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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很耀眼
作者：桑玠
内容简介
 (=^▽^=) 在和祝沉吟领完结婚证的第二天，高嘉羡就把自己社交平台上的情感状况改成了丧偶。 祝沉吟看到之后，在下面留了条言：难为你年纪轻轻就成为了寡妇，但估计你要改嫁有点困难。 高嘉羡睡眠质量不好，他收了她的药，对她说：以后你睡不着，我负责。 高嘉羡欲言又止：陪.睡？ 祝沉吟：每天给你讲晚安小故事，你要陪.睡也不是不行。 在疫情爆发时，他在爆发地救治病人，只能在凌晨稍有一丝空隙的时候，去看她口是心非的消息每救回来一个人，我就允许你回家和我多睡一天。 他这一生救过很多人，每一次都会告诉那些被他救回来的病人，死亡终有一天会降临，但一定不是今天。 后来，他对她说，我从未爱过别人，因为从很久以前的那一天开始，我的眼睛里就只看得到你。 你很耀眼，如夜幕流星，如朝日初升。 让我怦然心动，让我沾沾自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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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耀眼
你很耀眼，如夜幕流星，如朝日初升。让我怦然心动，让我沾沾自喜。
*
十一月。
长川这种南方城市，和北方的冬天截然不同，湿冷能一路冷到你骨子里，把你冻个体无完肤。
高嘉羡从温暖的开着空调的车里出来，暴露在空气中的那一刻，毫不意外地打了一个大喷嚏。
她立刻裹紧了身上的大衣，把脸埋在围巾里，一个健步窜进了面前的建筑物里。
这个建筑物有个通俗易懂的名字。叫民政局。
现在的时间是周一的下午三点半左右，民政局临近关门、里面没有太多人，她一进去就注意到了正安静地坐在长椅上、身穿着黑色大衣的男人。
一看到那个背影，高嘉羡便陡然刹住脚步。
她听到自己的心跳开始急速加快起来。
算起来，她好像已经有好几年都没有和他见过面了。可是有谁能想到，今天她会和他一起来到这个地方呢？
命运总是那么地爱捉弄人。
高嘉羡就这么卡壳站在原地深呼吸了好几口气，才调整好情绪，朝男人的方向大步走过去。
她穿着高跟靴走路的声音又快又急，祝沉吟几乎是从她一进门，就已经猜到了来的人是她。
所以，当她刚走到他身边，还没有开口说话的时候，他就已经转过头朝她看了过来。
他那双眼睛生得极漂亮，浅浅的双眼皮，眸子黝黑又有神。且眼眸里面似乎总带着几分浅浅的光泽，让人看着感觉他好像是个很温热的人，但实则看久了，又会觉得那层光下其实并没有包含多少真实的温度。
对她来说，这张脸只代表了五个字——欺骗性极强。
高嘉羡在来这里之前一直对自己说只要把他当成一颗青菜萝卜就好，可一看到他的眼睛，她内心深处所有掩藏着的东西，又会忍不住地想要汹涌而出。
因此，她克制了一下自己，条件反射地就把视线偏了开，往办理手续的工作人员那边瞥过去：“你拿号了么？”
祝沉吟从长椅上站起来：“拿了，得先去拍照。”
“噢。”高嘉羡一听到他说话时那道磁性的声线，耳根就有点发热，于是她下意识地就伸手揉了下自己的耳垂，抬步往前走去。
他注意到了她的动作，敛了下眸子里的笑，又问：“带了么？”
“带什么？”她步履生硬地往照相的房间那边走，头也不回。
祝沉吟缓步跟在她的身后说：“身份证和户口本。”
高嘉羡猛地一个急刹车。
草。她给忘了。她今天清晨刚落地的长川，整个人都晕头转向的，然后觉也没睡把行李扔家里就直接去单位报道了，忙活了一整天，能记住和他约定的时间赶上来这民政局他就该给她烧炷高香了。
因此，她的身份证和户口本都在家里。就算现在让她爸妈给她送过来，等他们到了这，民政局也早就关门了。看来，这证今天应该是领不成了。
“那要不……”高嘉羡的眼珠子这时咕噜咕噜地转了一圈，假心假意地用状似遗憾的表情对他说，“咱俩今天就算了，改天再来吧？”
下一秒。她眼睁睁地看到她面前的男人，竟然从他的大衣内侧的口袋里，拿出了两本户口本和两张身份证。
而其中一张身份证上，明晃晃地印着那张足足把她拍成两百斤的大头照。那是她的身份证。
高嘉羡盯着他，有一瞬间差点把自己的舌头给咬下来。
然后，祝沉吟拿着那两套证件，冲着她轻轻地晃了晃，不徐不缓地回了她四个字：“不用改天。”
高嘉羡吞了口口水，忍不住把声音都拔高了：“……你都拿上了还问我干吗？不对，你这是从哪儿偷来的！？”
祝沉吟微微翘起的眼尾挂着笑：“我猜测你可能会忘带，所以我来这里之前先去了一趟你家，让顾姨找给我的。”
“不用谢。”他又补上了一句。
行。祝沉吟，你可真牛逼。
她看着面前这个英俊的男人脸上那人畜无害的温和神情，却觉得她今天除非有瞬间移动和隐身的特异功能，不然在她领完这本结婚证之前，她可能根本没法儿踏出这地儿半步。
两人来到拍摄结婚证照片的房间时，摄影师原本靠在椅子上兴致缺缺地等着下班，一看到走进来这么一对长相优越、男帅女美的璧人，一下子就精神了，拿着照相机冲他们连连招手：“来来来，快坐，我一定给你们照张最满意的出来。”
“谢谢您。”祝沉吟这时脱下大衣放在一边，露出了他里面穿着的白色衬衣。年轻英俊的男人肤色本就白皙，鼻梁高挺，唇形柔和，俊朗的五官在灯光的照射下更是显得熠熠生辉。
于是，高嘉羡刚脱下大衣回过头，目光就不由自主地顿住了。
她其实已经看了他很多很多年了。从他还稚气未脱，看到他长大成人。至少，在她离开这个国家之前的那段漫长岁月里，她隔三差五总能见到他。照理来说，她应该早已习惯了这人出众的相貌所给她带来的阵阵涟漪。
可真要命。他正儿八经地穿个白衬衣和黑西裤怎么能帅成这样，这就有点离谱了。
祝沉吟扣完袖口，抬头朝她看过来时，恰巧撞到了她的目光。
高嘉羡顿时像被人当场抓包的小偷似的，赶紧别过脸，仿若无事发生一样把自己的大衣扔在了一边，转过身一屁股往椅子上一坐。
他的目光在她的身上点了点，然后也在她的身边坐了下来。
“好了，我准备开始了。”摄影师举着照相机，热情洋溢，“笑起来，笑开心啊！”
高嘉羡咧开嘴，露出了一个她在外人面前标志性的笑。
摄影师举着相机拍了两张，忍不住探出了半个脑袋：“这对小夫妻，你们俩能不能再靠近点儿。”
高嘉羡一听到“小夫妻”这三个字，头皮就有点儿发麻。自从和祝沉吟定下这个荒唐的约定、她准备回国前，她几乎每天都在麻痹自己——和他结婚这件事不需要夹带任何个人感情去做。
这只是一个形式，一个名头，一纸红书，并没有任何实质性的意义。
但直到第一次真正听到别人这样称呼她和祝沉吟，她才突然意识到，这件事可能并没有她当初一拍脑袋想象的那么简单和容易。
可她现在反悔，好像也已经来不及了。
那摄影师见她僵着没动静，这时索性和他们开玩笑道：“先生，我看你长得一表人才，怎么你太太看上去有点儿怕你啊？”
祝沉吟察觉到了她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这时偏过头朝她看了过来。
他看了她几秒，而后忽然靠近了她的耳边。
“羡羡。”他这时开口低声唤她。
高嘉羡一听到他用亲近的人的叫法称呼她，张了张嘴，耳根一下子就红透了，隔了好几秒，才粗声粗气地回：“……干吗？”
他望着她，瞳孔的颜色在灯光下显得比平时浅一些：“你怕我？”
她收紧了肩膀，条件反射地立刻和他呛声，语气强硬：“我为什么要怕你？你难道还能吃了我不成？”
这么说着，她立刻往他的身边挪了好几下，直到自己的肩膀都紧紧地怼着他的肩膀。
祝沉吟转过脸，不动声色地勾了下嘴角。
从肩膀相依偎着的那个点开始，高嘉羡感觉到他身上的热度正源源不断地朝她传来。
在她的记忆里，自从小时候不懂事的那些玩闹之后，他们好像再也没有靠得那么近过。
而且，她还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医院消毒水的味道。不知道为什么，她竟然觉得这个味儿还挺好闻的。
在她被自己脑袋里这个诡异的想法给惊讶到的时候，摄影师一见他俩终于靠近，立刻抓紧相机给他们抓拍了两张，满意地连连点头：“好了，这回照得可好了！”
高嘉羡一听这话，仿佛几天便秘终于得到解脱一般，松了一口气从椅子上“蹭”地起身，想去旁边拿衣服穿上。
就在这时，她听到她身边的祝沉吟声音不高不低地说了一句：“谁知道。”
她一下子上下文没衔接上，有些狐疑地转头盯着他，他却没有停顿地披上衣服，走到前面去取照片了。
高嘉羡没把这一茬太放在心上，跟着他取了相片回去窗口办手续，工作人员收了他们的证件和照片，然后给他们分别递了表格和笔。
把表格填完朝工作人员递回去的时候，她忽然感觉到祝沉吟在看她。
她心一跳，侧过脸，就看到他漂亮的眼眸正静静地落在她的脸颊上。
“……你看着我干吗？”她的声音有些发紧，“我脸上有东西？”
他笑意淡淡的，低声说：“我好几年没见过你了，在想你会不会有什么变化。”
这话听起来，怎么听怎么奇怪，尤其是从他的嘴里说出来。高嘉羡天生的伶牙俐齿，到了他面前似乎总有点儿发挥障碍，隔了几秒，她才说：“那还用说吗？变化自然是一年比一年更漂亮。”
他的目光一闪，轻抿了下唇：“嗯。”
她听到这个字，大脑“嗡”地一声，脸颊两旁立刻就开始升温。
这人以前说话也是这个风格么？？她怎么记得不是这样啊！
就在同一时刻，工作人员将证件和两本鲜艳的结婚证朝他们递过来，笑着说：“恭喜两位，祝你们新婚快乐。”
“谢谢。”祝沉吟自然地伸出手接过了证件和结婚证，从椅子上起身，然后将她的那套递给她。
高嘉羡的思绪还沉浸在他的说话方式上，直到他将那亮眼的红本本递到自己手边时，她才咬着牙接到了自己的手心里。
翻开红本本，就看到他们俩刚刚拍摄的照片。
红底的背景上，她身边的祝沉吟微微笑着，眉眼间也漾着一抹浅显的悦色。而她对外标志性的笑容配上她的酒窝，更显得甜美无比。
这么乍一看，还真挺像是一对幸福恩爱的新婚夫妇。
其实，在过去的好多年里，现在发生的一切，是她最不为人知的梦想。她在脑中盼望过，在心中幻想过，向老天祈求过，很多很多次。但她知道，那是不可能发生的。
每个人都有做梦的权利，但梦永远都是梦。
可今天，她曾只能在梦中小心翼翼地去实现和经历的情景，却在她的眼前真实地发生了。
但是，她却打心眼儿里，一点都没感到有多快乐。
等走出民政局，户外的冷风迎面扑来，也将刚刚高嘉羡在室内有些混沌的大脑吹了个清醒。她深吸了一口气，将自己所有零零总总的思绪都暂时撇在了脑后，疏离又客套地对祝沉吟说：“行了，那咱俩的约定也算是圆满完成了，我先回去了。”
“等等。”她刚转身想走，他却在身后叫住了她。
高嘉羡回过头。
他望着她，温声问：“你现在是要回你自己家去？”
她一脸看傻子的表情看着他：“那要不然我回哪儿去？”
祝沉吟神色不变，薄唇轻吐了两个字：“我家。”

第2章 耀眼
*
高嘉羡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了惊恐。
民政局前车水马龙，她在长川繁华的夜幕里，瞪大着眼睛看着他，快要窒息了：“你家！？”
“准确地来说，是我们的家。”祝沉吟走下台阶，而后转过身望着她：“如果你现在回你自己家去，你觉得高叔和顾姨会怎么想？”
高嘉羡蹙着眉：“怎么想？”
他不紧不慢地说：“他们会想，我们俩结婚了，但是却分居不住在一起，这不符合常理。”
她将他的话在脑子里滚了一遍，顿时觉得更窒息了。今天她到家放行李的时候，顾宁就一直在问她，要不要直接带点换洗衣服什么的走，当时她急着出门去单位报道，完全没细想她妈妈为什么要这么说。现在她可算是明白了。
按照她和祝沉吟的约定，她一直觉得他们俩的“结婚”，真的只是领一张结婚证、在需要的场合一起出现做个秀那么容易的事。所以她完全没有去想——两个人真的在外人眼中“结婚”之后，会产生什么样的连锁反应。
比如，第一件事，结婚了，就会顺理成章地住在一块儿。要是她人还在国外工作，还能有理由说是因为工作原因需要分隔两地没法儿住一起。但现在，她都已经正式调职回到了这座城市，并且短期内不会再离开了。她找不出任何理由不和他同居啊！！
高嘉羡在脑中天人交战了一会儿，语气僵硬地说：“没事，那我今晚先去找个酒店住下来，反正我爸妈也不知道我不回家到底是住在哪儿。之后的话，我们家还有一套房，我到时候住过去、就跟爸妈说是把那里当工作室在用。”
祝沉吟一开始沉默了两秒没说话。
在她以为他已经默认了她的决定之后，他却说：“这恐怕行不通。”高嘉羡：“？”他从裤子口袋里摸出了车钥匙，看了一眼手表：“高叔和顾姨应该还有一刻钟就要到那边了。”高嘉羡：“？？？”
“下午我去你家取你的证件的时候，他们说你早上出门匆忙没带换洗衣服，所以他们会整理好你的衣服和生活必需品，晚上直接送到我这边来。”祝沉吟示意她往停车场的方向走，边走，他边意味不明地看着她，“顾姨还说，她买了庆贺新婚的床上四件套，要来给我们铺床。”
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铺床”这两个字，他似乎咬得格外重。
……高嘉羡此刻觉得自己的眼前在大片大片地发黑。她捏着自己的手心，在寒风里深吸了一口气，猛地停下脚步：“你为什么不拒绝他们！？”
哪怕说，先缓两天，让她自己理完东西再搬去他家也行啊！至少能给她留点儿思考解决这件事的缓冲余地。
祝沉吟这时用车钥匙开了锁，拉开了黑色越野车的副驾驶座车门，他转头看着她，不紧不慢地问：“我为什么要拒绝他们？”
“看到儿女结婚，做父母的，一定会想法设法跑过来照应帮忙。所以，你能躲第一天，躲得过之后的每一天么？”
他的语调拖得长长的，带了点慵懒的意味，却又保持着他一贯的有理有据。
看他这么镇定，高嘉羡也不想示弱，她咬牙切齿地看了他一会儿，一甩手走过去钻进了副驾驶座。
等他上了另一边的驾驶座，她揉了揉突突在跳的太阳穴，语气有点不太好：“……这和我们最开始说好的是不是有点儿太不一样了？”
祝沉吟没有急着发动车，他听到这话，侧过头看向她。
她能感觉到他在看自己，干脆一咬牙，也转过脸，直视着他的眼睛。
下一秒，她忽然看到他朝自己这边靠近过来。
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拉越近，近到最后，他好看的五官显得格外清晰明亮，他身上清冽的气息也萦绕在她的鼻息之间。
车内的空间本就封闭，将所有感官的感知都无限放大，高嘉羡看着他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睛，几不可见地，喉间轻轻地吞咽了一下。
“哪儿不一样？”他低低地说了这么一句。
高嘉羡刚想回答，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完全是发紧的，紧接着，在她的注视中，他的手又朝她的脸颊伸了过来。
她的眼睫一颤，眼睁睁地看着他骨节分明的手擦过她的脸颊，从她的耳后拉来了她那边的安全带，然后绕到她的身前，最后轻轻地插进了她身侧安全带的插销里。
搭扣插紧的那一瞬间，他敛着眸子，温声说：“我以为这些你都已经提前想过了。”
他的意思是——我以为，你在正式同意和我做下这个“结婚”的约定前，你已经将未来所有可能发生的情况，都已经深思熟虑过后才答应的。
他说话的语气虽然很温和，但高嘉羡总感觉他是在嘲讽自己没带脑子。
其实事实是，当时他提出这个约定本身给她带来的冲击就够大了，她决定答应这个约定就已经耗费了她所有的心力，也因此，她还真的完全没深想过这个约定背后更深层的东西。不过她是绝对不可能向他承认这一点的。
高嘉羡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转而道：“确实想过，但真没想到会那么快。”
“我还以为，婚房得过好一段时间才能正式搬进去。”她这么多年和各种不同的人周旋的经历也不是假的，这时开始迅速虚张声势起来，“得先装修，装修完房子、还得空关着晾一会儿通通风，再加上搬家，前后加起来也得有个一年之久吧。”
为了让他感觉她是真的思考过这个问题，她还表现出了一丝遗憾。
祝沉吟这时松开手，静静看着她，笑了笑：“抱歉，那是我没和你说清楚，这套房子本来就是我很早之前就购置好的精装修婚房，软装也都买好了，先前一直空关着。你回国之前，我刚找人过去大扫除过，也添置了所有的生活必需品。”
“所以，是可以随时住进去的。”他慢慢地靠回驾驶座的椅背，平静地发动了车子。
在车辆引擎的发动声中，他又似笑非笑地补了一句：“不用等一年那么长。”
高嘉羡的表情仿佛吞了一颗老鼠屎那样。
她在喉咙里憋了半天，皮笑肉不笑地回：“……那可真是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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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他们的“婚房”，祝沉吟将车停进地下车库，和她一起坐电梯上楼。
一进他们那栋楼的大堂，高嘉羡迎面就看到了坐在大堂沙发上的顾宁和高鸿，顾宁眼尖，发现他俩进来，立刻起身朝他们招手：“羡羡，沉吟！”
“妈。”高嘉羡此刻心里五味俱全，但面子上还是得装得无事发生，“爸。”
“顾姨，高叔。”祝沉吟顺手就接过了高鸿身边放着的两个大行李箱，带着他们往电梯那边走，“让你们久等了。”
“没事没事，我们也才刚到没多久。”顾宁笑眯眯地打量着祝沉吟和高嘉羡，勾着高嘉羡的手说，“羡羡啊，你今天可是为人.妻子的第一天，和妈说说，有何感想？”
高嘉羡一听到“人.妻”那两个字，差点没把自己的舌头都给吞下去：“妈，你这也太离谱了，我是不是还得给你出个新婚采访手记？”
顾宁一阵笑：“我只是觉得，就你这单身那么多年都没人要的破脾气玩意儿，竟然最后人沉吟愿意把你给娶回家，这简直就是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妈到现在还觉得神奇。”
高嘉羡脸都抽住了：“……妈你说清楚，到底谁是牛粪？”
祝沉吟在旁边偏过头，用手抵着唇低笑了一声。
听到他的笑声，她更来气了，一个白眼冲着他翻过去：“你又在乐个什么劲儿？”
电梯这时到了楼层，他先让顾宁他们都出电梯，自己则最后一个缓步走出来。
他一边摸钥匙，一边侧头看着她，乌黑的眼睛里闪动着淡淡的光泽：“我当然是高兴——我娶了一朵鲜花回家。”
高嘉羡的心一跳，忍不住多看了他几秒，才捏着自己的手掌心转过头冲顾宁道：“妈，你听见了吗？”
顾宁耸了耸肩：“没点儿自知之明，人家给你面子说你是鲜花，你还真当自己是鲜花了？”
高嘉羡转向高鸿：“爸，你老实说，我是不是和隔壁老张长得还挺像？我不是你俩亲生的吧？”
高鸿温和地拍了拍她的脑袋：“羡羡，你妈说得都对，你别问我。”
高嘉羡：“……”
行。她在这个家里的地位，可能连坨牛粪都不如吧。
祝沉吟口中的这套婚房，确实很有婚房的样子。房屋设计和家具的色调都偏暖，且看得出价值不菲，整个屋子很亮堂宽敞，家居摆设和电子设备也很有生活的气息。还真挺符合她心里对“家”的定义。
祝沉吟陪着顾宁高鸿在屋子里转悠了一圈，还和他们耐心地讲解一些家居摆设的用意，老两口听得特别高兴，格外兴致盎然。
高嘉羡站在客厅里看着在卧室里的祝沉吟柔和的侧脸，觉得此刻似乎有些不太真实。她的“先生”正陪着她的爸爸妈妈，在“他们俩”的新家里。就好像，她真的是这个家的女主人一样。
她看着看着，眼里的光却一寸一寸黯淡了下来。
高嘉羡放下手里的包，去浴室洗了个手，而后她在镜子前，用冰凉的水拍了拍自己的脸颊。
高嘉羡，从现在开始，你要做一个最优秀敬业的演员。她看着镜子前的自己，在心里对自己说。你要善用你的巧舌如簧，你要比真正的演员都做得更好。
你要记住，从今往后，你就是祝沉吟的“太太”。你想要骗过所有人，就先要骗过你自己。
可能祝沉吟也是这么想的吧。所以，他才能在从民政局看到她的那一刻开始，就给了她和以前全然不同的感觉。
毕竟他从小到大，都是个在各方面都极其出类拔萃的人，做什么都会做到最好——哪怕是现在践行一个谎言。而她，也一点儿都不想做得比他差。
当她还在浴室里发愣的时候，她听到浴室的门被人轻轻地敲了敲。
高嘉羡轻轻地吸了一口气，而后关上水龙头，打开了门。
祝沉吟正站在门外，看到她的脸庞后，他的目光有一瞬滞了一下，而后很快恢复如常：“顾姨叫你过去。”
她点了点头。
刚走进主卧，高嘉羡迎面就看到主卧的大床上那红得快把她眼睛都给闪瞎的床单。
她对着那床鲜红鲜红的被子沉默了三秒，而后侧过头看向顾宁。
顾宁一脸“求表扬”：“怎么样？是不是超好看！我逛了半天呢，最后我和你爸都觉得这床最好看！艳红艳红的，你俩皮肤都白，多衬得出啊！”
高嘉羡的嘴张了张，半天都没说出来一个字。
她想请问，这被子又不是衣服能穿在身上出去显摆，要怎么衬他俩的肤色啊？难道他们俩是要天天裹着这床被子出门吗？见他们没人说话，下一秒，一旁的高鸿又连连摆手：“诶，你俩别误会，你妈不是说要让你俩整天待在床上的意思啊！”顾宁紧跟着点头：“对对对！我绝对不是那个意思！”
高嘉羡：“……”
在她感觉自己快要呼吸不过来的时候，她就听到身侧的祝沉吟开了口。
他刚刚脱下大衣后挽起了衬衣的袖口，手臂上的线条利落分明，此刻，他俊朗的脸庞在卧室柔软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好看。
一室的安静中，他微微侧过头看了她一眼，嘴角上翘着说：“好，我明白你们的意思了。”

第3章 耀眼
*
祝沉吟话虽是对着顾宁高鸿说的，眼睛却是紧盯着高嘉羡的。
？？你明白个屁。高嘉羡的喉头一紧，在心里低低地咒骂了一句。
她觉得他应该很清楚自己的眼睛生得好，也会在各种场合善加利用。毕竟被这么一双眼睛看着，总能让谈话的对方、尤其是女孩子，无意中就产生些心猿意马的想法，从而阵脚大乱。
也不知道这个人在医院里，到底凭着这双眼睛，有意无意地招揽了多少桃花。
她一想到这里，心里莫名就有些不太爽。
于是下一秒，她忽然浅笑嫣嫣地看着他：“你明白什么了？”
在祝沉吟还没有来得及开口回答的时候，她又朝他凑过去一些，靠在他的耳边，用只有他们俩才能听清楚的声音说：“你觉得我爸妈的意思，是希望我们俩夫妻生活和谐……还是，早生贵子啊？”
他听得眸色一黯，下意识地低头朝她看了过来。
她弯着有小梨涡的唇角，冲他眨了眨眼睛：“我可没明白。”
放完火，她直接后退一步，转头就对顾宁高鸿说：“爸妈，时间不早了，我的行李我等会自己收拾，我先叫个车送你们回家。”
顾宁高鸿想着小两口新婚燕尔的，他们在这儿叨扰太久也不好，这会儿把东西送过来了、床也铺好了，老两口大手一挥，洒脱地说：“行，那我们就先走了，你们早点休息。”
早点休息这四个字就有很魔性，高嘉羡听了没忍住给她爸妈递去了一个白眼。顾宁和高鸿立刻开始装眼神不好看不到。
旁边的祝沉吟掩去了眼底刚刚被撩拨起来的碎光，摸出裤子口袋里的车钥匙：“顾姨高叔，我开车送你们回去。”
“不用不用。”顾宁连连摆手，“我俩打个车很方便，你就别再出门一趟了，不是说让你俩早点休息么？”
谁知道，他这时竟然不经意地往高嘉羡那边瞥了一眼，说：“去你们那来回一圈很快，羡羡应该等得及。”高嘉羡：“？？？”
而顾宁听了这话，直接无视了高嘉羡绿油油的脸色，嘴巴都快笑歪了跟着祝沉吟往外走：“好好，她肯定等得及，她敢在你回来前睡着，我一定打断她的腿。”
高嘉羡：“……”
这帮人踏马是不是都疯了！？
她妈妈她很了解，满嘴跑火车是常事，可这位向来严谨稳重的祝医生现在又是怎么回事儿？她记得他以前真的不是这种张嘴就骚的风格啊。
谁知道这还没完，等到了门口，顾宁一边穿鞋，一边又说：“对了，沉吟，你怎么还在喊我们叔叔阿姨啊？你和羡羡今天都领证了，不改口吗？”
高嘉羡原本心里在盘算着趁祝沉吟把她爸妈送回家的时候，去附近的酒店暂住一晚，明天再想办法回家和顾宁他们周旋拿另一套房子的钥匙。
可一听到这话，她差点没把自己呛死：“……妈！”
“叫我干吗？”顾宁耸了耸肩，“我现在更想听沉吟这么叫我。”
高鸿在旁边直笑，一点儿都没有要阻止顾宁的意思。
祝沉吟这时侧头看了一眼涨红着脸的高嘉羡，而后转过脸，语气温和又客气地对着顾宁和高鸿说：“爸、妈。”
温温柔柔的两个字，短促却有力。
“诶！”顾宁应得可高兴了，高鸿也笑着连连点头。
“这些话呢，我原本想在你们的婚礼上说。不过既然你俩决定不办婚礼，那我就在这儿说也一样。”顾宁伸出手拍拍祝沉吟的肩膀，“从今天起啊，你就是我们的儿子了，我们会对你视如己出。羡羡拥有的关心和爱护，你一样都不会比她少得到。”
祝沉吟原本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可当他听到顾宁说的话、再对上顾宁和高鸿真挚温柔的眼神时，他脸上的笑容却有一瞬间的凝固。
过了好几秒，他才敛了一下眼眸里的情绪，神态如常地开口道：“谢谢顾……爸妈。”
站在后面的高嘉羡此刻捏着手机的手微微有些发颤，心脏则一刺一刺地在痛。她觉得她爸妈现在看起来是真的很高兴。
他们应该是觉得她能够嫁给祝沉吟，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吧。他们应该是觉得能拥有他这样的女婿照顾他们的宝贝女儿，她的未来会很让他们放心吧。
可是，如果他们知道这桩婚事溯源的真相，他们究竟会有多么难过和失望？
一时之间，她只能先强忍住心里的酸胀和负罪感，装作无事地在家门口和顾宁高鸿告别。
等他们一走，她刚刚脸上还维持着的笑容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转身就去卧室里拿行李准备离开。
等她拖着行李来到大门口，她却发现大门的门把手怎么按都死活推不动。
她一开始还以为是不是刚刚自己关门的时候误把大门给反锁了，但她转了好几圈门锁，却发现她并没有从里面上锁。
焦急地在门边尝试了一分钟后，她发现了一个惊人的真相——这门好像是从外面被人锁了。
而很显然，全世界只有一个人可以做到这一点，就是这间房子的主人。
高嘉羡感觉自己的头发都开始冒火了。她蹙着眉把行李箱往柜子边一推，拿出手机就想给祝沉吟打电话。
但是转念一想，他现在正在路上开车，她要是炮轰他，顾宁他们也会听到。
她咬牙切齿地忍了忍，只能憋着火给他发了一条微信过去。
盖尔-嘉朵：你锁门是什么意思？
而这条绿色的小尾巴在她和祝沉吟的对话框里静静地躺了十五分钟都没有收到回复。
就在高嘉羡差点把门口的地毯走穿的时候，一条白色的小尾巴才跳了出来。
沉吟：顾姨说怕你一个人在家危险。
放你的屁。高嘉羡差点破口大骂。
她从小就胆儿肥、自理能力又强，顾宁高鸿工作忙，她一个人在家是常有的事，还经常出去参加各种夏令营和集训。大学一毕业又一个人去国外工作，那么多年了，她就从没见过顾宁和高鸿说过一句“怕她危险”。
所以，她用鼻子猜都知道这门绝对是某人刚出门的时候，故意锁了不让她趁机溜走的。
就在她准备想方设法锤死这鸟人的时候，大门处也传来了一阵钥匙转动的声音。
下一秒，“鸟人”仿若无事地出现在了大门外。
高嘉羡立刻抬起头，满脸都写着“你今天要是敢不让我走、我就锤死你”。
谁知这时祝沉吟目光轻轻地点过战斗状态的她和她身边的行李箱，居然无比自然地反手关上了大门，脱下鞋就往客厅里走。
擦肩而过的瞬间，她听到他低声说：“我们先谈谈。”
就这轻轻巧巧的五个字，却让高嘉羡感觉自己蓄了很久的力的那一拳头，还没打出去，手就先断了。
她闭了闭眼，在原地缓了几秒，才转身走回客厅，“唰”地拉开了餐桌边的椅子坐下来：“你要谈什么？谈怎么做戏做全套么？”
她说话的语气冲，他也不生气，就这么不慌不忙地坐在了她对面的椅子上。
一室的安静中，他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刚刚改口叫顾姨高叔他们，是不希望他们失落。”
她冷笑道：“是不希望他们失落，还是怕麻烦不想露出破绽引起他们的怀疑？”
她话里根根刺儿往外冒，他统统都受着，顿了一秒，才温声回：“你要听实话，那就是都有。”
高嘉羡勾了下嘴角：“我发现从小到大，你好像一直都不怎么爱撒谎。”
他摇了摇头。
“我现在不就是在撒一个性质极其恶劣的弥天大谎么？”温暖的灯光下，她看到他的瞳孔里泛着淡淡的光泽，“甚至还要拉上你一起。”
她一怔，抿了下唇，没吭声。
屋子里有几分钟静得连一点儿声音都没有，当高嘉羡已经有些出神的时候，她突然听到他说：“我还是想当面再对你说一次。”
她募地抬起头。
“抱歉，把你牵扯进了这么荒唐的事情里。”
他说话的语调总是这么不紧不慢，仿佛遇上再慌乱的事情都不会自乱阵脚。
她撞进他的眼睛时，看到了一大片晦暗不明的愧疚和歉意，像无边无际的海。但却并没有出现很浅显的心疼和难受。至少她没有看到。
这就是他啊。她心想。这就是她暗恋了那么多年的男人。
他永远温和有礼，永远镇定自若。也永远真心难辨，疏离寡淡。
其实他应该对她感到抱歉的地方，何止只是被卷进这荒唐的一纸婚约里。她耽误的不仅仅是时间、精力、名誉、已婚和一年后将要变成离异的婚姻状况，以及对知情他们婚姻的人的欺瞒。
还有最重要的，也是他永远都不会知道的——她是在用自己的真心陪他荒唐。
“冠冕堂皇的话就少说点儿吧，我平时听别人讲的已经够多了。”她这时敛了下眼眸，一手架在椅背上，没什么表情地说，“反正以我的工作强度，我原本也没打算这几年结婚。跟你这次假结婚不仅能让我有个官方理由调职回国多陪陪我爸妈，成家了也能让他们安心点，毕竟他们一直都以为我是不婚主义者，各种旁敲侧击地为我担心。”
“当然，现在国内有很好的机会，可以让我在事业上大展身手做我想做的事情，有个已婚的身份也对组织传达了一种稳定性。”她顿了顿，看向他，“反正，这桩生意要是真的太亏我也不会同意做的。”
言下之意是，他也不用太往自己脸上贴金，觉得她好像是为他做了多么伟大的牺牲似的。
祝沉吟是何等聪明的人，怎么可能会不明白她的意思。
他就这么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才慢慢开口道：“你真的不愿意住在这里？”
他这时微微侧过身，指了指卧室的方向：“我原本的计划是，你睡主卧，我睡副卧。我平时经常在医院值班，回家的时间少，应该基本不会打扰到你。”
高嘉羡听到这话，有一瞬间迟疑了一下。
说句实话，这套房子的装修格调她很喜欢，屋子亮堂又宽敞。而且很重要的一点是，离她工作的地方特别近，比她自己家的两套房子都近得多，她早上还能争分夺秒多睡个半小时，这委实不能说不诱人。
但一想到要是她真的住下了，从此以后就得和他待在同一屋檐下一年之久，抬头不见低头见，她最后还是硬气道：“对，我不想，我可以先去住几天酒店，然后想办法找我爸妈去拿另一套房子的钥匙。我可以编出千百种理由，总能把我爸妈磨成功。”
“那今晚你还是先住下来吧，行李搬来搬去的不方便。”他的语气听上去没有什么异样，“后续的可以等明天再慢慢计划。”
就在她又要再次开口拒绝的时候，祝沉吟忽然不温不火地推了一句。
“别辜负顾姨他们铺的这床红被子的好意。”

第4章 耀眼
*
高嘉羡听完这句话，差点以为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问题了。
你是不是在逗我？她心想。
就算顾宁铺了二十床红被子，也跟他没关系，难不成他还想假戏真做今晚和她一起盖上这床红被子在同一张床上睡觉啊？
于是，她从椅子上大剌剌地起身，摆了摆手：“要睡你自己去睡吧。”
身后的祝沉吟没有再多说什么，就这么目送着她拉起一旁的行李箱，在门口弯腰换鞋。
就在她快要推门离开的那一刻，她忽然听到他在客厅里风轻云淡地开口道：“对了。”
她狐疑地回过头。
他这时整个人微微朝后仰了一下，半倚靠在了椅背上，语气格外云淡风轻：“我给了顾姨一把家里的备用钥匙。”
高嘉羡开门的手猛地顿住了：“……你说什么！？”
“顾姨说我们工作忙，有时候可能顾不上吃饭和打扫家里，她有空想多过来帮帮忙。”他不徐不缓地说，“因为我也无法确定我每天在家的时间，所以就给了她一把钥匙让她可以来去方便一些。”
他顿了顿，似乎像是在思考什么：“我觉得，她明早说不定会来查房。”
她一听这话，感觉自己眼前一阵发黑，手一松，行李箱因为惯性的缘故，直接往前滑去、“啪踏”一声撞在了鞋柜上。
下一秒，高嘉羡瞬间脱下鞋，直接从玄关蹿进了客厅。
要是搁以前，她压根不会担心顾宁过来串门，她人一直不在两老身边，天高皇帝远，而且以前的顾宁也不是那种有闲心会成天来盯她梢的人。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顾宁退休了！退了休的人有着世界上最富足的时间，可以把她从头到脚都盯个三千遍，把从前没盯上的份儿都给补回来。再加上，顾宁又那么喜欢祝沉吟，哪个丈母娘会不想找机会多来看女婿几眼！？
而且，这位小老太太向来横行霸道，思路天马行空，查房这种事儿，顾宁有可能还真的干得出来，连高鸿都阻止不了。
也因此，祝沉吟给出这把钥匙也就意味着——她可能今天，甚至之后的每一天，都得住在这间屋子里，才能以防她妈妈突袭检查的时候，她能及时到岗不露馅。
于是，她刚刚好不容易顺下去的头发又开始炸毛了，甚至炸得比之前更厉害：“祝沉吟，你是不是故意的啊！？”
他的语气还是半点儿不带被指责时的慌张：“顾姨的好意，我不好意思推拒。况且，我其实并没有想到你会不愿意住在这。”
她都给气笑了，指着自己的鼻子道：“你这是在怪我咯！？”
他说：“我认为同居是最不容易引起怀疑并减少麻烦的掩护。”
“麻烦和怀疑是减少了。”她抱着手臂看着他，“但你有想过一对没有任何关系的独身男女生活在同一屋檐下会有什么不妥和不便吗？”
“噢不对。”她这时又冷笑了一声，“我是独身，你是不是独身我可不知道。”
就在她这句话扔出去的那一刻，她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这句话里又不可避免地带上了她心里最真实的情绪。
只是，说出去的话就如同覆水难收，祝沉吟听得一清二楚，望向她的目光也随之变深了一些。
大约十多秒的安静后，祝沉吟从椅子上起身了。
之前她站他坐，在气势上她好像就能压他一筹，但当他也同样站起来的时候，她刚刚还掌握着的优势似乎瞬间就交出去了一半。
气场确实是一种很神奇的东西。哪怕有的人看上去人畜无害，总是温和有礼，但却远远比外表看上去张牙舞爪的人更深不可测。
他在客厅的灯光下垂眸看着她，而后说：“我是不是独身，你感觉不到么？”
高嘉羡的心一下子乱了一拍。
虽然一点都不想承认，但这确实是她最不敢听、也最想听到的答案。
这几年她对他私生活的了解，只能通过顾宁的嘴或者他朋友圈的动态感受一个大概的轮廓，他又不是那种喜欢发朋友圈的人，所以他的个人生活究竟过得如何，她几乎是完全不知道。顾宁虽然也没提起过他身边有女孩子，但她觉得以他的性格，他要是真的有对象，也是绝对能把所有人都瞒得好好的、不透出半点风声。
不过，如果他真的有对象，他也不可能大费周章找到她来做这个假婚约，和她领证，最后还要和她同居。就他的工作性质，他应该也没精力玩儿那么大。
高嘉羡悄悄捏了捏自己的手心，语气硬邦邦地说：“不管你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反正如果我真要住在这儿，你别给我带女的回家。”
祝沉吟状似思考了两秒：“这种情况要发生，也确实有点困难。”
他一露出这种带着点逗人意思的表情，她就会忍不住开始心跳加速。
“至于单身男女同居的不便，”他又轻巧地补充了一句，“我还是有君子的本分的。”
……我能信你就有鬼了！她没忍住翻了个白眼。那刚刚是哪位君子在红被子这个话题上反复横跳！？
他这时望着她，忽然双手撑着餐桌，身体微微往她的方向倾过去一些。
“所以……”他的瞳色在灯光下看上去和平日里有些许不同的魅惑，“你要不要再考虑一下？”
……要不要脸？这不是在靠美色作弊吗！？呸！胜之不武！
高嘉羡觉得自己的喉头有些发紧，她张了张嘴，看着他近在咫尺的俊脸，一时之间觉得有些头晕脑胀。
“……行了。”半晌，她才匆忙别开视线，不想让他看到自己一瞬间软得一塌糊涂的脸色，“我再考虑考虑吧，先回房间了。”
她虽然觉得这同居来得有点儿像龙卷风那样措手不及，但确实如他所说，为了减少麻烦来看，她这一年暂住在这儿，也不能说是一个完全不能让人接受的选择。
就当是跟人合租了，她最开始在国外也曾和同事合租过一阵。只不过唯一的区别是这次和她合租的对象着实有些棘手。
就在她准备拖着行李箱进主卧的时候，她突然想起了什么，转过头对他说：“我周中回家通常都很晚了，也就把这儿当作个睡觉的地儿。但不管怎么说，真要住下来，我还是得付你房租。”
他望着她，轻摇了下头：“就当作是我偿还的一部分。”
虽然他这句话的意思她懂——因为觉得亏欠她，所以尽可能想给她在方方面面有所补偿，但这话还是让她心里莫名开始发堵。
沉默了一会儿，她背过身，语气轻飘飘地说：“你觉得你欠我的，真能用这些东西就还清么？”
没等他回答，她就直接大步走进了卧室，反手重重地关上了门。
-
对话终止在了这里，高嘉羡浑身低气压地从箱子里拿出顾宁他们给她带来的换洗衣服，进浴室洗澡去了。
浴室里早已摆放好了所有她所需要的日常用品，甚至连洗发水和沐浴乳的品牌都恰好是她喜欢的小众品牌。
她暗暗翻了个白眼。应该是他哪位女性朋友或者女同事给他推荐的吧？
等洗完澡出来，她看到手机上来了一条他的微信。
沉吟：【洗发水和沐浴乳是我平时自己用的品牌，你不喜欢的话，我再重新去买。】
她心里的那团淤堵此时没出息地消散了一点儿，手上却回：【没很喜欢，但不讨厌，就别浪费钱了。】
等她把自己的东西都整理完，已经将近要十二点了。
外面的客厅里听不到任何动静，某人应该也已经回房休息了，高嘉羡托着脑门想了想，还是象征性地走过去锁了一下卧室的门。
毕竟他们俩是假夫妻，真室友。
她长得也挺漂亮的。还是个黄花大闺女！稍微谨慎点儿也没错吧？
做完这些，她整个人便躺在了床上，伸手暗灭大灯，只余下一盏散发着浅浅光亮的小夜灯。
她有轻度的夜盲，也怕黑，睡觉的时候一向需要开着夜灯。也不知道是不是顾宁他们提前告诉过祝沉吟，她一进来就看到床边插着一只长得像小章鱼一样的夜灯。
闭上眼睛，高嘉羡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快要散架了。
这一天于她而言，的确是有一些前所未有的漫长和玄幻。
她结束了辗转异国他乡多年的工作，并回到了自己土生土长的城市。她还和自己暗恋了很多年的男人领了结婚证，并住进了他的家里。
现在，她躺在一床火红色的喜气床单上，一个人。而她的“先生”，正隔着一条走廊，睡在她斜对面的房间里。
身体其实是极其疲惫的，但是大脑里却思绪万千。
她在床上翻来覆去了很久，每每感觉快要睡着了，但是其实一直都没有真正入睡。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她忽然听到卧室的门被人从外面轻轻地敲了敲。
她以为是自己太困从而产生了幻听，没想到隔了几秒，敲门声又响了起来。
大半夜的，这人到底想干吗？
高嘉羡有些懵逼地揉了揉眼睛，从旁边拿了件外套裹紧，打开大灯去开门。
门打开之后，她警惕地打量了几眼站在她门外的祝沉吟。他身上穿着外衣，似乎是准备要出门的模样。
她眯了眯眼：“你这是……？”
他看着她的脸庞，低声说：“有台紧急手术需要我过去帮忙下。”
高嘉羡心里想着“有事你就直接走呗，半夜三更敲门把我吵醒干什么”，嘴上还是应了声：“噢，那你路上小心。”
他点了点头，语调忽然一转：“没睡着过？”
见她愣愣地看着自己，他又说：“你一直在翻身。”
“……”高嘉羡一个脏字就在嘴边，“你家这什么隔音效果！？”
隔着一条走廊两道房门他还能听得到她在床上翻身这是不是有点太过离谱了，他难道是千里耳！？
他看着她怒目圆睁的表情，忍不住弯了下嘴角：“我一直没睡，在看文献，每回出来倒水经过你房间的时候都能听到你在里面翻身。”
她抚了抚额头，一时都语塞了。
难道她是熊么？翻个身动静那么大，隔着门儿都能听见？
“所以我才来敲门问问你的情况。”他的语调不徐不缓的，“我记得你以前告诉过我你有点夜盲，所以我准备了小夜灯，还是你有点儿认床？”
她看着祝沉吟那张清俊的脸，一时之间有些晃神。也许是因为这一天实在发生了太多事，又也许是因为夜深了人的思绪总会混乱而膨胀、会敢于做出些在白日思绪清明时做梦都不敢做的事。
于是下一秒，她竟然脱口而出道：“没人陪.睡，所以才睡不着。”
借着卧室的光，她清清楚楚地看到她对面的人眸色微微闪了闪。
……高嘉羡想要咬掉自己的舌头。
草。她踏马又没喝酒，现在到底是在发什么酒疯！？
空气中有那么几秒钟的凝固，她浑身都是僵的，甚至很想把时间永远暂停在这一刻。
救命。你能不能就当作什么都没有听到！？
她看着祝沉吟微妙的神色，这时终于决定一鼓作气直接把门拍他脸上。
就在他的脸快要被门盖住的时候，他忽然伸出手，轻轻地挡住了门。
在她惊恐的眼神中，他淡定地望着她，低声开口道：“很遗憾，今天陪不了了。”
然后，他一手抵着门，似笑非笑的看着她：“况且，我怕我今天陪了，你更睡不着了。”
“毕竟今天应该是我们的洞房花烛夜。“

第5章 耀眼
*
……夜深人静，高嘉羡瞪大着眼睛看着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听听，这是人能说出来的话！？这几年到底发生了些什么，他还是她记忆里的那个正经男人么？
见招拆招还不算什么，这尼玛扔出来的话骚得连妈都不认识了吧！
她一个吃开口饭的人，比说骚话她怎么能认输？但还没等她开口反击，他就已经松开了手，仿佛刚刚什么话都没有说过那样低声说：“走了。”
然后他就轻巧地转了身，朝着玄关的方向大步走去了。
高嘉羡的脸色一阵红绿交替，她抱着手臂杵在卧室门边上，对着他俊逸的背影咬牙切齿地用口型“呸”了一声。
在祝沉吟快要关门离开时，他的步子忽然顿了一下，而后他回过头对她说：“现在家里没人了，你应该能好好睡了。”
言下之意是，他觉得就是因为他们在同一屋檐下，所以她才睡不好觉的。
她扯了扯嘴角，没好气地回：“知道你还不赶紧走？”
“这个是家里的钥匙。”他这时将一把钥匙放在了玄关的柜子上，然后对她说，“快睡吧，明天一早还要上班。”
她望着他消失在门后的背影，心里说不出到底是高兴还是失落。
等家里重新归于安静，高嘉羡关上灯躺回到床上，觉得原本就零星的困意因为刚刚的对话彻底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她想着某人在卧室门口对她说的话，越想越上头，这时终于伸手够了够，将床头柜上的手机拿了过来。
而后她打开了自己最常用的社交软件。
这个社交软件的个人主页除了基本信息之外，还可以编辑自己的情感状况。高嘉羡在夜灯浅浅的光亮下面无表情地用手指推动着光标，依次掠过单身、订婚、已婚、交往中……等各种选项，最后将光标落在了最后一个选项上。
看着那个选项，她毫不犹豫地轻轻点了一下。
做完这件事，她才终于感到满意地将手机扔回到床头柜上，钻进了被子里。
她觉得她终于可以睡个好觉了。
-
同一时刻。离开家的祝沉吟开车回到了仁晨医院。
停完车上了楼，他将车钥匙放进大衣口袋里，车钥匙撞在口袋里另一把其实根本没有给出去的备用钥匙上，发出了“叮当”的清脆声响。
他收回手，一路走进值班室。
今晚值班的人是顾瀛，顾瀛此时半个脑袋都架在椅背上，似乎是快要睡着了。听到开门的动静，他一个激灵，差点儿从椅子上翻下来。
“艹。”顾瀛抓了抓自己乱糟糟的头发，从椅子上跳了起来，“你怎么来了？你不是今天和咱嫂子领证么？大好的洞房花烛夜你来医院陪我一起孤寡干吗！？”
祝沉吟关上门，脱下大衣挂起来：“我被你嫂子赶出家门了。”
顾瀛大惊：“为什么？”
他换了衣服，在值班室的床上躺下来，闭上眼睛：“我在她睡不着。”
其实今晚根本就没有什么所谓的紧急手术需要他帮忙。他只是觉得，他只要待在那间屋子里，就会在无形之中给她造成心理压力和郁闷的心情，会让她睡不好觉。
毕竟这是这场“假婚姻”开始的第一天，难免会让人心绪难安。
不仅仅是她，他其实也一样。
不然他就不会翻了那么久的文献，都毫无睡意。
谁知道顾瀛听了他的话，却完全想茬了意思。这煞笔此刻整个人都精神了，一拍大腿冲到床边，手指颤抖地怼着他的脸、怒吼道：“祝沉吟，你还要不要脸了！？”
他疑惑地睁开了眼。
顾瀛气得脸红脖子粗：“大可不必向我炫耀你的床上功夫有多厉害，才闹得嫂子睡不着觉！”祝沉吟沉默地看了他几秒，而后再次闭上了眼睛：“你要这样理解也行。”顾瀛：“？”
-
高嘉羡确实是有点儿认床。这一晚虽谈不上睡得十分好，但好歹也算是在这个陌生又微妙的地方合眼了一晚。
毕竟心里担心着顾宁会来查房，她定了个比顾宁生物钟更早的闹钟爬起来，在家里风驰电掣地伪装了一下她和祝沉吟“新婚生活”的第一晚过得十分“滋润”。
然而结果，等她好不容易忙活完，顾宁却连个影子都没有。
到了这一刻，她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哪里似乎有点不太对劲。
说给了顾宁备用钥匙的人是祝沉吟，说顾宁有可能会来查房的人也是他。
她完全被他牵着鼻子走了一遭，一点儿都没考虑到说不定这些都只是他虚晃一枪用来误导她、企图要让她在这间屋子里长久地待下去方便帮他打掩护的小伎俩。
高嘉羡站在客厅里，捂着额头，觉得自己脑壳疼。
妈的，看来她还是得想办法去问顾宁拿另一套房子的钥匙。
厨房的冰箱里虽然摆放着不少新鲜食材，但天气太冷加之起得太早，她实在是懒得弄，便想着去办公室楼下随便买点吃的应付一下。
而当她出门的时候，祝沉吟竟然都还没有回来。
从祝沉吟这儿到她单位，步行只要十分钟。高嘉羡一路走，一路在脑子里盘算着自己之后怎么和祝沉吟斗智斗勇。谁知道，因为盘算得太入神，她人刚到办公室，连屁股都没坐着椅子，就被直接提溜到了大领导卢主任的办公室里。
昨天她第一天来报道的时候，卢主任恰好外出办事不在，她本来想着能躲过这一劫可真是太好了，但没想到终究是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卢主任人是很不错，就是话实在是太多。昨天听同组的同事说，但凡谁被逮着，就得被他拉进办公室叨整整一个小时都不止。
高嘉羡在进卢主任办公室的那一刻，在心里扎了一个名叫“祝沉吟”的小人一千次。要不是被他搞得头晕脑胀，她怎么会放松警惕被逮到！？
进了办公室之后，卢主任先是重重表彰了一下她作为外交官这几年在海外各国工作所做出的杰出贡献，随后再对她回国之后的工作发展做了一番未来展望。
反正她保持得体的微笑听完这一长串激情洋溢的动员发言后，在内心总结了一下——好好干，发言人的职位就在朝你招手。
不得不说，她的心里虽然满怀期待和憧憬，但又无比担忧着她的发量。
当了这么多年的外交人员，她对这个体系实在是再熟悉不过了。别人看着风光无限的工作，其实只有在体系内的他们自己才知道他们每天究竟是怎么样累成狗的。哪怕在办公室里坐着都要干一堆文职工作，就更别提出外勤、在异国他乡外派工作的时候又得和不同的人各种磨嘴皮子头脑风暴。
天知道她每天为了她的发际线要做多少倔强的努力，抹多少稀奇古怪的玩意儿上去。
等卢主任叨叨完，并听到她“我一定好好做人天天向上努力工作”的宣言，才终于肯满意地放她出去觅食早餐。
高嘉羡差点儿饿晕过去。
谁知道，刚出来还没喘口气儿，她的手机上又来了一通电话。
低头一看来电显示……好家伙，是菱画。
现在是对岸的晚间时间，她估计应该是瞿溪昂在忙，这位姐一个人在家带孩子闲得没事儿干所以来骚扰她了。
毕竟是来自友人的越洋电话，不得不接。
高嘉羡叹了口气，暂时打消了去楼下的便利店里买早饭的念头，随便找了间没有人的会议室，关上门，接通了电话。
“羡羡。”电话接通，那头立刻传来了菱画活力十足的声音。
高嘉羡背靠在会议室的门上，在空气中翻了个大白眼：“这位朋友，我记得我上飞机前，才刚到你家帮你一起带了大半天孩子，怎么现在隔着太平洋了，你还不肯放过我？”
菱画说：“你看看你这话说的，多见外啊！这不是知道你落地了，我特意致电问候你是否一切安好吗？”
高嘉羡冷笑道：“我很好，而且我已经落地整整二十四个小时了，你关心得未免也有点儿太及时了吧？”
“咱俩这关系，那是肯定得及时的。而且你可别忘了，昨天你和祝医生领证的时候，我可是我们这儿的凌晨从床上一跃而起给你发新婚快乐的啊！”
此话一出，高嘉羡的太阳穴下意识地就抽搐了一下。
一听到和“婚”有关的字眼，她就脑壳疼，瞬间连话都不想说了。
那边的菱画见她没吱声，贼笑了一声，继续说：“实不相瞒，我是看到了些有趣的东西，才特意来骚扰你的。”她耐着性子问：“什么有趣的东西？”菱画讶异道：“你自己发的，你自己心里怎么都没点儿逼数？”
听到这话，高嘉羡先是沉默了两秒，随后立刻在心里暗骂了自己一声。
瞧她昨晚睡觉前，一时冲动干的好事。她还以为没有人会发现的。
她深呼吸了一口气，道：“菱画小姐，你怎么连这都能发现？你是有多闲？你一个内阁人员整天没事儿干不关心国家大事反而来关心我这种小老百姓的家长里短？”
“高嘉羡。”菱画在那儿开始放肆大笑，“你可太牛逼了，你就不怕祝医生看到你发出来的情感状况，直接提刀把你给宰了吗？”
她嗤之以鼻：“就他那点小身板，还想砍我？”
菱画：“你已经看过他的肉.体了？你怎么知道人家是小身板？”高嘉羡冷哼一声：“我对他的肉.体没有兴趣，他看着那么瘦，不是小身板是什么？”菱画振振有词：“你不知道有些人是看着瘦，实则脱了衣服身材很精壮吗？我猜测，祝医生就是这个类型。”高嘉羡：“菱画，你家那位煞神要是知道你这么认真地意淫着别的男人的肉.体，你猜他会怎么收拾你？”
电话那头此时隐隐约约传来了钥匙开门的声音，下一秒，菱画干脆利落地就按下了电话：“瞿小心眼儿回来了，我先撤了。”
耳边瞬间传来了“嘟嘟”的忙音，高嘉羡已经对这个来去如风的女人习以为常，她无语地捏着手机走出会议室，想着自己那一堆要干的活，决定还是叫个外卖上来打发一下算了。
就在她刚在椅子上坐下打开app准备点外卖的时候，她忽然听到有人在叫她。
她抬起头，发现是她们部门的同事宋瑜。
“宋姐。”宋瑜是他们这儿的资深前辈，在外交部干了好多年了，资历摆在那儿，看人喜欢眼珠子朝上，对着卢主任那些领导各种吹嘘马屁，对着下面的人就不怎么爱搭理，她昨天刚来就发现几个资历浅的看到宋瑜都怕得很。
“小高啊。”宋瑜估计是听闻了一些她之前的工作经历，对着她倒是并没有像对着其他新人那样百般刁难轻视，“这么早就来啦，刚刚老卢是不是给你上动员大会了？”
她笑了笑：“是，叨得我头晕，本来就没吃早饭，这下感觉快要低血糖了。”
高嘉羡心里觉得宋瑜来找她肯定有目的，果然，对方和她随便闲扯了两句，终于切入了八卦的主题：“对了小高，昨天还没机会问你，你有对象不？咱们这儿的姑娘啊，整天忙着工作全都是单身狗，不过看你长得这么漂亮，而且见多识广，应该早就已经名花有主了吧？”
高嘉羡其实还挺烦宋瑜这种人的，她这时敛了下眼眸，然后冲着宋瑜特别平静地道——
“我么？我是寡妇。”

第6章 耀眼
*
办公室里现在人还不多，所以显得整体氛围很安静。
也因此，高嘉羡那个“寡妇”扔出来的时刻，达到的效果几乎是立竿见影。
宋瑜看着她，差点眼珠子没掉出来，连说话的声音都发颤了：“……你，你是什么！？”
她连个愣都没打：“你没听错，我先生已经归西了。”
宋瑜来找她的时候，可能做梦都没想过自己会听到这样的回答，一时都梗住了，只知道张着嘴木愣愣地瞪着她。
“您别那么惊讶。”她托着下巴，吸了吸鼻子，张口就给自己加上戏份，“我虽然年纪不大，但我结婚早啊。本来觉得英年早婚可幸福了，可谁知道刚结婚没多久我老公就……”
要不是实在太饿了，她还能立刻给宋瑜挤出两滴眼泪来，现场表演一发声泪俱下。
毕竟她上大学的时候，可是得到了整个外交学院的“影后”之称。可想而知她要是糊弄起人来，可以夸张到什么地步，死的也可以被她说成是活的。
这边高嘉羡刚表演到兴处，那边他们部门另一位年轻同事小吴突然快步往她的桌子边走过来。
小吴越走越快，走到她的桌边才猛地刹住车，语气里透着点儿兴奋：“小高姐，前台有人找你。”
“找我？”高嘉羡一愣，“谁啊？”
小吴噼里啪啦地往外倒：“我不知道，是刚刚前台电话我让我喊你出去的。她说前面打你电话好几次你人都不在座位上，说客人等了你好久了……是个超级大帅哥来着！”
“超级大帅哥？”高嘉羡更懵了。
大清早的，哪门子突然来个超级大帅哥找她？
虽说满脑门问号，但她还是从座位上起来，朝门外走去。
被她“英年丧偶”消息惊到的宋瑜八卦雷达转得比谁都快，眼珠子一转，立刻跟上；小吴把消息递到了，也有点儿挡不住八卦的心，悄悄摸摸地跟在她后面。
高嘉羡身后串着两条小尾巴，穿过办公室的长廊，走到会客区。当她看到沙发上坐着的人时，脚步一下子就顿住了。
沙发上坐着的年轻男人，听闻脚步声，也抬头朝她这儿看过来。
祝沉吟这个男人天生就是个不遑多让的衣架子，他身穿白色毛衣和黑色长裤，打着咖啡色围巾，手臂上挽着灰色大衣，随随便便往那儿一坐，就坐出了男模的气度。
同一时间，她听到了身后宋瑜和小吴倒抽气的声音。
下一秒，他在她的瞪视下，不慌不忙地从沙发上起身走到了她的跟前。
高嘉羡其实并不想让同事了解太多她的私生活，毕竟她和祝沉吟之间绝非常事，她想让这段假婚姻安安静静地开始和结束，尽量减少对她生活可能造成的冲击和影响。
所以，她其实私心里不太想让他在这里表明他的身份。
然而，没等她递出警示的眼神，他就已经对着她身后表情丰富的宋瑜和小吴微微一笑：“你们好，我姓祝，我就是小高那位已经归西的先生。”
“……”高嘉羡的脸都绿了。她连当场掐死他的心都有。
他是有顺风耳么？为什么她刚刚对宋瑜编的瞎话他都能听到？？
她真的很想问一句——那你踏马现在到底是人是鬼！？
场面一度十分尴尬，宋瑜对着她和祝沉吟左右来回打量了一圈，还有点儿摸不着头脑，小吴本来就不知道“寡妇”这个梗，直接傻乎乎地愣在了当场。
祝沉吟又说：“让你们见笑了，我惹我太太不高兴的时候，她总是喜欢拿我开涮。”
听到“我太太”那三个字时，高嘉羡虽然十分唾弃自己，但还是没出息地立刻心跳加速了好几倍。
哪怕是逢场作戏的假话也好，她都产生了想要把这句话给录下来的念头。
原来被他称作“我太太”，是这样的感觉。
她好像……真的没有办法不对这样的话感到心动。
旁边的小吴虽然依旧没怎么理解祝沉吟这两句话的意思，但不知道为什么却感觉自己被狠狠塞了一大口狗粮，不用吃早饭就管饱了。
祝沉吟这时又慢声对他们补充道：“她刚回来，还需要时间慢慢适应和学习，以后还得麻烦你们多多照顾她了。”
祝沉吟长得招人，说话又谦逊有礼，声音还好听，别提小吴了，就连宋瑜这种不易相处的也立刻就被他当场摆平了。
“祝先生，你客气了。”宋瑜没在意高嘉羡那绿油油的脸色，顺着祝沉吟的话，权当刚刚她那些瞎话都只是小夫妻之间闹着玩的情趣罢了，“小高很优秀，我们还要向她多多学习才是。”
寒暄了两句，宋瑜和小吴也不好意思再杵在这儿继续近距离八卦，先行一步回了办公室。
等她们走后，高嘉羡特意往旁边走了几步，背对着前台姑娘热切又八卦的眼神，垮下脸压低声音问道：“你来这儿干吗？”
她从没告诉过他她的工作地址，他能摸到这儿来，大概率又是顾宁他们叛变投向敌党。
他看着她警惕的神色，不由失笑：“听说我结婚后的第一天，我夫人就守寡了，我能不过来看看么？”
她一听到“我夫人”那个称呼时，刚刚好不容易压回去的心又忍不住开始膨胀起来。
这个男人现在真的太离谱了。那么多年下来，他以前和她讲话时完全都是以一个年长的大哥哥那样的姿态。虽然她知道他的坏水一向都藏在肚子里，但是表面上他从来没有一星半点的逾越，更别提如此骚话连篇。
她都怀疑他这几年里是不是被人把脑子给打坏了。
还是说，领了结婚证，他开始在她的面前暴露出不为人知的一面了？
最后这种可能性她完全不敢深想，怕纯粹是她在自作多情。
于是，她沉默了一会，才语气不善地回：“现在没外人，你用不着再做戏了。”
没等祝沉吟回这句话，她又说：“你到底是来干吗的？我很忙，我要去工作了。”
他这时没说话，转身从沙发上将一个保温袋拎了过来，轻轻地递到了她的手边。
“我值完班回家做早餐的时候做了两份，想着你可能没时间吃，就给你送了一份过来。”
高嘉羡愣住了。她是真的完全没有预料到他特意跑到她单位来，竟然是为了给她送早餐。而且还是他自己亲手做的早餐。
在他说这句话之前，她真的以为他只是单纯过来找她事，让她在她的同事面前出糗看她笑话的。
高嘉羡此时此刻盯着这袋热乎乎的早餐，一瞬间心里百味繁杂，酸得她好像连舌尖都尝到了青柠味。
她应该是感到那么高兴和温暖的，不是么？她最喜欢的人亲手做了早餐给她送过来，这是她曾连做梦都不敢去奢望想象的事。
但是她却发现，自己此刻根本没有办法那么纯粹地去感到开心、去感谢他对她的“好”。
因为她觉得他现在对她的每一分好和照顾，都并不是出于真心想要对她好。只是因为想要偿还她对自己的帮助而已。
“谢谢。”她忍住了舌尖的酸涩，最后还是语气生硬地朝他道了谢，伸手接过了那袋早餐，“医院事情很多，以后别这样特意跑过来了，我不想耽误你宝贵的时间。”
祝沉吟看着她：“那也总比让你饿着肚子上班要好。”
高嘉羡没什么表情地回：“我有手有脚，不做饭也会自己叫外卖的，不牢你多费心。”
话到此处，她转身就想回办公室，下一秒，却听到他说：“不可能的。”
她一怔，回过头望向他。
他语气平静，仿佛只是在叙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不可能不对你多费心。”
说完这句，他便朝她点了点头算作是告别，拿起大衣慢步离开了前台。
她拿着早餐看着他的背影渐渐消失在了玻璃门后，不自觉地咬了咬唇。
高嘉羡思绪万千地拎着保温袋回到座位上坐下，慢吞吞地拿出了袋子里的牛奶和保温盒。打开一看，干净的保温盒里放着香喷喷的烧麦、馒头和鸡蛋，还有一些新鲜水果，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好像从小到大，除了她父母之外，从没有其他人这样亲手做过早餐给她。
她拿起筷子，夹起一个烧麦递到嘴边咬了一口，忍不住暗叹一声好吃。
就在这时，坐在她附近不远处的小吴又悄悄摸摸地探了个脑袋过来，一脸憧憬地指了指她的保温盒：“小高姐，姐夫对你也太好了吧呜呜呜，还特地送爱心早餐过来。”
她咬着烧麦，含糊不清地回了一句：“……就还行吧。”
“而且姐夫长得也太帅了吧！”小吴压低嗓子说，“刚刚宋姐都看蒙了，说她原本以为你是那种不需要爱情的事业型女强人，没想到竟然那么早就金屋藏娇了，她还说你是我们这群剩女的榜样，让我们都要向你好好学习。”
“还有，姐夫讲话的语气也太宠溺了……被这样的大帅哥宠着，小高姐你真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啊！”
小朋友一口一个“姐夫”，满心满眼的羡慕之情溢于言表，高嘉羡边吃早餐边适当地应和了几句。
说句实话，虽然她现在对祝沉吟抱有着非常复杂的情感和态度，但她也确实不得不承认自己被他刚刚的行为给搞得有那么一点儿飘飘然。
女人啊，真的是永远都改不掉这个臭毛病——就是那么地爱慕虚荣和要面子。
与此同时，她也稍微心软了那么一点儿。
毕竟他今天完全可以不来，也不用在她的同事面前大费周章彰显他“好丈夫”的人设。
如果真的纯粹只是做戏，其实也没有必要做到这种程度。他是个业务繁忙的大忙人，她实在是想不出他特地来这一趟除了是真的关心她的身体之外是否有任何对他自己有好处的地方。
但这个心软，也就真的只持续了那么一丁点儿的时间。
因为当她吃完早餐打开手机，看到社交软件里弹出的一系列新评论通知，并点进去之后，这点儿心软就瞬间消失得荡然无存。
只见在她那条“丧偶”的情感状况更新下，祝沉吟在凌晨时分留了条言。
他写的是——难为你年纪轻轻就成为了寡妇，但估计你要改嫁有点困难。
这还没完，下面还有一连串的留言。
为首的第一条就是菱画落井下石那一排无比嚣张且旁若无人的“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要是没有字数限制，她估计这家伙可能可以打上一百个“哈”都不止。
然后菱画哈完在下面说：祝医生，这才结婚第一天，你老婆竟然就想让你进棺材了，最毒妇人心啊！祝沉吟回复菱画道：是我没有让她满意。
更惊悚的是，竟然连日理万机的菱画先生瞿溪昂都出现了：是哪方面没有让她满意？祝沉吟回复：你觉得呢？
……草，一种植物。
高嘉羡看着这帮鸟人在下面旁若无人的言论，觉得自己快要被气得心脏骤停了。
看来还是她太年轻了。她竟然会因为祝某人的一点小恩小惠就感到膨胀和心软，她真的无比唾弃她自己。
等着瞧吧。她心想。她高嘉羡从今天开始一定要教他重新做人！

第7章 耀眼
*
虽说高嘉羡很想立刻给某人一点颜色瞧瞧，但作为一个敬业的搬砖人，目前最重要的还是先解决公事。
等手头的工作暂时告一段落，时间也已经接近傍晚，高嘉羡看了一眼窗外，终于得空又想到了自己的住处问题，便拿出手机去外面给顾宁打电话。
顾宁接起电话的声音非常愉悦：“今晚要不要妈来给你和沉吟做晚饭吃？”“别。”她想都不想，赶忙阻止，“我要加班，祝……他可能也要值班，晚饭我们都在单位里自己解决就行。”
“工作管工作，饭还是要吃的呀！”顾宁说，“你老是嘴上这样说，实际上一天三顿并一顿糊弄我，别以为我不知道。”高嘉羡立刻开始扔顾宁爱听的话：“那是以前独身的时候，我现在可是有家室的人了，得爱惜自己的身体，我不会再这么干了。”顾宁眉开眼笑：“小混账，这还差不多。”
高嘉羡其实很想试探一下祝沉吟到底有没有给顾宁家里的备用钥匙，但是她又怕祝沉吟真的给了钥匙、原本顾宁没想着要经常来查岗，反倒是她这么一提，挑起了顾宁要当侦察兵的兴趣。所以思虑再三，她还是把备用钥匙的事情给吞回了肚子里。
两人聊了一会儿家常，她才假装不经意地问顾宁道：“妈，咱们在新意苑的那套房子的钥匙你放哪了？”顾宁一愣：“你问新意苑那套房子的钥匙干吗？”
高嘉羡将早就想好的说辞娓娓道来：“就是我之前在国外买了好多书和文献资料什么的，这会儿都在运过来的路上。加上我的衣服，整整十几箱，东西实在有点多，我这边可能放不下全部，堆太多也影响房子的整洁度。所以就想说放一部分到新意苑那边去，把那儿当工作室用来着。”
顾宁了然地“噢”了一声：“那你放到我和你爸这边来就行了，新意苑那套现在放不了了。”这回轮到高嘉羡愣住了：“啊？为什么？”
顾宁说：“是这样的，新意苑那套房子原本是要留给你住的，但是你现在不是和沉吟结婚了住到他那去了，我和你爸就想着先暂时把这套房子租出去两年，以后等你和沉吟有了宝宝，再重新装修一下给你们用。”
高嘉羡傻眼了。她完全没有想到剧情会是这样的展开。
几秒的沉默后，她努力地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呼吸，而后嗓音干巴巴地说：“……已经租出去了？”
“是啊！”顾宁说，“说来也巧，我们前两天刚挂的牌，今天早上就已经被租掉了。而且那个租客人特别爽快，都没来看房子，光看了照片就直接把定金给交了、合同也给签了。”高嘉羡：“……”
她原本担心的都是顾宁到底会不会同意把这套房子给她做工作室用，却没想到的是房子压根已经飞到别人手里去了。
都到了这个地步，她也不可能说再让顾宁硬把房子给要回来，那样就实在是太奇怪了。
她原本想好的、最近在咫尺的这条退路，就这么断了。而现在，无论是出去找酒店式公寓、还是自己租房子，都需要时间、精力和金钱，怎么看都并不是一个那么明智的决定——必定会给她已经繁忙不堪的生活雪上加霜。可能给祝沉吟看起来，还会觉得她太摆架子和小题大做，仿佛她心里真藏了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似的。
所以，事已至此，她真的要和他生活在同一屋檐下整整一年么？
高嘉羡装作无事地挂下电话，捂着额头靠在外面的走廊上叹气。
虽然她知道和他住在一起，在很多事情上都能够减少麻烦。而且，地理位置也确实会给她的工作带来便利。但是，这个要和她同居一年的人，毕竟不是别人，而是他。
是一个，不费吹灰之力，就占据了她整个青春和少女时代的人。也是无论她成年后独自在异国他乡生活多久，遇到多少人，都没有办法轻易忘却的人。
更是会让她义无反顾地就申请调职回国，陪他荒唐的人。
她一边那样谨小慎微地和他相处，像只刺猬一样满怀防备、处处和他作对；另一边又不可避免地期待着他任何超越界限的言语和行为、为此反复揣测他的用意又心跳不止。
她真的很怕长期以往这样下去，终有一天，她会在他的面前把自己的小心思全部都给暴露出来。
毕竟，她已经藏了好多好多年，藏到连她自己都已经快要忘记——她其实还是那么地喜欢着他。
-
在办公室工作到差不多接近晚上八点左右，高嘉羡才感受到了饥肠辘辘。
小吴她们早就已经点起了外卖，当时喊她一起的时候被她以不饿为由拒绝了，这会儿她也不可能再加入，于是她果断决定回去自己随便弄点吃的。
祝沉吟把冰箱都塞满了，不帮着他一起消灭点，怎么对得起他？
高嘉羡可能把技能都点在了其他方面，在厨艺这一块儿简直是糟糕到惨绝人寰。
别人做的东西再差也是勉强能够下咽，到了她这里，可能连下咽都很困难。
她在厨房里捣鼓了半天，也没算好量，最后直接搞出了一大盘看上去像烤焦的爆米花渣那样的蛋炒饭。
完了她捂着头坐在客厅里，用勺子勉强往嘴里塞下去两口，差点全部吐出来。
这也太踏马难吃了，简直连猪食都不如！
高嘉羡满脸痛苦地垂眸盯着这一大盘爆米花渣，脑子里突然冒出了一个念头。
五分钟后，她手里拎着一个看上去非常体面的保温袋，穿上大衣出门下楼。
从这儿到仁晨医院的直线距离，大约和到她单位差不多，她跟着导航走了十分钟左右，就看到了仁晨医院的门牌。
高嘉羡一路走进医院大门，然后猛地停住了脚步。
……等等。他人在哪里来着？
这个问题瞬间难倒了她，她发现自己竟然都不知道祝沉吟的具体工作职责，只知道他在仁晨医院里工作。她记得之前顾宁好像和她提过一嘴，她当时在脑子里记得很牢，但后来某天又赌气似的想要忘记，然后就……真的搞不清楚了。
完了，他到底是心血管科、神经外科、还是……？每个科室晚上的工作安排都不一样，有的医生在病房里值班，有的医生负责急诊，连所在的大楼可能都不一样。
于是，她像个傻子一样站在医院大厅，感觉整段都垮了。冲动是魔鬼——她刚刚在家里，对着自己搞出来的猪食，再想到他那句“你改嫁有点困难”，就一拍脑袋决定带着猪食来让他体验一下有“太太”的“快乐”。
结果，还没达到出其不意和震撼人心的效果，她就直接躺在了起跑点上。
怎么任何事情只要一和他沾上边，她处理起来就好像没带脑子似的？
大约是看她一个人在大厅里傻愣愣地站了太久，有个护士实在是看不下去了，这时几步朝她走过来，和她搭话：“你好女士，请问你是想挂急诊吗？”
她回过神：“我不是来看病的，我是来探望家属的，但是我不知道他人在哪里。”护士问：“病人吗？”她顿了一下：“不是，是医生，祝沉吟医生。”
下一秒，她从这位护士的脸上捕捉到了一丝非常微妙的表情。
长期和各式各样的人打交道，高嘉羡对别人微表情的掌控已经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再加之女人福尔摩斯般的第六感，她绝对确信自己的直觉。
果然，那护士上下打量了她几眼，语气里带着令人不适的怀疑：“你确定你是祝医生的……家属？”高嘉羡的战斗欲望立刻被挑了起来，她的表情仿佛皇上来民间微服私访：“对啊，我是他的太太。”
原本她其实根本没想到他的地盘上来撒野，虽然早上他刚大摇大摆地去她的地盘上插了一面旗子，但这不代表她有必要以牙还牙。毕竟，她总觉得他不愿意把自己的私生活在医院里大肆宣扬，尤其是他们这桩婚姻情况又特殊，他应该更不想让人知道。
她到底还是不忍心让他为难。
结果，谁知道她一进医院大门似乎就遇上了他的“女粉丝”，她这种好胜心极强、每场仗都喜欢打赢的人，又怎么可能愿意低头低调揭过？
她看着那名护士，勾了下嘴角：“怎么？我看着不像么？”
护士似乎没料到她这么刚，一时被堵得有些语塞。过了几秒，护士脸上的表情彻底冷了下来：“如果你真的是祝医生的太太，怎么会不知道他人在哪里？”
她还是笑吟吟的，嘴里却连珠带炮：“因为我工作很忙，一般都没时间来医院找他，就算我要来，他也不舍得我跑来跑去辛苦，都是让我在家里等他的。今天我来是想给他个惊喜，那么我不知道他人在哪里，不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么？”
高嘉羡自信要比打嘴炮，一般还真没人能打过她。果然，那护士被她这一串夹带着狗粮的回击恶心得脸都绿了，想开口朝她怼回来，又感觉好像怼不过。
于是，三秒后，护士冷漠地说：“抱歉，我并不知道祝医生人在哪里。”
“是么？”她回望着护士，“那能麻烦你帮我问一下知情者、或者我自己去问知情者他今晚在哪里值班吗？”
护士冷眼看她：“我这里又不是问讯处，医院也不是商场，你以为别人都很闲么？”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白大褂、医生模样的女人从正对着他们的电梯里走了出来。
护士似乎是认识那女医生，立刻笑脸相迎地冲女医生挥了挥手。而且，她感觉护士还特意转过头瞪了她一眼，那一眼里甚至带了点儿耀武扬威的意味。
那位女医生身材瘦高，长相温婉可人，浑身上下都透露着一股知性美。她慢步走到他们身边，对护士说：“雯雯，怎么了？”
叫雯雯的护士阴阳怪气地开口道：“晗姐，这位女士说她是祝医生的太太，但是她都不知道祝医生人在哪里。”
听到“太太”那两个字，女医生的表情也起了细微的变化。她转向高嘉羡，语气虽温和，但也很明显透着一股淡淡的怀疑：“冒昧地问一句，您真是祝医生的太太吗？”
高嘉羡抱着手臂，饶有兴味地看着她们：“我发现你们一个两个都挺有意思的，怎么，我是不是一定要在脑门上贴一张我和祝沉吟的结婚证，你们才能相信我是他的太太？”
-
今晚来科室看急诊的病人比平时要多一些，祝沉吟整个晚上一直都待在科室里没有出来过。
时间将近九点半的时候，他才送走一位老奶奶，想借此机会喘口气给高嘉羡发个微信，问问她有没有吃上晚饭。
顾宁昨晚在车上闲聊时和他说起，高嘉羡成人工作之后，不知道怎么养成的坏习惯，吃饭的时间一直不着调，经常是有了上顿没下顿，肠胃也变得不太好。他早上回家的时候就发现了，满冰箱的食材她都没动过，居然直接空着肚子去上的班。所以他才会赶在上班前做了早餐，特意给这位祖宗送到单位里去。
就在他刚刚从抽屉里拿出手机，科室的门就被“唰”地一下打开了。
只见顾瀛像一颗导弹一样从门外一猛子扎进来，抓着门把手，呼哧呼哧地冲着他大喘气儿。
没等他开口问顾瀛发生什么事情了，就看到顾瀛的脸色焦急中透露着兴奋，冲着他大喝一声：“嫂子！修罗场！”

第8章 耀眼
*
兴许是真的和这煞笔呆的时间长了，祝沉吟握着手机的手一顿，竟然可以仅凭这毫无上下文联系的两个词，就推出了顾瀛想要表达的意思。
他这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不徐不缓地问：“你嫂子来了，还和人刚起来了？”
顾瀛惊得差点把自己的舌头给咬掉：“卧槽，这你都能猜得出来！？祝沉吟你脑子是怎么长的？”
他没应这蠢话，直接大步朝门外走去：“谁告诉你的？”
“我自己看到的啊！”顾瀛一边和他一起往电梯的方向走，一边激动地用手比划，“我刚刚不是下楼买喝的去了，一回来就看到沈晗还有那个总想找你聊天的护士雯雯在大厅里围着一个小姐姐。我怎么看都觉得那小姐姐有点儿眼熟，又想起来你给我看过嫂子的照片，就发现诶呀这不是嫂子吗！”
祝沉吟走到电梯前按下下行按钮，瞥了他一眼：“整个仁晨就数你最闲，什么事儿都能给你撞上。”
“你！”顾瀛气得吹胡子瞪眼，“祝沉吟你别不识好歹啊！要不是被我给撞上了、我一路跑成狗上来给你通风报信，指不定一会儿嫂子要被她们给欺负成啥样呢！”
一听这话，祝沉吟下意识地就偏过头笑了一声。
顾瀛傻眼了：“你……你老婆被人欺负，你怎么还笑呢你？”
祝沉吟进了电梯，嘴角的笑意依然还没散去：“我觉得你把主语和宾语的位置给搞反了。”顾瀛：“？？？”
另一边。
了解高嘉羡的人都知道，她的脾气和“好”绝对没有半毛钱关系，再加上饿着肚子被人没完没了地堵在这儿盘问，她那最后一点的耐心和忍耐也彻底耗尽。
她望着沈晗和雯雯，脸上的笑容已经消失了：“所以，你们俩今天是准备在这儿站岗一整晚？”
沈晗看着她，不温不火地对她说：“仁晨医院的治安管理一向很严格，不是病人来看病，就要做专门的登记或者请医者亲自过来带人。倘若每个医者的家属都这么擅自跑来医院随便乱逛，又无法证明自己的身份，万一到时候出了点事儿，谁来负责？”
高嘉羡都给气笑了：“我一个手无寸铁的人，过来找我先生，怎么在你这儿感觉我都已经犯法了呢？”
因为有人给撑腰了，雯雯顿时变得更加趾高气昂：“祝医生在我们医院很有名，大家都很欣赏仰慕他，所以不排除有对他心怀越轨之情的人想过来骚扰他。作为他的同事，我们当然得保护他。”
“这样啊……”她冲着雯雯抬了下下巴，“心怀越轨之情的人，你是在说你自己么？”“你！”雯雯被激得整张脸都涨红了，用手指着她的脸，“你别胡说八道啊！”高嘉羡冷着脸将雯雯的手指推开：“女孩子家家的，动口不动手。”
大厅里原本没什么人，但因为她们这边的声音越来越大，已经有不少医院里的人和病人都在不远处围观了。
就在这个剑拔弩张的时刻，高嘉羡抬眼看到了一道熟悉的、穿着白大褂的俊逸身影从电梯里走了出来。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不知道为什么，她竟然感觉祝沉吟此时的心情还挺好的。
雯雯和沈晗估计也没料到他竟然来了，一时都有些怔愣地望着他越走越近。
他走到高嘉羡的身边，站定脚步，什么话都没说，先微微躬身接过了她手里的保温袋。
就这一个无声的举动。高嘉羡眼睁睁地看到对面的沈晗和雯雯瞬间脸色大变。
她的心也立刻就着了地。
虽然他没出现的时候，她一个人也不惧怕别人找事，但是当他出现，她才发现，她还是希望他能够在这种时候站在她的身边的。
沈晗似乎还是有点儿不太敢相信，一双眼睛瞪得圆圆的，刚刚还一直保持淡定和得体的脸色也终于绷不住了：“沉吟，这位真的是……？”
祝沉吟站在高嘉羡稍前面一些的位置，他的动作在无形中就呈现了一个保护者的姿态。
他这时微微侧过头看了她一眼，而后转头对沈晗和雯雯说：“我太太来给我送饭，是我看诊忘记了时间，没及时下来接她。”
雯雯的脸已经根本没眼看了，就祝沉吟这几句轻描淡写的话，仿佛四个大耳刮子狠狠地拍在了她的脸上，连高嘉羡都替她感到脸疼。
这还没完。
她又听到他不徐不缓地对沈晗说：“我晚点去替她补登记，也会去跟安保和管理处道歉。她以后如果再来的时候遇上你们，直接把她带到我这儿来就好。”
嘶。高嘉羡替沈晗也喊了一声真疼。
沈晗到底是年纪比雯雯要大一些，城府也深，见形势如此，她已经调整好了脸上的表情，将眼圈通红的雯雯拉到了身后。
随后，她冲着祝沉吟笑了笑，语气里却带上了一丝委屈：“我们之前也完全没听你说起过你结婚了，所以今天才产生了误解，绝对没有针对你太太的意思。”
祝沉吟淡淡地回：“现在你们知道了。之前没说起，是因为我们昨天才刚领的证。”
沈晗哑口无言。
高嘉羡心里暗爽不已，这时拍了拍祝沉吟的手臂，从他身后探出半个脑袋：“看来你今天没在医院里拿大喇叭整栋楼宣传一遍你结婚了，还是你的不对了。”
眼看着沈晗的脸又要变绿了，她拽了拽他的手，大剌剌地准备转身走人：“我饿。”
祝沉吟看了她一眼，忍着笑，随后对沈晗和雯雯说：“我先带我太太上去了，她肚子饿的时候如果不哄好她，我会遭殃的。”
留下沈晗和雯雯站在原地，脸色比烧焦的锅底都要难看。
-
高嘉羡跟着祝沉吟一路进电梯上楼。
一进科室，她也没留意关没关门，张口就来：“哪个是你前女友？还是两个都是？”
科室里一片寂静。
她说完才感觉到哪里不太对劲，转头一看，发现自己身后还站着个人。
那人长着一张白白净净的秀气书生脸，一对笑眼，此时正咧着嘴冲着她一顿傻笑。
高嘉羡心里想说“这傻帽是谁”，然后就听到傻帽自己开了口：“嫂子好，我叫顾瀛，你也可以喊我顾蛋，我是祝沉吟的同事兼基友。”
祝沉吟把保温袋放在了桌子上拆开，头也不抬：“把最后两个字去了。”
“嫂子，报告，这个问题我能替他回答。”顾瀛关上门，笑得像只偷了隔壁大米的老鼠，“两个都不是，沉吟平时都不搭理她们。”
高嘉羡心里顿时更舒坦了，看着顾瀛又问：“那个女医生真不是？”
“天地可鉴，绝对不是！”顾瀛差点儿都替祝沉吟把誓给发了，“沈晗跟我俩是同学，她从大学开始就一直在追沉吟了，还到处和人说自己就是沉吟的女朋友，沉吟可烦她了。”
她点了点头：“看着就像是她会做出来的事情。”顾瀛愤慨地握了握拳：“这叫什么来着？绿茶！龙井！”“你倒挺懂，是不是以前碰上过？”高嘉羡觉得这傻帽很有意思，索性抱着手臂和他聊了起来。“别提了。”顾瀛抓了抓自己的脑袋，感觉下一秒就要哭出声来，“我以前年少无知的时候，被这种姑娘骗过钱，骗过感情……差点人也骗没了。自那以后我只要看到这种姑娘，五百米开外就逃。”
她忍都没忍，就开始哈哈大笑，顾瀛见她笑，表情更难过了：“嫂子，你怎么还笑我？我都已经很可怜了，这段黑历史最起码被我同学公开处刑过三万次都不止……”“没事，你要这样想。”高嘉羡伸手轻拍了一下他的肩膀，“以前被骗过，现在就不会被骗了。要是你长这么大了还被骗，岂不是被别人笑话得更厉害？”顾瀛张了张嘴：“你说得有道理啊！”
“顾瀛。”就在这时，一道不高不低的男声突然从他们的身后冒了出来。
高嘉羡转过身，就看到祝沉吟风轻云淡地对着顾瀛说：“09号病房的病人你去看过了？”
“艹！”顾瀛低咒一句，转身就要开溜。但在冲出科室之前，他竟然又回过头，中气十足地对着高嘉羡大喊道，“嫂子，你放心，就算整个医院的姑娘都垂涎祝沉吟，他的眼里也没有她们！”
高嘉羡的心头一跳。
科室里再次恢复安静，她刚刚还没觉得有什么，但当真的四下无人，只剩他们两个人的时候，她才恍然自己好像又说了不该说的话。
她那两句询问，显得她似乎真把自己当成他太太那样在兴师问罪。而事实上，她哪有资格过问？
“坐。”没等她想好开场白，祝沉吟已经将桌子旁的椅子轻轻地抽了出来。
高嘉羡咬了咬牙，装作无事发生地端坐下来，就听到他轻飘飘地来了一句：“查岗查得还满意么？”
轰隆。高嘉羡亲耳听到自己的脑袋上炸起了一朵蘑菇云。
她瞪圆了眼睛，脸颊上漂浮起了淡淡的红：“……我查鬼的岗？”
祝沉吟垂着眸，纤长的手指轻轻地打开保温盒，嘴角带着一抹淡淡的笑：“亲临视察加证人的证词，应该能彻底证明我的清白了吧。”
这话是真的有一石二鸟之妙，一是再度给她吃了粒定心丸他不会带人回家、让她安心在家住着，二又挑明了自己确实是独身的情感状况。
高嘉羡语气硬邦邦地回：“这证人的含金量我都不清楚，谁知道他是不是收了你的贿赂。”
他抬了抬眼眸：“我根本不介意让任何人知道我们结婚了。”
她听到这话，一下子愣住了。怎么可能？他怎么会不介意呢？
其实高嘉羡这时特别想问他一句为什么，他们就这么一年的露水婚姻，他告知天下，最后收场的时候对他毫无好处，不管是在仕途上，还是在个人生活上。
但她又好怕问出来的答案，不是她想要听到的。
见她不吭声，他又似笑非笑地说：“要不要现在带你去整栋楼遛弯一圈做个真人广播？”
“滚，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只是想拿我当挡箭牌，让那些你不感兴趣的女孩子自动退散。”她生硬地转了话题，指了指他面前的保温盒，“吃你的饭。”
他动了动唇、似乎想要说句什么，但最终还是垂眸看了看保温盒里那一堆黑乎乎的不知道什么玩意儿，抬头望她：“我刚刚就想问了，这是饭？”
她面无表情：“你想死？”他弯了下嘴角：“你想的倒挺周到。”高嘉羡：“？”祝沉吟：“把这个送到医院来让我吃，吃完了我也好直接就地医治。”
她面红耳赤地拍案而起：“我没给你烧点纸就不错了，这还是给活人吃的东西呢！”
他拿起勺子，竟然真的挖了一口那团黑乎乎的东西，递到自己的嘴边：“是，我感激涕零。”
高嘉羡眼睁睁地看着他真将那勺猪食塞进嘴里，慢慢地咀嚼，想要从他的脸上找到一丝痛苦的表情。结果却发现，他连眉头都没有簇一下，咀嚼后居然完整地咽了下去。
她张了张嘴：“你……你还真吃啊？”
“不然呢？”他敛了下眼眸，“这是你亲手做的。”

