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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农家之小饭馆[穿书]
作者：卜喵
内容简介
 杜青臣穿进了书中世界，成了一个不配拥有姓名的路人甲。 生父病弱，小弟年幼，家徒四壁，穷困潦倒，似乎嫌事儿还不够大，家里还给他说了门亲事。 耶？这不是主角的炮灰弟弟，最后嫁错了人被折磨死的那个吗 望着眼眶红红，小兔子一般羞涩可爱的小夫郎，杜青臣的心都软成了一滩水。 什么小炮灰！谁敢让他炮灰？！从今天开始，这个人，他杜青臣罩了！ 于是，养夫郎，开饭馆，发家致富，照样带着小炮灰走向人生巅峰。 【主攻，美食种田文，温馨无极品，男人女人哥儿世界观，生子文，前期种田，后期涉及一点朝堂。】 一句话简介：路人甲娶了主角的炮灰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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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杜青臣醒来的时候，还以为自己扛了过去，回到了病房里。但是在看清周围的环境之后，杜青臣懵了。
破旧的土墙，头顶的稻草，身下冰冷的土炕，鼻尖萦绕着淡淡的霉味怪味，这是……哪里？！
大夫呢？他不是病危了被推进手术室抢救了吗？！这是什么地方？！
“哥！”一个稚嫩的声音响起，杜青臣下意识的以为是经常来医院看自己的朋友，转头之后才看清来人，是一个十岁左右的少年，眉清目秀的，惊喜的朝着他扑了过来，眼泪啪嗒啪嗒的掉了下来，还抬起脏污的手背抹了一把，“哥，我还以为你……呜呜呜……”
杜青臣艰难的动了动嘴唇，呜呜呜的哭声让他觉得脑袋一阵一阵的抽痛，“你，是谁啊？”
少年惊恐的抬头，“哥！我是你弟弟啊！杜如林啊！你不认识我了！”
杜如林……他虽然是孤儿，但确实是独生子女，哪来的弟弟？杜青臣头疼。
“爹！哥不记得我了！”杜如林转向门口，一个瘦弱咳嗽着的病中老人颤颤巍巍的走了进来，目光浑浊的望着杜青臣。
“青臣？”老人语气中带着点不确定和担忧。
杜青臣顿觉得胸口一阵闷痛，似是有什么要破胸而出，又或者是极度悲愤伤感，杜青臣捂着胸口，没有回答老者的话，脑子里嗡嗡作响，很快，晕了过去。
……
这里是杜家村，一个地处偏僻，邻近大山的村落，村民世代而居，整个村子几乎都能扯得上亲戚关系，而杜青臣，则成了这家长子，他还有一个弟弟，杜如林，家中一共三口。他的母亲，早早的就过世了。
这是杜青臣再次醒来之后脑子中多出来的记忆，而他也终于意识到，他穿越了。
这里，是朋友给他读的最后一本书的书中世界！
他大约还是死在了手术室里吧！杜青臣躺在床上嘴角勾了勾，苦笑，不过，也无所谓了，能活下去就是幸运，无论是在哪里活着。
在原来的世界，他只是一个孤儿，也没有什么牵挂，仅有的几个朋友，也都是能照顾好自己的成年人，无需他操心，所以，能在另一个世界活下来，他很高兴，哪怕这个世界只是他曾经看过的一本书。