第9章 耀眼
*
安静的科室里，高嘉羡觉得自己的心脏都要跳出嗓子眼了。
之后的几分钟里，祝沉吟一句话都没有说。但他在她的注视下，一口一口，竟然将这碗猪食硬生生地吃下肚去三分之一。
她起先还有点儿懵，想着他是不是味觉系统出故障了，竟然真能毫无芥蒂地吃下这种倒霉玩意儿？但到后来，她发现他默默地把手边的大半瓶水全喝完了。
所以，他明明知道她是故意来找茬看他笑话的，却还是纵容她配合她——哪怕是要把那么难吃的东西吃下肚去。
如果只是为了偿还她的帮助，只是为了要弥补她，他真的有必要做到这个份上吗？连胃和命都不要了？
“……行了，你别吃了。”她心里又酸又涩，这时一把夺过他手里的勺子，扔进那个保温盒，而后用盖子重重地把保温盒重新盖上。
“这玩意儿，我自己烧的我都吃不下去，你就别糟蹋你的胃了。”她语速飞快，“不然明天你胃痛病假，你的病人都要来找我算账，我怎么办？”
祝沉吟没说话，只是静静地望着她。
“祝医生，你刚刚不是跟那两位烦人的女同事说我肚子饿的时候如果不哄好我，你会遭殃么？”她把保温盒塞回袋子里，直直地对上他的视线，“我现在肚子快饿疯了，请问你有没有空带我去吃点儿东西？”
这应该是她从昨天回来到现在，对他说过的最不带刺、最不刻薄的一句话了。
祝沉吟的眼眸轻轻闪烁了两秒，没有犹豫地点了下头，从椅子上起身：“我去跟顾瀛说，让他来替我半个小时，再久可能不太行。”
高嘉羡：“半个小时足够了，我现在五分钟就可以吃完一头牛。”
他笑了一声，走到门口时又回过头：“半个小时能让你吃饱的地方，这附近似乎只有麦当劳和便利店。”
高嘉羡：“我果断选麦当劳，麦乐鸡永远的神。”祝沉吟：“垃圾食品，对身体不好。”高嘉羡耸了耸肩：“你不让我吃，我就这样饿着肚子回家睡觉。”
祝沉吟低低地叹息了一声。
高嘉羡看着他无奈地出门去找顾瀛，心情一下子好得出奇。
-
两人坐进麦当劳后，祝沉吟去柜台那边买她要吃的东西。
结果等他端着盘子回来，高嘉羡发现盘子里只有一杯咖啡是属于他的。
她指了指那杯咖啡：“你是要修仙吗？”
他取出咖啡，将盘子轻轻地推到她的面前：“我在食堂里吃过晚饭了，而且，后面还有你送来的加餐。”
听到“加餐”二字，高嘉羡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他忍着笑：“快吃吧。”
她也不跟他客气，接过盘子就开始风卷云残。
祝沉吟慢慢地喝着咖啡，就这么看着她吃，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说：“你吃饭倒是还和以前一样，让人看着就很有食欲。”
高嘉羡差点一口气把自己呛死，她咬着鸡块抬起头，目光如炬地盯着他：“你是在说我吃起来像猪么？”
他抿了抿唇：“这话可不是我说的。”
她想怼他两句，但想了想又愤恨地低下头去：“这顿饭是你管我的，吃人家嘴软。”
他悄悄地弯了下嘴角。
等她终于果腹，刚喘了口气，就听到他在对面风轻云淡地说：“考虑好了么？住在哪里。”
高嘉羡的心一跳，语气拖沓地说：“我妈说，我家另外那套房子租出去了。”祝沉吟的脸上没有丝毫惊讶的表情：“嗯。”她装作不情不愿的样子：“再找房子实在是太麻烦了，那我就只能暂时先住在这儿了。”他点了点头：“好。”
虽说她只是在向他陈述她已经想好的决定，她还是有点儿别扭：“不过房租那些，我还是要……”
他敛了下眼眸，忽而低声唤她：“羡羡。”
她被他叫得一怔：“……啊？”
“你昨天说，你帮我的忙，我无论怎么样都是还不清的。”他说，“但我想，还不清就先欠着，以后慢慢还。”
她听到这话，心里仿佛被人用手指轻挠了一下，语气也跟着低了一些：“……那你打算还多久？”
他们的协议一共就只有一年，到了那一天，这段错误又荒谬的关系就会彻底宣告结束。到时候，难道他还要继续这么偿还下去？他要以什么身份这样做呢？
他淡声回：“只要你没说还清，那就一直还。”
高嘉羡咬了下牙：“我没法儿心安理得地受着。”
祝沉吟：“你受得起。”
高嘉羡心里百味繁杂，她望着他，沉吟片刻：“我受不受得起是一回儿事，我想不想受又是另外一回事儿。就这样，每个月的房租我按这套房子的市场租赁价给你三分之一，家里的水电煤和其他杂费都我来缴，这件事不用再议。”
这一瞬间，她藏得好好的私心和念想彻底喷涌而出。
她其实完全可以心安理得地吃他的、住他的、用他的，各种麻烦他——因为她帮了他那么大的忙，这一年里无论他怎么样做，都算是应该的。虽然这些顶多都是物质上的弥补，对比精神上的巨大输出，根本只是九牛一毛。但她要是真受着了，等一年结束，他们也算是形式上的两清了。
所以，从今天起，她想让他意识到他欠她更多了。
本来欠十分，现在欠十五分。
欠的越多，他就越无法全身而退。他们之间的纠葛，就会越来越深。
就笑她是在自欺欺人也好，她也还是想要伸手去够一够。
哪怕她知道，成功的可能性几乎微乎其微。
他似乎完全没有料到她最后会是这个反应，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慢开口道：“这样会让你开心么？”
她斩钉截铁：“会，我不仅开心，我还很舒坦。”
他一时没说话，漂亮的眸子在灯光下显得有些深黯。
过了半晌，他才说：“那就按你说的来。”
同居协议就这样基本宣告达成，两人从麦当劳离开，一起步行回到仁晨医院的门口。
高嘉羡冲他摆了摆手：“谢谢款待，我回去了。”
他在夜色中望着她，忽然从裤子口袋里将车钥匙拿出来，递到她的面前：“开我的车回去，昨晚顾姨把你的驾照放我车里了。”
她仰了仰头，一脸嫌弃：“我从这走回家就十分钟，走快一点五六分钟就到了，我有毒吧还特意绕一圈跑到你医院的停车场去？”
祝沉吟温声说：“现在都快十一点了，本来应该是我送你的，但我担心顾瀛在上面兜不住。”
高嘉羡皱了皱眉头：“你还蹬鼻子上脸了是吧？我在国外那么多年都是一个人生活的，白天黑夜去哪里都我一个人，难不成你以为天天都有个保镖在后面跟着我么？”
他看着她：“那时候我不在。”高嘉羡：“所以呢？”
祝沉吟：“所以现在情况不一样，我早上说过。”
他早上说，他不可能不对她费心。也就是说，在他的心里，这并不是一段丧偶式婚姻。
她忍着陡然加快的心跳声把车钥匙塞回他手里，转身就走：“我没公主病的，再见。”
走了两步，发现身后并没有脚步声跟上来。
她咬了咬牙，悄悄回头一看，发现他人已经不见了。
……说的好听点想送她回家，担心她一个人走夜路危险，到头来不是都是虚晃一枪么？
高嘉羡虽然谈不上生气，但心里还是有那么一点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小小的失落感。
哎，说好的没有公主病呢？你这是一看到祝沉吟就自动会犯的公主病么？她在心里暗暗地鄙视自己。
大约又走了一分钟，她忽然感觉到有一辆车开到了她的身边。
虽然这辆车没有发出任何噪音，也没有开灯闪她，但她还是第一时间就感觉到了。
侧过头一看，黑色越野车驾驶座的窗户慢慢摇了下来，露出了祝沉吟的脸。
她的心一跳，猛地停住脚步：“……诶？”
他缓缓停下车，开了车锁：“来。”
她虽然什么话都没说，但是上副驾驶座的动作却敏捷得不行。
等关上车门系上安全带，她目光直视前方，尽量不让他察觉到自己声音里的上扬：“顾蛋兜得住？”
“难得的情况，兜不住也得兜。”他稳稳地打着方向盘，“他迟早要当主治，要自己独当一面。”
她听了这话，装作不经意地用手支棱着下巴，微微侧过头去看他。
月华如水，他在月色下的侧脸被镀上了一层柔和的月光，将他整个人衬得更为俊朗夺目。
而且此刻，她还发现，他的额头上有一层淡淡的薄汗。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到。
应该是因为刚刚怕她走远，急着跑去停车场开车来送她的缘故吧。
她的目光动了动，觉得自己的心跳又开始加快了。
至少这一年，这个人是她的丈夫。哪怕只是名义上的。
为了避免被他抓包，她哪怕再想看，目光最终也只逗留了几秒就转了回来。
“对了，万一你们主任过来发现你人不在，你要怎么解释啊？”她忽然想到了这点。
他说：“诚心认错，解释说有不得不抽身一会儿的突发情况。”
高嘉羡挑了挑眉：“你这算是什么突发情况？”
他的眼底藏了三分笑意：“太太来查岗，查完岗得护送太太安全回府？”
夜色中，她的脸一下子就红了。
他前面在沈晗她们面前叫她“太太”，她知道是情景使然，也没什么太大的感觉。可现在就他们两个人，他竟然还这么称呼她？图啥呢？
听不到，听不到。她对自己说。大概就是顺口之词罢了，不要太当真。
没过几分钟，她便看到小区的大门出现在了眼前。
祝沉吟将车稳稳地停在了他们那栋楼的楼下，而后对她说：“晚安，谢谢你今天来给我送饭。”
高嘉羡听到这话，噎了一下：“你怎么不说我是来送你上路的？”
他的眼尾微微往上翘了翘：“可能你那饭的威力还没到时候？”
她忍着笑，开门下车。
“对了。”她一只脚刚刚踩下去，就听到他在身后说，“有件事要询问你的意见。”
“什么？”她回过头。
“明天晚上我爸妈和家里人想请你吃顿饭，说是为了庆祝我们结婚。”他说，“不知道你明晚有没有空？”
一听这话，她刚刚还洋溢着的还算愉悦的心情，顿时像被人当头用冷水泼了一般透心凉。
原来是这样。给她送早餐，耐心吃下她送过来的黑暗料理，请她吃晚饭，说好听的话，坚持要送她回家……全部都是为了明天需要她出场陪着回去交差啊。
见她没说话，他又温和地补充道：“你工作忙，如果明天不行，改天也……”
“行啊。”她这时两只脚都落了地，半侧着身，没什么表情地回，“怎么不行？”
“这是我应尽的义务不是？”没等他回话，高嘉羡抬手“砰”的一声关上了车门，“你以后只需要直接告诉我，你需要我配合做什么就行。我既然当初答应过你，我就都会尽力去做到。”
“不需要这样大费周章。”

第10章 耀眼
*
楼下这块的区域很安静，除了夜风吹过卷起树上叶子传来沙沙的声响，没有任何其他声音。
祝沉吟看着站在车外的她，微微地蹙起了眉头。
“再说本来我一回来就应该去看望他们的，我妈今天早上也提起了。”她站在车外，通过打开的车窗看着车里的他，“我明天会尽量早点下班去买点东西，然后直接过去，你记得把地址发给我。”
她说话的语气完全是一副公事公办又疏离的模样，就像刚刚她好不容易面对他显露出来的松弛和熟稔都是根本没存在过的他一个人的臆想一般。
祝沉吟沉默了一会儿，望着她说：“羡羡，我觉得你误会了。”
“我误会什么了？”下一秒，她就面无表情地冲着他摆了摆手，似乎连多看他一眼都不愿意，“是我自己太得意忘形了……不说了，我好困。”
他还未来得及张口继续解释，她就已经抬手刷了卡，消失在了大楼的玻璃门后。
祝沉吟目送着她的背影拐入电梯间，捂了捂额头，有些挫败地叹息了一声。
等他回到科室，正巧看到顾瀛满头大汗地送走一位来看急诊的病人。
见到他，顾瀛仿佛看到了救世主般迎了上来：“大哥，你可算是回来了，你还知道回来啊！说好的就顶半个小时呢！结了婚的男人，真的靠不住啊！”
他有些疲惫地脱下外衣，换上白大褂，没应顾瀛。
顾瀛虽然中二又傻帽，但是基本的眼力见还是有的。这时在旁边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试探性地问：“咋了？你和嫂子吵架了？”
他走到桌边，抽开了椅子，没点头也没摇头。
“不是刚出去吃饭的时候还好好的么？”顾瀛跟到桌前，挠了挠头，“你来找我让我顶班的时候，我看你还心情不错的样子，你怎么能在吃顿饭的功夫就把嫂子给惹毛了呢？”
他敛了下眸子，终于低声开口道：“我好像总是很容易就能把她惹毛。”
“啊？开玩笑吧？我跟你都认识那么多年了，就没见过有你搞不定的人啊！”顾瀛大惊失色，“我看男女老少，哪怕多难搞的人都很喜欢你。就说上次那位病人，敢把主任都骂得狗血淋头，根本不买任何人的账，结果你一进病房老太太立马就消停了……就你这样，怎么可能会搞不定嫂子呢？……虽然嫂子看着就感觉是个狠角色。”
他也是亲眼见识到了高嘉羡是怎么对付沈晗她们的，他原本以为祝沉吟的太太会是个温婉可人的女子，却没想到……是如此彪悍的冲锋小辣椒。
祝沉吟轻轻地叹息了一声：“偏偏就是没办法。”
他们现在在距离彼此那么近的地方，说的好听点儿就是近水楼台，有着得天独厚的地理优势。有时候，他都觉得自己已经让她的心敞开了那么一些，可以让她稍稍放下.身上对着他的那些满满的刺和防备，展露出最真实的她。可是，往往他的下一句话、下一个无心的举动，就能瞬间让她对自己翻脸。
毫无理由，毫无征兆，就可能踩到她的尾巴。
而且他觉得她对除了他之外的任何人，都不是这样的。
他记得他们俩都还在念书的那会儿，她也不是这样的。虽然时常口是心非、傲娇善变，但还是愿意和他说话聊天，甚至亲近他的。但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对他的态度就变得和以前再也不一样了。
她和他说话开始变得非常拘谨疏离，她再也不会跟在他的身后喊他“沉吟哥”，也再也不会在他的面前一边用手拍他的肩膀一边捧腹大笑。她几乎在他的面前都不太笑了。每次见到面，她也几乎不和他深聊，只是说一些客套的场面话。
后来她就出国工作了。除了偶尔可以从顾宁口中听到她当时在哪个国家工作之外，她几乎杳无音讯，应该说，他们之间几乎再无交集。
他其实有好几次，想过在微信上问候她，了解一下她的近况，甚至问她一句为什么要刻意疏远他，他是不是有什么行为让她产生了讨厌抵触的心理。
但是后来他又觉得，或许这是一个永远都不会收到回答的问题。
顾瀛看着这位总被别人夸奖任何时候都很游刃有余、几乎没有处理不了的事情的男人，忽然觉得他此刻是真情实感地在烦恼。
中二的顾蛋同学顿时想高歌一曲——这个世界上，哪怕再厉害的人，好像都逃不过为情所困。
“嗐！”顾瀛这时叉着腰，对着祝沉吟说，“我突然发现我更喜欢你了咋办！？”祝沉吟：“……？”顾瀛：“就是觉得你现在这样，还挺像个普通人的。”祝沉吟都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吐槽他这句话：“我本来就是个普通人。”“不，你不是。”顾瀛冲他眨了眨眼睛，“你是天上来的神仙。”
祝沉吟的目光落在病历上，懒得理他：“你可以出去了。”
“诶。”在快要出门前，顾瀛突然别过头，贼兮兮地来了一句，“嫂子那么难哄，她什么星座的啊？”
他想了想：“她的生日是6月7日。”
“双子座啊！”顾瀛一拍脑门，“卧槽，我踏马也是双子座，我难道谈了恋爱也会这么难哄吗！？”
祝沉吟：“谁要哄你？”顾瀛：“……嘤嘤嘤。”
-
高嘉羡晚餐暴风吸入得有些多，于是等回到家洗完澡躺上床，她有点儿睡不着。
当然，睡不着还有别的原因。
她躺在床上看了一会儿天花板，摸出手机直接拨了一个电话给菱画。
现在菱画那边是早上，她因为要工作加照看孩子，所以一般都会起得比较早。果然，电话刚响了没几声，就被接了起来。
菱画在充满着孩子咿咿呀呀声的背景音里对她说：“姐妹，新婚生活怎么样啊？”高嘉羡面无表情：“守寡呢。”菱画“噗嗤”一笑：“咱们祝医生人呢？”高嘉羡：“值班。”
菱画毕竟和她是那么多年的姐妹，都到了光听说话的态度就知道对方在想什么的地步。于是下一秒，菱画就收了玩笑话：“羡羡，不开心吗？”
她没吭声。
菱画叹了口气：“我之前和你聊过多少次，你每一次都告诉我，这是你想要的。”高嘉羡闭起了眼：“这确实是我想要的。”菱画：“那你为什么还会不开心？”
是啊。如果这真的是她想要的，那为什么她现在会是这样的心情。
菱画这时说：“我一直没问你，祝医生到底为什么要和你提假结婚一年？”
她抬起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沉默一会儿，才说：“他没说具体的，只是说他有一个必须要在这一年已婚的理由。”
接到他微信语音的那天，她刚好接待完一些宾客，正在晚上回家的途中。
当看到他的微信语音通话请求的时候，她一度以为自己是不是累得头晕眼花出现了幻觉。要知道，他们几乎已经好几年都没有在微信里好好说过话了，更别提语音通话这样比起文字交流更为亲密的形式。
她坐在车上捏着手机缓了好一会儿，才将电话接起来，贴在自己的耳边。
略显生硬的几句寒暄之后，她便听到他说：“我想请你帮我一个忙。”高嘉羡听到这话，咬了下牙，有些迟疑地说：“……我能帮你什么？”
他们相隔那么远，虽然有着从小到大的发小情分，但这几年的关系实在是处得分外疏离。虽然她对他怀抱着不为人知的心思，但那也终究只是她一个人的事情而已。他想要找人帮忙，也绝对不应该头一个想到她。况且，他们身处全然不同的领域，她完全想不到她能帮他些什么。
车子当时刚好行驶到她的公寓楼下。异国他乡的夜晚并没有长川那么喧闹熙攘，她下了车，站在寂静无人的公寓楼门口，仰头望向万里无云的夜空。
下一秒，她就听到他低哑磁性的嗓音传来：“我想请你和我假结婚一年。”
她张了张嘴，手一松，手里的手机差点摔落在地。
高嘉羡当然知道他这个时间点突然打来一通电话，一定是有些比较不寻常的事情要跟她说。
但是再怎么样，她也想不到会是这样的事。
“这一年里，我想麻烦你在法律意义上做我的太太，让我在认识我的人前拥有已婚的身份。”
“我知道这件事任谁听了都会觉得很荒唐，非常不可思议，甚至觉得我是不是疯了。”他的语气虽然听着很镇定从容，但却还是隐隐透着一股发紧的意味，“但是，我没疯，这确实是我深思熟虑后的决定。”
“抱歉，羡羡，突然开口对你提那么荒诞的事。我感到非常无地自容，但是我依然希望你能认真考虑我的请求。”
高嘉羡的大脑在激烈地运转。她站在原地，觉得自己的心脏就仿佛在耳朵边上一样，跳得好大声。
即便她始终沉默不语，他依然在电话结束前，一字一句地对她说，“你可以慢慢考虑，因为你是我唯一的选择。”
如果不是此刻公寓楼里有一个人正推开门走出来，她真的会以为自己在做梦。
晚上和外宾们一起吃饭聊天的时候，那些人谈到电影和电视剧还在说，太多的艺术表现方式都来源于生活。
有些事，你没有遇到，不代表没有在生活中真实地发生。生活可以创造的戏剧性，真的远远超出你的想象。
高嘉羡还是没有应声，她恍若游魂般地挂下电话，捏着手机上楼。
然后她在客厅的沙发上，发了很久很久的呆。
他虽然自始至终对他提出这个请求的理由绝口不提，但是她却能从他的语气中感觉到，他的情绪不是很高。
不知道为什么。就算隔着太平洋，那么久都没有联系，她却能从他一如既往温柔的说话语气里，听出他的心情不好。而且是非常不好。
他究竟是遇到了什么事，会心情那么糟糕？会下定决心去做那么荒唐的事？他又为什么会选择来找她，提出这个请求？
那一整个晚上，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样都睡不着。
第二天顶着两个巨大的黑眼圈去上班，她在午休的间隙，终于下定决心拿出手机，给祝沉吟发消息。
她对着和他的对话框，打了很长的一段文字、又统统删除，这样反反复复，编辑了半个小时，最后只留下了一个字。
她写：“好。”
无论你的理由是什么，我都答应你。
……高嘉羡的思绪已经飘到了很远，最终是被菱画的话给拉了回来。
菱画在电话那头说：“羡羡，我知道生活不易，这个世界上谁都有难处。但只是因为他难，所以你也得跟着难吗？我不想你过得这么委屈。”
她闭了闭眼：“你知道，当他对我提出这个假结婚的请求的时候，我脑子里的第一个反应是什么吗？”
“我除了懵之外，竟然觉得很高兴……因为我没想到他提出假结婚的对象，竟然会是我。”
她相信，只要他想，他其实还是会有其他选择的，哪怕这件事再荒唐。
但是他却说，她是他唯一的选择。
虽然听起来很可笑，但这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却足够让她欣喜若狂。
菱画叹了口气：“羡羡，在这件事上……你真的一点都不像你。”
高嘉羡因为性格使然，做事果决又自信，从来不优柔寡断，向来都是即达目的。她在所有的战役中，基本都是站在胜利位置的那一个，不会向任何人低头，或者让自己处于被动和劣势。
她是他们眼中的常胜将军。
但只有在一方面例外。只有当她在面对祝沉吟的时候，她不但会惊疑不定、会消极多虑，还会显得不像平日里那么自信。
但是谁能因为这一点去责备她？
她是先喜欢上对方的那个人，在没有收到同等的回应前，她都像是茫茫荒原上一个孤独的守望者。
“我暗恋了他十四年。”过了半晌，高嘉羡轻声说，“从最开始我就已经一败涂地，从没想过要赢。”

第11章 耀眼
*
菱画听这话听得心疼，一时之间噤了声。
“你应该觉得我可悲又可笑吧。”高嘉羡弯了弯嘴角，“人家把我当工具人，我却还乐不思蜀地给他数钱。”
那头的菱画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轻飘飘地开口道：“你以为我当初有比你好到哪里去？”
“你知道的，我被瞿溪昂当棋子走的那段日子，我纵使是心甘情愿的，但是整颗心也被磨得支离破碎，用了好几年的时间才得以修补回来。”
“所以，我哪里有资格来评判你的感情。”
高嘉羡看着天花板，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气，而后说：“算了，小花，你要这样想，你和老瞿历尽磨难，现在不是有了一个幸福圆满的happy ending吗？”
“我虽然不会有你这样的结局，但我也至少有这一年的时间。”她自嘲道，“就当作是给我的幻想做个模拟演练吧。”
“生活嘛，再不开心也得咬着牙继续下去，这毕竟是我自己选的路。”她抬手关上了床头灯，“准备睡了，明天晚上还要和他的家人一起吃饭。”
“祝医生的家人吗？”菱画突然问，“是只有他父母，还是有别的亲戚？”高嘉羡：“听他的意思是好像还有别的亲戚，怎么了？”菱画的语气突然有点儿不太好：“那你有可能会碰到静静那一家子极品了。”
“祝静的家人？”高嘉羡一愣。
祝静是菱画的好友，和她的关系也很好。而且后来她在无意中发现，祝静竟然是祝沉吟的堂妹。更巧合的是，这一对堂兄妹还都是救死扶伤的医生。
祝静虽然天生性子比较冷，但其实人特别好。现在她和她的先生孟方言一起生活在伦敦，有一个可爱的儿子。
虽然没怎么听祝静正面提起，但她知道祝静从小到大一直都在伦敦上学生活，几乎不回长川，就是因为她的家人。这也就是为什么，她之前在长川从来都没有见过祝静。
“静静的爸爸祝敬国是二婚，静静是他和发妻的女儿。然后静静妈妈早年去世，他和第二个太太又生了个女儿叫祝容融。结果有一天祝容融趁静静不在，使了点下三滥的手段把静静当时的男朋友给睡了，变成了自己的老公，还反过来骂静静眼红她的幸福。”
“更可怕的是什么你知道么？后来祝敬国得癌症去世了，这一家子人竟然伸手来问静静要钱，只因为静静得到的遗产分配比他们多一点。”
光是听听，都觉得头皮发麻。
要不是菱画提起，她还真没想到明天自己有可能会见到这波人。
“虽然祝敬国去世了，但我猜祝医生爸妈应该会觉得亲弟弟的遗孀和祝容融很可怜，想着要多照应他们一些。”
“草，可怜个屁。”她闭着眼睛骂了一声，“你别再说了，再说我怕我明晚在饭桌上直接开口骂人。”
菱画说：“希望明天这一家子都有事儿别来吧。”
-
昨天晚上睡前和菱画的这一通电话，让高嘉羡第二天一整天都有点儿心神不宁。
因为还没给祝沉吟的父母买东西，她和领导打了个招呼，准备提早一些下班先去一趟商场。
等她拿着包下了楼，她就看到单位大门外停了一辆熟悉的黑色越野车。
……不会吧？
她一边往外走，一边用眼睛去瞄这辆车的车牌，希望这辆车的主人不是她脑子里想的那个人。
结果，还没等她瞄到，副驾驶座的车门就已经被人从里面打开了。
只见祝沉吟在驾驶座看了眼手表，抬头对她说：“和我预估的时间差不多。”
“……”高嘉羡站在车外，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他们昨晚不欢而散的场景还历历在目，这人怎么就能这样泰然地一声不响杀到她单位里来？
车里的人这时见她一副抵死不从的模样，淡定地冲着她微微一笑：“今天天气挺冷的。”
她就当作没听到，继续抱着手臂在车外杵着：“冷么？还行吧，我年轻，身强体壮不畏寒。”
他也不着急，就这么淡定地在车里和她大眼瞪小眼：“现在这个点，我觉得应该打不到车。”“坐地铁的人也很多。”“吃饭的地方在国金那块儿，走路的话还得过两个天桥。”……
见她依旧纹丝不动，他将自己毛衣的袖管微微卷起，漂亮的眼眸微微一闪：“车上挺热。”
“……”高嘉羡咬牙切齿地在原地和资本主义的诱惑抗争，抗争到最后……一阵接一阵沁人心脾的冷风吹得她浑身直打哆嗦，她实在是没办法，才只好悻悻地臭着脸钻上车。
妈的，早知道今天就不穿连衣裙和连裤袜了！
系上安全带，她搓了搓手，没好气地说：“我要去复成路上的商场。”
“如果你是要去给我爸妈买东西的话。”他这时将车内的暖气开得更高了一些，指了指车后座，“我都已经买好了。”
她惊讶地转过头一看，好几个包装精致的袋子正摆成一排整整齐齐地码在车后座上，其中还有一些价格不菲的高奢品牌。
高嘉羡收回视线：“祝姨现在喜欢用这些牌子么？”
“我妈没那么多讲究，那些品牌的礼物都是给我婶婶他们的。”他不徐不缓地说，“我婶婶他们比较……注重商品的价值，所以我才会买得多一些。”
“你婶婶是……”高嘉羡立刻抓取了关键信息，“静静的后妈？”
祝沉吟微微侧目看了她一眼，“嗯”了一声。
高嘉羡的脸顿时变得更难看了：“他们还真的要来啊！？”
难怪祝沉吟今天替她买礼物的时候会这么大手笔，因为那几个拜金的极品等会儿也会出现。她今天祈祷了一天别让她看到那几个会让她折寿的煞笔玩意儿，结果，真的是怕什么来什么。
“原本我和我爸妈说我们四个人吃就行，但我爸坚持要叫上我婶婶他们。”祝沉吟说，“我爸觉得他是祝家的一家之主，必须得关照到所有人。毕竟这是我们第一次以夫妻的形式回我家，他可不能失了面子。”
虽然他的表情看上去没什么太大的异样，但她却隐约感觉到他说这话的语气并不像平时那样温和。
她在心里打了个问号，然后对他说：“那我丑话先给你说在前头，这几个煞笔那样子伤害静静，对着他们几个，我可能给不出太好看的脸色。”
“你不需要给他们看好脸。”他把话轻轻地接了过来，“因为我也不会给。”
高嘉羡一怔，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发现他的神色很淡。
不过也正常，他和祝静兄妹关系很好，不喜欢那家子极品也很正常。
她这时转了个话题，拿出手机点开他的微信：“先不管人有多恶心吧，你给他们买的这些礼物，你报个总价，我给你转钱。”
他目视前方，语气无奈：“所以你非要把每一笔账都跟我算得这么清清楚楚是么？”
高嘉羡转账的手一顿：“做生意不都是这样的么？咱俩还非亲非故，人亲兄弟都要明算账呢！”
他都给气笑了：“那照你这么说，你是不是每回坐我的车，还得付我一半的路费和油费？”
她头也不抬，掰着手指头算了算：“噢，你提醒我了，确实得付，我已经坐了你的车三次了。”祝沉吟：“……”
车子这时刚好开到了路口，红灯亮起，祝沉吟轻轻地踩了刹车。
高嘉羡捏着手机正在算钱，没注意到他旁边的动静。下一秒，她就看到一只修长白皙的手从旁边伸过来，直接把她的手机从她的手里轻轻地抽走了。
她张了张嘴，一脸懵逼地侧过脸。
他将她的手机搁在自己那边车门上的空格里，语调轻轻的：“在车上别玩儿手机。”高嘉羡在脑门上打了三个大问号：“我又没在开车！我为什么不能玩手机？？”祝沉吟：“你没听过乘客在车上玩儿手机被司机绑架的社会新闻么？”
她把他这句话在脑子里转了一圈，脸一下子有点儿发热，抬起身嘴硬道：“你难道会绑架我？”
他一手打着方向盘，眼底含着一抹淡淡的笑：“你再气我，可就说不定了。”
高嘉羡看着他俊朗的侧脸，顿时觉得脸更热了。
她靠回到副驾驶座上，别过脸看着窗外，嘴里小声念叨：“到底谁气谁啊……”
他把她那点儿小嘟囔听得清清楚楚：“你说呢？”
高嘉羡瞬间被激了起来……他是有健忘症么？昨晚他才刚刚把她气得头顶冒烟，今天居然还反咬一口？？
于是她不甘示弱地转过脸，指了指自己的下眼袋：“没看到本姑奶奶黑眼圈都出来了吗？”
在这种时候，打赢嘴炮是第一要义，高小姐完全忘记了不应该在他面前表露出自己昨晚是因为觉得他对自己的好都是别有目的所以才生气的这个小心思。
一听这话，祝沉吟瞬间不动声色地勾起嘴角，顺着她的话说了下去：“那个确实是我的错，所以我这不是赶着来哄你了。”
她愣住了。
比这场嘴炮居然打赢得那么快更让她惊讶的是，他竟然低头认了错，还说了“哄你”这两个字。
难怪他今天提早离开医院去替她买东西，还特意赶来她单位接她。
他难道真的知道她为什么昨晚会不开心吗？
高嘉羡一时之间噤了声，陷入了沉思。
祝沉吟看她总算是消停了下来，这时又不紧不慢地推上一句：“你如果以后什么都要给我转账，手机我就从此替你保管了。”
她被这话一下子从沉思里拉出来，咬了咬唇：“……我从来不喜欢欠别人的。”
他回：“我也是认真的。”
他之后没有再说什么，整个车厢里安安静静的，高嘉羡没了手机，只能看着车窗外夜晚长川的车水马龙在脑海里继续思考他刚刚说的话。
不知道为什么，她虽然很横，但是他如果真要正儿八经地做了些什么，她就不会再跟他继续刚着了。
怎么说呢？从小到大，虽然这个人一向看着很温和没什么脾气，但是他要真动起气来，效果绝对拔群，一个眼神就会让人感到很忌惮害怕。这也就是为什么她每回招惹完他，都会找个借口立刻开溜。
三十六计，保命要紧。
于是，在心里盘算了一会儿，她决定今天之内不再招惹他，不再提给他转钱的事儿了。
他们晚上吃饭的餐厅就在城中的国金中心里，十五分钟后，祝沉吟把车稳稳地停进地下车库，高嘉羡松开安全带准备下车。
“等等。”祝沉吟这时熄了火，突然开口叫住她。
她回过头，就看到他拿起之前没收的她的手机递还给她。
高嘉羡刚要接住手机，就看到他拿着手机的手微微一抬。
她接了个空，一脸“你想死么”的表情盯着他。
因为车子已经熄了火，车内有点暗，她眼看着他那双漂亮的瞳孔静静地望着自己，而后就听到他低声开口道：“我叫什么名字？”
她愣了一下，硬生生把嘴边那句“你是不是有毛病”憋了回去：“……祝沉吟啊。”
这人是开了个车开傻了么？连自己的名字都不知道了？
“嗯。”他这才微微垂落手指，满意地将手机轻轻地放到她的手心里，“我不叫别人。”
高嘉羡捏着手机愣了几秒，直到他已经从他那边开车门下了车，才反应过来他是什么意思。
她刚刚说她不喜欢欠别人。他说他的名字不叫别人。
他的意思是——她可以不欠别人，但可以欠他。
高嘉羡下了车后，直接把身上的大衣脱了下来。
祝沉吟从车后座将那些礼物都提了下来拎在手上，见她手里挽着大衣，便提醒她道：“地库里还是挺冷的。”
“……你管我。”她快步走到他前头，不让他看到自己绯红的脸，“我热。”

第12章 耀眼
*
等两人上楼到了餐厅，包厢里的人几乎已经到齐了。
祝文军正好在门口和服务员对菜单，见他们进来，便转过脸冲着他们点了点头：“来了。”
“祝……”她一个“祝叔”刚想扔出去，就听到旁边的祝沉吟干脆利落地喊了一声“爸”。
于是，她赶紧刹车跟着拐了个弯儿：“……爸。”
祝文军的风格比较老派古板，在她的记忆里，他一直都很严肃，成天拉着脸，几乎都不怎么见他笑。高嘉羡虽然不怕他，但也的确没法儿和这样的长辈变得很亲近。
毕竟她家那两位长辈成天跟小年轻似的，不仅能跟着她一起在微信里发网络用语刷表情包，一起双十一拼手速偷蚂蚁森林能量，出去玩儿的时候各种门路比她还精通。她从小一直都在那样和睦融洽像朋友一样的亲子关系中，自然不太习惯祝沉吟父亲这样的家长类型。
不过，祝沉吟的妈妈她还是挺喜欢的。
这不，原本坐在椅子上的龚莉一听到他们的声音，立刻起身开心地迎了上来：“羡羡来啦，感觉都好久没见你了，真的是越来越漂亮了。”
高嘉羡这时真情实感地笑道：“不好意思来得晚了一些，你们饿不饿？”
龚莉拉着她的手，怎么看怎么喜欢，忍不住地笑：“不饿不饿，就等着你和沉吟呢，你们俩工作都那么辛苦，等会多吃点儿。”
“好。”她从祝沉吟的手里接过袋子，将礼物递给龚莉，“妈，这是给你和爸买的礼物。”
“都一家人了，那么客气干什么？”旁边的祝文军这时低头看了眼袋子，“以后别买这些了，破费。”龚莉说：“是呀，赚钱多辛苦，钱你都留着自己用，买你自己喜欢吃的和穿的。”
“不破费。”她笑笑，“买给你们那是应该的。”
祝文军虽然嘴上那么说，但将礼物收起来的神情还是比较松的。高嘉羡暗暗观察着他，心里想着要是她今天真的什么都不买，空手过来，或许祝文军还会在心里认为她不懂礼节。
祝沉吟这时不动声色地将她手里的和自己的外套都挂在了一旁的衣架上，然后低低地叫了她一声：“羡羡。”
她回过头，一看他的眼神就懂了。
果不其然，下一秒，祝文军就示意她和祝沉吟一起去和坐在里面的那几位打招呼。
“这位是婶婶。”祝文军指着那位穿着雍容华贵、浑身上下都是高奢品牌的中年女士说，“你叔叔前几年去世了，你婶婶一个人操持家里很不容易。”
过得不容易还能穿成这样？高嘉羡差点把昨晚吃的麦当劳都给呕出来。
听着这个背景介绍，浓妆艳抹的管芯就差在眼睛下面抹两滴眼药水了，她看向高嘉羡，一幅楚楚可怜的样子和她打招呼，就好像别人都会吃了她一样：“侄媳，你好呀。”
高嘉羡忍着反胃：“婶婶，您叫我高嘉羡就行。”
祝文军又指着管芯旁边那两位年轻男女说：“这两位是你婶婶的女儿祝容融和女婿周易祺，等于是你和沉吟的堂妹和堂妹夫。他们俩的女儿零零今年四岁，今天因为身体不舒服所以没过来。”
“哟，沉吟哥的老婆原来长这样呀！”祝容融这时从管芯身后探出了一个头，她长着一张人畜无害的娃娃脸，说出来的话却一点儿都不无害，“我之前一直以为沉吟哥会找个小可爱的类型耶，毕竟沉吟哥那么成熟稳重！”
高嘉羡冲着祝容融淡淡一笑：“那可真是让你失望了，我和可爱这两个字还真没有半毛钱关系。”
祝沉吟听了这话，不动声色地偏过脸勾了下嘴角。
周易祺的长相确实还不错，整个人看上去斯斯文文的，但没用，在她这儿就是一画皮——毕竟她知道当年周易祺背着祝静和祝容融上床结婚这事儿，就算长得跟天仙一样她都觉得恶心。
令人窒息的寒暄过后，高嘉羡将礼物递给了他们三人。
管芯一边嘴上说着“你怎么那么客气啊”，一边已经开始兴致勃勃地拆包装了：“这是不是最新款的那个？啊呀，这个很贵的呀！”祝容融和她亲妈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谢谢嫂子啦，这个新色号我之前一直就想买呢，你给我省钱了。”周易祺话不多，只是在旁边帮着祝容融一起拆包装，在祝容融问他好不好看的时候，配合着说两句。
高嘉羡生怕自己再多和这家子煞笔说几句话，等会连晚饭都要吃不下去了，于是她强忍着不耐转过头对祝沉吟小声说：“我饿了。”
祝沉吟什么话都没说，直接走到一边，在龚莉的身旁替她抽出了椅子。
等所有人都入席之后，服务生也将早已准备好的冷菜全都端了上来。
祝文军坐在主位，这时举起酒杯，对着高嘉羡和祝沉吟说：“我代表咱们祝家一家人，祝贺沉吟和羡羡新婚快乐。希望你们百年好合，长长久久，幸福美满。在未来的生活中，你们俩要互帮互助，相互体谅宽容，荣辱与共。”
“谢谢爸。”祝沉吟表情淡淡地举起了酒杯。
高嘉羡在听到“百年好合”的时候就开始有点儿走神，这时突然感觉到她身边的祝沉吟用没有拿酒杯的那只手轻轻地碰了一下她的小拇指。
他手上的温度通过那蜻蜓点水的触碰蔓延开来，一下子就让她回过了神来。
她这才跟着举起酒杯：“好的，谢谢爸爸。”
“祝贺沉吟哥和嫂子呀！”祝容融也举着酒杯微笑着说，“祝你俩早生贵子噢！”
高嘉羡心想这姑娘真的是说出来的每句话感觉都是在给别人挖坑，要是搁古代，她准把这姑娘一头浸猪笼里。
果不其然，祝文军却对这话很受用：“嗯，容融说得对，我也确实挺想快点抱孙子的。”
一旁的龚莉赶忙替他俩打圆场：“哎呀，文军，他们俩才刚结婚几天啊，你就开始催生了，让他们俩多过段时间二人世界吧。”
“你懂什么？”祝文军蹙着眉反驳，“结婚不就是为了生孩子么？要不然结婚干什么，谈恋爱不也一样？”
龚莉张了张嘴，满脸尴尬。
管芯这时在旁边笑吟吟地说：“嫂子，你看咱们容融和易祺，一结婚就把宝宝给生了，现在宝宝都上幼儿园了，他俩都还年轻着。早点生，不是对沉吟他们自己好么？沉吟结婚本来就不算早的了，得抓紧呀。”
高嘉羡本来听他们前面说的那些话就听得一肚子火，再看到龚莉和祝沉吟还要被内涵，心里更加不爽。下一秒，她已经顶到嘴边的话刚要怼出去，就看到祝沉吟用公筷给她和龚莉都夹了点菜。
然后，就见他慢条斯理地放下公筷，把话题转了个弯：“容融他们这样挺好的，但结婚的意义绝对不是为了生孩子。大家都动筷吧，今天开席稍微晚了一些，应该都饿了。”
高嘉羡听得心里一动，忍不住侧过头去看了他一眼。
他英俊的脸颊在包厢温暖明亮的灯光下，显得更为俊朗夺目。
但是她能看得出来，他的唇角明显是微微往下撇的。很显然，他听了那些话，也不太高兴。
祝沉吟这么一说，其他人都不说话了，但祝文军却没想消停。
吃了一会儿冷菜，祝文军这时又开口问道：“羡羡，你现在工作忙么？”
她回：“忙，我这工作就没有清闲的时候。”
“忙是好事，毕竟你在外交部的这份工作非常体面。”祝文军说，“但是既然你现在和沉吟结婚了，也要多注重维护家庭关系。沉吟在医院里经常需要值班，日夜颠倒，你作为太太，还是要抽出时间多照顾他一点。”
高嘉羡闭了闭眼，笑笑：“嗯，我知道的。”
祝文军：“之前你在国外工作的时候，我就一直和你爸妈说，让你尽快调职回国。驻外外交官虽然能积累人脉和经验见识，但一个女孩子家家的，老是一个人在外面四处跑，总不是那么好。”“女孩子嘛，不求能够取得多么巨大的成就和人生价值，那是男人的活。女孩子求的就是一个稳定和安心，相夫教子不就是女孩子最大的成就吗？”
在祝文军说前面那段话的时候，高嘉羡其实就已经听得不太舒服了。她决定做外交官之后，顾宁和高鸿一直都是百分百地支持她，哪怕她在外奔波工作再苦再累，他们都会说这是她人生里很靓丽的风景线，他们为她的努力和成就而感到骄傲。
而祝文军接着居然又说，女孩子没必要获得个人成就，实现自我价值是男人的特权。
开什么玩笑？他还活在原始社会里么？
一旁的管芯这时也没闲着，立刻开始给自己家的孩子找存在感：“大哥说的是啊！像咱们家容融主内，易祺主外，两人配合得当，生活过得多么幸福完满。”
高嘉羡这时放下了筷子。
她笑眯眯地说：“没错，像容融这样，每一天只要尽心维护好先生和孩子的生活，的确令人羡慕不已。”
“不过，我的好朋友菱画可以一人独挡一面，帮忙分析判断国家层面的决策；她的妹妹菱沐是长川最优秀的电视台主持人。还有祝静，她和沉吟一样是一名优秀的医生，她虽然热爱她的家庭，但是她也同样热爱她的事业，没有什么能够阻止她花费巨大的精力和时间去帮助救治病人。”“我从事外交这个行业这些年，比谁都热爱我现在在从事的工作。我回国不仅是为了和祝沉吟结婚，更是因为我在国外已经积累了足够多的经验，觉得是时候回国更好地为我们国家效力。”
“我认为像我和我朋友们这样的女性，靠自己的努力获得人生成就，也同样活得很精彩。每一种女性的生活方式都有自己的价值，不是由外人来评判或规定好或者不好的。”
祝容融一开始听这段话还没觉得有什么，但当听到“祝静”的名字后，祝容融的脸色就完全变了——因为经过高嘉羡的这么一对比，她这优越又安逸的人生在她最痛恨又嫉妒的姐姐祝静面前显得根本一文不值。而她的先生周易祺，对“祝静”这个名字的反应比她更大，他直接停下了动筷子的动作，眼神里透出了她从未见过的悲伤情绪。
高嘉羡的这段发言结束，一桌子的人神色各异。
祝文军显然没料到她竟然敢在餐桌上当众驳斥自己的意见，整张脸都肃穆地冻住了。但又因为她是刚过门的儿媳妇，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不太粗鲁地去教训她。
于是，他只能将矛头转向了自己的儿子，期望儿子能帮自己挽回一点颜面：“沉吟，你认为呢？”
“我么？”祝沉吟的眸色淡淡的，“我觉得，您应该不会想要听我的看法。”
祝文军皱了皱眉。
“我和羡羡结婚，不是为了生子，也不是为了让她将来在家里相夫教子。”他话是对着祝文军说的，但是眼睛却看着高嘉羡，“我很骄傲她之前能在海外轮值，我也希望她可以一直尽情做她自己想做的事。”
“后院有我。”

第13章 耀眼
*
听完祝沉吟的话，高嘉羡放在桌子上的手轻轻地颤了颤。
他此刻望过来的目光清澈又明亮，没有掺杂任何一点杂质。
她一直都觉得自己很难触碰到他表象下的真心。一方面是因为他向来都表现得无懈可击、深不可测，另一方面则是因为她对他怀抱着无法说出口的秘恋，没有办法用平常心去揣测。
但是，在这一刻，她却觉得自己好像触碰到了一点他内心深处的东西。
因为他根本没有必要在他的父亲面前再来讨好她，在这么多人面前顶撞他父亲于他而言绝无益处。他大可以顺着他父亲的意思去说——毕竟他们俩的这桩婚姻本来就是假的，他想对他们之间的婚姻关系做什么样的假设都可以。反正过了这一年，他们俩就毫无关系了。
但是他却并没有这样做。
他说他为她骄傲，也希望她能活得尽兴精彩。
这是她心中曾经对她未来丈夫的婚姻态度最美好的憧憬和想象，而今天，他却将她的假设变成了现实。
就算这只是一段今后不会有着落的场面话，她也一定永远不会忘记。哪怕一年后他们就要分道扬镳，她也会记得他今天是怎么样维护她、支持她的。
祝文军在刚刚盛气凌人地发表言论的时候，根本没有想到会得到高嘉羡和祝沉吟如此不留情面的接连反驳。
他瞪大着眼睛望着他们，有一瞬间，高嘉羡都觉得他想要一掌拍上桌子来发泄自己的怒气。
“……这顿饭能和平收场么？”她这时微微偏过头，用只有她和祝沉吟才能听到的声音问他。
“能。”他也低声回，“面子最大。”
要不是此刻的气氛不允许，高嘉羡差点儿因为他的这句话笑出声来。
“文军，这就是代沟呀！”龚莉这时终于又做了那个打破沉默的和事佬，“你之前还一直不相信，我们和沉吟羡羡的看法怎么会一样呢？咱们相差了那么多岁，生活的环境又那么不一样，现在的姑娘家都可厉害啦！”
“你不是也一直都跟我说，静静和羡羡都是你眼中很优秀的年轻姑娘么？”龚莉这么说着，往祝文军的盘子里夹了好几管菜，“别光拉着他们聊天了，先吃饭。”
祝文军却不是那种会顺着台阶下的人。就算已经被生怼回去了两次，把饭桌上的气氛搞得一团糟，他还是想要继续找回自己的场子。
他用筷子夹起了一管菜，沉着脸望向他们：“还有，你们俩确定不办婚礼？”
“嗯。”祝沉吟不慌不忙地说，“我之前跟您解释过原因。”
“祝家又不是没头没脸的人家，你看容融他们当时的婚礼搞得多热闹大气，来了那么多宾客。先不提我下面有那么多人，我平时打交道的那些大人物听说你结婚了，都想来参加你的婚礼。”祝文军看着祝沉吟，“虽说你和羡羡都隶属于国家单位，私生活要低调一些，但是办一场不那么铺张高调的婚礼总没太大问题吧？”
“还是别了。”他没什么表情地淡声说，“我不希望我的婚礼变成您发表演说和拉拢人际关系的场所。”
“祝沉吟！”祝文军“啪”地一声把筷子拍在了桌子上，“你的规矩都去哪里了！结了婚翅膀硬了是吗！”
高嘉羡这时侧过头，看到祝沉吟的脸上已经连半点耐心和笑容都没有了。
虽然她知道在她的立场上，最好不要掺和进他的家事，但是她还是不忍看到他因为挡在她的前面而被这样斥责。
“爸。”她这时看着盛怒的祝文军，开口说，“我爸妈那边其实也有不少亲戚同事都想参加我们的婚礼，但是我爸妈说还是以我们俩的意见为主。他们之后会私下请那些亲戚同事吃顿饭，发一下喜糖作为表示。如果您愿意的话，可以把您那边的名单人数报给我，我去安排帮你定个大气体面的餐厅，再安排好同等数量的喜糖到场分发。”
“羡羡这个办法挺好的啊。”龚莉轻轻地拍了拍祝文军的手臂，“他们俩结婚，是应该以他们俩的意见为主，办婚礼也很累……”
“你儿子都是因为你这样纵容的态度才会变得越来越不像话！”祝文军置若罔闻，一把狠狠甩开了龚莉的手。
“哗——”因为动作幅度太大，他这一甩，直接将龚莉面前刚上的汤碗给打翻了，滚烫的海参汤直接撒了一大半到龚莉的身上，龚莉惊叫一声，仓惶地扔下了筷子。
高嘉羡和祝沉吟见状立刻起身，将龚莉从椅子上扶了起来。
“妈，烫到没有？”祝沉吟的脸庞紧绷着，他小心地扶着龚莉，认真检查她腹部这一块有没有被烫伤。
“没有没有，没烫到我……”龚莉脸色苍白地摆了摆手，“还好我今天.衣服穿得厚，沉吟，别看了，没事的……”
为了方便祝沉吟检查，龚莉的身体是背对着餐桌，单单只面向他和高嘉羡的。
因此，高嘉羡发现祝沉吟在拉开龚莉衣服的时候，不知为何脸突然崩得更紧了。
他的眼神冰冷又锐利，平日里的温柔与平和一瞬间消失得荡然无存。
服务生这时拿来了毛巾，她接过毛巾，去帮龚莉擦衣服和裤子的时候，目光也顿住了。
她隐隐约约看到龚莉的腰际这一块儿有几道鲜明的疤痕。这些疤痕，有的已经结痂了，有的却还是崭新的……看形状，都像是被人用东西打出来的。
她看得微微蹙起了眉头。
龚莉注意到了他们俩的脸色，这时立刻颤着手握住了祝沉吟的手，将被他卷起来的衣服下摆一点一点硬生生地拉了下来。
“我去洗手间把外衣脱下来，我里面还穿了打底衫的。”龚莉红着眼睛，强颜欢笑地将他们俩往座位这边推。
高嘉羡担心地看着她：“妈，我陪你一起去吧。”
龚莉脚步飞快：“不用！你们管你们吃，妈马上回来。”
祝沉吟将手里的毛巾递给一旁的服务生，随后他抬眸望向祝文军，脸色冷得毫无温度。
而祝文军这位始作俑者，在撒了汤碗后，自始至终都没有过来关心过龚莉一句。
见龚莉去了洗手间，他看了眼服务生在收拾的一片狼藉的餐桌，将腿上的餐布往桌上一扔，板着脸摸出裤子口袋里的烟，从座位上起身出去了。
而那一家子极品全程也没说过一句话，甚至连假心假意的关心都没有，脸上都挂着看戏的表情。
包厢里重新归于寂静。
高嘉羡蹙着眉头拉开椅子，目光一抬，就看到她对面的祝容融正用一副意味深长的眼神盯着她。
“嫂子。”祝容融脸上的笑容有些扭曲，声音尖锐又刺耳，“我觉得你可真低调啊！我还真没见过像你这样既不想穿婚纱办婚礼，而且结了婚连婚戒都不戴的新娘子。”
她听了祝容融的话，怔了一下，视线下意识往下一瞥，看到了自己空空如也的左手无名指。
……糟糕，她完全没想到这一茬。
下一秒，她出于条件发射，又往她身边的祝沉吟的左手看过去。
结果，她却发现，他修长的左手无名指上竟然戴着一枚低调却精致的玫瑰金婚戒。
……诶！？为什么他的手上会有婚戒！？
她一脑门的问号，又不能当着祝容融的面露出惊讶的表情去询问祝沉吟，这边祝容融还在等着她翻车呢。
“你嫂子的婚戒尺寸有些不合适，昨天拿回店里去微调了。”就在她还没有回应祝容融的时候，祝沉吟突然在旁边不咸不淡地开口了。
高嘉羡松了一口气儿在椅子上坐下来，不免在心中感叹身旁这人的临场反应能力之快。
祝容融歪了歪头：“婚戒你们难道不是一起当场试的么？为什么还会不合适？”
你踏马是十万个为什么吗？哪来那么多煞笔问题瞎哔哔？
高嘉羡这次回怼得很快：“婚戒是你哥在我回国前买的，我人又不在现场不能试戴，他估摸一个大概的尺寸有出入不是很正常么？”
“这样啊！”祝容融一手托着腮帮，一手用吸管搅拌着杯子里的果汁，“哥，你就不怕嫂子故意伪装成单身的形象，在外面给你戴绿帽子么？”
“容融，你怎么能这么说话呢？”管芯这时在旁边假心假意地推了一下祝容融的手，“开玩笑也要有个度。”“容融。”周易祺也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高嘉羡的战斗模式开关已经被完全打开，她面无表情地看着祝容融，想说她今天不把这姑娘怼哭她就不姓高。
结果，没想到有人先她一步。
只见她左手边的祝沉吟这时淡定地从桌上拿起水果汁，给她空了一半的杯子里倒入了一些。
“不怕。”然后，他放下果汁瓶，轻轻地抬了抬眼眸，“因为她不会，也不想。”
“这种事，光靠拦是拦不住的。”他的目光在祝容融和周易祺的身上分别点了点，薄唇轻启，“如果心里真的住着别的人，哪怕整天用绳子把对方捆在自己身边，对方终究还是会离开的。”
高嘉羡能很明显地感觉到他此刻的气场和平日已经完全不同，非要说的话就是他现在是真的心情不好。而连她都知道，只有不要命的人才会去惹生气时候的祝沉吟。
很显然，对面这一家子人不要命。
祝沉吟最后扔了一句：“这话是静静以前一直说的。”
一枪击毙。
祝容融的脸色霎时变得一片惨白。
“咔嚓”。她身边周易祺手里的筷子轻轻地掉了下来。
高嘉羡深呼吸了一口气，差点儿当场给身边这位来一段长达十分钟的鼓掌。
她觉得吃完这顿鸿门宴，她甚至都愿意和他签休战书了。
在这一刻，对面的祝容融身上的趾高气扬和幸灾乐祸被祝沉吟轻描淡写的几句话，给砸得连影子都找不着了。
她的脸庞由白变红，但又在看到周易祺恍惚的神色时变成了惨淡的灰色。
有什么比自己的丈夫心里一直惦记着自己的姐姐更让人痛苦的么？这是她从姐姐手里抢来的丈夫，也是她一生都得背下去的债。
高嘉羡看着祝容融泛红的眼眶，心里想着等会儿一定要把这段精彩的对话告诉菱画和祝静。
而管芯看到女儿这么失魂落魄，心里自然不是滋味。
这位中年女士看着高嘉羡，陡然生硬地开口道：“我听你大伯说你和沉吟是发小，你们俩既然从小就认识，为什么之前一直都没有听说过你俩在谈恋爱，现在突然就结婚了？而且你人一直在国外工作，都不怎么回国，婶婶很好奇，你们俩究竟是什么时候瞒着大家暗度陈仓的啊？”
管芯虽然用的词语是“好奇”，但是她的眼光里却透露出恶毒又不怀好意的窥探。
高嘉羡看着她，很想回一句“傻逼，关你屁事”，但这话显然不能在台面上说。
她没什么犹豫，给了一个无懈可击的官方回答：“我们俩都不是那种喜欢把自己的私生活弄得人尽皆知的人，两个人的感情只要彼此知晓就足够了。并且鉴于我们两家人的关系，在没正式安定之前，我们觉得也没必要告诉爸妈让他们徒增顾虑和担心。”“同时，现在是21世纪，我在国外并不影响我们通讯联络和感情发展，决定结婚也并不突然。”
“另外。”她话音刚落，就听到身边传来了一道低哑诱人的声音，“我们不是暗度陈仓，是蓄谋已久。”

第14章 耀眼
*
咚。
在祝沉吟说完这句话的时候，高嘉羡一瞬间整颗心都仿佛被泡在了糖罐里。
他在说话的时候，目光始终礼貌又克制地落在她的脸颊上。但正因为他的注视很轻缓，却反而更给人一种若即若离的暧昧意味。
其实在那一瞬间，她并不是很明白他为什么非要去更正管芯的用词，她既然都已经给出了官方的解释，他们所谓的“感情和婚姻”到底是怎么由来的就不必再多做强调了。
况且，他们两个之间，怎么会是蓄谋已久呢？难道不是因为他走投无路，才会来抓住她这个唯一和他知根知底的发小兼救命稻草么？还是说，他已经看出来她暗恋他许久了在内涵她？？
高嘉羡一时之间大脑有些混乱……不过，她现在暂时没有时间去深想这句话的含义。
她只是觉得她已经无药可救了。
因为哪怕她昨晚还是那么地不开心。哪怕她昨晚还觉得他现在所做的所有一切、所说的所有话，无论多么好听，都只是为了要利用她来把这个谎言变得更真实一点罢了。
但她今天依然还是会为了他的这句话而感到心动不已。
她该如何是好？她在这个他们一起亲手编织起来的梦境里，像个沉溺的醉翁一般，不可避免地越陷越深。
管芯原本想帮着祝容融为难她，结果却没想到被她和祝沉吟四两拨千斤地就怼了回来。还顺手被塞了一手好狗粮。
而祝容融和周易祺自从听到祝静的名字后，脸色就没好过。于是，这一家子极品暂时再也没劲儿继续兴风作浪了。
恰好龚莉和祝文军这时也从包厢外回来了，服务生收拾完了餐桌，上了一圈热菜，所有人都开始低头认真吃饭。
祝文军身上带着浓浓的烟味回来之后，总算没有再试图挑起任何可能会引起争执的话题。他用了很长一段时间看手机回消息，或者去外面接电话，脸色依旧是不苟言笑。
而且高嘉羡还发现，祝沉吟整顿饭也没有再开过口。
他只会在不经意间用目光在她和龚莉的身上点一点，时不时给他们夹些菜，添些果汁和茶，全程没有和祝文军以及管芯他们再有过任何目光和言语上的交流。
她真的很少看到他这样。应该说，自从少时认识他到现在，无论是说话还是行为，她几乎都没看到过他表现得像今天这顿晚餐这样浑身都带着冷冽和不耐的气息。
直到上完甜品，祝文军从餐桌旁起身去拿大衣的时候，高嘉羡差点儿没跟着发出一声欢呼。
她发誓，这是她这辈子吃过最窒息的一顿饭。毫不夸张的说，简直吃得比坐牢都要难受。
要不是她刚才抽空和祝静聊了会微信，并看到祝静和孟方言纷纷夸奖她和祝沉吟是“怼煞笔世界冠军”，她估计她得吃饭吃着活活噎死。
一看到祝文军起身，其他人也瞬时都放下了手里的餐具，分别去拿一旁的大衣和包。
龚莉原本穿着的毛衣上面都是湿哒哒的汤汁，无法再穿回身上，祝沉吟细心地让服务生送来了袋子，让她把湿衣服装进袋子里拎回去。
趁着祝沉吟在帮她装衣服的时候，龚莉悄悄地拉着高嘉羡的手走到了一边。
刚刚在餐桌上没机会看得太仔细，此刻挨得近，高嘉羡才清清楚楚地看到了龚莉鬓角的白发和眼睛旁的细纹以及眼袋。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龚莉这几年好像突然老了很多。
要是她没记错的话，龚莉和顾宁是同一年生的，可她家那位顾坦克直到现在还是看着很年轻，她们俩一块儿出门都有人说她们俩是姐妹来着。
而这样外表的龚莉，再联想到她腰间的疤痕，让高嘉羡很难不对她的生活和境遇做一些不太好的猜测。
“妈。”她侧头看了一眼已经走出包厢的祝文军，对着龚莉低声说，“你有什么不开心或者难受的事儿，尽管来找我和沉吟，发微信打电话都行，我们一定会抽出时间过来看你的。”
龚莉笑了笑：“你们都很忙的，照顾自己都不容易，我怎么能让你们俩再为我瞎操心？”
“你的事情不是瞎操心。”她说，“是做儿女应该要记挂在心的。”
龚莉没应声，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转而目光深切地望着她：“羡羡，你知道么？我是真的很高兴沉吟选择的未来伴侣是你。”
“你一直都是我最喜欢的小姑娘，我从前不止一次地想过要是你能做我的儿媳妇该多好。”
听到这话，高嘉羡突然感觉自己的鼻尖有点儿发酸。
她咬了咬唇，刚想对着龚莉笑一笑，就看到龚莉伸出手重重地抱住了她，在她的耳边轻声说：“你的身上有我非常喜欢和羡慕的特质，如果有下辈子，妈也想像你这样活着。”
说完这句话，龚莉就松开了她，转身接过了祝沉吟递过来的袋子。
侧身的那瞬间，她看到了龚莉眼角一闪而过的光亮。
她深呼吸了一口气，觉得自己的心脏像被人用手揉成了一团，又涩又疼。
祝沉吟在旁边，将她们两个人的互动尽收眼底。
随后，他便陪着龚莉一起并肩往外走，他不时地低声和她说些什么，神态又恢复成了平日里的模样，甚至比平日里要更温柔一点。
祝容融在晚餐的后半段就开始和周易祺有了轻微的口角，所以那一家人都没和他们打招呼就已经不知所踪了。于是，高嘉羡和祝沉吟站在商场的门口和祝文军以及龚莉道了别。
祝文军在上车前，生硬地对她扔了一句：“有空回家里吃饭。”
高嘉羡看了一眼龚莉，应了一声：“好的爸。”
直到他们的车彻底离开视线，她才终于如释重负地长吁了一口气。
下一秒，她突然感觉到有一只手轻轻地掠过了她的头顶。
她的心一跳，猛地抬起头，就看到祝沉吟堪堪收回了刚落在她发上的手。
“对不起，羡羡。”因为他侧着脸，所以她无法看到他整张脸的表情，“让你经历了一次那么不愉快的晚餐。”
发丝上似乎还残留着他手掌上几不可见的余温，她在脸庞在黑夜里迅速地开始升温。
幸好夜色替她打了掩护。
祝沉吟将手收回大衣口袋，想要返回商场去停车场，却听到她在身后说：“去滨江散散步么？”
他的脚步顿了一下，而后转过身望向她。
“后半段没聊天我光暴风吸入了，吃得有点儿饱，想消消食。”她耸了耸肩，故意将视线撇开，“你要是医院里有事的话，你就先走吧。”
他的眼眸轻轻闪烁了一下，没什么犹豫地朝她走回来：“我今晚没事。”
从国金商场稍微往前步行一段就是滨江，江边的大道上有休息的长椅和酒吧餐厅，游人不少，到了这个点也依然很热闹。
两人在江边肩并着肩走了一段，高嘉羡想了想，开口道：“确实，我来之前还真没想过这顿饭能吃成这样。”
她起初焦虑担心的都是管芯祝容融那一家人会不会在饭桌上作妖，但却没有想到，这顿饭最大的引爆点竟然都在祝文军的身上。
祝沉吟原本似乎在想什么事情，听到这话，他淡笑了一声：“我想过不会很愉快，但没想到会那么不愉快。”他顿了顿，又说：“我爸其实还一度想叫你爸妈一起过来吃。”
她一怔：“真的假的？”
“我告诉他，他们人不在长川。”他说，“我会避免让顾姨和高叔吃到那么糟心的饭。”
高嘉羡看着他：“你避免一次，避免得了之后的每一次？”
他们俩现在名义上结了婚，两家人总得要聚餐，其实她妈昨天还在电话里说，想两家人一起吃顿饭的，被她暂时打哈哈给糊弄了过去。
他敛了下眸：“就算两家人真要聚，也得凑个大家都有空的时间，我们俩的时间都比较难凑。”“而极偶尔吃一顿饭，还不至于一下子暴露出那么多问题。毕竟顾姨和高叔就算关系再好、是亲家，也不姓祝。”
她立刻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正是因为今天饭桌上的都是祝家的人，所以祝文军才会毫不掩饰自己的脾性，想发作就发作。甚至对着她这个刚进门的“儿媳妇”，都没给太大的面子。
“不过，如果两家人真的要聚餐，你也不用太担心。”他的目光虚虚落在前方，“除非他把矛头对着你，不然我到时候任他说就是了。”
听到这话，她心里忍不住一暖——他今天顶撞了祝文军好几次，把祝文军都惹毛了，全都是为了要护着她帮着她。
她又想到龚莉始终表现出来的憋屈和避让，忍不住问：“祝叔的脾气怎么现在变成这样了？”
在她的印象里，从前的祝文军虽然也古板又严厉，喜欢说教，强势又大男子主义，但还没有到这种随时随地好像都能引爆的地步。至少，她年少时期好像没怎么看到过祝文军当着他们小辈的面这么不收敛地发脾气。
而现在，仿佛龚莉和祝沉吟根本不能反驳他任何一句话，但凡只要不顺着他的意，他就立刻会爆。而最直接的受害者，就是龚莉。
因为是夜晚，所以祝沉吟此刻的脸庞上看不出太多的神态变化。
过了几秒，他才淡声回：“他其实一直都是这样，只是之前你都没有看到过而已。”
她咬了下牙：“我有点儿担心龚姨，她……”
这一回，他沉默的时间有些长。
直到他们走到了滨江大道转角的路灯下，他才低声开了口：“谢谢你关心她。”
然后他便没有再说什么了。
高嘉羡直觉这一块内容似乎是一个雷区，她不应该再继续深入探讨下去。至少，在今天，在此刻，她能够感觉到祝沉吟很明显地不想多谈。
两人走到另一条人稍微少一些的道上，祝沉吟让她在长凳上稍等片刻，去旁边的便利店买了两瓶热饮。
很快，他折返回来，将其中一瓶热饮拧开后轻轻地递给了她。
高嘉羡接过瓶子，目光一动，恰好落到了他左手无名指的婚戒上。
见鬼，她差点都忘了这一茬——这个突然就出现在他手上的神秘婚戒，他好歹得给她这位“祝夫人”一个解释吧？
于是，祝沉吟喝了一口热饮，刚低下头，就看到她用手指着自己的无名指，一双杏眼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
他原本的低气压瞬间被搅散了一点儿，心下觉得有些好笑，结果嘴角也真的勾了起来：“怎么，好看么？”
作为一个直男，他的审美不得不说确实还挺优越。这个婚戒虽然不是很繁复，但上面刻着几缕精细又不拥挤的花纹，镶着一颗小小的钻石，是那种干净又很利落的美，一看就能看出价值不菲，但又不显得过于高调铺张。
为了不让他太膨胀，她撇了撇嘴，违心地说了一句：“还行吧……重点是，你这个婚戒是从哪儿弄来的？”
他这时在她的身边轻轻坐了下来，而后将手里的热饮放在一边：“在你回国前就已经买好的。”
高嘉羡没想到事实还真的和她刚刚糊弄祝容融时说的一模一样，略有些迟疑地问道：“……买了一个？”
他没说话，却伸手从自己大衣内侧的口袋里摸出了一个深红色的盒子。
她张了张嘴，就看到他那只漂亮的手轻轻推开了盒子边缘的搭扣，将盒子打开了。
只见盒子里面有两个凹槽，其中一个凹槽是空着的，另一个凹槽里则静静地躺着一枚和他手上戴着的一模一样的婚戒，只是比他的那枚要小上那么一圈。
“家有祝夫人。”他握着盒子，语气轻得像梦中的呓语，“我怎么可能只买一个？”

第15章 耀眼
*
高嘉羡觉得自己有一阵头晕目眩。
在某个瞬间, 她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觉。
他刚刚是叫了她祝夫人吧？
然而此时此刻，在这里，长川夜晚的滨江大道的长椅上——只有他们两个人, 根本没有第三个人的存在。
那么，这个称呼, 他是想叫给谁听？
“我挑了很久，前后看了大概有一个多月吧。”见她闷着没说话，他静静地看着她，又说, “怕花纹样式太复杂的, 你不喜欢，又担心太简朴的不够精致。最后只能将挑选出来的几款拍了照片, 远程咨询了静静和方言。”
她将刚刚那个差点儿没把她心脏都给震出来的“祝夫人”暂时放在脑后, 佯装镇定地接话：“静静和战神的眼光还是值得信赖的。”
只是, 话音一出, 她发现自己还是没有办法盖去嗓音里不自觉的低哑：“……不过, 你为什么不来咨询我本人的意见？”
那样的话, 她还能直接给他一个精准的无名指指围，也免得他麻烦再去店里跑一次调尺寸了。
这一回, 他给了一个相当模棱两可的回答：“你在国外工作很忙, 我不想耽误你的时间。”
高嘉羡摸了摸自己的发尾，小声嘀咕道：“那挑个戒指的空我还是有的……而且，你为什么不把戒指早点儿给我？”
“我跟祝容融说的不是谎话。”他手里托着盒子，不动声色地转了个话题, “我昨天确实把你这枚戒指送回店里调尺寸去了, 来接你之前才刚拿回来。”
高嘉羡：“……为什么要调尺寸？”祝沉吟：“因为我觉得你比我前几年见你的时候瘦了一点儿。”
高嘉羡觉得自己的心跳如雷贯耳，她瞪圆着眼睛看着他, 声音都有点儿发紧了：“你怎么知道我瘦了！？”
他轻阖了一下眼眸，冲着她弯着唇角道：“你说呢？”
她比前几年瘦，他究竟是怎么知道的，自然只有一个答案。
——当然是用眼睛看出来的。
高嘉羡从来没想过这辈子能从这个男人嘴里听到这样的话。
饶是她这样整天嘴炮乱打的火车侠，都有点儿挡不住了。
不过，在这短短几天和他近距离频繁相处的过程中，她也已经明显感觉到他早就已经不是那个她以前认识的男人了。
应该说，或许现在这样的，才是她之前从未见到过的、最为真实的他。
一肚子的墨水，一肚子的黑水，还深不见底。
但是她看他和其他人相处的时候，都还是以前那幅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的模样。
为什么独独对她那么丧心病狂？
和他大眼瞪小眼了片刻，她很想张嘴给他回一句“你是用眼睛往哪儿看的？”后来她转念一想，觉得这还不够具有冲击力。
你以为只有你一个人会说骚话是么？
于是，高小姐一拍脑门，直接来了一句：“光用眼睛看有什么用，你怎么不摸摸看？”
这下，轮到祝沉吟愣住了。
“之前我人不在也就算了，现在我人都坐在你的面前了。”她乘胜追击，“你难道不知道减少误差的最佳方法是实际测量吗？”
他定定地看了她几秒，瞳色慢慢变深了一些。
她其实此刻心跳得很快，但是装纸老虎向来是她最在行的活动。
他们的面前有行人嬉笑着走过，有小孩子手里拿着会发光的玩具边跑边笑。然而种种繁杂的背景音，似乎都没有办法侵入到他们两人此刻的氛围里。
过了半晌，祝沉吟目光一低，伸手从那个深红色的盒子里取出了那枚属于她的戒指。
而后，他将盒子放在长椅上，捏着那枚戒指转回来认真地看着她：“可以么？”
在刚刚要和他一决“骚”下的时候，她其实并没有想那么多。她只是单纯地想要打赢和他的嘴炮仗罢了。
却没有想到，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只要她敢扔，某人真的什么都敢接。
高嘉羡的脸庞已经迅速变红了，为了转移他注视着她脸庞的视线，她二话不说朝他伸出了自己的左手。
他眼眸微敛，轻轻地用左手托住了她的左手。他的手因为刚刚才握过热饮，还残留着瓶身的余温。因此在触碰到她的时候，让她在冬日的夜晚甚至感觉到了一丝温暖。
手与手贴近的那个瞬间，她都能亲眼看到自己的手在颤。
她咬着牙，忍不住去看他微微低头时，额前碎发下鸦羽般的睫毛、高挺的鼻梁和薄薄的嘴唇。
以及最重要的，他专注的神情让她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快要从胸口跳出来了。
在参加菱画和瞿溪昂的婚礼时，她曾亲眼目睹过他们在誓言环节交换戒指的模样。那个环节，是她觉得一场婚礼最重要的核心。
那是浪漫的，又是郑重的。
婚戒是最重要的婚姻信物，代表着两个人从此缔结一生的爱情盟约。
她从未曾想象过哪一天自己会被谁戴上婚戒，那是太久远的未来，她没法儿想，也不敢用她暗恋已久的那个人去做假想。
可是此时此刻，谁能想到她暗恋的人正将右手捏着的婚戒轻轻地从她左手无名指的前端慢慢地往前推，最后将戒指定格在了她无名指的末端。
这个戴戒指的过程其实并不长。但却因为她激烈汹涌的心跳，而仿佛被拉得无限漫长。
怎么办呢？她这辈子都没有办法忘却的回忆，从此以后又多了一个。
即便这个戴戒指的动作和意义，与菱画他们的截然不同，但是那也已经足够了……足够她铭记很长很长的时间。
等戴完戒指，他托着她的左手并没有马上松开。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她手指上的戒指，而后才抬起头看向她。
她忍住了鼻尖一瞬间泛起来的酸，佯装在观察手里的戒指，然后从他的左手中将自己的手轻轻抽了出来：“好像大小是差不多，要是你不调尺寸可能戴着真的会松。”
他的目光静静地落在她的脸颊上，不高不低地“嗯”了一声。
“谢谢了。”她这时又说，“不过，你调完尺寸应该在车上就把戒指给我的，那样刚才在吃饭的时候我就可以戴着，免得祝容融在那儿有机会疑神疑鬼地作妖。”
祝沉吟沉默了两秒：“我不想勉强你戴。”
“不勉强啊！”她故作洒脱地笑笑，“你花了那么多钱，还请了军师帮你精心挑选，我肯定得戴啊，不然不是暴殄天物么？”
“你都做得面面俱到滴水不露，我也不能给你丢脸不是？”她咧着嘴，“外交学院的影后还是具备一位优秀演员的专业素养的。”
他的眸色变浅了一些，没说话。
然后，她当着他的面将这枚戒指从手上摘了下来，放进了长椅上的小锦盒里：“我就先不戴了，等下次有需要的时候我再戴，你放在客厅的柜子里，我到时候会记得戴上的。”
说完这句，她便等着他也把手上的婚戒给摘下来。
等了好一会儿，他都没有动静，下一秒，她就看到他伸出了他戴着婚戒的左手，直接将这个红色的盒子给合上了。
然后他将盒子轻轻地推到了她这边，脸上看不出有什么表情：“放在你这就好。”
高嘉羡有点没弄明白，指了指他的手：“……你不脱下来么？”
他点了点头，拿着热饮从长椅上起了身。
她见他丝毫没有一点想要脱戒指的动作，只能将那个红盒子放进了自己的包里，也跟着起身。
“你……明天还要回去见你爸妈么？”她跟在他的身后，有些犹疑地问。
他在前面淡声回：“不用。”
高嘉羡：“那是还要去其他必须彰显你已婚的场合？”
祝沉吟：“没有。”
她傻眼了。她绞尽脑汁都想不出来他不脱下婚戒的理由，按理来说，如果不是要去见他父母和祝容融他们，他应该也没有必要一直戴着戒指。在医院里工作时，他上手术台前也要把戒指给摘下来，这样摘来戴去的多麻烦。
还是说，得知他结婚的消息后，很多医院里崇拜他喜欢他的姑娘都不肯死心，所以他必须得要用这个信物来让那些姑娘知难而退？
想了半天都没想明白，高嘉羡觉得自己脑壳儿疼，决定放弃。
两人从滨江沿着来时的路走回商场，进地下车库上车回家。
等上了车后，高嘉羡才觉得整个人累得不行，这顿饭感觉榨干了她全身的力气。
她瘫在副驾驶座上，满脑子都想着等会儿回家后要去好好洗个澡敷个面膜，缓解一下一晚上高度紧绷的神经和被弄得七上八下的脆弱的心脏。
等快要到家的时候，她忽然听到身边开着车的祝沉吟低低开了口：“羡羡。”
她转过脸：“嗯？”
“你还记得我昨天跟你说的话么？”他打着方向盘，神色沉静。
高嘉羡：“哪句？”
他们昨天说了那么多话，她怎么知道他指的是哪句。
“我根本不介意让任何人知道我们结婚了。”月华如水，淡淡的月光从车窗外投射进来，落在他俊逸的脸颊上，“这句话拆解出来的意思是——我甚至是希望别人知道我和你结婚了，且这些人并不限于我必须要告诉他们的那些人，而是所有人。”
高嘉羡觉得自己的语文白学了。
这段话，她每一个字都能理解，但是放在一起从他的嘴里说出来，她理解不了。
更包括之前的那个“家有祝夫人”。
这题超纲了。严重超纲，她可能最后得交张白卷儿。
她愣了好一会儿，直到车已经停进了他们家楼下的车位，她才慢吞吞地回了一句：“……噢。”
祝沉吟见她是这个反应，将车熄了火，似乎是有点儿被她气笑了：“没听明白？”
她眼神游移，嗓门儿倒不小：“……你是当我傻么！？”
吼完这一嗓子，她便低头松开了安全带。
搭扣轻轻松开的那一瞬间，她感觉到自己的额头被一根曲着的手指轻轻地弹了一下。
她脸一热，惊慌地抬起头，就看到他微微抬着手，那张英俊的脸陡然与她离得很近。
在封闭的车内空间里，他们之间的这个距离已经严重超出了她的心理可承受范围。
但是，如果她这个时候仓惶落逃，又显得她好像心里有鬼似的。
于是，高嘉羡抬手揉了揉被他用手指弹过的地方，僵着脖子瞪着他：“你就是这么对你的救命恩人的？你还想不想把债给还清了，小心我讹你啊！”
他听了这话，似乎心情反而比刚才愉悦了一点。
他弯了下嘴角说：“债多不压身。”
高嘉羡：“……？”
从没见过这种人，背着债你还得意上了？
祝沉吟又自顾自地接了一句：“没事，我身体力行地还。”

第16章 耀眼
*
……身体力行。虽然她刚刚那道题答不上来, 但是这道题应该还能勉强答一下。
身体力行，简而言之也就是肉偿的意思？
高嘉羡做完阅读理解，在心里暗骂了一句“不要脸”, 而后涨红着脸，气势汹汹地道：“呸, 谁要你身体力行地还？”
他见状，竟然一副松了一口气的模样，语气轻飘飘的：“嗯，那就不还了吧。”高嘉羡一辆懵逼：“哈？”他这时单手支着下颚, 静静地看着她, 半是开玩笑半是认真地说：“既然我欠你的债那么多，怎么样都还不清, 那就不还了吧。”
她没想到剧情会是如此这般的展开, 前两天这人还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对她说欠她的债要是还不清就慢慢还、总有一天会还清的, 结果今天居然就说不还了。
她张了张嘴, 刚要骂他无耻又无赖, 就听到他的语气比刚才更低了一些说：“不然你会觉得我做什么都是因为想要还债。”
咚。她的内心深处再次传来了一声响亮的脆音, 在她的胸膛里闹出了巨大的动静。
不幸的是，这句话她也听懂了。但是她又觉得自己是不是疯了才能听懂。
高嘉羡的脸迅速地涨红起来, 以至于她听完这句话, 第一反应就是要开车门下车。
结果掰了两下把手，车门纹丝不动，因为某人压根没按开锁键。
他似乎是被她的反应给逗笑了，就这么气定神闲地坐在驾驶座上看着她：“你是要赶着去报警上诉么？”
她因为不想让他看到自己脸上的表情, 半侧着脸, 没好气地回：“是啊，你怕吗？欠债不还的老赖可是要坐牢的。”
“不怕。”他慢条斯理地说, “清官难断家务事，我们国家的司法机关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决断，咱们就别去为难他们了。”
“你行行好？尊敬的外交官大人。”
他的语气谈不上戏谑轻佻，调子还是温温柔柔的，但又因为说话的内容，让她的心脏越跳越快。
这个“外交官大人”，几乎是一击致命，准确地砸在了她心口的正中央，砸得她连一丝喘息的余地都没有。
高嘉羡觉得她的心跳快到，有一瞬间她都想在手机上留一条“祝医生不拿手术刀救人、却靠言语杀人”的遗言下来，告诉后人究竟是谁今晚想要她的命。
过了半晌，她才转过脸，双眼炯炯有神地盯着他：“你今晚喝的果汁里是掺了伏特加么？”
祝沉吟：“没有。”
……那你现在是在发什么酒疯？高嘉羡实在是不觉得，思绪清明情况下的祝某人，会当着她的面儿开口说出这么些话。
祝沉吟这时按了开锁键，然后越过他们之间的扶手，伸手替她开了她那边的车门：“我没有喝酒，也没有醉酒，只是不想让你的误会加深。”
她反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指的是他们昨晚不欢而散的场景。
昨晚气氛正好的时候，就因为他提了一句今晚要家庭聚餐的事，她就把之前他所有的言语和行为，都归结于是他想要达成自己的目的才做的，然后给他甩了张臭脸。
但这也不能怪她吧。毕竟他们俩是签订了这样的口头协议，又因为一些原因，她只能把他往那个方面去想。
谁能料到今晚他却绕了一大圈来暗示她，希望她以后不要再这样想了。
那她应该怎么想？她该怎么样去判别，哪一些他的行为是出自于要履行他们的协议，哪一些他的行为又是出自于他自己的本意？
整天光琢磨他的行为，她干脆什么事儿都别干了，直接进精神病院得了。
过了半晌。
她深呼吸了一口气，推开车门下车，轻飘飘地扔了一句：“让我考虑考虑吧。”
因为下车的动作很快，所以她相信他应该没有看到她推车门的手微微有些发颤。
祝沉吟这时也拿了外套下车，合上车门，不紧不慢地跟在她的身后上楼。
两人回到家中，高嘉羡拿着包一刻不停地往卧室里走去。
等回到卧室关上门，她打开灯，第一件事就是从包里将那个深红色的盒子取了出来。
然后她打开盒子，静静地看着那枚漂亮的婚戒。在看的过程中，她的手指也无意识地摩挲着光滑亮丽的指环。
就在不久之前，这枚婚戒才刚刚被他亲手戴在她的左手无名指上。直到现在，只要一想到那一幕，她的心依然会狂跳不止。
她又不禁想到他戴着他自己那枚婚戒的模样，以及他不知缘由、始终没有摘下婚戒的行为。
有一瞬间，她其实是有一丝冲动，想要把这枚婚戒取出来戴在自己的手上的。
这是他精心挑选的一对婚戒，一枚属于他自己，另一枚与他配对的属于她。不属于其他任何人。
只是，如果不去考虑他买这对婚戒的用途和用意，这一切都美好得像是她的美梦成了真。
也就是那么一会儿犹疑的功夫，她最终还是叹了口气，合上了盒子，走到床边，把盒子小心地放进了床头柜的第一层，然后轻轻地关上了抽屉。
假的终归是假的。她心想。哪怕看上去再真，也是假的。
哪怕她多么希望这是真的。
-
祝沉吟回到副卧，脱下大衣洗了手后，去查看手机上之前没时间看的消息。
其中有一条，来自于婚戒店的销售总监：祝先生，打扰了，请问调节过后的婚戒尺寸，是否适合您的太太？
他给对面回过去：合适，谢谢你。
然后他放下手机，透过没有关严实的副卧门去看对面紧闭着的主卧房门。
他想起对门那位祖宗之前在滨江的时候问他，为什么不直接咨询当事人的指围。
天知道，在她回国前，有多少次，他都已经把婚戒的图片都打包准备好，想要给她发过去让她挑选，但最终还是取消了发送的动作。
他担心她不想和他一起佩戴婚戒。他更担心，当她在回国前看到他去买婚戒的举动，会对他们这段假婚姻产生更深刻的抵触、从而拒绝他的协议，取消回国的计划。
试问，有哪个女孩子不想和自己心爱的男人交换婚戒？又怎么会愿意把如此郑重的信物当作是演戏的凭证？
所以，如果今晚祝容融不提，她后来不问，他甚至都不会把他早已准备好的给她买的婚戒拿出来。
他其实很想告诉她，他会买下这对婚戒，和他们的协议无关，和为了在别人面前证明他们的婚姻关系更无关。
但是这些话，他觉得她是不会相信的。
而她最终也果然没有戴上婚戒。
但是他已经不能再逼得更紧了。他已经在今晚把话说到这个地步，但凡再往前走一步，他怕她会转身就跑。
而那是他怎么样都不愿意看到的。
-
调职回国的事情，高嘉羡其实并没有告诉很多人。
除了菱画瞿溪昂夫妇、祝静孟方言夫妇、顾宁他们、祝沉吟和他的家人以及她工作单位的这些同事以外，她只告诉了菱沐和苑星。
菱沐是菱画的堂妹，苑星则是菱家姐妹的表亲、和她又巧合的是初中同学，几个姑娘从很早以前就一直玩在一块儿玩到现在，那么多年了感情依旧深厚又可靠。
女孩子之间的友情有时候说来脆弱得仿佛一张纸，但是坚硬起来又堪比磐石。而其中最重要的部分就是分享彼此的感情故事。
虽然这些年她和菱沐苑星一直不在同一个地方，但对她们的情感故事却都了如指掌：菱沐和曾经的长川首富儿子沈嘉宁的几年纠葛到最后终于修成成果；苑星则因为初恋的创伤始终无法消退，终日醉生梦死地流连在各色小鲜肉里、做一个不相信爱情的海王。
她和祝沉吟的婚姻内情，菱沐和苑星自然也都知晓，但是知道归知道，她们也不会过多地去干涉和置评。
这是闺蜜之间独有的默契。
高嘉羡忙到下午，抽空在去洗手间的路上，在她们四姐妹的群里发了一个表情包。
苑星几乎是秒回：给羡羡接风，晚上【一梦七年】见？盖尔-嘉朵：不愧是我肚子里的蛔虫。菱沐：沈嘉宁今天去蜀镇见主厨了，我是自由人。菱画：我奶孩子，到时候视频我，就当我也在现场蹦了。苑星：你是奶孩子还是奶瞿大帝？菱画：……？你怎么还没被抓起来？
她这么多年来几乎没去过酒吧，一是实在是没时间，二是她也对闹哄哄的地方没兴趣。而这次好不容易回国扎根，也是难得想和好姐妹们放纵一下，缓一缓前几天被祝沉吟搞得七上八下的小心脏。
但是转念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工工整整的职业装，发现了一个问题。
她总不能穿着这身衣服去浪吧？
看来今晚她在去【一梦】之前，还得回家换身衣服。
那么问题来了，她并不确定今晚祝沉吟到底回不回家、几点回家，因为这决定了她回去换衣服的时候会不会碰到他。
苑星显然是坏事儿干多了，这时候又在群里艾特了她：我刚想了下，你刚结完婚没多久就去浪，你老公能同意吗？菱沐：说的是啊，祝医生一看就是个正经人。
可拉倒吧。高嘉羡在洗手间的镜子前翻了个白眼。他正经个屁，就他那些骚话和骚操作，这家伙和正经人这三个字能搭上半毛钱的关系吗？
她洗完手，然后抽了张纸巾，在群里飞快地打字：管他同不同意，我又不是他真老婆，他管得着么？
苑星：那要是他履行法律义务禁止你出去呢？盖尔-嘉朵：那还不简单，给他下安眠药啊！苑星&菱沐&菱画：？？？
菱画震惊得都直接发语音了：高嘉羡，你竟然为了出去玩儿，可以理直气壮地提出要给自己新婚燕尔的老公下安眠药，你踏马还是人吗！？
高嘉羡镇定自若地回：菱画，你跟着老瞿什么大场面没见过，安眠药又不是敌敌畏，请你镇定一点。说起来她包里还真的有安眠药，她之前在海外工作的时候，有时候事情实在太多，到了晚上休息时也一直在想白天的公事，睡眠质量实在是糟糕透顶。针对这种情况，她还是会根据医嘱，偶尔借助小剂量的安眠药入眠的。
菱家姐妹依旧处在震惊的沉默中，最后还是苑星虚弱地回了一句：高嘉羡你知道么？葫芦娃里的蝎子精都没有你毒。
高嘉羡二话不说给她回了一个“谢谢称赞”的表情。
-
晚上八点左右，她总算是把一天的工作清了个大概。
打车回家的一路上，她别的什么都没干，只在做一件事——在心里默默地祈祷祝沉吟今晚不要在家。
前几天她几乎都看不到他人，她每天早上起床，只能看到桌子上用罩子罩着的早餐，家里干净得像仿佛只有她一个人在住似的。而且，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她一个字都没有对他提起过，他却能渐渐在给她做早餐的时候摸索出她喜欢吃的东西，然后天天让她吃上自己爱吃的食物。
虽然她心里对他天天做早餐给她吃这一点很动摇，但是她依然不希望他今晚出现在家里阻挡她出去快乐的脚步。
可老天并没有听到她的祈祷。
当她用钥匙打开门后，迎面就看到客厅的沙发上坐着一个人。一个已经好几天她都没有见着面、偏偏今天在家的人。
那人身上穿着舒适的家居服，正低着头在安静地看书。
完全是一幅已经回来了一段时间并且也没打算再出门的模样。
高嘉羡苦大仇深地看着面前这位她英俊的“丈夫”，都怀疑他是不是黑了自己的手机，要不然他怎么就能算准今天在家里守株待兔！？

第17章 耀眼
*
听到她开门的声音, 祝沉吟也顺势抬起头朝她望了过来：“回来了。”
高嘉羡一动不动地站在门口，用尽全身力气才堪堪掩饰住了看到他时的泄气和沮丧。
然后她进屋，关上门, 极其敷衍地“嗯”了一声。
“吃饭了么？”他这时放下了手里的书，从沙发上起了身。
高嘉羡把包往柜子上一放, 不咸不淡地说：“我说没吃，难道你要去给我做么？”
祝沉吟听罢，温声回：“你想吃什么？”
她一怔，抬头朝他望过去。
却见他神色淡定如常, 一点儿都没有像在开玩笑的样子。
她沉默两秒, 咬了咬牙：“我想吃面。”
他点了下头，竟然二话不说转身就进了厨房。
高嘉羡其实只是随口一说, 想要顺势杠他一下, 却没想到他竟然还真的去为她做晚餐了。
怎么。他说让她别认为他做什么都是在还债, 那他现在难道是在立什么真正的好丈夫人设么？
她在厨房门口站了一会儿, 心情复杂地把包放回到卧室, 脱下外套挂起, 洗了个手，轻手轻脚地走回厨房。
厨房的装修色调是简单的暖白色系, 此时里面开着灯, 配合着锅子上升腾着的蒸汽，感觉整个空间都很暖和明亮。而祝沉吟正站在灶台边熟练地下着面条，英俊的侧脸也被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
这个画面，应该是俗世间最最平常又动人的一幕。
她靠在墙上, 一动不动地通过半开着的门看着厨房里的情景, 有一瞬间有一丝恍然如梦的感觉。
好像自从回来见到他的那一刻起，她就开始在现实和梦境中苦苦求生。
祝沉吟将面条挑出来盛进碗里, 余光似乎瞥到了她在注视着自己。
然后他暂时停下了手里的动作，侧过头望向她。
安静的空间里，他说：“马上就好了，你先去餐桌边坐一会儿。”
似乎是知道她性子急、担心她饿，他又低声补了一句“很快”。
高嘉羡听罢立刻将视线收回来，利落地转过了身。
她大步走回到餐桌边，深呼吸了几口气。
她觉得自己刚刚整个人又变得不太对劲了。怎么说呢？虽然已经好几天没见，但一旦再见到他的时候，他的一举一动又可以立刻让她被内心深处的情绪所占满。
所以，她只能依靠着残余的理智拉拽着自己，警示着自己——这所有的一切，就算不是浮于虚表的形式主义，也最最多只是发小兼同居室友出于道义、同情等一系列中立情绪所产生的行为。应该……不可能带有其他多一点儿的私人情感因素吧。
至于她。该狠的心还是要狠，该下的药还是要下。
高嘉羡再给自己洗了一遍脑，拿起了祝沉吟递过来的筷子，道了声谢，低头开始吃面。
面条虽然只是极其简单的阳春面，但是口感却很好，是她最爱吃的那种有弹性的味道，一点儿都不烂，还特别香。
自从最近吃了那么多天他做的早餐她就已经发现了。这人做饭的手艺竟然很不错。和她这种黑暗料理猪食大师，完全是一个天一个地的水平差距。
祝沉吟垂眸看她吃得不由自主变得开心的样子，眼底不动声色地闪过了一丝笑意，他拉开了餐桌边的椅子坐下来：“今天工作忙么？”
“还行吧。”她咬着面条，吐字有些含糊不清，“跟在国外的时候差不多，已经习惯了。”
他似乎并没有想就此结束对话的意思，还有更多的兴致问下去：“你之前在海外，去过哪几个国家工作？”
高嘉羡觉得吃人家嘴软，半句屁话不回也不太礼貌，只能耐着性子回复了他的问题。
他又问：“那么在其中，你最喜欢哪个国家？”
她想了想：“没有特别喜欢的，每个国家都有自己的优势和劣势，哪怕待再久也无法真的喜欢上一个没有归属感的地方……我最喜欢的肯定是我们中国啊，我在国外的每一天都在想麻辣烫、小龙虾、火锅和烧烤，想得饿得睡不着觉。”
祝沉吟发现，只有每次说到美食的时候，她才会在不经意间流露出自己的真性情和俏皮的一面，而不是每每一碰上他就开启战斗模式——竖起浑身的刺和刻意拉开的疏离淡漠。
他单手托着自己的下巴，这时又不轻不重地推上了一句：“那你最喜欢吃什么？”
她听到这话，也没动脑子：“火锅吧，这世界上有谁能抵抗住火锅的诱惑？”
他又问：“喜欢吃火锅里的什么食材？”
高嘉羡掰着手指头，滔滔不绝：“手打牛肉丸、毛肚、虾滑、莴笋、蛋饺……”
“嗐。”说到最后，她才发现自己有些兴奋过了头，“不行，再说下去我现在就要出门去火锅店了。”而且，她也终于发现自己竟然对着他流露出了不应该有的放松。
于是高嘉羡立刻像变戏法一样地将脸上的表情迅速沉了下去，她埋头吃完了碗里的最后几根面条，放下了筷子。
然后她看着他，用纸巾擦了擦嘴，装作不经意地扯开了话题：“你今晚不去医院值班了么？”
祝沉吟伸手将她的碗筷收拾起来，从餐桌边起身：“暂时没有要过去的计划。”
……救命。她听到他嘴里的肯定回答，感觉自己的呼吸都要停止了。
她简直都想冲着他大吼一声——你倒是快去呀，医院和病人都需要你啊伟大的祝医生！
趁着祝沉吟去厨房洗碗的功夫，她回到了卧室，在落地镜前来回踱步。
怎么办！？眼看着马上就要到和苑星他们约定的时间了，她人竟然还在家里。
看这样子，这位兄台今晚应该是不会出门了，同在一个屋檐下，她穿成妖艳贱货的样子出门，于情于理他一定都会过问一声。毕竟他从前对她而言就像是个兄长一样的角色，她有百分之九十九的预感，但凡被他知道，她可能就去不了了。
以他的超高情商，他必然会用几句轻描淡写的话，类似“这么晚了女孩子出门不安全”、“酒吧里不怀好意的人太多”、“你明天早上还要上班”就让她自行劝退。
高嘉羡一咬牙，这时将自己的包拿了过来，从包的夹层里翻出了一瓶安眠药。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是他先挡的道，这真怪不得她！
厨房的水声还未停止，她蹑手蹑脚地出了卧室，跟做贼似的扒在门框上左顾右盼了几秒，随后飞速地从茶几上将他喝水的杯子拿进了自己的房间。
她将杯子里还剩余的水去浴室倒了，给他冲了一杯泡腾片。
橙色的水很快就充满了整个玻璃杯，接着她抖着手从药瓶里取出了一片安眠药，掰了一小半，融进了泡腾片里。
做完这些，她感觉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汗浸湿了。
而且，她发现厨房的水声也已经停下了。
高嘉羡抬手抹了下自己的额头，将药瓶往包里一扔，拿着他的水杯就出了卧室。
她一脚刚踏出房门，就看到祝沉吟正从厨房里走出来，她握着杯子的手顺势抖了一下，杯子里的水都差点儿洒出来。
祝沉吟将她惊慌失措的动作尽收眼底，不动声色地看着她接下去的表演。
“我……给你泡了一杯泡腾片。”她瞬间对他扯出了一个职业的微笑，拿出了平日里工作时的英姿，“你工作辛苦了，每天那么忙早上还要抽时间给我做早餐，回家还给我下面条，这是我应该有的回礼。”
她嘴里一边说着“礼尚往来”，一边像扔手榴弹一样，飞速将他的水杯递到了他的手边，仿佛多拿一秒这个杯子就要爆炸了似的。
虽然她自己都被她此刻虚伪又谄媚的态度给恶心到了，但是，为了自由做出的牺牲都是无足轻重的！
他用那双漂亮的眸子看了她和那个水杯几秒，而后才伸出手接过了那个水杯。
在她的注视下，他说了一句“谢谢”，便拿着水杯回到了沙发边。
然后，他将那个水杯放到茶几上，拿起了一旁的书继续翻看。完全没有要马上喝那杯泡腾水的意思。
她在原地僵硬地站了几秒，终于强耐着性子问了一句：“你不喝吗？”这可是本姑奶奶亲手给你泡的泡腾片，你难道不应该谢主隆恩然后立刻牛饮下去吗！？
祝沉吟将视线礼貌地从书本上抬起来了几秒：“等会喝。”
她咬了咬牙，为了不打草惊蛇，只能选择先回卧室去。
她关上房门，在床上一坐，翻出手机给已经在群里炸她语音的苑星和菱沐回了条消息：保险起见我还要迟到四十五分钟左右，你们先浪。
苑星：你怎么回事儿？拉肚子了？高嘉羡：被害对象没那么好糊弄。菱沐：……卧槽，你真给祝医生下药了！？菱画：高嘉羡，我真是小看你了，你踏马可真的太狗了。
高嘉羡叹了口气，放下手机，打算先去做出门的准备。
等她换好裙子，再化了个浓妆，她在裙子外面裹上了居家服的外套，悄悄地将卧室门打开了一条缝。
某人应该已经睡着了吧？她现在打车过去，应该还能比预想的早到那么几分钟。她暗自这么想着，朝沙发边看了过去——
然后她就傻眼了。这踏马和剧本的发展完全不一样啊！
三十分钟过去了，只见某人竟然和刚才她关门前的动作一模一样，就跟雕像似的，连一根头发丝都没动过。而至于那杯泡腾片，他到现在连一口都没喝过！
高嘉羡此刻简直心如刀割，如果他到现在还没喝，那她今晚到底要几时才能出门？等她赶到那儿，苑星她们早就已经散场了吧！简直是天要亡她！
可能是她在门后的那道怨愤的视线实在是太过炙热，祝沉吟似乎感觉到了，从书本上侧过头朝她看了过来。
他修长的手指轻轻地在书本上划了一页，看着从门里探出一个脑袋的她，似笑非笑地说：“大晚上的，怎么化了个那么浓的妆？”
高嘉羡像被老师突袭检查作业的学生一样没出息的心一紧，面上故作镇定地怼了回去：“我高兴我乐意，我在家参加选秀，不行？”
他一开始没说话，顿了几秒，忽然冷不丁地说：“你来查岗？”高嘉羡：“？”“查我有没有喝你送我的回礼。”他这时终于放下书本，拿起了桌上的那杯泡腾水，慢条斯理的晃了晃，“抱歉，之前看书看忘了，我现在喝。”
她张了张嘴，眼睁睁地看着他将杯子递到嘴边，似乎下一秒真的要喝下去。
虽然这是她想要看到的事态发展，但不知道为什么，当亲眼目睹他真的要把这玩意儿喝下去，她心里又堵得慌。
就在祝沉吟仰着漂亮的脖颈线，准备将杯子微微抬起来一些的时候，她突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房间里窜了出来，一把夺过了他手里的杯子。
因为她动作幅度太大，杯子里的泡腾片都洒了一些出来在地板上。
祝沉吟被她突如其来的操作给弄怔住了，诧异地抬头看向她。
高嘉羡将那个杯子“啪”地一声放回到了茶几上，自暴自弃地道：“算了，你别喝了。”
他都被她给气笑了：“前面鬼鬼祟祟地查岗恨不得灌进我嘴里的是你，现在拼死不让我喝的也是你。”
她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到他又说：“怎么，难道水里下药了？”
一听到“下药”这两个字，她瞬间头皮发麻。
虽然她一点儿都不想表现出来，但是她的脸上已经没绷住、露出了一半“你踏马怎么知道”的表情。
祝沉吟观察着她的表情，嘴角弧度更深：“真下了？”
她咬了下牙，涨红着脸抬手一指：“祝沉吟，你可别血口喷人啊！我能给你下什么药啊？”
他这时换了一个姿势，整个身体朝后背靠在了沙发上，长臂一展，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子慵懒的味道：“不知道。”
顿了几秒，他又用低沉的嗓音自己在那接了一句：“春.药？”

第18章 耀眼
……草。这是人能听的话吗？
这下, 高嘉羡的脸是彻底没眼看了。
她整个人就像一只快要冲炸的气球一样，刚想开口和他拼个鱼死网破，就听到自己的手机响了起来。
她气喘吁吁地从兜里掏出手机, 一看是苑星的电话，本想按挂断, 情急之下却一手直接给划开了。而且，还好死不死地顺带开了个免提。
这有时候呐，人就真的不能干坏事。一干坏事，老天爷都不想让你好过。
于是, 下一秒, 苑星那高亢的伴随着酒吧震天响的音效的声音便在整个偌大的客厅里穿堂响了起来：“高嘉羡，你丫到底来不来啊？”
没等她接口, 那边又机关枪似的加了一句：“母鸡都下蛋了, 你怎么下个安眠药下半天还没下成？”
高嘉羡：“……”
她现在踏马想杀人。
大型社死现场。
高嘉羡觉得自己人生所有窘迫不堪的丑态都要奉献在面前这个男人的眼前了。
在苑星喊完那两嗓子以后, 她这边的客厅便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她发誓, 她这一辈子都没那么尴尬过。
她前脚刚斩钉截铁地跟被害人说她没下药, 后脚她所有的破事儿都被一咕噜全在人家面前捅了个精光, 连渣都不剩。
她坚信，按照祝沉吟的智商, 仅凭苑星这两句话, 他应该就能把今晚发生的所有事情的原委都推出一个大概了。
在寂静中过了三十秒后，她从牙缝里对着对面的苑星蹦了一句“你死定了”，便将这支死亡电话给挂断了。
高嘉羡不知道自己现在的脸色究竟有多么精彩纷呈，但她知道, 祝沉吟那张英俊逼人的脸上, 此刻简直已经明晃晃地挂着“你可真牛逼”这五个大字了。
她深呼吸了一口气，决定先发制人：“你别说话。”
他抿了抿唇, 而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表，从沙发上起了身。
眼看着他要朝自己走过来，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警觉地看着他：“你想干嘛？君子动口不动手。就算我给你下药了，那我也是情有可原、罪不至死，而且我还及时制止了你喝那杯水，你应该感谢我，不能恩将仇报去报警！”
他刚放下去的唇角又微微勾了起来：“放心，我不动手，也不报警。”
他就这样在她防备的瞪视下，从她的身边擦肩而过，而后在她身后的柜子上拿起了车钥匙。
“稍等我一下。”他捏着手里的车钥匙，往他的房间走去。
高嘉羡站在原地，还有些摸不着头脑他在搞哪一出。谁料，没等她想明白，他就已经换了一身外出的衣服出来了。
“走吧。”他拿起衣架上的外套，“我送你过去。”高嘉羡：“去哪？”祝沉吟：“你朋友在的酒吧。”
她张了张嘴，简直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了问题：“……啊？”
“她们不是已经等你很久了么？”他嘴上淡声说着，人已经在玄关穿鞋了。
“……你干吗要送我过去啊？”她都怀疑他脑子是不是坏了——非但不生气她给他下药，也不批评阻止她大晚上的出去玩儿，竟然还要特意亲自开车送她过去。
“毕竟你处心积虑给我下药耽误太长时间了。”他穿好鞋直起身，“我还挺过意不去的。”
放你的屁！鬼才会信你过意不去。
她盯着他咬牙切齿地看了一会儿，随后脱下身上的家居服外套往旁边的椅子上一挂，也抬步朝玄关走去。
好你个祝沉吟。你以为你给我来这一套，我还会怕你不成？
但她并没有注意到的是，祝沉吟的目光在她身上那条露肩的小裙子上停留了好几秒，漂亮的眼眸也有一瞬变得黯沉沉的。
两人就这么一路下楼上车，高嘉羡在坐上副驾驶座后在群里发了条消息：苑小姐，感谢你那两嗓子，我今晚所有的计划都给你兜出来了，你应该庆幸你现在没去警局捞我的路上。
苑星秒回：哈哈哈哈哈哈祝医生都听到了？盖尔-嘉朵：他现在在送我过来的路上。菱沐：？？？盖尔-嘉朵：我觉得他可能有斯德哥尔摩综合症。
差点被下药了还要送她去玩儿，她觉得这位祝医生明天上班前可能要先请同事查查他自己的脑子是不是有问题。
从他们家到【一梦】其实并不太远，开车大约也就一刻钟左右。
此刻车上的气氛有些说不出来的异样和古怪，祝沉吟安静地开车，她在旁边和苑星她们热烈地聊微信，仿佛就像网约车司机和乘客的关系那样。
直到快要到酒吧的时候，她忽然听到他低沉好听的声音响起在了耳边：“你哪来的安眠药？”
她愣了一下，从手机上抬起头：“在国外的时候买的啊。”
祝沉吟：“你之前一直吃这个？”
她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会问这个问题，便随口答道：“有时候实在想事情想得睡不着，便会遵照着医嘱吃。”
他沉默了几秒：“再怎么说，这也不是什么助眠的神药，不能产生依赖心理。”
高嘉羡刚听到这话的时候没觉得有什么，但过了一会儿，她在脑子里细品了一下他说话时的语气，忽然感觉到哪里不太对劲。
她悄悄地侧过脸看向坐在她身边的男人，发现他的神色有些不同寻常的微沉。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感觉他似乎有点儿不太高兴。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与此同时车已经行驶到了酒吧外头的停车场。等到车停稳之后，她本想虚情假意地和他道个谢立刻飞身下车。可谁知道，她刚一转头，就看到他解了安全带，还把车熄了火。
她松安全带的手顿住了：“……你也要下车？”他不置可否。
搞什么鬼？？高嘉羡的脸瞬间变得比苦瓜还难看，她眼看着他抬步就要往【一梦】走去，连忙紧随其后：“你不是明天一大早还要去医院的吗？这种夜间生活不适合你！”祝沉吟迈着大长腿，侧过头，不咸不淡地看向她：“那就适合你这样加班加点是常态的公职人员了？”
她被梗了一下，立刻伸长了脖子反击：“我这种天天醉心于工作从来不出来玩儿的人，今天千年难得小姐妹给我接风洗尘，你那是什么！？”他一只脚跨进了酒吧的门，淡声说：“我来千年难得体验夜间生活。”高嘉羡：“？？？”
祝沉吟个子高，人长得又显眼，高嘉羡还没发现苑星她们的时候，苑星她们倒是已经先发现了祝沉吟，随后才看到了在他身边的她。
“祝医生，你好你好！”苑星这个上到八十岁下到三岁都能一秒钟跟人聊起来的话唠立刻自来熟地朝祝沉吟迎了上来，“我是羡羡的脱裤子闺蜜苑星。”
“你好。”他温和地朝她点了点头，然后转向了菱沐，“这位是著名主持人菱沐吧？”
文静的菱沐被帅哥夸奖，咧着嘴角笑着道：“不敢当不敢当。”
“时间有点晚了，所以我陪羡羡一起过来。”他这时在卡座的边角位坐了下来，对她们说，“你们去玩，我在这儿等着就好。”
高嘉羡抱着双臂，看着他眯了眯眼。她一晚上就根本没弄明白过这位爷到底想干什么，一会儿给她当厨师一会儿给她当车夫一会儿又给她当保镖，最重要的是她都根本没要求过他做这些。
他还真把自己当她老公来义务劳动了？
只是，没等她去问个明白，苑星和菱沐已经朝着祝沉吟齐齐应了声“好”，一左一右直接把她从卡座边架走去了舞池。
在震耳欲聋的背景音乐声中，苑星一边拉着她扭，一边扯着嗓子在她耳边喊：“高嘉羡，你是中了什么狗屎运碰上这种男人的？你在哪踩的狗屎？我也要去踩一下！”她刚翻了个白眼，就听到菱沐在她另一个耳朵边上吼：“我觉得他是真的在意你，不是在我们面前逢场作戏的那种。”苑星又说：“你说他跟你提的假结婚？我不信，这踏马已经真的不能再真了！他就差在他脑门上写他是你老公了好吗？”
“得了吧！”她吼回去，“别把他想得太好了，他也就是看我为了出来玩都敢给他下药，来监视我到底是怎么玩的罢了。他怕我玩脱了给他丢脸，毕竟咱俩现在法律意义上捆绑着。”
谁知道，在舞池蹦了十分钟不到，高嘉羡就觉得头痛了。
来之前各种处心积虑，可当真的来了，发现也就那样。因为长时间工作负荷不堪的身体不断地在叫嚣着疲惫，她忽然觉得在这群魔乱舞还不如回家睡觉来得香。况且，卡座那边还有一尊大佛压着，压得她蹦得也心慌。
“我去休息一会儿。”她拍拍苑星和菱沐，往卡座那边走。
苑星和菱沐在她背后交换了一个微妙的眼神。
穿过喧闹的人群回到卡座，她刚巧看到两个身材火爆的姑娘悻悻从他们的卡座边离开，看样子是去跟大佛搭讪无果的。
于是她三步并作两步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上扬：“哟，才多久，这是来的第几波了？”
祝沉吟拿着一瓶在整个酒吧里都显得格格不入的矿泉水，抬眼看着她，回了一句完全对不上问题的话：“你冷不冷？”
她怔了一下：“不冷啊。”
他的眸光微微闪烁了两秒，忽然抬手脱下了身上的外套递给她：“我热。”
高嘉羡一脸匪夷所思地盯着他：“你热把衣服给我干什么？”
“我觉得你冷。”他平平静静地回了一句。
在她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看到他从卡座上起了身，然后把自己的外套轻轻地披到了她的肩膀上。男士外衣宽大而柔软，将她整个人都能好好地包裹在里头，一时间外人别提她曼妙的身材，就连她穿的是什么样子的裙子都看不到了。
高嘉羡没料到他竟然还能有这操作，一时僵立在了原地。他的大衣上有着他身上独有的清冽香气，一瞬间在各种繁杂的气味中脱颖而出，钻入了她的鼻间。她不自在地呼吸了一口，发现自己的脸莫名有点儿发热。
就在这时，她感觉到自己的手机震了震。
苑星：那个啥，我先去度春宵了！！刚打野成功吊到了一个小奶狗！！菱沐：我也回去了，沈狗竟然提前回来了！苑星：你和祝医生也赶紧回家吧，你就不怕再把他在卡座上晾一会儿，他就被这里饥饿的姑娘们给饿狼扑食了吗！？
高嘉羡收起手机，抬起头幽怨地看向祝沉吟：“散了，回家了。”
他的目光从不远处的舞池那边收回来，眼底飞快地闪过了一丝笑意：“嗯。”
-
全程没超过半个小时的“夜间生活”至此草草收场。
高嘉羡靠在副驾驶座上，满脑门都写着“无语”。
早知道今晚会是这个样子，她用得着花那么大力气、背上差点进局子的风险和祝沉吟斗智斗勇？而且谁知道苑星和菱沐那两个重色轻友的家伙会那么有始无终？
罢了罢了，以后她还是继续安安心心当个加班狗吧。
只是这边她在垂头丧气，驾驶座上开车的人却在回程的路上放起了温柔的英语歌。这人喜行不于色，高嘉羡从来就摸不太透他的心思，只是隐约有那么一点感觉，他现在好像比来时的心情要好。
祝沉吟的心，海底针。
车子行驶了一会儿，她忽然想到自己身上还披着他的大衣。
高嘉羡刚想将大衣脱下来，就听到他在旁边说：“披着吧。”
她挑了挑眉：“车里不冷啊，不还开着空调吗？我再披着都得出汗了。”
他这时将目光虚虚地往她的领口方向点了点，又克制地收回来，意味深长地说：“如果你不披着的话……”
高嘉羡：“？”
祝沉吟说：“出汗的可能就是我了。”
“还不是因为热出的汗。”

第19章 耀眼
*
高嘉羡的脑袋“嗡”的一震, 整张脸顿时变得通红一片。
虽然他很多时候和她说话都像在玩文字游戏，但是这句话她竟然该死的又听懂了。
她这时下意识地低下头去看自己里面那条小裙子的领口，虽然不算特别低, 但要是在近处用从上往下的角度看，还是能隐隐约约看到一些雪白的弧度。
难怪刚才在酒吧里, 他才会想方设法脱下大衣硬要给她穿上。
她想通了来龙去脉，立刻咬牙切齿地将他那件大衣裹得更严实了一点，直到把她脖子以下全部都埋了进去、不露出一点儿缝隙，才瞪圆了眼睛看着他：“祝沉吟, 有没有人说过你耍流氓非常地娴熟！？”
一会儿春.药, 一会儿出汗。开车开得都快变成航空母舰了。
祝沉吟：“以前没有。”
顿了顿，他又慢悠悠地补上：“但是今天有了。”
他的意思是, 她是第一个说他会耍流氓的人。
也就是说, 以前他从来没有和其他任何女性如此亲近过、会和对方这样说话么？
高嘉羡越想越觉得脸热, 干脆把脸完全转向了车窗的方向。
她还越来越发现, 她向来引以为傲的嘴炮技巧, 到了他这里, 竟然开始被压在了下风！
作为一名专业的外交人员，她对自己打嘴炮竟然被人压制这一点感到非常不满。这人实在是又狗又黑, 她应该和他少说点儿话！
只是, 即便她没有和他说话，他衣服上的味道还是在源源不断地钻入她的鼻息之间——就好像是他在拥抱着她一样。
也因此，这件大衣，她是脱也不是, 不脱也不是, 搞得她十分钟的车程坐得如坐针毡。
而她没有看到的是，旁边的祝沉吟嘴角微微勾起的弧度, 全程都没有放下来过。
等到了家后，高嘉羡立刻将身上披着的大衣脱下来，递还给了他。可能是披的时间长了，就算脱去，她好像都能闻到他衣服上的香气，这让她心里的别扭劲儿更严重了。
“今晚差点给你下药对不住了，还有谢谢你送我过去。”然后，她站在客厅里，好不容易从嘴里憋出来了这两句话，转身就要回房去。
“等一下。”他这时在她的身后轻声开了口。
高嘉羡不自在地回过头：“干吗？”
他一时没说话，只是轻轻地朝她伸出了一只手。
她看着他那只漂亮白皙、骨节分明的手，轻轻地咽了口口水。
半晌，她语气十分紧绷地说：“你是要敲诈我么？”
“祝沉吟，毕竟我们俩名义上是夫妻一场，希望你留点情面。我要钱没有，要命也没有。”
祝沉吟：“……？”
这姑娘的脑回路真的是令人叹为观止。
祝沉吟觉得自己的逻辑流在这位每次出招都能让他无语凝噎的姑娘面前，真的行不通。他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
他暂时忍住了要被她逗笑的欲望，沉默了一会儿，才不紧不慢地说：“我不要你的钱，也不要你的命。”
高嘉羡的表情依旧非常警惕：“那你要什么？你要带我去警察局自首吗？”“祝沉吟，虽然我不该给你下药，但我这不是及时阻止了你喝，还能拥有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吗？”说着说着，她的表情就变得痛心疾首起来，“每个人都应该得到一次被原谅的机会，生而为人，岂有不犯错之理？”
他转身将大衣挂上一旁的衣架，终于还是没忍住，偏过头低笑了一声。
还真演起来了，演得像模像样。
然后在她的瞪视下，他慢步走回到她面前，在温暖的灯光下望着她：“你既然觉得对我抱歉，那是不是该有个抱歉的赔礼？”高嘉羡戒备地盯着他：“什么赔礼？”
他温声说：“药。”
她一怔，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他说的赔礼，是要让她把安眠药交给他。
有谁索赔是问人家要安眠药的？？
虽然依旧一脸懵，但她还是先回到卧室，把那瓶安眠药拿出来递到了他的手里。
他合上躺着药瓶的手，眼眸中闪动着淡淡的光泽：“其实你想和朋友出去玩，不用这样费劲，你是个成年人，拥有充分的自由，不需要别人的监护和允准，你也有自我保护意识。”
顿了一秒，他又慢悠悠地补了一句：“还是说，在你心里，我是个无法沟通的可怕魔鬼？”
她听到这话，扯了扯嘴角：“我这不是还停留在小时候的印象里么？”
小时候的他对她来说，就是个“别人家的小孩”，做什么都是她的榜样。顾宁他们经常会让他来辅导她功课，或者是教导她该怎么为人处世，他就像是半个家长那样，对她具有一定的威慑力和压制感。
因为顾宁他们觉得他的想法和做法都是正确的，自然也希望她以他为标尺。祝沉吟不会去夜店酒吧玩，祝沉吟不会酗酒赌博，祝沉吟不会沾染一切不好的陋习，祝沉吟自律严谨，那么她也应该是这样的。
先不谈他们的婚姻关系，他也算是她正儿八经的发小，所以她潜意识里就觉得他一定会出声反对她大晚上的出去玩。毕竟在一个家里，又不是全然的陌生人，对方的行为也不可能做到完全当看不到。
“如果下次你还想去。”他望着她，忽然半是认真半是开玩笑地说，“可以带上我一起。”
“等到了那边，我还是会像今天这样在旁边等你。”
高嘉羡被噎了一口，瞬间涨红了脸：“谁要带你去！？我才不去蹦迪呢，从今往后，我永远都不会再去了——”
开什么玩笑，把这尊大佛带去蹦迪，然后眼看着他被人饿狼扑食，然后过半个小时就打道回府，她是吃饱饭了吗！？
他的眼睛微微弯了弯：“其实，比起你和朋友去蹦迪，我可能更介意你用安眠药助眠。”
她听了这话，愣了一下，咬着唇看向他：“为什么？”
“因为这世界上没有百分之百没有副作用的药物。”他说，“所以如果可以的话，尽可能地少使用药物，那总会伤害到你的身体。如果顾姨他们知道你一直在用药助眠，他们会很担心难过的。”
高嘉羡的心口有些发涩，一时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这又算是真的在关心她吧？虽然她想方设法想给他安一个不是出于关心的由头，但是却发现，如果他真的是虚情假意的，那他压根没必要没收她的安眠药，任由她自生自灭不就得了？
还是说，他最近开始脱离还债的阶段，沉浸在小时候的“大哥哥”角色扮演里，出于尊重顾宁他们的情义，在同一屋檐下施舍给她一些力所能及的照料？
想到这里，她心里一瞬间刚刚燃起的欣喜，又如同轻溅而起的水花和涟漪一般再次消失在了波澜不惊的水面上。她已经是一个成年人了，懂得不抱希望就不会有失望。
可谁知道，面前的男人仿佛有读心术似的，几乎在她还没回话的时候，就已经再次开口了：“收了你的药，不是站在比你大几岁的发小的立场上、或者是看在顾姨他们的情面上。”
她的手一颤：“……那是？”
祝沉吟：“是站在我本人比谁都要担心你的心思和立场上。”
话音落下，他便微微俯身，将那瓶安眠药收纳进了家里的药箱里。
高嘉羡看着他，心跳陡然如雷。她张了张嘴，突然冷不丁地开口道：“祝沉吟，那我以后睡不着的时候怎么办？”
祝沉吟将药箱放进柜子里的手一顿。
“以前用药，我也没乱用过，自己能睡着我肯定不会吃，但是有时候是真的睡不着。”她抬起了眼眸，直直地看向他，“现在你把我的药收了，以后睡不着难道你负责？”
他这时从半蹲的姿势直起身，然后转过脸看向她。
高嘉羡虽然有点微微的紧张，但表面上看着还是虎得不行。
客厅里的气氛此刻有些说不出的微妙，他的目光静静地落在她的脸庞上，一时有点儿看不出深浅。
不知道过了多久，就在她以为他不会回答这句话的时候，她忽然听到他低声开了口：“嗯，我负责。”
没等她开口，他又意味深长地补了一句：“放心，不是陪.睡。”
高嘉羡：“……？”
-高嘉羡到底没把他那句“我负责”太当真。
说真的，除了用药和陪.睡之外，她实在想不出他能有什么正经的好法子可以助她入眠。
等回到房间卸完妆洗完澡，她终于舒舒服服地躺到了床上。
她已经在这个家里待了不少天了，习惯成自然。她觉得自己比起头两天刚来的那股紧张劲儿已经进步了不少，光是这么躺着，人就已经有睡意。
高嘉羡打了个哈欠，伸手关了大灯，盖上了被子。
下一秒，她忽然听到自己刚放到床头柜上的手机震了两下。
生怕是卢主任有什么重要的工作消息通知，她睁开眼睛赶紧把手机摸了过来。
可点开一看，她愣住了。
因为给她发消息的人，此刻就在她对面的房间里。
她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在夜灯下再次看了一遍自己的手机屏幕——没错，确实是祝沉吟发来的，而且还是一段语音。
一段长达60秒的语音！
她刚刚还在脑门上的睡意，瞬间就没了。他有什么事儿不能明天当面说，非得要现在发语音？而且这事儿得多复杂，还得要发一条整整60秒的语音才能说清楚？
高嘉羡翻了个身，在各种忐忑上头的情绪中，颤着手点开了这条语音。
最开始是两秒的沉默，而后，一道低沉好听又熟悉的声音回响在了她的房间里。
“小老鼠和小鳄鱼在一片一望无际的海面上，小老鼠问小鳄鱼他晚上睡觉会不会做噩梦，小鳄鱼说我会啊，我做过一个噩梦，在梦里，我在海上迷失了方向。”“小老鼠担忧地说我们现在就在海上迷失了方向，你不害怕吗？”“小鳄鱼说，我不怕。”
在最开始他在叙说这些话的时候，她整个人还有点儿懵，完全没明白他究竟在搞什么鬼。
可后来，听着听着，她就慢慢地回过了神，逐渐理解了他的用意。
这应该是一个床边小故事。
他说话的声音本来就磁性又好听，通过手机电波传达过来，又和当面的时候不太一样，格外地低沉诱人，惹得人忍不住就想再听得更久一些。
“小老鼠问，为什么？”“小鳄鱼说，因为在噩梦里我是一个人，但是现在有你在，和你在一起时我就无所畏惧，而且我们还有披萨可以吃，这简直是美梦成真了。”
“就在这时，海面上冒起了咕噜咕噜的气泡，小鲸鱼忽然出现了。”“小鲸鱼说，我听到有人说有披萨吃。这样吧，我送你们回家，你们只要分我一块儿披萨就好。”“小鳄鱼说，当然好，成交。”
等这个温暖可爱的小故事接近尾声时，她的心也跟着一寸一寸地软了下来。
她刚刚还在警醒自己，她是个成年人，不应该抱有无谓的希望，奢求自己不能得到的东西。
哪怕她不得不承认，时隔多年再次相见后，他现在对她的态度，其实已经和从前有了巨大的偏离和不同，但她还是不敢去往那个逾越的方面多想。
她已经不是小孩子了，给两块糖，就会觉得对方是真心在对自己好，就可以满心满意地靠过去，不怕受伤不怕失望。
可有谁能够想到，这个夜晚，他竟然会突然用这种大人哄小孩的睡前小故事，让她感觉自己还没有长大，还能够去依赖别人。
听完了整个小故事，她盯着和他的聊天界面看了一会儿，又没出息地再点了一遍这条语音。
等她听完第二遍，她发现，他刚刚又发了一条新的长短为五秒的语音过来。
高嘉羡的眼睫微微发颤，抖着手轻轻点开。
“我负责，以后每天都有，无论你能不能靠自己睡着。”

第20章 耀眼
*
高嘉羡侧躺着窝在被窝里, 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快烧起来了。
他这句话的意思是——今天他没收了她的药，以后的每一天，无论她能否靠自己自然入睡, 他都会给她说一段睡前小故事，负责哄她睡觉。
她捧着手机, 都能明显感觉到自己的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根。
然后她翻了个身，在对话框里飞速地打字：你当我三岁么？每天听听睡前小故事就能睡着？那我还不如自己去抱一本童话书过来看呢。那边应该也是拿着手机，所以很快就回了过来。
祝沉吟：看书肯定不如听故事困得快。
盖尔-嘉朵：那要是我听一个故事还睡不着呢？
祝沉吟：那我就去找第二个来讲给你听。祝沉吟：讲到你能睡着为止。
她看着这两行字，默默地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自欺欺人地盖住了自己愈发涨红的脸。
说实话, 她此时此刻，有点儿真情实感地疑惑了。无论是“假丈夫”还是“发小哥哥”的人设, 真的有必要做到这种程度吗？
这真不能怪她想太多, 他这样的举动, 真的已经明显超出他们的协议范围了吧？
那么, 她要不要开口问问他, 这到底算是什么意思？
……不, 还是算了。过了两秒，她立刻拼命摇了摇头。她大概是疯了才会去问他……万一到最后他给她来了一句, 我是把你当妹妹当小孩儿那样照顾你, 这些全部都是出于亲情和友情，她不是得羞愤到去跳楼啊？
见她没了声音，那边的祝沉吟又发来了一条消息：晚安，好梦。
她咬了咬牙, 飞快地回了一个“晚安”。
高嘉羡就这么盯着他那两段语音和文字, 觉得自己只要看着这些，心跳就快得不行。于是她干脆把手机一锁屏, 直接把手机放回了床头。
睡觉睡觉。梦里什么都有。
-
虽然起先她脑子里还是一直在想着他念晚安小故事的事情，但因为他念故事的声音已经牢牢地渗透在了她的脑海里，她想着想着，竟然还真的抱着被子沉沉地进入了梦乡。
这一晚，她久违地做了一个梦。自从回来和他同居之后，这是她第一次睡着的时候做梦。
说是梦，更像是回想起了一段她一直放在内心深处不敢去触碰的回忆。
梦里，她一下子回到了自己十四五岁的时候。
那个时候她在长川市时最拔尖的初中的文科班念书，她长得好性格也出挑，又是班委，还担任升旗仪式的主持人，在学校里几乎人人都认识她。再加上她和苑星菱画她们混在一块儿，几个漂亮姑娘走哪都是一道靓丽的风景线，几乎每天都有小男生跑到她们班上告白献殷勤送零食。
苑星总和小男生打情骂俏，放学后还偷偷跑去约会；菱画挑人，但也不介意身边有男孩子跟着跪舔。但到了她这儿，她把所有的示好统统都给拒了，无一漏网之鱼。
菱画曾经调笑她说：姐们，你是要当圣女贞德吗？还是要进尼姑庵？
她虽然一贯大大咧咧，但当时却死活没敢把自己的小心思讲给好友们听。
因为她觉得她喜欢的人，和学校里的这些小男生都太不一样了。
他太好，太优秀，太闪耀——以至于她都舍不得提起他。
她记得，初三上半学期的最后一天，她一整天都心神不宁的，不但上课在开小差，中午吃饭的时候还把饭盒给打翻了，种种奇特的行径差点儿被菱画她们看出端倪来。然后等放了学，她还特意编了个正儿八经的理由翘了班委会议。这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早一点可以和今天同父母一起来他们家做客吃晚饭的祝沉吟见面。
他那时候已经以全校第一的成绩提前被全国最好的大学的医学院录取，她几乎每天都能听到顾宁嘴里挂着他有多优秀，希望她以后也能考进他所就读的那所高中。
一路飞奔回家，她从玄关冲进来的时候，都差点儿忘了和祝文军龚莉打招呼，惹得顾宁一顿唠叨。
扔下书包在家环视一圈，她才发现祝沉吟人不在，正纳闷着，顾宁把她叫去了厨房，将手里的水果盘塞给她，说祝沉吟在书房里写作业，让她去给他送点餐前水果。
直到来到书房门口，她才感觉到心脏都要提到嗓子眼儿了。于是，她堪堪停下脚步，好好地调整了一下呼吸。
他之前一直在忙着准备提前录取，当时，他们差不多已经有半年没见过面了。
因为书房门是虚掩着的，她想都没多想就直接伸手将门推开了。
“吱呀”一声。
她嘴边带着高高扬起的笑，想和他打个招呼。
结果，她却发现书桌前空荡荡的，只放着卷子和纸笔，而他人正背对着门站在窗边和人打电话。
她一看到他的背影，刚刚好不容易暂时按捺下去的心跳又开始急速加快。
其实她根本就没想偷听他打电话，看到他在忙，她只想将水果盘放在书桌上就走的。
但当她刚往书桌的方向走了一步，就听到他对着电话那头说：“抱歉，无论你说多少次，我还是不会改变我的想法。”
“我现在、乃至今后很长很长的一段时间可能都不会想要谈恋爱。”
“嗯，进了大学之后也一样。”
她浑身一僵，脸上的笑容顿时凝固在了嘴角，人也募地停留在了原地。
“无论是谁来告白，我都会是这个答案。”
“没有例外。”
……那是她从来没有敢和任何人提起过的她的少女心事。
她暗恋一个和她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哥哥。他是她见过最优秀的人，没有人可以与他并肩比拟。她在每一个见不到他的夜晚，都会闭上眼睛去想他的轮廓和模样。
她知道他们之间存在着一定的距离，不仅仅是三岁的年龄差以及她在成长阅历上的落后，她觉得自己其实也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他。
就算这么多年下来，他们也算是能跟着世交的父母时常见面，她觉得他展现出来的也只是他想给所有人看的表象罢了。她对他的了解，也是仅止于他想给她看的表象——一个温柔平和，成熟稳重的大哥哥。
她对他真正的喜好、他的习惯一无所知，更不知道他有没有心仪好感的女生，喜欢什么样的类型。但是即便如此，她也一直在对自己说，她每天都会变得更好一点，跑得更快一点，会努力成为那个可以追赶上他、骄傲地站在他身边的人。
如果未来的某一天，他能喜欢上自己，那就真的太好了。
而这所有的幻想和憧憬，都被永远定格在了她十六岁的那个黄昏。她手上的水果盘差一点点就要从她的掌心脱落，而因为她手一松、倾斜的角度，里面原本躺着的苹果和橘子片都滚落了一部分下来。
祝沉吟挂下电话的同时，也听到了身后的动静。
他转过身看到她的时候，神情有一瞬的凝滞。但是他很快就回过神来，神色如常地朝她走过来：“羡羡。”
“……我，我妈让我来送水果。”她将水果盘放在书桌上，神色仓惶地往后退了一步，赶紧弯下腰抽了纸巾去捡掉在地上的水果。
因为不想让他看到自己脸上此刻的表情，她完完全全地低着头。
祝沉吟没有说什么，只是也跟着半蹲下来帮她一起捡地上的水果。
书房里安静得连半点儿声音都没有，只能从虚掩着的门外听到客厅里顾宁他们在谈笑聊天的声音。
等掉在地上的水果都捡起来后，她站起身，把那些弄脏了的水果都包在了纸巾里。
“擦擦手。”祝沉吟从一旁抽了纸巾过来，递给她。
“不用了。”她看着他递过来的纸巾，没接，垂着眸声音闷闷地说，“我等会出去洗个手，有点儿黏，纸巾擦不干净的。”
“今天放学比平时早了？”他将纸巾放在一边，望着她，“我听顾姨说，你平时一般都要六点才能到家。”
“嗯。”她应了声，始终没有抬头和他对视，“考完试了，老师今天大发慈悲，让我们早点回家休息。”
祝沉吟：“学习上都还顺利吧？”高嘉羡：“没什么难的。”祝沉吟：“刚听顾姨说，你的第一志愿是二附中，我觉得你没问题。”
二附中就是他所就读的高中，是长川的“四大金刚”高中之一，也位列四大金刚之首。
她想着自己原本眼也不眨就填下的第一志愿，这时说：“要是考进第二志愿也行，前三个志愿我其实都还挺喜欢，都挺好。”
他点了点头：“如果有什么不会做的题，尽管微信拍下来发给我，跟之前一样。”
她听到这话，终于慢慢地抬起了头。
胸口和鼻腔其实从刚刚开始就已经堵得不行，这些对话之所以能顺利地进行下来几乎全都是靠她的理智和意志力在支撑。
不能哭，不能表现出一点异样，不能让他发觉。一遍一遍，她不断地在脑海中这么催眠着自己。
她这时对上他的目光，佯装轻松地开口：“我现在不会做的题目已经很少啦，几乎没有，别忘了我可是我们学校的年级第一。”
“所以，”她顿了顿，“以后应该不会再麻烦你了，你上了大学之后也会变得更加忙碌吧。”
他说：“没事，看题解题的时间还是有的。”
她笑了笑，没接这句话。
“沉吟哥。”过了一会儿，她忽然语气轻飘飘地开了口，“我刚刚不小心听到你打电话了，你拒绝喜欢你的女孩子了？”
他一怔，轻轻地点了点头。
很久很久的以后，他才意识到，那是她最后一次当面叫他“沉吟哥”。
她这时又装作不经意地问：“你说无论是现在还是将来上了大学，无论哪个女孩子对你告白，你都会拒绝是吗？”
祝沉吟看着她，阖了阖略微有些变淡的眼眸：“应该差不多是这样，没有那个心思。”
“这样啊……”她的脸色又变得更苍白了一些，但嘴角依然挂着笑，“未来救死扶伤的祝医生果然不一般，不像那些小男生整天只想着情情爱爱。”
有一瞬间，祝沉吟似乎察觉到哪里有些不太对劲，但是他一时又说不上来具体在哪里。而下一秒，她就拿着纸巾包着的脏水果，转身准备离开书房。
“不打扰你继续写作业了。”她冲着他摆了摆手，状似步履轻快地往外走，“我的书包里还躺着几十份儿卷子呢。”
阖上书房的门后，她神色平静地走过客厅，去厨房将脏水果扔进垃圾桶，然后走进了一旁的浴室。
然后，她关上门，上了锁，打开了水龙头洗手。
手上因为碰到水果而产生的粘腻的触感，在经过清水冲洗后，已经渐渐地消退了。
但是她依然没有关上水龙头。
她身上穿着因为要见他、昨晚特意熨烫得整整齐齐连一丝边儿都没卷起来的校服裙子，头发上扎着蓬松柔软、还特意别了可爱的发夹和发圈的马尾辫。
她长得本来就好，腿长腰细，脸蛋和身材都在同龄人里算拔尖儿的。
她尽力做到了一个十六岁的小姑娘能做到的最靓丽最耀眼的模样。
在安静的浴室里，她洗了一会儿，突然将水龙头的水开到了最大。
水花从水盆里轻溅起来，很快就打湿了她纯白色的衣襟。
然后她将湿漉漉的双手撑在了洗手台的两侧，任由再也控制不住的眼泪从眼睛里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
那些眼泪与水花瞬间融为了一体。再也找不到踪迹。

第21章 耀眼
高嘉羡记得非常清楚。长这么大, 她从来都没有一次，这么大声和近乎宣泄般地哭过。
摔疼了、考砸了、被批评了……遇到怎么样不开心的事情都好，她都不会哭, 下一秒一定都会一咕噜地从原地爬起来，继续往前跑。因为她相信自己一定能够克服这些问题。
而此时此刻, 隔着门，有湍湍的水流声当铺垫，泣音正从她的嘴里不断地流泻出来。
十六岁的她突然觉得，原来这个世界上也有她真的无法克服的难题。
这道难题的名字叫祝沉吟。
她甚至都没有开口将自己的小心思告诉他, 她就已经知道, 她一定不会被接受。
因为哪怕和他同岁的女孩子追求他，他都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就更别提她这样他只是当妹妹来看待的女孩子了。他甚至还亲口对她说, 他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想要谈恋爱, 任何女生来告白都一样。说明在他的眼里, 她根本都不能算是可以向他告白的女生之一。
但凡他对她有一丝丝超越发小的好感, 他又怎么可能会当着她的面再给了一次和电话里给其他女生一样的答案？
其实, 在上了初中之后，她一直都很迫切地想要长大。当别的女孩子还在当小甜心小可爱的时候, 她整个人都已经在刻意营造出一种成熟的形象。无论是穿衣风格还是说话的语气……因为她觉得, 祝沉吟会喜欢这样的女生。
然而，她的所有努力、所有费劲、所有想要长大的心，他统统都看不到。或许也根本就不想看到。
那她又何必再那么急切地想要长大？因为就算她长大了，就算她成年了, 就算她考进了他的高中, 甚至未来考进他所在的大学，她也没有办法真正的追上他。
他也永远不会为她回头和停留的。
直到晚饭的时间快要到了, 她才终于勉强抑制住了自己发泄出来的情绪，抹去了那些源源不断在流下来的眼泪。
她在洗手台前，来来回回地洗了三次脸，而后回房间戴上了眼镜来遮挡自己通红的眼眶。
当她回到客厅，看到坐在餐桌边的祝沉吟时，她的心里已经下了一个很重要的决定。
她再也不会奢求将来的某一天，自己可以站到他的身边去了。她也再也不会奢求，她的暗恋终有一天会被他看到。
她要离开这个有他在的地方，忘却自己是那么那么炽烈地喜欢着他的这件事。
就让她的美梦，她的少女心事，都永远地停留在她的十六岁吧。
-
这一觉高嘉羡睡得很沉很沉，而这一梦，也真实到仿佛让她重新回到了当时的情景，以至于早上醒过来，她一摸自己的脸，便摸到了满满一片泪渍。
她躺在床上，看着房间的天花板，发了好一会儿愣。
她与爱情相关的记忆，似乎就这么停留在了她的十六岁。此后，她没有谈过恋爱，没有喜欢上过任何人，也从来都没有忘记过他。
现在回想起来，其实感觉就像是小孩子在过家家似的——她一个人又是哭又是背井离乡的那么多年，自己在那儿活生生演成了悲情孤独女主角，结果当事男主角非但从头到尾什么都不知道，最后还把她叫回来做协议夫妻，用各种手段逗弄她撩她。
怎么想，都觉得很不爽。
高嘉羡眯了眯眼，摸过手机一看，发现时间才六点都不到。
但是因为突然想明白了一些困扰了她那么多年的事，她一时之间再也没有睡意了。于是她干脆从床上爬起来，打算今天早点儿出门去单位。
等她洗漱完穿好衣服打开卧室门，迎面就看到祝沉吟正好将一盘刚做好的早餐放到桌子上。
看到她今天起来得那么早，他似乎也颇有些意外，放盘子的手都顿了顿：“怎么已经起了？”
她看到他，就不自觉地想到了昨晚的床边小故事。于是她下意识地眨了眨眼睛，语气飘忽地说：“我也不能每天都当猪吧？”
他忍不住笑了一声，目光却捕捉到了她微微有些发肿的眼角。
祝沉吟望着她走到餐桌边，而后柔声问她：“昨晚睡得好么？”
她拉开椅子的手一顿：“……还可以吧。”
他这时收回目光，转身从厨房拿了他自己的那份早餐和筷子过来，在她的对面轻轻落座：“说明晚安小故事还有点儿用？”
高嘉羡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但虽然他很不要脸地说了出来，这确实也是她无法反驳的事实——只是她绝对不会告诉他，晚安小故事的后劲有点儿足，直接把她一梦送回了十多年前。
说起来，这还真是他们同居之后，两个人第一次安安静静地坐在客厅的餐桌边一起吃早餐。
由于气氛有些过于和谐，高嘉羡吃了两口，忍不住抬头朝他望了过去。
对面的人身上穿着灰白相间的毛衣，衬得肤色更为白皙。而他低垂着的眼眸，让她能够清清楚楚地看到他那比她还要长的眼睫毛。
好好一个大男人，长得那么好看做什么？
她盯着他看了几秒，刚想低头继续吃饭，就看到他抬起头和自己的视线撞了个正着。
高嘉羡原本想错开，但是见他一点儿都不避讳地看着自己，顿时也不想避让了。
其实，从梦境和回忆脱离出来的那一刻，她对他们之间的关系，突然有了一些新的大胆的、狂妄的、她自己都一时有点儿无法接受的想法。
他就这么目光温和地看着她，而后说：“羡羡，我这段时间会比较忙。”
她一怔，而后点了点头：“嗯，我知道啊。”
这位兄台的第二位亲妈，也就是顾宁同志。昨天早上刚在电话里滔滔不绝地和她说起，祝沉吟现在的职位级别已经是主治医师，好像马上就要升副主任医师。以他的年纪和资历，在三甲医院如此迅猛地晋升，可能在整个行业里都屈指可数。因此，他最近会变得比以前更忙，要她多多照顾关心他。
语毕，顾宁又如之前的千百次一样，将他上天入地夸了一通，最后还不忘再踩她一脚，说她真是踩了狗屎运才会被这么一个大好青年看上娶回家。
她真是想不明白了，她是不是顾宁从垃圾桶旁边捡回来的？
祝沉吟了然地笑了：“你和顾姨真是无话不说，消息总是那么灵通。”
她撇了撇嘴，心里想着你可是不知道，我妈是把你当亲儿子，把我当捡来的，每次打电话百分之八十的内容都是在谈你。
高嘉羡用勺子搅拌了一下碗里的豆浆：“我妈这会儿退休了，比以前更能叨了，我爸和我，她逮着一个都能叨半天。”他思虑两秒，点了点头：“顾姨确实话比以前要多。”
高嘉羡叹了口气：“以前在国外有时差，我又忙，一个星期能和他们打上一次视频电话就不错了。很多生活的细枝末节，是没有办法在视频电话里全部涵盖清楚的。他们虽然不说，但是我也能感觉到他们特别想问我每一天每一分每一秒过得好不好。”
“现在我人回来了，他们也年纪大了，叨就叨吧，只要他们俩开心就好。”
“上次送他们回去的路上，我能够明显感觉到你回来了他们有多开心。”祝沉吟说着，不动声色地将自己盘子里的那个烧麦夹到了她的盘子里。
“……你真把我当猪么？”高嘉羡瞥到了他的动作，忍不住瞪了他一眼。
“你不是喜欢吃烧麦。”他的语气又轻又温柔，“今天这个还是蛋黄馅儿的。”
吃货的心思被戳了个正着，高嘉羡也不想再推三阻四地和他客气，说了声“谢谢”，就把他刚夹过来的那个烧麦往嘴里塞。
见她吃得开心，他嘴角原本就挂着的笑意顿时更浓了。
“说起来，顾姨和高叔也是我见过心态最年轻，教育方式最豁达开明，和子女关系处得最好的家长。”他这时放下筷子，拿起了盛着咖啡的杯子。
高嘉羡咽下了嘴里的烧麦：“可不是？毕竟我妈可是为了跟我争偶像剧里男一男二哪个更帅会真的和我大打出手的人。”
“啊，还有上次看的那个选秀节目，她喜欢第二名那个Vocal，我喜欢第一名那个舞担。我给舞担打投多少，她必定给那个Vocal打投一倍，决赛那周还天天在朋友圈拉票，甚至以母女之情威胁我让我停止给舞担打投。”
“老高更夸张，上次看个爱情悬疑韩剧看得在家里哭成煞笔，还半夜三点给我打电话哭着喊我一块儿看。”……
只要谈到顾宁和高鸿，她忍不住就有不少话想要说。一个人可能唯一无法选择的就是原生家庭。因此，在她成长的过程中，她一直以来最深感幸运的就是拥有他们这样如亲如友的父母。
她这人话本来就多，谈到自己感兴趣的话题更是，说着说着就容易得意忘形。等她回过神来，便发现对面的祝沉吟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把杯子里的咖啡全都喝完了，整个人静静地靠在椅子上、抱着手臂听着她讲话。
虽然他的脸庞上还是挂着淡淡的笑容，但是比起刚才已经减退了下去不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想到了一些别的什么，他的眉宇间此时还有一丝浅浅的霾色。
她望着他，略有些迟疑地开了口：“你是想到了什么病人的事么？”
一听她这么说，他几乎是下一秒就掩盖住了自己脸上略显异样的神色：“那倒是没有。”
“我只是在想。”他这时伸出手，将她面前的空盘子收拢过来，叠在了自己的空盘子上，低声说，“能做顾姨和高叔的孩子很幸福。”
然后，他低垂下眼帘，捧着空盘子和空杯子，从椅子上起了身。
“我很羡慕你，羡羡。”
说完这句话，他便转身走向了厨房。
高嘉羡怔住了。
她望着他的背影，一时觉得自己的心口有点儿发胀。
她从来都没有想到过，有一天竟然会从他的口中听到这样的话——因为在她的眼里，他近乎是完美无缺的。他站得那么高，拥有所有常人都望尘莫及的一切。其他人光是对他羡慕憧憬还来不及，他怎么可能会有羡慕别人的时候？
可是他刚刚偏偏就是这么说了。他说他羡慕她，应该是羡慕她能拥有顾宁和高鸿这样的父母吧。
联想到了上次和他家人吃饭时的一些情景，她的心也跟着沉了下来。
高嘉羡忽然觉得，也许在十多年前，在她还是那个只能在背后仰望着他、偷偷在浴室里因为无疾而终的暗恋而崩溃大哭的小姑娘时，她永远都不会从他的嘴里听到这样的话。
但是她今天却听到了。
那是不是说明了，她确实已经不能再用那些【从前】来度量他们的【现在】和【未来】了？
等祝沉吟从厨房里洗了碗出来，高嘉羡也已经化完了妆，拎上包和文件准备出门。他拿上外套和车钥匙，对她说：“我送你。”
她一反常态地没有跟他顶嘴和拧巴，点了下头，跟着他一起在玄关换鞋出门。
冬日长川的早晨，天才蒙蒙亮，整座城市都像是刚从沉睡中清醒过来，一点一点地开始释放出光亮和朝气。
等到了她的单位门口，高嘉羡轻轻地松开了安全带。
“自己多注意休息。”她听到身边的人这么对她说，“三餐都要按时吃，哪怕再忙，也要记得多喝水。”
说完，祝沉吟微微侧过身，从车后座的空隙区域拎起了一大袋东西递给她。
她接过那袋装得满满当当的东西，定睛一看，发现里面全是各种她喜欢吃的零嘴。
他侧目看着她：“实在忙的时候，吃点儿这些垫垫饥，总比跳餐要好。”
高嘉羡垂眸看着这一大包零嘴，忽然冷不丁地开口说：“祝沉吟，你是想当我二爹吗？”
他一怔。
过了几秒，他才抬起了右手，屈起手指轻轻敲了敲她的眉心。
“我可不抢顾叔的饭碗。”他的目光里仿佛装着一汪春水，“爸爸是爸爸，丈夫是丈夫。”

第22章 耀眼
*
高嘉羡不知道这人是什么时候抽了空, 在百忙之中去给她搞来了这么一大袋零嘴。
里面有她喜欢吃的饼干，喜欢吃的坚果，还有喜欢吃的果冻等等。甚至每一样食品挑选出来的口味, 都是正合她意的。
顾宁说让她多体恤多关怀他，可哪里能想到, 她自己倒是先被关怀上了。
在他之前两次给她明里暗里地递话，再加上她早上梦醒醍醐灌顶地想明白了一些事情后，她没有再像之前一样，觉得他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也没有把这袋零食当即给他退回去。
她耳边回放着那句“丈夫是丈夫”, 眨巴了两下眼睛，转过头看着他, 朝他认认真真地道了谢：“谢谢你, 这位丈夫。”
他似乎是对她今天一反常态不刺猬、还顺带接了他的话茬的态度颇有点儿意外, 一时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没做声。
“零食我就先收下了, 放心, 我也不给你转钱。”她合上了袋子的开口, “我会尽量按时吃饭的。你自己也是，手术连轴转下来, 一定得赶紧吃东西休息, 相信你会比我更自觉。”
祝沉吟的眼眸轻轻一闪：“好，我会的。”
她点了点头，伸手打开了车门。
“对了。”她这时又回过头看向他，“我想跟你说, 其实你用不着羡慕我的。”
“你自己都说你现在是我的丈夫, 那我的爸妈不就是你的爸妈么？”她的眼眸在逐渐苏醒的晨光下，显得格外亮晶晶的, “你忘了我爸妈在我们俩领证的那天就说过，他们会把你当亲儿子那样看待，我有的，你也一定有。”
“我这人气量比较大，都不介意我是充话费送的。所以，你也可以尽管高高兴兴、心安理得地把他们认作是你的第二个爸爸妈妈，我愿意和你分享他们的爱。”
“记得顺带替我分担一下顾宁同志的叨叨，陪高鸿同志多聊聊他爱看的韩剧，分散下原来只冲着我一个人的炮火。”她说到这，顿了顿，“就算只有一年的时间，你也可以当他们的一年的亲儿子。”
虽然他的脸庞上此时看不出太大的神情变化，但是因为离得近，高嘉羡能够看到他漂亮的眼睫，几不可见地有一丝微微的颤动。
像蜻蜓点水、稍纵即逝。但也确实真实地存在过。
这一次，车内沉默的时间有点儿久。
直到热烈的阳光破开云海，完完全全地照射下来的时候，祝沉吟才在那抹艳阳下轻声开了口。
他郑重地对她说：“好，我知道了。”
高嘉羡冲他摆了摆手，拎着零食袋和包下了车。
等她下车合上车门，她站在车外头，突然伸出手，曲着手指轻轻地敲了敲透明的车窗。
祝沉吟见状，立刻将车窗摇了下来。
“还有。”她看着车内风雅英俊的男人，歪了歪头，“就算好几天看不到我，你也别太想我了。”
“太想我容易得病，相思病是很难医治的。”
“所以，亲爱的祝医生，为了你的病人，你可不能轻易倒下。”
她就这么口出狂言地扔完这几句话，然后头也不回地就闪进了单位的大门。
留下祝沉吟坐在车内，破天荒地有些发愣。
“……我应该没听错吧。”他用食指轻抹了下自己的嘴角，一动不动地看着那道靓丽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了巨大的玻璃门后，微微眯了下眼睛。
这只几乎是只要一见到他就竖刺的小刺猬，今天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他怎么突然有一种被以其人之身还治其人之道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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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嘉羡看似镇定自若地闪进大楼之后，猛地一个急转弯，整个人都怼到了墙面上。
她背靠着墙，呼哧呼哧地缓和着呼吸，一点儿都没有觉得自己的背撞疼了，只是觉得自己的心跳快得能有200跳。
高嘉羡，你今天出息了。她摸了摸滚烫的脸颊，在心里给自己悄悄竖起了一个大拇指。
当面顺着祝某人的话给了个调戏的大反杀，要搁在以前，她连做梦都不敢这么做。
这一切可能都要归功于今天早上她从梦里醒过来之后，突然就从十多年的暗恋里有了一种茅塞顿开的感悟。
她暗恋了他十四年，从以前的谨小慎微，到后面的避之不及。但是绕了那么大一圈，她还是会在他提出假结婚的请求时，眼也不眨地就答应下来。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她一直都被他吃得死死的。
由于少女时代的那次对话，在和他的关系里，她一直都不自信，一直觉得他好像不会喜欢上任何人、包括她自己。哪怕和他有了这样微妙的夫妻关系后，她也依然这么认为。
但是，在这段时间和他的密切相处过程中，他似乎屡屡伸出手想要来触碰她的领地，甚至说一些、做一些从前绝对不会说的和做的、会引起别人误会的事情。
她想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会这样，更不明白他之前少时为什么会那样斩钉截铁地抗拒恋爱。而现在，她觉得自己似乎可以真正开始了解他，所以她终于下定了决心想要去主动弄明白。
她再也不想在他靠近她的时候，惶恐地背过身去了。
他逗弄她，她也要逗弄回去。他说一些容易让人引起误会的话，做一些远远超出了协议的事，她为什么不能还回去？
他让她整天心情上下起伏，她为什么不能让他也为自己日思夜想？
即便只有一年的时间，就算最后他们还是会回归原点。但她还是想在这一年的时间里，做一个不再那么胆小的人。
她已经不是十六岁的她了，不敢问，不敢上前，觉得他是遥不可及的天边的梦。
但是，他现在都已经自己走到了她的面前。
所以，没什么丢不起人的，大不了一年后老死不相往来，最差也只不过是这样了。
既然从没想过要赢，那输又有什么输不起的？
她高嘉羡突然就不想再做爱情里的胆小鬼了。
……当她缓和好心跳，提着零食袋进办公室的时候，办公室里已经有人在了。
小吴脸上挂着两个巨大的黑眼圈，站在自己的位子上喝咖啡，眼一瞥瞄到了她手里拎着的零食袋，立刻放下咖啡一溜烟窜了过来：“羡姐，这是姐夫给你买的吗！？”
她点了点头，将零食袋放在了自己的工位桌下面。
“姐夫真的是世界第一好男人呜呜呜！”小吴双手合十，“我要是以后能找个这样的老公……不，都不需要有姐夫十分之一的美貌，我都已经知足了！！”
高嘉羡觉得有点儿好笑，抿着唇从零食袋里抽了一包饼干出来递给小吴：“你姐夫送你的，感谢你夸奖他。”
小吴双手捧着饼干，就差在饼干上插一炷香了：“谢谢姐夫的大恩大德！”
“对了。”小吴这时又说，“D国佬又日常抽风了，凌晨搁那儿说了一堆胡话，煞笔到死人都能被他们给笑醒。”
她点了点头：“嗯，我知道。我等会就跟卢主任一起去记者会。”
“虽说D国是煞笔，但是每回能看到萍姐站在台上把他们一通生怼，我又觉得心里特别舒爽。”小吴说，“萍姐真的是外交圈永远的神。”
小吴口中的萍姐全名叫温玉萍，是他们国家现任的新闻发言人。每一次我国要发表一些重要言论，或者回应其他国家的喊话时，温玉萍都会作为国家代表，站在以五星红旗和深蓝色背景为底的讲台后，目光锐利又条理清晰地发言。如果说，祝沉吟是她的梦想，那么温玉萍就是她的理想。
是她选择踏入这一行，认真辛苦工作那么多年后，努力想要成为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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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国虽然抽风和发表煞笔言论是常事，但是这次挑起的事端性质相当恶劣。
今天凌晨，他们的发言人发表了一段演说，中心大意是我国的贝州人民没有人权，我国的国家治理方法缺乏民主，并诬陷我国强制贝州人民进行劳动，出于以上这些原因，要对我方实施制裁。
高嘉羡站在发言台的右侧幕后，看着外头台下乌压压的记者和闪光灯，心里想着估计温玉萍等会上去，轻描淡写的几句话就能直接把对面给怼哭。
正这么快意地想着，她忽然感觉到自己放在内侧口袋的手机轻轻震了震。
她摸出手机低头一看，发现是一条来自祝沉吟的微信消息。
她心一跳，立刻点开了消息推送。
祝沉吟：刚刚忘了说，相思病其实是可以医治的。
一看这句话，又联想到了她早上无比猖狂的言行，她的脸就不受控制地开始迅速涨红起来。
她咬了咬唇，想看看他能说出点儿什么花来。
盖尔-嘉朵：……怎么治？
她看到对话框的最顶端那条“对方正在输入”，心脏砰砰直跳。
祝沉吟：见上面就能治了，我会尽量早点回家。祝沉吟：希望祝夫人也是。
她看着那两条绿色的小尾巴，差点儿把手机给摔下地。
所以现在他们是在较量谁能骚得过谁是吗？
“嘉羡。”就在这时，她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了一声温润的女声。
她回过头，一名身穿黑色西装，留着干净利落的短发的中年女士正冲着她微微笑。“萍姐。”她的眼睛一亮，赶紧把手机塞回兜里，迎了上去。
早年她在新加坡轮值的时候，温玉萍是她的顶头上司。那段时间，但凡一有空，她就会去找温玉萍聊天，温玉萍教了她非常非常多她永远无法靠自己就学到的知识和人生经验，那些话语是她会珍藏一生的宝藏。而温玉萍也非常喜欢她，她当时的下一任职位，就是温玉萍帮她举荐的。
她虽然没有正儿八经地拜过师，但是温玉萍对她来说就是她在这一行的良师益友。
“回来感觉怎么样？”温玉萍和蔼地看着她。
“好得不行。”她笑吟吟地说，“这世界上哪里会有家好啊？”
温玉萍：“老卢说你适应得特别快，他布置给你的工作你都能做得又快又好，额外的份儿也能顾上，说你是这些年他看到的孩子里头最拔尖儿的。”高嘉羡被夸得有点儿不好意思：“没有，还差得远了呢。”温玉萍拍了拍她的肩膀：“加油，好好干，我还等着你接我的班儿。”高嘉羡：“我一定好好努力，谢谢萍姐。”
记者会临近开始，温玉萍在后面淡定地看着手中的发言稿，却时不时地会咳嗽一声。
高嘉羡担心是场内的空调开得不够高，叫同事去帮忙调了一下空调，然后去接了一杯热水回来递给温玉萍。
温玉萍接过水杯，向她道了谢，而后又眼带揶揄地说：“结了婚的姑娘就是不一样，更加贴心细心了。”
高嘉羡听了这话，差点儿没一口老血喷出来。她确信她绝对没在微信里和温玉萍提过这事儿，最近几年她们因为各自的工作也没能见上面，那这位大佬姐姐又是怎么知道的？
温玉萍看她眼睛瞪得圆溜溜的，笑意更浓：“你知道，圈子里但凡有一个人知道，整个圈子就都知道了，刚碰到老卢的时候他告诉我的。”
……宋瑜和小吴这两张嘴，她可真是服了，没几天就能给她捅到卢主任那儿去。
“不过。”顿了顿，温玉萍又说，“就算他不说，我都能看得出来。”
高嘉羡愣了一下：“啊？”
“就刚刚。”温玉萍一手拿着发言稿，一手用手指从自己的唇角轻轻地滑到了耳侧，“你看着手机上的消息，笑得嘴巴都快咧到耳朵上头去了。”

第23章 耀眼
*
……有那么夸张吗？
高嘉羡下意识地抬手揉了揉自己的腮帮子, 在心里暗暗地想。
虽然她不得不承认，刚刚看到祝某人发来的那几条消息时，她大概也许好像是笑了。
温玉萍见她那副模样, 一边咳嗽一边笑，最后又忍不住说：“两个人感情这么甜蜜可真是太好了。”
高嘉羡有点儿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自己的脑袋：“萍姐, 我才羡慕你和你先生。”
温玉萍温柔地说：“我先生确实好，但我还是想感叹一句年轻真好。”
顿了顿，温玉萍又问：“嘉羡，你先生的职业是？”高嘉羡说：“啊, 他是一名医生。”温玉萍听到这话, 眼睛顿时亮了亮：“医生好啊！我听宋瑜说，他不仅为人谦和有礼, 对你专一, 还长得特别帅气？这么好的小伙子可真是打着灯笼也找不着。”
高嘉羡听到不在现场的某人竟然被无端夸成这个样子, 是又好气又好笑, 忍不住在心里骂他是个行走江湖屡战屡胜的大骗子, 竟然能仅凭表面功夫就远程把她的女神都给蒙骗住了。
“嗯。”她这时抬头看了看天花板, “可能我是开直升机找到的他吧。”
等到了点儿，记者会准时开始。
温玉萍大步走上台, 虽然她身上还是带着温柔和蔼的气息, 但是目光已经和刚才在幕后时变得完全不同。
面对台下记者犀利的提问，她选取了几个进行回答后，首先放出了一段视频。
这段视频是前几年D国的前幕僚长在一场论坛上的演讲，该幕僚长毫不避讳地在现场大声扬言：如果想让中国发生动乱, 破坏中国的国家稳定, 就得把手往中国的领土里塞，利用和煽动贝州人民从内部搞乱中国。
视频播放结束, 高嘉羡发现全场的记者都变得寂静无声。
温玉萍目光锐利地看着台下：“如各位刚才看到的视频所示，今天凌晨D国的发言，完全吻合几年前他们幕僚长的这段演说。他们无中生有、谎话连篇地指责我国，实际上他们真正的目的只是想要借机从内部搞垮我国，破坏我国的安定，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因此，当大家看到这段视频时，是会相信D国拙劣的演技和谎言，还是相信我国一直以来始终如一的治国方法？”
条理清晰又字字珠玑的一段话，让原本还想提出问题的记者都放下了手。
高嘉羡大快人心地和身边的同事对了个眼神，刚刚扬起唇角，可却忽然留意到温玉萍的额上有一层薄薄的汗。
这抹汗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到，但因为她站在幕后离温玉萍最近的地方，所以她看得比谁都更清楚。
温玉萍是不是身体不太舒服？
“我要正告D国，我们不是能被你们随意伸手干涉的那几个国家。中国光明磊落、坦坦荡荡，事实与真相将会戳穿所有针对中国的谎言与谣传。”
说到这里，她似乎终于有点儿忍不住，微微偏过头用手握着拳，抵着拳头咳嗽了一声，而后再次回过头：“我们有足够的决心来捍卫国家的主权与安全，维护国家的利益与尊严。”
虽然在台上的温玉萍站得笔挺，但是高嘉羡还是发现了她的脸色开始变得愈加苍白，心里不免升腾起了担心。
她真的觉得今天的温玉萍身体状态看上去不是太好。
记者会最终在温玉萍无懈可击的发言和回答中宣布结束，温玉萍回到台后，高嘉羡立刻捧着水杯迎了上去。
温玉萍接过水杯喝了一大半，而后从自己的包里拿出了一瓶小药瓶打开，取了药片放进自己的嘴里。
“萍姐。”高嘉羡望着她，低声问，“你身体是不是不太舒服，去医院看过了吗？”
“嗯，去看过了，小事儿。”温玉萍收回药瓶，轻轻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膀，“谢谢嘉羡的关心和照顾。”
见温玉萍如此说，她也不好再继续深入询问下去，点点头跟着温玉萍一起和卢主任他们去开会了。
-
仁晨医院。
顾瀛从病房回到科室，正好看到祝沉吟刚从一台长时间的手术上下来。
“你要不要吃点儿？”顾瀛抬手看了眼手表，“我的妈呀，午饭都过几个点儿了，你赶紧去食堂吧。反正食堂阿姨也喜欢你，过了点儿都能分分钟给你端出一碗大排面来。”
“没事。”他洗过手，第一件事情就是从柜子里拿出手机来，“我不饿，早饭吃得挺饱。”
顾瀛凑在旁边观察着他的神色，然后接连“啧啧”了好几声。
祝沉吟漂亮的手捏着手机在打字，头也不抬：“喉咙痛去挂耳鼻喉科，别杵在这儿。”
顾瀛不怀好意地笑着靠近他，又开始了中二的激情诗朗诵：“看看我们伟大的祝医生，以前一天都不会碰一下手机，常年微信失联。可谁知道，自从有了嫂子，忙碌的工作中得空第一件事就是去摸手机！哎，结了婚的男人啊！陷入爱情中的男人啊！”
祝沉吟权当他在放屁。
顾瀛贼心不死，还敢凑近了用眼睛去偷瞄他的手机屏幕：“诶？为啥你在搜暖心睡前小故事？这不是讲给小孩子听的么？……难道？？是嫂子有了！？那么快！！祝沉吟你踏马真可以啊！可是，现在做胎教也太早了点吧？？不对，我要不要先去买点儿小孩的衣服？对了，孩子是男的还是女的？”
祝沉吟：“……”
这煞笔戏精要是没人阻止，估计一个人可以在旁边活生生折腾出一整场大戏都不带喘的。祝沉吟实在是被他叫唤得脑壳痛，终于忍不住抬起手，轻轻地在他的脑门上敲了一下。
然后，他薄唇轻启，惜字如金地说：“第一，你嫂子暂时还没有；第二，你可以滚了。”
顾瀛摸了摸脑袋：“暂时还没有！但以后总会有的！我明天休息，正好先去买点儿孩子衣服得了！男孩女孩的都买点儿，万一是对龙凤胎呢！”
祝沉吟都被这煞笔的脑回路给气笑了，冲着他连连抱拳表示佩服。
顾瀛嘻嘻一笑，刚想再说点儿什么，就听到科室的铃响了，门外也传来了护士的呼叫声。
有一位叫吴奶奶的病人突然病危了。
祝沉吟的眼一眯，立刻在手机上轻轻点了点，然后将手机放回到柜子里锁好。
“我先去上手术。”他一边换衣服，一边对顾瀛说，“我刚把你嫂子的微信推给你了，要是我过了晚饭的点儿还没出来，你替我给她发个消息提醒她别忘记吃晚饭。”
顾瀛当场站定，还朝他恭恭敬敬地敬了个礼：“喳，小的保证完成任务。”
-
记者会结束之后，高嘉羡跟着温玉萍和卢主任他们开了很长时间的会，主要讨论后续对于D国可能的反应要采取怎么样的应对措施。
会议结束前，卢主任直接当着所有人的面儿宣布，她之后除了目前的工作职责之外，还会负责跟温玉萍直接对接。
这其实变相来说，是一次不那么高调的升职，也是间接在向所有人宣布，她之后就是那个会接温玉萍班儿的人。
其他同事很多都有听说过她在国外时极其漂亮的履历和成绩，对她感到憧憬和崇拜的占绝大多数，当然也有小部分心有不服和不满，觉得她太年轻、资历还不够、觉得领导对她有所偏爱。当然，大家都是成年人了，也不会把这些阴暗的情绪全部都明显地表现在脸上，只是选择把小心思都藏在了肚子里。
高嘉羡接了旨后，也没表现得有多高兴，全程低调地隐在人群里，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多说无益，无论有多少人不服她，她都会用实际的成绩来向所有人证明自己。
等会议结束，并安排好了明天的工作计划之后，她把温玉萍送走，自己回办公室又加了会儿班。
直到九点多的时候，她终于感觉肚子有点儿饿了，想了想，便伸手从桌子下面的零食袋里拎了一包小蛋糕出来。
松软的小蛋糕入口即化，她吃了两口，把一下午都没时间看的手机从抽屉里拿出来打开。
微信上有许多人的消息，有朋友的、也有同事的。她一条消息都没看，直接把整个列表往下拉，滑到底，就看到祝沉吟和她的对话框静止在了那句“希望祝夫人也是”。
她捏着手机，一边咽下小蛋糕，一边点开他原本是一只咖啡色猫猫背影的头像，将他的对话框置了顶。
这样的话……以后他给她发消息，她就能第一时间知道了。
为了不让自己的行为显得意图太明显，她安慰自己说这是为了家里万一有什么急事儿，她也好及时处理，不让他被其他工作消息淹没。然后，她拍了一张面前被她吃掉一半的蛋糕照片给他发了过去。
那边过了五分钟都没有回消息过来，她知道他肯定在忙，也不着急，退出来之后发现有一条新的好友申请。
点开一看，头像是一只扎着哪吒头的杰尼龟，昵称是蛋，然后验证消息是：嫂子加我，我是顾蛋！！
……高嘉羡点了接受好友申请，心里想着这煞笔就算不做自我介绍，仅凭他的头像和昵称，她都能一秒就猜到是他顾瀛本人。
和顾瀛加上微信后，那边秒甩了三个杰尼龟和小刘鸭的表情包过来。
盖尔-嘉朵：我真感觉你是整个仁晨最闲的人。蛋：靠！你俩还真不愧是夫妻！你老公上次也这么说我！！
她一看这话，忍不住嘴角向上翘了翘。
蛋：嫂子！我是应你老公的要求来提醒你吃晚饭的，他人还在一台紧急手术上一直没下来呢。
高嘉羡抿了抿唇，心下一暖。
盖尔-嘉朵：我知道，我会吃的。蛋：嫂子！报告！下午我还看到沉吟在手机上搜暖心睡前小故事，你肚子里还没有呢，他怎么就开始做胎教了！他可太着急了吧！那么想当爹吗！
高嘉羡看到这条消息，差点儿把刚塞进嘴里的小蛋糕给喷出来。
她想到昨晚那个60秒的床边小故事，心里又感动又觉得很好笑。
原来某人言出必行，真的把哄她睡觉当作了一门功课认认真真地在做，还会提前备课来着。
盖尔-嘉朵：你不用管，他这叫提前预演。
接着，她给祝沉吟留了条言，让他下手术台跟她说一声，然后打算把工作收个尾，去单位旁边的餐馆吃点儿东西。虽然这已经不能算是晚餐了，但好歹她还是听他的话想吃东西了。
就在这个时候，苑星直接给她打来了一通语音电话。
她接起来，就听到对面的苑星一反平时高亢欢乐的海王辣妹状态，声音听起来十分低落：“羡羡，你现在有空么？”高嘉羡：“星星，你怎么了？”苑星：“我不想打扰你和祝医生的新婚生活，但是沐沐今天和沈嘉宁出去旅行了，我实在想找人陪我说说话。”高嘉羡：“没事，我和祝沉吟都还在各自的工作岗位上奋斗着，你开车来我单位吧，顺便陪我一起吃个夜宵，我把地址发你。”
苑星一口答应下来。
半个多小时后，高嘉羡把工作资料和明天的计划都整理完了，然后拎着包下楼等苑星。
就在苑星给她消息说已经到路口的时候，顾瀛忽然给她打来了一个语音电话。
她有些狐疑，想着这傻帽怎么突然直接来电话了。
她接起来贴在耳边，发现顾瀛的声音听起来急得不行，都磕磕巴巴了：“嫂，嫂子，不好意思打扰你，我想来想去还是有一件事想告诉你！”高嘉羡心下一紧：“怎么了？出什么事儿了？”
顾瀛：“沉吟……有人要动手打沉吟！”

第24章 耀眼
*
其实, 高嘉羡在接到顾瀛电话的那一刻，心里已经有了一些不太好的预感。
顾瀛这人虽然中二又傻帽，但也不是那种没有轻重、会随意乱开不合时机的玩笑、没事儿想惹点儿事的类型。
他知道她工作忙碌, 却也没有选择给她发微信文字消息，而是直接打来了语音电话, 必然是有什么十万火急不容耽搁的大事儿。所以，当她听到那句“有人要动手打沉吟”的时候，整个大脑都传来了“嗡”的一声巨响。
她咬着牙，用手指指尖掐着自己的手心, 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冷静一些：“为什么有人要打他？”
顾瀛语速飞快：“一位ICU的老奶奶刚刚抢救无效走了, 之前病危的时候病患家属看也不来看，什么都不管, 都是沉吟花心思多加照顾的。谁知道今天人一没了, 家属都跟疯了似的全卷到医院来了, 说什么沉吟不好好抢救老奶奶, 本来人不应该走什么的, 想要问医院讹钱……”
仅仅只是听顾瀛说的一个大概, 她就已经能差不多推出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了，她看了眼手表, 对顾瀛说：“我现在就过来, 等会麻烦你来大门这儿接我一下。”
挂下电话，苑星的车也刚好开到了她的面前。她打开车门，站在车外头对苑星说：“星星，我可能要失约了, 我现在得立刻赶去仁晨医院一趟, 今晚不能陪你夜宵聊天了。”
苑星今天素面朝天，妆都没化, 一张巴掌大的脸上无精打采的，就像小兔子耷拉着耳朵，但嘴里说出来的话却还是和平常一样干脆果决：“没关系的，来，赶紧上车，我陪你一块儿过去。”
都是那么多年的脱裤子闺蜜了，高嘉羡也没说什么客气话，直接利落地上车关门。
“怎么了？”苑星一边把车当飞机开，一边说，“是祝医生出什么事儿了么？”
她捏着手机，目光定定地落在前方，声音紧绷：“他刚做完一台手术，老人家没救回来，就碰上家属闹事了。”
一听这话，苑星这暴脾气立刻就上来了：“有毒吧这些人？人白衣天使辛辛苦苦地给他们救人，他们能不能懂得点感恩？就不能尊重一下医生吗？谁不想把人救活啊？生死这种事，很多时候都是命定的，走了就走了，逝者已逝，活着的时候怎么不想着对老人家好点儿？”
高嘉羡叹了口气：“也不是每位患者家属都能想得这么通透的。”
素质高、善良、懂得感恩的患者家属固然不少，有的还和医生成为了非常要好的朋友，年年记着感谢医生对自己的帮助。但是也不排除有那么一些极端的患者和患者家属，总会用狭隘之心去度人，总想着自己是被迫害的那一方。
医患问题这些年愈演愈烈，只能说两方都有彼此的难处，就是看会碰上什么样的事件以及双方怎么互相理解一块儿去解决问题了。
她知道祝沉吟一向和病人处得很好，但是这个世界上很多时候都是这样，哪怕自己为人行得再正，也架不住别人强行来碰瓷。
想到他现在的处境，她就不由自主地咬住了自己的嘴唇。
苑星侧头看了她一眼，拍拍她的手：“别担心，祝医生虽然看着斯文温柔，但也不是那种会任人鱼肉的，你别慌。”
从她单位到仁晨医院本来就近，苑星开得又快，几乎是一眨眼的功夫，他们就已经看到了医院的招牌。
苑星把车停在了医院对面的露天停车场，和她一起下车快步往医院走去。
隔着一条马路，她就看到穿着白大褂的顾瀛一边抓着头发，一边在大门口来来回回地踱步，可能再过一会儿，他都要把自己的头发给薅没了。“顾蛋。”高嘉羡带着苑星穿过马路走进医院大门，叫了顾瀛一声。
“诶！”顾瀛一听到她的声音，立刻抬起头，“嫂子你来了！”
顾瀛叫完人，才发现不太对劲，眼珠子一移，发现高嘉羡身边这时还站着一个又高又瘦，大冬天还穿着超短裙和连裤袜的辣妹。辣妹身材好得不行，前凸后翘，两条大长腿生得笔笔直，脸长得又精致，就连素颜都盖不住她身上闪闪发光的气场。
咱们鲜少亲近女色的顾瀛同学，平时哪里有机会见到这种等级的大美人儿，一瞬间眼珠子都看直了。
高嘉羡注意到了他的眼神，忍着笑帮他们俩相互介绍了一下：“这位是我的闺蜜苑星，苑星，这位是祝沉吟的同事兼好友顾瀛。”
苑星一双桃花眼微微上翘：“你好，顾医生。”
顾瀛差点儿被这声“顾医生”把骨头都给叫酥，他在原地缓了两秒，才涨红着脸磕磕巴巴地回了一句：“你……你好。”
“……走，走吧。我赶紧带你们上去，老祝还被他们给堵着呢。”可能是害怕自己再多看几眼苑星就会就地喷鼻血，顾瀛深感自己不能在辣妹面前丢人，转过身就匆匆忙忙地往电梯的方向走去。
三人一路到了五楼，一出电梯，她就听到了走廊里传来的大声喧闹声和哭喊声。
高嘉羡的步伐不由加快，她在走廊上拐了个弯，视线中便出现了祝沉吟的身影。
他人高，站在雪白的墙壁边显得非常显眼，而在他和另一位男医生的对面，一排正站着七八个病患家属，有男有女，有的手里还牵着孩子。
而此时此刻，他们所有人的矛头都直直地对着祝沉吟。
一位穿着皱巴巴衣服的中年男士用手怼着他的鼻子，大声道：“前几天人还正常着，怎么过了两天你就跟我说人没了？你们到底这几天给她输的什么液？是不是动了什么手脚？刚刚手术台上到底有没有好好抢救？”
祝沉吟平静地望着他，眼睛里并没有太多的情绪：“一周前我们就已经通知过你们，吴奶奶的病情已经开始恶化，随时可能有危险，但你们没人过来探望过。如果我没有记错，你们上次过来看她，已经是三个星期之前的事情了。病情的变化不是以星期为单位计量的，而是以秒为单位。”
“你还有理了你！”中年男士暴跳如雷，“你们是医生还是我们是医生？我们光来看就能把她的病给看好啊？那还要你们有什么用啊？”
祝沉吟身边那位年纪稍长一些的男医生也已经忍了很久了，这时耐着性子开口道：“最开始你们把吴奶奶送进来的时候，我们就跟你们说过，吴奶奶这病长则半年，短则三个月。我们祝医生天天帮着照顾吴奶奶，尽心尽力，吴奶奶看他都比看亲儿子要亲。今天距离她进来那天都已经九个月了，你们怎么还能说我们没有尽力？”
“什么亲儿子！”中年男士旁边一位胖胖的中年女士说，“照顾她不是你们的义务和职责啊！平时做得再好有什么用，做戏做给谁看啊？现在人没了就是没了，就是怪你们！”
“赔钱！赔钱！”后面的其他家属也跟着喊了起来。
高嘉羡旁边的苑星已经面无表情地撩起了袖管，高嘉羡一看她的表情就感觉她想干架，这姑娘以前学生时代的时候就是，看到煞笔二话不说就只想动手，能打架解决的问题绝对不屑开口。于是，她果断拉过他们前面的顾瀛，将他硬生生地怼在苑星旁边：“你帮我看着星星。”
然后，她把包放在一边的椅子上，大步朝祝沉吟那边走去。
祝沉吟原本神色淡漠地看着面前这帮歇斯底里的人，已经压根都不想开口和他们说些什么。自从吴奶奶抢救无效去世后，他一出手术台就被围堵到现在，无论说什么对面都是一幅老赖模样，他便决定不再解释。
但当那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他的视线里时，他的眸子一下子就亮了。
就像阳光一样，照射进这条长长的走廊，便能瞬间驱散浓雾。
她见他朝自己看过来，冲着他笑了笑，而后直接站到了他的身边面对那帮闹事的家属。
“你们当医院是菜市场吗？”高嘉羡心里憋着火，嘴上也不留情面，“大晚上的，其他病人都要休息，你们这样吵闹，影响到其他病人的身心健康，你们打算赔别人多少钱？”
那帮人一看到一个生面孔出现，俱都安静了一瞬，而后道：“你是谁啊你？”
“我是谁不重要。”她望着他们，吐字清晰锋利，“吴奶奶在医院接受治疗到去世，每一天所有过程都会被记录，因为病情恶化去世和医生的抢救并不挂钩。无论是医疗鉴定，还是司法鉴定，都必须遵循因果原则，即病人的死亡与医生的医疗行为究竟有没有明显的联系。”
“既然你们口口声声地说要医院赔钱，那就请你们直接请律师打正规的医疗官司，医院没有义务为医闹和不属实的荒唐指责买单。同时，请记住，法院判决后，如果医院无责，医院还可以起诉你们赔偿名誉损失和经济损失。”
她每说一句话，刚刚还热烈上头的患者家属的脸就变白一分。
祝沉吟身边的男医生和护士、围观的病人都朝她投来了赞许的目光，还有人在旁边对那些家属说：“她说得对啊，你们分明就是故意在讹医院钱，你们丢不丢人呐？”
“打个官司得花不少钱的，输了得赔更多钱呢。”高嘉羡这时微微一笑，眼底却没有半点儿真实的笑意，“你们应该还要着急盘算怎么分吴奶奶的遗产吧？想来想去起诉医院都不是一桩划算的买卖啊！”
刚刚还趾高气昂的中年男人被她这一连串井然有序的话怼得连半句话都回不上来，脸脖子红得像猪蹄似的，其他几个见他的气势都弱了下来，干脆全退到后面不吱声了。
高嘉羡：“医生救治病人是他们的职责，但尊重医生也是患者以及患者家属最起码的素养。他们的时间和精力比谁都宝贵，由不得你们在这儿添乱。有时间在这闹还不如回家好好想想，为什么祝医生一个外人对吴奶奶都比你们这些与她有血缘关系的人要上心，看着吴奶奶去世你们心里究竟有没有半点儿真正的难过和自责。”
祝沉吟身边的男医生这时说：“祝医生需要休息，你们在这儿也已经给其他病人和医院的秩序都带来了很大的困扰，麻烦你们和我一起去办理吴奶奶的后续手续吧。”
高嘉羡说完这些，也不再看那些人一眼，她侧过身看着祝沉吟，低声对他说：“我们走吧。”
他微微点了点头。
就在他们刚转身走了几步的时候，那个中年男人似乎被激得恼羞成怒了，一下子朝他们冲过来，想要抬手去推搡高嘉羡：“哔哔叨了一堆有的没的，你踏马算个老几啊你？”
就在中年男人的手快要碰到高嘉羡的肩膀时，紧跟在高嘉羡身后的祝沉吟仿佛背后长了眼睛似的，头也不回，抬起左手就直接拽住了中年男人的手腕。
“啊！”中年男人的手被他这么一拽，以一个扭曲的角度悬在了半空中，疼得一瞬间就满头大汗。
高嘉羡讶异地回过头，就看到祝沉吟的整张脸绷得山雨欲来。
他的眼神冰冷如霜，甚至连平常的半点儿温度都让人感觉不到。
安静的走廊里，祝沉吟紧抿着唇，一字一句地对着那个中年那人说：“你今天要是敢碰她，这件事就没完了。”