这本书还是朋友见他躺在病床上实在是无聊，才读给他听的，他对这种题材的小说不是很感兴趣，但是碍于朋友的好意，他还是大概听了听，然而，直到他死，他也没有听到结局，不过大概的设定和人物，他还是知道的。
主角苏暖是京城侯府里的哥儿，却从小流落民间，被苏家村的一户农家收养，也因为是收养的哥儿，所以苏暖在苏家并不受待见，从小吃苦受罪，还住猪圈，像颗小白菜一样苦哈哈的长大了。后来，侯府寻亲，找回了他，并把他带回了京城，接着主角就一路开挂，替母报仇，还嫁给了当朝元帅。
大概是这么个故事吧！杜青臣听这本书其实并没有听到结局，只是知道主角在侯府获得了宅斗胜利后，也顺利吸引了镇北元帅的目光，成功的嫁入了元帅府，以一个庶子身份，当了元帅夫人，后面发生的事情他就不知道了，不过大概也距离结局不远了。
不过这些跟杜青臣都并没有什么关系，杜青臣在知道这里是杜家村之后，便确定了，自己只是这本书里一个连姓名都不配拥有的路人甲。
而他为什么知道这里是书中的世界呢？这是因为，苏家村跟杜家村是挨着的，关于侯府去苏家村寻子的事情，在娱乐匮乏的古代村落，简直是值得十里八乡的村民谈论两三年的热门谈资，至今没有消退，而这件事，在原身记忆也是有的。
但他家跟收养侯府哥儿的苏家，其实没什么关系，连同村都不算，只能说是同乡。
而侯府的那位哥儿，也已经被侯府带走两年多了，按照书中的描述，反正直至主角嫁人，他是没有回来过的，所以，主角跟杜青臣，基本是没有可能有交集了。杜青臣觉得，反正他过自己的日子就行。
杜青臣胳膊打着绷带，脑袋上缠着白棉布，缓慢的走到门口的大树下，他已经来这处世界好几日了，也已经能下床走动，只是家里人不放心，不让他走远。
原身是被人打死的，杜青臣觉得，致死原因应该是头顶挨的那一棍子，他也借着这个理由，解释说自己记忆受损，很多事情都不记得了，他也确实只有原身的部分记忆。
也因为这个，杜家父子并没有追问最初为何杜青臣不认识他们，这肯定是脑子不好了啊！一定得好好养着，不然，万一哪日又忘了父母兄弟可怎么办？
“哥，你怎么又出来了，快点回去休息吧！大夫说了，你的头得好好养着。”杜如林一眼没看好，杜青臣又出了门，便立刻寻了出来。
杜青臣轻笑，“我没事，除了有点头疼，其他的还好。”
“怎么还好啊！你都不知道你流了多少血！”杜如林至今还隐隐有些后怕，“当时大夫都说了，你能不能活下来就看你自己了，幸好你醒了，不然……”杜如林说着，还抬手抹了把眼泪。
杜如林今日干净了很多，不再是初见时那个脏兮兮的泥小子了，白净稚嫩脸蛋看着十分清秀可爱，只是手背上的一点墨痕，染了他一个大花脸。
杜青臣勾唇轻笑，在原身的记忆里，他这个弟弟读书不错，现在正在镇上的私塾里念书，估计刚刚就是在练字吧！
杜家并不算穷苦人家，在镇上还有一处小饭馆用以谋生，也正是因为有了这个收入，所以杜家两兄弟其实都是念过书的，只是杜青臣读书不行，成年后就去小饭馆里帮忙了，而杜如林读书颇有天赋，全家也就全力供他念书，所以，杜家虽然不穷，但在供养了读书人之后，也就没什么余钱，只能住着破败的土屋，吃糠咽菜了。
杜青臣缓慢的走了过去，抬手擦去杜如林脸上的墨痕，杜如林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闹了个红脸，低下头去。
“爹呢？”杜青臣问道。
“爹啊！他……”杜如林顿了顿，想到杜父临走前的嘱咐，不让他告诉大哥他去哪里了，免得大哥担心，一时间也就说不出话来。