第25章 耀眼
*
高嘉羡望着身边这个浑身上下都仿佛透着冰渣子的男人, 一瞬间紧张得心脏咚咚直跳。
她倒不是怕那个患者家属真的上手打她，这里毕竟是医院，有那么多双眼睛看着, 楼下还有保安，泱泱大国法治社会, 无论从哪个角度看，她都不担心自己会在这个公共场所被伤害。
她虽然武力值还没达到苑星那个级别，但是挡两下还是绰绰有余的，更何况她身边还有祝沉吟和其他人。
她怕的是, 祝沉吟真会跟人动手。
在和祝文军他们的家宴上, 她算是已经见识过他生气时的模样了。但是那天的他，和此时此刻的他比起来, 还是有那么一点儿微妙的区别。
那天的他, 硬要来形容的话, 是冷淡而焦躁的, 因为还是对龚莉抱有着柔软的情感, 当时他并没有全然摒弃自己的温和, 多少还是在明面上克制着对于祝文军和祝容融一家的态度。
但是今天的他，在面对这个无理滋事甚至还想动手的患者家属, 却露出了全然冰冷无情的表情。
要说的简单点儿, 就是他是真的生气到已经不想收着了。
就光是这么在旁边看着他，她都能感受到他浑身上下不断在往外冒的冰箭。
那一刻，她终于毫无怀疑地相信——他是太担心对方有可能会伤害到她，所以才会那么生气, 甚至为了保护她, 他是不惜愿意和别人动手的。
高嘉羡的心里一瞬间浪潮汹涌，她看着他说完那句话、丝毫不带一点儿表情的脸, 下意识地就伸出手，拽住了他那只垂在身边的手。
她靠近了他，低声在他的耳边对他说：“我没事，你千万别和他动手。”
与此同时，原本一直在一旁摁着苑星不让她冲上来揍人的顾瀛这时几个健步蹿上来，张开双臂挡在了祝沉吟和那个中年男人之间。
他冲着那个中年男人说：“我们的保安已经带着警察上来了，你要是敢对医生和医生家属动手，你就真的永远别想好过了！这么多双眼睛都在这儿看着呢，你怕不怕被拍下来分分钟就被送上热搜网暴人肉？？”
“动手前先看看你的孩子！”顾瀛又指了指中年男人的身后已经害怕得哇哇大哭的小姑娘，“小姑娘有什么错？就因为你们大人贪婪蛮横，她就得跟着你一块儿受罪吗？？”
祝沉吟眼见中年男人已经被他拧得脸色发白，身上的气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退下去，他终于面无表情地松开了紧拽着中年男人的手。
旁边的男医生和护士也都立刻围上来将中年男人拽到了一边，顾瀛冲祝沉吟做了个“你快走”的手势，像只老母鸡一样挡在了那些患者家属和他之间。
高嘉羡转过头去看和顾瀛站在一块儿的苑星，苑星抱着手臂，朝她悄悄地努了努嘴，示意她赶紧跟着祝沉吟一起离开。
祝沉吟这时将视线从后方收回来，他克制地缓和了一下自己刚刚骇人的神色，而后反手牵过了高嘉羡刚刚拉着他的手，就往电梯那边大步走去。
高嘉羡在他松开拽着中年男人的手的时候，就已经也同时松开了自己握着他的手。可是她却做梦都没有想到，那只刚刚她情急之下才会敢去拉的手，这时竟然光明正大地反过来抓了她的手。
她亦步亦趋地跟在他的身后，脸一下子就红了起来。
走到电梯前的这段路，她一会儿侧着眸子偷偷看看身边的他，一会儿又有些欲言又止地去看他们牵着彼此的手。
他们两个现在……竟然牵着手。
印象里，就连年少时期玩在一块儿做游戏的时候，出于小朋友纯洁的友谊和游戏的需要，她好像都从来没有和他牵过手。
可是现在，他们两个成年人，竟然在意识清醒的情况下，旁若无人地牵、手、了。
还是十指紧扣的那种。
两只手交叠在一块儿，手指和手指之间的缠绕，全都是亲昵和旖旎的证明。肌肤之间触碰的热度，统统化成了暧昧的小气泡儿。
高嘉羡听着自己胸膛里剧烈的心跳声，怎么想，都觉得这件事已经严重超过了“协议夫妻”可以做的事儿的那份隐形列表范围。
甚至听他讲晚安小故事，在此时此刻他牵着自己的手前，都显得没那么超过了。
但是，由于刚刚才发生过了那种不太好的事情，她直觉他浑身还是透着低气压。万一他就是人实在是心情不好，只是想拉着她的手借着她的能量缓和一下心情呢？她现在去指出他是不是对自己心怀不轨，也显得特别不留情面吧？
哎。高嘉羡心想。我可真是个心软的好人。
都被人吃豆腐了，竟然还在帮他想合理的借口和理由开脱！
走到电梯前，他的手还是没有松开。
下一刻，他还没按下电梯的下行键，电梯门就自己打开了，高嘉羡上次来医院碰到过的那个为难她的女医生沈晗神色慌张地迎面从电梯里跑了出来。
她一看到正对面站着的祝沉吟，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就上来抓住了他的手臂：“沉吟，你没事吧！？我听他们说你差点儿和病患家属打起来，你有没有哪里受伤啊？”
祝沉吟什么话都没说，硬生生地先将自己的手臂从她的双手中抽了出来。
然后，他拉着高嘉羡，大步从沈晗的身边擦肩而过。
沈晗张了张嘴，一脸懵逼地看着他们俩进了电梯。
电梯门合上前，高嘉羡站在电梯里头，冲着沈晗微微点了点头：“谢谢你关心我先生，他没事儿。”而她旁边的祝沉吟今天甚至连平日面子上过过的招呼都没跟沈晗打。
然后，电梯门缓缓合上。
门外的沈晗僵立在原地，面如死灰。
等到了祝沉吟的科室，高嘉羡跟着他一起进了房间，反手关上了门。
科室里静悄悄的，只有头顶白炽灯投射下来的清明光亮，他就这么拉着她来到椅子前，示意她跟着自己一块儿坐下来。
高嘉羡在椅子上坐定，实在是有点儿忍不住了，指了指他依然紧紧扣着自己的手。
祝沉吟顺着她的眼神垂下眸子，而后又拉着她起了身：“带你去洗手。”高嘉羡：“……？”
他觉得她的意思难道是她想洗手吗！？
到底是谁的理解出了问题？？？
等他们俩都洗过手，祝沉吟换了身衣服，略显疲惫地坐在了椅子上。
他今天从早到晚一台手术接着一台，一天就和她吃了那么一顿早餐，之后就再也没有进过食。只是工作的忙碌是常态，令人心寒的世间百态才是今天真正让他感到身心疲惫的溯源。
他一手揉了揉自己的眉心，一手将她刚洗过还带着水滴的手再次扣进了自己的手心里。
高嘉羡刚张了张嘴，想问他这手怎么牵得没完没了了，就听到他说：“你的手很冷。”
高嘉羡十分无语：“……谁刚用冷水洗过手，手会不冷？”
他轻轻地勾了下唇，用纤长的手指轻轻地捏了捏她的指腹：“前面就感觉你的手很冷，吃过晚饭了吗？”
高嘉羡被他这么略显亲昵地揉捏了一下手指，脸上的热意更浓。
……这人是怎么回事儿，说话就好好说话，动手动脚的干吗！？
她原本想骗他说自己“吃过了”，但她就一个眼神躲闪，对面的人就云淡风轻地给她来了一句：“骗人的小孩鼻子会长长。”
高嘉羡一噎，噘着嘴道：“……我已经不是小孩了。”
“走。”他这时拉着她起身，“回家给你做夜宵吃。”
高嘉羡有些疑惑：“你能走了吗？”
他叹了口气，无奈地指了指墙上的钟：“你看看这都几点了。”
她一抬头，发现时间都已经快要接近零点了：“嗐，可能是刚刚怼煞笔怼得太爽了，一时都没察觉到时间在流逝。”
听到这话，他的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他转过脸，垂着眸子，认认真真地看着她的眼睛对她说：“羡羡，谢谢你。”
因为科室的灯就在他们站的位置的头顶上，他的眸子此刻显得格外地亮。
被他这么笔直的、都不带拐弯儿地看着，她都有点儿不好意思了：“……没事儿啦，碰到这种不讲道理的煞笔，我这种喜欢行侠仗义的正义之士，就会犯职业病，想要朝他开炮。”
“本来想回家再说的。”他的眼底此时总算是浮现起了今晚的第一抹笑意，“我想再次衷心感谢这位正义的江湖侠客今晚能够赶来，救我于水火之中。”
他这么直接又坦白的话，她总不能再装耳聋了，只能摆着手，粗声粗气说：“别客气了，我等正义侠客出手相助不是应该的吗？”
其实她知道，就算今天顾瀛不打电话叫她过来，他还是能自己处理好这件事。他从医这么多年，她相信这绝对已经不是第一次他碰到这样的病患家属了。
但是，只要她知道了，她就舍不得让他一个人去面对这种事。
他这么尽心尽力地医治病人，待每位手里的患者都像亲人朋友，为什么还会有人会对他说出那么恶毒的话？那么无端地给他泼脏水？
祝沉吟这时敛了下眸子，又说：“不过，如果知道顾瀛会给你打电话因为这种事把你叫过来，我今天就不会把你的微信推给他了。”
她一听这话，连忙说：“不怪顾蛋啊！他跟我讲了这事儿，是我自己决定要过来的，不是他喊我的。”
祝沉吟：“不管怎么说，你今天是因为我，才被牵扯进了你本来根本不会遇到的麻烦里。”
他都不敢想象，万一病患家属真的急红了眼，趁他不注意对她动了手，他会是怎么样地惊怒心痛。
顿了顿，他又一字一句地说：“抱歉，羡羡。”
这一刻，她明明白白地在他的脸庞上看到了毫不掩饰的自责和心疼。
比以往的任何一次，她都要看得更清楚。这让她心里原本就汹涌翻滚的情感，顿时被激得更强烈了一些。
他自己遇到了这种糟心事儿，却还要这样和她道歉，说是给她添麻烦了。
“所以呢？”高嘉羡望着他，“转手你就去封顾蛋的嘴，让他从此以后都不要再跟我通风报信你遇到的事情，万一你再遇到麻烦的时候我就像个大傻瓜一样毫不知情，然后等你回来给我粉饰太平？你是打算这样做吗？”
祝沉吟一听她的语气，顿了一下，低声道：“我不是……”
她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你就是这个意思。”
他这时望进她的眼眸深处，牵着她的手紧了紧：“羡羡，你别生气。”
高嘉羡：“我没生气。你昨天收我的安眠药收得那么快，现在我想知道点儿你的动态，你就准备封住顾蛋的嘴。祝沉吟，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你也别做得那么明显啊？”
他哑然失笑。
这姑娘的嘴皮子，一般人还真的没法儿轻易怼过去。
就在这时，他突然微微低了头。
两人之间的距离被急速缩短，她的瞳孔一下子放大，浑身紧绷地看着他的脸庞越来越近。
“我收你的药，是因为担心你的身体。”他停在了离她极近的地方，连呼吸都轻轻地呵在了她的脸庞上，“你想知道我的动态，也是因为担心我么？”
高嘉羡望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眸，感觉自己的眼睛鼻子嘴巴都快不属于自己了。
过了好几秒，她才飘着嗓子回：“……不然呢？眼看着你被人打成丑八怪么？”
他就这么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半晌 ，他轻笑了一声：“只要你担心我，我被打成丑八怪也值了。”

第26章 耀眼
太近了。
高嘉羡看着他漂亮的眼眸, 忍不住在心里说。
以他们现在的距离，毫不夸张地说，他只要再稍稍低点儿头, 就能瞬间吻到她的嘴唇。
她感受着他的呼吸萦绕在自己的鼻息之间，觉得自己的脸应该已经红得像西红柿了。
……这么危险的距离, 真的可以吗？在这么安静的封闭环境里，只有他们两个人。他和她十指紧扣，还说着这种煽动人心的话，她真的很难不去想他的居心究竟是什么。
哪怕在这段关系里, 她再迟钝, 再不自信，再装聋作哑, 她都觉得——现在她面前的这个男人已经完全不像平时那个谨言慎行的他了。
如果说, 她最开始只是怀疑他在她的面前逐渐暴露出了他最真实的模样……那么到了这一刻, 她已经不再怀疑了。
他在把最真实的自己, 悄无声息地从身体里剥离出来, 毫不掩饰地摊开在她的面前, 让她看。
那个永远平和稳重、波澜不惊、看着始终对任何人都很温柔但实则将自己置于不远不近的位置旁观、让她难以摸透的祝沉吟……现在真的离她越来越近了。
就像是她起先只是摸到了他的轮廓，现在又通过水雾一般的轮廓, 近而摸到了他的发。
好几秒的沉默后, 高嘉羡眨了眨已经紧张得有些发干的眼睛，咽了下口水，往后退了一步：“……说的什么蠢话，你变成丑八怪了可没人要你。”
祝沉吟的眼尾依然是上翘的：“嗯, 我知道了。”
“所以, 你最好给我老实点儿。”高嘉羡为了掩饰自己的害羞和紧张，这时故意板着脸看着他, “以后如果再遇到蛮不讲理的病患家属，马上去找保安，别一个人顶在那边逞能，你抽不出身就让顾蛋去喊。”
他乖得惊人：“好。”
高嘉羡：“其实我希望你以后再也……不，是最好不要遇到这种事了。如果真的运气不好遇到了，我也希望你能够诚实地告诉我。就像你看到我用安眠药就会想把药收了，我知道你遇到不好的事也会想要尽力帮你。你又不是超人，把什么事儿都自己一个人背在身上不累吗？”
祝沉吟听了这话，眸子动了动，声音变得更低哑了一点：“好。”
高嘉羡又不放心地叮嘱道：“还有，千万别去说顾蛋，他是无辜的。我就没见过那么尽心尽力维护你的人，感觉跟你的亲弟弟似的，他可真不愧是你的好基友。”
祝沉吟微微颔首，看样子好像把她的话都听进去了，但垂在下面的手却漫不经心地在把玩她的手指。
高嘉羡被他纤长的手指这么揉捏着，手也痒，心尖儿更痒。
为了提高自己的威慑力，她只能抬起眼去瞪他：“……别开小差，你到底听进去了没有？”
他轻阖了一下漂亮的眼睫：“都听夫人的。”
这五个字就很有魔性，一秒就能把刚刚还在趾高气昂地发布命令的高司令官的嘴瞬间给堵上。
她有些不自在地再度将视线从他的脸庞上移开，然后一低头，就看到他依然没放开把玩着她的手，反而改回了十指紧扣。因为长时间相扣着彼此，她的手心都已经开始冒汗了。
……他到底还有完没完了！
高嘉羡咬着牙，忍无可忍地朝他们扣着的手努了努嘴。
都牵到现在了，他的情绪也看着比刚才变好了不少，总可以松手了吧？
谁知道她面前的人无比淡定地往下看了一眼，而后慢条斯理地给她来了一句：“嗯，你的手总算不像刚才那么冷了。”
高嘉羡：“……”
怕就怕有文化的高级流氓，装傻装得游刃有余到连怼他的空间和余地都没有。
眼看着某只小刺猬咬牙切齿地在想方设法怎么从他的手里挣脱开，祝沉吟的眼眸里闪过了一丝笑，然后拉着她打开了科室的门。
迎面就看到顾瀛和苑星正好朝他们走过来。
“你俩怎么还没走啊？”顾瀛在科室门口猛地刹住车，诧异地盯着他俩猛瞧，“这都几点了，我都以为你俩已经在家睡了呢！”
旁边的苑星可跟这煞笔不一样，眼珠子一瞟，已经注意到了他们俩十指紧扣着的手。
苑辣妹的眼底精光闪烁，冲着高嘉羡递了个“你可真行”的眼色，转头就对顾瀛说：“你以为人家睡觉非得是要在家里睡啊？”
这话就很有意思，聪明人一秒就能听懂其中的双关，而煞笔就只能听懂其中的一层。
于是，在场唯一的煞笔看着神情相当不自在的高嘉羡和神情肉眼可见地愉悦的祝沉吟，挠了挠头：“科室的床那么小，睡不下两个人的啊！”
高嘉羡：“……”苑星笑出了一口白牙：“羡羡可以睡祝医生身上，小雏鸡。”
被辣妹囫囵套了个“小雏鸡”头衔的顾瀛瞬间一脸震惊加痛心，他涨红着脸，转过头瞪着苑星，感觉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谁……谁是小雏鸡啊！”苑星依然笑眯眯的：“你啊！”
“好了，小雏鸡。”苑星这时用两根手指提起顾瀛的后衣领，然后将他扯到了一边，“你可以退下了，别打扰人家新婚夫妻的夜生活。”
祝沉吟拉着高嘉羡走向电梯，不温不火地冲苑星点了点头：“谢谢。”
也不知道是在谢苑星的双关用语，还是在谢苑星看住了煞笔顾蛋。
高嘉羡和苑星在空气中交换了几个只有姐妹才看得懂的眼神，然后继续试图挣脱某人牢牢牵着她的手。
等进了电梯，祝沉吟才侧目看向她：“怎么了？”
高嘉羡都惊了。
你说怎么了！？非亲非故，单身男女，你就这么一直牵着我的手算什么？真当我的手是取暖器吗！？
可祝沉吟就像没看懂她眼神里的震惊和愤怒似的，略有些遗憾地说：“现在你的手热了，我的手变冷了。”
顿了顿，他又叹了口气，表情看上去特别伟大：“可能是热量都给了你的缘故。”
高嘉羡：“……？”
她这辈子就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人！
-
不要脸的人一直到他们进了家门，才舍得松开她的手。
高嘉羡一秒抽回了自己的手，还不忘狠狠白他一眼，才回卧室去洗澡换衣服。
等她从浴室里出来，已经能够闻到厨房那边飘过来的香气了。
她一边用毛巾擦着头发，一边悄悄地迈着步子去厨房偷看某人到底在捣鼓什么东西。
只可惜，某人就好像背后长了眼睛似的，她刚从厨房门口探进去一个头，就听到他背对着她，边将锅里的菜倒进盘里，边说：“先把头发吹干，我马上就好。”
高嘉羡背对着他做了个鬼脸，然后用口型说：“我就不吹。”
一天的工作加晚上的行侠仗义让她实在是累得不行，连动都不想动，她直接拿着毛巾和手机，盘着腿坐到沙发上，边玩儿手机边用毛巾随便撸自己的头发。
撸了一会儿，她发现手一空，毛巾不见了。
她诧异地抬起头，就看到祝沉吟一手拿着从她手里夺走的毛巾，一手拿着吹风机，站在沙发边居高临下地睨着她：“冬天不吹头发，你是想睡觉的时候头疼死么？”
高嘉羡撇了撇嘴：“我以前一直这样，从来都没有头疼过。”
祝沉吟将她的鬼话置若罔闻，弯下腰将吹风机的插头插进沙发旁边的插座，然后打开吹风机，温温柔柔地说：“嗯，那你还挺能。”
高嘉羡在心里低低咒骂了一句，然后整个人都往前挪了挪坐定，一幅太后娘娘等着别人伺候她的模样。
某人主动提出给她做吹头发服务，她还能不乐见其成地享受一下么？
然而，听着耳边吹风机嗡嗡的声响持续了一会儿，高嘉羡才恍然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劲。
不对，他怎么就开始给她吹头发了！？这种异常亲密的行为举动，应该只有男女朋友之间才会做吧？
可他们俩并不是啊！
猛然意识到了这一点之后，她才感觉那个一边轻轻用手触碰着她的发丝，一边用吹风机给她吹头发的男人是真的把一切都做得太自然了。
自然到，她最开始的时候甚至觉得，他给自己吹头发这件事还挺正常的。
问题是哪里正常了啊！！
她的身体陡然一僵，他的指腹轻轻拂过她发丝的触感一瞬间突然被无限放大。
高嘉羡正在思考自己该怎么开口把吹风机骗到自己手上的时候，就听到他说：“你的头发比以前长长了很多。”
一听这话，她一愣，条件反射地就问：“你都好几年没见过我了，怎么还记得我以前的头发是什么样的？”问完，她一咬牙，又不太高兴地追加了一句：“你是不是把我和你的前女友搞混了？”
女孩子的发量多或少，或许连女孩子自己可能都弄不太明白。除非是真的从及腰长发陡然剪成短发，那样才会有非常明显的差异和记忆点，他一个大男人又怎么可能会察觉得到？
更何况，他们还有那么久都没有见过面。
她确信他肯定听到了她的问话，但是他却并没有立刻回答。
高嘉羡咬着牙，感觉自己的胸膛一下子完全堵住了。
虽然她早就给自己做过心理建设——就算他高中那会儿抗拒恋爱，但是保不准大学毕业进入到社会之后，还是有可能会改变主意，然后遇到自己心仪的女生谈上一段、或者几段恋爱。他长得那么好，又那么优秀，哪个女孩子会不喜欢他？
都那么多年了，他要是真没谈过一个女朋友，才显得更奇怪好吧？
即便她把之前想过的问题再拿出来重新想一遍，想完，她竟然还是觉得心里不太舒服。
“我自己吹吧。”高嘉羡耷拉着眼皮，没什么表情地朝后抬起手示意他把吹风机给她，连看都不看他一眼。
她等了一会儿，却迟迟没有等到手心里落下来的重量。
却反而等到了他纤长的手指，轻轻地在她抬起的手的手心里轻挠了两下。
高嘉羡被这两下挠得整颗心都颤了颤，猛地蜷起了自己的手。
然后下一秒，便听到他“咔嚓”一声将吹风机关了。
原本充斥着客厅嗡嗡作响的声音陡然消失，顿时显得整个客厅出奇地安静。
祝沉吟拔掉吹风机的插头，然后在她旁边淡定地将线卷了起来，放回到了浴室里。
等做完这些，他才走回到她的面前，低头看着这位满脸都写着不爽的祖宗。
他低低地叹息了一声：“我发现，你好像每次都喜欢给我凭空加点儿无证之罪。”
“要不就是潜在恋爱对象，要不就是前女友。”
高嘉羡一听这话，刚刚还堵得涩涩的心口瞬间打开了一半，然后她挺着腰背、没好气地回他道：“你从来都没有说过，我怎么知道你有没有？毕竟你都老大不小了。”
他一听这话，都有点儿被她气笑了，干脆顺着应和下来：“确实，我都老大不小了。”
她望着他脸上那抹带着点儿浅显的宠溺意味的笑，心跳一下子又加快了起来：“所以呢？老男人不是应该情史更丰富么？我哪里误解你了？”
祝沉吟这时望着她，薄唇轻启：“事实真相可能还真的会让你失望。”
“很可惜，你面前的这个老男人。”他抬起手指，指了指自己，“前女友数量为零。”

第27章 耀眼
*
客厅里安安静静的, 她仰着头，他低着头，两个人的视线完完全全地对在了一块儿。
高嘉羡很确信, 他没有在说谎。
他的眸子亮晶晶的，里面清晰地倒映着她的脸庞, 没有掺杂着任何其他的东西。
她心里像是有一块儿巨石落了地，四肢百骸感觉都舒畅了……但是她舒畅了两秒，又感觉到哪里不太对劲。
他都老大不小了，怎么会连一个女朋友都没有交往过！？又联想到之前她少时的回忆, 她的心瞬间开始慌乱了起来。
他当时说, 他对任何女孩子都没有兴趣，谁来对他表白他都会拒绝——难道这句话的意思是, 他只对男孩子有兴趣！？或者是更难以启齿一些, 他难道不行？？？
祝沉吟垂着眸, 眼看着这位祖宗在一分钟内脸上变幻了至少四种不同的表情。一会儿舒心, 一会儿紧张, 一会儿慌乱, 一会儿又变成了惊恐。表情丰富到跟唱戏的都有得一拼。
见她再下去可能会脑补出更可怕的东西，他再次叹息了一声, 似乎是实在忍无可忍地抬起手, 轻轻地敲了敲她的脑门。
“你脑子里现在在想的那些东西。”他低低地说，“没有任何一个是真的。”
高嘉羡被当场抓包，圆溜溜的眼珠子转了一圈，企图挽回一些自己的形象：“我没……”
“别说你什么都没想。”他用手轻轻地拂过她刚刚被他吹干的黑长发, “你就差把我是不是有问题写在你脑门上了。”
她翻了个白眼, 脸颊却悄悄地变红了。
于是，她顿了顿, 小心翼翼地问：“你真不喜欢男孩子？”
他对她的耐心仿佛无底洞似的，无可奈何地轻轻点了点头。
“那你……”她卡壳了一下，只能把后半句话吞咽在了嘴里。哪怕平时再虎，她都觉得下一个问题有些难以启齿。而且，她去关心他那方面，是不是有点儿太超过了？
说到底，她又不是他真老婆，他那方面能不能行，能有她什么事儿啊？
但是，在内心深处，她竟然还真的挺想知道他到底行不行的。
高嘉羡，你也太龌龊了！你怎么满脑子都是这种不入流的黄色颜料！难不成你想试试他行不行吗！？
却不料，祝沉吟都没舍得让她继续在内心唾弃自己，就直接云淡风轻地自己把话给接上了：“别担心，我在生理上也没有任何问题。”
在高嘉羡目瞪狗呆的时候，他又不徐不缓地加了一句：“应该说，我很行。”高嘉羡：“……？”
日，一种天体。
谁踏马担心你行不行了？你行不行关我屁事！
高嘉羡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就怕这狗男人下一秒直接给她来一句“想试试我有多行么”？
想到这里，她果断从沙发上起了身，用手指抵着他的肩膀把他戳开：“让开让开，我要去吃夜宵了，我快饿死了。”
祝沉吟忍着笑，“嗯”了一声，看着她耳后根飘着红往餐桌旁大步走去。
高嘉羡捏了捏自己的耳朵，大爷似的在餐桌边坐下，审视了一遍桌上放着的餐盘。
黄芽菜炒年糕、番茄炒蛋、还有个油爆虾，再加个紫菜蛋花汤。
三菜一汤，色香味俱全，一看就让人食指大动。
这男人虽然说起骚话来让她恨不得掐死他，但是不得不说在其他方面还是挺好使的。
祝沉吟这时走到她身后，微微低了身，从她耳朵旁边伸过手将空碗和筷子拿到她的面前：“等会慢点儿吃，没人和你抢。”
从她的角度，他从她脑袋后伸出手来，就像是把她的整个身体都圈在他的怀抱里的模样。
她的余光瞥过他白皙的手臂，有一瞬间觉得自己仿佛是一个在被大人照顾着吃饭的小孩子。
她心里既觉得开心又觉得别扭，咬着唇从他的手里接过筷子，一手拿起饭碗，低声在那儿嘟囔道：“……当我三岁吗？是不是还要给我脖子上套个围兜。”
祝沉吟这时绕到她旁边，看着她的脸庞慢声逗她：“需要围兜么？楼下超市就有卖。”
她用筷子夹起一块年糕，瞪了他一眼。
他这时含着笑去浴室洗了手，在她的对面坐下来，状似一本正经地说：“祖宗吃饭，就是得这么伺候的。”
高嘉羡翻了个白眼：“谁是你祖宗？”
他拿起一只油爆虾，给她掰了虾脑袋，细细地剥了壳，然后轻轻地放进了她的碗里。
她看着自己碗里那只被剥得干干净净的虾，愣了一下。
“你说还有谁？”他垂下眼帘，开始低头去剥第二只虾，“我就这么一个小祖宗要伺候。”
高嘉羡看着他，感觉自己手里的筷子都有点儿拿不住了。
从小到大，只有高鸿给她剥过虾。
顾宁不是不想剥，只是她自己都是从年轻时就一直被高鸿宠惯了，向来十指不沾阳春水。是一直等高嘉羡都上了大学，顾宁才开始稍微会做点儿家务活，所以她常说高鸿老同志一个人含辛茹苦地养大了两个女儿。
高鸿那时候给她剥虾时，还逗她说：“你看，现在有爸爸给你剥虾。等你长大了，要么你就去找个会给你剥虾的老公惯着你，不然你就得自己剥了。”
她那时候嘴硬说：“自己剥就自己剥吧，我又不是没有手。”
谁知道竟然有一天，真有个男人会坐在她的对面，安安静静、一丝不苟地给她剥虾，连沾了满手的油都一声不吭，仿佛在做一件天大的正经事似的。
她看着这一幕，连吃饭的速度都不自觉地渐渐慢了下来。
祝沉吟在给她剥第四只虾的时候，发现她碗里头还有两个虾没动。他抬眸看了她一眼：“你是想让这些虾等着和自己的兄弟同生共死么？”
高嘉羡垂着眸子，不想让他看到自己脸上动摇的神情：“你剥虾的速度哪能赶得上我吃的速度？我这不是故意在等等你吗？”
他一听这话，勾了下嘴角：“不用等我，你只管你自己吃就好。”
客厅里又安静了一会儿，她用筷子扒拉着碗里的虾，感觉自己的脑袋里有点儿乱哄哄的。
好像有什么东西，已经快要突破她给自己设置的那道屏障，逐渐蜂拥而出了。她有点儿怕，但又觉得自己既然已经想明白了一些事，就得给自己一点儿前进的机会。
就在这时，她突然听到他低声开了口：“我说你现在头发比以前长，是因为我记得你念书的那会儿，马尾扎起来就到你后脑勺这儿。”
高嘉羡原本在走神，一听这话，她一下子有点儿懵：“啊……”
“你上初中的时候，通常都扎马尾辫儿，休息时爱穿黑色的衣服。”他顿了顿，“到了高中，你好像就更喜欢扎丸子头，然后喜欢用五颜六色的东西，文具、衣服、包包和挂件那些。”
她愣了愣，继而轻轻地放下了筷子。
祝沉吟剥完了大半盘虾，去浴室洗了个手。
等他再坐回来的时候，他就听到她轻声说：“这些事情为什么你都记得那么清楚？”
她说完这句，目光直直地看向他：“我少年时期扎什么辫子，穿什么衣服，喜欢什么颜色，或许连我爸妈都记不得了。”
他顿了顿，说：“我们是一起长大的，我身边走得那么近的，就只有你一个女孩子。”
高嘉羡动了动唇：“那就是你记得清楚的理由么？因为我是你年少时期身边唯一的女孩子？”
祝沉吟看了她几秒，声音也跟着低了一些：“也不全是因为这个理由。”
“那是为什么？”她望着他，目光锐利又直接，“为什么你会把我自己可能都记不得的事情，一件一件都记得那么清楚？”
当他还没来得及回答的时候，她终于再也忍不住、问出了那个已经堵在她心口十多年的问题：“那你还记得那天的事情吗？”
一时冲动一时爽。冲动完就是火葬场。
高嘉羡在这句话脱口而出的瞬间，感觉自己已经半只脚踏进太平间了。
祝沉吟这时用汤勺给她盛了一碗汤，端到她的面前：“哪天？”
她咬了下牙，索性破罐子破摔地说：“我初三上半学期的最后一天，那天你和龚姨他们来我家做客。”
见他蹙了蹙眉，似乎是在回想，她又给出了更多的信息：“那天我放学的时候，你在书房里和一个女孩子打电话，那个女孩子给你表白了。”
祝沉吟的眼神原本一直定定地落在她的脸庞上，一听这话，他似乎开始有那么一点儿回想起来了。
高嘉羡几乎是一眨不眨地在盯着他看。
她觉得自己紧张到心脏都好像要从喉咙口跳出来了。
毫不夸张地说，她感觉自己现在甚至比高考的时候还要紧张。她就像是在等待着一个迟到了十多年的审判——结果是好是坏，她心里连一点儿底都没有。
那一天，几乎是她整个少女时代的分割线。在那一天之前，她几乎是在抓紧一切机会想要和他见面，痴迷又狂热地想要追上他，想要让他回过头看自己一眼；而在那一天之后，她就开始对他渐渐疏离，甚至忍着痛将他的存在完全从自己的生活中抽离抹去。
或许那天的事情放到今天来，她并不会有那么大的反应。每个成年人出于各种原因都有自己对感情和爱人的偏好与选择，如果真的没有缘分，那就只能去接受。可是她当时只是个十六岁的小姑娘，在听到自己满心满眼喜欢着的人在自己面前亲口确认不会喜欢上包括她自己在内的任何人的时候，就几乎等同于天塌了。
餐桌上陷入了良久的安静。
就当祝沉吟眸子微微动了动，想要开口对她说些什么的时候，他原本放在一旁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他垂眸看了一眼，将手机拿起来：“主任打来的，可能是要说吴奶奶事情的后续。”
她一颗心顿时从喉咙口掉回到了自己的胸膛里。
“好。”她神色镇定地对他点了点头，“你去接吧。”
等祝沉吟拿着手机走进自己的卧室，高嘉羡整个人都瞬间瘫在了椅子上。
等会儿他打完电话回来，刚刚餐桌上的气氛早就已经不复重来了，这个话题，今天也不会再被她提起。
而且她发现，比起没听到答案的失落或期待，她现在的心情更像是松了一口气一般。
因为即便她很清楚他现在对她的态度已经远远超出了正常男女和协议夫妻关系的边界，她还是有那么一点儿害怕去听他最真的真心话。
他一个人藏着关于他自己感情观的秘密太多年，她也已经离开了这里太久。他似乎也还有一些没有能够完全向她坦白的事。
他们彼此可能都还需要一些时间。
……等高嘉羡吃完了自己的份儿，祝沉吟还没有从卧室里打完电话出来。
她将剩下的菜都装进了一个盘子里，小心地放进微波炉，然后回到房间刷牙准备上床。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坐在床上玩手机都有点儿玩累了，想关灯睡觉的时候，忽然听到卧室的门从外面被轻轻敲了敲。
她一怔，立刻将被子往上拉了拉：“进来吧。”
门外的祝沉吟似乎才刚洗过澡，他穿着棉质的深色居家服，整个人看上去都有一种很松软舒适的居家感。
看到这么居家和生活化的他，她脑子里立刻就燃起了一个念头——他已经是她生活中的一部分了。还是存在感极强的部分。
“怎么了？”她望着他，嗓音有些别扭和干涩地问，“你剩下的夜宵吃了吗？”
他握着门把手，站在门口轻点了下头：“抱歉，和主任通电话的时间有些长，还有些别的事情要谈。”
高嘉羡：“嗯，没事儿。”
他漂亮的眼眸依然一眨不眨地落在她的身上：“要睡了吗？”
“是啊。”她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困了。”
她这话，其实就相当于是变相的逐客令——夜深人静，本女王当了一天英雄，现在要就寝了，你可以麻溜地退下了。
可惜，某人不知道是没听懂，还是假装听不懂。
下一秒，她看到她面前的男人又点了下头。
然后，他便云淡风轻地对着她来了一句：“那我能进来吗？”

第28章 耀眼
*
他说完这句话, 整个卧室里顿时变得死一般的寂静。
高嘉羡望着他，手里捏着的手机不自觉轻轻地垂落下来。
“……你什么？”她不可置信地望着他。
“我说。”他脸上淡定得连眉头都不挑一下，“我可以进来吗？”
高嘉羡觉得不是自己脑子坏了, 就是他脑子坏了：“进哪儿？”
他抿着唇：“你房间。”
她攥了攥自己的被子，一脸戒备：“你要进我的房间干什么？”
在她警惕又震惊的目光中, 他回到客厅的餐桌边上去搬了一把椅子过来，然后走回到了她的房间门口。
末了，他指了指她床边的空地，望着她：“如果你愿意, 我就坐在那儿给你讲今天的晚安小故事。”
她愣了一下。
虽然听起来有点儿玄幻, 但他坐在她的床边亲口给她讲晚安小故事哄她入睡——好像也不是不行？
“讲完我就回自己的房间。”似乎是怕她不放心，他还特意加了一句。
高嘉羡虽然心跳得很快, 但还是装作自己见过大风大浪的模样朝他平淡地招了招手：“那就来吧。”
反正他这是在伺候祖宗。他自己亲口说她是他的小祖宗, 请问谁敢对自己的祖宗大不敬加图谋不轨？
她眼看着他越走越近, 这时将手机搁在了床头柜上, 将靠枕放在一边儿, 整个人都平躺了下来, 严严实实地盖紧了被子，就差把自己裹成粽子了。
祝沉吟则将椅子放到她的床边, 弯腰坐了下来。
刚刚离得远还察觉不到, 此刻离得近了，他身上和她用的同一款沐浴乳的香气几乎立刻就钻进了她的鼻间。两种相近的香气混合在一块儿，分不清彼此，有一种奇妙的亲密感。
她整个人更往被窝里头缩了缩, 挡了自己一半的脸。
祝沉吟垂眸望着她, 顿了两秒，突然冷不丁地点了点头：“的确。”
高嘉羡：“什么的确？”他伸手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被沿, 慢条斯理地说：“这床被子，确实还挺衬肤色的。”高嘉羡：“……”
顾宁为了庆祝他们俩新婚在这间卧室里铺的艳红艳红的被子，她已经一个人盖了好一阵了，他不说她倒也没太注意。
但是问题是，她踏马现在一共就露出了半张脸，一双眼睛半个鼻子，脸旁边还有一大半儿是头发，请问他是从哪里能看得出来这被子衬她肤色的？
我衬你个鬼。
她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他看又把人给逗急了，这时才偏过头笑了笑，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打开。
高嘉羡想找回自己的场子，便斜昵着他：“顾蛋说，你白天刚下手术就在那儿搜晚安小故事，你可太敬业了。”他的视线落在手机上，语调有些漫不经心：“他怎么那么爱通风报信？”高嘉羡：“怎么着，花了那么多心思，找到什么好故事了吗？不好玩不好听的我可是睡不着的。”高嘉羡兴致勃勃地威胁他：“我要是睡不着，你就得一直讲下去，不知道得讲到几点。”
他这时从手机上抬起头：“可以是可以。不过，过了零点，我讲的就不是普通的晚安小故事了。”高嘉羡：“……？”祝沉吟：“是成年人才能听的晚安小故事。”
高嘉羡感觉不太妙地眯了眯眼。
祝沉吟微微一笑：“18岁以下禁的那种。”高嘉羡：“……”
她就知道！！这狗男人的嘴里能说出点什么好话来！
高嘉羡瞬间“唰”地一下把盖在脸上的被子扯了下来，涨红着脸瞪着他。
祝沉吟见床上的小祖宗怒目圆睁地盯着自己，一脸淡定地将视线放回到手机屏幕上准备开始给她念故事，只是嘴角翘起来的笑容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牙医给橙橙做完检查，说她有蛀牙，建议她以后少吃甜食。”“橙橙回到家，叫来了牙膏和牙刷，一脸严肃地问他们：你们俩，到底是谁的工作出了差错，建议你们自己赶快承认。”
高嘉羡原本都想从被子里伸出腿，把他一脚踹出自己的房间。但是当他真的开口说起故事，刚刚还被他逗得上蹿下跳的自己，陡然就不自觉地安静了下来。
“牙膏涨红了脸，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牙刷满是委屈，泪珠在眼眶里打转。”“就在这时，角落里的牙刷杯小姐举起手，小声说：不好意思，可能是我闯了祸。”
她听着听着，脑子里忽然闪过了一个念头——在手机里听微信语音，和面对面听真人讲故事，实在是太不一样了。
她在最开始他提出这个建议的时候，还以为没什么区别的。
可当她看着他低垂着的眼帘，长长的眼睫，还有念故事时专注认真的表情，心脏就没有办法控制地越跳越快。
她不算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声控……但是，她不得不承认，她对祝沉吟的声音实在是太感冒了。
他那道温柔又不甜腻，温和得像清水一样的嗓音，让她一听就会觉得耳根发热。
“牙刷杯小姐的模样略有些紧张，又带着点儿羞涩。”“橙橙、牙刷和牙膏都看着她，牙刷杯小姐紧张地开口道：我最近，在和肥皂盒先生谈恋爱，心里总是觉得甜甜的。”“所以橙橙你才会蛀牙。”
高嘉羡这时不动声色地将被子又卷到了自己下巴这边，她眨了眨眼睛，语气有些别扭：“挺可爱的，但我还是睡不着。”
祝沉吟似乎早料到她会这么说，手指在手机上微微往上推了一下：“还有第二个。”
她抱着被子，听他讲完第二个故事，眼睛还睁得大大的。
于是，她什么都没说，他就已经自顾自地开始讲第三个故事了。
等他讲完第四个故事的时候，他垂下眸，以为自己会看到她耷拉下来的眼皮。结果，却看到了她炯炯有神的眼睛。而这双眼睛，怎么看，都没有半点儿和睡意有关的意思。
祝沉吟：“……”他望着她，无奈地叹了口气：“零点了，真要听十八禁成人故事？”
她的手指轻轻地攥了攥被子，冷不丁地看着他开口道：“祝沉吟，你是不是不太开心？”
他没想到她会忽然这么问，神色有一瞬的凝滞，而后才温声说：“为什么会这么觉得？”
“不知道，感觉。”她依然看着他，“是因为吴奶奶的事情吗？”
虽然他自从和她回到家后，从头到尾都没有提过一句在医院里发生的事。他给她做夜宵、给她吹头发、开各种玩笑逗她、来她房间给她讲晚安小故事、脸上还始终挂着笑……但她越看他就越觉得，他好像心情不是太好。
“我就是随便问问。”见他没说话，她摆了摆手，“我就是想跟你说，不用在意那些故意讹钱的煞笔，你对吴奶奶已经做到了你能做到的最好。”
祝沉吟这时轻轻地放下了手机。
他的眸子在灯光下显得有点儿浅，过了一会儿才说：“嗯。”
“但我不是因为吴奶奶的家属觉得不开心，除了对吴奶奶儿子想对你动手这件事感到出离愤怒以外，我对她的家人没有任何其他情绪。”他望着她，“我只是一直没法控制地在想吴奶奶离开前的模样。”
她的呼吸一滞，声音也不自觉地低了一些：“什么模样？”
他的喉结轻轻滚了下。
“我记得，上午的时候，她的心肺功能已经衰退得不能更差，她插着呼吸机，几乎都不太能说话了，但是她好像还是挣扎着想要跟我说什么。”“我一直等，她还是说不出来。我问她是不是哪里很痛，她摇摇头。我问她是不是觉得头晕，她也摇摇头。我问她是不是想家里人了，她才点点头。但她脱不了呼吸机，一脱氧饱和就往下掉，只能一直插着管子。”
“然后她就突然病危了，可能是因为她的家人已经整整三周都没有来看过她，她求生的意志越来越弱，直到最终那个撑不下去的临界点了。”
“我知道她想家里人，所以我想，如果今天我能帮她，能尽全力帮助她多活一天，她就能等到家里人良心发现过来看她，那样她就会开心，就可以再为他们下次来看她努力再多活一段时间。”
“这是她的愿望，我想帮她实现。”
“但是我还是没有能够做到。”
他越说，声音越低哑。
高嘉羡听得眼眶有点发涩，她一动不动地看着他，然后脑袋一热，忽然将自己的右手从被子里抽出来，轻轻地抓住了他放在她床边的手。
祝沉吟一怔。
她的手因为一直放在被窝里，所以捂得很热，盖在他手背上让他感到瞬间一暖。
就像她这个人一样，只要靠近她的身边，他就会感到暖心炙热。像光，像雪中的烛火。
高嘉羡这时吸了吸鼻子，眼神有点儿不太自在地移开一些：“我把你之前给我的热量还给你一点。”顿了顿，她又说：“礼尚往来，不用客气。”
他看了几秒她的脸颊，又低头看了看她柔软细嫩的手，目光轻轻闪动。
然后，他悄声无息地将原本被她盖在下面的手翻了个面，手掌朝上，手指轻轻地插进了她五指的缝隙里。
“嗯。”他轻声说，“现在我不觉得冷了。”
高嘉羡看着他的脸庞，觉得自己的心脏有些发疼。
生老病死是这人世间最常见的事。对于他来说，可能看得比她，比任何普通人都要多，多到甚至司空见惯。但是这并不代表，他在每一次看到的时候，就可以做到完全摒弃感情，完全不为所动。
正是因为知道生命消逝时的遗憾和痛苦，才会更加努力地想要去救治那些生病的人，让他们可以重新沐浴在这个世界的阳光下，可以再次见到自己所珍视的人，可以再次去体会爱。
“吴奶奶绝对不会责怪你，我相信她最感谢的人就是你。”她一字一句地对他说，“没有你，她可能早就已经放弃了求生意志。而今天，她一定很高兴她在离开这个人世间的时候，你是最后陪伴在她身边、送别她的那个人。”
祝沉吟微微低着头，看着她的脸庞。
他看得很认真，就像要把她深深地刻进自己的骨髓里那样。
过了良久，他哑声说：“谢谢你，羡羡。”
“再听两个小故事，好吗？”他望着她，“你该睡了，明天还要早起上班，不能再熬了。”
她有些犹豫地咬了下唇，似乎还想说句什么。
他紧了紧捏着她的手，语气亲昵：“虽然已经过了零点了，但今天暂时先不讲成人晚安小故事。我怕讲了，你更睡不着，我也不好过。”高嘉羡：“……”
她倒也没有在想这件事好吧！
可能是因为听他讲了吴奶奶的事，她整个人的状态都比起刚才渐渐地变得迟缓低沉了起来。
当他在念第二个小故事开头的时候，她就觉得眼皮子有点儿沉重了。
她感觉到自己的手被他紧又温柔地握在手心里，听着耳边他磁性的嗓音，在睡意朦胧之间，她极轻极轻地说了一句话。
她说：“祝沉吟，如果和你签婚姻合约的是别人，你也会这样对她吗？”
如果和你签订协议婚姻合约的人不是我，你也会这样毫无怨言地给她做饭、给她吹头发、哄她睡觉、百般温柔、无微不至地对她好吗？
你会吗？
她等了好一会儿，始终没有听到他回答的声音，以为他是没有听到。
算了。她迷迷糊糊地想。下次再找个时机正儿八经地问他吧，连同他们年少时在书房里的事一起。
直到听到她的呼吸逐渐变得均匀起来的时候，祝沉吟才终于开了口：“……怎么可能。”
而后，他抬起了握着她的手，将她的手背轻轻地贴在了自己柔软的唇边。
“我最开始就说过，你是我唯一的选择。”

第29章 耀眼
*
第二天一早。
祝沉吟人刚进科室, 就看到顾瀛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如同一只窜天猴朝自己扑过来，在那儿叽里呱啦逼逼叨一堆。相反，他就那么安静如鸡地坐在自己的椅子上, 一手撑着自己的下巴，抬头望着虚空中的一点, 仿佛都老僧入定了。
祝沉吟眯了眯眼，合上门：“顾瀛。”
顾瀛没反应。
他走到顾瀛身边，拿起桌上的一支笔戳了戳顾瀛的肩膀：“发什么呆？”
顾瀛还是没反应。
祝沉吟不知道他大早上的在发什么神经病，也没再搭理他, 自顾自地换了衣服, 认认真真开始准备看诊。
大概过了最起码有十分钟吧，他才听到脑门后顾瀛幽幽地给他来了一句：“祝沉吟, 我陷入爱河了。”“我活了整整二十八年, 终于他妈的陷入到真正的爱河里无法自拔了。”
他垂眸看着手里的病例, 头也不回：“嗯。”
“你踏马！”顾瀛这时终于动了起来, “你能不能表现得稍微激动点儿？能不能稍微为你的好兄弟鼓鼓劲儿、加加油？我没在跟你开玩笑, 我真的对一个姑娘一见钟情了！”
祝沉吟翻动着纸张, 语气还是有些敷衍：“你怎么就知道自己真的爱上了？”
“你知道的，自从大学时我的那个绿茶初恋之后, 我就再也没喜欢过别的女孩子了。我当时跟绿茶连手都没牵过, 也没有什么印象深刻的记忆，基本就是在被她骗。所以我对爱情已经有些失望和抵触了，后来在医院实习工作也忙，根本没时间去接触新的女孩子。”
顾瀛这时冲到了他的桌边, 唾沫飞溅、滔滔不绝：“这么多年了, 我一直以来都没感觉自己看到哪个女生会产生心跳加速和无法呼吸的感觉，就连遇到我初恋的时候我都没有那么强烈的感觉, 从来都没有过……一直到了昨天。”
听到最后那两个字，祝沉吟终于停下了手里翻动纸张的动作。
他抬起头，看向了顾瀛。
顾瀛感觉到他的神情有那么一丝微妙。
于是，顾蛋同学迟疑了两秒：“不是对嫂子心跳加速！你别担心，我是有底线的人，兄弟之妻不可妻！”
“……我知道。”祝沉吟揉了揉太阳穴，“苑星？”
顾瀛涨红着脸，在那儿憋了两秒钟，点头如捣蒜：“她长得可太好看了，整个人就跟星星一样。而且，她的身材也太好了，我……”
“停。”他抬了抬手，“你这不是陷入爱河，你这是见色起意，你在思春。”
顾瀛连连摆手：“我没有！她虽然是我这辈子见过最漂亮的妹子！但是，我绝对不是贪图她的美色！我是真心喜欢上她了！”
这煞笔说完，突然“噗通”一声，抱着桌子直接半跪在了他的面前，恶心巴拉地叫他：“沉吟，沉吟哥哥。”祝沉吟：“……”
“我可求求你了！”顾瀛就差把自己的脸都蹭到他的手心里去，“这是你兄弟我的人生大事，你能不能和嫂子一起帮我想想办法助攻我一下，让我追到我的梦中女神小星星啊啊！”
“我保证！只要你帮我，我以后一定为了你和嫂子的幸福，做个上刀山下火海、万死不辞的爱情保镖，谁敢来破坏你俩的感情，我一定抛头颅洒热血，身先士卒。”
“祝沉吟，我爱你！帮帮我吧！”
祝沉吟：“……”
-
高嘉羡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还是和昨天一样早。
可能是因为昨晚发生的事让她整个人都处于难以名状的亢奋状态里，她醒过来之后就开始回想，因此越想就越没有半点儿困倦和睡意。
她以为祝沉吟还会在家里，但是等她洗漱完来到客厅，发现整个家里都静悄悄的，只有餐桌上放着的早餐和牛奶。
忙碌的祝医生这是越走越早了。
虽然心里有那么一点点儿小失落，不过她很清楚这是他的工作，忙碌是常态，昨天吴奶奶的事儿估计也有后续需要继续处理。
她走到餐桌边，抽开椅子，目光一顿，伸手拿起了压在牛奶下的一张黄色小纸条。
只见两行字跃于纸上，字如其人，清秀漂亮又挺拔，一笔一划都收放得刚刚好。
【觉得冷了的话就放到微波炉里热一下，觉得好吃记得给厨师打赏。】
她看到这行字，嘴角不由自主地就勾了起来。
等把早餐热完，她坐在椅子上，摸出手机准备给某位厨师发微信。
点开他的对话框后，她刚想打字，眼睛瞟到了她之前从未改过的他的微信本名“沉吟”。
然后，她的目光轻轻一闪，点开他的头像，通过右上角的三个小点点，点进了“设置备注与标签”。
高嘉羡托着腮帮想了几秒，点着光标在备注这一栏把他的名字统统删去，然后重新打上了三个字，按了“保存”。
做完这些，她盯着那三个字憋了一会儿笑，才重新回到对话框里打字。
盖尔-嘉朵：姐姐今天心情好，准备给你重金打赏。
她本来以为他可能至少要到下午才会给她回消息，却没料到她刚喝了一口牛奶，那边的消息就已经回过来了。
祝不行：我说的打赏，不是指钱。
高嘉羡盯着消息推送里他的微信名，放下牛奶一阵爆笑。
这位朋友不是昨天刚刚信誓旦旦地跟她说，他很行吗？她可是没看出来他哪里行。
先不说她十六岁时他拒绝所有女生的理由是不是因为他不行，就目前来看，这位嘴炮王者，顶多只是嘴上和她整天骚话连篇的较量比拼，实际行动到目前为止也就只敢来牵牵她的手。
噢，昨晚算是总算摸到了她的房间门把，进了她的房门……然后规规矩矩的坐在了她床边的椅子上。
要说这样的人行，她可第一个不同意。
她笑了一会儿，才拿起杯子，一边喝一边给他回过去。
盖尔-嘉朵：那你想要什么打赏？祝不行：全凭小祖宗心情。
盖尔-嘉朵：那今晚赏你和小祖宗一起吃顿火锅吧，怎么样？祝不行：好。祝不行：在家还是在餐厅？盖尔-嘉朵：在餐厅吧，有家新开的火锅店我还挺想吃的，离家也不远，我把店发给你。祝不行：好，那我定个位置，今天我应该可以早点走。
高嘉羡放下手机，嘴角瞬间翘得更高了。
谁知道，没过一会儿，她的手机又再次震了起来。她以为是祝沉吟发来的，结果拿起来一看，竟然是顾瀛。
顾蛋：嫂子，祝沉吟他不是人！他惨无人道！他泯灭人性！他不帮我，你能不能帮帮我呜呜呜！盖尔-嘉朵：帮你什么？顾蛋：我昨晚对小星星一见钟情了，你能帮我助攻一下么？
“……”看了这条消息，高嘉羡差点儿把自己嘴里的牛奶喷出来。
她下一秒立刻退出和顾瀛的对话框，回到和祝沉吟的对话框。
盖尔-嘉朵：顾蛋喜欢上苑星了？？？？祝不行：在我旁边鬼叫了一个小时了。祝不行：还扒着我的桌子不放，我准备叫保安了。
她又震惊又好笑，转手一个电话直接打给了另一位当事人。
昨晚苑星心情不好，本来说好要一起聊天吃夜宵的，结果却因为祝沉吟的事情耽搁了。苑星不仅毫无怨言地陪着她去医院折腾了一圈，还和顾瀛一起帮着祝沉吟和她，让他们能先回家休息。
这么想来，昨晚苑星确实全程都和顾瀛待在一起。还是她亲手把苑星交给的顾瀛。
电话响了好一会儿，才被对方接起来。
苑星睡意浓厚，起床气满格：“放。”“星星。”她好言好语，“昨晚真是对不住你，夜宵没陪你吃成，天也没聊成。”
那边的苑星顿了一会儿：“跟我还客气个啥呀，不过你走之后倒是有人陪我吃夜宵聊天了。”高嘉羡：“顾蛋？”苑星：“嗯，那个傻蛋带我去吃了烧烤，还陪我喝了酒。”
高嘉羡一听这话，突然感觉这两人也不是完全没戏的样子。虽然她刚听到顾瀛说想追苑星的时候，总觉得他这是小菜鸡想攻克大魔王，追个一百年都不一定能追得到。人苑星什么花美男大帅哥没见过，比男人都会撩，顾瀛那小雏鸡哪能是她的对手。
但是，爱情这种事还真说不准，或许最终能打开苑星心扉的人，就是这么个蠢不拉几的小雏鸡呢？小雏鸡也是能有春天的！！
她捏着电话想了几秒：“你今晚有空吗？”苑星：“不加班的话有空。”高嘉羡：“一起吃火锅吗？”苑星态度斩钉截铁：“和你？还有祝医生？我才不当电灯泡呢。”高嘉羡：“那再加个顾傻蛋呢？”这回，苑星倒是没有立刻拒绝。
过了好一会儿，在高嘉羡以为她是不是又睡着了的时候，她才说：“那行吧，地址发我。”
挂下电话，她给祝沉吟发了条消息，问他方不方便打电话。
过了一分钟，他的微信语音就进来了。
一接起电话，他温柔的声音就传了过来：“羡羡，怎么了？”高嘉羡：“还没开始忙吗？”祝沉吟：“还有十分钟开始看诊，早饭吃过了么？”高嘉羡：“快吃完了，我刚给苑星打了个电话。”
一听这话，对面的祝沉吟沉默了两秒：“等我一下。”
她一愣，就听到他好像把手机搁在了桌面上。
祝沉吟：“好了，我开了免提。”
她“噗嗤”一笑，清了清嗓子说：“那个啥，今天晚上星星说她应该不加班，可以来和我们一起吃火锅。昨晚我都没陪她，得好好补她一顿。”祝沉吟在那儿语气慢悠悠的：“好，那我去改下预约，三个人？”
高嘉羡立刻听到电话那头传来了一声压抑又绝望的哭叫。
她差点破功，强装思考的样子说：“行吧，不过三个人总感觉哪里有点儿怪怪的，星星最讨厌当电灯泡了。”祝沉吟和她配合得天衣无缝：“请夫人明示一下，是要我退出闺蜜会谈的意思么？”高嘉羡：“说了赏你一顿饭吃的……那要不这样吧，如果顾蛋不值班可以叫上他一起，那样四个人正好可以凑儿个双数。”祝沉吟：“行。”电话那头瞬间传来了一声毫不掩饰的欢呼，然后是顾瀛歇斯底里的呐喊：“嫂子！！你是我的神！！你是永远的卡密！！”
祝沉吟在顾瀛的鬼叫声中拿起手机，关了免提，轻声说：“羡羡，晚上见。”
她的心一跳，声音也不自觉地低了一点：“好，晚上见。”
她刚想把语音挂断，就听到那头祝沉吟在挂电话前，对着顾瀛说了一句：“谁允许你把她当神了？”
语音这时候已经切断，但高嘉羡嘴角的笑容却怎么样都撇不下去。
她心中算是已经彻底相信温玉萍当时在记者会上的调侃——她只要看到他的消息，听到他的声音，就会不自觉地笑起来。
这好像确实是只有非常喜欢一个人时，才会自动附带的魔力。
等她出门的时候，又有两条新微信消息进来了。
都是来自顾瀛的。
顾蛋：嫂子，你老公心眼儿可太小了。顾蛋：就因为我说了一句你是我的神，他刚把我反锁进厕所了。
高嘉羡看到顾瀛的消息，一边关门，一边给他回微信。
盖尔-嘉朵：那不是挺好，给你点儿一个人的时间和空间让你想想晚上应该怎么和星星聊天。顾蛋：……我就不该跟你诉苦。顾蛋：是我太天真了，祝沉吟不做人，我怎么能指望他老婆会做呢？

第30章 耀眼
一直到进了单位, 高嘉羡的嘴角还是翘着的。
温玉萍上午给她发来了一些发言稿的内容，让她帮忙一起看看还有没有哪里有问题，并安排相应的翻译工作。
她跟温玉萍打了个电话, 在电话的末尾，她听到温玉萍依然在咳嗽, 便问她：“萍姐，你怎么咳嗽还那么严重，有去医院复诊过吗？”“没事儿。”温玉萍说，“去看过, 吃着药呢。老毛病犯了, 工作忙睡得晚、话讲得一多就会这样。”高嘉羡：“那你自己一定当心点儿。”
温玉萍应了声“好”，然后对她说：“嘉羡, 过两周我要去吴宾市和D国来的外交大使团开两国战略会谈, 你和我一起去好吗？”
高嘉羡听了这话, 不自觉地捏了捏手心, 眼睛里也随即冒出了光。
一般这种和其他国家大使商谈两国关系的战略会议, 都是最高级别的外交人员才有资格参与的。由于商谈的都是非常核心和机密的国家要事, 每一段发言、甚至每一句话都要细究深浅，与会人员需要有绝对的专业素养和超强的临场反应能力。
也就是说, 通常只有温玉萍和卢主任这个级别的人才能够格去参加。
由此可见, 温玉萍和卢主任是真的相当器重她，想给她更好的机会和平台，让她能够大展拳脚。
“好。”她对着电话那头的温玉萍说，“谢谢萍姐, 我一定好好提前做准备功课。”
-
祝沉吟今天一天的心情是相当的好。
虽然昨晚吴奶奶的家属来闹得很不愉快, 但高嘉羡的出现和无懈可击的一番话将那帮人打压得再也不敢造次、灰溜溜地走了之后就没出现过，和他一同负责急救手术的医生和护士都大感痛快。
一大早, 那位和他一起搭档吴奶奶的急救手术的男医生一看到他，就立刻拉着他说：“祝医生，你太太可太飒了，昨晚她怼那帮无礼家属的话，真的是我从医以来听过最振奋人心的话。”
“我听顾瀛说，你太太是外交官。”另一位护士说，“确实是真的有大家风范，难怪你之前说她是你好不容易才追到结婚的，这可真不是一般的姑娘家。”
说完，护士又悄悄压低声音跟他说：“上次你太太来医院，雯雯和沈晗在背后嚼你太太舌根嚼了很久，说你太太脾气骄纵不懂事什么的。结果昨天你太太过来帮你的事儿传遍了整个医院，今天这俩人脸绿得跟什么似的，什么话都不敢说一句。”
祝沉吟将这些话都听在耳里，笑了笑，什么都没说。
他的小祖宗，无论做什么，在他的眼里都是好的。别人喜欢她、或者不喜欢她，对他而言都毫无影响。因为在他的眼里，她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姑娘。谁都比不过，谁都没法儿比。
而顾瀛那只尖叫鸡自从知道晚上要和苑星一起吃火锅后，一整天都处于高度亢奋的状态，一张脸红得跟猴子屁股似的，逮着一个认识的人就说自己马上就要脱单脱处了，弄得祝沉吟都不想承认自己认识他。
不过，虽然这家伙吵得要命，但他想到晚上能和高嘉羡一块儿吃火锅，确实也能间接体会上为什么顾瀛可以疯成这样。
晚上见。只要一想到她对他说的这三个字，他就止不住地会去想晚上见到她时的情景和模样。
她是会害羞又别扭地避开和他对视的视线，还是会被他逗得吱哇乱叫直冲他翻白眼？……反正怎么样都挺可爱的。
正是因为她，他才会对原本看起来平平无奇的三餐和每一天的生活都感到无比期待。
谁知道，他的好心情，只持续到了傍晚。
看诊结束后，他接了个电话，刚听了一个开头，他的脸色就彻底沉了下来。
等听完整个电话，他的脸上已经连半点儿表情都没有了。
当顾瀛兴奋地像一阵风一样刮进科室，想拉着他赶紧开车飚去火锅店时，就看到他面无表情地换好了衣服，拿着车钥匙准备离开。
“我给羡羡发过微信了，我有点儿急事。”他步履匆匆地走到顾瀛的面前，“你们等会到了先吃起来。”
顾瀛“啊”了一声：“你突然干嘛去啊？你要迟到多久啊？幸福四缺一怎么搞啊？”
祝沉吟看了眼手表，拉开门，语气崩得紧紧的：“说不准时间，但我尽量赶过来。”
顾瀛还想再问一句什么，他人已经消失在了转角。
-
无论是和祝沉吟之间的状态，还是温玉萍邀请她一同参加两国战略会谈，都让高嘉羡一整天处于超高效率的工作状态中。
人逢喜事精神爽，这话这么说确实也没什么错。
因为知道晚上要吃火锅，她中午还特意吃得少了点儿，准备晚上大开杀戒。
反正她也不用顾及祝沉吟会不会被她的吃相吓到，他又不是没见过她吃饭的模样，她跟小猪似的吃得越多越香，他估计才看得更开心。
而她没有想到，她的好心情直接被终结在了傍晚。
开完会从会议室出来，她刚拿起手机，想和他说一声自己准备出发了，就看到他早些时候给她传来的微信。
祝不行：羡羡，我突然有点儿急事要办，可能会晚一点到，你们别等我，到了就先吃起来。
她扬起的嘴角瞬间就垂落了下来。
就像原本竖着耳朵高高兴兴的小兔子，耳朵一秒耷拉了下来。原来从躺在云端上都觉得不够高的快乐，到坠落在地，真的只需要一秒钟、一句话。
她不是不能理解他突然有急事要办，除了为他要迟到感到失落之外，她其实心里更觉得不舒服的是他没有选择知会她一声他要办的急事是什么内容。哪怕只是一个大概也好，他都没有说。
所以，事实是——哪怕她觉得他对她的态度已经和其他人那么地不同又偏颇，她终究还是没有跟他亲密到他会愿意把他的秘密也告诉她的程度。
高嘉羡捏着手机看了好一会儿，用力地眨了眨眼睛，给他回了条微信。
盖尔-嘉朵：嗯，如果你实在赶不及，也不要勉强。
-
高嘉羡到餐厅的时候，顾瀛和苑星都已经到了。
苑星今天穿着一套比昨天更火辣的衣服，一字肩毛衣搭配着热裤，还化了个精致的妆容。因此，以他们这桌为圆心，直径十米之内的男士都在频频转头看她。
而她身边的顾瀛更是毫不掩饰地恨不得把眼珠子都黏在她身上。
这俩人明明昨天才刚认识，今天坐在椅子上已经开始来来回回、旁若无人地眉目传情，就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俩有奸情似的。
高嘉羡坐在对面看着他们俩，又是觉得好笑，又是觉得世事无常——明明早上她才为了逗顾瀛、故意在电话里跟祝沉吟说苑星不喜欢当电灯泡，现在她却感觉她自己比谁都亮。
想到这里，她瞥了一眼自己身边空空无人的座位，忍不住摸出手机看了看。
已经离他们约定的晚餐时间过了一个小时了，祝沉吟那边还是没有任何回音。
火锅上升腾着袅袅热气，顾瀛面红耳赤地在对面被苑星喂了个牛肉丸后，终于想起来要关心一下他情绪不佳的卡密媒人兼大嫂：“嫂子，你吃点儿啊，怎么动都不动？我都无语了，你点了整整三份牛肉丸，二十四个丸子，这谁踏马能吃得完啊！”
“你小瞧她了。”苑星笑吟吟地说，“你嫂子可是能一个人一口气干掉四份牛肉丸的女人。”
顾瀛大惊失色：“卧槽，真的假的！？”
苑星轻轻一笑：“我会骗你么？”
顾瀛满脸写着“就算被你骗我也乐意”，嘴上说：“你说她一个人吃八份儿我也相信。”
高嘉羡放下手机，面无表情地从锅里捞了两个丸子出来：“你们俩悠着点儿，我真的要吐了。”
“没事儿。”苑星冲她抛了个媚眼，“吐完回来接着吃，我再给你点八份儿。”顾瀛一脸惊诧：“要吐？嫂子你不会真的有了吧！？”
高嘉羡感觉自己再跟这两个人一起吃下去就要心梗了：“滚。”
“顾蛋。”高嘉羡埋头吃了一会儿，忽然冷不丁地抬起头问他，“他走的时候有跟你说他要去哪儿吗？”
“他没说。”顾瀛托着腮帮想了想，“不过，我总感觉，这种情况好像已经不是第一次发生了。”
高嘉羡拿着筷子的手一顿：“什么意思？”
“就是……”顾瀛喝了口水，“就是好像前段时间，他也有一天白天刚下手术台突然就和主任请了假然后消失了大半天；再再之前好像也有过类似的情况，接了个电话突然就从医院离开了。”
“接了个电话？”高嘉羡眯了眯眼，“你还记不记得从开始发生这种事到现在，大概有多久了？”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顾瀛掰了掰手指头，“大半年应该是有了。”
大半年内，每隔一段时间接到一个电话，就会从医院突然离开，不知缘由。
苑星在旁边这时忽然插了句嘴：“祝医生不会是在外面养小三儿了吧？”
高嘉羡还没说话，顾瀛就已经先连连摆手：“怎么可能啊！？就祝沉吟那个样儿，别看他总是很温和有礼的样子，其实除了嫂子和女性患者之外，他压根没兴趣多搭理其他女性生物，更别提对她们产生情感。再说了，你见过有谁见了小三儿回来之后心情差成那样的？”
高嘉羡敏锐地抓住了顾瀛话里的关键词：“心情差成那样？”
“啊。”顾瀛点了点头，“他每次发生这种情况回来之后，后面几天都不怎么笑，也不太爱多说话。”
她轻轻蹙了蹙眉。
-
他们这顿火锅吃了整整两个半小时，到最后，祝沉吟依然杳无音信，也没有人影。
高嘉羡今天确实食欲不怎么样，就算中午挨了饿，晚饭比起平时的食量也最起码少了三分之二，连最爱的牛肉丸都剩了一大半没吃完。
等他们从火锅店出来，苑星问她吃饱没有，她直接翻着白眼回：“没吃饱，但看你和顾蛋眉目传情也差不多看饱了。”
苑星听罢，用力地朝她挥了挥手：“姐妹一场，不用谢我。”
从火锅店到家其实并不太远，高嘉羡最后决定步行回家。苑星本来说要开车送她，她说自己想散散步，让苑星带着魂早就不知道飞到哪儿去了的顾瀛赶紧从她的眼皮子底下消失。
这段回家的路，几乎是笔直的，穿过几条马路就能到了。
高嘉羡目光看着前方，心里在想要不要给祝沉吟再发条消息，问问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需不需要她去帮帮他。或者，如果他实在不方便说，那她就只是想问问他，他什么时候可以回家，要不要给他买点儿夜宵吃。
可她还没拿出手机，看着前方的目光突然就顿住了。
黑夜中，只见一道无比熟悉的俊逸身影正从她的正前方朝她大步走来。
他从马路对面出现，穿过因为夜深人静已经没什么行人的人行道。他走得很快，最后几步，几乎是用跑的。
高嘉羡眼睁睁地看着他离自己越来越近，最终停在了自己的面前。
她看着祝沉吟用力地喘了两口气，看着他目光低垂地注视着自己。
“羡羡。”好一会儿的沉默后，他才完全缓和下来呼吸，声音有些低哑地开了口，“对不起，是我来迟了。”“对不起，让你等了我那么久。”“对不起，没有能够及时回复你的消息。”
他连说了三个对不起。
她虽然完全不知道他今天消失的原因，但当她看到他的这一刻，她忽然觉得，他应该也是非常非常想要来和她一起吃晚饭的。
她仰头望着他，吸了吸鼻子，忽然抬起手，轻轻戳了戳他围巾边缘的絮絮：“……你就只会说对不起吗？”
祝沉吟一怔。
过了两秒，他抬起手，轻轻地包裹住了她留在他围巾边的手。
然后，他敛了下眸，问：“那我能不能抱抱你？”

第30章 耀眼
*
他说完这句话, 高嘉羡觉得自己的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根。
幸好他们站的地方没有路灯，再加上今夜月亮几乎整个都躲在了云层后，他应该没有办法在这样的光线下还看得清她此刻脸上的表情。
虽然她之前从来没有谈过恋爱, 但是她觉得应该没几个男的会在抱人之前还特地问对方一声自己能不能抱的。
祝医生，江湖中奇男子是也。
她沉默了好几秒, 才从喉咙里没好气地憋出来一句：“……你昨天牵我手的时候怎么不也先问问我能不能牵？”
祝沉吟没想到她会这么说，目光一转，声音更低了一些：“昨天还能用你手太冷给你捂手作为牵你手的借口。”
高嘉羡斜睨着他：“那今天呢？”
他叹了口气：“今天没借口了，总不能说抱你是为了找个人形热水袋取暖。”
她被他逗笑了：“你要是真敢这么说, 我也敢当场把你塞进下水道里。”
他这时用自己抬起来的左手揉了揉手心里她的手, 又认认真真地看着她的眼睛问了一遍：“亲爱的外交官大人，今晚不仅迟到还爽约的人斗胆想要抱抱你, 不知道你愿不愿意批准。”
她看得出来, 虽然他在和她说话的时候, 努力在让自己的语气变得温柔又轻松, 但是他的眼睛里依然透露着疲惫和不那么开心的情绪。
“行吧。”她这时耸了耸肩, “外交官大人心胸宽广, 愿意给你做一分钟的人形热水袋。”
他的唇角瞬间就翘了起来，下一秒便勾着她的手把她拉入到了自己的怀抱之中。
在靠在他胸膛前的那一刻, 她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拥抱和牵手的感觉实在是太不一样了。
如果说牵手只是一个极小部分区域的触碰继而贯穿到全身的温暖, 那么拥抱就像是将对方的全部热度都以更直接的方式灌入了自己的身体之中。
胸膛的贴近，心脏的跳动，都宣告着这是亲密的证明。
她从来都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可以和自己喜欢的人这样拥抱在一起。这让她感觉这个寒冬的到来, 都不是那么地可怕了。
“祝沉吟。”过了一会儿, 她从他的胸膛前抬起头，“你知道你现在的心跳很快么？”
他低垂下眸, 眼睛里只映着她一个人的影子：“有多快？”
高嘉羡：“非常非常快。”
他点了点头：“那我愿意让它一直停留在人类能够接受的心脏跳动最快的频率上。”
然后他就将她的脑袋重新轻轻摁回到了自己的胸膛前。
绝杀。高嘉羡在那一刻，甚至怀疑这小子是不是偷偷找谁提前做了实习功课。
要不然，他怎么能说出这种差点儿让她的心脏都从胸口直接蹦出来的话？
而且，她很确定，如果他真的做了功课，也肯定找的不是顾蛋那只小雏鸡。
过了片刻，她的声音才闷闷地从他的胸膛前传出来：“……你是不是偷偷跟瞿大帝还有战神联系过了？”
祝沉吟可不是一般人，几乎是在她问出话的那一刻，他就已经明白她话里的意思了。
然后，她就听到他用那种“我怎么可能去找他们两个求助追妻攻略”的语气开口道：“我可不想像他们一样，一个火葬场一年，一个火葬场两年。”
高嘉羡忍俊不禁地用手掌轻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安静的马路边，她把脸埋在他的胸口，觉得自己心里其实还有千言万语想要问他或者跟他说的。
但是她又觉得，这些好像又不是一定非要在此时此刻跟他说个明白的。
如果到了现在，她还感觉不到他对自己的特殊偏爱，那她也是真的已经自欺欺人到没药可救了。
自从那天从困扰了她很多年的梦里走出来后，她就决心再也不要做以前的自己了。
因为她觉得，比起畏畏缩缩害怕没有结果，倒不如坦坦荡荡地去抓住自己想要的。
那样，就算最后没能抓住，她这一辈子也不会后悔。
这是她放在心口喜欢了那么多年的人，她现在贪心地想让他也那么喜欢自己。
-
两人一路牵着手回到小区。
等进了小区的大门，经过小区花坛时，祝沉吟忽然又冷不丁地开口对她说：“羡羡，对不起，晚上让你落单了。”
说完，他又侧过头看着她：“是不是没吃饱？”
高嘉羡耸了耸肩：“确实没吃饱，连我最爱吃的牛肉丸都浪费了一大半，我可太心疼了。而且，这倒还不算什么，我还要看着对面那两个鸟人一整顿饭都在那儿眉来眼去，刚吃进去就想吐。”
“你说顾蛋这家伙是不是傻人有傻福，就他那天天掉链子的样，竟然能让星星这种等级的辣妹对他产生兴趣，而且我感觉星星还真不是玩玩他的。”
她其实本意说这些并不是想让他感到内疚，只是单纯地想要和他分享一下自己的心路历程。
结果，等她说完，她看到身边的人似乎眉头蹙得更紧了一点。
“真的很抱歉。”他捏着她的手紧了紧，嗓音更低哑了一点，“羡羡，你不知道我有多想来陪你吃这顿火锅。”
高嘉羡叹了口气：“这个我知道……只是我不知道的是，你为什么老在和我道歉。”
好像自从她回来之后，他每每隔三差五总是会向她道歉，为了各种各样的事。
走到楼下，他轻轻咳嗽了一声，低声开了口：“因为我觉得我一直都在亏欠你，总会让你不开心，我好像哪里都做得不够好。”
“知道就好。”她这时扬了扬眉，“路漫漫其修远兮，好好进修吧少年。”
她说完这句话，抿着唇侧过头想偷看下他的反应，目光却一下子顿住了。
下一秒，她猛地刹住了步子，拽着他的手将他正面扯向自己。
由于刚刚他们一直在没什么太多光亮的路上走，她其实不怎么能看清他的脸庞。而当此刻终于进了有着明亮灯光的大楼，她才发现，他的左眼下方被划开了一道清晰的口子。
虽然这道伤口不算特别深特别长，但也确确实实从他白皙的皮肤上渗了血出来。
一看到这个口子，她的表情就变了，满脸严肃地问他：“这个是怎么回事儿？”
祝沉吟似乎早就料到她会是这个反应，反手拉着她的手就往电梯那边走：“没事儿，不疼的。”
“不疼个鬼！”进了电梯，高嘉羡立刻甩开他的手，指着他的伤口板着脸道，“是昨天的病患家属吗？还是谁？顾蛋这傻子怎么吃饭的时候都不跟我说？是不是你把他封口了？”他安抚性地抬起手，拍了拍她的头顶：“我没有，他不知道这个伤口。”
这句话从另一个角度来理解——这个伤口不是今天在医院的时候造成的。
那么换句话来说，应该是和他自己下班后去办的急事有关。
“真的不疼。”他的手这时从她的头顶滑落，指尖轻抚了一下她的脸颊，“羡羡，这么小的口子，过两天就会自动愈合的，我自己是医生，难道我还能骗你不成？”
“正是因为你是医生，你才会对着我把所有情况都往轻了说。”出了电梯，她走在前头，声音听起来闷闷的，“算了，反正你的嘴巴总是比蚌还严实。”
她都这么说了，他依然想继续保留自己的秘密，难不成她还能强行把他的嘴撬开不成？
祝沉吟听到这话，动了动唇，几不可见地低叹了一声。
等进了家门，他见她一路往里冲，只能跟在她的后头问她：“羡羡，我再去弄点儿东西给你吃，想吃炒菜还是面条？”
高嘉羡没应声，先去浴室洗了手，回来后就走到客厅的柜子前翻药箱。
然后，她把椅子拖出来，没什么表情地冲着他指了指椅子：“过来。”
他看着她，眼神里夹带着无奈和纵容，什么话都没说，就乖乖照她说的坐了下来。
她垂着眸，利落地从药箱里翻出了碘伏，然后小心翼翼地用棉花棒沾了碘伏，朝他凑过去。
高嘉羡的眼睛紧盯着他的左眼下方，用棉花棒轻轻地抹在了那道口子上。
一边抹，她一边问他：“疼不疼？”
祝沉吟微微仰着头方便她清理伤口，过了一会儿，才低声回：“真的不疼。”
她立刻把他说过的话给他原封不动地还了回去：“骗人的孩子鼻子会长长。”
在她帮他涂抹的时候，虽然他几乎没什么反应，但是她还是能感觉到他的眉头因为伤口的疼痛微微地蹙了蹙。
祝沉吟没接这句话，等她做完消毒工作，他才说：“羡羡，下面那层有无菌纱布和创可贴。”
“为了你的形象考虑，创可贴可能看上去比无菌纱布要好看一些。”她侧身从药箱里翻了创可贴出来，给他小心地贴在了伤口上。
做完这一切，她抱着手臂，表情严肃、居高临下地审视着他的脸。
祝沉吟好脾气地坐在椅子上任由她盯着自己看，见她越看脸越绷得越紧，他忍不住出声逗她道：“这回是真破相了吧。”
高嘉羡没好气地回：“是啊，如你所愿，你之前不就说过想被人揍成丑八怪么？恭喜你今天美梦成真了。”
“嗯。”他哑声说，“我变丑了，那你还要不要我？”
整个客厅里安安静静的，除了墙上时钟轻轻的走动声，她几乎听不到除了自己心跳外的其他声响。
过了半晌，她才别开眼：“我要一个浑身上下都是秘密的人有什么好？”
他望着她，目光沉静地说：“羡羡，有些事情，你知道了对你来说并没有好处。”
“生活里发生的每一件事怎么可能都对自己有好处？”她听到这话，又重新对上了他的视线，“我是个成年人了，不可能只吃糖不吃苦。我也不再是那个十几岁的时候总是跟在你后头、被你护着的小姑娘了，我可以在任何场合独挡一面，也可以坚强地去面对任何事情，我甚至可以帮助你一起去解决问题。”
祝沉吟：“我知道，我早就知道你已经特别能干了。”
在很早很早之前，在她还没有离开这里，已经不怎么和他亲近的时候，他就已经看到了她远超出同龄人的成长。
有一次，高中老师请他回母校帮忙，那天他走进大礼堂，正好就看到她一个人站在舞台上，作为校园活动的总场控去安排大大小小的事。
年轻的女孩身穿校服，面容姣好，举手投足之间都是自信，她就像一道强光一样，无论出现在哪里，都可以瞬间照亮那一片原本的黯淡无光。
那个时候他就在想，他的羡羡小妹妹，什么时候已经长成了一名那么优秀的小大人了？他居然一点都不知道。
“所以……”她的话这时又将他的思绪从回忆中抽离出来，“有些事情我是不是应该知道，知道后会不会影响我的心情，你为什么要来帮我做决定？”
“嗯。”过了良久，他轻轻地点了点头，“你说得对，我确实没有资格替你做决定。”
高嘉羡听到这话，一瞬间屏住了呼吸，静静地等待着他的后文。
她总觉得，她马上就要接近她等待了很久的秘密边缘了。
然而，下一秒，她忽然感觉到自己的手被他轻轻地扣住了。
在她还始料未及的时候，他就已经从椅子上起了身，将她重重地、迎面拉进了自己的怀抱里。
“但是。”她撞在他的胸口，听到他温柔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你说我自私也好，我现在还是不想让你知道这些会让你感到不开心的事情。”
“我们羡羡，是像光一样的姑娘。”
“她只值得待在明亮的地方，开心地笑着。”
“我不舍得让她看到哪怕一点点不美好。”

第32章 耀眼
*
他的身上, 有她最为熟悉的气味。
混合着医院的消毒水味、沐浴乳的清香、还有他身上自带的那股清冽的气息。
那么多不同的气味全部混杂结合在一起，构成了面前她最喜欢的人身上的味道。
现在，她在他的怀抱里, 被他的气味满满地包裹着。她觉得很安心。
其实，在此之前, 她一直都觉得自己离他很远，总是在这段关系中感到患得患失。哪怕距离再近，她都觉得自己看不到他的真心，无法感知他最真实的想法。而这种情况, 甚至一直维持到了他们俩这次同居的最开始。
但是, 直到今天。她真实地触碰到了他的身体，也从心灵上真真切切地完全感受到了他想要告诉她的话。
她想——从今以后, 她再也不应该怀疑自己对他的重要性, 再也不应该妄自菲薄。
“……光吗？”她伏在他的胸前, 轻声将他的话重复了一遍。
“嗯。”她感觉到他用下巴轻轻地摩挲了一下她的额头, “光。”
如果非要他来形容的话, 他会觉得她和阳光一样、甚至比阳光更耀眼。
忍不住让人想要靠近, 忍不住让人想要拥抱，忍不住让人想要占为己有。只要看到她, 就会觉得温暖, 就会觉得开心，就会觉得……他看到的一切不美好，也都无足轻重了。
高嘉羡从来都没有想到过，原来自己在他的心里, 竟然是像光一样的存在。
那是很高很高的评价。
就连她, 喜欢了他那么那么多年，都从来没有把他形容成光过。
“羡羡。”祝沉吟这时轻轻地拉开一点怀抱着她的距离, 认认真真地垂眸看着她，“我刚刚才说过，我觉得我还有很多地方做得不够好，总会让你不开心。”
“我还有很长的路需要慢慢修炼，所以至少，我不想给你增添更多来自于我自己身上的烦恼。今晚我的失约，绝对与背叛你、不重视你无关，请你一定要相信这一点。”
“你说我只报喜不报忧也好，老男人倔强的自尊心也好。”他淡淡地笑了笑，“谁不想在自己的太太面前表现得可以顶天立地？”
她听了这话，心里又是觉得甜蜜，又是感到心疼。
他都把话说到了这样的地步，她也委实不能不说他已经和她交了底，也让她明明白白地懂得了他想要护着她、宠着她才固执地坚持自己藏着秘密的意图。
但不知道为什么。
她总觉得，她年少时他决心拒绝一切恋爱的态度；那次家宴上她感觉到的别扭和古怪、后来散步时他的欲言又止；顾蛋所说的他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消失半天、回来后心情又变得非常不好以及今晚他脸上的伤痕……种种一切他身上缠绕着的秘密，应该都和他的原生家庭以及他们的契约婚姻息息相关。
她很相信自己的直觉，所以她依然很想知道他的秘密。
因为她觉得，一旦她真的知道了他一直选择自己背负在他身上的这个秘密，他们之间所有潜在的隔阂、他们微妙的假婚姻契约、他们的关系……都会发生变化。
她不是不害怕当他所说的不美好的一切都摊开在她的面前时，她会不会觉得忧虑难过。
但是比起这种害怕和担忧，她更不想让他一个人孤零零地背负着那些沉重往前走。
而且，她也相信他们可以一起面对那些。至少，她非常愿意站在他的身旁。
不过，他们今天既然能够走到这一步，她其实心里已经很高兴了。
即便她知道，今晚无论她再怎么说、怎么问，他依然会独自固守这个秘密……但她至少明白了他为什么会这么做。她有预感，很快，不久之后的将来，他一定会向她倾囊而出。
她会等他的。
“行吧。”过了良久，她才从他的怀抱里挣脱出来，微微仰起头看着他，“今晚你的诚实暂且拯救了你。”
祝沉吟听到这话，忍不住勾了勾嘴角：“谢夫人深明大义，小的保证，尽量没有下次。”
尽量。也不是绝对。
她刚叹了口气，然后就听到自己的肚子传来了咕噜咕噜叫的声音。
高嘉羡：“……”
什么时候叫不好，偏偏这个时候叫！！
看着她迅速涨红的脸，他嘴角的笑意顿时变得更大了：“嗯，如果真的还有下一次，那我一定会比今天解决得好，至少不让夫人不吃饱饭就挨饿回家。”
高嘉羡气呼呼地把药箱的盖子“哐啷”一砸：“你给我闭嘴。”
“好了，我去给你弄点吃的。”他这时摸了摸她的脑袋给她顺毛，撩起袖管就往厨房的方向走，“不然等会儿楼下都能听到咱们家吹小喇叭的声音了。”
她面红耳赤地跟在他后面，直接一拳砸在了他的背上：“谁让你给我的肚子乱取绰号的！”
祝沉吟被她砸得往前冲了两步，抬起手，握成拳抵在唇边笑。一开始他还只是略带收敛地轻笑，后来进了厨房，逐渐就变成了毫不掩饰的清脆笑声。
高嘉羡气得在他后面上蹿下跳：“有那么好笑吗！谁肚子饿的时候不是咕咕叫的！”
“也不是好笑。”他从冰箱里拿了食材出来，侧目看她，“是很可爱。”
她一怔，转头望天：“之前祝容融说以为你会找个温柔可爱的姑娘给她当嫂子，你是在把我往上硬套么？”
“没有硬套。”他手上熟练地摆弄着食材，一边转头看着她，“确实挺温柔，一点都不爱发脾气，也不会像战斗机一样见人就怼，巧舌如簧把人怼哭。”
“虽然你说你和可爱沾不上边。”顿了顿，他又说，“但我觉得你现在这么气鼓鼓的样子就很可爱……可不是温柔又可爱吗？”
她将目光重新转回来看他，面无表情地冲他抬起了手：“祝沉吟，你想死是不是？”
当她傻吗！听不懂他说的句句都是反话吗！？
祝沉吟这回索性笑得直接用手撑着流理台，腰背都快直不起来了。
和他认识了那么长时间以来，高嘉羡从来没有见过他笑得那么没有包袱。
他算是个相对内敛的人，情绪起伏向来不明显，和她一对比，喜怒哀乐在他的脸上从来都不显山露水。
所以头一次见他笑得那么开怀，她心里又是惊讶、又是感到欣慰。
她越来越感觉到面前的这个男人，和她以前一直以为的那个人，其实是截然不相同的。
现在她看到的这个人，更生动、更具象了。甚至，他其实也并不是那么地完美无缺——他会发脾气、也会不高兴，有时候面对她时更会手足无措、笨手笨脚。
但她却觉得，这样的他，比起从前那个看上去遥不可及的人，更让她感到满心欢喜。
而让她更感到窝心的是，他的这一面，也只有她才能够看到。
-
两周后的周三，高嘉羡启程和温玉萍一同前往吴宾市参加两国战略会谈。
出发的这天，距离这一年的最后一天只剩下三天不到，也就是说，他们开完会的第二天，就是新的一年了。天气开始变得愈来愈冷，祝沉吟这两周很忙，几乎从早到晚都见不到人。但是在她离开长川的这一天，他还是跟主任打了声招呼、抽出空一大早开车将她送到了机场。
车内开着暖气，也因此车窗玻璃上会有淡淡的水雾。高嘉羡坐在副驾驶座上，一边吃着他早上给她做的早餐，一边用手指去戳车窗玻璃上的水雾玩儿。
清晨的路上车辆不多，祝沉吟一边稳稳地开着车，一边细细地叮嘱她：“下飞机记得报平安，到了酒店记得发定位，出行记得注意安全。”
她咬下了嘴里的烧麦，揉了揉还有些犯困的眼睛，转头看着他：“大哥，你真的比我妈还啰嗦。”
顾宁同志昨天晚上打了个电话过来，也是这么叮嘱她的，但是也就在电话里叮嘱了那一遍而已——而她身边的这位朋友，从知道她要出去参加外交会谈之后就开始叮嘱她了，一天至少一遍，到现在已经几十遍都不止了。
“我全程都和萍姐以及团队在一块儿，咱们身边还有那么多安保人员。我到了那，绝对跟大熊猫一样安全。”她又说，“国宝级的那种安全。”
“再安全，多小心一点总没错。”他笑着说，“百密也有一疏，防不胜防。”
高嘉羡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我觉得，你不是怕真有什么外在威胁，你就是单纯觉得我这人不太靠谱。”
祝沉吟浅笑嫣嫣：“羡羡，你误会了，我可没有这么想。”
放你的屁。高嘉羡冲他翻了个大白眼。你整张脸上分明就写着“高嘉羡就是个惹事儿精”。
从家到机场，开得快一点也就二十五分钟左右。所以，天才刚蒙蒙亮，她就已经看到了机场的招牌标志。
到了机场门口，某人在下客的地方悠哉悠哉地停了车，解开了安全带。
高嘉羡也松了安全带，她刚想开门去后备箱拿行李，就发现他并没有要开车门锁的意思。
她转过头去看他，发现他正抱着手臂静静地看着自己。
她一怔，被他看得浑身发毛：“……你想干吗？”
他一开始没说话，她便准备掏出手机：“是想问我要车费吗？行，多给你一点，大清早于情于理还得给个加班费呢。”
祝沉吟没说话，这时直接长臂一伸，将她的手机从她的手里轻轻抽出来，放回了她的包里。
高嘉羡的手一抖：“……？”
他微微一笑：“谈钱多没意思。”
她动了动唇，眼神愈加防备地盯着他。就某人对着她骚话连篇的程度，谁知道他会不会突然提出要她肉偿这种要求，那还不如谈钱来得安全些。
果不其然，下一秒，他就直接越过他们两个之间的扶手，倾身朝她靠了过来：“羡羡，咱们来谈点儿别的。”
高嘉羡僵在副驾驶座上，眼看着他的脸庞离自己越来越近，心跳一下子有些快得不受控制。
他漂亮的眼睫、俊挺的鼻子、薄薄的嘴唇……所有的一切都在她的眼前被无限放大，而她身后就是车门和靠座，她根本无处可避。也因此，她只能将他完完全全地都看进眼里去。
那股她熟悉的气味，几乎快要将她整个人都吞噬殆尽。
就在她下意识地闭上眼睛，以为他会朝她的嘴唇吻过来的时候，她却感觉到自己只是轻轻地被他拥进了怀抱里。
然后，这人就这么温柔地抱着她，靠在她的耳朵边上，呵着热热的气，哑声对她说：“你以为我想和你谈什么？嗯？”
她的脸颊“轰”地一热。
祝沉吟这个狗！！！他绝对是故意的！！
他刚刚暧昧地朝她靠过来的时候，一定是看到了她闭上眼睛、一副等待着被他亲吻的模样，所以他才会这么说。
这个一肚子黑水的坏东西！！
她想明白之后，又羞又恼，抬手就往他的背上掐过去：“祝沉吟，你这人真的好烦啊！！”
他被她用力地捏着背上的肉，却像感觉不到疼似的，原本含在嘴边的笑还逐渐变成了明亮的笑声，回荡在了封闭的车厢里。
高嘉羡越想越气，伏在他的背上威胁他说：“你是想我在你的右眼下面也来上一下，让你知道什么叫好了伤疤忘了疼吗！？”
他之前脸上那道伤痕，好不容易两个星期结了痂，现在几乎看不到了。
“夫人。”他抬手揉了揉她柔软的发，慢条斯理地说，“家暴不可取，你这么温柔可爱，怎么舍得对自己的先生动手呢？”“狗急了都会跳墙呢！”她轻拍了一下他的背，“人被逼急了可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的。”
“如果是这样的话……”他这时故意拖着长长的调子，“那我希望你被逼急了可以对我做点别的。”
“比如……”当她还在怔愣着的时候，他这时微微侧过脸，在她的脸颊上落下虚虚一吻。
“小朋友不能看不能听的那种。”