但杜如林年幼，又不擅长撒谎，一愣神就被杜青臣看出了问题，杜青臣佯作生气的样子，诈道：“爹是不是又去店里了？！”
“没！没有……”杜如林心虚的摆手。
这幅姿态，绝对就是有啊！杜青臣这才生起气来，皱着眉头责怪道：“你知不知道现在店里不能去！你看我这脑袋，你怎么不拦着他啊！万一再出点什么事情，要怎么办？！”杜青臣焦急不已。
在他的记忆里，原身已经是镇上小饭馆的劳动主力，杜父年纪大了，平日也只能帮着刷洗下碗碟，旁人说起饭馆的老板，也都是杜青臣，而非是杜父。而杜青臣之所以受伤，也正是因为这个饭馆。
小饭馆是杜家祖传下来的，虽然规模不大，但是位置优越，也因此引来了小镇首富陈老爷的窥视，陈老爷原本是想买下饭馆的，可是小饭馆不单是祖业，还是杜家人的依靠，如果没有小饭馆，杜家兄弟又哪里来的钱读书？杜如林又要如何继续学业？所以杜家是绝对不肯的。
也因此，陈老爷便找了一群混混时常找小饭馆的麻烦，杜家人苦苦支撑，直到前些日子，小混混又来店里吃饭，却非说杜青臣做的饭不干净，吃坏了他们的肚子，言语争执之下，小混混拿起椅子对着杜青臣打了下去，竟无意中打中了杜青臣的脑袋，这才使得原主身亡，现在的他穿越过来。
这种情况下，小饭馆早就无法继续维持，杜父竟然还敢在这个关口前往。
杜青臣理解杜父对小饭馆的担忧，但是绝不赞同他这种不在乎自己性命的行为。
“我去一趟饭馆！”杜青臣冷着脸道。
“不行！爹说了，你得在家里养伤，他就是去看看，怕有人闯空门，偷东西，他马上就回来了。”
“所以若是没事，我也只是去看看，去接一下爹而已。”他记得杜父，那么瘦弱，还生着病，若是遇到那群流氓，随便被推一下说不定就要出事，但他就不同了，那日那些混混打了他之后，见他流了好多血，又伤在了脑袋上，吓的一哄而散，他们在心底里还是惧怕他出事的，闹事跟杀人，那是完全不同的。
杜如林拦不住杜青臣，只能眼巴巴的跟了上去，哪怕杜青臣不要他跟都不行，杜青臣也就随他。
顺着村子的路一直到镇上，其实距离很近，杜青臣觉得自己还好，头上的伤也没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小饭馆外，杜青臣果然见到了那群混混，而杜父正被他们堵在门口不让离开，嘴里还嚷嚷着，“吃坏了东西就是要赔的，怎么，关门就算了啊！小的装死这不是逮着老的了吗！一样的，赶紧赔钱！”

第2章
杜青臣走上前去，周围已经围了一圈看热闹的人，杜青臣虚弱的晃了晃，杜父立刻惊叫一声，“青臣！”吓的想要来扶住，但被那些混混挡住了。
杜父这一声，也引得那些混混回头，看到了杜青臣跟杜如林。杜如林小跑几步站到杜青臣身边，扶稳了他，瞪着眼怒气冲冲的望着那些混混，可惜他年幼，旁人也都不把他当回事。
杜青臣微微低着头，将头上渗着血的纱布状似无意的展示给围观的群众看，打了绷带的手臂也摆到身前明显处。
杜青臣做出一副有气无力的样子，缓缓抬头，环视一周，努力抬起受伤的手，恭谨的弯腰拱手道：“各位乡亲，小子正是这家饭馆的老板，这些人围住的，正是我爹。还请各位乡亲做个见证，看看今日之事，到底是谁对谁错，我家饭馆自从祖父起便在此经营，实在不敢担这些人口中的骂名！”
杜青臣深知第一印象的重要性，一字一句掷地有声，摆足了受人欺负的正派君子模样。
看到杜青臣前来，原本气焰嚣张的几人目光都有些闪躲，甚至都不敢继续挡在杜父的面前，杜青臣脑海中关于原身的记忆都是原身记忆深刻的，所以，原身自然也记住了当时动手打他的人的脸。
杜青臣缓慢而坚定的朝着几人走了过去，目光挨个在那些打过他的人的脸上停留，只盯的对方忍不住畏缩心虚。
杜青臣现在这个样子太惨了，即使是他现在看起来不是那么的虚弱不堪，但那日他们动手之后，杜青臣倒在地上流的血还历历在目，由不得他们现在面对杜青臣不心虚，他们只是街头混混，真的不敢杀人放火。
杜父见没人挡着他了，便颤颤巍巍的朝着杜青臣过来，焦急的道：“你怎么出来了？你这脑袋还没有好，大夫说要你静养，你要是出了什么事，我跟你弟弟可怎么办？！”
杜青臣虚弱的笑笑，抬手按在杜父抓住他胳膊的手背上，轻轻拍了拍，温和的道：“是啊！正因为我要照顾您和弟弟，所以这一趟我才不能不来，我若是不来，他们伤了你了，可怎么办？我年轻，恢复的好，可是爹你，你还病着呢！”
杜青臣声音不高不低，却让周围的人都听得一清二楚，面对这一家三口，老弱病残，周围的人看向之前嚣张的几人目光都越发不善了。都是同乡，生活在这个小镇子上，他们也许对这家店没什么印象，但却大都认识这几个街头流氓，看着这一幕，人心总是不自觉的偏向弱者。
这也是杜青臣的目的，安抚了杜父之后，杜青臣走到领头人的面前，道：“你说你们在我家店吃坏了肚子，敢问，可去看大夫了？可有能作证的大夫？”
领头人闻言，立刻梗着脖子道：“自然是有的！你别想不承认！信不信我去官府告你！”
杜青臣点头，“那好，敢问是哪家的大夫？”
领头人犹豫了下，立刻想起陈老爷家的药店，想着陈老爷必然会帮着圆场，便道：“春景堂怎么了！春景堂给我们开的药！”
“请问是春景堂的哪位大夫呢？”杜青臣继续追问。
“额……”领头人犹豫了下，他从小体格健壮，基本上没进过医馆，就算是进了，他这样的人也不会刻意记住大夫的姓名，便道：“是春景堂的一个，胡子老长的大夫，姓……田，一时半刻的我哪里记得清楚，我就是记错了，你也别想诓我啊！”
“当然不会。”杜青臣微笑，“春景堂根本就只是药店，又不是医馆，我哪里找得出来一个大夫来诓你。”
杜青臣话音刚落，围观的众人都哄笑出声。
几个混混脸色青白交错，十分难看，他们平时在街面上混，也只敢找那些小摊贩的麻烦，根本不会去陈老爷的地盘闹事，他们只知道春景堂那样的大铺子是陈老爷的产业，是卖药的，竟一时间忘记了这一点。
之前这几人一言不合，脑子一热就动手，动了手之后发现事情大发了就跑，知道杜青臣没死又回来继续闹事，杜青臣便知道，这几人做事没有章法，只凭借蛮横耍赖，靠的就是热血上头，原本杜青臣只是想问精细些，以这几人的性格，话里早晚有漏洞，必然能被他抓住，找到突破口，结果没想到，竟然是这么大一个漏洞。
春景堂是药店而非医馆，那么，吃坏了肚子的这几人信誓旦旦的说去春景堂看的病，还找了大夫，他们是从哪里找的呢？还是根本就没有病！
不用深究，即使是这几个混混也知道自己说的话简直贻笑大方，一个个脸色难看起来，领头人抬手抓住杜青臣的衣领，将人拉到眼前，怒声道：“老子说老子肚子疼就是肚子疼！听明白没有！”
笑声戛然而止，小老百姓们还是不愿意惹恼这种街头混混的，但是看热闹的人群却还是没有散开，依旧围在这里。总不能看看就被人找麻烦吧！还有这么多人呢！大家也都没有走啊！