第33章 耀眼
*
高嘉羡傻眼了。
她感受着自己脸颊上虚而温柔的触感, 大脑有一瞬间一片空白。
他竟然亲她的脸颊了。他竟然完全没跟她打过招呼，就直接擅自亲她了！
这跟前两天他们牵手和拥抱的性质已经完全不一样了，她甚至都没法儿替他找出任何合理或者欲盖弥彰的借口和理由。
祝沉吟这个狗！他也不跟她把话说个明明白白, 不给她交待一个堂堂正正的名分，竟然就直接上嘴亲她了！
他还要不要脸了, 他还是不是一个靠谱的正经人了！？
而且，他不仅亲了，他还在言语上明目张胆地对她开车！
高嘉羡的脸一阵红橙黄绿青蓝紫地变化，她深呼吸了两口气, 这时猛地从他的怀里撤出来, 瞪圆着眼睛盯着他，准备对他开炮。
她发誓, 她要用尽毕生所学的词汇, 把这不知天高地厚的狗东西怼哭。
只是, 只有她自己不知道, 她的脸颊此刻红得跟煮熟的虾一样, 根本不具备任何威慑力。
而这其实还不是这一天最刺激的高潮部分。
高嘉羡刚张开嘴, 余光却忽然瞥到了他那边的车窗后好像有什么人正在冲着她招手。
她的目光一移，整个人顿时僵得像一座雕塑。
只见就在离他们车不远的地方, 停着一辆她曾经见到过几次的车。再定睛一看车牌, 她才想起来，这好像是……温玉萍的车。
而此刻，温玉萍和卢主任两个人，正站在车子的正后方。他们两个人一人手上拖着一个行李箱, 正冲着她边招手边微微笑。
高嘉羡：“……”
千言万语一个草。
你有经历过绝望吗？那么, 此时此刻对她而言就是了。
大清早，她被某位恬不知耻的男人堵在车里又是亲脸又是调戏的, 完了之后她还惊恐地发现，他们刚刚在车里旁若无人的亲密动作，全被她的大领导们看了个正着。还是现场直播，全程不收费的那种。
苍天啊！
祝沉吟原本正一脸笑意地等着她朝自己开炮，结果一看她表情突然大变，也跟着回过头朝车窗外看去。
一看到温玉萍的脸，他就明白她的表情为什么会突然变成这样了。
“别愣着了，乖，去跟领导们打招呼。”他这时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脑袋，替她开了她那边的车门，随后自己也转身下车。
高嘉羡恍若游魂地飘下车，飘到他车的后备箱那儿，机械地拿过了自己的行李。
温玉萍和卢主任也正好走到了他们的面前。
“嘉羡。”温玉萍笑眯眯地看着她，“早上好。”“……萍姐早，卢主任早。”她拉着行李箱，虚弱地打完招呼，然后朝温玉萍和卢主任鞠了个诚意满满的躬。
两位大佬，看我都这么诚恳了，你们俩能不能就当作刚刚什么都没有看到啊！
下一秒，她就听到卢主任捧着肚子，乐呵呵地看着祝沉吟：“嘉羡，怎么不介绍一下你身边这位帅小伙？”
高嘉羡还没说话，就听到旁边的人温柔好听的声音响起在了耳边：“卢主任好，萍姐好，我是羡羡的先生，名叫祝沉吟。”
高嘉羡：“……”
你能不能别说话？你不说话，也没人会把你当哑巴！
温玉萍笑吟吟地看着祝沉吟：“百闻不如一见，真的是如传闻中说的那样一表人才，嘉羡好福气啊！”卢主任跟着连连点头：“就是啊！对着这么个帅小伙，也难怪嘉羡大早上的就如此热情洋溢。”温玉萍：“新婚小夫妻，理解、理解。”卢主任：“年轻人情感热烈奔放，懂的、懂的。”
高嘉羡：“……”大佬们你们懂什么啊！怎么就变成她对着他热情洋溢饿狼扑食了！？
估计连祝沉吟都看不下去她那张在领导面前已经几近崩溃的驴脸，这时忍着笑摸了摸她的脑袋：“好了，不多闲聊了，时间看着也差不多了。”
见她整个人依然呈呆若木鸡状，他便将她轻轻地推到了温玉萍他们的身边：“谢谢萍姐和卢主任一直以来对羡羡的照顾，祝你们旅途平安，会谈顺利。”
说完这些，他便冲他们礼貌地点了点头算作是告别，转身返回到车上。
高嘉羡跟着温玉萍他们往机场里走了几步，差不多缓了一半的神回来。
然后她怎么想，都觉得不太对劲。
“萍姐，卢主任，你们先进去，我马上就来。”她拖着行李箱，对着温玉萍和卢主任急急扔了一句，然后转身就往出口停车的地方跑。
温玉萍和卢主任对视一眼，都露出了了然的笑：“年轻真好。”
年轻的高同学冲到停车的地方，发现那辆熟悉的座驾竟然还没有离开。而一看到她出现，车里的祝沉吟立时就摇下了车窗。
她一溜烟冲到了他的车窗这边，就见他从车里诧异地看着自己：“羡羡，怎么了？是有什么东西忘拿了吗？”
“有。”高嘉羡的神色看上去很镇定，但仔细看，就能发现她拖着行李箱的那只手抓得很用力。
“是什么？”听到她的话，他刚想要侧头去看副驾驶座上是不是遗漏了什么东西，下一秒，却感觉到一双细嫩的手臂忽然从车窗外伸进来，轻轻地勾住了他的脖颈。
他一怔，侧过头，就看到她的脸颊在他的眼前突然放大了。
她将行李箱放在一边，踮着脚，隔着车窗，以这么一个略显别扭的姿势搂着他的脖颈，轻轻地吻了一下他的脸颊。
蜻蜓点水的一吻结束后，她飞快地收回手，往后退了一步。祝沉吟显然没料到她进去了再冲出来拿“她遗忘了的东西”，居然是为了对自己做这个，一时有些罕见地怔在那边定定地望着她。
高嘉羡不知道自己的脸现在有多红，但是她假装淡定自若地对他摆了摆手：“小场面，不要惊慌。本外交官大人出来这一趟，只是为了还你刚刚的那一下。”
他过了两秒，终于薄唇轻启：“还？”
“不然呢？”她扬了扬眉，“你又不是我的谁，突然吃我豆腐，我怎么能不吃回来？……好了，反正现在咱们是两清了。”
说完这话，她拉起行李箱转身就想走，却听到祝沉吟在后面叫住了她：“羡羡。”
她回过头。
“你的意思也就是说。”他顿了顿，“如果有除了我之外别的男人亲了你，你也会回亲他？”
她装作思考地抬头望天：“嗯，你这样理解确实没错。”
祝沉吟的脸色微微一变，可惜他还没来得及再说什么，这位小祖宗就已经拖着行李箱，头也不回地一路扬长而去。
留下他坐在驾驶座上，突然就感觉到自己的脑袋上出现了绿油油的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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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嘉羡没在外面耽搁太久，很快就跟上了大部队的步伐。
登机前，她和温玉萍以及代表团的其他同事一起在VIP休息室里开了个会、大家将明日要会谈的议题又再捋了一遍，根据今天D国的一些风向，有针对性地在发言稿上做了微调。
在正式会谈前，发言稿调个几十次几百次都是正常的，有可能到了当场都会临时改动。
在飞机起飞前，祝沉吟给她发来了一条消息。
祝不行：羡羡，你刚刚说的话是认真的？
她看着这行字，竟然能够透过这行文字的语境，感受到发消息的人此时此刻的心境。
这位无所不能，似乎万事都能做得胸有成竹的祝医生，好像或许大概……有点儿慌了。
她把这行字来来回回地看了五遍，忍不住勾起了唇。
他也知道慌了？他用不知缘由的契约婚姻把她召回来，说要好好报答她还债。结果不仅对着她各种越界亲昵，嘴巴还跟蚌似的死守着不为人知的秘密，老半天了也不对他们的关系给个明白话。
他怕是不知道，她高嘉羡哪怕再喜欢他，也是有脾气的。她本来就是个急性子，他一直这么温吞吞的给她玩儿温水煮青蛙这一招，等他以为把她煮熟的那一天，她可能早就已经从锅里跳走了。
高嘉羡在乘务员提醒关机前，才慢悠悠地给对面回了一句。
盖尔-嘉朵：认真的，在这种事情上，我从来不开玩笑。
然后，她就浑身舒爽地关了手机。
等飞机起飞进入平稳飞行的状态后，她和坐在她身边的温玉萍聊了会儿天。
在谈到明天的会谈时，温玉萍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对她说：“听说这次D国的代表团，有一位外交官的风评不是特别好。”
“是么？”她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对面的外交官资料，“马特吗？还是罗宾？”
“罗宾。他的外交能力非常强，但是因为他交际花一样的性格，他从担任外交官开始，始终被桃色新闻缠身。”温玉萍说，“我听说，他还经常会在出使其他国家时，企图刻意走近其他国家年轻的女性外交官。”
“嘉羡，你是我们代表团里最年轻有为的姑娘，这个无伤大雅的小道消息告诉你，就是给你提个醒儿。”温玉萍和蔼地望着她，“一般来说，你们不会有单独相处的机会，我也会让人特意留意他的行踪。不过保不准会有一些特殊的情况发生，所以我想了想，还是决定先跟你说一下。”
高嘉羡将这段信息接收完毕，点了点头：“好的萍姐，我知道了。”
她知道温玉萍是好心提醒她，不过，她还是觉得这种事情发生的概率很小——毕竟这罗宾是胆儿得多肥，才敢在开两国会谈的时候对对方国家的女外交官出手？
-
另一边的祝沉吟，在接近傍晚的时候，才终于得了空去看他的手机。
高嘉羡给他发了三条讯息，他从下往上一条一条翻看，最新的那条是他们的酒店定位，倒数第二条则是“落地了”。他本来神色如常，可当看到她起飞前给他回的那条信息，他却差点儿没一口老血吐出来。
“啊，我的小星星啊……”他身后的顾瀛已经被苑星勾得七魂六魄都没了，整天除了工作时间，就是双手托腮坐在办公室里发春。
而且，更可恶的是，这两人的进度条快得跟开了挂似的。顾瀛今天一早上到现在，就一直顶着一对巨大的黑眼圈在那边回味无穷地“啧啧啧”，哪怕再傻的人都知道他昨晚终于脱离了小雏鸡的行列。
祝沉吟看了一眼自己手机上的讯息，再回过头看一眼顾瀛，人生头一次觉得自己的境遇竟然还不如一颗蛋。
于是，当顾瀛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感到自己的脑袋被人从后面锤了一下。
“草！”顾瀛抱着脑袋，一脸懵逼地看着祝沉吟从他的身后走到他身前来，“祝沉吟，我哪里招你惹你了！？”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顾瀛，俊脸紧绷着：“你单单坐在这儿，就招到我了。”顾瀛：“……？？？”
而这个世界上有一条真理，叫做屋漏偏逢连夜雨。
祝沉吟刚刚在椅子上坐下来，想好好思考一下该怎么应对家里这位祖宗目前想给他头上戴绿帽的态度，手机上就来了个微信电话。
来电人是他的堂妹夫，也就是祝静的先生孟方言。
孟方言此人极为神出鬼没，一般情况下基本也没空来找他，也不知道今天是抽了什么风，突然给他打来了越洋电话。
祝沉吟直觉这电话来得蹊跷，接起来之后，格外礼貌又客套地对孟方言说：“妹夫，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大事儿。”孟方言慵懒又性感的嗓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刚和静静一起吃了午饭，想起给你来个电话问候你一下。”
祝沉吟的声音有意识地卡顿了一下：“问候什么内容？”
孟方言：“当然是问候大舅子你现在脱雏了没有。”
祝沉吟：“……”
你死不死？

第34章 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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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沉吟面无表情地握着手机, 在那一刻突然觉得，他身后那个捂着头像傻子一样在嗷嗷叫唤着发春的顾蛋，对比起他电话那一头悠然自得的堂妹夫, 都显得没有那么恶劣了。
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人！？
自己跟老婆孩子一起过着幸福生活的时候，竟然会想着要来刺激一下他这位虽然名义上有老婆、却始终和老婆没有夫妻之实、甚至还刚刚才被老婆威胁过要被戴绿帽的人。
斯文又温和的祝医生, 人生第一次，动了想把人打一顿的念头。
可偏偏电话对面的这一位，是享誉全球的最顶尖的外勤特工，也是特工史上永远的王牌, 怎么看都不是他能打过的人。
祝沉吟蹙着眉头揉了揉太阳穴, 过了两秒，才对电话那边说：“我有点忙, 先挂了。”
“别啊！”孟方言见他这样, 顿时更来劲儿了, “你要是真忙, 就根本不会接我的电话了。大舅子, 我这不是作为你的亲亲妹夫, 想好好关心一下你新婚生活的心理生理状况吗？”
“我新婚生活的心理状况不错，生理状况有待提高。”他回, “但是如果还要继续和你打这个电话, 生理状况可能就更不会好了。”
孟方言顿时露出了更肆无忌惮的笑声：“我可真没想到，我英明神武的大舅子，居然到现在还在开手动挡。噢不对，是在自己的房间开手动挡。”
……你确定你真的不去死一死吗？
祝沉吟：“……真挂了。”
“祝沉吟, 你可是我们这一圈儿人里第一个和老婆领证的人, 结果呢，到现在你竟然还处在发乎情止乎礼的地步。我看咱们的高外交官肯定会觉得你不行, 转头就要去找别的小鲜肉了。”
孟方言可真是条狗啊！这踏马是人能说出来的话吗？句句都能那么地戳人痛处！
祝沉吟闷了两秒，终于没好气地回：“有空在这儿落井下石，怎么不多支支招？”
孟方言说：“祝沉吟，不是我说你，你这个人有时候就是想太多。”
“当然，想得周到全面是好事，怕伤害她、怕让她不开心……但是实践证明，想得再多其实没用，还不如直接诚实地让她知道事实真相，把选择权和决定权都交给她。不然的话，你现在这样，上不去下不来的，又想靠近别人，又总是藏着掖着点什么的，人姑娘难道不会觉得你是个外面有人的渣男吗？”
祝沉吟说：“我心里从来就没有过别人，我只是……”他只是有一些担心，甚至是害怕。是的，连他这样淡然的人也会感到害怕。
因为在面对自己喜欢的人时，平日的理智和淡定就会发生紊乱，怕好不容易能够靠近的人儿又转身离开。
“这话你跟我说有什么用？”孟方言叹了口气，“你去跟她说去，你自己喜欢上的姑娘，你对她的反应和态度难道就一点儿自信都没有吗？”
孟方言：“亏我以前还觉得你是我们这圈儿人里最能成事最胸有成竹的那一个，现在看来，瞿溪昂可能都还比你好一点儿。”
祝沉吟无语地揉了揉太阳穴：“听了这话，瞿溪昂也不会感谢你。”
“大舅子，希望我下次致电问候你的时候。”孟方言这时悠哉悠哉地挂了电话，“你已经脱离手动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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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高嘉羡落地吴宾市之后，祝沉吟还是没有回音。一直等到了晚上，他才回了一句“知道了，一定要注意安全”，也没有对她故意刺激他的话产生些什么反应和回复。
某人向来高深莫测，哪怕已经被她从上面拽下来了一半儿，但还是依然留了一半儿在上面的。她自觉自己已经把话递到了这种程度，他要是还那么温温吞吞，她最后真跑了也不能怪她。
明天一大早就要进行和D国的战略会谈，她决心暂时先不去想这些儿女情长的私事，准备等回长川之后再继续跟他折腾。
不过，无论他有多忙，每天的晚安小故事从来不会缺席。在她入睡前，祝沉吟像调了监控闹钟一样给她发来了语音小故事，还在最后温温柔柔地说了一句：“羡羡，晚安，祝明天一切顺利。”
不得不说暖心的加油打气还是很有效的，一向认床的她，竟然一夜好梦到了天亮。
……两国的会谈将持续两天，总共会有三场会谈。
第一天的第一场会谈前，高嘉羡身着黑色正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精神抖擞地跟着温玉萍和卢主任一同走进会谈的大厅。
一面面五星红旗和D国国旗穿插相间地置放在会议大厅正前方的幕布前，两张铺着白色长布的长桌分列在会议大厅的两侧，中间隔了一段安全距离。
看着这个会场，高嘉羡的心中骄傲到无法言表——中国已经再也不是一百年前的中国了。我们现在已经足够强大到可以和任何一个哪怕再强权的国家都站在同一水平线上会谈，不分优劣高低，公平同等地抒发任何意见，不接受任何国家居高临下地同我们说话。
会谈开始前的致辞阶段，双方致辞结束之后，记者准备按序离场。结果，D国的代表马特立刻开始作妖，对记者们说：“你们先别走。”
高嘉羡原本在做记录，一听这话便蹙起了眉头。
接下去的五分钟，马特发表了一段相当强硬无礼的发言，就像是要给我国一个下马威一样。而且更过分的是，发完言，马特直接要求中国的记者全部离场。
温玉萍听到马特的话，立刻说：“你为什么要让中国的记者全部离场？你们是害怕中国的记者在场吗？据我所知，D国是一个整天把民主挂在嘴边的国家，那么请问你觉得你们现在这样的行为民主吗？”
听完翻译后，马特脸一绿，立刻反驳道：“我发表完了言论，现场就会正式开始会谈环节，记者理应离开，有什么问题吗？”
温玉萍刚想说话，忽然脸色一白，似乎想要咳嗽一声。就坐在温玉萍身边的高嘉羡看得仔细，这时将水杯轻轻地移动到温玉萍的手边，也没来得及和卢主任他们商量，就直接冲着马特开了口。
她目光如炬，声音洪亮：“按照计划，致辞阶段两国各发表一段言论，致辞阶段宣告结束。而你刚刚违背计划多发表了一轮讲话，既然D国发表了两轮讲话，那也应该给中国发表第二轮讲话的权利。”
在场的D国外交代表团都是第一次见到这位年轻的中国女外交官，坐在下面的D国外交官立刻开始轻声交头接耳。
在上面的马特被她怼得一时有些语塞，刚想说些什么来反驳，她又继续说道：“看来是我们把你们D国想得太好了，在会谈开始之前，我们总以为你们会遵循最基本的外交礼节。D国也是一个泱泱大国，却没有想到在这样的两国会谈场面上，竟然连最基本的外交礼节都不懂。”
“请各位记者留下。”她这时转过身，对着中国的记者们说。
温玉萍喝了两口水，也已经缓过来了。她欣慰地看了一眼高嘉羡，对着马特说：“如我们的高外交官所言，中国不可能任由你们发表两轮演说。对中国来说，我们也必须要阐明我们的立场发表第二轮演说，并且，我们不惧怕让任何一位记者在场。”
马特那张老脸绿得跟苦瓜瓤似的，一句话也没敢再说，只能灰溜溜地下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去。
温玉萍这时拿着演讲稿，起身返回到台前，气场十足地发表了第二轮致辞演说。
卢主任坐在高嘉羡的另一边，他的目光里闪过一丝笑，然后悄悄地在桌布下方给高嘉羡比了一个大拇指。
高嘉羡看到了这个大拇指，也忍不住轻轻地笑了起来。
而她没有注意到，对面D国代表团一位金发碧眼、长相英俊的中年男人目光定定地落在她的身上，意味深长地眯了眯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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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沉吟下了晚上的紧急手术，往科室折返回去。他边走，边在心里想着不知道高嘉羡今天一天的会谈进行得是否顺利，现在是不是已经结束回酒店休息了，等会儿要不要直接给她打个电话过去。
结果，他人刚出电梯，就看到顾瀛和另一个与他关系同样很熟识的男医生余扬正站在他科室门口神情激动地说着些什么。
他以为这俩是在讨论病人的病情，结果刚一走近，这俩就齐刷刷地回过头，双眼炯炯有神地盯着他。
下一秒，这两人不约而同地冲着他，边点头，边用力地鼓起了掌来。
祝沉吟：“……？”
大晚上的，发什么神经？
顾瀛鼓完掌，冲着他连连竖大拇指：“祝沉吟，你可真是前世修来的福，竟然找到了那么牛逼的老婆！我踏马真是服了你了！”余扬跟着说：“草，真不是一般的牛逼，我简直对高外交官佩服得五体投地。从今天起，她就是我眼中的伟人！！”
祝沉吟听完这两人的话，虽然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会突然发出这样的感慨，但他第一反应就是回科室去拿手机。
一打开手机，点了热搜，就看到“中国和D国的双方会谈”被顶在了热搜的第一条，而热搜的第二条则是“中国最年轻最飒的女外交官”。
他直接点进第二条热搜，然后播放了那段被置顶的视频。
视频上，高嘉羡坐在自己的座位上，腰背挺直、双目有神地对D国的外交官说了一段话。她全程连一个停顿都没有，嗓音清晰，语句流利。
而D国那位经验老道的外交官，被她怼得连一句话都没能回击。
视频下面的评论已经有几万条了，所有人都在那边刷“高外交官真的太飒了我的天哪！”“这是真正的女神，我从今天起就有了新女神！”“高外交官牛逼，中国牛逼！！”……
他的手轻轻地滑动着，看着那些评论，目光里闪动着轻轻的光泽。
他身后的顾瀛和余扬还在那儿滔滔不绝：“她真的太敢说了，那些话燃得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这姑娘是真的牛逼！什么人都敢怼，还怼得那么好！是真的壮我国威啊！”
祝沉吟敛了下眼眸，而后转过头看向顾瀛他们。
“嗯。”他露出了浅显的笑，“我家的姑娘就是这么牛逼。”
顾瀛他们自己刚刚夸高嘉羡倒没事儿，被他这么一说，他们就感觉到有一种被人掐着嘴往里面塞了两百斤狗粮的感觉。
还没等他们说话，祝沉吟便走到他们身后，直接打开了科室的门：“出去吧，我要给我家姑娘打电话了。”
顾瀛&余扬：“……”
等这俩人离开，他给高嘉羡发过去了一条微信，问她现在有没有在休息，方不方便通电话。
大概没过五分钟，她的微信语音就弹了出来。
他走到座位上坐下，接起电话，低声唤她：“羡羡。”
她的声音听起来很明亮：“啊，怎么啦？你刚下手术吗？”
“嗯。”他说，“刚刚下来，然后看到了你今天在会谈上发言的视频。”
一听这话，她在那边顿了一下，而后立刻有些别扭地说：“……啊，你怎么也看到了！顾宁和高鸿同志刚刚才在家庭群里给我嚎了一圈儿，说他们俩看我发言那段看了十遍，我真服了！我自己都不敢看，感觉像是在自己处刑自己！”
祝沉吟握着手机，轻轻地笑了起来：“我能理解他们看十遍，我等会也会看二十遍。”
高嘉羡声音都拔高了：“二十遍！？祝沉吟你是不是疯了！？你不许再看了！！”
他听着她在那边生动活泼的声音，不禁回想起她走前在机场外头环抱住自己，落在自己脸颊上的那个亲吻。
痒痒的，像在他的心尖上挠了一下。
那一下之后，余韵再也消散不去——就像有星火点燃了那根蓄谋已久的导.火索，从一点瞬间蔓延至全身，彻底打破了他之前所有的担忧和迟疑。
冷静沉着了整整三十年的祝医生，在这一刻，突然有了一个疯狂的念头。
他不想再冷静了。

第35章 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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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多年来, 祝沉吟一直不是个擅长在与人交往时，把心窝子都掏出来，什么都直来直去说的人。
因为一些原因, 他甚至向来有些回避与人亲近。
与他关系最要好的堂妹祝静，因为和他性子相仿, 两人关系意外地融洽，可能是因为相似者之间的惺惺相惜；而至于聒噪的顾瀛，正是因为那么多年都是那么个死缠烂打喜欢抓着他闹的中二蠢萌性格，就这么闹着闹着, 成为了他身边雷打不动的挚友。
后来认识的孟方言、瞿溪昂……都是些不平常的人, 可能是因为他们这几个男人骨子里都有些类似的地方，虽然个性截然不同, 但最终还是处成了友人。
在友情方面大体都是如此被动, 就更别提在爱情方面了。
他第一次意识到自己产生“喜欢”一个女孩子的感情时, 就是那天回高中母校, 看到高嘉羡站在台上时候的样子。那一天, 他始终没有上去和她打招呼。
就是因为他忽然意识到, 这个年少时和他关系交好的发小妹妹，突然就这么在他没有意识到的情况下长大了。她长得那么艳丽明媚, 站在人群中是那么地显眼, 谁都会不由自主地被她吸引。
她更让他作为一个男人，头一次产生了心意萌动的感觉。
只可惜，那个时候，她已经不怎么愿意和他说话了。
他的性格本就不是长袖善舞、巧舌如簧的类型, 也因此只能默默地接受着她对自己态度的突然转变, 眼睁睁地看着她最后考进外交学院，出国离开自己所在的长川成为了一名外交官。
再等等吧。他一直在对自己说。
等她回来的时候, 再去问她，再去靠近她，再去挖掘她为什么会突然疏远自己。再去争取努力看看，能不能让她喜欢上自己。
但是他发现，这么一直等，似乎永远都不会把她等回来。
……而此时此刻。
他听着电话那一头的女孩子娇俏可爱的声音，想到刚才在视频上她大气沉稳的发言与表现，突然就意识到，她现在已经彻底回来了。
她就在他的身边，还是他名义上的妻子，和他有着千丝万缕理不清也剪不断的关系。
他不用再等，也不应该再等，更不应该像孟方言说他的那样总是顾虑那么多、害怕这个担心那个，这么想要拥有她、却迟迟都不敢踏出那一步。
她也已经不像以前和刚回国最初那会儿那样避着他躲着他了，她现在会对着他笑，会对着他露出脸红嗔怪的表情，一边忍不住推着他一边又在默许他一步一步的接近。
他暗恋了那么多年的姑娘，像冬日里的烛火那样明亮坚强。
她一定是会正视自己感情的人，所以他也应该比谁都勇敢地伸出手，拥抱住这抹烛火。
祝沉吟这时从座位上起身，握着手机走到了科室的窗边。
对面的高嘉羡还在凶巴巴地威胁他说：“祝沉吟，我警告你，你不许再看第二遍了！你信不信，我让孟方言立刻帮忙黑掉你的手机！他有个很厉害的朋友，长得也超帅，名字好像叫死神还是什么的来着，那个人是全球黑客之王！不跟你吹牛的那种！”
在打这个电话之前，祝沉吟想的都是等她从吴宾市回来以后，他一定要和她说清楚，让她不能再考虑除了他之外的任何男人，只能看着他一个人。他也会把所有的秘密向她全盘托出，希望她看到自己那么多年如一日的真心诚意。
但是，在打了这个电话之后，他突然就觉得，他多一分钟都等不了了。
他想要立刻马上就见到她，将他的姑娘紧紧地拥入怀中。
祝沉吟这时轻敛了一下眼眸，温柔地对着电话那头说：“好，我不看了。”
她在那边卡壳了一秒：“……骗人，你说是这么说，等挂了电话之后肯定还是会看的。”
他笑了起来：“那不能怪我，我们羡羡那么英姿飒爽，我怎么舍得只看一遍？”
高嘉羡在那头估计是害羞了，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轻声嘟囔了一句：“平时在家也没见你盯着看啊。”
他顺着她的话说下去：“那是你没给我这个机会，只要给我机会，我一定盯着你一整天，眼睛都不带动的。”
“……你没喝酒又在发什么酒疯。”高嘉羡在那边没好气地说，“好了，我要睡觉了，明天还有一整天的会谈呢，拜拜！”
“先别拜拜。”他说，“听完晚安小故事再拜拜。”
高嘉羡在那儿听他讲完故事，还真的觉得有点儿困了，刚想挂电话，就听到他忽然出声叫住了她。
她迷迷糊糊的：“干嘛？”
祝沉吟：“你后天才能回来吗？”
“对啊！”她说，“明天会谈结束，会再住一晚，后天一早的飞机回来。”
祝沉吟说了声“好”，而后道：“明天是这一年的最后一天了。”
高嘉羡听到这话也没想太多，只是“唔”了一声：“睡了，晚安啦。”
他眼中含笑，语气更低柔了：“晚安，羡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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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的两国会谈依旧在昨天的会客厅里举行。
经过昨天被怼得妈都不认识的前车之鉴之后，今天的D国外交代表团还不死心，似乎是想要找回场子，企图在之前闹过的贝州问题上继续大做文章。
高嘉羡一边看着对面，一边在心里暗骂脑瘫真是无止境。果不其然，温玉萍听完对面马特的发言，直接给他们回道：“你们的毛病真是永远都改不掉，老是喜欢把手伸得很长，伸到别人国家的内政里想插一手，那么多年都没变过，真是顽冥不化。”
昨天会谈结束后，温玉萍就跟她说，她的表现让整个外交团和高层都感到非常欣喜认可，让她在第二天的会谈里可以继续有主张地大胆发表言论。
于是，她紧接着温玉萍的话，又摁着对面的头一顿深怼：“中国人民对于D国这种粗暴干涉中国国家内政的行为感到相当愤慨，坚决反对你们这样的行为。我们国家的主权和民族尊严，由不得你们在那儿指手画脚。”
时间过得很快，在三番五次企图挑衅中国代表团无果，反而被怼得面如死灰之后，两国会谈终于宣告结束。
高嘉羡跟着温玉萍和卢主任去接受了新闻采访，作为在这两天表现得尤为突出、已经在热搜上挂了两天的新星美女外交官，高嘉羡受到了记者们热烈的瞩目和关注。
记者们早就对她的生平事迹做过调查，美誉她是中国当代最美最年轻的女外交官。她在闪光灯前面对着一众的夸奖，只是低调地说：“最美最年轻倒是当不上，最能吃苦最喜欢怼自以为是、谎话连篇的人可能还可以暂且排上号。”
记者们捧腹大笑。
还有记者提问说：“高外交官，有人说你就是萍姐的接班人，下一任我国的新闻发言人，你自己对此有什么看法吗？”
她挑了挑眉：“萍姐今天不还把人怼得差点儿哭完一包纸巾吗？咱萍姐离退休还早呢，现在就给她想接班人做什么？”
旁边的温玉萍也笑了。
新闻采访结束，整个代表团的气氛都相当轻松愉悦。此次两国会谈虽然在一些重要问题上依然存在严重分歧，但是此次谈话还是对两国关系比较有益的，有利于两国增进相互了解。不然永远隔空喊话，其实也只是将积怨越积越深。
同时，更重要的是，此次会谈不仅让D国看到了中国的“底气”，让他们明白了中国的任何内政问题都绝对不是他们能够随意伸手干涉的，也同时让全世界都看到了中国的昌盛壮大。
下午稍事休息后，晚上整个代表团在他们入住的酒店秘密留了个包厢，大家在包厢里聚餐聊天，也算是一种变相的低调庆功宴。
高嘉羡将之前被D国那些言论搞得窝火的气儿出了个透，心情好得不行，连饭量也比平时翻了个倍。
旁边的温玉萍吃得不多，几乎都在看着她吃，高嘉羡被看得有点儿不好意思了，咽下了嘴里的饭，说：“萍姐，你这样让我感觉我像一头猪。”
“多吃点才好。”温玉萍笑笑，“你太瘦了，吃胖一些我才能放心。”她虽然点了点头，但还是稍微比刚才克制了一下自己蓬勃的食欲。
过了一会儿，她感觉到温玉萍拍了拍她的肩膀。
回过头，就看到温玉萍目光沉静地望着她：“嘉羡，中国以后都要靠你们这些年轻人了。无论是你，还是你先生，我相信你们这样的孩子都能给我们国家带来让其他国家都尊敬崇拜的精神气儿，让他们谁都打不了要让中国变弱的主意。你萍姐老了，卢主任也会老，以后就是你们的天下啦！”
她听罢，点了点头，转而又道：“萍姐，别老说我年轻，你看你看上去还跟三十多似的，咱俩走出去可不就是姐妹？而且，我离你还差得远了，我有时候脾气冲，不像你那么沉得住气，得麻烦你多批批我。”
记者们的那些话，总会让她觉得所有人似乎都觉得温玉萍老了、该退休了，是时候让她上去接班了，但她其实并不喜欢这种感觉——温玉萍是无可取代的人，也永远是她崇拜的老师和前辈。现在是温玉萍的时代，并不是她的时代。
温玉萍的目光里含着淡淡的笑：“你这是谦虚，你有多出色萍姐还不知道吗？你从来都没让我失望过，我一直都觉得把活儿交给你最放心。”
这话里又有一点儿想把位置传给她的意思，所以她听罢也就是笑了笑，假装去旁边拿喝的没接温玉萍的口。
她天生比较敏感，总觉得温玉萍这一阵似乎有意无意地在给她递话想要传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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聚餐结束后，大家都各自回到房间休息，准备明天坐一大早的飞机返回长川。
而高嘉羡因为晚餐吃得有点儿多，所以想去散散步消食，便戴上口罩一个人出了酒店。
吴宾市和长川一样，算是比较热闹的一线城市。高嘉羡出了酒店，才发现外面是各种张灯结彩、灯火通明，街上的游人层出不穷，不远处好像还在搞什么晚会，有歌手在唱歌。
她想了想，才突然想起来，昨晚祝沉吟好像在电话里提过一句，今天是跨年夜。
也难怪啊，大晚上的还热闹成这样。
高嘉羡双手插兜，饶有兴致地跟在人群中，朝最热闹的跨年舞台那儿慢慢地移动。
走了大约五分钟左右，她突然感觉身后好像有人在跟着她，那种被窥视的感觉让她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
高嘉羡眯了眯眼，停住步子往后一看，神色就变了。
虽然对方戴着口罩，但她还是通过那特别的发色和瞳色立刻就认出了跟在她身后两米左右的那个高大男人是D国的“花蝴蝶”外交官罗宾。
罗宾显然也没料到她会突然就发现自己，但他居然也没回避，直接信步走上来，来到了她的身边。
高嘉羡满脸警惕地看着这个莫名其妙跟着她的人。阿昏
罗宾示意她移步到人群的旁边，站在街角的一家奶茶铺子门口，对她说：“高外交官，我能有幸请你喝杯奶茶吗？”
她面无表情地看着罗宾：“我在减肥，不喝奶茶。”
“那喝酒呢？”罗宾又问，“我来过吴宾市几次，知道这附近有家小酒馆很不错。”
高嘉羡：“没兴趣，吃太饱了。”
罗宾的眼睛弯了弯：“高外交官，你不用那么紧张，大街上有那么多人，我不可能会对你怎么样的，我只是想和中国最年轻美丽的女外交官交个朋友。”
前半部分他确实没说错，高嘉羡出门前就已经和温玉萍他们汇报过自己的行踪，她身后也是有看不见的安保人员跟着的，罗宾不可能有胆儿在这种地方对她图谋不轨。
但“交个朋友”这种说辞，真的是鬼才会相信他。
高嘉羡蹙了蹙眉头，刚想怼他一句“我朋友太多了交不过来”，就感觉有一道高瘦的身影陡然出现在了她的身前。
“她已经结婚了。”她听到一道熟悉的声音，操着一口流利纯正的英语在她身前说，“我夫人不需要对她有非分之想的男性新朋友。”

第36章 耀眼
高嘉羡张了张嘴, 下意识地用手去掐了一下自己另一只手的手背。
“嘶——”是真疼。
她没在做梦。
然后她从自己身前那位穿着灰色大衣、身材有型得像模特一样的男人身后探出了一个头。
祝沉吟脸上没什么表情地看着罗宾，但当看到她的脑袋出现在自己胳膊肘旁边时，他的目光里立刻不自觉地透出了一抹淡淡的笑意。
他垂着眸子, 她仰着头，四目相对的那一刻, 高嘉羡觉得自己的心跳都好像漏了一拍似的。
真的是他。真的是此时此刻应该在长川的那个人。
他怎么突然就来了吴宾市，还能准确地在这人山人海里找到她！？
罗宾有一瞬间比她还要吃惊，他碧色的眼眸瞪得圆圆的，上下打量着祝沉吟：“你是高外交官的先生？”
祝沉吟回看着他, 微微颔首。
罗宾挑了挑眉：“你们外交团出使开会, 外交官竟然还要携带家属在身旁作陪？”
祝沉吟看着他的神色更冷了：“我刚刚落地的吴宾市，想要来给我太太一个惊喜。难以想象我如果不及时出现, 她现在会遭遇些什么。”
罗宾听了这话, 似乎面子上有点儿挂不住了：“我刚刚就说了, 我对高外交官没有什么非分之想, 我只是想和她交个朋友而已。”
“交个朋友, 需要从她入住的酒店一路默默尾随她到这儿？”祝沉吟说, “那你这交朋友的方式确实还挺新奇的，我之前从来没见过。”
他说话的语气斯斯文文的, 连起伏波澜都没有, 但罗宾却被他怼得脸一阵青一阵紫。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恰好认识几个朋友，可以轻松让你登上明天国内外的热搜头条。”祝沉吟用最后几句话，直接让罗宾气得这一晚上都没睡好觉, “D国某外交官深夜尾随中国女外交官, 目的竟是与她交朋友。”
高嘉羡和祝沉吟认识至今，从来没听过他用这么多不留情面的话, 连弯儿都不打直接扔在别人的身上。
而且更显他态度强硬的是，他用的全是对方的母语。其中的讽刺意味直接到就像是几个大耳刮子，啪啪啪地打在对方的脸上。
但是不得不承认，从他出现的那一刻，以及他到目前为止所说的所有话，都让她的心里小鹿乱撞到收都收不住。
怎么说呢。
一向脾气温和的男人，认真地态度强硬起来，杀伤力直接拉到了满格。苏力也同样满格。
都到了这个地步，罗宾就算脸再大，也不愿意再继续逗留在这儿了。他咬牙切齿地瞪了祝沉吟和高嘉羡一眼，快步离开了热闹的市区街巷。
等罗宾的身影彻底消失不见后，祝沉吟才将身后的人轻轻地拉到自己的跟前来。
高嘉羡看着面前英俊的男人，咬了咬唇：“你是怎么发现罗宾一直在后面跟着我的？不对，你怎么知道我去了哪儿？”
他抬起手，将她脖子上的围巾拉得更严实了一些：“我刚到你在的酒店，在想着要给你打电话问你的房间号时，就看到罗宾在前台一直试图询问酒店工作人员你所在的楼层和房间号。”
“你们的入住信息是高度机密的，酒店人员自然守口如瓶，但他一直在那儿纠缠不休，还拿出自己D国外交官的身份来施压，说是来找你谈公事，酒店人员都有点挡不住了。”
“然后，我正准备上去阻止他时，你就从电梯里走出来了，然后罗宾就跟上了你，我则在他的身后。后面的事儿你就都知道了。”
她听完了整个故事的来龙去脉，挑了挑眉：“怎么有点儿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意思？”
他脸上带笑地逗她：“你是蝉吗？嗯，确实还挺像蝉的。”
高嘉羡白他一眼：“你是在说我吵吗？”
“哪能是吵。”他的手这时自然地从她的围巾边缘滑落下来，顺势牵住了她垂在身边的手，“是活泼又可爱。”
这人的声音像溪水似的，蜿蜒钻进她的耳朵，又流淌进了她身体里的每一处。
她整个人自被他牵住手的那一刻，就变得又酥又麻。
两人走在人群的最后头，看着远方灯光变幻的舞台，高嘉羡这时轻轻用手指指尖敲了敲他牵着自己的手背。
祝沉吟微微低下头来：“怎么了？”
“……你为什么会来？”她的目光始终没有转过来和他对上，“你明明这么忙。”
他明明这么忙。每天那么早就要去医院，手术和看诊穿插交替，连喘口气儿都费劲，晚上有时还要值班。但他今晚却什么都没说，自己悄悄从长川飞到了吴宾市，特意过来找她。
还在她差点儿遇到危险的时候，那么好地保护了她。
他听了这话，目光轻轻地闪动了两秒。
而后，他紧了紧握住她的手：“忙是忙，但因为想要来见你，哪怕再忙也会尽力赶过来。”
“明天就能见到的。”她这时抿了抿唇，又说，“我明天就回去了。”
“嗯。”他点了点头，“但是，我不舍得我们羡羡一个人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跨年。”
高嘉羡听到这句话，猛地一怔，鼻尖顿时有些发酸。
跨年，春节，生日……在她出国轮值的那几年，这些阖家团圆的节日或者纪念日，对她而言其实都和平时的每一天如出一辙。
因为她一定是一个人在异国他乡的公寓里度过的，除了远程和顾宁高鸿、还有菱画他们打个视频电话，送上祝福聊会儿天之外，并没有其他任何值得记忆的特别之处。
为了要快点长大，她早就已经习惯一个人了。她可以一个人度过没有人在身旁陪伴的每一天，甚至是每一个节日。
她甚至都不会有怨言，或者去羡慕其他人——因为她是个成年人，她有她必须要完成的工作和使命。
只是，可能在很偶尔很偶尔的某个瞬间，她也会想，或许有那么一天，她也可以和她爱的人一起，度过这些所谓一生当中最特别的日子。而今天，她身边的这个男人握着她的手，对她说——我不舍得你一个人过节。
所以，他甚至都没和她提前说，就在百忙之中，用了她不知道他要花费多大力气去协调出来的时间，跑到吴宾市来找她了。
如果一个人不想来找你，他可以找出千万种理由来搪塞自己没空；同理，如果一个人真心想来找你，他一定会排除万难过来拥抱你。
高嘉羡这时微微低下头，她吸了下鼻子，嗓音闷闷地说：“跨年很特别吗？”
“特别吧。”他的声音很低沉，“你想，这是这一年的结束，也是下一年的开始。”
“……这哪里特别了？”
“你看。”他低垂着眸，很认真地看着她，“比如，有些在这一年想做却不敢做、没有能够及时完成的事情，就可以在下一年努力去做到，可以不再给自己留遗憾。这就像是一种对未来的期许。”
她听了这话，忍不住问：“那你有这样在今年留下遗憾的事吗？”
“有，不过可以说是差点儿留下遗憾。”他回答得没有一丝犹豫，然后，他看着她的目光也变得更深了一些，“因为我不希望自己继续遗憾下去，所以我现在在这里。”
高嘉羡听到这话，觉得自己的心脏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儿。就在这时，不远处人群的欢呼雀跃声陡然变得更大了一些，他们已经离跨年舞台很近了。
祝沉吟这时牵着她的手，将她带到了一个闹中取静的街角，这个街角既可以看清跨年舞台和倒计时的钟声礼花，又能够在嘈杂喧闹的环境中说一些可以让彼此听得清的重要的话。
“羡羡。”他这时转过了身，正面面对着她。
然后，他将自己的口罩摘下，把她和自己十指紧扣的手举了起来，贴在自己的唇边，落下轻轻一吻：“自从你回来之后，我好像一直都在跟你道歉。无论发生什么，无论怎么补救，都还是觉得亏欠了你良多。”
那次在睡梦中她错过的，正无比真实地在她的眼前重新上演。那晚其实她总觉得他后来回答了她的问题，还做了一些别的举动，但因为她那天真的太累了，实在没法儿睁开眼去证实。
而此时此刻，她感受着自己手背上那湿润又温柔的触感，觉得她的手都不是自己的手了。
过了一会儿，她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气，仰头看着他：“你知道就好，但你不是不打算还债了么？”
“嗯。”他抬起另一只手，摸了摸她的脑袋，“是不打算还债，也不打算再继续道歉了。因为觉得有比这两种方法更好的方式，来让你过得开心快乐，没有忧虑。”
她眨了眨眼睛：“那是什么？”
他一时没出声，这时扣着她的手却微微一使力，将她整个人都完完全全地扣进了自己的怀里。
高嘉羡靠在他温暖的胸膛前，就听到他说：“我记得从我记事以来，我身边的人就一直在告诉我，祝沉吟，你要冷静理智，凡事不能冲动，更不能情感用事。任何事情，都要以你自己的意志为先，你以后是要成为医生的人，你有远大的宏图和目标，不能被简单而狭小的儿女情长拘泥局限、冲晕头脑。”
“你应该猜得到，这些我身边的人，指的是谁。而且你也已经亲眼目睹过，他们对待情感和婚姻的态度是怎么样的。”
她听到这里，心里不由得有些发酸。
“不过，你看到的，也都只是冰山一角罢了。”他这时说，“就算我的内心再抵触和抗拒，从小到大的生长环境和熏陶也依然对我自己的情感观产生了一定的影响。”
“你那天问我记不记得你初三上半学期的最后一天，我到你们家来吃饭的事。”他用下巴轻轻地摩擦了一下她的头顶，“那天我是不是在你的面前说，我可能现在乃至今后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想要谈恋爱。”
听到这话，高嘉羡猛地从他的怀抱里抬起头，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他看到她惊诧的表情，轻声笑了：“我一开始有点儿想不起来，但后来都记起来了。”
“当时我并没有想那么多，你问我是怎么想的，我就把内心最真实的想法都告诉了你。因为原生家庭的原因，我其实从内心深处很抗拒和人产生亲密关系，甚至也一度很抵触爱情和婚姻。”他说的很轻缓，“这也就是为什么，那么多年来我一直都是独身的缘故。”
她听到这些，突然觉得，原来自己十多年苦涩的暗恋，在找到出口的时候，居然是那么地轻松豁然。
她发现自己在听到这些话的时候，一点儿都不想再埋怨他了。
显然可见，年少时代，他绝对不是故意要伤她的心的，他那时候根本都不知道她在暗恋他。而他当时所经历的那些事和他自己本身以及外来介入的想法之间的冲撞，都远远要严重过他此时从嘴里轻巧说出来的——有很长一段时间，他的内心一定都非常痛苦。
他不是一个不渴望爱、不想要爱的人。只是从来都没有人告诉过他，正确地引导过他，他可以肆无忌惮地去爱，去拥有一段温暖平等的恋爱关系。
“我很长一段时间都觉得我自己是个很奇怪也有情感缺陷的人，但是，我很庆幸，有人让我第一次感受到了喜欢上一个人是什么样的感觉。”他说到这，顿了顿，看着她的眼睛里全是温柔，“她让我知道，我原来也可以做一个正常平凡的普通人。”
零点的钟声在此时此刻即将敲响，整个跨年舞台那边都传来了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和尖叫声。
十。九。八。
所有的人，都从他们的身边朝着跨年舞台的方向走去或跑去，只有他们两个所在的时间是静止的。
“我暗恋了她很久很久，一直都在她看不见的地方默默地注视着她。”他这时微微低下头，用低声耳语的方式对她说，“我看着她闪耀得像一颗星星，也看着她明亮得像冬日的烛火。我很苦恼为什么她不再跟我亲近，但我一直都不敢去问。”
七。六。五。
如果不是倒计时的钟声响彻了整个城市，她或许都会觉得此刻自己耳边的低语都是梦呓。
“我等了好多年，终于等到了一个契机，才可以试一试能不能让她回到我的身边。”
四。三。二。
当那个“一”字回响在天空中时，祝沉吟也已经用纤长的手指摘下了她右耳上口罩的带子。
“羡羡，我喜欢你，非常非常地喜欢你。”
然后，他在新年的第一天，第一分钟，第一秒，轻轻地吻住了他喜欢的姑娘。
这是他遗憾的终结。也是他期许的开始。

第37章 耀眼
*
绚烂的礼花在空中绽放, 划出一道道五光十色的痕迹。
随着跨年舞台主持人热烈的呼喊，掌声、尖叫声和欢呼声从四面八方传来，还有那一声声互相问候的无比响亮的“新年快乐”。
新的一年来了。
它在冬日的夜晚, 盛大无比地降临，又悄声无息地遁入这浩瀚的星空之中。
高嘉羡在他朝自己吻过来的那一瞬间, 便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然后她就感觉到自己的唇瓣上碰到了那温热又柔软的触感。
她抓着他大衣的手陡然收紧，又在瞬时被他发现，他小心地将她的手指展开，慢慢地收拢到自己的手心里握紧。
这是她的初吻。她没有过往, 没有比较, 但却在心里确认了，这是一个非常非常温柔的吻。
她会永远记得这个跨年夜的初吻, 她十四年的暗恋终于得到了回应, 她曾经想都不敢想的美梦成了真。这个世界上最美好的事在新年的第一天发生了——她喜欢的人也喜欢她。
不知道过了多久, 她眼睫微颤地睁开眼, 就看到近在咫尺的地方——他漂亮的眸子半阖着, 而他俊挺的鼻梁则和自己的鼻子交错在一块儿, 显得亲昵横生。
似乎是不太想吓到她，祝沉吟的吻持续了大约有十秒不到, 便轻轻地退开了。
然后, 他将她的口罩小心地重新戴回去，说：“情不自禁。”
高嘉羡的脸红得不成样子，她撅了下嘴，声音软得丝毫没有威慑力：“一句情不自禁就想打发我了？”
他笑得声音柔柔的：“我在情不自禁前, 已经说过请示夫人的话了。”
“大家的欢呼声太大, 礼炮声太响，我没听清楚。”她看了眼天, “你再说一遍，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很多年前了。”他望着她，“如果要估算一个准确的时间，应该是你高中的时候。”
她一怔。
她高中的时候？这么早之前吗？她怎么……一点儿都不知道？
“那个时候你高一，我有天回学校帮忙，看到你站在台上，然后就觉得心里的感觉有些不太对劲。我花了一些时间才弄明白这种感觉是什么，只可惜，在那之前，我就几乎已经和你说不上话了。”他说到这，轻轻地叹了口气，“无端被从小玩得那么好的发小妹妹开始讨厌，后来又发现喜欢上发小妹妹了、人却压根不看我一眼还出国走了，这么一想，我还真是挺失败。”
高嘉羡看他那副真情实感在苦恼的样子，又觉得好笑，又觉得很唏嘘——明明是她比他早动的心，等她下定决心要忘记他的时候，他却陷入了她曾经如此纠结的烦恼之中。
爱情的魔力转圈圈，暗恋的烦恼大循环。
而最奇妙的是，他竟然一点儿都不知道他当初什么会突然开始被她“讨厌”。
高嘉羡看着他，冲他抬了抬下巴：“那你当时什么不告诉我你喜欢我？”
祝沉吟说：“那会儿你才上高中，我要是告诉了你，这不成早恋和引诱未成年了？而且那时候，我给你发微信你几乎都不回我，整天说你学习忙。”
“后来呢？”
“后来等你上了大学，每次聚餐，你连话都不想跟我说，我只能从顾姨那儿打听点你的近况，再然后你就出国了。”说到这，他又叹了口气，“起先我以你是青春期叛逆，后来又觉得不像。所以那天给你打电话说要假结婚的时候，我是抱了孤注一掷的决心的——我是做好如果你不答应我回国，我就彻底失去你这个发小妹妹的准备。”
“所以，听到你答应我的那一刻，你不知道我的心里有多么高兴。”他说到这，不由自主地就勾起了唇角，“我想，你都愿意答应我那么荒唐的请求了，不管是出于你的善良还是不能对曾经的发小见死不救的道义，至少我还有机会来追你，来让你变得不那么讨厌我。”
她听完这话，点了点头，轻描淡写地对他说：“你就当我那么讨厌你，是青春期的叛逆吧，我到现在还是个需要听晚安小故事才能睡着的宝宝，青春期比较长也正常。”“况且你可是曾经当着我的面儿残忍地拒绝过对你告白的女生，还说自己永远不想谈恋爱，给我当时幼小的心灵留下了无法泯灭的阴影。”
听到这种完全站不住脚的鬼话，祝沉吟竟然还信了：“是，我的错。只能说幸好我们羡羡有气量，愿意原谅我曾经愚蠢的行。”
高嘉羡直接顺着杆子往上猛爬：“对，你要记住，我是因出于人道主义才愿意答应你提出协议婚姻的请求；也是因我回来之后，你天天死缠烂打和厚脸皮地在我身边追我，我才会勉其难地原谅你。”
就让她曾经的少女心事，成她一个人的秘密吧。
当单箭头的暗恋变成双向的爱恋后，她想把那几年只有她一个人知晓的苦涩偷偷地藏起来。
她想，他不需要知道她比他更早开始这段暗恋，也不需要知道她曾经了他有多么伤心、流过多少眼泪。
青春的乌龙就让它留在过去，让她小小的私心留在现在——就让他觉得，是他暗恋她、喜欢她的时间更久吧。
就让他喜欢她更多一点。
人流此时开始从跨年舞台往回折返，祝沉吟也牵着她的手带着她往酒店的方向走去。
边走，他边侧目看着她：“我记住了。那么亲爱的夫人，你现在能别允许除了我之外的男人心存不轨地亲近你吗？”
高嘉羡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他指的是她离开长川那天在机场外头故意激他的气话。
她这时耸了耸肩：“别人想接近我，我能阻止么？”
“那至少。”他停顿了一秒，“当我不在你身边的时候，告诉他们，你已经名花有主了。”
他说到这，还故意抬起了自己握住她的手，示意她看自己手指上的婚戒：“从法律层面上，你是我的夫人；从心理层面上，你也是我的夫人。”
高嘉羡斜睨他：“谁跟你说在心理层面上我已经同意当你的夫人了？“
他轻笑一声：“那至少在心理层面上先给我个名分，好不好？”
“先从你的女朋友当起。”她的态度肉眼可见地更加趾高气昂起来，“恋爱都不谈，直接就给你当真夫人，你可想得太美了。”
他笑意更浓：“我们羡羡想怎么样都行。”
-
快要到酒店的时候，高嘉羡突然想起了什么来：“你房间定了吗？”
祝沉吟的目光轻轻一闪：“没有。”
他行事一向仔细严谨，一般都会提前做好计划安排，定了机票不定酒店房间，怎么看都不像是他的作风。
她狐疑地侧过头看他，就见他目光看起来尤真诚：“走得急，机票都是勉强订上的，酒店已经没房了，跨年来吴宾市玩的人很多。”
高嘉羡还是不太相信地挑了挑眉。
等走到酒店门口的时候，他对她说：“没事的，羡羡，我就是想过来看看你，现在已经心满意足了。我可以不在这过夜，直接坐清晨的航班回长川。”
听到他这么说，她本来就动摇不已的心更软了。
在心中挣扎了几秒，她拉着他的手到前台把他登记在了自己的房间号下，然后陪他去礼宾部拿他刚寄存在这儿的行李包，接着带着他坐电梯上楼。
等到了房间门口，高嘉羡拿出房卡刷开了门，侧身偏了偏头示意他进屋。
祝沉吟提着包站在门口，看着她低声问道：“羡羡，这样可以吗？”
“不然呢？”她没好气地说，“眼睁睁地看着你去睡大街或者去睡机场长椅吗？进来吧。”
下一秒，她就看到刚刚还表现得格外不好意思的人毫不犹豫地就迈开大长腿踏进了她的房门，甚至连步伐都显得很轻快：“那就打扰了。”
高嘉羡：“……？”
怎么感觉好像哪里不太对劲的样子。
五分钟之后，当她看到祝沉吟从带的行李包里拿出他的睡衣睡裤、换洗内衣、牙刷牙膏等一应俱全的过夜装备后，她觉得自己被骗惨了。
可以不过夜个鬼！可以直接坐清晨航班回去个鬼！！你看看你这哪里像是不想在这里过夜的样子！你就差把“想睡一张床”写在脑门上了！
祝沉吟感觉到了背后她如火烧般的视线，格外淡定地转过脸看着她：“当时想的是如果你不收留我，我可以去住机场那边的酒店，所以还是把这些都带上了以备不时之需。”
高嘉羡抱着手臂，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我现在改主意了，不想收留你了，你可以回长川了。”
他叹了口气，却丝毫没有要离开的意思，优雅地在她房间的沙发上坐了下来：“恋爱第一天就大半夜把男朋友赶走，羡羡，你这样绝情，我很伤心。”
高嘉羡：“……？？”这才上岗多久，你就给我委屈上了！？
她气得咬牙切齿，几步走到他的面前，一手叉腰，一手指着他：“祝沉吟，你这个心机鬼！黑不死你算了！”
祝沉吟微微仰头看着她，而后直接伸手握住了她指着自己的手指。
然后，在她还反应不及的时候，他的手轻轻一使力，圈着她的手指将她整个人往前轻拽了一下，让她顺势跌坐在了自己的大腿上。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等高嘉羡整个人回过神来的时候，就发现自己已经被他稳稳地抱在了大腿上。
这个姿势，明显已经超纲得厉害。咱们的纸老虎高外交官连看都不敢侧头看他一眼，目光定定地落在前方的墙壁上，浑身僵硬得像一座雕塑。
他自然感觉得到怀抱里的人的紧绷，这时微微勾起笑，靠近她的耳朵，轻轻地落了一个吻在她小小的耳垂上。
“如果不是喜欢得要命，怎么会如此费尽心机。”
他炙热的话语和清冽的气息完美地融合在一起，从她的耳廓钻入了她的身体里。瞬间遍及她全身的每一个细胞。
高嘉羡觉得自己半边身子都麻了，连带着被他吻过的耳垂都红到仿佛可以滴出血来。她咬了咬唇，觉得自己不能那么怂。于是，她挺了挺腰背，终于把粘在墙壁上的视线转到了他的脸颊上：“还没问清楚，你提出假婚约的理由到底是什么？”
他说：“最大的理由就是想能借此机会名正言顺地让你回到我的身边、让我可以慢慢追你，另一小部分原因以及隐瞒着你的事，等回到长川之后就向你全盘托出。”
“那你什么不更早点儿向我坦诚你的心思？”她说，“你明明可以更早点说的。”
他都已经做了那么长时间的准备，好不容易把她叫回来，他怎么看着一点儿都不着急。
祝沉吟听到这话，轻敛了下眼眸，失笑道：“羡羡，你可能不知道，在涉及到你的事情上，我并不是像对待其他事情一样满怀自信、胜券在握的。哪怕做得再多，准备得再充分，我也会害怕被你拒绝，害怕你会抵触我离开我。”
“只要想到你有可能会逃走，哪怕我心里再着急，再想要抓紧你，我都会忍耐下来。”
听了这话，高嘉羡的眼眶猛地有些发涩。
原来，这些患得患失、担惊受怕的小心思，那些想说不敢说、想问不敢问的反常和退缩，并不是只有她一个人才拥有和经历过。当她以只有自己一个人走过了那么漫长而孤独的岁月之后，突然发现，原来他也是这么过来的。
安静的房间里，她看着他，吸了吸鼻子，嗓音黯哑道：“我还有很多问题想问。”
彼此错过的那些年，不人知的那些心思，她每一样都想知道，每一样都想刻进脑海深处。
“好。”他的声音也跟着低哑了几分，“问是可以问，不过……”
高嘉羡：“？”
祝沉吟：“我回答完之后，你可不可以亲亲你男朋友？”

第38章 耀眼
*
高嘉羡听完他这句话, 看着他那张俊脸，张了张嘴。
暗恋得到回应之后的祝医生，脸皮竟然如此肉眼可见地厚了起来。
她这时抬起手, 用手指轻轻地戳了一下他俊挺的鼻梁：“女朋友想不想亲你，那是女朋友的事儿。”
言下之意就是, 你老实点儿，别把坏主意打得那么明显。
他很配合地笑：“好，那我尽量表现得好点儿。”
她抱着双臂，坐在他身上, 轻轻地晃悠着自己的腿：“我不在长川的这些年, 你是怎么过来的？”
他这时不动声色地抬起一只手轻轻地环着她的腰，以免她晃着晃着就把自己给晃下去了：“学习、科研、工作、看书。”
“就没了？”
“就没了。”
高嘉羡用那种看稀世大猩猩一样的眼神看着他：“……你这简直清心寡欲到可以直接出家了。”
“那可能还是不太行。”他不徐不缓地说, “我离遁入空门还差一个你。”
“……”沃日。
高嘉羡一边面红耳赤, 一边在心里骂人。你这张嘴到底是来给人提供生存的建议的, 还是来送别人直接上路的？
“要说的更具体一点儿的话。”他这时将她的手捏在自己的手心里把玩, “这种状态一直持续到了两年前。”
高嘉羡：“然后呢？”
“然后。”他顿了顿, 似乎是在斟酌自己的言辞, “我有一天，在你的朋友圈里看到你发了一张和你朋友们的聚餐合照, 其中有一位长相很英俊的外国男士揽着你的肩膀。”
她听得一怔, 随着他的话去回想，好像渐渐记起来他说的是哪张照片了。
那次是她在新加坡轮值的时候，经过当地同事介绍认识的一些新朋友一起聚餐，大家都玩儿得很融洽。不过那位揽着她肩膀的外国男士当年就已经英年早婚, 和她纯粹是友人的关系。
然后, 她的目光转向祝沉吟，语气里不由自主地带上了一丝幸灾乐祸：“看到那张照片, 是不是粉碎了你当时浓情蜜意的一颗少男心？”
祝沉吟一脸的一言难尽：“……非要这么说，是吧。”
高嘉羡顿时笑得更开心了：“揪心挠肺，但又不敢问我是什么情况，对不对？”
他见她得意成这样，也顺其自然地为了让她更开心，格外坦诚地告诉她：“所以我只能旁敲侧击地去问顾姨，顾姨说没听你说你交了男朋友，说你天天忙成狗，还担心你一辈子单身。”
高嘉羡：“我妈简直是这个世界上最大的叛徒。”
就没见过这种胳膊肘永远是往外拐的妈妈。
“感谢我的丈母娘大人。”他望着她，眼带笑意，“在当时给了我信心，让我不至于被那张照片击倒。也同时感谢她的通风报信，让我在那个时刻终于下定决心要解除她的担忧，不要再干等下去。”
顾宁的担忧——女儿一辈子单身。
高嘉羡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我谢谢你。”
“别客气。”他莞尔一笑，“所以在那个时候，我就买下了我们现在住的那套房子，并在空闲的时间开始研究软装，提前订货，为把你从国外请回来做准备。”
也难怪在他们从民政局出来的那一刻，他就直接把她骗回了家，原来这“同居生活”都已经整整筹划了两年了。
想到房子，高嘉羡有一瞬间突然觉得自己好像在当时错过了什么重要信息。她揪着脑子里那根一闪而过的弦，继续往里扒拉了两下。
“……房子。”她这时眯了眯眼，忽然看着他说，“当时我本来说要去住我们家另外那套新意苑的房子，但是我给我妈打电话过去的时候，她说房子当天早上就已经被人租掉了。”
祝沉吟的神色如常。
“就是在我前一晚刚告诉你我家还有另外一套房子住之后的第二天早上，房子就被租了。”高嘉羡紧盯着他，“要是被我发现你欺骗我，你可就永远你别想我在心灵上也变成你的夫人了。”
镇定自若的祝医生，脸上的表情顿时变得有一丝微妙。
“我妈说，那位租房的【客户】，甚至当时连房子都没有看，只看了照片，就直接把钱给付了。”高嘉羡继续说，“祝沉吟，这位阔绰且大方的【客户】，到底跟你有没有关系？”
他挫败地捂了下额头：“羡羡，你这么聪明，让我很是为难。”
高嘉羡一巴掌拍上他的肩膀：“坦白从宽。”
“……是。”他轻叹一声，“新意苑那套房子是我租的，不过是替顾瀛的表弟租下来的。他表弟下个月就从国外回来了，想在长川找工作长住，一直在托顾瀛帮他找住处，却始终没找到特别合心意的。”
“而新意苑那套房子无论是从地理位置还是房子本身来看，都很符合顾瀛表弟的需求。”
她听罢，冷笑一声：“祝沉吟，你这一石二鸟可玩得真溜。”
祝沉吟抬起手，轻轻地拨弄了一下她的发尾：“一切行为，最终目的都只是为了追夫人。”
高嘉羡虽然心里觉得这一路自己都被这家伙从两年前就开始谋略的追妻计划玩儿得团团转，但想来要不是他这样步步为营，她可能还一直都止步在那个十六岁的心碎少女回忆中不可自拔。
永远都不会想到有一天，自己会实现在年少时看来那么遥不可及的梦想。也永远不会想到有一天，自己竟然能够和所爱之人心意相通，在跨年夜用拥抱和亲吻确认彼此。
到底还是需要有人来跨出这第一步的，不然就永远不会有这样让人怦然心动的开始。
幸好，他先跨出了这一步。
她心里又是觉得感慨万千，又是感到唏嘘不已。原本她一直觉得菱画、祝静和菱沐的爱情故事已经够曲折离奇的了，结果倒好，她和祝沉吟这十四年的绕圈圈，和他们比起来简直是有过之而不及。
接受了一晚上那么庞大的信息量输入，高嘉羡现在觉得自己需要缓口气。
于是，她动了动腿，想要从他的身上下来：“好了，我想去洗个澡，我累了。”
“等等。”谁料，某人眼疾手快，原本环着她腰的手稍稍收得紧了紧，便阻止了她要从自己身上离开的动作。
祝沉吟望着她，英俊的脸庞在灯光下显得竟然有几分魅惑和性感：“知无不言的人，不该得到女朋友的奖赏吗？”
高嘉羡心里想说奖赏你个鬼，可是一看到他那双漂亮得会说话的眼睛，她这句话在喉咙口滚了两圈，又滚不出来了。
真是美色害人不浅。
她在心里愤愤地叹了口气，这时伸出手，动作略微有些粗糙地将他的脸颊朝自己掰过来一些，在他的左脸上“吧唧”印了一口。
“好了。”她松开手，别过眼掩饰自己的羞涩，“你这还有事儿没交待清楚，有待好好观察考验呢，这算是先提前赊给你的。”
他听了这话，眼睛里精光一闪。
“既然如此。”谁知道，他这时悄声无息地抬起了那只原本握着她的手，轻轻地托住了她的后颈，压低声音道，“那你不如多赊点儿？”
在她还始料未及的时候，他就一边托着她往自己这边轻轻地扯了一下，一边偏过头、直直地朝她的嘴唇吻了过去。
高嘉羡因为没想到他会突然这么做，所以在他吻过来的时候，她没有意识地张了张嘴。
却正好给了他一个长驱直入的机会。
不同于刚刚在跨年舞台附近那个轻柔又绅士的吻，这一次，在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房间里，他一点儿都没有想要再掩饰自己内心深处汹涌的情感。
在触碰到她嘴唇的那一刻，他平日里的温柔和不紧不慢的步调似乎就被瞬间打乱了。
他起先只是反复吮吸着她柔软的唇瓣，到后来实在耐不住，撬开她原本就松着的牙关卷了她的舌头拖过来，后来又探了自己的过去，在彼此的口腔里各种亲密纠缠。
急切、亲昵、渴望、占有。这个吻的风格，甚至都不太像平时的他。
高嘉羡因为被他这个突如其来的深吻搞得有点儿措手不及，一时整个脑袋都好像放空了似的，只能晕红着脸，任由他全程带动着自己。
到了很后头，她好不容易才稍稍找回一点儿神志的时候，她悄悄睁开眼看他，就看到了他半阖着的眼眸里透着她从来没见过的妖冶的碎光。
她突然就觉得——这人怎么接个深吻，竟然都能给她接出点儿带颜色的味道来。
才第二个吻就已经这样了，那要是真的打了全垒，这人得把她折腾成什么样啊？
不知道过了多久，久到高嘉羡实在是有点耐不住、都快要呼吸不过来的时候，某人才良心发现地停下了这个漫长的深吻。
她这时用力地喘了两口气，用两只手防备地抵着他的胸膛，赤红着脸，凶巴巴地瞪着他：“祝沉吟，鬼才会相信你从来没谈过恋爱！”
同样都是第一次深吻，她还回应得青涩生硬，他却已经驾轻就熟得跟老司机似的。
“宝贝儿。”他的脸上带着一抹几不可见的餍色，而后语调也变得更上扬了一些，“感谢你激发了我在这方面的天赋秉异，连我自己都感到挺意外的。”高嘉羡：“……”
意外吗？我看你可得意了。
“相信我。”顿了顿，他又加了一句，“在其他方面，我也一定不让你失望，争取开拓天赋秉异的机关。”
高嘉羡：“……”
失望你个头！我可一点都不想知道你在其他方面是不是也如此天赋秉异！
高嘉羡直觉要是她再在这儿多待下去一秒，可能身上的骨头都要被这个刚脱离母胎单身的老男人给啃光了。
于是，她奋力地从他的大腿上一跃而起，从置放在一旁的行李箱里拿出换洗衣服，风一般冲进浴室。
等进了浴室，她从里面探出半个脑袋来，面无表情地盯着他：“祝沉吟，你给我老实点儿。”
他坐在沙发上，冲着她举了举双手：“今天绝对没有要洗鸳鸯浴的计划。”
她“呸”了他一声，没好气地反手锁上门。
隔着门都能听到外面的人在那笑。
高嘉羡搓了搓自己被逗弄得通红的脸颊，缓和着依然剧烈的心跳去洗澡了。
等她洗完澡躺上床，祝沉吟接在她后头去洗澡，高嘉羡一个人裹着被子躺在大床上，看了一会儿天花板，忽然觉得哪里有点儿不太对劲。请问，里面那位老色胚朋友等会出来睡在哪？
这个问题显然只有一个答案——和她睡一张床。
……完了。全踏马完了。
她怎么现在才想到这件事啊！！！她不是早就应该想到了吗！！
都怪他，从进房间开始，就把她搞得晕头转向，完全没办法正常理智地思考问题！
她“蹭”地一下从床上弹起来，在房间里环顾了一圈，发现除了一张完全无法睡下一个一米八二大男人的沙发外，这个房间里根本找不到第二个地方可以睡人。
而很显然，某人自从进了这个房间，就是冲着她这张床来的。
就在她坐在床上激烈地头脑风暴的时候，浴室的门已经被打开了。
祝沉吟吹干了头发，将吹风机收起来，然后大步朝她的方向走来。
高嘉羡僵坐在床上，眼看着他离自己越来越近。
他带着一身依然还未完全退散的热气和淡淡的清香，轻轻地伸手掀开了她左边的被子。
她紧紧地攥着自己身上的被子，注视着他动作自然地翻身上床，舒服地半躺下来，然后和她合盖着同一条被子。
下一秒，她就看到这个男人抬手关了大灯，让房间里只余一盏床头灯发散着浅浅的光亮。
然后，他转过头轻轻地对着自己笑。
边笑，他边低声对她说：
“过来点儿，我又不吃人。”

第39章 耀眼
高嘉羡：“……”
过来点儿, 我又不吃人。这话听起来，就跟葫芦娃里的蝎子精笑得一脸慈祥地对葫芦娃们说，孩子们, 过来点儿，阿姨不吃人是一个道理。
就他现在这样眼角生花的状态, 她合理怀疑，只要她凑得稍稍离他再近一点，她人就没了。
她紧盯着他，然后往旁边又移动了好几分, 在自己和他之间生生隔出了可以睡两个人的距离。
祝沉吟垂眸看了一眼两人之间空荡荡的被子, 失笑道：“真这么怕我？”
高嘉羡回：“刚脱单的老男人比饿狼都可怕。”
毕竟这个人可是不由分说就把她摁在腿上一顿深吻的人！有前科，不值得信任！
他整个人往后靠了靠, 舒服地枕在靠枕上, 然后侧过身, 用手肘撑着侧脸看着她：“真不吃人, 至少现在不吃。”
她依旧不为所动。
……请问那个“至少现在不吃”是什么鬼？
“羡羡, 你看我什么时候欺骗过你。”他这时轻轻地拍了拍他们之间的被子, 对她说，“哪怕我再想对你做些什么, 我也得经过你的同意, 我现在可不还是在试用期观察的阶段么？”
“我都已经等了那么那么久了。”他哑声说，“也不差这点时间。”
可能是因为房间里太过安静，可能是因为光线昏暗，可能是因为夜晚总会勾起人心中所有绵软的情感, 也可能只是因为, 他俊逸的脸庞上挂着的宠溺太让人感到沉醉。
虽然高嘉羡觉得某人此刻的表现有很大的可能性是在装可怜博取她的同情，但是对她这种吃软不吃硬的人来说, 他似乎每次的招数都能正中她的下怀。
在他的注视中，她终于极慢极慢地从床的边缘朝他一点一点挪近，最后停在了和他当中隔着半个人的距离。
祝沉吟替她抽走了她身后枕着的靠枕放在一边，让她整个人能够在床上平躺下来，而后替她小心地掖好了被角。
接着，他摸了摸她柔软的头发，对她说：“新年的第一天，听一些不一样的晚安小故事，好不好？”
她点了点头。
他今天甚至都没有拿出手机来，就这么温柔地看着她的眼睛，娓娓开口道来。
“恒星会在热核聚变结束时膨胀，会逐渐冷却，最终变成一颗白矮星。爱是会变化的，它就像是一颗恒星的演变，当你以为它结束了，其实它还在，沉甸甸的，就像那颗白矮星，你看着似乎并没有那么庞大，可任何东西其实都难以逃离它的引力。”
好家伙。高嘉羡心想。不愧是理科状元，讲个晚安小故事，从童话甜饼，直接给上升到宇宙天体了。
他的手始终轻轻地抚着她的额头和发：“这段话的意思是，爱演变的结局并不是冷却和消逝，而是我越来越难以逃离【我爱你】这件事本身，难以逃离你对我的致命吸引。”
她听到这儿，从被子里露出的脸颊渐渐变红了。
过了一会儿，她低声问：“还有吗？”
他淡淡地笑着：“有一件很奇妙的事情是，我们在晚间时看到的星光，其实都是几年前甚至几千年前在宇宙另一头闪烁的星星。当我们一同白头偕老，各自变成宇宙中的一抹尘埃，我也许就能够追着那些星光，赶超它们，然后站在宇宙的另一头看向我们现在这个世界。”
“而到了那个时候，我便如同按下了时光回溯的按钮，可以再见到年轻时候的你一面。”
说完这段话，他并没有就此停下，而是望着她继续说道：“在看到这段话的时候，我心里想的是，如果真的有那样的一天，我一定会去做这件事。”
她咬了咬牙：“按时光回溯的按钮吗？”
他轻轻点头。
她努了努嘴：“年轻时候的我，你又不是没有见过。”
他们俩是发小，从小一块儿长大，别说是年轻时候的她了，估计是幼年时期还包着尿布的她，他都已经不知道看过多少回了。
他听了她的话，哑声回：“那不一样。”
“羡羡，你不知道的是，在你离开长川之后，我其实一直都很后悔。”他顿了顿，“我总在想，以前我有那么多的机会，可以在离你最近的地方看着年少时期的你，但是我好像没有好好珍惜那些时间和机会，连你什么时候突然就长大了我都浑然不知。”
“我有段时间一直在跟自己生闷气，就觉得为什么不能更早点儿发现自己喜欢你这件事。”
“因为如果是那样的话，我一定就会抓紧每一次机会，多看看你的笑，多跟你说说话，多看看你平时在学校里是什么样子，或者哪怕是借着给你解题的由头也好，给你打个电话，多多靠近你。”
“那样的话，或许我就会比今天更早拥有勇气来追你，你可能也就不会离开长川那么长时间了。”
他没有说出口的话是——那样的话，我们或许就不会错过那么多年了。
那样的话，我就不会在地球的另一端，怀揣着对你的思念，却一个人走过四季更替。
他话音落下，她才恍然感到自己的眼眶有些泛酸。
暗恋最刻骨铭心的痛点就是，在那段漫长的岁月里，只有你一个人知道你喜欢他。
你没有办法告诉别人，更没有办法告诉他。你所有的努力他都看不到，因为他根本就不知道。所以，那一长段岁月，都是你一个人的空白故事。你甚至都无法苛责他。
而那段应当是两个人一同披着闪闪发亮的时光，因为偏差，他终究还是缺席错过了，人生却没有办法倒带重来。
只是，过去终究是过去，还有比过去更重要的未来需要着眼。
她更想要未来的全部。
缓了下呼吸，她闭上了酸涩的眼眶：“祝沉吟，现在其实也不晚。”
他的目光轻轻地闪动了两秒。
而后，他微微俯下.身，在她的额头上落下轻轻一吻：“在能够按下时光回溯的按钮之前，我会先以加倍的热忱去珍惜现在和未来的你。”
“羡羡。”他伏在她的眉间，轻声细语，“谢谢你愿意给我这个机会。”-
后来，他们俩又在床上说了很长时间的话。祝沉吟跟她说起了一些她不在长川时，他自己在读硕博时期以及刚进入医院时遇到和发生的趣事。
高嘉羡听得饶有趣味，甚至觉得说这些事情时候的祝沉吟，身上竟然出现了一丝活泼的气质。
她能感觉到他在对她说这些时整个人的放松，而且，她也猜得到，这些事他绝对没有和其他任何人说起过，包括他的家里人。他虽温和，但心里有块屏障，隔着屏障谁都进不去，除非他自己愿意主动打开。
而那块屏障，在面对她的时候，是彻底消失不见的。
要是她光听他讲倒还好，某人显然对她的部分更感兴趣，说完自己的故事，便开始主动提及那几年他们不联系的时候，她独自学习工作的经历。
高嘉羡原本跟D国佬开了一天的会其实已经很累了，但晚上罗宾跟踪她以及他的突然空降加跨年告白，再加上他最后堂而皇之入室和她睡一张床的刺激……她这会儿已经感觉不到困意了，看他听得那么起劲，只能不断地给他讲。
一直到她讲得嘴唇都有些发干，祝沉吟下床给她去倒了杯温水回来，他才看着手表对她说：“羡羡，三点多了，你该睡了，熬夜对身体不好。”
“……”高嘉羡差点儿把自己刚喝进去的水全部喷在他脸上。
这话说的。好像是她拖着他熬夜似的！分明是他一直在诱哄她他们俩才聊到现在的！
她喝光了他倒过来的水，把杯子放在床头柜上，没好气地翻了个身：“你永远都别想再听到本外交官大人给你讲故事了。”
背着身都能听到他在旁边低笑了一声，而后他关了自己这边的床头灯，只余她那边的一盏小夜灯，也顺势平躺了下来。
“羡羡。”见把人逗急了，他的手这时从被窝里悄悄地摸到了她的手，“你讲的故事，我永远都听不够。”
“听不够也不给你讲了。”她用手指轻推了一下他探过来的手掌，“到最后你还会反咬一口，说是我硬拖着你要讲给你听的。”
祝沉吟的笑声从喉咙里滚出来，在夜色中听起来格外诱人：“是敬爱的外交官大人宽厚心善施舍我，我今晚才能听到那么多可爱有趣的故事，我感恩戴德。”
高嘉羡冷哼一声，又挣脱了两下，才由着他和自己十指相扣。
他用手指轻轻地摩挲了一下她的手背，语气低柔：“我非常期待下次的故事会。”
她其实很清楚，理智稳重如他，今晚会这样像个小朋友一样缠着她，要她讲那些他不知道的经历讲到半夜都不舍得睡，是因为他始终对错过那些年的她感到遗憾和心疼。因为不知道，所以想了解；因为错过了，所以想要记住。
听她讲过，就好像自己也陪着她经历了一遍，那样的话，似乎就能减少几分遗憾。
高嘉羡的心里充满了饱胀的酸甜，她轻轻地吸了吸鼻子，而后瓮声瓮气地对他说：“看你表现，要是你今晚越过了三八线，你就永远别想再听故事了。”
“遵命。”祝沉吟紧了紧握着她的手，“晚安，羡羡。”
这一晚，他们真的盖了同一床棉被。更不可思议的是，他们盖着同一床棉被、牵着彼此的手、纯洁地睡了一觉。
真的只是单纯的睡觉而已。
高嘉羡早上睁开眼，就发现身边的人和昨晚睡下去时候的姿势一样，甚至可以说是纹丝未动——半点儿都没有越过她隔空划的那条三八线。
他还真的是，言出必行啊！
她心里既觉得欣慰动容，又觉得有点儿好笑——看到这样的场景，她不禁想要怀疑这个男人到底是太听她的话太害怕失去她、还是真的某方面不太行！？
一个正常的血气方刚的大男人，和自己喜欢的女孩子睡在同一张床上，竟然真的可以做到一晚上都没有半、点、儿、越、轨！！
这真的可能吗？？？
她这个时候都恨不得直接一个微信语音打给菱画——瞿溪昂要是跟你睡一张床会不会动歪脑筋？但转念一想，这种狗屁问题压根不用问，因为菱画和瞿某人当年是先打炮打到飞起，很久之后才确认的恋爱关系。
那按照她和祝沉吟的进度条，是不是要至少先牵手牵个十年，才能打上一炮？
她想着想着，侧过头看向身边的男人，竟然发出了一声货真价实的叹息。
下一秒。她就看到他睁开了眼。
大清早的，他的眼睛里竟然没有半点儿困倦，清明锐利得像一只鹰那样。
然后，在她还反应不及的时候，他轻巧地撑起了自己的半边身体，然后整个人瞬间伏到了她的正上方。
他的两只手分别撑在她的左右耳旁，高嘉羡浑身一颤，目光一偏落在他白皙的手臂上，看到了他因为撑着身体而显露出来的精壮的肌肉线条。
……菱画的预言好像真没错。这确实是一个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男人。
“早上好。”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声音因为刚睡醒，还带着抹嘶哑。
高嘉羡微微仰着头，直觉自己此刻的危险值已经直逼临界点。
他一边说话，一边慢慢地低下头，靠近她的脸颊：“昨晚睡得好么？”
“……还行。”她的声音里已经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紧绷。
“那就好。”他轻轻一笑，目光里闪动着性感的光泽，柔声唤她，“羡羡。”
“……？”
“我现在有点儿想吃人了。”

第40章 耀眼
*
高嘉羡看着自己正上方男人英俊的脸庞以及完美的身材, 不自觉地吞咽了一口口水。
她一动不动地望着他，连声音都打飘了：“祝沉吟。”
他低低地应了一声：“嗯？”
“……你是在开玩笑吧？”
他这个时候脸颊已经离她极近了，几乎只要一低头, 就能吻住她的嘴唇。
而这还不算是最令人感到窒息的地方。
因为他们俩都在被子里，而他的身体就悬在她的正上方, 身体之间的距离也几乎在一个极其危险的临界点。讲得更具体点儿，就是她能很清晰地感觉到他身体的变化。
现在的时间是早晨。朝日初升的早晨，一日之计在于晨的早晨，举行每日升旗仪式的早晨。
随着那愈来愈明显的变化, 高嘉羡几乎是从牙缝里蹦出来了几个字：“你能不能……”
你能不能不要一大清早就开始不做人！？一直到昨天晚上你出现在吴宾市之前, 你还是个举止还算是规矩的好公民！
“恐怕不能。”她听到他不徐不缓地说，“宝贝儿, 这是证明我很行的正常生理现象。”
高嘉羡：“……”
下一秒, 她就看到他漂亮的眼睫在窗帘还未拉开、只有阳光半透进来的略显昏暗的房间里微微半阖起来, 而后自己的嘴唇上就触到了那熟悉的柔软触感。
他就这么直直地吻了下来。而且, 他丝毫不满足于蜻蜓点水的触碰, 刚吻下来就想去撬开她的牙关。
高嘉羡的脸已经红透了, 只能在他的唇齿厮磨之间，极力含糊地企图做最后的挣扎：“没……没刷牙……”
伟大的祝医生, 据我所知, 你不是有严重洁癖的么？时时刻刻都非常注意个人卫生甚至是环境卫生的人，怎么能大早上不刷牙就亲嘴儿呢！
然后某人就像完全听不到她的话一样。
趁她在说话的功夫，他的唇舌顺势灵活地卷了进去。
夹带着仿佛要吞噬一切的气势，热烈地吻着她, 甚至比昨晚的亲吻更娴熟、更老练、更令人脸红心跳。
而与此同时, 高嘉羡感觉到自己浑身的热量已经不止单单聚集在脸颊了。还有被子里面。
祝沉吟的吻越来越深，她甚至也能感觉到他的呼吸正在变得愈来愈粗重……这对她来说是完全陌生的祝沉吟, 她从来都不知道原来一个那么清冷斯文的人，竟然能够因为触碰她亲吻她而拥有这样危险又热烈的神态。
他眼眸里饱含着丝毫不带掩饰的情愫和渴求。
她就算对这方面再生疏懵懂，都知道再这么下去，擦枪走火绝对是必然的结果。
但是她等会还要和同事们一起赶飞机回长川，而且总觉得这件事发生在此时此地，好像还是略显得有那么一些仓促。
可是，如果他现在真的铁了心动了这个念头，她应该还是不会去阻止他——因为她也确实很想要拥有他。
然而，她万万没有想到的是，某人竟然在她喊停之前，自己先从她的身上硬生生地伏了起来。
她一愣，看到他的眸子里依然燃烧着热烈的火。而他的身体也在传递着和他眼睛里同样的讯息。
祝沉吟这时急促地喘息了两声，而后抬手掀开了被子：“羡羡，我去冲一把。”
高嘉羡在自己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一把伸手拽住了想要翻身下床的他。
祝沉吟被她拉得也愣住了，侧过头望向她。旧⑩光zl
“你……”她拉着他的手臂，红着脸欲言又止地说，“就这样行吗？”
不是说要吃人的吗？怎么这才刚刚拿起刀叉，就又给放下了呢？
他顿了一秒，才语气低哑地把话给接上：“你知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吗？”
她张了张嘴。
她虽然是出于好心，总觉得让他这么戛然而止很不人道，但换句话讲，不就是想说如果他觉得就这样结束不行，那咱们俩继续的意思？
高外交官恨不得把自己的嘴给剪了。这话这么一理解，她可不就是个女色魔吗！？
见她红着脸僵在那儿进退两难，他低笑了一声：“没事的，今天到这儿就差不多了。”
“剩下的等回去之后再慢慢吃。”他拉了她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亲，然后翻身下床，“我还挺想试试顾姨的那床红被子，看她铺了那么久，一直都没机会试。”
高嘉羡：“……”
给爷麻溜地滚。
她这时将被子重新卷回到自己的身上，把自己裹得像个蚕蛹，从他的脸打量到他腹部以下的地方。
然后，她幸灾乐祸地用目光在他身上的某处点了点：“祝你手动挡开得愉快噢！”
祝沉吟垂着眸子看着她，一开始没说话。
就在她以为他被她奚落得无地自容要转身躲进浴室的时候，某人竟然动作利落地弯下腰，然后准确地从她裹成蚕蛹的被子里抓出了她的手。
在高嘉羡惊恐的目光中，他紧紧地扣着她的手，往自己身上她刚刚目光停留时间最长的地方贴了过去。
……没了。她人踏马都没了。
平时威风凛凛的高外交官感觉自己在这一刻被击打到灵魂出窍。
在确保她完成了精确完整的用户体验后，他才松开她的手，笑吟吟地望着她：“还满意吗？”
她一脸菜色地望着他，嘴唇发抖，想骂他是个彻头彻尾的禽兽。
谁知这厮竟然在进浴室之前，还似笑非笑地对她做了个邀请的手势：“我很欢迎羡羡你来帮我一起开手动挡。”
等他关上浴室门之后，高嘉羡整个人仿佛被雷劈中一般，“嘭”地一声仰面躺倒在了床上。
然后，她抖着手够到床头柜上的手机，给菱画发了条微信。
盖尔-嘉朵：。菱画秒回：和祝医生开航空母舰了？盖尔-嘉朵：……你在我身上装了监视器还是怎么的？菱画：祝医生终于崛起了啊！昨天孟方言还说他在开手动挡呢！盖尔-嘉朵：他今天开的也是手动挡，但……
那边菱画顿了两秒：不用说，我懂了。盖尔-嘉朵：你懂什么了？菱画：你是不是隔山打牛了？盖尔-嘉朵：……真不愧是瞿溪昂爱得死去活来的女人。菱画：怎么样？请和姐妹分享一下使用之前的外观心得。
高嘉羡抓着手机在床上面红耳赤地滚了半天，最后给对面回了两个字过去。
盖尔-嘉朵：壮观。菱画：哇哦！
……等她和祝沉吟都洗漱完毕，房间里刚刚旖旎暧昧的气氛也总算是消散了一点儿。
但因为刚刚才发生过隔山打牛的事件，高嘉羡自打他从浴室里出来之后就始终离得他很远，生怕他一时兴起又拖着她做一些令人难以启齿的事。
祝沉吟理完行李，站在门边笑着对坐在沙发最里面一头的她说：“我先去机场了，你看着点儿时间，等会跟萍姐他们一起走，我们长川见。”
他估计也是为了她考虑、想要避嫌，不想让外交代表团的其他人看到他过来这里找她。这样显得她在做外交工作的时候是专业的，没有被个人的私事所影响。
高嘉羡恨不得他立刻从自己的面前消失，挥舞着手，语气轻快：“好走不送。”
祝沉吟看着人被自己逗得如同惊弓之鸟似的，心觉好笑，顿时恶趣味更起。
他在拉开门把准备出去之前，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转过头叫住她：“羡羡。”
高嘉羡：“？”
“我今天学到了一个形容词的新用法，想来和你分享。”他的语气不紧不慢，“我头一次知道，原来这个形容词除了可以用来形容景物之外，还可以用来形容人体的器官。”
她听了前半段还没觉得有什么，等听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她直觉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劲。
人体的器官。难道……
下一秒，她就看到他微微一笑，薄唇轻启：“这个词，叫作壮观。”
高嘉羡：“……”
“宝贝儿，听到你这么夸奖我，委实让我很欣慰。”他笑得眼角生花，“我也会用实际行动来证明，我绝对不是徒有虚表。”
高嘉羡：“……”
你死不死？你不死我死！！
-
一直到上了去机场的车，高嘉羡还在微信里疯狂地轰炸菱画。
菱画，她那么多年的好姐妹，从今天起，已经彻底被她加入黑名单了！！！有谁能够想到，这个重色轻友的女人竟然可以那么不靠谱，连姐妹之间的私房悄悄话都能够轻而易举地给她捅出去，到最后绕了一圈传回了当事人的耳朵里！？
她以后到底还要不要在祝沉吟的面前做人了？？
上了飞机之后，她的心情才总算是稍稍变得平缓了一点，准备等落地长川之后再慢慢和这位谈了恋爱以后就完全连半点儿脸都不要了的祝某人算账。
飞机进入平稳飞行的状态，她跟身旁的温玉萍讨论了一会儿公事，准备闭目养神。
就在她快要睡着的时候，她忽然听到身边的温玉萍开始剧烈地咳嗽了起来。
高嘉羡猛地睁开眼，就看到温玉萍脸色煞白，用纸巾捂着嘴不断地在耸肩咳嗽，而因为离得近，她隐隐约约看到纸巾上还有分外鲜明的血迹。
“萍姐！”她蹙着眉头，侧过身扶住温玉萍，“你还好吗？包里有药吗？我去让空乘帮你倒杯热水来。”温玉萍咳得连话都说不上来，只是冲着她虚弱地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然后又轻轻指了指自己的包。
她瞬间意会，一边按了服务铃，一边帮温玉萍从她的包里翻药。
打开夹层，里面有好几罐小药瓶，她看得心一沉，将那些药瓶依次打开，接过空乘递来的水，然后将药片一片一片轻轻地递到温玉萍白得已经有些发紫的唇边。
温玉萍虚弱地张开嘴，将那些药片全都吃下去，喝光了一整杯水，才状似稍稍缓过来一些，轻轻地开了口：“谢谢你，嘉羡。”
“萍姐你别跟我客气。”她忧心忡忡地看着温玉萍，“只是，你确定你真的没事吗？你都咳出血来了。”
按照温玉萍之前一直说的，她得的是劳碌小病，没什么大碍，可是高嘉羡真的不觉得她这样的表现和精神状态只是得了小病而已。
祝沉吟坐的飞机比他们要早起飞一个多小时，也因此会比她早落地长川。
高嘉羡在飞机落地之后，打开手机第一件事，就是把刚刚她记住的温玉萍所用的药物名称在微信上发给他，问他这些药物是用于治疗什么病，情况是否严重。
发完这些，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她希望祝沉吟告诉她，这些药物用来治疗的疾病其实并不严重，是她多虑了。
高嘉羡从下飞机之前，就全程紧跟在温玉萍的旁边，一直将视线牢牢地锁定在温玉萍的身上，生怕她有什么突发状况。
等到他们进了停车场，她没有等来祝沉吟回复的微信，却直接等到了他打来的电话。
她接起电话来贴在耳边，就听到他语气很严肃地问她：“羡羡，这些药物是谁在使用？”
高嘉羡一怔，侧头看了一眼身边的温玉萍，而后转过脸，用手捂着自己的嘴，欲言又止地道：“那个……”
没等她说话，祝沉吟已经低声开了口：“萍姐？”
“……嗯。”
他似乎是在快走，所以说话时声音里夹带着丝低低的轻喘：“你们现在人在哪？”
“A14停车场。”她拉开了车门，示意温玉萍先坐进去，“正准备上车。”
就在这时，她看到走到车门边的温玉萍整个人突然轻轻地打了个晃。
然后下一秒，就见温玉萍眼一闭，身体一歪，就朝地上崴了下来。
“萍姐！”她握着电话一声惊呼，一个猛子扑过去抱住了差点摔在地上的温玉萍。
温玉萍整个人已经彻底失去了意识，任由她怎么喊怎么摇都没有反应。
身边其他同事听到了动静，也立刻朝他们这边跑了过来。
高嘉羡急得满头大汗，就听到电话那头祝沉吟镇定地说：“羡羡，我就在A15停车场，马上到你那边。”
“萍姐的病情已经非常严重，需要马上送进医院急救。”

第41章 耀眼
*
当看到温玉萍晕倒在自己怀里的时候, 高嘉羡的大脑其实是一片空白的。
但是，由于电话那头祝沉吟的声音异常温柔有力，那一个字一个字敲打在她的脑海里, 才能让她在这样的紧急情况中回过神稳住阵脚，继续镇定地处理问题。
卢主任他们围拢过来看到这样的场景, 也全都吓坏了，一个个大呼小叫温玉萍的名字，急得都像热锅上的蚂蚁。
高嘉羡挂下电话，让另两位同事帮着自己一起把温玉萍抬上车后座, 然后语气冷静地对卢主任说：“我先生马上就到, 我们把萍姐直接送到他所在的仁晨医院急救。”
话音刚落，就看到祝沉吟高挑的身影出现在了人群的后面。
她冲着他招了招手, 其他同事也自发让开了一条道, 让他得以迅速地来到她的身边。
“我刚刚已经跟医院的同事联系过了, 救护车正在往这边赶, 等会我们开这辆车直接到伍平路那个路口和救护车会合, 然后换车。”他对她说完, 然后转过身不紧不慢地对卢主任说，“卢主任, 你们的行程都是机密的, 不能在停车场停留太久，以免引起旁人怀疑恐慌。麻烦你现在和萍姐的家人联络一下让他们直接去医院，然后分配一下其他外交团同事的工作，我和羡羡送萍姐去医院。”
“好。”卢主任毕竟是除了温玉萍之外这波人里资历最深的, 刚刚惊慌之余也已经冷静了下来, “我来联系萍姐家属，再开另一辆车带两个同事跟你们一起去医院。”
“其他人都先回各自的工作岗位, 切记不要与任何人提起刚才发生的事。”卢主任交代完，刚刚围拢过来的人群也跟着迅速散去。
上了车，祝沉吟坐在驾驶座，动作利落地发动车辆离开机场停车场。
高嘉羡则坐在车后座，一直神色紧绷地扶靠着昏迷不醒的温玉萍。
她的担心终究还是变成了现实。
自从上次在记者会上她观察到温玉萍的不适之后，每一次见面，她都觉得温玉萍的脸色和精神状态要比上一次看到时更糟糕。再联想到温玉萍最近这段时间频繁提起要她做自己接班人的话，她很难不把情况往坏处去想——温玉萍就像是从头到尾都很清楚自己的病情，然而又放任病情发展、不去做积极处理，同时想要借此机会将新闻发言人的位置交给她。
“羡羡。”
正当她陷入沉思，忧心忡忡地看着温玉萍时，就听到祝沉吟在前面低声叫她的名字。
她轻轻抬起眼。
他通过后视镜看了她一眼：“还没到急救室，先别把情况往最坏处想。”
她听到他的话，怔愣了一下，然后很轻地点了下头。
祝沉吟开车又快又稳，几乎是一眨眼的功夫，他们就已经到了伍平路路口。下了车，等候在一旁的医护人员和他们一起把温玉萍搬上了担架，高嘉羡将原来的车交给紧随其后的卢主任和另两位外交部同事，然后和祝沉吟一起陪同温玉萍坐上了去仁晨医院的救护车。
救护车朝着仁晨医院一路疾驰而去，高嘉羡看着医护人员动作熟稔地给温玉萍做着紧急处理，攥着自己衣角的手不由自主地紧了紧。
就在这时，她忽然感觉到有一只温热的手忽然盖住了自己的手背，然后将她紧攥着的手轻轻地松展开来。
祝沉吟将她的手转而变成与自己十指相扣。
紧贴着的手掌间温度沁人，她的心一暖，忍不住侧过头去看他。
他的目光低垂着，鸦羽般的睫毛在眼睛下方投出一片淡淡的阴影，显得格外温柔又安静。
“刚刚还没来得及问你。”她注视着他，忍不住嗓音低哑地开了口，“你比我早到那么多，怎么我到的时候你人还在机场？”
“说出来你可能不太相信。”他的声音也很低，“因为总感觉你可能会需要我，所以我到了之后一直在停车场等着，想说等你安全上了车我再回医院。”
“万幸，能够及时帮到你。”
听到这话，高嘉羡感觉自己的鼻尖陡然有些发酸。
比起他嘴上轻描淡写没有来头的直觉，她更觉得，是因为他一直牵挂她、一直担心她，生怕她遇到一些什么事想要及时护着她，所以才会默默地在机场里等着她。
前路漫漫，从这一刻起，她再也不会觉得自己是一个人在往前走，再也不会对未知的未来感到担忧迷茫。
因为从今往后，无论她走到哪，都会有这个人在身后默默地守望着自己。
“羡羡。”他这时抬起他们紧扣着的手，将她的手背轻轻地在自己的唇边贴了贴，“接下来，你需要做的，就是安抚萍姐的家属，为萍姐祈祷，余下来的都交给我。”
她点了点头：“萍姐的病，究竟有多严重？”
“她这场病已经拖了很久，我猜测她的家里人都不是太清楚具体的情况，她有可能自己已经拒签过病危通知书，这段时间全靠药物在维持支撑。”祝沉吟说，“虽说情况确实不好，但我刚刚已经和另一位医生电话讨论过，可以尽力抢救一试。”
手术台上的事，就不是她能够把控的范畴了，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在医术方面，她绝对不可能有比起身边这个男人更信任的人。
-
到了仁晨医院后，祝沉吟一下车便立刻进去换衣服准备上手术台，高嘉羡和卢主任则一起陪着温玉萍的丈夫和子女等在急救室外头。
温玉萍的丈夫程毅她之前见过几回，性子斯文淡雅风度翩翩，在长川最好的大学担任教授一职，是一个很温柔平和的人，跟温玉萍的感情那么多年一如当初的甚笃。从某种程度上来说，程教授和祝沉吟的风格是有些相似的，所以她当时第一次见到程教授就抱着很欣赏尊敬的态度。
她总想，祝沉吟以后上了年纪，可能也是这个模样。
而现在，这位脸上总是挂着笑、偶尔喜欢开玩笑逗乐大家的中年男人，仿佛一夕之间老了五岁，脸上连半点儿笑意都没有。
“程老师。”高嘉羡看得心疼，忍不住出声道，“萍姐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会好起来的。”
程毅点了点头，嗓子却已经完全哑了：“我刚才其实还想不明白，为什么她要一直把这件事瞒着我，明明我们每天都要说很久的话。”
“我知道她最近身体不好，总在吃药，说过好几次要陪她去医院，她总找借口自己偷偷去看。然后回来又跟我说什么事儿都没有，还把病历本都藏起来不让我看到，像个小孩子似的。”
“现在我突然就明白为什么了。”程毅摘下眼镜，用手指轻轻地按了按自己的泛红的眼角，“我想起她这次去吴宾市之前跟我说，她想我一直记住她年轻时最美好的模样。”
听完这段话，高嘉羡忽然也明白了为什么一向稳重的温玉萍这次会选择如此任性地隐瞒自己的病情，想要在哪怕最亲的人面前粉饰太平。
因为她不想让他们看到她变得不美好的一面。生了病的人，不仅会衰老得更快一些，脸上还会多很多皱纹，脸色不好，头发也会掉，精气神都大不如从前，可能还得住院、或者经常要往医院跑。
温玉萍是一个那么要强的人，那么多年来她代表国家发言，从来不会对任何国家或者人事示弱。
所以她一直拖，也不想要对折磨自己的病魔示弱。所以她就连自己的另一半也要隐瞒着，因为不想让他看到自己衰老病弱的模样。
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特别能够理解温玉萍在这件事情上的任性妄为。无论走在人生的哪一个阶段，每位女性的心里似乎都还是藏着一位少女——希望自己所爱之人永远都只记得自己最好的那一面。
温玉萍是如此，她好像也一样。
如果可以，她希望祝沉吟记得的永远都是她的年轻风华。
而同样，她突然也有些明白之前为什么祝沉吟始终坚持将那个他口中阴暗的秘密藏在身后，不让她触碰到分毫。
他在爱情里也有他的任性，希望她只注视着他身上的光芒和温暖。
-
这台急救手术持续的时间很长。
直到医院长廊尽头的窗外透进来日落的余光，手术灯才算是终于熄灭下来。
所有人齐刷刷地从长椅上起身，等着急救室的门打开。
很快，大门打开，祝沉吟和另外几名医生护士一起将温玉萍从急救室里推出来。
祝沉吟的神情看上去虽然有些疲惫，但眉梢之间却并没有拢着霾色。
以高嘉羡对他的了解，她一看到他此时的神态，心里就已经放松了一半。
果然，他停下脚步，对着神情紧绷的程毅和温玉萍的子女慢声说：“手术算是比较成功顺利，今晚再在ICU观察一晚，如果没有大碍，萍姐就算是彻底脱离鬼门关了。”
程毅听到这话，眼眶瞬间就湿润了：“谢谢你，祝医生。”
“没事，应该的。”祝沉吟冲他们点了点头，“你们也辛苦，接下去要陪夜。等会儿会有人过来告诉你们后续需要配合做的，我也会持续观察萍姐的情况。”
程毅和子女都是高素养的人，听完立刻安安静静地等到一边，让他先去做休息。
在她和祝沉吟一同离开之前，程毅再次郑重地对她道了谢：“嘉羡，今天真的谢谢你和你先生，没有你们在，我真的无法想象玉萍该怎么办。”
高嘉羡摆了摆手：“程老师，萍姐是我的恩师，对我恩重如山，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只要她平安健康，我也安心。”
程毅微微颔首：“玉萍有你这样优秀的学生，是她一生的骄傲。”
等回到科室，科室里难得出奇地安静。
“顾蛋呢？”趁着祝沉吟换衣服的空隙，她绕了一圈，发现顾瀛连个人影都没有。
“他在跟手术。”祝沉吟换下手术服出来，在椅子上坐下，“他马上要升主治，会比之前忙很多，整天在叨叨没时间去找苑星，担心苑星在外面找小鲜肉给他戴绿帽子，我头都要被他叨炸了。”
高嘉羡想象了一下刚刚那个场景，沉重了一天的心情终于稍稍放晴，露出了一个忍俊不禁的笑。
祝沉吟就这么看着她，也跟着露出了一个笑。
她转头看到他温柔的眼神，心中一动，大步走到了他的身边。
然后，在他的注视下，她指了指他的腿：“我的专座。”
他敛了下眸子，朝她伸出手，眼神更软：“嗯，你的。”
她在他的腿上坐下来，然后抱住他的脖颈，贴在他的耳朵边轻声说：“谢谢你。”
谢谢你一直默默地守候在我的身后，谢谢你始终在我担心害怕的时候给予我信心与温暖。更谢谢你能够将我的恩师从危险的边缘救回来。
“羡羡。”他抬手抚了抚她的发，“你猜猜看，每次当我去过ICU出来，安慰守候在门口的病人家属的时候，我会对他们说什么？”
她从他的怀抱里抬起头。
“我会和他们说。”他在她柔软的发丝上落下一吻，“祝姓，是官职，是古代掌管祭祀活动的祭司，可以和神对话的人。而我就恰好姓祝，你知道我最喜欢对掌管生死的神说什么吗？”她一动不动地望着他，怔住了。
“Not today.”他的声音里，蕴含着淡定而从容的力量，“如果你想要带走我手里的病人，永远不会是今天。”

第42章 耀眼
*高嘉羡一直都很敬佩从医者。无论是职业的难度, 还是价值的高度，医者都是她眼里占据两样顶端的职业。
而更影响她感官的一点是，她喜欢的人就是一名从医者。
从前不在他的身边, 她无法那么切身地去体会他的职业性质。而现在她就在离他最近的地方，看到他每天去接手一个又一个不同的病人, 尽心尽力地为他们医治，让他们的病情有所好转。
今天，她更是亲眼目睹了他将对她来说至亲的恩师从死亡线上抢救回来。
虽然这么说感觉有点儿顾瀛上身，但她真的被他刚刚那几句话给燃到了。
他的确每一天都在和死神抗争。每一天都在从死神的手里把他的病人抢夺回来。
手术台是他和死神的战场。他的双手则是他致胜的武器。
哪怕多一天也好, 他都在尽力让这些人能够再呼吸一天世界上的新鲜空气, 让他们能够看到繁花盛开、枝繁叶茂的世界，看到他们记挂思念的人。
她真的很高兴也很骄傲, 她喜欢的人每天都在做这么有意义的事。
想到这里, 她不禁垂下眸子, 去看他那双漂亮的手。
他的手是她这辈子见过最好看的男人的手, 纤细修长又白净。这双手平时写病历、安抚病人、动手术……这双手也会牵着她的手, 抚摸她的头发, 捧着她的脸颊，温柔地拥抱住她。
她越想心越热, 这时竟然二话不说就将他的手拉起来, 格外认真地亲了亲他的手背。
等做完这个动作，她才后知后觉地感觉到害羞，匆匆忙忙地扔了他的手，眼神飘忽地往上面看。
祝沉吟的眼眸比起刚才却变得更深黯了一些, 他这时微微抬起手, 轻捏着她的下巴把她的脸颊往下按了按，示意她看着自己的眼睛：“使完坏就跑, 谁教你的？”
她看着他上下翻滚的喉结，语气轻如梦呓：“……谁使坏了？”
他这时凑得更近了些，几乎是贴着她的嘴唇在说话：“宝贝儿。”
真的确认了彼此的心意之后，他除了以前的昵称之外，还开始会叫这个听起来更令人脸红心跳的称呼。每回他这么叫她，她都会觉得自己的心仿佛被羽毛挠过似的，又痒又甜。
科室里安静得连半点儿声音都没有，高嘉羡只能听到自己如雷贯耳的心跳声：“……嗯？”
祝沉吟：“这么喜欢哥哥的手啊？”
一听到这句话，她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从牙缝里憋出来一个：“你……”
“哥哥的手还能做很多别的事儿。”他这时靠近她的耳边，悄声说了几个字，“比如……”
“……”高嘉羡的耳朵红得滴血，她感觉自己已经开始缺氧了。
这个狗男人！！原来他不只有一肚子的黑水，还有一肚子的黄水！！
“来，哥哥先教你使点儿别的坏。”说完这句话，他就轻捏了一下她的下巴，使得她被动地张开嘴，同时低头朝她吻了过去。
他坐在椅子上，她正面坐在他的腿上被他搂抱着、背后靠着桌子。也因此，她连逃都无处可逃。
最开始他扣着她的下巴，只是轻轻地吻着她，唇齿之间极尽温柔。但越到后来，他似乎就越有点儿收不住力道，把她紧紧地夹在自己的身体和背后的桌子之间，吻得愈来愈深。
高嘉羡渐渐有点儿喘不过气来，和他唇齿相依的时候也不自觉地溢出了轻轻的细碎的声音。
而这还不是最令人招架不住的。
最关键的一点是，她此时此刻坐着的位置很是尴尬。只要她再稍稍往前坐一点儿，她怕自己会被烧得体无完肤。
自从“壮观”这个词出现之后，她的心理阴影面积已经大到正无穷了！
祝沉吟虽理智尚在，但到底沾了她还是会比平时冲动肆意一点，光吻了她的嘴唇还觉得不够，后来索性移了地儿，认真地亲了亲她小巧可爱的耳垂，而后又去轻咬她颈侧细嫩的皮肤。
高嘉羡被他弄得浑身都在发软，心里简直悔得肠子都青了——她就不该去招惹他亲他的手背！现在简直就是自作孽不可活！！
正当她在想她该怎么样把这个一摁着她就跟平时判若两人的“祝狼”从自己身上扯开的时候，科室的门被“嘭”地一声打开了。
她身体一紧，下意识地抓住了祝沉吟的肩膀。
他也瞬时就停下了亲吻她脖颈的动作，将她整个人牢牢地嵌进自己的怀里，抬起头看向门口。
门口站着刚下手术的顾瀛。
顾蛋同学一个大大的哈欠卡在嘴巴里，整个人的嘴巴张得像只大河马似的，一动不动地盯着屋内的两个人。
祝沉吟没想到这傻帽竟然手术结束得那么早，有些后悔刚刚进来的时候没锁门。
他低低咳嗽了一声，神色淡淡地看着顾瀛：“看够了吗？”
顾瀛被这一声稍稍拉回了一点儿神魂，他往后倒退了几步，想给他们关上门，结果又停下脚步理直气壮地叉着腰说：“草，我踏马没走错啊！！”
高嘉羡这个时候也实在是坐不住了，匆忙从某人的怀抱里挣脱出来下了地，拉了拉自己身上皱巴巴的衣服，尴尬地冲顾瀛摆了摆手。
“苍天啊！”顾瀛一边走进科室，一边捂着自己的胸口，慷慨激昂地说，“老天爷为什么要这样对待我！？辛苦一天好不容易想喘口气儿，整个人已经沉浸在见不到我家小星星的悲痛之中了，却还要亲眼目睹这对无良夫妻在科室里行苟且之事……”
“苟且你个鬼？”高嘉羡白他一眼。
“顾瀛，你的语文是体育老师教的么？”祝沉吟在后面轻飘飘地补上，“我们是合法夫妻，做任何事都是光明磊落的，不叫苟且。”
“倒不像某些人。”他弯了下嘴角，“被人姑娘睡了那么多次，到现在还没个实实在在的名份儿。”
“祝沉吟你这个狗！”被戳到痛处，顾瀛顿时像个猿人泰山一样拍胸大喊，“你这个老色胚刚刚恨不得把你老婆的脖子都给咬下来！我都看到了！”
此话一出，高嘉羡的脸颊瞬间变得滚烫，她转过脸狠狠地瞪了某位始作俑者一眼，却看到他笑得分外荡漾。
“坏别人好事，你还有脸在这嚷嚷。”祝沉吟怕自己再笑下去会把旁边这只小刺猬惹毛，这时敛起笑意，看向顾瀛，“喝完水赶紧滚。”
顾瀛：“祝沉吟！你不爱我了！你这个重色轻友的负心汉！！”
祝沉吟：“你再这么恶心，我就打电话给楼下的保安让他上来抓你。”
顾瀛：“嘤嘤嘤！”
-
虽说顾瀛在科室里发完疯很快就去上下一台手术了，但刚刚房间里旖旎的气氛到底是被搅了个彻底烟消云散。后来高嘉羡始终离那张桌子远远的，不再让某人有机可乘。
某人现在张口闭口都是她招架不住的骚话，再配合他高超的行动力，总让她觉得自己时时刻刻都像一块躺在砧板上待宰的大肥鱼。
两人稍事休息后，祝沉吟再次去ICU观察了温玉萍的情况，并和其他医生以及程毅一起讨论了一下温玉萍接下来的治疗方案。
等一切都差不多尘埃落定，时间也已经接近深夜。
祝沉吟为了去吴宾市找她过跨年，前几天连着值了好几天班，睡眠已经严重不足。两人连轴转到现在，好不容易上了车准备早点回家休息，谁知车刚开出医院，祝沉吟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因为他在开车，手机是搁在一边的，他一边打方向盘，一边温声对身边的高嘉羡说：“羡羡，帮我看下是谁的电话。”
她依言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屏幕：“诶，是龚姨，我可以接吗？”
一听这话，祝沉吟打方向盘的手瞬时紧了紧。
他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来，这时干脆将车停靠在了路边。
然后，他朝她伸出手，示意她把手机递给自己。
高嘉羡一看到他的脸色，心里就有种不太好的预感。果然，将手机递给他后，她眼看着他将电话接起来贴在耳边，叫了一声“妈”之后，就再也没有说过半个字。
因为车厢里很安静，她隐隐约约能听到从他手机里传来的夹杂着哭叫声、砸东西声、吵闹声等各种杂音，但具体内容实在是听不太确切。
大概过了一分钟左右，祝沉吟面无表情地对着电话说：“我现在过来。”
挂下电话，他将手机轻轻扔回架子上，转过脸，装作无事发生的模样：“羡羡，我先送你……”
“祝沉吟。”她这时抬手打断了他，“你是有健忘症吗？昨天你刚对我说过的话，今天就全忘光了是么？”
他一怔，眸子微微动了动。
“你说过等一回到长川，就会将所有隐瞒我的事全盘托出。还是说，那些都只是为了让我接受你的告白而一时兴起所说的谎言？”
“……不是谎言。”他敛了下眼眸，语气更低了一些，“羡羡，我永远都不会欺骗你。”
“我能明白你心中的那些顾虑，可是我也同样希望你不要小看我、低估我对你的感情。”她的目光在夜色中显得格外锐利，“如果我只是因为看到了你身上不那么完美、不那么光鲜的一面就选择离开你，那我应该也不值得让你喜欢那么多年吧？”
祝沉吟一时沉默下来。
高嘉羡在这一刻，能够清晰地感受到这个男人身上撕扯般的犹豫和迟疑。她相信他对她的感情，但她也明白他想永远只让她看到他好的那一面的私心与对她强烈的保护欲。
人是这个世界上情感最丰富的生物，正是因为有这些七情六欲的支配，才会让渺小的人类拥有那么浩瀚壮丽的人生。
所以，她依然希望他能够向她展开心扉，无论是美丽或者丑陋，她都愿意照单全收。
“好。”过了良久，他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一般，轻轻地扣住了她的手，“羡羡，我答应你。”
“今晚，你会知道你一直想知道的所有答案。”
-
一路无话。
祝沉吟将车调了头，带着她往完全与他们家相反的方向驶去。
深夜的路上车辆不多，他们穿梭过城中区域，很快就来到了城市和郊区的边界处。
高嘉羡虽然对这一块儿不怎么熟悉，但是一看路牌，她忽然想起来很久以前听顾宁说起过，这一带有一家非常好的私立医院，一般人好像还住不进去，只有非富即贵或者有一定背景的人才能有资格在里面占病房床位。
等祝沉吟将车开进“和义医院” 的大门时，她不禁在心中暗叹自己超凡的第六感。
祝沉吟似乎对这家医院已经非常熟悉了，停了车，连保安叔叔都相当熟稔地跟他打了个招呼。
他礼貌地跟保安叔叔寒暄了几句，向保安叔叔介绍了一下身边的她：“这位是我的太太。”
保安叔叔在昏暗的夜色中笑着冲她点了点头，忽然瞪大了眼睛：“诶，这不是……最美外交官吗！？我没看错吧！这是微博上那个怼D国佬怼得他们连屁都不敢放一个的高外交官吧！？”
高嘉羡被这称号砸得一愣，眼看着身边的祝沉吟都抵着唇浅笑了起来，才不太好意思地连连摆手：“……别，叔叔，您饶了我吧。”
“小祝你可真是好福气啊！”保安叔叔笑得愈加开怀，“竟然能把最美外交官给娶回家！牛逼牛逼！”
“嗯。”他的目光柔软得和这一地的月光如出一辙，“这世界上没人比我更有福气了。”

第43章 耀眼
*
和义医院的保安叔叔分外热情, 又拖着他们聊了会儿天，还问了一些高嘉羡跟D国做战略会谈时的八卦，才肯依依不舍地放他们从停车场离开。
祝沉吟牵着高嘉羡的手朝着住院部的大楼走去, 耐心地向她解释：“这个束叔叔话特别多，每次我过来, 他都喜欢拉着我聊好久。”
她转头望向他：“你来这里有多久了？”
“有大半年了吧。”他的目光里看不出深浅，“每个星期都会固定来一次，有时候还会因为突发情况多来，所以束叔叔才会对我这么眼熟。”
大半年。她回想了一下那次吃火锅时, 顾瀛说他突然开始玩儿起失踪、然后回来以后心情就会变得不好的起始时间, 发现两者完全吻合对得上。
他们在住院部的六楼出了电梯，然后祝沉吟便带着她径直朝走廊最尽头的那间病房走去。
因为是高级私立医院, 走廊里更显得安静。门口值班的护士也已经与他相当熟识, 轻声跟他打了个招呼, 连登记也帮他一并完成了。
随着离那间病房越近, 从里面传来的嘈杂的人声就越大。
高嘉羡心中的惴惴不安愈加强烈, 她侧过头看身边的祝沉吟, 发现他刚才同她说话时脸上温和的表情已经荡然无存。
正当他们走到门口的时候，病房门突然从里面被打开, 一位戴着眼镜的中年男医生气呼呼地从病房里大步走出来, 反手合上门，皱着眉头推了推眼镜。
祝沉吟开口叫人：“吴医生。”
吴医生抬眼看到他，愣了一下，而后脸色稍显缓和地迎上来：“小祝, 你来了啊。”
他冲着吴医生点了点头：“真的很抱歉, 又给您添麻烦了。”
吴医生似乎也不忍听到他这么说，叹了口气：“每回让我难办的人又不是你, 但最后却总是让你来跟我道歉。”
祝沉吟摇了摇头：“毕竟是我家人总给您添麻烦，我理应向您道歉。这大半年您为了我爷爷的病尽心尽力，我非常感激。”
吴医生再次低叹一声：“小祝你自己也是医生，应该最清楚你爷爷的情况。你爷爷刚转院进来的时候我们就已经说过，现在的治疗方案都只是在维持他的生命。用多好的药物下去也都是治标不治本，能拖上多一天就是好事儿，情况如果出现恶化那也是再正常不过的，这是你们作为家属都要接受的既定事实。”
他低低地应了一声：“嗯。”
“可是你爸从来都不听啊！”吴医生皱着眉头，“每回情况出现恶化，你爸和你婶婶都跟疯了似的。你爸这脾气，现在已经闹得我们整个医院人尽皆知了，给我们医院的管理也造成了诸多困扰不便。而且看到你妈被他那样对待，我也实在是于心不忍，你爷爷的病你妈干什么要遭罪啊……”
祝沉吟似乎不愿再同外人多谈这件事，对吴医生深深鞠了个躬：“谢谢您，吴医生。”
高嘉羡在旁边听到现在，已经大概知道目前的病房里是个什么情况了。
她也已经猜到每次突然给祝沉吟打来紧急电话的那个人是谁了。
连身为外人的吴医生都因为此刻里面的状况产生了那么多负面的情绪，就更别提身为祝家重要一员的祝沉吟了。
只是，猜想归猜想，当祝沉吟牵着她的手带她走进病房的那一刻，她觉得自己到底还是把情况想得偏好了。
只见偌大的病房里，原本洁白干净的墙壁上，此刻沾染着茶水和水果砸上去的大片湿痕。地上则是一片狼藉——有砸碎的杯子、倒在地上的椅子，还有摔烂的水果，以及乱七八糟扔在地上的包和衣物。
祝文军怒气冲冲地站在病床边，他的手里拿着一个碎了一半的花瓶，身前的地板上倒着整个人半趴伏在地上、头发凌乱、额头上还有鲜血在流淌的龚莉。
管芯和祝容融则站在病床的另一边冷眼旁观着。
高嘉羡看这场景看得近乎目眦尽裂，她二话不说冲到龚莉身边，将她整个人从地上扶了起来。
龚莉没想到她会出现在这儿，双眼通红地看着她，哑声唤她：“……羡羡。”
她咬了咬牙，将龚莉扶到整个房间离祝文军最远的角落，仔细看了看她额头上被花瓶砸出来的口子，忍着火道：“妈，我等会带您去包扎。”
祝沉吟这时冷着脸大步走到祝文军面前，一把夺过祝文军手里破碎的花瓶，重重地放在一旁的柜子上。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祝文军：“爸，疯够了么？”
祝文军本来就在盛怒之上，一听这话，脸顿时涨得更红了：“你说什么！？”
“我说。”他浑身都散发着冷冽的气息，“大半夜的，把医院闹得鸡犬不宁，让主治医生和护士轮流过来看你发疯砸东西打人，你是不是觉得很痛快很有成就感？”
“大半年了。”他冷笑了一声，“每回爷爷的情况稍有不好，您跟婶婶就恨不得把这家医院都给拆了。”
“噢。”顿了顿，他又说，“也恨不得把我妈活活打死。”
祝文军怒目圆睁，猛地冲他抬起了手。
“上次您扔花瓶给我盖的勋章还在这。”祝沉吟抬起手，轻轻指了指自己的左眼下方，“您觉得盖得还不够好看是么？”
他每个字都不留情面，饱含讥讽和奚落，祝文军被激得浑身都在发抖。
只是，祝文军并没有错过跟祝沉吟一起进来的高嘉羡，他这时指了指扶着龚莉的高嘉羡，对着祝沉吟厉声道：“你带她来这儿干什么？”
“我为什么不能带她来这儿？”祝沉吟冷眼看着祝文军，“羡羡是我的妻子，理应有知晓一切真相的权利。您既然都愿意让陌生人看到您的精彩表演了，怎么就不能让您的儿媳妇也跟着瞧瞧？”
祝文军“哐啷”一声把旁边唯一一把站着的椅子拍倒在地：“祝沉吟，你是真以为我不敢动手打你是吗？你以为你结了婚，就能跟着那姑娘脱离祝家？我告诉你，只要你一天姓祝，你老子就能把你和你妈都往死里打。”
祝沉吟还未说话，一直站在一旁不发一言的高嘉羡这时让龚莉靠在门边，大步走到了他的身旁。
她扬起下巴，轻蔑地看向祝文军：“我不姓祝，但我今天就站在这儿不走了，您敢不敢把我也往死里打？”
“我不知道您老得跟山顶洞人似的男尊女卑的思想为什么到了21世纪还能驻扎在您的脑海里，那是您的心理精神问题，我管不得。但您家暴打人，我就得管。”她指了指龚莉，“这是您的结发妻子，勤勤恳恳抚养沉吟，照顾操持家庭几十年。据我看来，爷爷卧病在床，也都是她一个人起早摸黑地在照顾的吧。”
“爷爷的病情但凡出现恶化，您就拿她和医院撒气儿，那请问应当寸步不离照顾老爷子的他的亲儿子您平时在干什么？为什么所有的错都要让她来背？她是个和您一样平等的人，凭什么要当您的出气筒？”
说到这儿，她又转过头看向站在床边的管芯和祝容融：“还有这两位整天过得跟宫廷剧一样奢华却喜欢装穷的可怜人，你们平时又在装什么失踪呢？只要一看有热闹可以凑你们就来得比谁都勤快积极，看着他打人，你们就恨不得也跟着上去踩两脚？”
管芯和祝容融被她怼得脸一阵青一阵白。
“我没说错吧？”她虽然是笑着在说话，但眼底里却没有半点儿笑意，“祝家人除了妈妈和沉吟之外，个个吃软怕硬、三观颠倒，良心都被狗吃了。”
这些话，要是放在平时，她绝对不可能在这种场合一股脑全部扔出来——祝文军毕竟是祝沉吟的亲生父亲，也是她的公公，更是她从小就认识的长辈，怎么着面子功夫都得做全。但当所有隐隐约约铺陈了那么久的暗线在今天全部串起来的那一刻，她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怒火。
龚莉凭什么要活得如此受尽委屈？她几乎一个人承担了这个家所有的粗活累活，甚至都没有得到半点儿感恩，还要屡次遭受家暴和苛责为难。
还有祝沉吟。他明明什么都没有做错，是最希望这个家能够和平安稳的人，却要反复不断地遭受祝文军给他带来的灾难，甚至还要替祝文军的恶行收拾残局。
他每每接到龚莉给他打来的求助电话，每每匆匆忙忙赶过来看到这一地的狼藉，每每遭受祝文军暴风一般的发泄时。他该有多么地痛苦和无助？
祝文军听完她的这些话，有一瞬间是差点儿想要对她动手的。
他已经伸手碰到了柜子上那个破碎的花瓶。
但是，祝沉吟在他动了那个念头之前，早就将高嘉羡整个人严严实实地挡在了自己的身后，眼神如同利剑一般盯着祝文军。
安静的病房里，只有龚莉在门口持续不断发出的小声的抽泣声。
在这片压抑的哭声中，祝沉吟一字一句地对祝文军说：“您是我的父亲，所以我忍了您那么多年。”
“但从今天起，我不会再忍了。”
“在您要伤害到我最爱的女孩子之前，我不会再让您有机会可以靠近她。”
高嘉羡被他挡在身后，感觉自己的整个胸腔都是发胀的。
“就像羡羡说的，妈妈为了这个家付出了她的一生，这是她的善良和仁慈，并不是她欠你和祝家的。她之前一直都不愿意离开您，始终惦记着结发夫妻的情分，但即便她现在还这么想，我也不会再同意让您继续这样一而再再而三地折磨她。”
说到这儿，祝沉吟牵起高嘉羡的手，大步走到病房门口，用另一只手扶起了龚莉。
“爷爷的病情，只会一天比一天往下坡走。既然您和婶婶都那么有主见，仿佛比医生都懂治疗方案，那就请你们自己寻求方法照顾爷爷吧。”
说完这句话，他就毫不犹豫地打开了病房门。
“祝沉吟！”只听祝文军在他的身后暴怒地吼了一句，“你想清楚你现在到底在做什么！”
他恍若未闻。
“你是不是真的觉得我没法儿拿你怎么样！？你是我儿子，你就得听我的！还有龚莉，你也疯了是吗！？离开了我，你什么都没有！你能做什么！”
祝文军歇斯底里的嚎叫声从他们的身后不断地传来，但可能是因为迫于他视若生命的自尊，他却也没有冲上来制止他们，更像是一只失去了理智的困兽。
但任凭他怎么吼叫，祝沉吟都没有回头。
龚莉整个人半靠在他的身上，仿佛浑身都已经失去了力气，她低着头、不断地默默流着泪，却再也没有回头去看祝文军。
他们三人一路穿过六楼的走廊，进电梯下楼去急诊大楼。
进了急诊室，医生一看到龚莉头上的伤痕，立刻提出要她去做紧急消毒和包扎处理。
高嘉羡和祝沉吟跟医生沟通完，便离开急诊室，在外头等着龚莉。
凌晨时分，该是万籁俱寂之时。
可高嘉羡靠在医院长廊的墙壁上，却觉得自己的心跳依然无法归于平静。
她这时侧过头看向身边的祝沉吟，他微微垂着眸，额头稍长的发盖了一半他漂亮的眼睫，在他的眼睛上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
他整个人看上去，既苍白又疲惫。
感觉到她朝自己看过来，他悄然伸出手，将她的手扣进了自己的手掌心里。
然后，他静静地转过头注视着她，微勾了下嘴角：“羡羡，这就是我千疮百孔的家。”
这就是我怎么样也舍不得让你踏进来的、我拼命想要藏在背后的、最阴暗的角落。
她在那一瞬间，心疼到无以复加。
在他还想继续再说些什么的时候，她却忽然松开了他的手，转而朝他抬起双臂。
然后，她微微踮起脚，紧紧地抱住了他的脖颈。
“但你依然很耀眼。”

第44章 耀眼
*
其实在今晚跟着他来到和义医院之前, 高嘉羡有想过，当自己得知他的秘密之后，会是什么样的一种态度。
她会不会觉得对他有所失望, 会不会觉得自己一直以来喜欢着的人忽然变得陌生？
说完全不担心不忧虑那肯定是假的，因为归根结底, 她还是怕知道了真相之后会影响到他们之间的感情。
可当事实真相真的血淋淋地展开铺在她面前的这一刻，她忽然觉得自己是真的多虑了。
当她看到祝文军不可理喻的行事态度和严重的家暴在她的面前具象化，当她看到祝沉吟的爷爷躺在病床上，当她看到管芯和祝容融冷血又残酷的面孔, 当她看到祝沉吟在面对吴医生的控诉时苍白又无力的神情。
她的心里除了出离的愤怒之外, 竟然只产生了一种情绪。
——她真的很心疼祝沉吟。
原来他在她看不见的时候，一直一个人在默默地应对这些任何一样拿出来都会让人头疼不已的事。
是, 这确实是他唯一无法选择的原生家庭, 打人的是他的亲生父亲, 被打的是他的亲生母亲, 躺在病床上的是他的亲爷爷, 于情于理这都和他扯不开关系。
但是他难道不想要一个温暖和平的家吗？他难道希望自己的家庭像现在这样千疮百孔又支离破碎吗？
可即便他的成长环境是这样的扭曲, 即便他身后有这样阴暗不堪的角落，他也依然带着温柔和善意对待他的每一位病人, 依然勇敢地向喜欢的她告白、想要开始一段美好的爱恋。
他比谁都渴望温暖, 比谁都想珍惜爱。
“祝沉吟。”她抱着他的脖颈，靠在他的耳边，非常认真地对他说，“你一点儿都不要担心我会对你产生什么不好的看法。”
“你现在在我的心里, 依然和我喜欢上你的那一刻一模一样, 耀眼又明亮，没有被任何阴暗的色彩所污染。”
他听了她的话, 喉结轻轻地上下翻滚了一下。
“你真的已经做得很好啦。”她这时微微抬起身，看着他的眼睛，手掌轻轻地抚着他的后颈，“如果是我在面对这些事，我可能都不会有你这么坚强。我大概在处理完第一次之后，就已经崩溃暴躁到不想再处理第二次了。”
祝沉吟望着她，眼睛里泛着淡淡的光泽：“羡羡，你真的……没有对我产生任何不好的看法吗？”
“真的没有。”她用力地摇了摇头，“我就是觉得你好辛苦。”
在她这句话音落地的时候，祝沉吟觉得他这么多年一直牢牢堵在自己心脏前的那块屏障，像泡沫一般消失不见了。
“我就是觉得，这件事你还是太晚告诉我了。”见他没说话，她又说，“这哪能算是什么难以启齿的秘密？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你怎么知道别人家就没有这种破事儿呢？而且，就像你说的，我是你的……妻子啊，就算是家丑，告诉我又有什么不可以？我不是最值得你信赖的你家里的一员吗？”
“你每天除了医院里的工作之外，还要总操心你爷爷这里的事情。如果我更早点知道，你就不用那么辛苦了，我可以帮你分担，帮你一起想办法，龚姨也不会再多遭那么多罪。”顿了顿，她拍了拍自己的肩膀，扬起唇角告诉他，“现在你有我了，如果觉得累了的话，我的肩膀可以随时借你靠噢。”
“看在你天天给我讲晚安小故事的份上，礼尚往来，我也不收你钱。”
“哎，我知道你很厉害，可以自己处理好这些事，但是我就是不想你那么辛苦。”说到这儿，她垂下眸子，声音更低了一些，“……我就是心疼你。”
祝沉吟一动不动地望着她。
头顶的白炽灯洒下光来，他眯了眯眼，感到自己的眼角已然有些发酸。
从小到大，他的耳边从来都只有一种声音：祝沉吟，你凡事都要做到最好，你要一直往前跑。因为一旦停下来就会被别人超过，所以你要跑得比谁都快，哪怕累了也不能停。
所以，他始终跑在所有人的前头，可是有极偶尔的时候，他也会跑不动。
每当那个时候，龚莉就会偷偷抱过他，让他能够短暂地休息一下。可是没等他喘两口气，他就会被从龚莉的怀里拎走，重新扔回冰冷的赛道。
“一个男人，怎么能寻求女人的安慰和关怀？你还有没有出息？你不能对任何人产生依赖的情感，那样你就会变得软弱无能。”“当你在事业上有所起色之前，你没有资格想别的事情。”“况且，谈恋爱就是为了结婚，为了延续香火，到时候找个门当户对的姑娘就行了。对男人来说，有什么会比事业和前途更重要的？”“祝沉吟，你不需要儿女情长。”……
当他咬着牙往前跑的时候，他也一直在心里拼尽全力地对抗着自己耳朵边上的这道声音，尽量让自己的三观和思考方式不被影响左右。到后来他长大成年，到他已经足够强大到可以和那道声音抗衡的时候，他的脚步也已经停不下来了。
他成为了所有人眼里完美无缺的祝沉吟。无论是学业还是工作，他都是最拔尖的，总有同学和同事惊叹地问他，你是不是不需要休息、这世界上是不是没有你无法做到的事？
但是却从来没有一个人对他说：祝沉吟，你累不累？我很心疼你。
过了良久。
见他一直不吭声，高嘉羡也有些惴惴不安，她刚想要松开环着他脖颈的手去看看他脸上的神情，就感觉到他突然搂过她的腰，将她整个人都牢牢地嵌进了自己的怀里。
下一秒，她就感觉到他将头轻轻地靠在了她颈侧的肩膀上，有热热的呼吸萦绕在她的颈侧。有些痒，但却让她感到很心安。
然后，她听到他在她的耳边哑声说：“羡羡，可不可以让我靠一会儿？”
她慢慢地抚着他宽阔的脊背，感受到他整个人由浑身的紧绷一点一点地放松下来，温声对他说：“如果觉得累，你可以一直靠着噢。”
“我不会嫌你重把你推开的。”
-
等龚莉从急诊室包扎好额头的伤口出来，祝沉吟和高嘉羡便带着她直接从和义医院离开。
回家的途中，祝沉吟在前头开车，高嘉羡坐在车后座陪着龚莉。
“妈。”开出去一段路后，祝沉吟在驾驶座开口道，“今天晚上你先住在我和羡羡那边。”
从住院部出来之后就没有怎么说过话的龚莉一听这话，轻轻地抬起了头：“沉吟，这样不好，会打扰到你和羡羡，你把我送回……”
“妈。”高嘉羡这时低声打断了龚莉，“就算沉吟同意您回家，我也不会同意的。”
“我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你继续再受那种折磨。”她看了前头的祝沉吟一眼，“在爸……在沉吟爸爸没有收敛他的行为做法、或者说我们没有找到一个可以让你安稳生活的办法之前，我是不可能再让你回到他身边去的。”
龚莉瞬间红了眼圈。
“我知道你会说，你们俩是几十年风风雨雨走过来的结发夫妻。这不管怎么说都是你过了一辈子、还为他生了孩子的男人，哪怕他现在的行为像个魔鬼，你还是会去惦记他以前的好。”她正了色，“但是我想告诉你的是，他骨子里根深蒂固的东西是很难去改变的。他不会因为你示弱或者哭泣就停止他的暴行，你的忍让与善良只会让他愈演愈烈。”
“并且，请你把他说的那句你离了他就无法生活这句话当作是放屁。”“这个世界上谁离了谁不是照样活？你当时在家宴上对我说，如果有下辈子你想活成我这样，我觉得你这后半辈子就可以活得跟我一样，你凭什么不能拥有和我一样的自由和快乐？”
龚莉的性格惯于忍让，她也能够明白为什么龚莉被家暴了那么久还要继续待在祝文军身边、甚至还要帮着祝文军去粉饰太平的心思。在龚莉的思想里，她觉得跟着一个人就得跟一辈子，不会去想着要离婚或者要脱离这种痛苦的生活状态，因为对她来讲反正也就这一辈子，咬咬牙忍忍也就过去了。
或许是因为时代的不同，或许是因为思想的陈旧，龚莉始终无法跳脱出这个怪圈。再加上她一直处在主内的位置上，不出去接触社会，被祝文军持续性洗脑觉得自己只能待在家靠祝文军养活。
而当代女性个个都独立自主，要是放在现在，很多姑娘在面对这种婚姻早就已经离婚一百次了。但在我们看不见的地方，依然有龚莉这样的传统女性，因为各种原因停滞不前。
她相信祝沉吟一定已经劝过龚莉很多次，他现在已经不是个孩子了，父母离异对他来说不会造成毁灭性的打击，他自然比谁都希望龚莉能过得好、而不是持续遭受这一切不公。
但是祝沉吟毕竟是个男人，其次他性格稍敛，所以他不可能像她这样把这些话全部赤裸裸地扔在龚莉的面前。
只有她能这样告诉龚莉。她们同为女性，且她有足够的底气和勇气，她能和祝沉吟一起帮助龚莉。
龚莉或许这一辈子都没有听过别人这么直接地和她说话，除了怔愣之外，她也陷入了深思。
高嘉羡说完这些，长吁了一口气，抬起头，就看到祝沉吟正通过后视镜看着她。
虽然车内的光线略显昏暗，但是她却能清晰地通过他的眼神感受到他心中此刻想对她表达的千言万语。
有感激、有欣赏、有欣慰、有认同……更有无比汹涌热烈的情感。
当早晨她仿徨无助的时候，是他从天而降拉住她的手，一路保护她宽慰她。所以，从知晓他背后的角落的这一刻起，她也会坚定地站在他身旁，替他排忧解难。
在车快要行驶到他们家楼下的时候，沉默了许久的龚莉终于开了口。
她深深地看了一会高嘉羡，而后一字一句地说：“羡羡，谢谢你跟妈说这些。”
“接下来，我都会听你和沉吟的。”她抬手抹了抹自己泛红的眼眶，“哪怕再困难，我也会试着去体会你的人生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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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后，高嘉羡拿了自己干净的换洗衣服出来，让龚莉先进去洗澡。考虑到龚莉的额头有伤，一个人洗有点儿不太方便，她还主动提出陪龚莉一起进浴室。
祝沉吟在她们进浴室的功夫，已经将自己之前一直盖着的客房被子全部拆下来换了一套新的，顺便把自己之前放在客房的一些日用品都移动到了主卧。
也因此，当高嘉羡回主卧来拿给龚莉用的新牙刷牙膏时，就看到大床另一边原本空荡荡的床头柜上此刻放着一个深色的杯子和一本书。
她收回视线，去柜子里拿牙刷牙膏的时候心跳得特别快。
等将龚莉在客房安置好，自己也洗了个澡回到主卧的时候，她就看到那床鲜红鲜红的被子上，正坐着一个人。
祝沉吟穿着他那身深色家居服，就这么坐在床边，目光直勾勾地盯着她。
他一句话都没说，她却觉得自己已经莫名开始有点儿紧张了。
她的目光游弋，反手关上了卧室门，声音很轻：“……妈怎么样了？”
“你洗澡的时候我陪她说了一会儿话，刚刚看着她睡下了。”他望着她，低声对她说，“我给她点了助眠的香薰，她看着很累，应该很快就会睡着。”
她点了点头，人却停在门边不往前走。
虽然昨晚在吴宾市已经有了第一次和他同床共枕的经历，但对着这床“意义非凡”的红被子，她的心里还是说不出地有点儿忐忑羞涩。
见她一动不动，他这时干脆地从床边起了身。
在她的注视下，他几步走到她的面前，然后一手轻轻撑着她背后的门板，微微垂下头。
“是要哥哥抱你上床么？”

第45章 耀眼
祝沉吟的目光黝黑幽暗。
因为他微微低着头, 所以说话的时候，他身上温热的气息几乎都直冲着她的脸庞。
也因此，光是这么听着他低沉黯哑的声音, 她的耳根就已经烫得不成样子了。
这个男人，怎么突然就变得这么妖孽了！！
他平时的绅士温和, 好像一到她这儿，就会自动消失，瞬间转变成强势热烈。而随着他们之间的靠近，他在情爱方面的侵略性和攻击性也愈加不加掩饰地展现出来。
而哪怕她平时再虎, 面对这样的他, 她还是多少会有点儿招架不住。
她毕竟是个毫无恋爱经验的母胎单身好吗！同样的情况，她哪里有他一百分之一的天赋秉异！
他的目光里此刻映着她白里透红的脸颊、还有泛着红的小小耳垂, 无论是哪一样, 都让他心痒难耐。
他其实一直都在告诫自己, 为了不吓到她, 自己最好稍稍放慢一些步伐, 一点儿一点儿来。
但是他发现, 一旦尝过她的味道后，哪怕只是零星半点, 放慢节奏对他来说, 好像就越来越难了。
主卧里静悄悄的，连半点儿声音都没有，高嘉羡没应他这句话，想从他身旁的空隙溜走。可他好像紧盯着她似的, 她的身体刚一动, 他的手就顺势勾住了她的腰身。
而后下一秒，他就将她从原地打横抱了起来。
高嘉羡没想到他竟然真的会把自己抱起来, 惊慌害羞之余双手自然地就勾住了他的脖颈。
祝沉吟就这么抱着她大步往床边走，边垂着眸子眼底含笑地逗她：“看来确实是想要哥哥抱，我们羡羡还小，自己都不会走路。”
她听到这话，抬眸瞪着他，狠狠“呸”了他一声：“不要脸，整天称自己是哥哥，谁允许你当我哥哥了？”
“难道不是吗？”他将她稳稳地平放在床上，轻轻地用手挠了一下她光滑的脚心，“我记得以前有个姑娘整天跟在我身后，沉吟哥哥长，沉吟哥哥短的叫我，叫得别提有多亲热了。”
少女心事被他这么大张旗鼓地拿出来揶揄，高嘉羡哪能忍得下这口气儿：“祝沉吟，你给我闭嘴！信不信我让你永远都说不了话！”
“不过现在，我已经不仅仅是你的沉吟哥哥了。”他将她那点儿毫无威慑力的威胁置于脑后，这时伏低身子，亲了一下她通红的脸颊，而后贴在她的耳边热气腾腾地说，“还是你的情哥哥。”“或者……”顿了顿，他在她耳边又轻声说了几个称呼，“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在床上叫这些，我也不介意。”
高嘉羡听得差点儿一口气没喘上来。
祝沉吟你做个人吧！！
只是，在她动了要对他拳脚相向的心思之前，某人早就已经熟门熟路地摁着她，低头朝她吻了下来。
这是一个相当绵长的亲吻。
起先他只是温柔细腻地吮着她的唇，到后来吻得更深，气息就开始变得紊乱了。
她平躺在床上，仰着头承受着他愈加热烈的吻，还隐隐约约听到他在唇齿厮磨之间对她说：“……可真是一床好被子。”
她肌肤赛雪，被这床火红色的被子衬着，有一种触目惊心的妖冶与魅惑，勾得他眼眸里的火越烧越旺。
这一天其实已经足够漫长了，发生了那么多的事，他们的身体早就已经在叫嚣着疲惫至极。
祝沉吟原本也只是想要点到为止，可是最终还是没能有那个自制力收手。
当他从她的唇上离开，转而往下移动的时候，高嘉羡觉得自己的大脑变得一片空白。
她的睡衣是分段式的，上面是一件有纽扣的短袖，下面则是一条能够露出她笔直修长的腿的短裤。
祝沉吟对着她的上衣看了几秒，微微垂下了头。
他竟然用他的牙齿，灵活地将她的睡衣扣子给咬开了！
第一颗。
高嘉羡张了张嘴，猛地从床上抬起头，面红耳赤地想要劝阻他：“祝……”
第二颗。
一共只有四颗扣子。当最后一颗纽扣也被他用这种方法解开的时候，她忍不住动了动她的腿。
身体开始向她传达于她而言无比陌生的情愫，她看到了他漂亮的眼底散发出来的极其危险的讯号，下意识地就想要翻身往旁边躲。
下一秒，她就感觉到他轻轻地摁住了她的腿，手掌跟着在她睡裤的边缘摩挲了两下。
她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羡羡。”她听到他在自己的上方，哑着嗓子说，“让哥哥尝尝更好吃的。”
……高嘉羡觉得，就算平日里她对着他有多么气势逼人张牙舞爪，可一旦当某人动了真格，想要制服她真的只是像玩儿似的那么简单。
男女之间的气力抗衡首先她就输了，再加上他那些招招都很致命的举动，她简直是输得一败涂地。
最开始她只是异常紧张，到后来就变成了只会发出羞涩到不行的呜咽声，但又碍于隔壁龚莉在，只敢把这些细碎的声响浓缩到最小。
以及，她的大脑里只有一个念头——原来，他说的尝尝，真的是尝。没有半点儿作假。
到最后，高嘉羡浑身发软、手脚一点儿力气都使不上来，雪白的皮肤上都泛起了片片粉色。她忍不住用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只敢从指缝里去看他。
她看到他性感的喉结上下翻滚了下，薄薄的嘴唇上有些异样的湿润。
然后，她感觉到他的手覆在了自己的手掌上，而后将她的手轻轻地握进了自己的手心里。
他的眸子星亮，里面闪动着浓重的情感和渴求，让她都无法狠心装作看不见。
“羡羡。”他的声音很轻，“喜欢吗？”
她怎么好意思回答这种问题，偏过头小声骂他“不要脸”。
他听得笑意更浓，随即低下头，用挺拔的鼻子蹭了蹭她的：“那请你帮哥哥做点儿更不要脸的事，好不好？”
-
等祝沉吟抱着她从浴室里出来，高嘉羡已经不想要自己的手了。
她甚至觉得自己之前实在是太天真了。因为她发现就连壮观这个形容词，也算是低估他了。
等把人放到床上之后，他一低头，就看到她自己已经卷了被子滚到床的最边儿上去了。
他弯了弯唇，跟着掀开被子：“过来点儿，小心等会睡着睡着摔下去。”
“我绝不过来。”她背对着他，嗓音又哑又闷，“我可不想再羊入虎口一次。”
要不是今晚龚莉睡在他们隔壁，家里的隔音效果又有点儿差强人意，指不定他会干出什么更丧心病狂的事儿来。
他看着她裹着被子的一团身影，闷声笑。
“……祝沉吟，你简直就是狗。”她听着他的笑声，攥着被子碎碎念，“也不是，叫你狗还仁慈了点儿，你简直就是饿狼，不，饿虎。”
谁以后再当着她的面说他温润如玉斯文淡雅，她一定撩起袖子就跟那人拼了。
她真想让那些人看看刚刚某人抓着她的手做那难以启齿的事情时的模样，跟斯文这个词根本沾不上半毛钱的关系。
“好。”他这时悄悄地连着她和被子一块儿往自己这边抱，“你想怎么叫都可以。”
等把人抱到了自己的身侧，他低下头，拨开她额前的碎发，亲了亲她光洁的额头：“羡羡，谢谢你。”
本来高嘉羡已经闭着眼睛准备装死了，一听这话，又忍不住睁开了眼。
视线里，他低垂着眼帘，望着她的目光里饱含着深切的温柔和疼惜，还有一丝一直挥散不去的极浅极浅的阴霾。
刚刚他们虽然专心在做那么亲昵的事，但她不知道为什么、在过程中依然能从他的身上感受到那抹若有似无的沉重。
想到这，她动了动唇：“我刚还一直担心我在车上对龚姨说那些话太重了，万幸她没有不高兴，还愿意听进去。”
他摇了摇头：“这些话只有你能说，也只有你说，她才会听进去。”
“我们羡羡可比我厉害多了。”他这么说着，揉了揉她的发丝，“在此之前，我每回被我妈一个紧急电话叫到医院去，到了那只能帮我爸收拾残局，也没法儿把我妈带走，而你今天做到了所有我之前想做却没能做成的事情。”
“我提过最起码有上百次让我妈和我爸离婚，但是她死活不愿意，我爸也一直把她看得很紧，因为他需要我妈照顾我爷爷、照顾他。”
她想了想：“你爷爷这个病，真的治不好么？”
他说：“治不好，最多一年时限。”
听到这个“一年时限”，她已然混沌困倦的脑袋忽然像是被什么戳了一下，瞬间清醒了过来。
似乎是猜到了她心里在想的事，他不紧不慢对她说：“是的羡羡，这就是我向你提出契约结婚的契机。”
“我爷爷得的是胰腺癌，那是癌中之王，扩散速度极快，哪怕用再好的进口药物也达不到根治的效果，只能做到拖时间。当时吴医生预估的时间其实只有三个月，依靠着我爸拆医院的威胁和进口药物才硬生生地维持到现在。但病情每况愈下，应该也就是这一两个月的事了。”
难怪她在病房里看到的祝爷爷那么消瘦，面色蜡黄，整个人都已经不成人样。
“而在入院之前，我爷爷对祝家所有人说，他希望能在他临终前看到我成家。”他的语气更淡了一些，“我爸一向把我爷爷的话当圣旨，于是开始给我疯狂安排相亲，仿佛之前那个不允许我谈恋爱的人不是他自己一样。”“当然，那些相亲我一次都没去，我爸自然非常不高兴，和我大小冲突不断。我一个人住在外面可以避难，但我妈避不了，因为这事儿，我妈也被他折磨得厉害。”
“你应该能感觉出来，我爸身上的大男子主义和病态强权非常严重，这其实都是传承自我爷爷。我爷爷认为祝家是个父系社会，女性在祝家不应该拥有家庭地位，家里一切大小事宜都该听男人的，男主外女主内。我奶奶去世得很早，我没见过，听我妈说也是因为劳累过度病逝。”
“我爸完美传承了我爷爷的一切脾性，并企图把他和爷爷的脾性安在我身上。”
这些话从他嘴里叙述出来，仿佛是在说别人的事情一样，他每多说一句，她就能看到他脸上的表情变冷一分。阿 昏
她听得心里实在酸胀得不行，终于忍不住从被子里伸出手，握住了他落在自己发丝上的手：“祝沉吟，你和他们不一样。”“你和他们一点都不一样，你身上没有一点儿和他们相似的地方。”
他听了这话，低低地叹息了一声：“我很长一段时间都很担心我会变成他们，哪怕我那么厌恶和抗拒他们这样的人。”
所以他才会在年少时代就拒绝所有女孩子的告白，甚至告诉所有人他不会谈恋爱。所以他才会在和她相处的最开始，几番犹豫不决，若即若离。
原来他并不是因为祝文军不让他谈恋爱才选择不谈的，而是因为他担心自己身上会有祝文军的影子，从而在不经意间伤害到自己最喜欢的人。
他担心有些东西不在表象、而是藏在传承的基因里，就像祝文军传承祝爷爷那样。
“听我妈说，最开始我爸也不是这样的。”他说，“是在我出生之后的某一天，他才开始变得越来越可怖和不可理喻。”
“你不是他。”她看着他的眼睛，轻声打断他，“祝沉吟，你不是祝文军，你永远不可能是他。”
他定定地注视着她，眸子里闪动着淡淡的光泽：“羡羡，你真的不怕我某一天会变成我爸这样的人吗？”
她很慢很重地摇了摇头。
“你身上有谁都没有的品质，我看得到，我也看得清。”她一字一句地说，“在你看不见的时候，我已经看了你好多年，我的眼睛和心都告诉我，你永远都不会伤害我。”
似乎是怕他会揪着那句“好多年”往下继续深挖她藏着的少女心事，她立刻又转了语调：“再说了，我们家可是母系社会，你以后都得听我的，你要是惹我不高兴了，我就喊孟方言教我格斗术把你胖揍一顿。”因为她的话，他原本微微蹙着的眉梢也渐渐舒展开来，眼角眉梢都变成了笑：“嗯，我躺平了任你揍，绝不还手。”
末了，他还意味深长地补了一句：“你除了揍之外，还可以帮哥哥干点儿别的。”
“比如你刚才学会的那个。”

第46章 耀眼
*
自从昨晚和他同床共枕之后, 这人几乎三句话不离开车。
高嘉羡翻了个白眼，一把甩开他的手，闭上眼睛想要翻身睡觉。
“羡羡。”身边的祝沉吟立刻眼疾手快地扣住了她的肩膀, 而后笑着在她闭着的眼睛上落下一吻，“有一句话, 虽然迟到了很久，但还是想要告诉你。”
他的气息落在她的眼睫上，痒得她忍不住睁开了眼。
下一秒，她就撞进了他只装着她一个人的眼睛里。
“爱上你是我这辈子做的最正确的一件事。”
她听了这句话, 整颗心都仿佛被浸泡在了糖水里, 软得一塌糊涂。
“其实从小到大，我做的很多事, 都并不是出自我的自愿。”他继续说着, 声音很低沉, “无论是同龄人在快乐地交朋友玩耍、而我在房间里埋头学习刷题, 还是后来一路长大考进大学, 选择读医这条路。”
她一听这话, 张了张嘴：“难道连读医也……？”
他轻轻点了点头。
“是我爷爷和我爸强烈要求我读医的，我原本填的志愿其实是工程专业。”他敛了下眼眸, “因为这件事爆发过的家庭矛盾数不胜数, 那时候我爷爷身体还健康，所以我遭受了来自他和我爸的双重压力。”
在高嘉羡的既定印象里，其实爷爷奶奶这一辈应该都是非常疼爱孙辈的，有些甚至还会溺爱孙辈。别说是强硬要求孙辈做什么了, 爷爷奶奶们好像觉得第三代做什么都是好的。
虽然她的爷爷奶奶在她上小学的时候就去世了, 但是在她的记忆之中，以前爷爷奶奶永远对着她笑脸相迎, 总说不希望她长大后过得辛苦，只希望她快乐平安。
所以，她真的很难相信祝沉吟口中这位强权古板到甚至有些偏执的爷爷，和躺在病床上那位虚弱无力的老人是同一个人。
祝爷爷和祝文军似乎从来只关心祝沉吟飞得高不高，而他累不累、开不开心，他们根本就不在乎。
“当时只要我一改志愿，我爸就去学校找班主任拿新的表格。起先班主任还没觉得有什么，但是三四次之后，班主任忍不住来找我谈话了。那时候我毕竟还没成年，不想把事情闹得更大，最终还是选择了妥协。”
“我并不讨厌读医这条路，但是我不想我的人生被当做木偶一样操控。”
“所以我大学瞒着我爸修了医学和工程双学位，是在后来深入学习的过程中，我才逐渐坚定了读医的心的。”
说到这，他顿了顿，神情有些说不出的低落：“没有人知道，我的从医之路并没有一个好的开始。”
她听到这话，咬了咬唇：“祝沉吟，怎么开始的不重要，你只要相信未来和结果一定都是好的。”
他无奈地用额头轻轻地贴了贴她的额头：“羡羡，我发现好像无论我把情况说得有多么不好，你都能替我圆回来。”
她故意逗他开心：“毕竟你喜欢的人可是能把死马都能说活的最美外交官大人啊！”
他的脸上终于绽开了一个真心的笑容：“这位最美外交官大人不仅巧舌如簧，还把我迷得神魂颠倒，根本找不着北。”
高嘉羡听这话听得既开心又羞涩，有些别别扭扭地回：“糖衣炮弹可以稍微停一停了，别等会儿又要我帮你做什么了不得的事。”
他低笑一声，静静地看了她片刻，忽而神情无比认真又专注地叫了她：“羡羡。”
“嗯？”
“一直以来，都向你隐瞒了当时提出契约结婚的另一小部分原因，真的很抱歉。你可以说是因为我的自尊心和想在你面前始终保持美好形象的私心，不想让你看到我身后支离破碎的家，也可以说是因为我不想把这件不那么美好的事情放进我们的感情里面来混淆视听。”
“但是请相信，向你提出结婚，是我这辈子唯一一件从最开始就出于自己真心想做的事。”
祝爷爷刚入院的那段时间，祝文军近乎歇斯底里地替他安排相亲。他只要每回碰到祝文军，一定会因为这件事不欢而散，而祝文军又不可能天天来医院盯着他，只能把气都撒在龚莉的身上。
长久以往，他实在看不过去龚莉受折磨。于是那一天的凌晨时分，他在科室的窗边站了很久，终于选择鼓起勇气给高嘉羡打出了那个越洋电话，哪怕当时他们已经很久都没有好好说过话了。
他这一辈子只爱着、也只会继续爱她一个人，他也从来都没有想过要和除了她以外的人开始一段感情或者是一段婚姻。
当她答应了他之后，他立刻就去找了祝文军，他记得当时他站在祝文军的办公室里，斩钉截铁地告诉祝文军：如果你和爷爷一定要我立刻结婚，我只会跟我喜欢的羡羡结婚，要是你们不同意的话，我就永远都不结婚。
祝文军虽然气他态度强硬，但在祝文军的思想里，高嘉羡的家庭背景和个人能力确实能配得上祝沉吟，所以祝文军和祝爷爷几番商议过后，最终也只能答应下来。
祝沉吟这句话音落地的瞬间，那块一直在她心底深处悄悄压着的、会让她感到仿徨不安、会让她百般难受纠结、会让她不知道今后该何去何从的巨石，终于彻底消失不见了。
当他的秘密被他亲自揭晓，当她亲口听到他说出对她坚定且从一而终的爱后，她终于能够明明白白地告诉自己——他是真心爱着她，与任何人、任何事都无关。
祝爷爷和祝文军逼婚的行为，最多也只能算是变相的推波助澜，他们之间真的跨出了那一步，到底还是要靠他无比坚定地想要追她的心。
她的的确确，是他从始至终唯一的选择。
“好啦……我都知道了。”良久的沉默后，她用手揉了揉自己有些发涩的眼睛，声音有些轻，“虽然我们和正常情侣感情发展的顺序完全颠倒了，不过，这对最终的结果也没产生什么太大的影响。”
他点了点头，语调忽而一转：“话虽然是这么说，不过我还是不想让我们羡羡留有遗憾。”
她听得一怔：“……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顿了顿，他的眼睛里饱含着柔软的光泽，“即便我们感情发展的顺序确实有些颠倒，可其他正常情侣会拥有的、会经历的，你一样都不会少。”
“我未来统统都会加倍补偿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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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晚高嘉羡睡得很沉。
或许是因为长久埋在心底里的不安在昨晚终于彻底烟消云散，等她早上醒过来的时候，她意外地发现自己比平时醒转要晚了一个多小时。
而更令她感到惊讶的是，身边的祝沉吟竟然也还在沉睡。
他闭着眼睛，漂亮的眼睫下是因为连日的疲惫和劳累而产生的黑青色，还有之前被祝文军砸伤的依然未完全褪去的浅浅的疤痕。
她侧着身看了他一会，然后小心地替他盖好了被子，翻身下床准备出卧室。
在她的手快要触到门把手的时候，她忽然想起了什么，又转过身轻手轻脚地走回到床边。她弯下腰打开床头柜，然后拿出了那个自从他给了她之后就一直被她置放在床头柜里的深红色婚戒盒。
她打开盒子，将那枚属于她的婚戒从盒子的凹槽里取出来。
等她将盒子放回去，关上抽屉，就看到刚刚还熟睡着的人已经轻轻地掀开了被子，整个人半依靠在床上侧目看着她。
“……你怎么醒了啊？”高嘉羡莫名产生了一种做坏事被当场抓包的窘迫。
“我怎么能不醒。”因为刚睡醒，他的声音里还带着丝沙哑，“要不然不就错过了那么重要的时刻？”
她一听这话更觉羞涩，想要转身开溜：“就是突然想起来这戒指还挺好看，所以想……”
他这时不动声色地下床站到了她的面前，然后笑着朝她伸出手。
高嘉羡一怔，意识到他是想要她把她的婚戒递给他。
祝沉吟接过了她手里的婚戒，然后轻轻地握住了她的左手。
在温暖的晨光下，他将婚戒贴在了她左手无名指的前方，抬起眼眸看她：“可以么？”
记忆重叠。那一晚在滨江的长椅上，他也是这么握着她的手，问她可不可以帮她试戴婚戒。
只是那一次，他们之间还存在隐藏着的隔阂和误解，她还完全不明白他的心意，只是悲观地以为他费尽心思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要她配合他演假夫妻的戏而已。
卧室里安静无声，她眼睫微颤，在他的注视下轻轻地点了点头。
下一秒，她就看到他将那枚婚戒轻轻地推上了她的左手无名指，并将戒指定格在了她无名指的最里边。
冰凉的戒指落入指间，并没有让她产生陌生的感觉，反而让她觉得心里暖流纵横。
她就好像一个荒漠旅人，终于在长途跋涉很久以后找到了一家可以落脚的牢固房屋，从此以后再也不用担心风雨侵蚀。
他就是她的家，她的归宿，她的爱人。
末了，祝沉吟并没有立刻松开她的手，而是将她的手递到了自己的唇边，在她的婚戒上落下轻轻一吻。然后，他抬起头，哑声说：“你不会再把它摘下来了吧？”
虽然他说话的语调和平时如出一辙，但她还是能够从他细微的语气变化里感受到他当时在滨江看着她摘下婚戒时的憋屈和黯然神伤。
这么看来，这个一直以来都显得无比胸有成竹的男人，在她的身上也是栽了不少跟头，偏偏还不能抱怨半句。
她抿了抿唇，故意逗他：“你表现好，我就一直戴着，要是你表现不好，我就立刻摘下来再顺便给你头上开一片碧绿的草原。”
他轻轻地揉了揉她的手，而后在她的唇上落下一吻：“戴上了我的戒指，你就被我套住了。”
说完这句话，他又亲了她一下：“不能再看其他男人。”
“从此以后一辈子就是我的人。”
每说一句话，他就会吻她一口，最开始两个人的气息还算稳定，因为接吻也只是浅尝辄止。可越到后来，不自觉吻得更深了些，彼此的气息就又开始紊乱了。
想着今天还有一堆事儿要处理，她用手抵着他的胸膛，想要制止这位从一大早就精力格外勃发的男人：“祝沉吟，你别以为我戴了婚戒，在心灵上我就同意当你的夫人了……”
他一边把她往床上压，一边热切地在她唇边低语：“为什么不？”
“我就只是想要告诉你，从今天起，我在任何事情上都会陪着你帮着你，和你同甘共苦而已……”
根本没想给你发送别的带色彩的讯号！！
“我理解的不是这样。”他一边去拨弄她被他弄得有些凌乱的睡衣，一边说，“我理解的是……你想在身心两方面都成为我的夫人。”
他这时用一只手不轻不重地压着她的大腿，另一只手准确地抓着自己的T恤下摆不紧不慢地往上推。
？？？高嘉羡一个“滚”字就在嘴边，只是没等她大骂出口，某人就已经在她面前露出了毫无遮拦的上半身。
她喉咙口的“滚”瞬间变成了“草”。
菱画上辈子可能是个算命的。原来脱了衣服的某人，真的不像平日里穿着衣服那样显瘦，实则身材精壮又肌理分明，甚至腹部还有紧实的腹肌块。
再加之他皮肤白皙，在阳光的照射下更显熠熠发亮，高嘉羡一动不动地看着他，缓慢地吞咽了一口口水，居然有点儿可耻地心软加心动了。
祝沉吟是何等聪明之人，一看她躺在那儿不再挣扎了，眼底顿时笑意更浓。
下一秒，他的手就落到了自己的睡裤边缘。
“宝贝儿。”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哥哥一定会满足你的。”

第47章 耀眼
真是色字头上一把刀。
高嘉羡心里无比唾弃着自己, 明明她上一秒还坚守阵地、立场坚定、不受糖衣炮弹蛊惑一心想要起床办正事儿，可下一秒看到他脱了上衣的身材后，她的想法竟然就产生了动摇。
她竟然有那么一瞬间想要去伸手触碰他的身体, 想体会一下他身上坚实的腹肌摸上去是什么感觉。
但这真的不能怪她！谁叫他的身材那么好！！锁骨和腹肌那么性感！！
他原本想要去动自己的裤子，结果一看到她游弋的眼神和通红的脸颊, 他勾了下唇角，忽然改了主意抓住了她在身旁无处安放的手。
然后，他就低垂下头，紧贴着她的嘴唇对她说：“羡羡来帮我脱吧？”
一边这么说着, 他一边竟然就直接就着她的手往自己小腹的方向贴过去。
高嘉羡看着他微俯身体勾勒出的漂亮线条以及他腹肌下若隐若现的灰色地带, 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嗓音结巴地说：“……祝, 祝沉吟……”
她那个“你冷静点”还没喊出来, 下一秒, 就忽然听到他们房间的房门被人从外面“唰”地一声打开了。
祝沉吟有些讶异地转过头, 她也目瞪口呆地从他的身体旁边探出了一个脑袋。
只见顾宁和高鸿正站在他们的房间门口, 老两口也同样是呆若木鸡的表情看着在床上的他们两个。
完了。全踏马完了。原来还有比让大领导们大清早看到自己和祝沉吟在车上亲昵更社死的事情——让她爸妈大清早看到她和祝沉吟在床上即将亲热的限制级画面。
死一般的五秒钟寂静过后, 顾宁抓着门把手，嗓音飘忽地来了一句：“啊, 这床红被子还真的挺衬肤色的……”
祝沉吟：“……”高嘉羡：“……”顾宁同志, 这世界上真没有人比你更牛逼了。
高鸿在旁边憋着笑对屋里的他们说：“我们刚刚敲了好几次门你们都没应，我们以为你们还在睡觉所以就擅自开门了，没想到……”
以为我们还在睡觉就更不应该开门了好吗！你们其实根本就是想要进来突击查房吧！
“真是不好意思。”顾宁看到小两口一大清早就那么热血沸腾，心中不免幻想着自己即将新鲜出炉的小外孙, 欣喜不已地作势要关门, “你们俩继续，继续啊！”
继续你个大头鬼啊！！高嘉羡在心里暴风咆哮。
祝沉吟这时也已经从刚刚的惊讶中缓过神来, 他动作迅速地套上了自己刚脱下来的睡衣，然后帮高嘉羡整理了一下她有些凌乱的衣衫，随后牵着她的手下床朝顾宁他们走过去。
他整个人的神情无比自然淡定，仿佛刚刚那个在床上要将她生吞活剥的人不是他本人一样：“爸妈，你们怎么来了？”
“这不是羡羡刚从吴宾市凯旋归来，你也一直很忙，很久都没有见到你们俩了嘛！”顾宁只要看着他们俩就眉开眼笑，“想你们了，所以过来看看，没想到莉莉竟然也在这儿。”
龚莉刚在厨房做好早餐，这时端着餐盘在客厅里对他们说：“羡羡沉吟，先去洗漱，等会儿过来吃早餐。”
等他们洗漱完换好衣服来到客厅，顾宁高鸿和龚莉已经在餐桌边聊得热火朝天了。
高嘉羡依然还沉浸在刚刚的社死之中，揉着太阳穴虚弱地拉开椅子。
谁料她人刚坐下来，身边的祝沉吟已经熟稔地将她喜欢吃的早餐和牛奶推到了她的面前，还将自己餐盘里的烧麦夹了一个过来。
顾宁在对面看得连连摇头：“高嘉羡，你看看你，真是越活越回去了，你是不是连衣服都要沉吟帮你穿啊？”
祝沉吟侧头看着她，似笑非笑的：“如果羡羡愿意，我其实还挺乐意效劳的。”
她脸颊发热，在餐桌下偷偷踹了他一脚，而后撇着嘴看向顾宁：“妈，这事儿你能赖我头上？我会变成这样都怪他。”
顾宁瞪大了眼睛：“你还有理了你！沉吟那么辛苦，不应该你多照顾他吗？怎么你倒反而像个巨婴似的啥都不能自己干？”
“妈，这件事确实赖我，不赖羡羡。”他这时一手支着下巴，眉眼里带着淡淡的笑，“是我惯出来的，我也心甘情愿继续惯下去。”
高嘉羡听得耳朵发烫，一边用筷子夹着烧麦往嘴里塞，一边又在桌子底下轻轻踢了他一脚。
无语！这个人怎么大早上的连对着爸妈都要撒狗粮！
顾宁又好气又好笑，用“这两个人都没救了”的表情看着他们摇头。
一旁的龚莉这时微微笑着对顾宁说：“宁宁，沉吟好好照顾羡羡是应该的，能够娶到羡羡这样的妻子是沉吟一生最大的福气。”
龚莉虽然说话的语气很温柔，但是她神情里残余的落寞和哀伤还是有些掩藏不住。
顾宁毕竟是高嘉羡的亲妈，高嘉羡身上敏锐的洞察力绝大部分都源自于顾宁。顾宁这时深深地看了龚莉一眼，假装不经意地说：“莉莉，今天怎么就你一个人，老祝呢？你现在是和羡羡他们住一块儿吗？”
此话一出，龚莉的脸色一下子就有些发白。
祝沉吟原本想要说些什么，但在他开口之前，他身边的高嘉羡已经轻轻地拍了拍他的手背，放下手里的筷子，正了色对顾宁和高鸿说：“爸妈，有些情况我想要实话告诉你们。”
“妈，你不用觉得紧张和不自在。”她又转过头对龚莉说，“你是我爸妈非常重要的朋友，而且现在还亲上加亲，我们都会保护你。”
接下来的时间，她坦诚地将祝文军和祝爷爷的情况向顾宁和高鸿全盘托出。对于祝文军的暴行，她并没有说得非常具体，但结合龚莉此刻头上包扎着的纱布，顾宁和高鸿自然也能感受到情况的严重性。
顾宁和高鸿刚听完这些话，一时没有出声，龚莉则全程低着头、眼圈红红的。
客厅里有些异样的安静，高嘉羡往椅背后靠了靠，忽然看到祝沉吟放在餐桌上的手握成了拳，微微有些紧绷。
她侧过头，就看到他虽然神色如常，但嘴唇却抿成了一条直线。
他看上去竟然有些紧张。
她想，他应该是担心顾宁高鸿在听到这些事后，会对祝家和他都产生不太好的印象。毕竟这些事之前他们都完全不知晓，如果知情，他们或许会重新考虑让她嫁给他这件事的可行性。这也就是为什么，他最开始在顾宁对龚莉提出疑问的时候，想要帮龚莉找个委婉的台阶下。
毕竟在旁人看来，确实不是每个人都能够完全不心怀芥蒂地接受他这样的家庭，尤其顾宁和高鸿还那么疼爱她，她从小在如此温暖和谐的家庭环境里长大，结了婚之后却要去接纳自己丈夫如此千疮百孔的家庭，这确实对她来说是本不应该承受的辛苦。
所以他此刻心里一定非常紧张又自责，更害怕顾宁和高鸿会希望她从他的身边离开。
想到这，高嘉羡悄悄地将自己的手覆盖在了他的手背上。
他立刻回扣住了她的手，微侧过头看向她，目光沉甸甸的，却没想到她朝他绽开了一个淡淡的笑容。
她很了解顾宁和高鸿，她也很清楚他们会做出什么样的回应。毕竟他们可是能培养出她这样洒脱大气的孩子的父母。
下一秒，沉默了许久的顾宁终于开口了：“莉莉，沉吟，你们真是太小瞧我和老高了。”
“我们认识老祝那么多年，怎么会不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脾气？而且莉莉，我记得我早几年应该和你提过好多次让你来我单位工作的事儿吧？就是因为我们觉得老祝会越来越不像话，想让你少跟他接触碰面，但我们还真没想到他会不像话到这种地步。”顾宁这时顿了顿，抓住了龚莉的手，“要是你再回老祝身边去，别说羡羡和沉吟了，我和老高第一个不同意。你千万别怕，以后我和老高一定护着你，有什么事儿，咱们一起想办法。”
龚莉张了张嘴，眼泪“啪嗒”就从眼角边滚了下来：“宁宁，我真的对不住你们……”
“你哪里有地方对不住我们？老祝和祝爷爷的问题，与你和沉吟又有何干？我和老高又不是不通情达理的人，我们自己有眼睛，能够判断是非对错。”顾宁说着，又认真地看向了祝沉吟，“沉吟和老祝是完全不一样的人，我们从小看着沉吟长大，他有担当有责任心，温柔善良，羡羡这辈子跟着他我们真的非常安心。”
高鸿这时也温和地说：“沉吟，你放心，我们绝对不会因为知道了这些事，就对你产生任何看法和间隙的。”
这句话音落地的时候，她能明显感觉到祝沉吟紧绷着的手轻轻松了开来。
他的目光动了动，开口说话的时候，嗓音已经完全哑了：“……爸、妈，谢谢你们。”
“谢谢你们的理解和包容，我也为在结婚前没有将这些情况如实地告知你们而感到万分抱歉。”
顾宁说：“无论是谁都很难把不那么好的事儿大喇喇地拿出来说，生怕别人产生不好的想法，这是人之常情。但是我们看中的从来就是你祝沉吟，而不是你背后的那些好或者不好。”
“因为要和羡羡携手度过余生的人不是别人，是你祝沉吟。”
“我们做父母的，除了希望你和羡羡幸福之外，也别无他求了。”
祝沉吟这时轻轻敛了下眼眸，他的目光也变得格外坚定而柔和：“爸妈，我不能大放厥词说我今后能给羡羡多么大富大贵的生活，但是我能保证的是，今后她和我在一起的每一天都是幸福快乐的。”
“我不会让她吃一点苦，受一点委屈，我也会把所有我能给的全部都给她。”
“上半辈子她在你们的身边过得有多幸福，下半辈子我会给她更加倍的宠爱和保护。”
“希望你们能够继续信任我。”
高嘉羡在旁边听完这些，觉得自己的眼眶有些发涩。
她知道祝沉吟是个很少会做出口头承诺的人，比起嘴上说，他更喜欢在行动上做。也正因为是这样，他们之间的开始才会迟到那么多年，甚至他的追人之路也格外一波三折。
但是他今天既然说出了口，那就是在用他自己一辈子的热忱和真心作为担保来践行这个永恒的诺言。
一言既出，再无反悔和改变的可能。
顾宁和高鸿在对面看了他一会，顾宁突然冷不丁地说：“有点后悔了，不应该答应你俩不举办婚礼的，我真的很想看你们的誓言环节。”
高嘉羡：“？”老妈你的脑回路到底是怎么长的！？怎么比我这个双子座还要跳脱！！
刚刚还凝重温情的气氛瞬间被顾宁的横炮打了个稀巴烂，旁边的高鸿已经忍不住笑了起来，龚莉也听得破涕为笑。
没等高嘉羡说话，祝沉吟竟然不紧不慢地回复顾宁道：“妈，这不会成为你的遗憾的。”
高嘉羡一脸懵逼地转过头看向他。
“也不会成为我和羡羡的遗憾。”顿了顿，他的目光落在她的脸颊上，眼底带着细碎的笑意，“因为我非常想看穿着婚纱的羡羡会有多美。”
“我的宝贝姑娘，怎么能比别人少一场婚礼？”

第48章 耀眼
*
昨天晚上入睡前, 他说他会把别的情侣拥有过、经历过的都加倍补偿给她。她当时以为他的意思只是指约会那些恋爱细节，并没有往其他方面多想。
可是当看到他对顾宁说话时认真的神情，她发现她完全想茬了——他竟然在想着要给她补办一场婚礼！
这话简直是正中顾宁的心坎, 要不是碍于她是个长辈，高嘉羡估计这小老太太还会高兴得不顾形象当场从餐桌边蹦起来。“我举十万只手支持！”顾宁眉开眼笑地拍了拍手, “你们俩工作都很忙，补办婚礼需要帮忙的地方随时告诉我们啊！”
高嘉羡：“？？？”
没等她说话，祝沉吟又再次先一步开口道：“好，那就先谢谢妈了。之后等正式筹备起来的时候, 我再跟你和爸详细商议。”
之后餐桌上的气氛再次回到了最开始的其乐融融, 龚莉也难得坦诚地说，她并不希望继续住在高嘉羡他们这儿打扰他们小两口的生活, 顾宁和高鸿立刻就提出他们小区有几套房子很不错现在都在招租, 让龚莉住到他们小区去方便互相照应。而且, 顾宁还说如果龚莉愿意, 她可以帮忙引荐她做一些不那么劳累的兼职打发时间。
聊了那么多, 高嘉羡也逐渐看到龚莉的脸上开始出现如释重负和真心诚意的笑。龚莉本就是个难得的美人, 听顾宁说她年轻时的容颜远近闻名，祝沉吟的眉眼几乎都是承了龚莉的。也就是因为祝文军这些年对她那么糟糕, 她才会看上去显得比以前苍老憔悴, 而且总是面露愁云。
万幸他们还能赶得上将龚莉拽回来，万幸龚莉最终还是愿意踏出这一步。
吃完早餐后，顾宁便说她和高鸿会陪着龚莉回家去取些换洗衣物和日用品、然后让龚莉在找到房子前先去他们那边住几天。祝文军因为要上班，所以现在人不会在家里, 也不会正面引发不必要的冲突。
祝沉吟向顾宁他们道过谢, 便带着她出门下楼，等上了车, 他就遭到了她捶在他肩膀上的一拳。
高嘉羡的神情别扭里透着开心：“……谁跟你说我同意要补办婚礼了？”
他一边发动车，一边轻捏着她的手抵在自己的唇边亲了一下：“这不是都还没开始实施，只是先提出一个美好的愿望和设想等待夫人的批准么？”
她撅了噘嘴：“刚领证那会儿你不是还说不想办吗？”
“我当时在提出契约结婚时，跟你说我不想举办婚礼是因为顾虑到我爸会给你造成不愉快，其次也是觉得你会不愿意和所谓的契约丈夫办婚礼。毕竟婚礼对女孩子来说是一件很神圣郑重的事，不能随便拿来开玩笑当过场。”
“而且当时我并不确定自己是否真的能追到你，所以也不太敢深想这件事。”
“但是现在情况不一样了，这对我来说不再是遥不可及的幻想。”
现在，他也可以去大胆设想和自己心爱的女孩子举办一场只属于他们的婚礼。
“不过，羡羡。”顿了顿，他的声音又变得更低了点，“即便真的补办婚礼，也都会按照你想要你喜欢的形式来做。你要是不愿意，咱们就不办，都听你的。”
她原本也不是真的想要兴师问罪，就是在听到他提出这事儿的时候有些惊讶加欣喜，想问问他的心路历程。可一听到他这样说，她的心瞬间就软得一塌糊涂。
她怎么可能会不愿意和他举办一场婚礼呢？这毕竟是她爱了那么多年的男人，她做梦都想要穿着白纱当他的新娘。
从此以后，她再也不需要羡慕菱画、羡慕祝静……羡慕任何一个能和自己爱的人举办婚礼、在婚礼上交换誓言和婚戒的女孩子了。
“看在你那么诚恳诚心的份儿上。”高嘉羡这时伸手拽了安全带，故作镇定地说，“我就勉为其难地满足你的小心愿吧。”
祝沉吟的眉眼温柔得像是一弯春水，他替她扣好安全带，亲了亲她的侧脸：“谢谢夫人。”
“不过。”他的目光里这时闪过一丝促狭，“宝贝儿，到时候你的婚纱可能得挑稍微大点儿的。”
“哈？”
“万一到时候你身上带着第二个人呢？”
“……”她就不应该对他心软！这人就是典型的得了便宜还卖乖，天天就知道装可怜博取她的同情然后再趁机露出大灰狼的真面目！！
两人到了仁晨医院后，高嘉羡和祝沉吟第一时间先去了温玉萍那儿。经过昨晚那一夜，温玉萍的情况如预想般有所好转，明天就可以离开ICU转入普通病房，再过几天等人恢复精神就可以进去探望说话了。
程毅高兴得不行，在病房外头红着眼圈一直拉着祝沉吟的手朝他反复道谢。
确认好温玉萍的情况，高嘉羡回单位和卢主任一起向高层做了和D国战略会谈的汇报，等汇报结束，她得到了所有人毫不吝啬的掌声和夸奖。
出了大会议室，卢主任将她叫进办公室，对她说：“嘉羡，你这次在和D国的战略会谈中表现相当出色，高层们都十分满意，整个外交部门上上下下的人都通过这次会谈知道了你的能力。”
“玉萍入院的事，高层也已经都知道了，过两天他们就会发布公告。我先给你透个底，你也知道玉萍现在的身体情况需要好好休养，短期内她也无法再继续回来工作。所以接下去，你应该会暂代她成为新任新闻发言人，直到她回来后再看下一步的安排与打算。”高嘉羡听完这段话，心中一瞬间感慨万千。这是她一直以来都梦寐以求的职位，她原本打算一步一个脚印、到自己足够强大的那一天再名正言顺地站上去。却没有想到因为温玉萍的病情，自己会突然临危受命，提前先站上那个被无数双眼睛瞩目着的高台。
这不仅代表着不容小觑的重任，也同样代表着成倍的压力。
但她心中丝毫没有半分畏惧。
“我明白了。”沉默两秒，她朝着卢主任点了点头，“我一定会竭尽全力好好做的。”
-
等晚上出了单位，高嘉羡直接打车去了和义医院。
她早上和祝沉吟在仁晨分开的时候，说好晚上直接在祝爷爷那边碰面。但因为祝沉吟下午有一台手术，时间不可控，所以她到了病房的时候，里面暂时只有两位护工阿姨在。
昨晚矛盾爆发之后，祝沉吟虽然说让祝文军和管芯自己想办法照顾祝爷爷，但是他也很清楚他们什么都不会做。于是今天一大早，他就已经安排好了第二位护工阿姨和原来的阿姨轮流交接二十四小时看护祝爷爷，这样也能让一直以来都得不到休息的龚莉可以好好喘口气。
“阿姨，你们去休息一会儿吧。”她这时将来的路上买好的水果递给两位护工阿姨，“这是给你们的，辛苦了，我来照看一会儿爷爷。”
等阿姨离开病房，病房里重新恢复一片寂静。昨晚还乱成一团的病房已经被打扫干净，只是白色的墙纸上依然残留着清晰的湿痕，宣示着这里曾经发生过的多次家庭纷乱和战争。
她从墙上收回视线，低垂眼帘去看床上闭着眼睛安静又虚弱的老人。
“祝爷爷。”过了不知道多久，她忽然轻声开口道，“您气性大、傲气，不爱出门，应该没有怎么见过我吧。”
“我叫高嘉羡，从小和祝沉吟一起长大，算是他的发小。”
“这些话虽然您不会听见，但是我还是想要告诉您。祝沉吟是我眼中最优秀的男人，好像无所不能，好像无坚不摧，也从来不会停下脚步，我追赶了他好多年，一直都没能追上他。”
“那个时候我还不知道，原来他也会累，会辛苦，会难过，会痛苦。那个时候我也不知道，原来您和沉吟爸爸给了他那么多压力，让他失去了所有小孩子都应该拥有的童年、快乐和自由，也让他一度恐惧和人建立亲密关系，从而也让我误解了他那么多年。”
“不可否认的是，你们的重压和期望是他变得像如今这么优秀的一部分因素。但是也因为你们，他受了很多他原本不应该承受的委屈和辛苦。”
“或许您可能不在乎吧，觉得他是男人，怎么受苦受累都是应该的，只要能够在事业上有所建树就好，但是我在乎、我心疼。”
“我心疼他在最需要关爱和照顾的时候，被扔在一边被迫独自长大；我也心疼他这些年默默承担了家里那么多重任，非但没得到半句赞扬和感恩，反而还被当作付出什么都是理所当然的，甚至还被恶意拳脚相向。”
这个世界上从来没有一件事情是理所当然的，哪怕是至亲至爱之人的付出。
她顿了顿：“您可能不太了解我，我这人一般气量很大、不爱和人计较；但是我要是真动了气，我一定斤斤计较，无论对象是谁。”
“就算您过去做错了事儿，在您临终前，我和祝沉吟还是会给您尽孝送终，这是道义和责任。但是我想告诉您的是，有我在沉吟身边一天，他就不会再从您和他爸爸那儿受半点儿委屈。”
“今后都有我护着他，有我疼他，我爸妈也会把他当自己亲儿子。”
“他有家，有人爱，他也会永远受到一个成年人应有的尊重和保护。”
“祝沉吟是我最爱的人，他值得这世界上最用心的爱和尊重。”
……祝沉吟手术的时间比预想的要长一些，等他到了和义医院，已经比当初和高嘉羡约定好的时间晚了二十多分钟。
他到了医院后，先去找了吴医生，等和吴医生谈完祝爷爷接下去的治疗方案，他对吴医生说：“吴医生，我有个事儿想和您说。”
“今后我爷爷的病情再出现急转直下的恶化，我爸和我婶婶再在医院里大吵大闹，您就直接通知保安，或者采取更不讲情面的手段吧。”
吴医生没想到他会突然一改往常温和的处理手段，讶异地张了张嘴：“……这样做真的可以吗？”
他点了点头，脸上没什么太多的表情：“以前我总想着要留情面，总想着要忍让，也让我妈吃了很多苦头，殊不知这样的仁慈只会让他们的行为愈演愈烈。我爸生平最要面子，如果您这么做，他会自动息事宁人的。”
“我想这个办法大概率会奏效的，因为这是我太太教会我的。”
这么说完，他朝吴医生笑了笑，转身从办公室离开了。
从吴医生的办公室到祝爷爷的病房并不太远，没走几步，他就看到两位护工阿姨正坐在病房门口的长椅上。
“小祝。”阿姨一见到他来，立刻从椅子上起了身，“你来了啊。”
“阿姨辛苦了。”他朝阿姨礼貌地打了声招呼，“等会我给你们结算工资。”
“不急不急，喏，这水果是你太太买给我们的。”阿姨指了指旁边的水果，“她真的是个特别好的姑娘。”
他弯着唇笑了笑，想要推开门进病房，结果他的手刚触上门把，却忽然神色一怔，继而停下了开门的动作。
然后他就这么静静地靠在门边，一动不动地站了很久。
阿姨们本来以为他是在想心事，没敢上前打扰他，结果过了好一会儿，却发现他站在门边，眼尾有些轻微的发红。
“小祝，你怎么了？”阿姨惊讶地从椅子上起了身，“是觉得人哪里不太舒服吗？”
另一位阿姨想要起来帮他开门：“不进去找你太太吗？”
他抬手示意阿姨不用起身，伸出食指轻轻地抵在自己的唇前，浅笑着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这一天，他想对小时候那个沉默地趴在书桌前红着眼眶的自己说：你不是没有人爱的，你也不用害怕去爱。
也许你很长一段时间都会是孤独一人，但是在未来的某一天，会有这样一个姑娘出现在你的生命中——她会因为你笑、会因为你伤心、会因为你生气，她还会保护你，会比你自己更心疼你。
她像冬日的烛火，像耀眼的光芒。
她会朝你伸出手。她会认真地爱你。
你要相信她一定会来。