杜青臣不骄不躁，任由他把自己拉了过去，完好的手抬手扶住额头，道：“你别晃我，我脑袋疼，大夫说，我要是养的不好，说不定会死人的，你就那么想去西北开荒充军？”
领头人顿时一僵，他们之前打了人之后就跑，也是怕这个。可是现在松手多没面子，他们这些街面上的人，要的就是个面子！
杜青臣将手放在对方抓住他衣领的手背上，没怎么用力，只是目光死死的盯着他，“放手。”
杜青臣靠的太近，眼神中的冷漠几乎让他遍体生寒，他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脊背发凉，但是这个杜青臣跟之前那个唯唯诺诺却暴躁起来脾气挺大的小子似乎不一样了，哪里不一样，他也说不上来。
杜青臣压低声音，用只有面前的人听到的声音道：“你要是真的那么横，就弄死我！不敢，就放手！”
“你！”
“我告诉你，你现在推我一下，我说不定就会死，你信不信？”杜青臣轻笑道，一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架势。
“你吓唬我！”
“是不是吓唬，你心里清楚，那日我伤在了哪里，流了多少血，你不是看到了吗？不然能跑那么快？”
杜青臣眼里的笑意刺痛了他，他想打人，但是他不敢……
不过是数日前，杜青臣倒在地上，血流满地的样子还历历在目，他惶惶不可终日的躲了好几天，直到听到杜青臣缓过来了没死成才敢回家，他怕死，怕充军，他还有瞎了眼的阿么需要照顾。
“想抢走我的店，你就是再逼死我们一家！便是鱼死网破！我弄不死陈老爷，还不能拉你下地狱？你真以为陈老爷会保你？你算哪根葱，真出了事，陈家第一个推你出来顶罪！”
“是他让我来的！”面前人闭了闭眼，宛若困兽。
“这事儿你知，我知，陈老爷知，你猜，官府知还是不知？或者是即使是知道，也当作不知道？”杜青臣低声道。
抓住杜青臣衣领的手颤抖起来，杜青臣趁机扬声道：“放手！”
手猛地一颤，顺势松开，杜青臣后退一步，站稳。
“各位乡亲。”杜青臣回头拱手，经过刚刚一轮，他的脸色已经惨白，身体也濒临极限，正如他所说的，他伤的很重。但是杜青臣强撑着，又一门心思放在解决这件事上，倒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身体变化，只是头疼之余有点头晕，但他觉得自己还可以撑。
杜如林吓的连忙跑过去扶住，张了张嘴想叫哥，却被杜青臣坚定的眼神给劝退了，如果他再强一点就好了，就不用哥哥这样勉力支撑，杜如林愧疚的低下头去。
杜青臣自觉不用杜如林扶，继续拱手道：“现下情况已经分明，这几人诬赖小店做饭不干净，吃坏了他们的肚子，还请各位乡亲作证。”
众人看着杜青臣惨白的脸色，额头纱布上的血迹，哪里还说的了一个不字，连忙点头，纷纷表示自己看的很清楚，可以作证。
杜青臣回头，“如此，既然并没有吃坏肚子这回事，我倒要问问各位，为何处处找我们麻烦？不肯放过我们小老百姓，先是捣乱诬陷，后面竟然直接动手！将我打成重伤，之前我晕迷不醒，家中只有老父幼弟，无人能做主此事，如今我既然醒过来，必然是要讨一个说法！敢问各位，无缘无故针对小店，可是受了什么人的指使？！”
“这……”闹事的几人互相看了看。
领头人似乎已经认命，只是木然拱拱手道：“算我们的错，我们街面上的人，不过是想讨个生活，今天这个错，我们认了，但若说为何处处找麻烦，还说什么受人指使，那是绝对没有的。”
他不打算跟杜青臣玩命，但也不能说出陈老爷的名字，否则，不用杜青臣，陈老爷就能送他去充军！

第3章
杜青臣有些失望，这个领头的看起来是绝不肯把陈老爷牵扯进来的，而且，经过了刚刚的事情他也警惕起来，估计是诓不出什么了。
杜青臣放弃直接牵扯到陈老爷身上，转而道：“既如此，几位自认全是自己的主意，也是认下罪名了？”
领头的略顿了下，目光扫了杜青臣一圈，拱拱手道：“认了又如何？你又没死，不过是打架斗殴而已，我们兄弟几个又不是没进去蹲过，不过是几日光景而已！”说着，竟有几分反正皮糙肉厚，干脆死不要脸的架势，觉得杜青臣拿他们没有办法。
杜青臣身形晃了晃，头更难受了，但是还是强撑着，道：“各位放心，我们做生意的，和气生财，一点小事，不至于惊动官府，只是，诸位如此蛮横，小子实在惊惧不安，今日无缘无故就针对我，差点害的我家破人亡，我哪里还敢再在这里做生意？我还怕哪日就死在店里，连找人偿命都做不到。”
杜青臣语气平和，但话里却句句带毒，镇子上还是有不少像是杜青臣这样的小生意人，这些人或许没什么关系，但却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人人都惧怕街头的地痞流氓，惧怕陈老爷这样的镇中一霸，今日杜青臣能被人挤兑的差点没了命，也做不成生意，明日呢？会不会轮到自身？
几个混混并没有意识到杜青臣话里的深意，闻言便得意起来，便是杜青臣能诓他们说错话，了解了这一桩事又如何？照样还是要怕他们的，看起来陈老爷的钱还能继续拿！他们的事儿还能继续办！
“各位乡亲，今日，小子有件事要宣布，本家店铺，有意转让，售价，三十两纹银，少一分不卖！并非小子不肯谈价，只是，老父病重，幼弟还要读书，实在是谈不得价格，还请各位广为宣传，希望能早日找到买主，我也好安心养伤。”
“哥！”
“青臣！这可使不得，这可是祖产啊！”杜父连连摆手，垂头顿足。
“你当真愿意卖了！”各种声音几乎是同时响起。
杜青臣没有先理会那些混混，而是转向杜父道：“爹，这店是真的留不住的。”说着，又靠近杜父凑到他耳畔低声言语，“您放心，早晚，我会拿回来！不急一时。”
杜父微愣，杜青臣继续安抚，“陈老爷死死盯着，我们是难以做成生意的，与其硬抗，不如放手，用三十两银子，再选择其他地段，买一间新的铺子，而且，三十两纹银买下我们的店只贵不便宜，我们还是赚的。转手换新店，还能买的大一些。”
“可是这是祖产啊！”杜父还是绕不过这个弯儿来，这也不怪他，村人质朴，祖产在村人眼里，是比身家性命更重要的东西，具有特殊的意义。
杜青臣却没有这种概念，面对难以敌对的势力，稍退一步才能保全自身，祖产不祖产的，无需在意。他这几日养伤的时候，其实就想了挺多关于此事要如何处理的。
杜如林看的比杜父开一些，但是他还是有顾虑，便低声道：“可是哥，这样的地段，可是再也没有了，再过些日子，私塾就挪到对面了，到时候老师学子那么多，这里的生意，肯定特别好。”
杜青臣微笑着摸了摸杜如林的头，“乖，地段稍差一些也无妨，我们还能送外卖。”
“啊？”听不懂外卖是什么意思的杜如林愣住了。