第49章 耀眼
*
高嘉羡并不知道那天她在病房里对祝爷爷说的话, 祝沉吟在一门之隔的地方完完整整地听了全程。
在那之后他们几乎每隔个几天就会过来看看祝爷爷，龚莉有时候也会同他们一起过来。而他们一次也没有碰到过祝文军和管芯那一家人。
说来祝文军是掌控欲那么强的一个人，但他所谓的自尊心终究还是压过了所有其他情绪——在他们带龚莉离开的那一天之后, 祝文军没有给祝沉吟和龚莉来过一条消息或者一个电话。
对祝文军来说，要是他先去找他们问罪要说法, 那也是降低了他高高在上的身份的，哪怕他心里再恼火，他也拉不下这个老脸。更何况，他还自信满满地认为“没有生活能力”的龚莉一定会忍不住回头去找他求他。
在顾宁和高鸿的帮助下, 龚莉在顾宁他们小区租到了一套喜欢的房子, 还找到了一份比较清闲的兼职可以打发时间。平时没事的时候，她就和顾宁一块儿出去逛街喝茶。她自己这些年留有一些个人储蓄, 加之平时祝沉吟一直会补贴给她, 小日子过得也是有模有样。完全没有出现祝文军以为的那样“离了他就活不了”的情景, 反而气色都变好了许多。
虽然龚莉在他们家就借住了一晚, 但自那以后, 原本住在客房的祝某人就堂而皇之地赖在了主卧, 连半步都不肯挪。
高嘉羡虽然心底深处并不介意，但是嘴上还是傲娇过几句, 问他：“客房的被子不都晒过了, 床单也换过了，你怎么还不搬回去？”
然后她就会看到某人在床上拿着书，神情讶异地望着她：“我一个结了婚的人，为什么要和老婆分床睡？”
谁能比得过他不要脸？？
不过, 她也能明显感觉出来, 祝沉吟这段时间和以前变得不太一样，怎么说呢, 他开始变得有点儿黏人。
虽然她在接任了代理新闻发言人的职位后，工作变得更加忙碌了，他也从来都没有清闲过。但是，只要两个人能碰上的时间，他就黏她黏得厉害。
他自然不会放在嘴上说，具体表现为行动就是——每天晚上无论多晚，都一定会等到她回来再睡觉；如果他要值班，早上一定也会在她出门前回家，只为跟她接个早安吻也好。两人要是都休息的一天，他几乎从早到晚都不离她身侧，如果要不是她坚决反对，就连洗澡上厕所他估计也得跟着。
有天她实在忍不了了，抬起手把他柔软的头发弄得乱糟糟的，然后又好气又好笑地说：“祝沉吟，我以前一直以为你是猫系，怎么现在才发现你是个犬系？”
他从手里的文献上抬起头，似笑非笑地盯着她：“难道不是虎狼系么？”
高嘉羡：“……”
算你狠。说到虎狼系，某人自从上次开了教学班之后，愈加变本加厉，拉着她把能玩的花样全都玩了个遍，简直每一晚都在突破高嘉羡的认知。难怪菱画之前给她贼兮兮地发微信，说就算祝沉吟是个小雏鸡、一旦开窍之后肯定很会玩，他毕竟是个医生，还有谁会比他对人体器官和构造更了解的？
这话虽然不堪入耳，但是道理还是有的。
只不过，有好几次她都有点受不住了，觉得他要是再不动真格就不是个男人……到最后他却依然选择了半自动挡。
这咱们高外交官就有点儿看不懂了，于是只能在上班的间隙发消息咨询姐妹团的意见。
苑星那比最不是人，先发了一百个“哈哈哈”，然后说：能开半自动挡就不是他不行，高嘉羡，是不是你的问题？盖尔-嘉朵：我能有什么问题！？苑星：比如不够性感之类的？盖尔-嘉朵：不够性感他能变得壮观起来吗？？菱沐：话说，祝医生是不是马上要过生日了？盖尔-嘉朵：对，下周一。菱画：那你要不就趁此机会让祝医生行一次吧？再不行你就霸王硬上弓他！
高嘉羡一脸无语地收起手机，觉得自己问错了人。祝沉吟的生日是1月20日，水瓶座的第一天。
今年他生日正好就在年前几天，高嘉羡特意将所有工作都安排在了他生日之前做完，计划陪他好好过个生日和春节。
听龚莉说，祝沉吟似乎从小到大从来都没有过过生日，因为祝文军一向不重视节日和纪念日，甚至觉得男孩子总惦记着这些所谓的纪念日没有阳刚之气。久而久之，每年他生日时，除了龚莉和挚友会给他送上祝福之外，基本和别的日子没有什么区别，甚至连蛋糕都不吃、蜡烛也不吹。
距离他生日还有三天的时候，高嘉羡在睡觉前，特别严肃认真地对他说：“你把1月20日这天空出来，提前和同事调个班。”
他听了这话有些怔愣，低声道：“羡羡是要给我过生日吗？”
她也没想瞒他：“对，我要你一整天的时间。”
祝沉吟似乎也没料到她会有这个想法，过了几秒，才温声回：“好，那我明天去跟同事调班。”她这时又拍了拍自己的胸脯：“那一整天无论我想做什么，你都得听我的，我要让你度过一个永生难忘的生日。”
他浅笑嫣嫣：“好，和你在一起做什么都是难忘的。”
-
很快，祝沉吟生日的当天到了。
按照以往的习惯，他一般都会起得比她早，可这天早上他睁开眼，发现身边的人已经不见了。
等他洗漱完来到客厅，就看到餐桌上已经放好了热腾腾的煎蛋烤肠还有咖啡，高嘉羡从厨房里探出个脑袋：“我没把厨房烧了，你放心吧。”
他忍不住地笑，在餐桌边坐下等她过来一起吃。
过了一会儿，她才脱下围裙从厨房里出来，手里还拿着个手机。
她几步走到他面前，迎着晨光在他的嘴唇上轻轻地吻了一下，然后一字一句地对他说：“祝沉吟，生日快乐，记住我是今天第一个对你说生日快乐的人噢。”
祝沉吟的喉结轻轻地翻滚了一下，他目光一动不动地看着她，哑声说：“好，我记住了。”
下一秒，她就将原本捏在自己手心里的手机转了个面，直直地凑到了他的面前。
屏幕上是一个多人视讯的界面，有好几个方框框堆在一起，框框里全部都是他最熟悉的友人。
第一个方框里的菱画这时先开了口：“祝医生，祝你生日快乐，永远幸福呀！”她旁边的瞿溪昂搂着她的肩膀，英俊的脸庞上带了抹淡淡的笑：“老祝，生快。”
第二个方框里的是祝静和孟方言，还有他们的儿子孟祁夕，小朋友长得跟祝静几乎一模一样，又承了孟方言那双迷人的眼睛，此时抱着手机略带着困意说：“祝叔叔，Happy Birthday！”
英国那边现在已经是凌晨了，小朋友能撑到现在也是着实不容易。
“哥，生日快乐。”祝静笑得很温柔，“祝你永远快乐自由，祝你和羡羡幸福永久。”“大舅子。”孟方言手里抱着儿子，侧头亲了一口祝静，才懒洋洋地说，“祝你和羡羡永远像我和静静这样羡煞旁人，夜夜笙歌，也祝你宝刀不老，老当益壮。”祝静：“……？”
其他人顿时发出爆笑，祝沉吟和高嘉羡也忍不住笑了起来，要说骚，这世界上有谁能骚得过孟方言啊？
第三个框框里的是菱沐和沈嘉宁，菱沐先说了“生日快乐”之后，沈嘉宁在旁边补充道：“伟大的祝医生，请记住，我和沐沐的思沐餐厅永远对你免费开放，欢迎常来。”另一边的瞿溪昂瞬间炸了：“沈嘉宁你是人？我每次来你都给我上最贵的菜是怎么回事？”沈嘉宁：“人祝医生是白衣天使，你干了点儿什么人事？”瞿溪昂冷笑一声：“我明天就要对你实行制裁，你永远别想在A国开餐厅了。”沈嘉宁：“我世界上最英明神武的姐夫，求别！！”
最后一个框框里的是苑星和顾瀛，这俩人还躺在床上，顾瀛脸上的黑眼圈重得跟大熊猫似的，他捧着手机，气若游丝地对着镜头说：“兄弟，生日快乐，我爱你一辈子。”祝沉吟：“……最后那句大可不必。”苑星冲着镜头抛了个媚眼：“羡羡，希望你在祝医生的生日当天把他榨干噢！就像我旁边这个蠢蛋现在这样~”高嘉羡：“……”
一圈祝福送完，众人聊了一会儿天，高嘉羡才挂了视讯电话。祝沉吟伸手一捞，将旁边站着的人捞上自己的腿，然后在她的脸颊上落下细密的吻。
“羡羡，谢谢你。”他专注地望着她，声音低而温柔，“我觉得我此时此刻的幸福程度已经远远超过过去的三十年之和了。”
在他生日这一天的开始，他得到了他最爱的人的亲吻和亲手做的早餐，还有来自世界各地友人们的暖心祝福，这是他做梦都未曾敢想象过的情景。
还会有比这更美好的早晨吗？
高嘉羡的耳根红红的：“今天才刚开始，你就已经感动成这样了？那到后面你岂不是要哭晕在厕所？”
他忍不住笑道：“我拭目以待。”

第50章 耀眼
*
高嘉羡的厨艺是众所周知的惨不忍睹, 今天这顿生日早餐却真的做到了不只是“能让人下咽的程度”。
祝沉吟在她对面吃完了盘子里的煎蛋和烤肠，斟酌了一下自己的措辞，说：“宝贝儿, 我没想过我这辈子竟然能活着吃到你做的不是猪食的食物。”
高嘉羡一听这话，放下叉子就没好气地说：“那你现在可以上路了。”他笑了起来：“真的非常美味, 谢谢你。”
“我还能保证你吃了之后不拉肚子，因为我在把吃的盛到你盘子里之前，已经替你试过毒了。”她挑了挑眉，“而且, 就这顿早餐, 我在我爸妈家提前演练过十几次，他们都快要吃吐了, 我有自信不可能出错。”
他听完她的话, 目光动了动, 落到了她被邦迪包裹着的左手食指上。
他的姑娘能在短短几天内从做猪食升级到做出一顿像模像样的早餐来, 显然背着他吃了不少苦头。
“我去洗碗, 你去换衣服, 过会儿准备出门了。”她这时端着空盘子往厨房走，却不料没走几步, 忽然被他从后紧紧地拥住了。
高嘉羡脸一红, 步子僵着没动：“……你干吗？”
“没什么。”他侧过脸，在她的脖颈上亲了亲，嗓音有些发闷，“就是想告诉你, 以后不要再给我做早餐了。”
她一怔, 立刻怒道：“你什么意思！？我做的东西就那么难以下咽吗！你摸着良心说今天我做的早餐难道不好吃吗！”
“不是。”他摇了摇头，“我就是不想你辛苦, 这些事都让我来做就好了。”
这么说着，他已经顺势接过了她手里的空盘子和杯子，朝流理台边走去。
高嘉羡望着他打开水龙头开始洗碗，声音变小了些：“哪有人让寿星干活的……”
“在做一名寿星之前。”他侧过头看她，“我首先是你的丈夫。”
“我的宝贝姑娘不需要进厨房，不需要干脏活累活。为你做饭，为你做家务，照顾你的一切生活起居都是我的分内事。”顿了顿，他的眼底闪过了一丝促狭，“当然，如果你实在想要报答我，我只需要你提供一种服务。”
“具体是哪种服务，你应该很清楚。”
高嘉羡：“……你给我闭嘴。”
-
两人在家甜甜蜜蜜地吃完了早餐，高嘉羡换了身衣服化了妆，拉着祝沉吟出门。
她先带他去了他们家附近的商场，买了一部这几天刚上映的好莱坞动作大片的电影票。
“祝医生。”她牵着他的手进了电影院，“采访你一下，你有多久没来过电影院了？”
他低头思虑两秒：“两三年肯定是有了，这两年实在是没空出来放松。”“那之前来，你是跟谁来的？”
“顾瀛。”他毫不犹豫，“或者一个人。”
高嘉羡这时勾住他的手臂：“那今天你就可以体验到有美少女陪你看电影的快乐了，你开不开心，激不激动？”
他笑着用手指点了点她挺翘的鼻子：“我激动到连路都要走不动了。”
虽说这部系列电影是一如既往的大成本大制作加大豪华演员阵容，但是实际上剧情糟糕到让人从看的第二十分钟开始就一脸懵逼加昏昏欲睡。
高嘉羡原本托着腮帮强撑着精神在看，到后来实在忍不住瞌睡虫，彻底倒在祝沉吟肩膀上睡了个昏天暗地。
等她醒过来，发现屏幕上已经在放完结谢幕了，身边的男人垂着眸笑看着她：“美少女，睡得舒服吗？”
她一囧，赶忙支起身：“这部电影实在是太难看了……不赖我。”
说好的让他体验美少女陪他看电影的快乐，结果美少女自己却睡得如同一头死猪，完全把他给忘了，还把他当成了没有感情的枕头靠垫。
“我倒觉得挺好看。”他这时牵起她的手往外走，“不是说电影。”
是说你。
高嘉羡翘着嘴唇，在他身后悄悄用手指头戳他的背脊。
两人出了电影院，她转身将包和手机递给他：“我去下洗手间。”
祝沉吟在外面等她的时候，发现电影院旁边新开了一家饮品店，看价目表上有她爱喝的葡萄果茶。
他拿出手机，想给她发个消息问问她要不要喝，结果发出来才想起来她刚刚去洗手间之前已经把手机交给自己了。
祝沉吟心想自己可能也是看这无脑电影看得脑子都看坏了，不经意间垂了眸子看向自己手里亮起来的她的手机屏幕。
结果，他的目光就凝滞住了。
因为工作紧急情况很多，高嘉羡微信消息设置的是通知推送显示消息详情，也因此，谁给她发消息是第一眼就能看到对方的备注名的。
于是，我们伟大的祝医生站在洗手间门口，被自己在心上人手机里备注的那刺眼的三个字给震撼到了。
祝不行。他的太太竟然给他微信备注的名字是祝、不、行。
先不说她应该给他备注一个甜蜜点儿的称呼，他是何德何能可以让她备注上“祝不行”啊！？
他脸上异样的神色一直持续到了高嘉羡从洗手间出来。
她从他手里接过包和手机，抬头一看他的脸都愣住了：“怎么了？你怎么脸绿得跟个苦瓜瓤似的？是医院里出了什么事吗？”
祝沉吟深呼吸了一口气，有些意味深长地说：“没什么，就是想到刚刚电影里的一个情节，觉得实在是离谱得有点儿让人难以接受。”
高嘉羡疑惑地盯着他：“一个电影情节而已，至于那么真情实感吗？”
他笑了笑，没再多说什么：“走，给你去买葡萄果茶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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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在商场里逛了一圈，到了午饭的点，高嘉羡神秘兮兮地拖着他的手去了商场里的一家中餐厅。
等进了餐厅包厢，顾宁高鸿和龚莉都已经到了，三位长辈坐在包厢里齐刷刷地冲着祝沉吟笑道：“沉吟，祝你生日快乐。”
祝沉吟看到他们都在场也是委实愣了一下，但惊讶过后，心里又忍不住感到一阵热暖。
“本来我和莉莉打算在家给你做一顿大餐，但是羡羡说不想我们俩辛苦下厨，最后还是决定在外面吃。”顾宁这时说，“这家餐厅我和老高一向很喜欢，味道很地道，有家的感觉。”
众人闲聊几句，服务生开始为这场小而温馨的家宴上菜。
在祝沉吟的年少时代，“家宴”对他来说其实是个他相对来说有点儿抵触的词。
每每和祝文军以及管芯他们一家人坐在一块儿吃饭，他总有一种被关在牢笼里的窒息感，在这些家宴中，他感受不到一点儿和“家”与“温暖”有关的情感。在他关于家宴的记忆中，只有祝爷爷的不苟言笑，祝文军一个人的高谈阔论，龚莉的隐忍难堪，还有管芯那一家人虚伪又蹩脚的捧场。
但是今天的这场家宴不一样。
现在，他除了他的母亲龚莉之外，还拥有一对比自己亲生父亲对他更好的父母，他们待他视如己出，让他明白了什么是无私又慷慨的父爱和母爱。
和其他人一样，他也拥有了至亲至爱的家人，会在他生日的这一天陪在他身边，为他送上最真诚的祝福。
“沉吟多吃点儿，你不是爱吃鱼吗？”顾宁说着，把几乎半条东星斑都夹到了祝沉吟的盘子里。
高嘉羡在旁边一脸无语：“我刚刚就想夹一块鱼肉，她都把我的筷子给打掉了。”
高鸿哈哈大笑：“不瞒你说，你妈其实一直都想要个儿子，当时要不是我身体状况不太好，你估计还会有个弟弟。”
顾宁耸了耸肩：“感谢老天，没让我再受一次生育之苦，就拥有了一个完美无缺的帅儿子。”
高嘉羡忍不住在旁边酸：“人家亲妈还坐在这儿呢，你就开始跟人家抢儿子了，自家的女儿倒是像从垃圾桶旁边捡来的。”
顾宁差点把筷子飞她头上去。
龚莉在旁边也忍不住地笑：“多亏了羡羡，沉吟现在真的很幸福，有那么多人爱他对他好。”
祝沉吟把自己盘子里的东星斑仔仔细细地剃了鱼骨头，然后把完整的一大块鱼肉都夹到了高嘉羡的盘子里去，温柔地看着她：“羡羡是我的福星。”
“生日可是很重要的日子。”顾宁这时又说，“每一年的这一天都值得纪念，我想了想，明年的今天咱们还是回家吃，我和莉莉一块儿下厨，让你们品品妈妈们绝佳的厨艺。”
祝沉吟和高嘉羡对视了一眼，笑道：“好的，妈。”
-
吃完午饭，大家在商场门口道别，高嘉羡拉着祝沉吟前往下一个目的地。
她带他去了年轻情侣会去玩的游艺城，玩了各种游艺设备，最后还怂恿他给自己吊娃娃。
聪慧的祝医生不负众望，在吊娃娃这方面也天赋秉异，仅仅在尝试了两次失败之后，就给她接连吊上来三个完全不一样的公仔。
高嘉羡手里捧着毛茸茸的公仔，表情相当满足：“祝沉吟，没想到你还挺能啊！”
一个从来没时间出来娱乐的大男人，竟然可以轻而易举地就上手娃娃机，连她这个以前上学时一直来玩儿的人都没能做到！！
祝沉吟松开了捏着机器的手，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我能的地方可不止这一点。”
出了游艺城，她又拉着他去吃新开的甜品店，祝沉吟坐在对面看着她吃到好吃的泡芙笑得眉眼弯弯的模样，也忍不住跟着一起在笑。
他逐渐感受到，她今天这样的生日安排，不仅是想要弥补他童年缺少玩乐的遗憾，还有希望他能够拥有更多与她约会的回忆。这些都是他曾经未曾拥有过的，她从现在开始全部都想要让他体验。
临近傍晚，高嘉羡带着他去了城中一家新开的游乐园。
这个点儿游乐园里的人已经没有白天的时候多了，陆陆续续有人在离场，他们顺着和人潮相反的方向往里走去，她指了指不远处亮着灯的过山车说：“咱们去玩儿那个吧。”
她和祝沉吟都不恐高，所以刺激惊险的项目都能坐，两个人没怎么排队就把几个最好玩的项目都玩了个遍，天色也已经彻底暗了。
高嘉羡这时看了眼手表，拉着他就往旋转木马那边冲：“快！快要开始了！”
祝沉吟眉眼带笑地跟着她往那个方向小跑而去：“我是没想到，我这么一个三十岁的老男人，还能在游乐园里玩儿得那么高兴。”
她听到了这话，笑吟吟地转头看他：“那可不是因为有我陪着你啊！”
“嗯。”来到旋转木马前，他搂过她，垂眸亲了亲她的眉眼，“是因为有你陪着我。”
他原本以为她是想叫他去坐旋转木马，结果没想到的是，她就拉着他站定在了旋转木马前，示意他看前方的城堡。
“嘘。”她用手指抵在自己的唇前，眼带狡黠，“五、四、三、二、一！”
在她话音落地的那一刻，绚烂的烟花和磅礴的背景音乐一同响彻在了整个园区。
五光十色的烟火汇聚在空中，仿佛一场盛大的梦境入口。
身边的人群发出欢呼声和尖叫声，祝沉吟仰头望向前方的城堡，就感觉到自己的眼睛被她从后悄悄地捂住了。
“生日快乐，我的爱情与美梦。”

第51章 耀眼
她的手掌很热, 贴在他的眼前让他感觉到自己的眼眶也有些发胀。
她说，他是她的爱情与美梦。
她对他来说又何尝不是这样？她太过美好，美好到他总是会忍不住在想, 自己真的可以拥有这样的她吗？
她不仅仅是他的爱情与梦想。她更是他这一生都愿意为之付出所有的光芒与信念。
因为有她，所以他想变得更好；因为有她, 所以他才更热爱他的人生和这个世界。
说完这句话，高嘉羡动了动自己的手掌，似乎是从他的身后绕到了他的身前来。
“……祝沉吟，你不许睁眼。”他听到她略带紧张和羞涩的命令式话语。
他一开始没动, 就在她说完这句话过了两秒的时候, 他忽然抬起了自己的双手、握住了她盖在他眼睛上的手。
下一瞬，他扣着她的手从他的脸颊上离开, 然后慢慢睁开了眼。
在她微怔的注视下, 他轻轻低下头, 吻住了她。
不断变幻着色彩和形状的烟火在他们的身后交织, 动听的背景音乐如流水般划过他们的耳侧, 人们轻轻吟唱着这些耳熟能详的动画歌曲, 仿佛都在为他们送上虔诚的祝福。
这是一个造梦的游乐园。也同样见证了他们彼此在这一刻吻住了对方的梦。
这个吻持续了很久，久到背景音乐已经接连变换了两首, 他才轻轻地松开了她。
高嘉羡攥了攥他的手指, 红着脸，没好气地低声说：“……都说了让你不要睁眼的。”
她原本是想干点儿少女心爆棚的事，偷偷在他看不见的时候亲吻他，却没有想到被他反客为主撩了一大把。
他揉捏着她的手指, 又在她的脸颊上落了几个吻：“抱歉, 有点儿没忍住。”
“因为我想看着你。”
我想把你和这梦境般的情景都深深地刻进我的脑海里，从此以后一生都被我拿出来反复惦念珍藏。
“……行吧。”她撇了撇嘴, 嘴角却止不住地往上勾，“谁叫你今天是寿星呢？”
“寿星今天有个愿望。”烟火的声音有些大，他这时靠在她的耳边，哑声说，“请问羡羡你能帮我实现吗？”
她不疑有他：“什么愿望？”
他的目光里透着一抹与此时的烟火一样的妖冶：“哥哥今天不想做人了。”
高嘉羡的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根，耳垂红得都快要滴出血了。
她哪能不明白他在说什么，这个时候只能装自己听不懂，生硬地扯开了话题：“……祝，祝沉吟，你先陪我拍两张照，烟火秀快要结束了！”
他没再继续逗她，浅笑着点了点头，接过她的手机，搂着她转了个身，把手机举得高高的。
镜头将他们笑容满面的脸庞和他们身后的烟火与城堡都完整地框了进去，他接连按了几张，将手机递还给她：“看看。”
她滑动着手机屏幕，似乎对这几张照片都很是满意，心满意足地对他说：“走吧，该回家了。”
-回家的路上，两人之间的气氛有些说不出的前所未有的暧昧横生。
可能是因为祝沉吟在烟火秀快结束时在她耳边说的那句话，高嘉羡在车上的时候始终没怎么敢转头看他，也没和他有过言语上的交流。
他也不急切，就这么淡定地坐在她身边，把玩着她的手，将她红晕弥漫的脸颊尽收眼底。
等到家之后，高嘉羡发现家门口放着一个快递盒：“诶，这是你买的快递吗？”
他摇了摇头，弯下腰将快递盒拿起来，看到收件人的名字后，他的目光微微动了动，脸色有点儿一言难尽。
她凑过头去：“怎么了？不会是送错了吧？”
“应该没有送错。”他指了指包裹上的收件人，“收件人是小雏鸡们。”
高嘉羡：“……”她咬牙切齿地将视线移到发件人的名字上，果然看到了“小星星及姐妹团”这几个字。
“给我。”她瞬间将包裹从他的手里抢夺过来，飞速地冲进家门。
这几个女人联合起来能搞出什么名堂来她再清楚不过，她已经能够想象到这包裹里躺着的可能会是什么玩意儿了。
果然，等她进了卧室，用剪刀剪开包装，打开那个盒子时，她脸上的表情就凝固住了。
由于盒子里的东西实在是太过震撼人心，她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些东西，就连祝沉吟已经从客厅走到了她身后她都没有发现。
在她还来不及反应的时候，他已经抬起了他漂亮的手，从盒子里拿起了其中一样辣眼睛的东西。
他眯了眯眼，审视了手里的东西几秒，压低声音问她：“这是……内裤？”
高嘉羡看着他纤长的手指上挂着的那条几乎没什么布料的黑粉色相间的情.趣丁字裤，从喉咙口憋出来了一个“嗯”。
“这个呢？”他又拿起了旁边那条和内裤配套的胸衣，只是这胸衣已经不能够被称作是胸衣了，遮挡的布料只有区区一圈。
高嘉羡觉得自己现在两眼发黑：“……内衣。”
“这个？”
“……猫耳朵头饰。”
祝沉吟沉默片刻，意味深长地摸了摸自己的下巴：“猫女郎情.趣套装？”
她捂着脑袋：“别说了。”
“还有手套和丝袜。”他将手里的东西放回盒子里，“你的小姐妹们想得还挺周到。”
高嘉羡：“……我要杀了她们。”
“别人的一片好意。”他这时背靠在桌边，两手往后撑着桌子，长腿交叠，朝桌上的盒子抬了抬下巴，“你想穿给哥哥看吗？”
他说这话时的声音已然和平时有些细微的不同，仔细听就能发现既黯哑又低沉，高嘉羡感受着他盯着自己的那道灼灼的视线，觉得自己要是再不跑，下一秒就会交待在这里。
“……鬼才穿！”她一边这么说，一边大步倒退着出了卧室，手扒在门口警惕地看着他，“你别过来，就站在那儿别动。”
他没追上去，眼角眉梢都挂着笑，静静地在卧室里等待她。
大概过了五分钟左右，卧室的灯忽然被她从门外关上了。
祝沉吟在一片漆黑的卧室里，看到高嘉羡手里捧着一个小而精巧的蛋糕慢慢地从客厅走了进来。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她一边清唱着生日歌，一边捧着插着蜡烛的蛋糕来到了他的面前。
卧室的窗户外有淡淡的月光倾洒进来，他借着那片月光和点滴的烛光，看到这个白色奶油蛋糕上插着一块小小的巧克力牌。
上面写着：生日快乐，我的爱人。
“马上就要到新的一天了。”她唱完生日歌，捧着蛋糕仰头望着他，在一片黑暗中认真地对他说，“你记住了，在这一天结束前，我也是最后一个对你说生日快乐的人。”
“以后每一年的今天，我都会第一个和最后一个对你说生日快乐。”
在你人生中最重要的日子里，我是你的有始有终。你从此以后再也不会孤单，再也不会寂寞，你再也不是一个人。
你有我了。我会爱你，我会让你知道，你对我来说有多么地重要。
“许个愿望。”她见他一直默默地望着自己不说话，这时小声提醒他。
他的目光在烛火的映衬下显得波光粼粼，他点了点头，终于缓慢地闭上了眼睛。
祝沉吟在这一天快结束的这一刻，清楚地感受到“生日”这个词变成了他人生中崭新的一页。
他收到了朋友们和家人们的祝福，体验了轻松快乐的约会，品尝了好吃的甜点，看过了绚烂的烟火和梦幻的城堡。还有他最爱的人一整天都寸步不离地陪在他的身旁。
如果生日的这一天他能够这样幸福，那么，他从今往后的每一年都会盼望着这一天的到来。
“许完愿望，就把蜡烛吹了。”她手把手地教他，“还有，不要把你的愿望说出来，不然就不灵验了。”
他轻笑道：“说不说都一样，我的愿望永远只会与你有关。”
蜡烛熄灭的那一刻，屋子里又回到了方才的昏暗寂静。
高嘉羡双手捧着蛋糕，没法儿去开灯，只能对他说：“你去开下灯，我要把蛋糕放到桌上切。”
屋子里的另一个人没有说话，她在原地等了几秒，也没听到他在往开关的方向走：“……祝沉吟，开灯呀。”
下一秒，她就感觉到自己手里捧着的蛋糕被他准确地接了过去。
她的手一松，在黑暗里顿时有些无所适从：“你干嘛不开灯？”
“不需要。”她听到他低沉黯哑的声音在自己的耳边响起，“我看得见。”
蛋糕被他轻轻地放到桌上，她感觉到他的呼吸声变得近在咫尺，顿时紧张得连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才好。
祝沉吟这时搂着她的腰将她轻推到桌边，捧起她的脸颊和她接吻。
这个吻从最开始就带着纯粹的渴望。他吻得很急切，可急切里又带着丝说不出的缓慢和凌迟，就好像要把她吻到濒临无法呼吸的溺水边缘。
“……蛋糕。”她在他攻城略地的亲吻中，努力地从牙缝里憋出来几个字，“祝沉吟，先吃蛋糕……”
黑暗会将人的所有感官都无限放大，会让所有积攒已久的情愫从深埋的地底喷泄而出。
他的手顺着她连衣裙后的拉链蜿蜒往下，嗓音里带着浓重的渴求：“蛋糕不急。”
他要吃人了。高嘉羡的脑子里此刻只有这闪闪发亮的五个大字。
他今天是真的没打算再做人了！！
过了一会儿，他稍稍从她的唇边退开一些。就在她以为他会停下这个亲吻的时候，他忽然用手指轻撵了一口旁边放着的蛋糕，放在自己的唇边用舌头舔舐了一下。
“很甜。”他这么说着，直接就着她的唇再次吻过来，“羡羡也尝尝。”
奶油蛋糕浓郁的香气和甜味从他的舌尖渡到她的嘴里，让她感觉到头脑一阵阵发晕，她被他在桌边亲得浑身发软后，被他直接打横抱进了浴室。
坦诚相见的鸳鸯浴对他们来说已经不再陌生，之前有几次他教她新鲜玩意儿也都是在浴室里。可是今晚和之前的那些夜晚当真是不一样，因为他好像根本就没打算再让她帮他开半自动挡。
祝沉吟自从进了浴室之后就没怎么说过话，洗澡的动作也还算规矩，可是她在洗澡的过程中悄悄往他身上瞟了一眼后，就有预感自己今天会死得无比凄惨。
他这已经不是壮观的问题了……
洗完澡，他用浴巾帮她擦干身体，直接把人抱到了大床上。
暴风雨前的宁静。
高嘉羡躺在柔软的大红色床单上，下意识地并拢了自己的双腿，连嗓音都有点打飘了：“祝沉吟……”
祝沉吟的头发还湿漉漉的，他可能是嫌额发坠在眼前有些麻烦，轻轻地用纤长的手指将自己的头发全都往后扒去，低低应了她一声：“我在。”
而后他打开了他那边的床头柜，拆了一包东西，垂着眸，用嘴直接撕开了其中一个的包装。
她被他刚刚在无意中做出的性感举动撩得头皮发麻，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声音细弱蚊呐地说：“你之前为什么……”
她这句话虽然才说了一半，但他已经听明白了她话里的意思。
他这时伏低身子，不动声色地分开了她细嫩笔直的腿，轻轻往自己的腰间盘去。
边这么做，他边哑声告诉她：“因为我怕你疼。”
因为担心她会在过程中觉得疼痛，觉得抗拒，觉得不喜欢，所以他才会一直忍耐着，哪怕已经忍得快要咬碎自己的牙，那么多天了也舍不得碰她最后那一道屏障。
她感觉到了他前所未有的靠近，紧张得脸都揪成了一团：“那你今天怎么就……”
“我还是怕你疼的。”他温柔地亲吻她的眼睫、鼻子、脸颊……最后落到了她小巧的嘴唇上，“但我相信比起让你疼，我会更让你舒服。”
零点的钟声悄然滑过，新的一天悄然降临。
他低下头，虔诚地吻住了她的嘴唇，一字一句地对她说：
“羡羡，我要拆我的生日礼物了。”

第52章 耀眼
主卧没有开灯, 对高嘉羡来，她此刻唯一的光源就是窗外透进来的月光和祝沉吟的眼睛。
她躺在床上仰头望着他，看到他漂亮的眼底布满了浓烈的爱意和厚重的渴求。
这也同时点燃了她身上的火。
比起这件头一次尝试的事情给她带来的紧张无措, 她还是更欢喜今夜能够与他真正相拥的仪式感。
从此以后，这是她的男人了。他属于她, 无论是身还是心。
不知道过了多久。
久到高嘉羡觉得自己的头发都已经被汗浸湿，觉得自己的腿和腰都已经麻得动不了的时候，她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祝沉吟诚不欺我。
某人的天赋秉异确实点在了每一个方面，虽然他们俩是所有人眼里的“小雏鸡”, 但她却能凭借仅此唯一的经验断言, 他的表现绝对能够算是优越和上等。
“你……”她看着这位不知疲倦的英勇壮士，无力地张了张嘴, “你都不需要休息一下的吗？”
那么快就可以子弹重装再次扫射的吗！？
她感觉到他精壮有力的身体从她的身后贴过来, 听到他意有所指地：“我之前已经休息得够久的了。”
“现在不该是休息的时间。”祝沉吟将手伸到她的脸颊边, 将她的下巴轻轻地朝自己掰过来一些, 从后面深深地吻过去, “现在是祝医生给你打针的时间。”
……
高嘉羡这一晚最后的记忆停留在他将她第三次从浴室里抱出来的时候。
她这个时候已经连手指都抬不动了, 滚到被子里的时候，只来得及对他最后一句话。
“你这体力不去当兵打仗实在是太可惜了。”
完这句, 她便沉沉地昏睡了过去。
祝沉吟坐在她身边看着她笑, 他温柔地抚了抚她的发，将被子替她掖好，又流连点点地去亲她依然泛着红的眼角、红红的鼻尖和小巧的嘴唇。
他忍不住不断地去回想她刚刚在自己怀里的模样。
看过她的英姿飒爽，看过她的果决利落, 看过她的耀眼夺目, 在他以为自己已经被她迷得神魂颠倒不能再更上头的时候——最终发现又被她不为人知的千娇百媚轻而易举地再次狙击心脏。
她在他身上如绽放盛开的娇艳花朵，只为他一人所拥有和疼爱。
这种“唯一”的占有和专属, 让他向来平和的心无法抑制地心神荡漾。
祝沉吟在这一刻，忽然有点儿理解为什么孟方言他们总戏称瞿溪昂为“泰迪帝”了。
一旦沾染上自己深爱的人的颜色后，就再也不愿意让身上这抹艳丽变淡。
在床边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之后，他将原本放在书桌上完全没动过的生日蛋糕重新冰回冰箱，收拾了一下桌上的东西，然后回到客厅。
他发现客厅的餐桌上摆放着一个漂亮的盒子。
盒子上贴着一张小小的标签纸，上面写着：给祝沉吟。
他轻轻地打开了那个盒子。
只见盒子里躺着一个蓝白色相间的相框，相框里则插着一张照片。这张照片对他来很是熟悉，因为就是他们俩今晚刚在游乐园看烟火秀时拍摄的其中一张。
看来她是刚才回家之后立刻用相片打印纸打印出来放进相框里去的。
相框旁边还有一张卡片，她娟秀漂亮的字轻巧地跃于纸上。
【祝医生：】
【关于你的生日礼物，我想了很久你会需要什么，但是想来想去又觉得你什么都不缺。】
【你平时最爱看书，但你看的书专业性又很强，我怕买错了你最后不看我多尴尬。】
看到这句，他忍不住嘴角上翘。
见字如面，看到她写的话，就感觉她此刻像在自己面前话那样。
【而且，我也没感觉你有什么特别喜欢的东西，只能你有个特别喜欢的人——那就是我。既然如此，我就想着还是送你一件和我有关的东西吧。】
【看你好像用蓝色的东西比较多，再加上你平时穿白大褂还挺好看，所以最后挑了蓝白相间的相框。买完相框才发现我们俩认识这么多年竟然连一张合照都没有拍过！简直离谱！算了，那就只能在你生日当天找个机会拍一张再打印出来放进来了。】
【这个相框你可以摆在任何你想摆的地方，想我的时候就可以看，不想我的时候也可以看，谁有那么漂亮聪明的太太不愿意每天多看两眼呢？】
【最后，祝你生日快乐，希望来年你的太太更漂亮。】
看完这张贺卡的最后一句话，他的眼角眉梢也全部都是笑。
他放下贺卡，拿起了盒子里的那个相框，眼眸低垂，目光深深地落在相片里的人脸上。
因为是自拍的角度，所以他们俩的脸挨得很近，她笑起来嘴角边会有酒窝，甜得人心尖都发胀。而在她身边的他也是最自然放松的状态，笑起来再也不复从前的疏离和淡薄。
原来和她在一起的自己，会笑得那么灿烂、没有一点儿生硬和拘束。
他想起小时候，顾宁和龚莉其实想过给他们俩拍合照，好像屡次都是被祝文军阻止的——是男孩子拍照有什么好拍的，又不是姑娘家，不需要留这些无用的纪念。
久而久之，他便成为了一个不那么喜欢拍照的人。所以这么多年下来，除了和同学们的毕业照之外，他几乎没留下过什么相片。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现在，他可以拥有越来越多和她的相片，这些相片都将是他生命中最珍贵的纪念。
祝沉吟握着手里的相框端详了很久，最后连同贺卡都一起小心地装回了盒子里，打算之后带去医院。
末了，他关上客厅的灯，轻手轻脚地回到卧室。
他将之前在厨房里给她倒好的温水放到她的床头，生怕她睡到一半渴了想喝水。而后，他替她开了小章鱼夜灯，又轻轻地握住她放在被子外面的手，低头亲吻了一下她的手背。
“谢谢你，羡羡，这是我这辈子收到过最好的生日礼物。”
这天也将成为他这一生到目前为止最难忘的一天。
但他知道，今后会有更多像这样如梦境般闪耀的日子出现在他的生命中。
五彩斑斓，温暖明亮。
-
高嘉羡早晨醒过来的时候，觉得自己浑身哪儿都酸胀。
尤其是身体的下半部分，简直是如同上了满清十大酷刑。
她做梦都想不到，拜某人所赐，自己有一天，竟然会跟“纵欲过度”这四个字扯上关系。
谁能想到，一个才刚脱离小雏鸡行列的人，竟然可以这么丧心病狂，反复拉着她在那儿不知疲倦地给她“打针”！！
睁开眼睛，她想够到床头柜上的手机看一下现在的时间，结果却发现有一条胳膊先自己一步，从她的左手边伸过来，拿起了她的手机递到她的手边。
高嘉羡浑身一僵，微微侧过脸，便看到了身边男人漂亮的眼眸。
“早。”他似乎也是才醒，声音里还带着刚醒转时的黯哑。
她一听到他话的声音，就浑身一颤，忍不住想到昨晚这道性感的嗓音在她耳边的那些床笫之间不堪入耳的话，以及他对她做的那些花样百出的事。
太可怕了。她心想。原来这个世界上根本就不存在什么斯文温雅的男人，只有床下衣冠楚楚、上了床之后却满嘴荤话的斯文败类！
祝沉吟似乎是通过她的面部表情和眼神就猜到了她此时此刻心里在想些什么，他这时将她搂进自己的怀中，低声问她：“人难不难受？帮你揉揉腰？”
她立刻阻止了他要帮她按摩的“好意”，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你还好意思问我？”
他低笑一声，又靠在她的耳边故意逗她：“那么我换个问题……昨晚哥哥让你舒服吗？”
高嘉羡：“……”祝沉吟你做个人吧！！昨天晚上意乱情迷的时候你这么问我我都没回答你，你还想我今天在神志清醒的情况下回答你这种问题吗！！
眼见快把人逗得要炸毛了，他才从喉咙里滚出阵阵沉闷的笑声：“羡羡，你真是太可爱了。”
“可爱个屁！”高嘉羡的嗓音并未完全恢复，话的时候还带着丝淡淡的沙哑，“祝沉吟，我对你这么好，你却恩将仇报，想让我死在这张床上！”
“这是恩将仇报吗？”他用额头轻轻地抵着她的额头摩挲了一下，“这分明是爱你爱到要让你欲.仙.欲.死。”
高嘉羡觉得自己脑壳疼：“你闭嘴吧，我要起来了，年前还有点事儿要处理。”
祝沉吟没什么，却在她想要动身的时候，将她直接从床上轻松地打横抱下来，还手把手替她穿好了睡衣睡裤。
她原本实在觉得这种让他给自己穿衣服的行为太过羞耻，但想要抬起来制止他的手却软得如同棉花，她尝试了两次，最终还是破罐子破摔地作罢了。
这是他造成的“半瘫”，他得负全责！
等他替她穿好衣服，他低头亲了亲她的嘴唇，扫了一眼旁边的浴室：“要我抱你去洗漱么？”
“不必！”她立刻双手交叉挡在自己的面前，“这是我最后的尊严！！”
他忍着笑，看着她走路慢得像只蜗牛一样朝浴室缓慢挪过去。
“羡羡。”等她快要走到浴室门口的时候，她听到他在自己的身后慢条斯理地，“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帮你去给卢主任请个假。”
高嘉羡伸手扶住旁边的柜子，回过头，一脸疑惑。
“就你今天.行动不便，需要在家卧床休息一天。”
她眯了眯眼：“……理由是什么？”
“理由是……”他顿了顿，笑得人畜无害，“我们羡羡打针打疼了。”
高嘉羡：“……”
-
托祝某人的福，“打针”这个词，毫无意外地成为了继“壮观”之后第二个高嘉羡字典里的禁词。
去单位处理完事情后，她揉着依然酸疼的腰去仁晨医院看已经可以探望的温玉萍，顺便等祝沉吟下班。
温玉萍虽然已经在逐渐康复的过程中，但这个年注定是要在医院里度过了。不过，好在有程毅始终无微不至地悉心照料着她，还特意跑去老远的花鸟市场买了她最喜爱的海棠花过来，满满地堆在她的病床旁。
卢主任和其他同事都过来探望过温玉萍，温玉萍自然也知道了高嘉羡会接任她成为代理新闻发言人的消息，这本就是温玉萍满心的愿望和期盼。
“嘉羡小同志。”温玉萍笑吟吟地看着她，轻轻地拍了拍她的手掌，“加油，期待在电视上看到最美外交官的英姿。”
“萍姐，你可别取笑我了。”她叹了口气，“我这肩上的担子感觉有千斤重，我抖得慌。”
“你可没什么在怕的，我认识你那么久，就没见你在什么场面发憷过。”温玉萍完，抬眼便看到祝沉吟走进她的病房，“不信你问问小祝，有没有见过你害怕的时候。”
“萍姐。”祝沉吟看完诊过来查房，正好来探望温玉萍。
经过这段时间的近距离相处，温玉萍和程毅别提有多喜欢他了，整天想和他聊天话，感觉都把他当干儿子了。还了好几次等出院之后，一定要他们俩一起去家里做客。
祝沉吟没听到前面的对话，温声问：“您是想问我，羡羡有没有害怕的时候吗？”
温玉萍微笑着点点头。他站在床边，若有所思地眯了眯眼。
高嘉羡坐在椅子上，仰头看着他脸上的表情，总觉得哪里有点儿不太对劲，但她一时不上来。
过了片刻，他答道：“很少，但是有。”温玉萍有些讶异：“真的吗？什么时候？”
下一秒，她就看到这人将视线落在她的脸颊上，意味深长地摸了摸她的头发。
“我们羡羡害怕打针。”

第53章 耀眼
*
高嘉羡目瞪口呆。她真的是连做梦都想不到, 面前的这个男人竟然可以不要脸到如此地步！
这句话，如果换作是别人来说，她绝对不会有一星半点儿的质疑, 但是偏偏是从这个男人的嘴里说出来——她敢百分之一百肯定，他嘴里的这个“打针”, 绝对不是正常人所理解的那个意思！
“在打针的时候。”他这几句话说得很慢，足以让病房里的温玉萍、程毅以及高嘉羡自己听得一清二楚，“羡羡会哭。”
温玉萍全然不疑有他：“原来嘉羡这么怕疼的吗？”
“应该是的。”他嘴角勾着一抹笑，漫不经心地用漂亮的手指勾着她的发尾, “还会哭得停不下来。”
……高嘉羡觉得自己的心跳都要停止了。
这个狗男人, 竟然敢就这样堂而皇之地当着外人的面儿，将他们昨晚才刚发生的情.事以另一种不为人知的方式说出来——偏偏谁都听不懂, 只有她能理解这段只有他们彼此才知晓的暗语！！
温玉萍点了点头, 目光重新落在高嘉羡的脸上, 忍不住调笑她道：“我们嘉羡都脸红了, 看来小祝说的是真的, 在这种时候, 嘉羡还像个孩子啊！”
她原本就已经红得不成样子的脸在被温玉萍点破之后红得愈加厉害，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 就听到身后的人又慢条斯理地开了口：“嗯, 但她孩子气的一面我也非常喜欢。”
他尾音里的宠溺勾得她心尖儿又痒又躁，她发誓等会出了病房后一定要暴打他一顿的心瞬时又有些放软了。
祝沉吟再陪着温玉萍聊了几句，便和高嘉羡一起出了病房。
原本她还想陪温玉萍再多说一会儿话，但因为有了方才发生的事, 她觉得自己是一分钟都没办法再在那间病房里多呆了。只要坐在那儿, 耳朵边上就会回荡起他那句“我们羡羡害怕打针”。
等回到科室，高嘉羡面无表情地用手怼着他的胸膛, 一字一句地威胁他：“祝沉吟，我跟你不共戴天。”
他笑吟吟地将她的手抓进自己的手心里轻轻揉捏了两下，而后趁她反应不及，凑过去亲了亲她的耳垂：“你舍不得。”
“虽然有点儿害怕，但我觉得我们羡羡还是挺喜欢打针的。”末了，他在她的耳边哑声说，“是不是？”
……打针这个词在这一天，成功超越了壮观，成为了高嘉羡字典里的第一禁词。
然而祝沉吟到底还是疼她的，虽然嘴上没有半点要做人的意思，但当晚终究还是没有让她继续在床上送命。
以苑星和菱画为首的姐妹团第一时间发来贺电，横幅统一：恭喜两只小雏鸡成功升级为老色胚！苑星最不做人，还补充了一句：请问你变身猫女郎了吗？盖尔-嘉朵：变身你个鬼啊！！！
她第一时间就把那盒辣眼睛的玩意儿收进了柜子里，放在了最最底下永不见天日的地方。
要是这玩意儿她穿了还能得了，某人昨晚第一次上阵就已经这样了，穿了之后她估计她至少得有三天下不了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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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年和除夕祝沉吟依然要去医院值班，于是高嘉羡和他商量着将手头的工作做了安排，在腊月二十八那天晚上回了趟家，和顾宁高鸿还有龚莉一起提前过年。
顾宁和龚莉从下午就待在厨房里没有出来过，等他们进家门，冷盘就几乎已经将整张桌子都摆满了。
高嘉羡脱了鞋，一边跟长辈们打招呼，一边对顾宁隔空抗议：“妈，这一桌我觉得够二十个人吃，你忘了我们家就只有五个人吗！！”
“又不是全给你吃的。”顾宁在厨房隔空喊回来，“沉吟多吃点儿就行！你反正饿不死！”
高嘉羡在浴室洗完手，一路冲到在客厅看电视的高鸿面前，双手叉腰、表情严肃：“爸。”
高鸿抬头：“怎么了？”
“你老实告诉我，我真不是我妈当年生孩子的时候从隔壁床抱错养大的吗？”
高鸿愣了一秒，和旁边忍着笑的祝沉吟对视一眼，朗声大笑。
等热菜都上了桌，五人齐齐围坐在餐桌边。顾宁给每个人的杯子里都甄了一点儿酒，率先举杯道：“提前祝大家新春快乐！”
“新春快乐！”
五个杯子在空中轻轻地碰撞在一块儿，发出清脆好听的声响，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轻松快乐的笑容。
即便屋外是冬日夜晚的寒风凛凛，屋内的温度依旧热暖怡人。祝沉吟平时话不算多，但今晚在餐桌上陪着顾宁他们，来来回回倒是说了不少趣事，逗得屋内一直都在回荡着大家的笑声。
高嘉羡觉得，这好像是她有生以来吃过的最温暖的一次年夜饭。
小时候和顾宁他们三个人过，虽然也开心但总觉得少了点儿热闹；后来长大了一直在异国他乡工作，她有一度都快要忘却了这种阖家团圆的滋味。而今天，因为身边的这个男人在，这个春节在她的心中也变得格外地热烈难忘。
有时候，令人难忘的并不是节日，而是这个节日里有你最爱的人在你身旁陪伴。
年夜饭一般会比平时的聚餐持续得久一些，大家边吃边聊天，再看会儿电视。休息片刻，接着又会开始吃下一道热菜，这么往复几回合，夜就深了。
在顾宁和龚莉回到厨房去做新的热盘时，祝沉吟拿着手机去阳台接了个电话。
等他打完，高嘉羡从阳台门外探进来一个头，看着他问：“是在说新冠病毒的事儿吗？”
祝沉吟点了点头：“好像情况不是太好，现在推测这种病毒会人传人，且传播速度极快。”
“我其实一直在关注着这件事，从去年我刚回国的时候好像就开始出现了，当时说是不明原因肺炎。”她说，“过了一个月初步确认是新冠，大家才开始逐渐重视起来。”
下午在开会的时候，卢主任又把这件事拿出来和大家详细讨论了一番，说是情况随时可能变得更恶化，也说让她准备好明天年前最后一次记者会上可能会接到不少与新冠病毒相关的提问。
“长川的病例还不算多，闻兴是目前病例最多且情况最危急的一个，而且病例数在持续迅猛上升中。”
他这么说着，将手机放进裤子口袋里，关上阳台门：“刚刚听主任的意思是，上面说如果再控制不住，会有封城的可能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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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年夜饭回到家后，时间已经将近零点了。
高嘉羡洗完澡出来，在床上翻看着同事传来的关于新冠病毒的最新进展，眉头蹙得很紧。
因为看得太专注，就连祝沉吟已经洗完澡从浴室里出来了她也没有发现。
直到身边的床铺渐渐陷下去，清新好闻的沐浴乳香气从身旁钻入鼻间的时候，她才意识到他已经躺在她的身侧了。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的目光落在她手里的平板上，语气不徐不缓，“如果明早起来闻兴的情况愈加恶化，就要做好最坏的打算，集结整个国家之力去应对这件事。”
她知道她在这儿空焦虑担心也对实际情况没有任何帮助，这时将手里的平板关了放到床头柜上，转过头望着他，突然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祝沉吟，你会去么？”
他靠在枕上，侧目望着她。
过了几秒，他敛了下眼眸：“我会去的。”
如果闻兴的情况真的到了十万火急的程度，那么其他城市的各大医院一定会委派最优秀的医生团队前去帮助当地的医疗团队，这是义不容辞的事。祝沉吟是仁晨医院乃至整个长川医界都数一数二的年轻优秀医生，就算他不是自愿过去支援的，他也会是仁晨毫不犹豫派出的第一梯队。
在如此危难的时刻，闻兴和国家都需要他。哪怕多一名医生也好，那也是所有深陷沼泽的病人都想要伸手去抓住的光。
卧室里陷入了片刻的寂静。
良久，高嘉羡点了点头，格外认真地看着他：“那你一定要好好救治他们，每一个人。”
“我会的。”他也应得认真，“你放心。”
话到此处，高嘉羡拿过枕头放在一边，准备躺下去。结果，却发现祝沉吟这时忽然支身到了她的正上方，低着头一动不动地看着她。
她原本满脑门的困意都要被他给盯没了：“……你不睡觉在这儿看着我干吗呢？”
他说：“我在想，我们可能会有一段时间分开见不到彼此。”
她的心一动，声音也变低了一些：“嗯，如果疫情无法得到控制的话。”
关于新冠病毒，一切都是未知数，她没有办法在此时此刻去深想这件事。
“所以，在我可能要离开之前，我还有一个心愿需要完成。”他低垂着眸，鸦羽般的睫毛在他的眼睛下勾勒出诱人的阴影，“而这个心愿，只有你能帮我完成。”
她疑惑地望着他：“什么心愿？”
他这时伸手关了床头灯，低下头贴在她的唇边哑声道：“把我的微信备注名给改了。”
她一开始听了这话还没有反应过来，在他吻住自己的嘴唇并开始有意识地在她的唇间舔舐缠绕的时候，她才恍然他的意思。
他……他怎么会知道她给他备注了什么微信名！！？？
“我确实没有想到，原来我的表现，在你的心中只能被称为不行。”他这么说着，手指熟稔地从她的脸颊滑落到她的锁骨边，轻轻摩挲了两下，继而又落到了她的睡衣扣子上。
给你备注祝不行是在我发现你原来是个床笫魔鬼之前啊！！在她的脑子反应过来之前，身体已经更加诚实地开始回应起了他，他生日那一晚的记忆重现，所有脸红心跳的画面都再次回到了她的眼前。
祝沉吟这时一手握住她纤细的腰身，一手勾起她纤细的长腿，轻轻折叠起来往上推。
高嘉羡被他摆成了一个羞耻的姿势，又无法和他的力气抗衡，只能咬着唇，在嘴里呜咽着骂他是个混蛋。
夜色中，她看到他性感的喉结轻轻地滚动了一下：“两天了，你应该休息得差不多了。”
“宝贝儿。”一室的旖旎里，他在她的耳边梦呓般的低语，“祝哥哥要送你一份新年大礼。”
……这份新年大礼，让高嘉羡一整晚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祝沉吟显然也是有备而来，前两天故意不动她全都是为了让她的身体做了一个缓冲休息，留到今晚直接给她攒了一份儿大的。
到最后，她被他抵在床头，说尽了各种没脸没皮的羞话，并答应他明天一早起来就把他的微信备注名改成“祝超行”，才勉强从他的魔爪下逃脱。
祝沉吟从浴室抱了人出来，看着她哭得都已经有些红肿的薄薄眼皮，忍不住低下头亲了又亲。
她却显然是被他弄怕了，下意识都产生了条件反射，一看到他亲近自己就觉得他要对她下狠手，闭着眼睛抓着他的手臂，鼻音浓重地威胁他：“……祝沉吟，再来一次我原地自杀。”
他笑得眼睛都弯成了月牙的形状。
将她抱进被窝后，他像哄小孩儿一样轻拍着被子哄她入睡。一直到她的呼吸渐渐变得均匀起来，他才在她的额头上轻轻地落下一吻。
然后，他目露虔诚，轻声对她说：“我的爱人，新年快乐。”

第54章 耀眼
*
高嘉羡没有想到的是, 腊月二十八的这一晚，真的成为了她和祝沉吟长时间相隔两地前的最后一晚。
虽然她心里很清楚，疫情的发展趋势是不容乐观的, 但是却终究没预料到会恶化得如此之快。
第二天清晨她醒过来，睁开眼睛看到的第一条消息就是上面发来的最新指令——闻兴封城。
在她醒转之前, 祝沉吟已经出门了，他给她留了条信息，说仁晨医院在凌晨时分召开了紧急会议，决定立刻派出医生团队前往闻兴进行支援。
一夜过去, 新冠病毒的病人数量再次迅猛激增, 红色的病例数字庞大到令人心生恐惧，举国上下人心惶惶。
而处在疫情正中心的闻兴人民, 则是最需要帮助和救援的。
病人数量多, 医院床位和医生护士相比之下却是远远供不应求, 绝望和痛苦弥漫在闻兴的空气中, 国家封城的决定更像是一记重拳, 打在了所有闻兴人的心中。这座城市从这一天起, 暂时进入了封闭的状态，这也就意味着——他们无法从里出去, 外面的除了专业救援队之外的人也根本无法进入。
这在现代纪元是难以想象的危机情况, 更是一场没有硝烟的庞大战役。
为了帮助闻兴人民，除了高层派出的军队与救援队之外，全国各地的医院也都派出了最好的医疗团队，日夜兼程赶往闻兴。
在前往记者会现场的路上, 高嘉羡一边紧锣密鼓地修改演讲稿, 一边给祝沉吟拨去了一个电话。
铃声响了好一会儿，他才接起来, 那边的声音也很是嘈杂：“羡羡。”
她开门见山：“你要过去了吗？”
“嗯。”他回得很快，“我和顾瀛都去，现在直接从医院去机场。”
她咬了下牙：“好。”
“羡羡。”电话中他们彼此都沉默了片刻，他才轻却郑重地说，“记得每天出门要戴口罩、勤洗手，如果不是工作需要就不要出门，我早上也已经电话关照过爸妈了，你也再关照他们一遍。”“冰箱里留有足够多的食材，你自己弄着吃，没时间就去爸妈家吃，我也给他们都提前囤了食材和蔬果。”“处理公事再忙，也要抓紧分分秒秒休息，更要按时吃饭。”
他的语速不快，一条一条缓慢地叮嘱她，在这种紧急的情况下，甚至能让人烦躁焦虑的心也渐渐变得平息和缓下来。
他就是拥有这样神奇的魔力。应该说，是对她绝无仅有的治愈力。
说到这儿，他顿了顿：“我不在的时候，你一定要照顾好你自己，要不然我会非常担心你的。”
这句话，就像是一记沉重的钟声，再次敲响在了她的耳侧，提醒着她——他们将会有一段时间分隔两地，无法见到彼此。而这段时间会为期多长，他们谁都不知道。
如果能够预知到昨晚是他们分离前的最后一晚，那她一定会缠着他再多说几句话。或者，哪怕只是多看看他的笑容也好。
这是他们再次回到彼此身边后的第一次分离。谁能料到，还未开始度过分离的第一天，她就已经忍不住想念他。
“祝沉吟。”她捏着手机的手指有些发白，“你千万要小心，你也……一定要照顾好你自己。”
刚刚看了最新的报道，担任国家卫健委高级别专家组组长奔赴抗击新冠肺炎第一线的沈老院士说，新冠病毒“人传人”相当迅猛可怕，传播途径目前推测有空气传播诸如飞沫传播、气溶胶传播等。闻兴的医院因为病患实在太多，连密切照顾他们的医生和护士也有被感染了病毒的。
这并不是普通的病情，而是时刻会危及到患者和医者生命的目前没有任何针对有效的良药和疫苗的恶性病毒传播。
“闻兴缺人手缺得厉害，一个医生都得当三个用。到了那儿之后，我可能没有办法时刻看手机看消息，得抓紧时间处理病人的情况。”他低声说，“但我每天一定会尽量抽时间向你报平安的。”
高嘉羡闭了闭眼。
“好。”半晌，她强忍住了鼻间的酸涩，对他说，“你到了那儿记得告诉我。”
他在挂下电话前，温柔地留下了最后一句话：“羡羡，等我回来。”-
新冠疫情的进展不仅是全国所有人心中挂念的，同样也被全世界的人关注着。
记者会上，台下的记者围绕着疫情接连抛出了好几个问题。
记者问：“针对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的肺炎疫情，世界卫生组织推迟就疫情是否构成突发公共卫生事件作出决定，请问中方对此有何回应？”
高嘉羡在台上说：“中国时间1月22日晚，世界卫生组织以电话会议的形式，就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的肺炎召开首次突发事件委员会会议。据我了解，各方将就疫情的研判和防控措施的调整继续保持紧密的沟通与协作。”
“中方也将会继续本着公开、透明和对全球卫生安全高度负责的态度，及时向世卫组织、有关国家和港澳台地区通报疫情，同他们保持密切沟通。”
另一名女记者这时举手提问：“今天上午闻兴封城，所有交通设施关闭。目前仍有很多外国公民在闻兴，请问中方是否会在特殊情况下考虑他们回国的需求？”
这种涉及其他国家公民的问题向来敏感，回答得不好就会被断章取义。高嘉羡早有准备，淡定地看着那名女记者说：“关于你提到的具体问题，建议你向有关地方政府了解。这里我可以作一个原则回应：中方一贯依法保障外国公民在华的正当、合法权益。”
在温玉萍入院后，这是她主持的气氛最为凝重的一场外交部例行记者会。
等回答完所有提问，她调整了一下脸上严肃的神情，微微笑着对台下的记者们说：“外交部例行记者会将从明天开始到1月30日休会，31日恢复正常。休会期间，外交部发言人办公室将会通过电话、传真、邮件、微信等方式接受中外记者的提问。”
“明天就是农历除夕，很荣幸我能主持今年春节前的最后一场外交部例行记者会。在这里祝大家春节快乐！大家切记疫情防控，出门不要忘了戴口罩。”
开完记者会，她回家远程跟卢主任他们开了个电话会议，将疫情的进展做了复盘。结束后，其他人退出语音，卢主任问她：“嘉羡，小祝他去闻兴支援了吗？”
“嗯。”她看了眼手表，“应该快要到了。”
卢主任的语气里透露着赞许与欣赏：“能有小祝这样的孩子行医，是所有病人的福音，希望他能尽早平安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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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她去了趟顾宁高鸿和龚莉那里，顺便又买了一些生活日用品和口罩过去。
三位长辈看了一天新闻，也算是明白了这次新冠疫情有多么严重。她进家门的时候，顾宁和龚莉两个人正拿着手机在那儿看血红的病例数，看得两个人眼睛都红通通的。
见她进来，两位母亲立刻都站了起来：“羡羡，沉吟到了吗？”
“到了。”她将东西放在玄关的柜子上，“人已经在医院了。”
顾宁和龚莉对视一眼，声音都有些发颤：“他在哪家医院？是最前线的那家医院吗？听说那边已经不接收发热病人，只收确诊新冠病人了，刚刚好像又有几名医生被感染了。”
高嘉羡避而不答他们问的祝沉吟在哪家医院的问题，因为不想让他们太担心——长川的医疗队确实被直接委派到了最前线的那家医院接管，那家医院确诊病患数最多，那边的医生和护士已经坚持了整整二十六天，已经在濒临崩溃的边缘，他们比谁都需要最可靠的战友帮助。
所以祝沉吟他们义不容辞地站到了前线的前线。
“妈，你们别慌。”她这时笑了笑，指了指在旁边淡定地看报纸的高鸿，“你们学学爸爸，你看他多淡定啊！”
“他知道什么呀！他刚开始还以为这病毒没那么厉害，出门都不愿意戴口罩，还是早上沉吟打了电话过来才肯听话的！”顾宁急得不行，“羡羡，闻兴现在疫情那么严重，沉吟他会不会有危险啊？”
她看了一眼已经在一旁悄悄抹眼泪的龚莉，走过去拍了拍两位母亲的肩膀：“妈，你们不要太担心了，你们要相信沉吟。”
“医生们都穿着防护服戴着口罩去医治病人的，况且医院里都有严格的秩序管理，部队都驻扎在那儿，沉吟这么聪明自律，他会照顾好自己的。”她将所有的情况都往轻描淡写的方向说，面上努力表现出轻松豁达的一面：“你们要想，如果不将疫情及时控制在闻兴，那么更多的城市和人群都会遭遇危险。沉吟现在在做的是让更多包括我们在内的人能够减免遭遇危险的可能性，我们要做的就是不要让他有后顾之忧。”
旁边的高鸿也从报纸上抬起头：“如果沉吟知道你们俩成天在家担心他担心得吃不好睡不好，他怎么能集中精神好好医治病人？”
顾宁和龚莉都沉默了下来。
良久，顾宁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叹了口气，语气很是消极：“羡羡，沉吟为什么一定要去闻兴支援呢？你为什么会同意让他去？”
“因为这是他的使命和义务。”她敛了下眼眸，语气严肃，“妈，你以为我不知道情况有多严重吗？甚至这个病毒对所有人来说都是未知的恐惧，你以为我会不害怕、不担心他吗？”阿  昏
“可是，难道就因为未知的恐惧，因为害怕可能会有生命危险，就眼睁睁地看着闻兴人遭受孤立无援的情景么？大年春节，应该是阖家团圆的日子，闻兴的医生和护士难道不想家，不想回去拥抱他们的家人吗？但为了要救人，他们就得在自己的岗位上拼搏，哪怕已经快要支撑不住了。”
“沈老院士八十多岁高龄还第一时间日夜兼程赶到闻兴，祝沉吟有什么理由不去到那里？”
……同一时间，闻兴。
祝沉吟和顾瀛一行人到了屏南医院后，立刻将所有的个人物品都妥善寄存好，准备对病人进行医治。
顾瀛换完防护服，看到祝沉吟正将一个他拿在手里端详了好几秒的蓝白色相间的相框放回到柜子里锁好。
他站在祝沉吟身后，低声问：“那个相框，是嫂子送你的生日礼物吗？”
祝沉吟锁上柜子，轻轻点了点头：“也是我的平安符。”
等所有人都换好防护服戴好口罩，他们一行人走到走廊上，迎面看到几个医生和护士正朝他们大步走过来。
那几名医生和护士看上去神色已经相当疲惫不堪，眼睛下都是浓重的黑眼圈，其中一名护士还红着眼眶，似乎才刚刚哭过。
祝沉吟作为这次仁晨医疗团队的队长，这时走在最前面，对那几名医生和护士说：“你们好，我们是长川仁晨医院的医疗团队。”
“你们终于来了！”为首的那名医生红着眼圈，对他们说，“抱歉，情绪有点儿失控，病人实在是太多了，多得数都数不完……”
“别担心。”他温声说，“我们会陪你们一起战斗的。”

第55章 耀眼
*
如果说闻兴是这次防疫的前线, 那屏南医院就是前线中的前线。
所有被感染的患者都被第一时间送到了这里，在屏南医院没有住满之前，他们是不会被送到其他医院去的。
“我们的同事感染了, 保安大叔吓跑了，食堂里的阿姨也吓跑了……”那名刚哭过的护士看着祝沉吟, 又忍不住泣声说，“现在整个医院只有后勤人员和行政人员努力维持着秩序，还要保护我们的安全，给我们做饭送饭。”
“我们已经整整二十六天没有休息过了, 每天边战边哭, 边哭边战……”另一名护士的情绪也很低落，“真的快要扛不住了……”
在省外医院赴闻兴增援前, 医院的人手严重不足, 采取“3天一个24小时”的轮班制度, 实际上每72小时的工作时间超过50小时, 每位医护人员都要看顾至少4到5位重症患者。由于病人有时会突然出现病情变化, 要抢救, 再加上隔离服、防护服、戴上口罩，还有防护屏的重量, 相比平时, 体力精神消耗都大到无法想象。
“我理解。”他点了点头，“但你们现在不再是一个人了。”
新冠病毒是一种病毒性疾病，没有特效药，对于医生来说, 他们能做的就是帮助病人做一些对症治疗以及辅助治疗, 帮助病人缓解痛苦，挺过凶险的炎症期。
祝沉吟在抵达闻兴之前, 已经将所有资料翻阅了十几遍，连纸张都要翻烂了。所以，在上手医治病人的时候，他对整个流程熟悉得非常快。
再加之他性子温和冷静，作为领导者对于整个团队以及屏南医院原本的治疗团队，都是一剂有效的镇定剂，减少了恐慌和疲惫在团队中的蔓延。
他让原本精神体力都已经达到极限的治疗团队暂时从一线下来去休息，自己则带着顾瀛他们没有做任何休整，直接上去顶在了最前面。
一名六十多岁的金姓老奶奶被收入屏南医院，病情急转直下，高烧使得老奶奶浑身乏力，没有丝毫食欲。
祝沉吟对金奶奶做了辅助治疗后，还耐心地坐在床边安慰情绪低落的金奶奶：“奶奶，我知道您人难受，什么都不想吃。但是如果不吃东西，是没有力气可以去应对病毒对您身体的攻击的。”
新冠肺炎也是自限性疾病，发展到一定程度后便会自动停止，并逐渐依靠自身的免疫力痊愈。所以在接受治疗的同时，病人本身的免疫系统也是康复的关键因素。
“您得挺过去，挺过这一阵，免疫力上来了，病毒就会被慢慢击退了。”
金奶奶看着他，重重地喘了两口气，嗓音虚弱地问：“医生，听你的声音，你是不是还很年轻啊？年纪应该比我家儿子还小一些，成家了吗？”
“成家了。”他笑了笑，“刚成家没多久，我从长川来的，我太太还在家里等我。”
金奶奶的眼眶红红的：“你太太怎么就放心让你来这儿呢？”
别说是医生护士了，哪怕是病人都知道此刻的闻兴和屏南医院正处在极度的水深火热之中，病毒很强大，谁都有可能被感染的风险，谁都不能说是百分之一百的安全。
“因为她相信我会尽力将您以及其他病人救治康复，也相信我最后会平安地回到她的身边。”一提到高嘉羡，他的目光里满是深切的温柔，“所以，您也要加油，您子女和外孙也都在等您回家。”
-
在高嘉羡态度严肃地说了那席话之后，顾宁和龚莉终于没有再继续宣泄负面的情绪。
因为知道她所说的所有话都是正确的，所以他们不应该再纠结为什么祝沉吟要冒着危险去支援，而是应该在家等待他平安归来的消息。
她陪着几位长辈说了会儿话，一起吃了顿简单的晚餐，又马不停蹄地驱车赶往了和义医院。
令人感到意外的是，好一段时间无人来探访的祝爷爷的病房里，今晚倒是有人在。
祝文军显然也没有料到她会来这儿，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神色崩得很紧。
高嘉羡并没有在意他不那么好看的脸色，规规矩矩地叫了他一声“爸”，然后自顾自给两位看护阿姨结了工资，叮嘱了她们在疫情期间要戴好口罩、注意安全。
末了，她就坐在床的另一头，安静地看着病床上的祝爷爷。
祝文军忍了好一会儿，终于还是没忍住，生硬地开口道：“祝沉吟呢？”
她淡定地回：“在闻兴支援疫情。”
祝文军怔了一下，脸色顿时变得更吓人了：“他怎么自说自话跑到闻兴去了？不要命了？不知道那边现在的情况有多危险吗！？”
“他是仁晨医院的骨干精英，在遇到国家危难的时刻，他一定会是前去支援的先驱力量，不存在自说自话跑去这一说。”她面无表情地说，“况且，他是救死扶伤的医生，就算明知道有多危险也会义无反顾地过去。您和祝爷爷在强迫他走从医这条路的时候，就应该想到会有今天。”
简简单单的几句话，把祝文军说得老脸一白，连半个字都回不上来。
过了好一会儿，祝文军才语气不善地说：“你是不是觉得你特别厉害？跟祝沉吟结了婚之后，可以控制他，顺带控制龚莉，让他们都背叛我，全部都向着你？”
高嘉羡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那样，笑着摇了摇头：“我一直都知道您没什么自知之明，但没想到您可以自我麻痹到如此地步。”
“首先，我不是您，我永远不会想着要去控制别人。”
“其次，他们并没有背叛您，而是您这么些年的所作所为让他们彻底感到心寒，从而抵触您，不想和您扯上关系。”自从上次的事情之后，她就没有打算给祝文军留什么情面，“沉吟和妈都是心地善良的人，总想着为这个家、为自己的至亲多付出一些。他们为了支撑这个家表面上的和平已经委屈自己的意愿活了那么多年，现在该为他们自己而活了。”
说完这些，她从椅子上起身，居高临下地对着祝文军说：“所以，他们现在所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出于他们自己的意愿，与任何人都没有关系。”
“最后，祝您新春快乐。疫情期间，希望您能响应国家的号令照顾好自己，我还会来看祝爷爷的。至于妈和沉吟，您也不用太过操心，他们都会好好的。”
“现在和往后都有我护着他们。”
祝文军在她身后目送着她离开病房，整个人都一改往日的盛气凌人，目光变得颓然而空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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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沉吟自从给她发了一条落地闻兴的消息之后，一天一夜再也没有来过任何讯息。
大年三十的晚上，繁华的长川却如同一座空城，大街小巷都鲜有行人。所有人都选择窝在家里，忧心忡忡地关注着闻兴的最新进展。
由于以屏南医院为首的闻兴多家医院实在无法容纳迅猛增加的新冠病人，上层以及闻兴市城建局紧急召开专题会议，在二十四小时内完成了安方医院相关的设计方案，正式开始进入施工。
安静的夜晚，高嘉羡独自一人用平板关注着每一条疫情的最新进展与新闻，眉宇间始终轻轻地蹙着。
微信语音的铃声这时忽然响了起来，她眉头一跳，几乎是瞬间放下平板，抖着手拿过了放在茶几上的手机。
然而，屏幕上显示的来电人并不是她此刻满心期盼牵挂着的人。
接起电话，苑星的声音一改往日的高亢精神，焉了吧唧地如同一株即将枯萎的植物：“……羡羡啊。”
“嗯。”她应了声，“新年快乐，星星。”
“……新年快乐。”苑星在那头沉默了两秒，长叹了一口气，“但我真的一点儿都快乐不起来。”
顾瀛是跟着祝沉吟一同前往闻兴的，高嘉羡完全能够感同身受此刻的苑星是什么样的心境。
自己最爱的人处在风暴中心，且无法得到任何最真实的一手消息——不知道现在医院里接收的病患究竟到了什么样的程度，不知道他能不能有一丝喘气休息的时间，不知道他那么辛苦有没有吃上饭，也更不知道他会不会因为长时间的照顾病患而也被交叉感染病毒。
苑星担心顾瀛担心得茶不思饭不想，她只会有过之而不及。
她这时转了语调，故意逗苑星说：“你现在走心成这样，怎么之前白.嫖人顾蛋那么多次，快把人榨成人干了，却还死活不肯给他一个名分？”
苑星在那儿被噎了一口，声音也忍不住拔高了点儿：“那我怎么能知道我真的会……喜欢上那个傻蛋啊！”
“你也知道我的，我这么多年了就没想过要对哪个男人走心，谁知道这次会栽成这样。”顿了顿，苑星又说，“如果早知道会遇上疫情，我一定在他走之前就……”
“星星。”她这时握着手机，对着电话温和地说，“我们确实永远想不到明天会发生什么。”
不知道明天地球和人类会碰上什么样的变故，不知道走在路上转角会看到什么，也不知道会遇到、爱上什么样的人。
“所以，在当下，只要心里想做什么，就勇敢地去做。”她说，“永远为时不晚。”
苑星听完这话，沉默了一会儿，在挂电话前忍不住感叹道：“羡羡，这种时候我不得不说一句——真不愧是你。面对祝医生的情况、你这淡定的心态简直绝了，我得好好向你学习。”
高嘉羡笑了笑，没再多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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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的钟声敲响，新的一年也悄然而至。这注定是不平凡的一年，也是会被所有国人永远铭记在心的一年。
高嘉羡在床上边处理中外记者发来外交部的提问，边持续关注着平板上的消息推送和疫情动态。
凌晨一点多，她在关灯入睡前，拿着手机点开了和祝沉吟的对话框。
他们之间的对话还堪堪停留在昨天上午，她看了一会儿，用手指轻轻地摩挲了一下手机屏幕，然后点开了他的微信备注修改界面。
想起离开前的那一晚，他那样身体力行地给她提前送上“新年大礼”——目的就是为了要证明她给他备注的微信名简直是荒诞至极。
想到两人相拥的时刻，她不禁感到脸红心跳，嘴角却又忍不住地往上翘。
界面静止在闪烁的光标上好一会儿，她才删除了原本给他的备注名，输入了全新的几个字。
而后她退回到和他的对话框，给他发了一条消息过去。
盖尔-嘉朵：新年快乐。
以往她发消息过去，要是他没有在忙，总会立刻给她回过来。
而这一次，一直到她等得眼皮都变得沉重起来，手机也依然没有发出消息进来的震动声。
高嘉羡握着手机，就这样躺在床上睡着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
可能是因为心里有事，也可能是因为这是和他这段时间同床共枕以来后的第一次独自入睡，所以她始终没有睡得很熟。
因此，在手机震动、屏幕亮起来的那一刻，她几乎是瞬时就感觉到了，而后毫不停顿地从睡梦中睁开眼睛，抬起了手里的手机。
当她看到这条凌晨四点在屏幕上亮起来的新消息时，眼眶立刻就红了。
我的白矮星：我爱你，新年快乐。
由恒星最终冷却变成的白矮星，是致命的引力，也是爱情的守恒。
贝多芬曾经写给不朽的爱人一封情书——这世上绝没有另外一个人能够占据我的这颗心。
于她而言，祝沉吟占据了她这一生全部的热爱。
他是她的白矮星，也是她不朽的英雄。

第56章 耀眼
*
当顾宁和龚莉在她面前发表消极言论, 表达太过担心祝沉吟的心情时，她用了严肃的态度告诉她们，这是他应尽的义务。作为他至亲的家人, 他们应该给予他十万分的支持、而不是在后面打退堂鼓怨天尤人。
当祝文军在祝爷爷的病房里质问她祝沉吟为什么要身临一线时，她用了“你们当年逼迫他从医就该想到有这一天”这条将祝文军顶得哑口无言。
当苑星向她袒露对顾瀛的担心时, 她刻意用轻松的语调转移了话题的重点，宽慰苑星让她放松下来。
作为一名医者家属，自从祝沉吟前往闻兴的那一刻起，她始终都表现得如同苑星说的那样镇定自若, 还担起了安抚所有人情绪的工作。
然而, 事实却是——当她在大年初一的凌晨四点收到来自闻兴的祝沉吟时隔二十四小时发来的消息时，几乎没有办法控制自己地落下眼泪。
她心里有多么害怕, 只有她自己知道。
因为一直能够看到最新的消息进展, 所以她比其他任何人都要清楚目前事态的严重性, 也更清楚祝沉吟此时此刻的处境。
她根本没有办法自欺欺人地告诉自己, 他目前很平安。
医院人手不够, 医疗设备短缺, 病患数量暴增，即便有能够康复出院的病人, 但对比起最新感染者的数量简直是微不足道。不断有医生和护士在治疗的过程中被感染, 其中有轻微症状的，也有进入重症监护的，甚至更有病危的。
以她对他的了解，他到了那边, 一定会站在最前线的前线, 挡在所有人的前头，去应对病情最严重的病人, 把最重的责任全部揽到自己一个人的身上。
这叫她怎么能够不担心他？
那边的祝沉吟并不知道她收到消息时醒过来了，这时过了一分钟左右，又接连发了几条语音过来。
“抱歉，羡羡，我消息回得太晚了。从昨天开始一直都在忙着医治病人，也没有合过眼，现在刚能够喘口气儿。”
“屏南医院的人手实在不太够，其他省市派来的驰援部队和医疗团队也都在路上了，明天情况应该会好一些，等十天后安方医院造好应该会更有好转。”
“最近这段时间，晚安小故事可能得缺席了。不过，我每天都有在备忘录里记录一个下来，等回来的那一天，我一并讲给你听。”
“你和爸妈都照顾好自己，不用太担心我，除了稍微有些累，别的一切都好。”
高嘉羡将手机紧紧地贴在耳边，把他所有温柔的低语都一条一条听进了耳里，这种感觉，就像他此刻正在她身边对她说话那样。
不过，即便他在努力掩盖，她依然能够清楚地听到他嗓音里的沙哑和疲惫。
她这时将刚刚从眼角流下来的眼泪用手指轻轻抹去，清了清嗓子，给那边发回了一条语音过去：“祝沉吟，再忙也要记得吃饭，记得休息，哪怕争分夺秒打个盹儿也好。”
祝沉吟没有料到她这个点儿竟然还醒着，过了好几分钟，直接给她拨了一个电话过来。
她接起来，就听到他低声问她：“是我发的消息把你给吵醒了吗？”“不是。”她说，“我今晚睡得本来就不太.安稳。”
那边的祝沉吟沉默了两秒：“孤枕难眠，孤掌难鸣？”
原本还十分凝重温情的气氛，被他这两个意味深长的词一搅和，瞬间烟消云散。
高嘉羡都被他给气清醒了，咬牙切齿地叫他的全名：“祝沉吟！”
他在那边低声笑了起来。
凌晨时分，他磁性好听的声音通过电波，跨越相距甚远的两座城市，传入她的耳里，钻入她的心扉。
原本心中满满的恐惧和担忧，也逐渐被他的笑声所抚平。
“羡羡。”过了一会儿，她听到他在那头哑声说，“是不是想你祝哥哥了？”
她深呼吸了一口气，语气别扭地回：“你身边没人吗？大庭广众之下说这些，你还要不要脸了？”
下一秒，就听到顾瀛在电话那头有气无力的鬼叫声：“嫂子，祝沉吟这条狗！我踏马都快累死了，他还要让我在这儿听你们俩秀恩爱！就他一个人有老婆了不起是吧！！我也会有的！！”
高嘉羡脸都红了——和祝沉吟一起去的可不止是顾瀛一个人，还有仁晨医院的其他医生以及在场的屏南医院的医护人员。显而易见，他们现在肯定也都在祝沉吟的身边，可以听到他对她说的每一句话。
为了防止某人继续再当众说出些没脸没皮的骚话来，她这时直接把电话给挂断了。
然后，她在微信界面里给他打字：不和你说了，快点去睡觉！
那头的祝沉吟很快回道：好，我现在准备睡了。
高嘉羡侧躺在床上，犹豫了一会儿，又咬着唇给他发过去一条消息：每多救回来一个病人，我就允许你回家和我多睡一天。
他似乎没料到她会说这种话，这时回消息说：哪种睡？是我们羡羡既喜欢又会哭的那种吗？
高嘉羡面红耳赤地回：你回家之后给我睡书房！！
我的白矮星：从来没试过书房，我很期待。
盖尔-嘉朵：……睡觉去！晚安！！
发完这条消息，她退出微信，将手机放到床头柜上，然后重新在床上躺平。
闭上眼睛，她无意识地将右手握成了拳，然后轻轻地抬起了小拇指和中指。
两天。
这才是他们分隔两地的第二天。
……那头的祝沉吟收起手机，准备和其他医生护士一样，直接穿着防护服在休息室里席地睡三四个小时，继续起来救治病人。
一位姓蔡的男医生睡在他旁边，这时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吟吟地看着他：“祝医生，你是新婚吧？”
祝沉吟笑了笑：“嗯，但是我喜欢我太太十多年了。”
蔡医生眼睛一亮：“你和你太太也是青梅竹马吗？跟我和我太太很像啊！我们俩是小学同学，大学毕业之后结的婚。”
“看你刚才给你太太打电话，让我更想我太太了。”蔡医生叹了口气，目露忧虑，“她现在怀孕七个多月了，每天腰酸背痛，我都没法儿在家照顾她，还要让她整天为我提心吊胆。”
他望着蔡医生，温和地安慰道：“等疫情结束，好好回家陪着她，你还会有很多时间的。”
蔡医生点了点头：“说的是啊！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呢！”
-
应是举家团圆的春节，每天早晨睁开眼，却开启了所有人新一天的担忧和恐慌。
大年初二，疫情新增病例数持续上升。大年初三，血红的数字依然有增无减。大年初四，……
截止2020年2月2日24时，国家卫生健康委总共收到31个省市确诊报告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的肺炎病例17205例，现有重症病例2296例，累计死亡病例361例，累计治愈出院475例。
这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每个人都无法置身事外。国有战，召必应。高嘉羡和她认识的所有人都尽己之力，通过各种官方渠道向闻兴捐款以及捐献物资。
祝沉吟这几天发来消息的时间一天比一天晚，有时候她清晨五六点醒过来，他才说他刚刚歇下来可以小睡一会儿。
对着顾宁龚莉他们，她自然把话都往好的方向说——现在前往闻兴支援的人越来越多，祝沉吟已经不会再像最开始那几天那样肩上的担子那么重了。全国人民齐心协力，爱和支持从四面八方朝闻兴聚拢过去，有很多人会帮助他一起对抗病毒。
再加上，闻兴的安方医院在2月2日就交付使用了，从方案设计到建成交付总共仅用了10天，被誉为中国速度，这绝对是一剂震撼人心的强心剂。
但她依然在没有人看到的时候，独自一个人在家担心他担心到手脚发凉，大脑一片空白。
她的睡眠质量变得相当不好，甚至比她之前一个人在海外轮值的时候还要糟糕——每一天无论多晚睡下去，每一两个小时必然会醒一次。就这么反反复复地醒，一直到收到他发来消息报平安的那一刻，她始终提着的心才会稍稍放下去一些。
2月3日，因为新冠疫情的缘故，高嘉羡主持了外交部首场网上例行记者会。
记者们围绕着疫情的进展，抛出了一系列问题，她按照早已经准备好的功课一一冷静回应。
有一位记者提问说：“D国一直声称我方拒绝D国提供的帮助，请问这是否属实？”一听到D国，高嘉羡的心里就憋着一股无名的火，语气也相对变得更冷厉了一些：“自疫情发生以来，一些国家始终通过不同的方式向中方抗击疫情提供支持和援助，我们对此深表感谢。”“但据我所知，D国迄今为止未向中方提供任何实质性的帮助。相反，D国第一个从闻兴撤出领馆人员，第一个宣布采取全面禁止中国公民入境举措，第一个制造和散播恐慌情绪。”
“在全球化的时代，各国命运紧密相连。面对公共卫生危机，各国应当携手应对、共克时艰，而不是以邻为壑，更不应乘人之危。”
“因此，D国的说法违背事实、颠倒黑白，这无助于缓解当前的疫情，请谨言慎行。”
最后这句话格外地重，几乎是没留任何情面。
所有熟悉她的记者们都知道，她的发言风格一向果决利落。虽然在蓝厅的现场她始终面带微笑，笑起来还有甜甜的酒窝，但这位最美外交官一旦碰上任何针对中国的不实言论，就会立刻毫不留情面地生怼回去。
所以很多记者也在私底下暗暗地称她为“高女王”。
记者会结束，高嘉羡登了下微博，果然看到她刚刚怼D国的言论又上了热搜，下面评论群情激愤，一片叫好。
“真的很喜欢高外交官！作为中方的新闻发言人，她所呈现的是慷慨的大国风范。我们国家就是因为有她这样的人在，才让我们不会害怕被任何人欺负！”“听说高外交官的先生是一名医生，现在人在闻兴支援，夫妻两个人真的都好了不起啊！”“我们都和家里人在一起，他们夫妻俩却要分开两地呜呜呜好心疼！”……
手机上这时有一名和她关系不错的记者发来微信，询问她祝沉吟目前的情况。
聊了两句，那名记者感叹了一声：“我时常觉得，人与人之间真的存在着巨大的差异，真的不是每一个人都能做到心怀天下和家国的。”
“高外交官，如果我是你，我可能真的没法儿愿意允准丈夫前去支援，还能这样淡定地等着千里之外身处险境的丈夫不知期限的归来。”
人性是复杂的，优先选择自我乃是人之常情。很多时候的自私，可能都是出于想要守护自己所爱的初衷。也并不能说，这是完全错误的一件事。正是因为这些复杂又多变的情感，才构成了一个丰富真实的人。
高嘉羡看完这条消息，闭了闭眼。
过了一会儿，她深呼吸了一口气，抬手回复道：我们都有彼此的战场，我们也是彼此的后背。
她站在五星红旗之前，代表着中国告诉全世界人中国在应对疫情时心系人民的态度；而她爱的人则站在离病魔最近的地方，将一位又一位病人从死神的手里抢夺回来。
他们之所以能够如此坚定地站在彼此的战场上战斗，是因为他们知道对方永远会在身后默默地支持与守护自己。
崔卫平女士曾经在《光明与黑暗》中写道——你所站立的那个地方，正是你的中国。
你是怎么样的表现，中国便是怎么样的。
如果你身上有光明，中国便永远不惧黑暗。旧⑩光zl

第57章 耀眼
*
高嘉羡每天早上醒过来的第一件事, 就是在日历本上划一个小小的叉。
从祝沉吟离开长川前往闻兴到今天，已经过去了整整二十一天。
2月12日，闻兴新增新冠病例13436例, 这一天成为了新冠疫情有史以来的新增高峰日。这个数字并不全是在一晚上增加的病例数量，而是因为之前一些原因导致的没有及时准确计入。
但不管怎么说, 这个数据也都令人望而生畏。
在这二十一天里，有将近5000名患者康复出院。在这二十一天里，也有我们所有人牵挂的吹哨人确诊新冠后病逝。
高嘉羡每次去看顾宁他们，都能看到两位妈妈捧着手机, 看新闻看得眼圈红红的。
她又何尝不是这样呢？只要在家里打开手机和平板, 看到任何一条有人去世的讯息，她的鼻尖就会忍不住发酸。
她想, 这是她这么多年以来流过泪最多的一段时间, 她曾经根本就不是个爱哭的人。
祝沉吟有天晚上难得没有凌晨三四点才停下工作, 高嘉羡在征得他的同意之后, 给他打了个视频电话过去。
视频接通, 她立刻就发现他的脸庞看上去比离开之前消瘦了一大圈, 下颚这一块儿完全是两边都削下去的锋利棱角。那双好看的眼睛下方全部是因为睡眠不足而导致的黑眼圈与淤青，胡茬也因为没时间刮而长长了。
而且, 因为长时间戴着口罩和防护眼罩, 他的眼睛这一圈都是眼罩勾勒下来的深深的印子，皮肤也有些轻微的红肿。
几乎是一看到他的脸，高嘉羡觉得自己的眼睛就开始发酸了。
她已经整整二十一天都没有见过他了。
他拿着手机站在白色的墙纸前，望着她在屏幕里红红的眼眶, 嘴角挂着淡淡的笑逗她：“怎么, 羡羡是被我的脸丑哭了么？”
她深呼吸了一口气，口是心非地跟他拧巴：“你以前也没好看到哪里去……所以, 现在也谈不上变丑。”
祝沉吟笑道：“放心，哥哥会变好看回来的。”
她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的脸猛瞧，而后过了一会儿，才哑声说：“祝沉吟，给我看看你的手。”
他依言照做，把手机调整了一个角度，将镜头对准了自己的手。
他的手原本生得极漂亮，手指纤长白皙，手背肌肤光滑细嫩。可此时此刻，她最喜欢的这双手却又红又肿，原本细嫩的手背皮肤上全都是毛躁的裂口和划痕。
她看得连呼吸都滞住了，这时听到他在镜头外低柔的声音：“因为每天要洗几十次手，还会被酒精消毒液浸泡，有时候实在太痒，会忍不住去抓，就会留下裂口。”
因为镜头有些轻微的摇晃，所以她还能看到他手腕上因为长时间戴着手套所遗留下来的深深的勒痕。
高嘉羡觉得自己的心脏都仿佛被人紧紧地捏在了手里，疼得她连呼吸都有点困难。
等她看得清楚明白了，他才将手机抬起来，重新对准了自己的脸：“无论是这里的医生还是护士，这段时间我们的手都是这样的，大家戏称之为网裂手。”
哪怕是在讲自己的处境和遭遇，他的语气也始终平和温柔，没有半点儿焦躁不耐。
如果不知道他现在身处的情况的人，可能还以为他只是一名在正常工作的普通医生罢了。
高嘉羡极力想要控制自己在他面前的表情，但最终还是失败了。
她侧过脸，用手指飞快地抹了抹自己泛红的眼角，转过头来：“我看病例数量很高，你们能忙得过来吗？”
他轻轻地点了点头：“虽然数字看着有点儿渗人，但实际感染的病患中轻症居多，重要的还是要提高病人的免疫力，好好休息之后抵抗力会提高，情况就会有所缓解。”
“让爸妈最好不要出门，中老年人的抵抗力相对来说会弱一些。”
她立刻回道：“他们都把你的话当圣旨，我只要说是你让他们别出门，他们都会乖乖待在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
他弯着唇：“那就太好了。”
高嘉羡心疼他没有时间休息，想让他早点睡觉。所以她即便心里有千言万语想要同他说，最终还是忍了下来。
祝沉吟怎么会不知道她的用意，硬是拖着时间又跟她聊了会儿天。最后，要挂视频电话之前，他看着镜头，哑着嗓子问她：“想不想我？”
她听到这种问题，习惯性就想嘴硬。但到底还是因为心里真的太过想念，最后难得软了一半：“……想你当抱枕，不然我睡不好觉。”
他听得眼尾上翘，笑容暖得仿佛能融化冰雪：“我听懂了，我也很想你。”
“非常非常地想你。”
高嘉羡看着镜头里的男人，胸腔一热。她吸了吸鼻子，在自己又要红着眼睛落泪之前，将视频电话先行挂断了。
那头的祝沉吟很快发来一条文字消息：羡羡，不要哭。想到你哭，我会很担心的。
盖尔-嘉朵：你想多了，我没哭，就是开着窗通风，眼睛里进沙子了。
我的白矮星：如果非要哭，那我只喜欢看你因为被我打针后舒服哭的样子。
盖尔-嘉朵：？？？
这段时间为了远程哄她开心，祝沉吟将在文字消息里插科打诨的本领发挥到了极致。
几条消息过去，看她被他逗得情绪又起来了一些，他也算是暂时放下了心来。
今天难得比平时结束得早一些，他想赶紧补个觉，结果却发现往常早就在他旁边开始闹腾的顾瀛人却不知去向。他想问一下和他关系不错的蔡医生，结果却发现蔡医生人也不在。
旁边一位姓陈的护士发现他在找人，便说：“顾医生和蔡医生都去看他们的核酸检测报告了，这会儿应该要回来了。”
为了防止在医治过程中被感染，他们医护人员也会定时做核酸检测和CT。谁知，陈护士话音刚落，就看到顾瀛脸色惨白地走了进来。
祝沉吟眉头一簇，望着他问：“怎么了？”
顾瀛手扶着门框，连说话的声音都在发抖：“蔡，蔡医生被感染了，而且现在开始发高烧了……”
在房间里的所有医生护士听了这话顿时脸色大变。
祝沉吟二话不说，立刻开始穿衣服戴眼罩戴手套：“我现在就过去。”
在他来到屏南医院的这段时间，这是他第一次遇到身边走得很近的医生被感染。
为了能够持续奋斗在最前线医治更多病人，他们这些医护人员比谁都要小心谨慎，每天来来回回地消毒，就是为了避免一切可能会被病人交叉感染的接触。
等进了病房，就看到蔡医生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已经进入了昏迷不醒的状态。
看护蔡医生的医生和护士见到他来，立刻迎上去对他说：“祝医生，小蔡的情况不是太好，我们推测病毒有可能会开始扩散。”
新冠病毒如果仅仅是影响上呼吸道、例如喉咙，则病程会相对轻一些。但一旦病毒感染扩散到下呼吸道和肺部，病程通常会更加严重。
祝沉吟走到蔡医生床边，仔细地查看了一下他的状况：“也不能立刻下结论，还需要四到八天来决定病毒究竟是否会影响到下呼吸道。这几天很关键，需要密切监测。”
-
当祝沉吟在平时医治陌生的病毒感染患者时，他都会和病人建立很深的共情。
就更别提这一回的感染者是他这段时间朝夕相处的战友和朋友。
蔡医生和他的人生轨迹非常相似，起初都是被家人逼迫从医，到后来真心爱上这条道路，便在苦心学习几年后义无反顾地成为了一名医生。他们还同样拥有一位深爱了很多年的妻子，蔡医生平时闲聊时，挂在嘴边最多的就是他那位即将要临盆生产的太太。
在蔡医生确诊感染后，他让另一位医生转告蔡医生的家属——蔡医生人有些疲劳过度最近几天会保持卧床休息的状态，对蔡医生的太太严格保密了蔡医生被感染的事。
孕妇本来就情况多变，任何一则不好的消息都会导致孕妇的心理生理状况产生巨大动荡，从而影响到腹中的胎儿。
在这个节骨眼上，他只能说出这个善意的谎言。
三天后，蔡医生的状况并没有明显的好转，呼吸急促，持续吸氧。祝沉吟和其他医生一起商议过后，认为病毒可能已经入侵了下呼吸道，最坏的情况是已经进入了肺部。
加强治疗结束，祝沉吟站在床边，低头看着人虽然有清醒意识、但因为吸氧无法开口说话的蔡医生。
“小蔡。”他低垂着眼眸，一字一句地说：“今天你太太去医院做了产检，你们的宝宝已经八个月整了。宝宝的手指甲和脚指甲已经完全长出来了，内脏器官的发育也接近成熟，已具备呼吸能力，能分泌消化液。”
“你太太发来了彩超，大家都看到了。她还说最近胎动很厉害，看来宝宝的性格很活泼，跟你很像。”
蔡医生急促地呼吸了几声，氧气罩上满是雾气。然后他闭了闭眼，眼角渐渐变得湿润起来。
顿了顿，祝沉吟又说：“大家都很羡慕你，这位准爸爸。”
“因为你，我觉得我可能会比以前更想早点儿当爸爸了。”这么说着，他的声音更温柔了一些，“我也很想尽早体验这么幸福的时刻。”
蔡医生忍了忍，眼泪终究还是从眼角轻轻地滑落下来，滴落在了白色的枕头上。
“所以，你一定要加油抵抗病毒。”他在离开前，对蔡医生说，“战胜它，你最爱的人都在等你平安回家。”
……在蔡医生感染后的第七天，病症终于开始渐渐减轻。
他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还是凭借着自己顽强的意志力，全力奔跑回到了阳光之下。
因为心中对始终牵挂着的妻子和孩子怀抱着强烈的情感，因为想要再次见到他们，拥抱他们……这份情感强烈到最终让他能够挺过去，成功击退病魔。
爱可以治愈一切。
在他摘下氧气罩的那一天，和他关系要好的医生和护士都在病房里欢呼了起来。
祝沉吟也很高兴，知道消息后第一时间来到蔡医生的病房里看望他。
蔡医生很清楚，在他感染的这段时间里，祝沉吟是他的主治医生，如果不是祝沉吟每次治疗方案的正确决策、对他强有力的照顾与鼓励，他或许并没有办法恢复得那么快。
“沉吟。”蔡医生躺在床上看着祝沉吟，语气相当认真，“你可是我的救命恩人，以后你和你太太来闻兴玩，我包吃包住包玩。这条没有期限，一辈子适用！”
祝沉吟笑了：“行，你说的，我会带着一家三口来也说不定。”
“四口五口也行。”蔡医生也笑，“我给你们定个最好的酒店的大套房，让你家孩子在闻兴的樱花树下尽情地撒欢。”
-
看望完蔡医生，祝沉吟独自去了一趟CT室。
他和CT室的洪医生关系也很不错，见他来了，洪医生立刻热情地朝他招了招手：“小祝。”
他在椅子上坐下来：“洪老师。”
洪医生看着他，发现他的脸色有些异样的发白：“怎么了，你不是早上才刚来做过CT吗？是人觉得不舒服么？”
他没有否认：“有一点。”
在刚刚过去看望蔡医生的时候，他一进病房，就觉得胸闷、呼吸有些困难，甚至觉得犯恶心、头痛缺氧，一度感觉很是窒息。
最后是纯靠着自己坚强的意志，才没让蔡医生和其他同事当场发现端倪。
他这时大口呼吸了几口气，低声对洪医生说：“再照一下吧。”