杜青臣微笑不语，杜家的一家之主早已经从杜父转移到他身上，所以杜父虽然一直摇头叹息，但是看到儿子坚决，也只能认了，再说，杜青臣身上的伤更是刺痛了他的双眼，让他无法坚持自己的念头，祖产固然重要，可是，儿子更加重要啊！
杜家人自己达成一致之后，杜青臣才转向那些混混，回答刚才他们惊喜之下脱口而出的话，“当然，三十两纹银，一手交钱，一手地契！”
三十两纹银是多了些，混混也不傻，就这么个小破店，早点摊子，哪里值这个价了，不过难得杜青臣松口，他们也赶着去陈府邀功，再说了，陈老爷家大业大的，既然那么想要这家铺子，说不定愿意出这个价呢！
领头的也就道：“你别反悔啊！等着啊！”说着，就一溜烟的跑去陈府报信了，他觉得，说不定一会儿杜青臣就反悔了，必须立刻把陈府的大管家请来，让他们签字画押，他也好收钱了结此事。
杜青臣微愣，他没想到对方这么着急，他还以为要扯皮几日，不过这样更好，杜青臣低垂眼帘，不动声色。
站的久了，杜青臣身形晃了晃，终于是站不稳了，整个人的重量靠在杜如林身上，但杜如林撑不住他，杜青臣只能顺着缓缓的坐在地上，头顶白棉布上的血痕越发的大了，脸色惨白，甚至还有冷汗滚落。再加上身边一老一幼，一家子老弱病伤，看着让人十分不忍。
围观的人里还是有些同样做生意的人大概知道杜家的事情，说着是混混闹事，实则，谁不知道呢！有人暗自摇头叹息，竟生出几分兔死狗悲之感，甚至隐隐有些惊恐，下一个会不会就轮到自己。
没多时，陈家的管家就被那个混混拉了过来，跑的一头汗，管家抬袖擦了擦，对着坐在地上虚弱不堪的杜青臣道：“你要卖店了？”
“是。”杜青臣冷声道。
“三十两太贵！”杜家管家也不傻，知道杜青臣是在坐地起价。
“老父幼儿可怜，还望大管家高抬贵手，容我们活路。”杜青臣摇摇欲坠，言辞谦卑，恭谨有礼。
管家还要再说，围观的人已经看不下去了，有人躲在人群里高喊了一声，“算了吧，陈管家，都把人逼到这个份儿上了，你们陈家是要店啊还是要命啊！还让不让人活了。”说完，就在人群中躲了起来。
陈管家连忙转头想找出是谁在说话，却被围观的人挡住了他的身型，再看的时候，已经分不清是谁了。
有人先开了口，围观了半天的人也就顺着道：“是啊是啊！陈家是慈善之家，肯定要给人活路的呀！”
“对嘛！陈老爷是镇上首富，那人家拔根寒毛比我们腰都粗呢！在意这点银子？那陈少爷去趟万花楼潇洒潇洒，就不只是三十两银子。”
“是啊！虽然店铺是不咋地，可是人家地段好啊！听说过些日子镇上的私塾就要搬到对面去了，那得多赚钱啊！不得日进斗金啊！”
“就是就是，三十两不贵，还占便宜了！这可是好地段啊！”
说话的人太多，陈管家也不能全都记恨上，这是惹了众怒了，陈管家后知后觉的发现这一点，也不知道之前这里发生了什么，竟然引得围观的人如此帮着杜青臣那小子，这么想着，陈管家转头狠狠的瞪了领他来的混混一眼。
地痞流氓，办事情就是靠不住！前些日子若是下手狠点，说不定杜青臣此刻都归西了，他们私底下稍稍动作，就能得到这家店铺，哪里还会如此！
至于几个打人致死的混混如何，陈家是不会管的，不过是充军发配，或者以命相偿罢了，跟陈家可没关系！
平白无故被瞪了一眼，领路的混混一噎，却也没有说什么，只是低下了头去，目光里却透着几分怨恨。
陈管家自然也知道这店铺地段极好，等私塾搬来了，他们再整修整修，整个好的饭店，必然日进斗金，还能沾沾墨香，说出去也是件高雅的事情。