第58章 耀眼
*
祝沉吟从长川来到闻兴屏南医院已经将近有三十多天了。
前三十天, 他始终觉得自己可以扛过所有的疲累。
三十天之后，他依然很想扛，但他的身体却向他发出了警报。
刚刚进蔡医生病房时他出现的那些身体症状, 是他前三十天从来没有碰上过的，哪怕工作得再累、晚上睡得再晚, 他也没有遇到过。
早上他才刚刚做过例行的CT胸透，一切正常。可一天下来，他却觉得人越来越不舒服。
洪医生目露担心地望着他，过了几秒后说：“可能是因为长时间一直戴着眼罩和口罩工作, 实在太闷了。之前也有一位同事是这样的, 后来发现检测结果一切都好。”
他在CT床上平躺下来。洪医生没再说什么，开始让他憋气吐气。
照完第一盘, 洪医生在CT操作间里皱起了眉头。
祝沉吟在床上躺了一会儿, 听到洪医生在里面说：“小祝, 你再憋气吐气一次。”
他依言照做。
这一回, 洪医生拧紧的眉头稍稍松了一些。
他躺在床上, 对着操作间开口道：“洪老师, 如果检测结果还不确定的话，我可以再照一回。”
洪医生点了点头：“保险起见, 再照一回吧。”
第三盘做完, 还没等他从CT床上坐起来，洪医生直接从CT操作间走了出来，站到他的身边，表情有些焦急：“小祝, 三次CT的结果不是那么一致地好, 但说是感染又不能完全确定。保险起见，你现在直接去做核酸检测, 在检测结果出来之前，先跟院里上报休息一天。”祝沉吟的心里传来“咯噔”一声。
他从床上坐起来，面色平静地回道：“好，我知道了，谢谢洪老师。”
出了CT室，他靠在墙边，抬起头望着长廊里的白炽灯，安静无声地站了一会儿。
到了这一刻，他终于能够无比清晰地感受到——他只是凡人的血肉之躯，在强大的病毒面前，确实只能算是相对弱势的那一方。
如果病毒真的要侵蚀他，可以有千万种他无法抵御的方法。
但是他一点儿都不想对现在的状况感到绝望。
他还有那么多病人等着他去医治康复，还有最心爱的姑娘在家乡等待他归去。他怎么能够在这一刻就被未知的恐惧和可能的坏情况所轻易击倒？
十分钟后，他直接去做了核酸检测。
做完检测，他回到科室，平静地跟其他医生以及上级领导汇报了他在CT室里的情况。
顾瀛直接疯了，红着眼睛在科室里上蹿下跳：“不会的，肯定是CT不准，你都说了照过三回了，就是因为不确定嘛……”
其他医生和护士也都情绪很低落——这段时间以来，他们都和祝沉吟培养出了深厚的情感。这位来自长川的年轻勇敢的医生，就像一根定海神针。每次他们遇到多么困难的情况，他总能冷静地提出合理的建议，给予所有人温暖的鼓励，帮助他们这一路走到今天。
他比谁都吃得起苦，比谁都有耐心，也比谁都心怀善意。
这世界上根本就没有人会不喜欢这样的人。
“没事的。”他这时安抚众人道，“即便真的感染了，也有办法可以医治痊愈，小蔡不就已经活蹦乱跳了吗？”
在他收拾完东西，前往隔离的住所之前，他特意严肃地叮嘱了顾瀛一番：“你千万不要和苑星提起我可能被感染了这件事，我也不会从我这里让羡羡知道。”
顾瀛自从得知他的CT结果不好之后，整个人一直都愁眉苦脸的，也不知道有没有把他这番话听进去，最后只是表情空洞地点了点头。
-
高嘉羡这天开完最后一场网上记者会之后没过多久，就收到了祝沉吟发过来的消息，问她方不方便打电话。
对比之前那些天每日凌晨时分才能说上话，他这么早给她发消息实属罕见，于是她毫不犹豫就给他拨去了一个电话。
电话接通，她问：“今天结束得那么早？”
“中场休息。”他说，“等会还得继续。”
顿了顿，他柔声问：“你忙完了吗？”
“刚开完网上记者会。”她说，“从下周一开始就能回蓝厅主持了。”
祝沉吟此时人坐在隔离住所卧室的窗台边，侧目看着窗外，声音低沉磁性：“真想亲眼看看我们家外交官大人主持记者会时的样子。”
他这段时间为了缓解她担心自己的情绪，每次发消息或者打电话，基本都是嘴里火车胡乱跑地逗她。难得忽然这么正儿八经下来温情，高嘉羡都有点儿不习惯了。
她握着手机，靠在沙发上，拨弄着手里的抱枕：“你可别指望我会说我也想亲眼看看我们家祝医生救治病人时的帅气英姿，然后下一句话你就给我接——你不是每天晚上都能看到吗？祝医生给你打针时的英姿？”
祝沉吟低声笑了起来：“不愧是我老婆，套路都被学去了。”
她也在这边勾着嘴角闷声笑。
“羡羡。”沉默了一会儿，他的嗓音变得更温柔了一点，“想带你来看看闻兴的樱花树。”
“我也挺想去看的，之前每次出差去闻兴，都没能遇上樱花时节。”
“等疫情好转，就带你来看。”他说，“我在这边认识了新朋友，他说愿意接待我们一家五口过去，永久包吃包住包玩。”
高嘉羡：“……？”
哪来的一家五口啊！！！
没等她消化完这句话，这人又在那边哑着嗓子说：“我这位朋友的孩子马上就要出生了……哎，闹得我也想当爸爸了。”
高嘉羡：“……我看你是想被我乱拳打死。”
“也想看我们羡羡穿婚纱的样子。”“还想听我们羡羡在我面前说的婚礼誓言。”“想看你在樱花树下笑。”“想看你待在我面前，哪怕什么都不做。”……
原本只是在开玩笑的气氛，可是他接连扔过来的几句话，却让她抓着手机的手指渐渐都有些轻微的泛白。
“我头一次知道，原来我还有这么多想要去实现的心愿。”他轻轻地叹息了一声，“这个世界上所有的五彩斑斓，我都想和你一起去体验。”
“我是不是有点儿太贪心了？”
高嘉羡咬了咬牙，忍住了鼻尖一阵一阵涌上来的酸涩：“不贪心。”
“……因为我也一样。”顿了顿，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所以啊，你快点儿回来。”
等你回来了，我们就能去一一实现这些心愿。从来没有体验过的，未来想要去体验的——都和你一起去完成。
“好。”良久，他一字一句地说，“你等我，很快了。”
-
接完祝沉吟的这个电话，高嘉羡不知道为什么，接下去的几个小时都有些惴惴不安。
说来他的语气里虽然听不出任何异样，在通话结束前，还开了一把大车，惹得她气急败坏地挂了电话。但是也许是相爱之人之间独特的电波，她总觉着他今天有点儿不太对劲。
凌晨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心中一动，她忽然拿过手机鬼使神差地给苑星发去了一条消息：呼叫小星星。
谁知道，她这条消息刚发出去，那边的苑星也几乎同时发了一条消息过来：羡羡，还醒着吗？
盖尔-嘉朵：你怎么还不睡觉？担心顾蛋吗？苑星：担心你。盖尔-嘉朵：担心我干什么？苑星：祝医生……不是CT检测结果不好吗？
高嘉羡握着手机，一瞬间感觉五雷轰顶。
她从床上猛地弹坐起来，打开台灯，一个电话直接给苑星拨了过去：“祝沉吟CT检测结果不好？你听谁说的？”“顾蛋。”苑星一听她这语气就发现不对劲，“难道你不知道！？”
“……我不知道。”她觉得自己的手都在发抖，“他今天在电话里没有跟我说起这件事。”
苑星也是个聪明人，知道顾瀛这蠢货肯定又稀里糊涂地传错了话。下午她接到电话，顾瀛分明说的是——祝沉吟CT检测结果不好，让她记得去好好安慰一下高嘉羡。
而事实显而易见，祝沉吟根本没想让顾瀛告诉高嘉羡，可能也根本没想让他告诉她。
“羡羡，你别着急。”苑星赶忙说，“CT检测了三回还不能确定到底有没有被感染，所以祝医生去做了核酸。结果应该快出来了，最后以核酸结果为准，所以现在还不能妄下结论！”
高嘉羡自从听到“CT检测结果不好”这几个字，整个大脑就变得一片空白。她分明是坐在开着暖气的卧室大床上，却感觉浑身一阵一阵在发冷。
难怪他今天一反常态地那么早就联系她找她说话。难怪他在电话里，说了那么多对未来盼望的期许和心愿。
他还问她，他是不是太贪心了。就好像是觉得自己可能没有办法去陪她实现那些心愿一样。
原来这所有的一切，都是因为他知道自己有可能会感染上病毒。
后来苑星又在电话里说了非常多安慰她的话，但是她却连半个字都没有听进去。等挂下电话，她松了松手，手机直接掉落在了床上。
她低着头，眼泪毫无征兆地就从眼角滚落了下来。
大颗大颗的泪珠滴落在她的手机上，绽开了一朵朵泪花，打湿模糊了整个手机屏幕。
高嘉羡这时抬起手捂住了自己的脸，眼泪却依然不断地从她的指缝中流泻下来。
整个房间里都回荡着她的泣音。
所有的恐惧和担忧都在此时此刻变成了现实，她原本以为自己已经强大到可以足够冷静去面对人生中任何一件不尽如人意的事情——但还是她太高看了自己。
她终究没有办法对与他有关的事情保持平常心。
只要想到这个男人会遭遇危险，只要想到这个男人会有一天消失在她的生命中——她的所有情感和炙热就会瞬间从她的身体中被抽离。
……不知道过了多久。
她用纸巾擦去了满脸的泪痕，重新躺回到了床上。
这个点，祝沉吟应该已经睡了，他这段时间非常缺乏休息，她不想现在给他打电话吵醒他。
她决定等到早上。
而这一整晚，她却都没有合过眼。
直到窗户外有些微的晨光倾洒进来，她才拿起搁在床头柜上的手机，给他拨去了一个电话。
祝沉吟接起的很快：“早上好。”
“早。”因为长时间的哭泣，她的嗓音还是有些沙哑，“没有打扰到你工作吧？”
他听到她的声音后，似乎愣了一下。过了两秒，他的声音变低了些：“没有。”
通话陷入了一段时间的沉默，他们彼此谁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隔着手机听着对方的呼吸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祝沉吟率先开口道：“羡羡，你……”
“祝沉吟。”她这时低声打断了他想要说的话，深呼吸了一口气，“我大清早打来这个电话，只是想要告诉你——”
“除了闻兴的樱花，我还想去看洛洲的山水。”“我也想去夏星吃烧烤和火锅。”“等国外的疫情情况有所好转，我想去找静静孟方言和小祁夕玩儿，跟他们一起去滑雪。”“婚礼我想放在水晶教堂办，芦岛上就有。”
“你应该没法儿请出那么多假来，那就等你能安排得出假期的时候……少去几天也行，但是我哪里都想去。”
她抬起一只手，挡住了自己的眼睛：“我就是想告诉你，不是你一个人有那么多心愿。”
“我也有。”
“要说贪心，我可能比你更贪心。”
“因为我不仅有那么多愿望，我还想要实现它们中的每一个。”
“和你一起。”
“所以，无论多久，我都会等你，只要你平安地回到我的身边。”
爱会让人痛苦悲伤，更会让人心怀希望。
爱更赋予了我坚定执着地等待你归来的能力。

第59章 耀眼
*
听完她的这些话, 那头的祝沉吟的呼吸声陡然变得有些急促起来。
高嘉羡闭着眼睛，眼泪从她手挡着的眼角边上无声地滑落下来，慢慢滚进了她乌黑的发间。
比起恐惧和悲伤, 她更想让他知道，她的希望有多么地强大。
她想让他知道, 即便他真的被感染了，他最后也一定会痊愈康复，再次回到她的身边。
因为有她在等他。所以他也一定要在自己的战场上坚强地站到最后一秒。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听到他低哑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过来。
“好, 我知道了。”他的声音里像含着沙, 但语气却格外坚定，“羡羡, 我会平安地回来, 然后陪你实现你所有的愿望。”
和他通完这个电话后, 高嘉羡觉得自己始终飘忽不行的心好像终于有了着落。再加上一晚上没睡实在有点熬不动了, 她握着手机倒头就睡了过去。
等她从睡梦中醒过来, 就发现手机上来了两条祝沉吟的新消息。
第一条消息是一张照片。
她抖着手点开那张照片, 就发现那是一张核酸检测的报告，在结果那一栏清晰地标识着——阴性。
我的白矮星：等我回家。
她看着照片和这行字, 眼圈陡然一红, 却又忍不住弯着嘴角笑了起来。
……冬日的冷冽与阴霾逐渐从这片大地上慢慢褪去，春季的阳光与暖风接踵而至。
时隔三个星期的网上记者会之后，高嘉羡终于重返蓝厅，继续向全世界人传递中国的声音。
“中华民族在历史上经历过诸多磨难, 但从来没有被压垮过, 反而愈挫愈勇，不断在磨难中成长前进。目前, 新冠肺炎疫情防控形势正朝着积极向好的趋势发展。我们要毫不松懈，不获全胜绝不轻言成功。”
她明媚的笑容与在面对任何问题上坚定有力的态度，代表着中国告诉世界——我们一定会打赢这场没有硝烟的战役。
在核酸检测呈阴性之后，祝沉吟也马不停蹄地回到了工作岗位上。
顾瀛时隔一天看到他回来，却像整整十年没见到他一样，脱下衣服抱着他就开始哭：“我的沉吟啊！！我的好兄弟啊！！你可终于平安回来了！！”
祝沉吟一把将他的大脑门推开：“我还没跟你算账，让你把我CT检测结果不好的事情对苑星和羡羡保密，你倒好，给我捅了个底朝天。”
顾瀛摸了摸脑袋，一脸懵逼：“什么？我有吗？”
祝沉吟懒得理他，动作迅速地穿衣服准备看诊。
在经历了这惊心动魄差点以为自己会被感染的一天，他更加强烈地感受到了自己要让更多病人从疫情中康复痊愈，早点回家和相爱的人团圆。
这是他和死神这么多年的博弈中最持久最艰难的一场，但因为现在有了高嘉羡，他却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有更坚定的力量和决心。
-
3月18日，闻兴新增新冠肺炎确诊病例为0，这是闻兴首次报告无新增确诊病例。
4月4日10时，全国人民默哀3分钟，深切地悼念在新冠肺炎疫情中牺牲的烈士与逝世的同胞们。那些名字将会被永久地刻在中国的历史长河中，为整个民族所缅怀惦念。
4月8日0时，闻兴宣布解封。
在闻兴解封前的两个星期，由祝沉吟带领的长川仁晨医疗队在屏南医院接管的病区患者数量清零。
三月的最后一天，也是祝沉吟来到闻兴支援的第70天，长川支援队准备离开闻兴。
这整整70天的时光，从万物俱寂的冬天走到万物复苏的春天，植物从枯萎到再次长出新鲜的枝芽——就像是死而复生的寓意。
生命比我们每个人想象的都要顽强。
因为有那么多坚强勇敢的医护工作者，因为有那么多不分昼夜帮助医护工作者的后勤人员与普通百姓，因为有那么多无名的英雄——他们才能在春天来临的时候启程回家。
他们走的这一天，闻兴阴雨转晴。
祝沉吟和仁晨医院的其他同事在医院门口与屏南医院的同仁们告别。
几十天的日夜并肩作战，让原本陌生的彼此都成为了一辈子都不会忘记的战友。蔡医生和其他好几个医生护士都围在祝沉吟身边说着告别的话，别说在流泪的女孩子了，就连几个大男人的眼圈都看上去红红的。旁边的顾瀛则抱着另外两名男医生，哭得像个两百多斤的胖子。这座城市曾经陷入过水深火热的危机之中，但峰回路转后，又变回了那座春暖花开的坚强的城池。
回家的路上，他们受到了一路热烈的欢迎。
闻兴的百姓和领导在机场热情地欢送他们感谢他们，飞机抵达长川之后，长川的百姓与领导又满心欢喜地迎接他们回家。
全程警车开道，全线绿灯放行，长川的普通百姓们自发组成迎接队伍，向他们用力地挥手欢迎，向他们鸣笛致敬。
这是同胞们给予他们最高的礼遇，也是同胞们对他们最高的赞赏与嘉奖。
这让他们觉得，能够成为一名救死扶伤的医护人员，是他们一生最大的成就与骄傲。
坐在前往医学隔离酒店的大巴上时，顾瀛抓着他的肩膀，哽咽着说：“祝沉吟，我觉得我这一趟能去闻兴真的太好了呜呜呜……”
祝沉吟的内心也被这些画面击得软得一塌糊涂，但他情绪内敛，不像顾瀛这样外放，只轻轻地把顾瀛的爪子从自己的衣服上慢慢扒开，专注地看着窗外欢迎他们的人群。
顾瀛这时抹了抹自己从离开闻兴时就一直红通通的眼睛：“这是我这辈子除了爱上星星之外最幸福的时刻。”
他听到这话，侧过头看向顾瀛，冷静地问：“那和苑星睡觉呢？以后当苑星和你的孩子的爸爸呢？”
顾蛋同志被这两个问题直击心灵，他张了张嘴，最后斩钉截铁地说：“不行，幸福的时刻实在是太多了，那就都并列第一吧！！”祝沉吟抚了抚额头。
-
四月中旬，祝沉吟在隔离酒店待满了整整14天，核酸检测通过。
那天一大清早，高嘉羡的眼睛都还没有睁开，就被顾宁的电话给打醒了。接起电话，顾宁的大嗓门响彻在了她的耳边：“晚上你和沉吟一起回家吃饭，我和莉莉已经把所有食材都准备好了！记得一定一定要回来啊！”
“知道了知道了。”她无奈地笑着，干脆从床上爬了起来。
昨天她和祝沉吟打电话的时候，他说他应该下午就可以坐大巴回家了。她计划着在蓝厅开完记者会，跟卢主任打个招呼，早点回家在家里等他。
开完记者会回到办公室，卢主任走过来笑眯眯地对她说：“嘉羡，今天卢主任特批给你放假，让你现在就回家和小祝团聚。”
部门里的所有人都知道祝沉吟去闻兴支援的事情，一听卢主任这么说，一帮人立刻“呼啦”一声围上来，七嘴八舌地开始叮嘱她。“嘉羡姐，今天就别工作了，快回去找祝医生吧！”“你记得好好烧顿大餐，犒劳一下咱们伟大的祝医生啊！”“要是你不会烧，就请他出去吃！他肯定瘦了很多，记得给他多补补！”……
高嘉羡听得又感动又好笑，朝他们连连拱手：“知道了知道了，谢谢各位兄弟姐妹们的关心，小的一定给他服侍到位。”
谈到服侍，苑星和菱画那几个就更没安什么好心了。从祝沉吟回到长川的第一天起，她们就整天在群里循环投放各种不堪入目的服装与用品，辣眼睛程度比起猫女郎来简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美其名曰：祝医生的欢迎礼物。
昨晚半夜，这几个人还不睡觉，在群里玩儿接龙。
菱画：小别胜新婚。苑星：婚寝夜夜长。菱沐：长笙歌不断。祝静：横批——祝你明天下不来床。
看得高嘉羡早上醒过来差点儿把手机给扔了。
他们毕竟已经分开了整整两个多月，说她不想他肯定是假的，她甚至在回家的路上，都莫名其妙开始紧张了起来。
而这份紧张，在听到家里铃声响起来的那一刻，直接冲到了最高潮。
她捏了捏自己的手心，快步走到玄关，感觉自己捏着门把手的手都有点儿发颤。
打开门，就看到她最熟悉的那道身影正静静地站在门外。祝沉吟的身上穿着灰色的针织衫和黑色长裤，整个人看上去既挺拔又俊朗。不知道为什么，她甚至觉得他比离开之前更耀眼夺目了。
他就这么看着她，眼里和嘴角都挂着温柔似水的笑意。
“羡羡。”这道她最热爱的声音，终于不再隔着手机的电波，而是真实地响起在了她的耳边，“我回来了。”
在听到这四个字的时候，她原本以为自己已经妥帖存放在心底的所有情绪、瞬间喷涌而出。
担心、急切、希望、想念、爱恋……这个承载了她种种情愫的男人，终于再次回到了她的身边。
她的白矮星回来了。这不是梦，也不是幻想。
高嘉羡站在门内，吸了吸鼻子，缓了几秒，才哑声道：“欢迎回来。”
-
祝沉吟进了屋后，将行李箱放在门口，用消毒喷剂先仔仔细细地给自己做了全身消毒，然后脱下外衣，去浴室洗手。
高嘉羡自关上门之后就没再说过话，他往哪里去，她就在后面悄悄索索地跟着。
等进了浴室，他刚打开水龙头，就感觉到有柔软的体温从背后朝自己贴过来。
他抬起头，通过洗手台的镜子，看到她的两只臂弯正从后面紧紧地搂着他精壮的腰身，而后脸颊还在他的背脊上轻轻地蹭了蹭。
像只粘人的猫儿一样。
也是从前的她绝对不会做出的行为。
他看在眼里，等洗完手，关了水龙头，他用毛巾轻轻地擦拭了一下自己的手，而后扣着她环抱着自己的手臂，将她从身后拉到了自己的身前来。
而后，他将她堵在自己和洗手台之间，双手撑着洗手台，低垂着眸看她：“我们羡羡是在撒娇么？”
她没说话，巴掌大的脸颊却已经红了。
他望着她微微发颤的眼睫，眸色更黯了一些，在浴室柔软的灯光下折射出漂亮的光：“那么想哥哥？”
她没点头也没摇头，圆圆的眼睛向上看他一眼。而后微微踮起脚，飞快地啄了一口他薄薄的嘴唇。
祝沉吟的喉头一紧，喉结顺势轻轻地翻滚了一下。
她这时咬着唇，从他的唇上移开，又低下头去亲吻他的喉结。
洗手台的镜子里可以清晰地展示出她正对他所做的一切，他的眼睛已经彻底黯了下来，眼底深处也燃起了一簇簇热烈的火苗。
就在她想要从他的喉结转移到他的锁骨时，他终于轻轻地捧起她的脸颊，让她看向自己。
“宝贝儿。”他一动不动地注视着她，哑声说，“我希望你明白，我已经整整两个多月没有见过你了。”
“等会儿晚上还要去爸妈家吃饭，所以，你现在别招哥哥。”
高嘉羡看着他黑曜石般的双眼，闻着他身上熟悉的气味。下一秒，做出了她人生中最冲动的一次举动。
她握住了他捧着自己脸颊的手，而后侧过脸，用舌头轻轻地舔舐了一下他的手掌。
末了，她靠在他的耳边，轻声说：“想被哥哥……”
那最后一个字落地的瞬间，也一把火烧光了祝沉吟脑子里紧绷着的那根弦。

第60章 耀眼
*
他们两个几乎是刚尝到彻夜拥抱彼此的滋味后, 就被迫开始了长达两个多月的分离。
很多事情，如果未曾体会，那倒也不会感到惋惜。但是只要开过那个头, 就会像星火燎原，一旦点燃, 便无法停止。
高嘉羡也从来都不知道，她有朝一日，竟然会大胆到如此程度，以这种她事后想起来恨不得从窗口跳下去的模样主动向他做出邀请。
祝沉吟其实从进家门的那一刻起, 就在极力克制着自己想要靠近她的冲动。
想要触碰她, 想要亲吻她，想要拥抱她, 甚至想要做更多难以启齿的事……长久的分离将他心中积攒着的所有渴望和爱恋都已经压到了极致。
但是因为太过宠爱她, 不想让她被吓到, 他想的是在今后的这些天里一点一点慢慢释放。他们以后不会再有这样的分离, 所以有足够长的时间可以慢慢地让她感受他的爱。
而不是全部浓缩在他刚回来的这一天里爆发。
所以, 他始终都表现得内敛而克制, 甚至都没有在进玄关的时候给她一个拥抱。
即便只是一个拥抱，他也怕自己会收不住。
只是, 计划终究赶不上变化, 当她千年难得冲着他撒娇，当她主动过来亲吻他引诱他，当她大胆又热情的那句话落在他耳边的时刻，他曾经引以为傲的自持瞬间消失殆尽。
都没有等得及回到卧室, 他就已经将她拆解入腹。
他们家浴室的设计是既有淋浴间又有浴缸的。
在淋浴间洗完一个战斗澡以后, 祝沉吟直接将她抱进了浴缸里。
整个浴室里都布满了浓浓的水雾，高嘉羡的手颤抖地抓着浴缸的边缘, 因为过于用力，她手指的指尖也有些轻微的泛白。
她咬着唇，眼尾全是湿润氤氲的红。
祝沉吟从身后抱着她，一路流连亲吻下来，几乎没有错过她身上的任何一处。
“别咬嘴唇。”他这时将她的脸朝自己掰过来一些，吻了几下她的唇让她放松下来，随即伸了两根手指到她的唇间，“咬我。”
她并不知道，当她贝齿轻咬住他的手指时，却让自己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变得更加生不如死。
男人在这种时候说的任何一句话，都不能听不能信！
最终，她拼命想要隐忍的细碎的泣音终究还是被他逼迫着从嘴里溢出来，勾得他眼底也是一片猩红。
等他抱着她从浴室回到卧室的时候，他一边走，一边低下头在她的耳边说：“里面太湿了。”
高嘉羡愣了一下，原本就已经布满了红晕的脸庞更是红得能滴出血，几乎是用尽身上最后的力气叫了他的名字：“……祝沉吟！”
他的眉头轻轻一挑，英俊的脸庞上带着一丝只有在这种时候才会流露出来的狡黠：“我说浴室的地板太湿了……你以为我在说什么？”
“……”
她想和他同归于尽。
-
在夜晚降临前的这几个小时里，这个男人切切实实地让她体验到了——什么是真正的床笫魔鬼。
他之前两个月辛苦工作的疲倦，也基本在隔离酒店休息的这两周里调整得差不多了。他平时一直有坚持去健身房锻炼，身体底子本来就好，所以恢复得也比别人要快。
高嘉羡甚至觉得，他的体力比起离开之前更好得离谱了。他终究还是留有一丝理智，知道晚上答应了顾宁他们要过去吃晚饭，不能闹过头，所以最终看着时间喊了停。
等再次洗完澡出来，高嘉羡躺在床上蜷着身子，累得已经连手指头都动不了了，只能闭着眼睛，用绵软的脚去踹他。
祝沉吟权当她是在替自己挠痒痒，任由她的脚踹在自己光滑的腹肌上，然后用手指勾了勾她小巧的下巴，嗓音低哑：“还想被祝医生输液？”
一听到这句问话，高嘉羡顿时就像一只被踩到尾巴的猫一样，差点儿从床上诈尸跳起来。
这让她瞬间联想到了就是因为自己刚才不要命地对他说的那句话，才导致了他在浴室里的那一回没有来得及采取以往的措施。
那样近乎失控地爱她的祝沉吟，她也是第一次见到……既让她觉得想逃，又忍不住想被他更热烈地对待。
想来想去，她一把抓住了他落在自己下巴上的手，对着他手掌的虎口就咬了下去。
他低声笑着任由她咬，而后用另一只手摸了摸她柔软的头发，似笑非笑地说：“我们羡羡可真喜欢咬人。”
这句话之前也不是没在某些“特定”的场合中出现过，她瞬间像扔烫手山芋一样扔了他的手，翻了个身，自暴自弃地把脸埋进枕头里。
祝沉吟这个狗！！用鼻子想都知道，他这句话绝对是在一语双关！
身后传来了他持续不断的低笑，然后她感觉到他翻身下了床，走到旁边的衣柜去拿衣服了。
她听着他窸窸窣窣在后面穿衣服的声音，以为这人会就此消停下来。结果，她刚也想起身去穿衣服时，就闻到他身上的清香出现在了自己的近处。
祝沉吟站在床边微微俯身，拨去她耳边的发，而后在她的颈侧轻轻落下一吻。
“晚上回来再接着给你咬。”
-
到了顾宁家，高嘉羡脸上的红晕还是没有全部褪去。
她平时的形象大体都是英姿飒爽又有点儿傲娇嘴硬的，今天出门穿了条连衣裙，又因为被祝沉吟操练得身体疲惫不堪、整个人看上去有些柔柔弱弱的，怎么看怎么招人怜爱。
这种反差效果拔群，也惹得祝沉吟在过来的路上，忍不住又亲了她好几回。
几个大人也都是过来人，一看祝沉吟那张神清气爽的脸和高嘉羡困倦又慵懒的模样，就知道这两个人过来之前在家里玩了点儿什么。
顾宁和龚莉一边忍不住红着脸悄悄打量着他们俩，一边兴奋地在那儿交头接耳地谈论可能未来即将要出世的第三代。
高鸿同为男人表示非常理解，拍了拍女婿的肩膀：“沉吟，小别胜新婚，这两个月你可过得太不容易了。”
他笑吟吟的：“还是爸你懂我。”
高嘉羡咬牙切齿地在他身后连踹了他好几下。
这顿接风洗尘饭，可谓是比年夜饭的阵仗都要大，满满一桌子的热菜冷菜，还有各种点心水果，可能吃三个小时都吃不完。
顾宁和龚莉都想祝沉吟想得紧，一边筷子像雨点一样夹菜往他的盘子里飞过去，一边抓着他不断地询问他在闻兴支援时遇到的各种事。
除了自己差点感染上病毒的事之外，祝沉吟几乎将其他的零零总总都娓娓道来了，听得所有人都津津有味。
晚饭吃到快结束的时候，高嘉羡去了趟洗手间。
她的手机放在桌上，这时有新的微信消息跳出来，祝沉吟原本想给她剥个虾，结果一看到那条消息，他思虑了两秒，放下筷子，拿起了她的手机。
之前她和他说起过，她的手机密码设的是他的生日，同样的，他的手机密码也是她的生日。从开始交往的第一天起，他们就从来没有想过要隐瞒彼此任何的讯息。
等高嘉羡回来，她拿起手机，习惯性地点开微信一看，脸一下子涨得通红。只见在姐妹群里，苑星发了一条问她把祝沉吟伺候得怎么样的微信，结果祝沉吟趁她不在，直接用她的手机回复了过去。
盖尔-嘉朵：很不错，晚上接着伺候。苑星：可以啊高嘉羡！没想到你现在体力这么好！顺便问一句……哪种伺候？盖尔-嘉朵：你能想到的都有。
她二话不说，直接抬起手，一巴掌拍在了祝沉吟的背上。
顾宁吓了一跳，立刻在桌子对面喷她：“干什么你！下手没轻没重的！沉吟刚回来还累得慌呢，你能不能懂点儿事！”
祝沉吟一边用拳抵着唇笑，一边轻轻扣住她的手抓在自己的手心里：“妈，是我不对，不赖羡羡。”
顾宁这时摇了摇头：“高嘉羡，珍惜吧，也就这段时间了。等以后有了宝宝，你可就没这待遇咯！”
“等有了宝宝，她会比现在拥有更高的待遇。”没等她说话，祝沉吟却先柔声开了口，“现在的这一份，再加上当了妈妈的那一份。”
“双倍的宠爱。”
-
鉴于某人在饭桌上嘴巴抹了蜜，高嘉羡决定大人有大量地不再和他计较他代她发消息的恶行。
顾宁因为看到祝沉吟回来兴致高昂，特意开了瓶红酒，祝沉吟和高嘉羡在饭桌上都小酌了一些，也因此不能开车回家，就决定将车留在顾宁他们小区、明天再过来拿。
吃过晚饭，他们和长辈们告了别，准备在回家前先去附近走走。
顾宁他们这个小区附近有一条很有名的夜市街，之前因为疫情关了好一阵，这段时间疫情有所好转，才零零散散地重新开了一半。
到了这个点儿，正是夜市街热闹的时候，手工艺品铺、饰品铺、小吃铺、游戏铺、表演铺……好玩好吃的应有尽有，整个氛围轻松愉悦，游人络绎不绝。
他们俩晚饭都吃了很多，小吃是肯定吃不下了，就慢慢地从每一个新奇的铺子前逛过去。
高嘉羡和祝沉吟这么些年其实有一个共同点，就是出来玩儿的时间很少，基本都在工作。别人工作的时候她在工作，别人放假的时候她还在工作。
祝沉吟更是有过之而不及，对于医生来说，其实是没有固定假日这一说的，连大年三十都有可能得值班。
所以，两个人能这样手牵着手在路上慢慢逛街其实对他们来说真的是一件很奢侈的事，他们彼此都十分珍惜。
走到夜市街的当中，高嘉羡拽着他去看一个街头音乐人的表演。看到尽兴之处，她想回过头和他讨论几句，就看到他的眼眸正专注地落在她一个人的身上。
不知道已经这么看了她多久了。
因为喝了点儿酒的缘故，他的眼睛甚至看上去比平时更亮，也更耀眼夺目。
她的脸一红，紧了紧和他十指相扣的手：“……看表演啊，你看我干什么？”
他的眸子弯了弯：“太久没看了，就是想多看看你。”
她偏过头，口罩下的嘴角忍不住地往上翘，嘴却还是比谁都硬：“……以后每天你都会回家，哪天不能看？”
他望着她，声音也变得更低哑了些：“嗯，哪天都能看到了。”
身边这时传来观看表演的人群发出的惊呼声和掌声，他的手温柔地搂抱着她的腰，低下头用额头轻轻地蹭了蹭她的额头。
“在闻兴的每一天，我都在想这样的时刻。”他的眼睛里布满了细碎的光，“想能够拥抱你，想能够看到你笑，想能够和你一起吃饭，想能够和你牵着手走在路上，想每一个有你在身旁的情景。”
只要想着这些，他就能在极度的疲惫下继续救治病人，就能撑过每一个身心都已经到达极限的夜晚和凌晨。
这段话，让高嘉羡的眼眶里瞬间浮上了薄薄的泪雾。
他离开了七十天。不是七分钟，不是七个小时，不是七天，而是整整七十天。
那些个日夜，她也是全靠想着他回来拥抱自己的那一刻，想着他们未来将会一起经历的所有美好，才得以支撑下去。
而现在，她的守望终于可以结束了。
他注视着她，一字一句地对她说：“羡羡，谢谢你等我回家。”
谢谢你愿意坚定不移地等待我、相信我、支持我。谢谢你愿意爱我。
从今往后，愿相爱之人再也没有分离。

第61章 耀眼
*
祝沉吟从闻兴回来之后的这段时间, 他们俩几乎是极尽所能地黏在一块儿。
他们彼此其实本来都不是那么粘腻的人，这么多年都独立自主惯了。但因为之前那两个月实在是情况特殊，所以这一段的一反常态也是情有可原。
往常晚上两个人各自占着沙发和床的一头看书看平板相安无事, 最近这一阵就算是没有在聊天说话，高嘉羡也会抱着平板窝到祝沉吟的怀里去看。有时候不想看了, 就干脆躺到他的膝盖上伸手玩儿他的眼睫毛和头发。
高嘉羡玩了一会儿，实在忍不住感叹他是真的心静，被她这么来回摆弄，竟然还能一页一页认真地翻看手里的文献。
结果, 她刚想得寸进尺地去玩他的耳朵, 就看到他放下了手里的书，手不动声色地从她的睡衣下摆探了进去。
高嘉羡张了张嘴：“……祝医生, 继续看你的文献啊, 别偷懒！”
他摘下了看书时才会戴上的金边眼镜, 捧起她的脸颊去亲吻她的唇：“我这也是在工作。”
高嘉羡：“？？？”
请问你这算是什么工作！？
他的手已经无比娴熟地解开了她睡衣的扣子, 对着她露出了一个人畜无害的笑：“给你把把脉。”她现在一看到他这个笑容就知道自己要完, 可惜她原本就躺在他的腿上, 被他的手轻轻制着，根本连动都不动不了。旧⑩光zl
“祝沉吟！”情急之下, 她发出为了保命的呼喊, “你能不能做个人！这几个星期我的腰就没能灵活地动过！”
这男人最开始美其名曰自己已经整整两个多月没碰过她，实在是想她想得紧，希望她能够体谅理解。但她理解了几个晚上之后，就再也不想理解了……因为她发现某人的体力根本没有尽头。
但是她的体力有尽头！
“羡羡。”他这时将衣衫不整的她从自己的膝盖上抱起来, 低下头去亲吻她的脖颈, 热热的气呵在她的耳朵边上，“希望你能继续支持你先生夜晚的事业。”
“祝医生打针输液的时间又到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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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春风同时回归的性.福又安逸的生活持续进行着。
祝沉吟回到仁晨医院后正式升成了副主任医师, 顾瀛也跟着升成了主治医师。因为去闻兴支援积累了足够多经验的缘故，他们现在除了自己的本职工作之外，还会帮忙指导新冠发热门诊那边的工作。
温玉萍的身体已经康复得差不多，在五月初一个阳光明媚的星期一正式出院了。按照她的身体情况，差不多再过一个月就可以恢复工作。但温玉萍却坚持从新闻发言人的位置上退了下来，在接下去的日子里继续担任新闻司司长，在幕后指导工作。
也因此，上级正式决定，让在疫情期间表现得相当亮眼出色，发挥出毫不逊色于温玉萍与之前的新闻发言人的能力的高嘉羡正式从代理新闻发言人转正。
这天在蓝厅开记者会的时候，温玉萍正式向大家公布了这个喜讯：“从今天开始，我们新闻司的副司长高嘉羡会以正式新闻发言人的身份继续为大家主持外交部例行记者会。”
“在座的中外记者朋友们应该都已经对我们高嘉羡副司长很熟悉了，她从事外交工作多年，曾经在外交部亚洲司以及其他多国使馆工作过。她有着丰富的外交经验和良好的沟通能力，媒商高，媒缘也好。”
“在她代理新闻发言人的职位期间，她始终代表着中国讲好中国故事，传递中国声音，也让全世界人都看到了中国在应对疫情时为国为民的态度，深受大家的喜爱。接下来，希望她能和各位中外记者朋友们继续融洽相处，愉快合作！”
哪怕已经在蓝厅主持过那么多次记者会，她依然会在这一刻，在台上感到无比地骄傲和自豪。
她终于实现了她一直以来的梦想。
从今往后的每一天，她都会站在这里，继续代表中国，代表所有中国人。
成为一名外交官是她这一生最正确也最重要的决定之一，她将永远为她的使命付出一生的热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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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沉吟当然也非常为她高兴，为了帮她庆祝这值得纪念的一天，他提早好几天和顾瀛换了班、早早地回到家，自己亲自下厨做了一桌她最爱吃的菜。
原本应当是一个甜蜜又温暖的夜晚，在两人洗漱完准备上床休息的时候，祝沉吟却接到了来自和义医院的吴医生的电话。
他刚接起电话，脸色就瞬间沉了下来。
高嘉羡见状立刻放下了手里的平板，静静地在旁边等着他打完电话，才问道：“怎么了？”
他收起手机，掀开被子准备下床：“吴医生说，我爷爷病危了。”
她眉头一簇，二话不说也跟着下床：“我们先去接妈妈，然后跟她一块儿过去。”
他拿起衣服，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好。”
他们以最快的速度换好衣服出门，去顾宁小区接上龚莉，直奔和义医院。
一路上，谁都没有说话，高嘉羡侧头看向正在开车的祝沉吟，他始终平静地注视着前方，眼眸里看不出太多的情绪。
快要到医院的时候，后座的龚莉终于开口问道：“沉吟，你爸那边……”
“吴医生也通知过他和婶婶了。”他说，“他们应该也都快到医院了。”
到了祝爷爷所在的急救室楼层，电梯门刚一开，就能听到女人尖锐的哭泣声和叫骂声。高嘉羡听得眉头突突地跳，她挽着龚莉、跟着祝沉吟一同朝声源的方向大步走去。
果不其然，急救室门口，管芯和祝容融像两个疯婆子一样抓着吴医生，尖锐大骂：“你们到底有没有用心抢救老爷子！？怎么人说没就没了呢！刚刚不还是在病危状态吗？怎么我们人到的时候就已经没了？”
一听到这话，她的心里瞬间传来“咯噔”一声。
被缠得头痛不已的吴医生一看到祝沉吟出现，转过身便朝他们这边走了过来。
祝沉吟停下步子和他打招呼：“吴医生。”
“小祝。”吴医生摇了摇头，“你爷爷刚刚抢救无效去世了。”
祝沉吟的神色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他点了点头表示知晓：“吴医生，你们辛苦了。”
吴医生看了一眼在急救室门口的祝文军管芯等人，眉头紧蹙：“你爸和你婶婶那边……”
“吴医生，您稍等一下。”他说，“我跟他们说几句话，就来找您办理我爷爷的后续事宜。”
祝文军他们站的地方，地上躺着一个碎保温杯和撒了一地的水和茶叶，应该是刚刚祝文军砸碎的。
祝沉吟走过去，绕过那片狼藉，站定在祝文军他们的面前。
“爷爷的病情一直以来都是有时限的，或许你们不清楚，他从上个星期开始就处在随时病危的边缘。所以，今天抢救无效，医生们不承担任何的责任，请不要再责备骚扰医生。”他说话时嗓音平淡、没有任何波澜，“另外，现在是疫情期间，医院禁止太多家属探视，更禁止大吵大闹，你们如果再这样，楼下保安会报警。”
“我会去跟吴医生办理后续的手续，你们可以选择离开或者在院外等。”
说完这些，他根本没想听他们的回答，转身就准备往回走。
却不料，管芯忽然在他的身后发话道：“祝沉吟，这是你亲爷爷！他现在人没了，你怎么像个没事人一样？怎么？是因为你知道他给你留了很大一笔遗产所以急着料理完后事可以去领钱吗？”
祝沉吟听了这话，轻轻停下步子。
管芯见状，声音愈加尖锐高亢：“老爷子生前最疼爱的就是你这个孙子，死后也把最大一部分财富都留给了你。而我们容融呢？从小那么敬爱老爷子，却几乎什么都没得到……”
祝容融在旁边哭得不能自已，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和祝爷爷是有多么深厚的感情——实际上，高嘉羡听祝沉吟说过，祝容融从小到大都不怎么跟祝爷爷亲近，小时候是不敢交流，长大了是根本不回去看望。
高嘉羡在听到管芯开口的那一刻，心里的火就已经直冒天灵盖，她刚想上前去帮祝沉吟说话，就看到他面无表情地转过身看向了管芯他们。
“所以呢？”他的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冷冽，“您这么说，是指望我把爷爷留给我的遗产分给祝容融？”“婶婶，您可别做梦了。”
管芯和祝容融听到这话，都愣住了，连脸色如同山雨欲来的祝文军也有些发怔。
他们谁都没有想到，一向温柔平和的祝沉吟，有朝一日竟然会这么说话。
“爷爷在世的时候，我和我妈是照顾他最多的人，甚至从小到大我的成长轨迹也是随了爷爷的意，现在也令爷爷骄傲。所以爷爷喜欢我，愿意给我大部分遗产，我并不觉得我受不起。”“其次，他住院之后，始终都是我妈、我和羡羡轮流在看护。我去闻兴支援期间，羡羡工作那么忙也都经常来探望。但据护工阿姨说，你们一家人从没有来过哪怕一次。”
“爷爷给的这笔钱，以后都是留给羡羡和我们的孩子用的，我相信爷爷九泉之下知道了也会觉得高兴。”
“而婶婶您和祝容融这些年是怎么对爷爷的，你们自己心里清楚，我不想多做评判。”
“静静心肠软，当年愿意把理应属于她自己的那份、叔叔过世时给她的遗产拿出来给你们，是为了让你们不要再去骚扰她、求个清静。但我这个当哥哥的一直认为她那件事做错了，对待你们这样的人，仁慈和善良是没有用的。”
“你们不值得我的仁慈。”
管芯和祝容融可能从来都没有想过祝沉吟真的动了气会是这种模样，这对向来尖酸刻薄的母女抱成一团，面如菜色，连半句话都说不上来。
祝文军这时向前一步，他恼怒地看着祝沉吟，咬着牙，用力地扬起了自己的左手。
在祝文军的眼里，祝沉吟的这一席话，不仅挑战了管芯一家人，也挑战了他以及他所谓的“祝家”的权威。
高嘉羡见状，立刻一个大步往前冲过去想要制止祝文军。当她快要走到他身后的那一刻，却看到祝沉吟平静地看着祝文军，一字一句地说：“爸，您确定吗？”
“您这一巴掌下来，我这个儿子也就和您再没关系了。”
整条长廊顿时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听得见。
高嘉羡在离祝沉吟两步远的地方，看着他站在祝文军面前挺直的背影，忽然觉得心里特别特别难受。
祝文军这位父亲，一直以来都想要祝沉吟成为一个优秀的男人，这么多年却从来没有对自己的儿子投入过任何真诚的父爱和心血，只会用粗鲁的手段和想法去干预他的人生。哪怕时隔那么久没有见到彼此，也对刚从闻兴回来没多久的儿子没有一句所谓的关心和褒奖。
甚至，第一反应依然还是想要对他拳脚相向。
虽然她一点都不想承认，但这个世界上，原来真的存在着这种永远无法彼此理解、相互爱护的血缘关系。
而这却是祝沉吟一个人背负了那么多年的家。
“爷爷被病魔折磨了那么久，他今天终于解脱了。”他的目光清明又锐利，“我从心底里为他感到高兴。”
“我为了爷爷、为了您、为了这个家付出那么多年，我觉得我无愧于心。”
“所以从今天起，我也要解脱了。”
说到这里，他转过头看向他身后的高嘉羡：“从今往后，我的仁慈、善良和真心只会留给我爱的人。”

第62章 耀眼
*
祝文军这一巴掌最终还是没能打下来。
他高大的身体在原地几不可见地摇晃了一下, 就像是一座屹立了多年的高山即将崩塌前的模样。
他看着祝沉吟，终于感觉到自己这么多年来，好像从未真正了解过这个儿子。
直到今天, 他才第一次看到这个儿子最为真实的一面——那温和柔软的外表下，一旦做出决定后的坚持和强硬。
他很清楚祝沉吟刚刚说这句话的时候, 并没有一点点在开玩笑或者动摇的意思。相反，他的眼睛里有锐利和坚定的光，更没有带上任何所谓的柔软和同情。
他是真的已经做好了和祝家分崩离析的准备。
而这一幕，却还不是今晚最令祝文军感到冲击的时刻。
就在这个时候, 一直站在后面默默流眼泪的龚莉抹干了自己脸上的泪痕, 然后一步一步走到了祝文军的面前。
她头一次在祝文军的面前挺直了腰板，不再像从前那么多年那样畏畏缩缩又战战兢兢。
龚莉红着眼圈, 在安静的走廊里, 哽咽着开口道：“文军。”
“等爸的后事料理完, 我会请信得过的律师来做一下家庭财产分割, 拟一下离婚协议。”
“我们离婚吧。”
这几个字落在祝文军的耳里, 他当场觉得自己的眼前在一片又一片地发黑。
事实原来真的如高嘉羡那天在病房里对他说的一样——是他彻底想错了。
他以为龚莉和祝沉吟上次和他闹翻之后会回过头来请求他的宽恕, 但几个月过去，他们谁都没想和他再有任何牵连。他以为祝沉吟的性子温和柔软, 虽然成年后并不事事都顺着他的意, 但还是不敢真的和他分道扬镳。他以为龚莉离了他根本没法儿自己生活哪怕一天，但是今天看到龚莉，他发现，她不仅气色比以前好, 没有以前那样消瘦孱弱, 甚至看上去也不那么郁郁寡欢了。
没有他的人生，龚莉和祝沉吟照样在过。甚至, 比有他在的时候过得更轻松释然。
祝文军觉得自己的整个脑袋都在充血，他看着自己面前的祝沉吟和龚莉，想要开口说句什么，可眼前那大片的漆黑却在愈加扩散。
下一秒，他眼睛一闭，身体一崴，就往地上倒了下来。
……在高嘉羡的记忆里，这应该是她人生当中，最兵荒马乱的一夜。
一整个晚上，她始终都陪着祝沉吟在和义医院里四处奔走，原本他们只是要去处理祝爷爷去世之后的一系列事宜，可谁都没有料到，祝文军会突然在医院的走廊里晕倒。
而更令人感到措手不及的是，祝文军并不是普通的因为情绪激动而导致突发晕厥——医生赶过来一看后判定祝文军的情况是脑出血，需要立刻进行头部CT检查和急救手术。
龚莉在听到医生说祝文军突发脑出血的时候，整个人就开始控制不住地发抖落泪，甚至一边抽泣一边自责是因为自己突然提出离婚才会导致祝文军这样的。高嘉羡为了安抚她，花费了很大的力气，才好不容易让她坐在走廊的长椅上冷静下来。
在她陪伴龚莉的期间，祝沉吟和医生在手术室外面讨论了一下祝文军突发脑出血的情况。
脑出血是脑内的血管破裂，导致脑实质出血，有压迫占位的效应，大部分的脑出血是因为高血压疾病导致的，祝文军则是一名长期高血压患者。而且，因为他平时应酬多，不按时吃药，饮酒抽烟晚睡的生活习惯也非常糟糕。比起一般的高血压患者来说他的病症更严重，所以才会因为情绪激动失控，突发脑出血。
根据刚才做的头部CT的检查，目前祝文军脑出血的位置和出血的程度都很危险，如果发展得不好，可能会随时导致脑疝甚至死亡。
而自从祝文军晕倒的那一刻，刚刚还依附在他身边想让他帮自己撑腰的管芯和祝容融就已经瞬间没了踪影。甚至连一条口信都没有留下。
所谓的昌盛庞大的祝家，在老爷子去世的这一晚，彻底变得四分五裂。
-
祝文军因为需要进行开颅手术，手术的时间较长。高嘉羡觉得以龚莉的精神状况，实在是没法儿在这儿再撑那么久，便带着她在和义医院旁边的酒店开了一间房，让龚莉先在酒店里睡一会儿，等祝文军的手术结束后再接她回医院。
等她安置完龚莉回到医院，祝沉吟已经跟着吴医生办理好了祝爷爷去世的手续，一个人沉默地坐在急救室对面的长椅上。
听到她的脚步声，他才轻轻地抬起头，英俊的脸庞上是掩盖不去的苍白与倦色。
高嘉羡一看到他眉宇间的霾色，心口就一阵一阵地在抽痛。
她忍了忍，还是没忍住，站定在他的面前，抬起手便轻轻地将他朝自己的身体拉靠过来。
因为她站他坐的角度，他靠过来的时候，脸庞是正对着她心口的位置的。
祝沉吟靠在她的心口，仿佛能够感受到她心脏真实的温度。
他深爱着的这个女孩子，是那么地温热柔软。
只要一看到她，无论他的心中卷起了多么冰冷的飓风，都能够瞬间归于虚无。
过了片刻，他微微抬起头看着她，轻声说：“羡羡，真的很抱歉。”
“让你跟着我受了好多委屈。”
当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刻，她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你不知道我有多么想拥有一个像你这样的原生家庭，能够有一对相亲相爱、善良宽厚的父母。那样的话，他们便能够待你如同他们的亲女儿，让你觉得嫁进来的后半生也能和前半辈子一样幸福无忧。除了我之外，还会有更多人疼你爱你，不让你受到半点儿委屈。”
“我做梦都想要一个这样的家庭。”
但是他没有。
他只有一个千疮百孔、支离破碎的家庭。这个家，不仅不能给他心爱的姑娘附加的关心和爱护，还给她带来了她原本不应该承受的烦恼、辛苦和沉重。再加上管芯和祝容融那样的亲人，让她看到了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情味的势利眼与人性最丑陋的一面。
如果她没有爱上他，没有嫁给他，也就不会碰上这些人，遇到这些糟心事。
她的人生也应该始终是温暖明亮的，不会掺杂半点儿杂质。
“……我不委屈。”就在这时，他听到她模糊沙哑的声音，“祝沉吟，我一点儿都不觉得委屈。”
“对比他们给我带来的那些负面情绪，你带给我的幸福和快乐是成百上千倍的。”
她吸了吸鼻子，一字一句地对他说：“你可能不知道，只要有你在，我就愿意去面对这个世界上所有的不尽如人意。”
“和你在一起，哪怕是遇到了这些我以前从来都没有遇到过的事，我也一点都不会觉得自己受委屈了。”
“你之前说过，我是你的光。”她垂眸注视着他，“那么对我来说，你就是我的药。”
是可以治愈她这一生所有的悲伤、疲惫、失望、痛苦……这个世界上独一无二的良药。
祝沉吟仰头望着她，眼尾也慢慢地有些泛红了。
医院的长廊里寂静无声，白炽灯从他们的头顶投射下来，倾洒在他们的肩头，给他们彼此都镀上了一层淡淡的光晕。
过了良久，他紧了紧环住她腰的手：“羡羡，我不想让你那么辛苦，我在这等着就行，你先回……”
她摇了摇头，低声打断了他：“我们现在成立了家庭，遇到大大小小的事都是人之常情，一起去一一解决就好。既然是家事，就谈不上辛苦不辛苦的。”
“况且，哪怕我再累，也不可能会有你辛苦。”
作为祝家的长孙，现在祝爷爷去世，祝文军倒下了，龚莉性子软、年纪也上去了，管芯那一家人不知所踪，这个已然分裂的家所有后续的责任还是都落在了他一个人的肩头。他曾竭尽全力地想要脱离这个家带给他的枷锁，当他终于可以卸下这些枷锁的那一刻，这个家也轰然倒塌了。
而他也是那个唯一可以收拾好这一片狼藉，并给这个家一个像样的结局的人。
“关关难过关关过。”她顿了顿，“这一关虽然难过，但只要我们一起走，总能走过去的。”
祝沉吟的目光轻轻闪动了一下。
良久，他郑重地点了点头：“好。”
-
祝文军的手术在清晨时分终于宣告结束，他虽然暂时脱离了生命危险，但继而进入了昏迷不醒的状态。
龚莉醒过来后过来顶班，祝沉吟带着高嘉羡先回家准备了一些换洗衣服和日用品。然后他开车将她送去单位后，自己则去医院和主任当面请了假。
按照家里现在的情况，他确实有一段时间需要专注于处理这些繁杂的家事。主任本来就信赖欣赏他，也能体谅他现在的处境，因此非常爽快地就答应了他请假的请求。
祝沉吟将手头的工作跟顾瀛以及余扬做了清晰明了的交接，在顾瀛抱着他大腿哭着说舍不得他的送别之下，哭笑不得地返回了和义医院。
虽然祝沉吟在送高嘉羡去单位的路上跟她说过好几次，让她安心工作，不要打乱既定的计划。但到了单位之后，高嘉羡还是跟卢主任打了个报告，申请了三天的假，再去请来温玉萍帮她顶三天的例行记者会的班。
她知道他不想因为家事耽误影响到她的工作，她毕竟刚刚才正式转正成新闻发言人，正是关键的职业上升阶段。但她思来想去，还是舍不得在这个节骨眼上就这么留他一个人在那里。
除了帮他分担这些家事之外，她更想要近距离地陪伴在他的身边。
因为他现在最需要的，就是她在身后坚定不移的爱与支持。
将工作上的事情安排妥当后，她将顾宁和高鸿也接到了和义医院。老两口二话不说就陪着心情不佳的龚莉一块儿，帮忙祝沉吟处理各种杂事。
龚莉和祝沉吟自然很是过意不去，想方设法要让顾宁他们回家休息，但高嘉羡用一句话就轻描淡写地给堵了回去：“沉吟也是他们的儿子，他们不陪在旁边不安心。”
祝爷爷的白事操作起来有一套既定的流程和规矩，他们俩一起和工作人员沟通完葬礼的事宜后，高嘉羡去旁边给刚才给她打来电话的卢主任回电。
“嘉羡。”电话接通，卢主任在那头说，“抱歉，知道你现在很忙，我就长话短说。”
“没事儿，您说。”
“刚刚上级来了通知，说要从每个部门里委派一人去陆京市参加高层机密决策会议。这个会议一般每隔五年才会举办一次，学习和交流的机会实属难得。我和玉萍商量了一下，决定派你去。”“谢谢卢主任和萍姐的信任。”她听完这条讯息后问，“请问会议什么时候举行？为期多久？我可以提前先准备起来。”
“会议从后天一大早开始。”卢主任说，“为期两周。”
一听这话，她便怔了一下——如果后天一大早就开始开会，那么她最晚明天晚上就得飞抵陆京市。
卢主任：“嘉羡，我知道你和小祝现在家事繁忙，你和他商量一下看看。如果你实在抽不开身，我和玉萍再来商讨第二人选。”
高嘉羡：“明白了，我什么时候要给您答复？”
卢主任：“为了给候选人时间准备，如果可以的话，你最好今天晚上之前给我答复吧。”
挂下电话，高嘉羡握着手机靠在墙边，仰着头，长吁了一口气。
就算卢主任不说，她也知道这个学习机会实属难得，而且也倾注了卢主任和温玉萍对她的信任和看好，她确实自己也很想去。
但是，如果真的去了，她不仅明天就得离开长川，还要离开整整两周——而肉眼所见，这两周一定是祝沉吟最难熬的一段时间。
她只要一想到他一个人在这儿，心口就会发疼发酸。
“羡羡。”她因为想这件事想得出神，完全没有发现祝沉吟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她的面前。
他身上穿着干净的白衬衣，神色温柔而宁静。
下一刻，他抬手温柔地揉了揉她的头发：“你去吧。”

第63章 尾声（上）
高嘉羡听到这话, 微微仰着头，脸上的神色有些微的怔愣。
“刚才你和卢主任打电话的时候，我正好出来拿水, 听到了你们的一部分对话。”祝沉吟放下手，目光温和地看着她, “他和萍姐应该是要派你去参加什么会议吧？”
她望着他，声音有些低：“高层会议，要去陆京市两周。”
他点了点头：“什么时候出发？”
她咬了咬唇：“最晚明天晚上就得走，后天一大早开会。我想了想, 我要不还是……”
“羡羡。”他这时轻声打断了她, “我衷心希望你能去参加这个会议。这是萍姐和卢主任对你寄予的厚望，也是对一名外交官来说很重要的学习机会。”
“我知道。”她叹了口气, “可是我如果就这么二话不说飞去陆京市整整两周, 那你呢？”
这两周内, 他遇到麻烦和困难的时候, 他觉得辛苦和疲惫的时候, 她却不在他的身边。他该是多么地孤独难熬。
祝沉吟却回答得没有一丝迟疑：“我会好好地在长川等你回家, 就像你那等我的七十天一样。”
“羡羡，我们两个的职业就注定了我们的思考模式不是以己为先。”
“就像你会二话不说就支持我去闻兴支援一样, 这其实并不是一个容易的决定, 也许很多人都无法做出这样的决定来。那么同样的，对我来说，我们的爱情和家庭也不应该是阻止你去为这个国家做出贡献的绊脚石。”
她望着他那双饱含着耐心与温柔的双眼，鼻腔忍不住地有些发胀：“可是我不想让你一个人在这里……”
“羡羡。”他这时伸出手, 将她拉进了自己的怀中, “有了你之后，我就再也不是一个人了。”
“无论你在不在我的身边, 你都在给我持续不断的温暖和力量。我说过，我在闻兴的那七十天就是这么想着你过来的。”
“你对我来说，比你自己想象得影响更大、影响更深。所以，你真的不用担心我。”
“就这一个拥抱。”他微微松开她一些，低头注视着她，“就足够支持我度过你不在我身边的这两周了。”
“你知道么？虽然我会很想念你，但我其实心里还挺开心你要离开长川整整两周的。”祝沉吟说到这，轻轻地勾起了嘴角，“因为这两周啊，我们羡羡不用再跟着我受累受苦了。”
要是她在长川，无论他怎么劝说，她都会从早到晚地陪着他奔波辛苦。他实在是舍不得，但是也拿她没办法。
她没说话，偏过头，眼角却慢慢地滚下了一颗泪珠。
“宝贝儿，我发现你现在越来越爱哭了。”他这时低下头，用舌尖轻轻地舔去她眼角下方的泪珠，“记得吗？我说过只希望你在哪里哭？要敬业的祝医生提醒你吗？”
她被他逗得破涕为笑，抬起手掌，轻轻地拍上了他的胸膛。
他也跟着低声笑了起来。
“无论遇到什么事，我们羡羡始终都是那么地坚强勇敢。”
半晌，他低下头，吻了吻她光洁的额头，一字一句地说，“现在，该给你先生一些挡在你前头的发挥时间了。”
-
因为祝文军现在处于昏迷的身体情况，祝爷爷的整个葬礼都遵循了从简的仪式，由祝沉吟作为祝家长孙来操办。
虽然管芯这一家人恶心至极，但出于道义，祝沉吟还是通知了他们来参加葬礼。
葬礼结束之后，高嘉羡陪着祝沉吟送走了过来吊丧的宾客，直接坐飞机前往了陆京市。
祝沉吟独自跟工作人员对完收尾的工作，准备离开的时候，看到祝容融一个人脸色阴暗地站在大门口的地方抽烟，似乎是想和他说话。
他也没想避开，这时推开大门走出去，视线和她正对上。
祝容融掐灭了手里的烟，冲着他勾了勾嘴角：“祝家长孙，真风光。”
他没接口，脸上也没有半点儿平时的温和：“葬礼结束了，你可以回去了。”
“我嫂子呢？”她抱着手臂，一脸尖酸刻薄相，“我刚看她拖着行李箱上车走了，怎么，装完长孙媳妇，拿完遗产，就跑路了？”
“哥，不瞒你说，我其实一直有在想……”她的眼眸里闪动着恶毒的光芒，“你和嫂子是不是压根就没什么感情？那次家宴，我看她连婚戒也不戴，和你之间的氛围也有些说不上来的感觉。”“后来回去之后我就在猜测，你们两个会不会是协议结婚，只是为了应付大伯和爷爷的催婚、为了拿爷爷的遗产，所以假结婚？然后等爷爷去世了，你们俩也就顺势离婚了？”他低垂着眼眸看着她，索性连口都懒得开。
见他一直都不吭声，祝容融顿时更来劲了：“不会是被我说中了吧？哇，那可真是惊天大八卦啊！不管怎么说，嫂子也算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我要是把这条消息爆给公众，你觉得会对她造成什么样的影响？”“不过，既然你们俩也没什么感情，就是各取所需，那你应该也不会在乎吧？”
“哥，不管怎么说，咱俩毕竟也是堂兄妹一场，我也不想让你太为难……这样吧，只要你把爷爷给你的遗产分给我一半，我就帮你们俩保守这个秘密，怎么样？”
……
祝沉吟一动不动地看着她那张看似人畜无害的娃娃脸上恶意横生的神情。
过了半晌，他终于有了反应，轻轻地笑了一声。
祝容融被他这一笑，笑得反而有些紧张起来，语气生硬：“你在笑什么？我有哪里说得不对吗？”
“我只是在想。”他这时收起了刚刚那个根本没带任何感情的笑，目光重新变得冷冽起来，“祝容融，你真可悲。”
她的脸一白。
“这么多年来，你那么想要超越静静，想要比过她。费尽心思去抢她的男朋友，夺取她应得的遗产，你自认为自己应该是笑到最后的那个人，可是却落得了一个如此可悲的下场。”
“你难道还不明白吗？你永远不可能是静静，永远不可能比过她，永远不可能拥有像她这样幸福的人生，甚至根本就无法拿来和她进行比较。”
祝沉吟每多说一句话，祝容融的脸色就变得更扭曲一分。
“只因为你自己的心胸如此狭隘扭曲，你便觉得世界上的其他人都应该和你一样。”
祝容融不仅让他看到了人性最丑恶的一面，还屡次突破了他对丑恶的认知。
“我想你应该最清楚，周易祺为什么会跟你离婚。因为他从来没有一天真正忘记过静静，哪怕和你有了孩子，他还是一点都不爱你。”
这最后几句话，几乎是一击必杀。他将祝容融心中最痛最不能让人触碰的地方生挖出来，也让她脑中的那根弦彻底绷断了。
其实自从那场家宴之后，周易祺就已经正式向祝容融提出了离婚。即便他们还有个孩子，但周易祺也丝毫没有想要和谈的意思，不仅坚持要分财产离婚，还要带走他们的女儿。这些事，都是孟方言告诉他的。即便人不在长川，孟方言的眼睛也能看到他想看到的一切。
这也是祝沉吟这么多年来头一次对人开口说那么绝情的话，他本就不是一个这样尖锐无情的人，往日里更会给女孩子多留几分谦让和宽容。但是在面对企图想要伤害高嘉羡的人的时候，他真的如他自己所说的那样，再没有施舍给祝容融半分的仁慈和心软。
祝容融这时整个人仿佛彻底失控一般，歇斯底里地冲着他扬起了手：“你……你给我住口！”
他往后退了半步，轻松地避开了她朝他打过来的尖锐的指甲和手掌。
而后他站定在她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祝容融，你真以为这个世界是围着你转的么？”
“只要有我在，你就永远别想伤害羡羡半分，也永远别想从我这儿拿到任何一点不属于你的东西。看看你现在一无所有的身后，如果你还是继续冥顽不化，那么我也会助你一臂之力。”
“你和婶婶的公司现在没了周家的资金介入，已经在破产清算的阶段了，这也就是为什么葬礼一结束她便神色惊慌地匆匆离开。你们俩从来就不管那家公司，之前都在靠周易祺运转，你们除了变卖家产以外，根本已经没有别的路可走了。”
“或许靠着爷爷给的那部分遗产，你们后半辈子还可以勉强苟延残喘地过下去。但如果你今后还企图像今天这样来威胁我和羡羡，那么我不介意给你和婶婶再使点绊子。”
成年后的这些年，他在无人知晓的时候已经私下里默默地积累了不少人脉。除了孟方言这些强有力的友人以外，他在长川各行业也都有信得过的人，想要让管芯和祝容融接下去的日子难过，对他来说绝不是难事。
话到此处，祝沉吟再也没有耐心和她继续耗下去。在离开前，他对着已经整个人瘫坐在地上落泪的祝容融说：“今天这些，是我跟孟方言替羡羡和静静还给你的。”
“以后别再让我看到你们。”
-
祝文军在ICU里度过了情况凶险多变的几天后，终于回到了普通病房。
但是，这位曾经那么固执地坚持想要“支撑”起祝家大家族、那么想要掌控一切的中年男人，这辈子却再也没有办法开口说话、发号施令了。
这场脑出血虽然没有剥夺他的性命，却也将他置于了后半辈子半身瘫痪的境地。
等祝文军的情况趋于稳定之后，祝沉吟找时间跟龚莉推心置腹地谈了话。龚莉心里虽然不再认为祝文军变成这样是她的责任，但也最终决定依旧继续和祝文军的这段婚姻关系。
于她而言，祝文军现在这样的情况，或许对他们的婚姻来说是最好的结局——祝文军后半生再也不能给她带来任何困扰和痛苦，她也能将这段她曾经那么拼命地想要维持的婚姻做到善始善终，给自己一个交待。
祝沉吟和高嘉羡都表示理解尊重她的决定，等祝文军出院之后，祝沉吟请了两位靠谱的护工阿姨，帮着龚莉一起照顾祝文军。再加上他们以后也会经常回去帮忙，那样龚莉的生活还能够保持她想要的自由和快乐。
将这些祝家遗留下来的零零总总的家事都妥善处理完毕后，高嘉羡要从陆京市回来的前一天，祝沉吟向医院请了假，去了一趟顾宁和高鸿那儿。
老两口这一段儿也明里暗里帮了他和龚莉不少忙，他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往后的日子还长，他会用自己的余生好好孝敬他无比敬重爱戴的第二对父母。
陪着他们聊了一会儿天，顾宁带着他进了高嘉羡以前在家住的房间，指了指放在地上的两个纸箱子：“沉吟，这是我很早之前就帮羡羡整理好的她放在家里的东西，一直都忘了让你们拿回去。”
“今天好不容易想起来，你等会走的时候记得带上。”
祝沉吟点头说“好。”
“那你在羡羡的房间里坐一会儿。”顾宁说，“我和你爸去弄点吃的，你和我们一起吃过了午饭再走啊！”
房间门被顾宁从外面关上，祝沉吟慢步走到地上的那两个纸箱子前，轻轻地半蹲下来。
箱子没有合拢，盖子也是虚掩着的，他伸手轻轻地拨开箱盖，箱子里的东西便一目了然。
里面有高嘉羡曾经和他提过好几次、她小时候睡觉时一定要抱着的小鹿玩偶“维克多”，有她以前上学时候获得的各种证书奖状，有她从外交学院毕业的时候拍的毕业照，还有她出国前喜欢看的一些书和漫画。
一眼望过去，满箱子的少女心和青春回忆。
他光是这么看着，就能想象到她以前使用这些物品时的模样。他时不时地伸手拿起箱子里的一样东西认真地端详一会儿，再小心地放回去，嘴角忍不住地勾了起来，
就在这时，他忽然看到一本被夹在漫画和书里的手账一样的淡粉色本子。
他心中一动，思考了几秒，轻轻地拿起了那本淡粉色的本子。
翻开第一页，他阅读了几行，发现是她以前上初中那会儿写的日记。
承了双子座的特性，她写东西也很跳脱。经常是上一秒还在抱怨学校里的饭菜好难吃，下一秒就在说今天隔壁班有个傻子过来找茬、被自己胖揍了一顿……日记内容丰富多彩，还夹杂着浓浓的中二气息。
也就是这样，才引得祝沉吟这么一个不爱看别人隐私的人，都阅读得格外津津有味。
就这么饶有兴味地翻看了几页，他的手却忽然顿了下来。
这篇日记的开场白是——
今天沉吟哥哥来我家了。

第64章 尾声（下）
高嘉羡那时候毕竟年纪还小, 小姑娘写字的笔迹不像现在这样果决凌厉，还带着点儿少年时期的青涩圆润。
那一笔一划落在纸上，不仅在他的脑海中勾勒出了她那时候的模样, 也让他仿佛能感同身受她在写这些文字时的心情。
而这一篇日记，他却能很明显地感觉到, 和之前那些篇好笑又逗趣的日记风格全然不同。
【我听到了他和他的女同学打电话，他很坚决地拒绝了那个女孩子的告白，并说现在乃至今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想要谈恋爱。】
【我当面向他确认了，他也是这么对我说的, 说他没有那个心思。】
这些内容, 他之前已经从她的口中得知过。知道一直都是她心中最难以介怀的部分，也是她在年少时期一直深埋在心底深处的刺。
只是接下去的内容, 却是他怎么也没有想到的。
【既然他会当着我的面这么说, 那也就说明在他的心里, 哪怕以后他想谈恋爱了, 我应该也不会成为一个让他产生恋爱感觉的女生, 而永远只是个发小妹妹吧。】
【学校里一直都有男孩子来找我告白, 我都拒绝了，菱画她们还喊我圣女贞德。我其实不是没有这个心思, 只是不想和自己不喜欢的人勉强凑合, 我真做不到。】
【祝沉吟，每次知道要和你见面之前，我都会想方设法把所有班委的事情都推掉，从学校里飞奔回来, 而我对你说的轻描淡写的借口都是老师良心发现提前早放。】
【你应该也从来都没有注意到过, 我为了你特意转变了发型，每次见你之前也都会把衣服都熨得服服帖帖, 穿能够显得我个子高、显得我腿长人好看的衣服。】
【其实我在微信上问你的那些题目，我都会做，我只是想借此机会和你聊上天而已。】
【如果有一段时间没有碰面了，我总是会催促爸爸妈妈让他们喊你和龚姨祝叔过来吃饭，因为我很想见到你。】
【你有时候和我聊天时，笑起来会不自觉地揉我的头发，我知道你只是把我当妹妹看待，但是我每次还是会因为你这个举动感到很心动。】
【这些事，你永远都不会知道。】
【我想我除了学习之外，做的最用心的一件事就是把喜欢你这件事藏起来。】
【没有人知道我是那么地喜欢你，你也永远都不会知道。】
她写这篇日记的时候似乎带着很浓重的情绪，字迹也有些急躁，字尾都有点儿打飘了……而且，在这一页的纸张上，还有一小块一小块似乎是水滴留下的湿痕。
因为时间长了，这些湿痕也随着纸张一起泛黄，凝固成了一块一块微微凸起的形状。
那是她的眼泪。
【这么长时间以来，我一直都追在你的身后，可无论我跑得有多快，你还是看不到我。所以我决定了，我会去一个看不见你的地方，那样我就再也不会因为你难过悲伤，也不会牵肠挂肚。】
【我会努力考进你就读的那所高中，但不再是因为你曾经在那里。而是因为我想以最优秀的成绩考去外交学院，我想成为一名外交官。】
【我曾经的梦想是你，但是我现在不想再做有关于你的梦了。】
【梦境太美好，可醒来我会更难受。】
【所以祝沉吟，从今天起，我不会再喜欢你了。】
这是这篇日记里的最后一句话。
祝沉吟的手指在这一页上停留了很久很久。
他一直在轻轻地触碰她写的那些字，还有那一个又一个微微凸起的她的眼泪所流下的痕迹。
他想起那天跨年夜在吴宾市，她在他的怀里仰着头，笑脸盈盈地看着他对他说，要他记住她是因为出于人道主义才愿意答应他提出协议婚姻的请求，也是因为她回来之后，他天天死缠烂打和厚脸皮地在她身边追她，她才会勉为其难地原谅他、和他确认恋爱关系。
仔细想想，这其实是一个相当拙劣的谎言。
如果不是因为喜欢，一个女孩子怎么可能会愿意把自己一生只有一次的神圣的婚姻当成一年的协议，到时便散。
如果不是因为喜欢，她怎么可能会立刻放弃在海外轮值的工作申请调职回国，只为了一个他当时都没有对她说出口的理由。
如果不是因为喜欢，她怎么会在最开始对他表现出那种像刺猬一样的防备和抵触，将他所有对她好的行为都视作只是因为协议和发小的情分。
如果不是因为喜欢，她怎么会在滨江一边流露出那种要哭的神情，一边还是坚持要摘下那枚婚戒。
他明明都看到了这些值得深究的破绽，却还是没有去深想其中的原因。
他一直到今天之前，都还以为她年少时对他突然的态度转变，只是因为她没来由的青春期叛逆。
可事实的真相却是——那是她下定决心要放下她少女时期最刻骨铭心的梦想的时刻。
正是因为她曾经满心满眼地期望过，因为她曾经竭尽全力地争取过，因为她曾以为他们之间会是“永远不可能”发生的梦想，所以她才会在再次回到他身边的时候那么患得患失，那么犹豫反常。
原来在比他喜欢上她还要更早之前，她就已经开始了这段长时间没有得到回应的孤独的暗恋。
而他竟对此一无所知。
……不知道过了多久，祝沉吟轻轻地合上了这本粉色的日记本。
他将日记本小心地放回到纸箱里，然后直起身，两手撑着膝盖，低着头在原地缓了一会儿因为长时间蹲在地上翻看纸箱而变得有些发麻的双腿。
当他的双腿恢复知觉的那一刻，他转过身便夺门而出。
顾宁和高鸿人还在厨房里弄午饭，在他们还反应不及的时候，就看到他整个人像一阵风一样“唰”地从客厅里刮过。
“爸妈，我先走了，实在抱歉，我午饭来不及吃了，过几天再来陪你们吃。”
顾宁还以为是自己耳鸣眼花了，惊讶地放下手里的菜，特意从厨房里走出来到客厅看他。
在他们的心目中，如果是高嘉羡有这样的举动那还算正常，可是祝沉吟是绝对不可能会这样的。
他应该是永远镇定自若，永远胸有成竹，永远不慌不忙的。
他们从小看着他长大，在他年纪尚小的时候，他们都从没见过他有这样的时刻。长大后哪怕是遇到祝家如此复杂纷乱的家事，他处理起来，从头到尾也始终是波澜不惊的状态。
可是当顾宁看到此刻在玄关一边飞快地点着手机屏幕一边急匆匆地弯腰穿鞋的祝沉吟的时候，她忽然意识到，这个年轻男人其实还是有这样不为人知的一面的。
他也会像其他人一样，在某些特定的时刻，变得阵脚大乱，情绪起伏，牵心挂肠。
也失了平日里所有的冷静自持，变得一点儿都不像他。
而很显然，这个会让他变成这样的人，就是他们的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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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在陆京市为期两周的高层机密决策会议，终于宣告圆满落幕。
与会期间，高嘉羡不仅向参加会议的前辈领导们学到了很多知识经验，也同样结交了不少新朋友，可谓是丰收满满。
其实，除了长川之外，陆京市算是她在全国最为熟悉的城市了，因为她大学四年就是在这里度过的。
刚来陆京市开会的那几天，她一直在惦记着祝沉吟和家里的事，除了开会就是给祝沉吟打电话。她以前的老同学有一些还留在陆京市发展，知道她来了之后一直想喊她出来聚餐，她都没心思去。
也就是第二周家里的事处理得差不多了，祝沉吟人也没那么辛苦了，她才在某一天开完会之后的晚上抽时间和老同学们吃了个饭。
这么多年过去，老同学们还是和从前一样，几乎没有变化，一帮人在餐厅里又叫又闹，差点儿把包房的天花板都给掀了。原本他们还想叫她一起回一趟母校转转看看老师，但因为她时间紧，整个白天都在开会，晚上太晚老师们早就走了，所以计划只能就此作罢。
高嘉羡自己也没想到最后一天的会议竟然会提早结束，下午两点左右大家就散得差不多了。
回到酒店，她在犹豫要不把航班改签到今晚就回长川，想打个电话给祝沉吟和他商量一下。结果打微信语音他那边一直都没有接听，打电话过去他手机竟然还关机了。
她猜想他或许是被医院叫回去做紧急手术，手机又碰巧没电了，也没多想，在房间里休息了一会儿，决定在他回复之前，先自己独自回母校一趟。
毕业之后她是直接进入的新闻司工作，之后就一直在海外轮值。那么多年了一直都没有时间再回去母校，这么一提还甚是想念。
陆京市很大，城区和城区之间的通行都需要一定的时间，开会的酒店离学校还有点儿远。不过她也没什么事，步行一会儿后又换乘公交，一路悠闲地朝母校的方向而去。
等她到了学校门口的时候，时间已经快要接近黄昏。
好在因为快要入夏了，天色暗得晚，并不会影响她欣赏母校的风景。
学校的格局这么多年从来都没有变过，因此从她踏进校园大门的那一刻，以前的记忆便如潮水般向她涌来。教学楼、食堂、澡堂、图书馆、篮球场……她曾在这里留下的足迹，仿佛都在地上逐一显现了出来。澡堂的窗户旁，立着一排高大的梧桐树。那些宽阔的梧桐枝叶里，藏着许多美妙动听的声音，记录着所有路过的学生所说的话语。
西门正对着的教学楼前，有她当年最喜欢的银杏树，她时常会和同学在树下的阴影里坐着聊天看书，度过没有课程的午后。
在踏入社会前，这里就是她的乐园。
留下了她的青春回忆，她的欢声笑语，以及她的意气奋发。
正是因为在这里积累了足够多的知识与勇气，她才能在今后工作时怀抱着充分的底气和自信。
在她刚进学校大门的时候，她就拍了一张梧桐树的照片发给祝沉吟，给他留言说她正在母校里闲逛。
然而，她做梦也没有想到的是，当她逛到学校平星湖旁边的小亭子时，竟然会看到一道无比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不远处。
高嘉羡站在小亭子旁边，整个人都完全愣住了。她揉了揉眼睛，怎么都不敢相信那个正在大步朝她走过来的人居然是祝沉吟。
他今天穿了一件淡蓝色的衬衣，搭配着黑色长裤，衬得他整个人更是耀眼夺目。他一路走过来，学校里的女孩子全都在纷纷回头看他。
等他站定在她的面前时，她目瞪口呆地张了张嘴，刚想问他一句他怎么突然就来了陆京市，谁知话还没说出口，就被他从正面重重地拥进了怀里。
高嘉羡感觉到他拥着自己的手是前所未有的用力，仿佛要把她整个人都揉进他的身体里一般。
就这么过了一会儿，她实在是憋不住了，嗓音闷闷地从他的胸口传来：“……你先松开点儿，我快喘不过气来了。”
他听到这话，才稍稍松开了一些自己的手，垂下眸去看她。
她仰头望向他，发现他的眼尾此刻竟然有些几不可见地泛红，立刻怔怔地问他：“……你怎么了？”
他没有说话。
黄昏的清风缓缓吹过，将他们彼此的发都吹得凌乱了一些。祝沉吟这时抬起手将她被吹乱的碎发小心地挽到她的耳后，而后捧起她的脸颊，低下头轻轻地吻了一下她的嘴唇。
虽然这个点是晚饭的点儿，来平星湖附近闲逛的学生并不多，但还是有人在不远处笑着交头接耳地往他们这儿看。
高嘉羡被看得脸颊有些泛红，她拽了拽他的衣角，示意他跟着自己往亭子旁边的那条林荫小道走。
平星湖亭子旁边的这条林荫小道通往一片小小的花园，因为环境比较幽静，上学的时候也被她和同学称作为“秘密后花园”，经常在下课后跑过来讲悄悄话。这么些年过去，花园里的绿植和鲜花生长得更加枝繁叶茂，她凭着记忆，拉着他一路走到了花园的深处。
这下四处终于无人，耳边尽是鸟语花香。她整个人这才放松下来，拉着他的手问他：“你怎么突然来了？”
没有一点征兆，没有一点预告，甚至连昨晚他们俩通电话的时候，她都没感觉到他会搞这种突然袭击。
虽然现在家事已经处理得差不多了，但他医院那边的事情还是有不少。照理来说，他应该是抽不开身的。
祝沉吟一动不动地注视着她，过了良久，才哑声开了口：“想见你。”
她轻咬了下唇：“原本明天不就能见到了吗？要是你前面接电话，我可能就改签今晚的航班回去了……”
他点了点头，转而却说：“但我等不到晚上，更等不到明天了。”
在她还始料未及的时候，他忽然轻轻松开了她，然后从自己的裤子口袋里拿出了一个小小的锦盒。
日落黄昏，整片大地都仿佛被染成了金黄色。他们身后的树枝随着风声发出轻轻的声响，映衬着远处高远纯蓝的天幕。
高嘉羡的呼吸几近凝滞，眼看着面前的男人轻轻地打开了他手里的锦盒。
那个锦盒里，此时正静静地躺着一枚璀璨华美的钻戒。
“羡羡。”他拿着那个小锦盒，嘴角慢慢地绽开了一抹笑，“之前就说过，我们两个的故事，好像发展顺序和其他人总是不那么一样。”
“虽然你已经是我法律意义上的妻子了，但我还是想在这里补上我们之间缺少的这一步。”
“说是补上也不尽然，这一幕我曾经已经在梦中想象过很多次。直到今天，我才终于可以付诸实践。”
“钻戒早在我们从吴宾市跨年回来后就开始定制，当中我提过几次修改意见，在前些日子终于完成。原本我想等你明天回长川后再向你求婚，但我发现我真的没有办法再等了。”
“我们两个已经在【等】这个字眼上徘徊了太久，从我们都还是少年的时候，一晃眼，就这么等到了十多年后。”
“所以，从现在开始，哪怕多一天，我都不想再等了。”
她起初是惊讶无措的。她做梦都没有想到过，今天他竟然会千里迢迢地从长川跑来陆京市，在她的大学校园里突然向她求婚。
可是，当他开口说话的那一瞬间，她的惊讶无措，统统都转变成了汹涌翻滚的情愫。
“我记得很清楚，从你回到长川的这一天起，我对你说过的最多的一个词，好像就是抱歉。”
“从前说抱歉，是因为觉得自己总是做得还不够好。让你伤心，让你难过，让你辛苦，让你委屈……但今天，我想最后一次再对你说声抱歉。从此往后，这个词不会再出现在我们的故事里。”
“我想说的是——抱歉羡羡，让你等了那么多年，我才敢把我爱你这件事说出口。”
在他这句话音落地的瞬间，她觉得自己的眼眶已经湿润了。
她永远不会忘记那个她在家里浴室中借着水声失声痛哭的午后——那一天，她亲手藏起了她的梦想，想要忘记她年少时满心满眼喜欢着的人。
只是谁能想到，十多年过去，她却还是没有能够割舍下当年的这份感情，他甚至还成为了她这一生最爱的人。
爱他这件事，已经深深地刻进了她的骨髓里，这一生都没有办法褪色。
“这一生，除了你之外，我从来没有爱过别人。从很久以前的那一天开始，我的眼睛里就只能看到你。”
“我们的故事还没有走到最后，我们还没有变成宇宙中的星星，所以我现在没有办法让时光回溯。”
“但是我想说的是，直到我们离开人世的那一天之前，我会把我们曾经留下的遗憾缺失、错过的那些时光岁月，全部都变成我们余生中闪闪发亮的全新的记忆。”
说到这里，他握着手里的锦盒，轻轻地往后退了一步，朝着她单膝跪地。
“羡羡，从今往后的每一天，你只管继续大胆地往前跑。我们的余生，都由我在你的身后追赶你。”
“你可以尽管去做你想要做的事、追逐你在事业上的梦想，你可以没有任何后顾之忧地去为这个国家做出更多的贡献，因为我会永远在你的身后守护好我们的小家。”
“未来漫长的人生，我希望你能让我在你身边最近的地方爱你、疼你、照顾你，圆满我从十几岁时就许下的这一辈子最重要的心愿和梦想。”
“羡羡，你愿意嫁给我吗？”
祝沉吟郑重地举着手里的锦盒，脸上的笑容在落日的余晖下好看得甚至有些不太真实。
他手里钻戒的光芒以及他眼角的微红，因为她湿润的眼眶，都看起来显得有那么一点模糊。但是她却觉得，这一幕已经深深地扎根在了她的脑海和她的心底最深处，此后一生都不会忘记。
高嘉羡一边笑着冲着他用力点头，一边又无法控制自己的眼泪不断地往下掉。
今天，她终于可以站在十五岁的自己面前，对那个还青涩稚嫩的少女说——你知道吗？你想要藏起来的梦想，被你最爱的人找到并点亮了。
你再也不用羡慕任何人，不用羡慕他们能够找到自己命中注定的爱人，不用羡慕他们在婚礼的舞台上交换誓言和戒指，不用羡慕他们能和自己的此生挚爱共度余生。
因为这些你也都会有。
你爱的这个人，拥有着你见过最浩瀚的温柔。
他破除了所有想要吞噬他的阴暗黑雾，将他的善意和温暖返还给了这个世界，将他的温柔全部都给了你。
无论今后会发生什么，他都会千万次地抱紧你，千万次地亲吻你……连同你的犹疑仿徨，连同你的胆怯悲伤，连同你的勇敢坚强。
他的爱让你无坚不摧，也让你柔软明亮。
他是你永恒不朽的白矮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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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很耀眼，如夜幕流星，如朝日初升。让我怦然心动，让我沾沾自喜。
-正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