三十两银子，不算什么，只是，被人按着脖子拿钱，还要做出拿的高兴的模样，陈管家却十分不爽，他刚刚就不该一听信儿就着急，还信了那混混说的，‘怕杜青臣一会儿后悔，不愿意卖祖产了。’便急吼吼的赶了过来。现在看，这阵势，这钱是不拿不行了。
陈管家只得摆出乐呵呵的笑脸，竖起大拇指对着杜青臣道：“好，很好，我陈家一向是积善之家，当然要给你活路，三十两，就三十两，现在就签字，按手印。”
比起跟杜青臣为了三十两银子扯皮，当然是把事情办得漂亮更为重要，陈管家暂时忍下了这一口气，待日后再算。
杜青臣点了点头，“好。”
他自知早在杜家不卖店铺的时候就得罪了陈家，又加上原主的仇，他跟陈家是绝不可能和平相处的，自然不怕再添上一笔，他知道陈管家这次必然恨死了他，可是，他就算此刻跪地求饶，白奉上地契，以陈家的霸道，也还是会把他踩到泥里，结果是一样的。
既如此，他也没什么好顾忌的，蝼蚁尚且贪生，更何况是他呢？便是斗一斗又何妨？
千里之堤毁于蚁穴，陈家固然家大业大，但是却早已满目疮痍，他也未必斗不过。正如他答应杜父的，祖业，地契，他早晚会拿回来的，只是不急，先退一步，求的暂缓余地，以退为进才好。

第4章
当着围观众人的面，陈管家让混混去买了笔墨，写下了买店铺的契约，交给杜青臣，杜青臣被杜如林扶着，大致瞟了一圈，都是繁体字，他认识，但是却因为缺血伤的重而眼晕，大致确认了契约之后便转交给杜如林。
“小弟，你来读一遍，我头晕，看不清。”杜青臣虚弱的道。
其实他虽然眼晕，但也大致读完了契约，他之所以让杜如林通读一遍，一来是为了确认自己有没有遗漏的地方，二来则是读给众人听的。
陈家是大家，若是有反悔的地方，他暂时也无能为力，胳膊拗不过大腿，可若是通读给众人听了，陈家行事也能多几分顾忌，这样的富裕之家，最怕的就是失了诚信，丢了面子。
陈管家倒没有看出杜青臣的小心思，他也并没有为了三十两银子而玩什么文字游戏，暗藏坑人的地方，自然也不怕。
杜如林大声朗读了，清亮的少年嗓音在安静的街道上响起，也引来了杜如林同窗的目光。
“那是，如林啊！”有路过的少年惊讶的看着人群中央，眼睛红通通的像个小兔子的同窗。
“是啊！他怎么在这里？那是……那好像是如林的父亲，你记不记得，他来接过如林下学。”少年用胳膊撞了撞身边的人。
“是他是他！伯父看起来好像是病了，那旁边那个受了伤的男人是谁啊？”
“看模样，似乎是如林的兄长吧！”毕竟兄弟之间，还是有几分相似。
“可是……如林在做什么？”两名少年皱起了眉头。
从小在镇上长大的两名少年家境富裕，根本不明白眼前这一幕意味着什么，不过，也没过多久，他们便从周遭人的低声闲谈中大致了解了情况，两人眉头都紧皱了起来。
他们知道杜如林家境贫困，毕竟，杜如林是他们私塾里为数不多的乡下孩子，可是杜如林长得好看，读书好，性格也好，他们还是很喜欢跟杜如林玩的，见到这一幕，刘台本想上前主持公道，却被身边的邱友拉了一把。
邱友道：“你不要去，且不说你年幼，就说陈家，也不是你父亲能抗衡的，再说了，你这么闯出去，如林定会尴尬不已，你还要不要跟如林做同窗了？你要以后如林如何面对我们？”
邱友性情一贯温和，也比其他人略长几岁，做事圆满一些，自然不赞同刘台出面，虽说刘台的父亲是夫子，在镇中很有名望，可名望跟权势，并不是一种东西，更别说刘台还年幼了，也不会被人当回事的。
刘台是私塾里最年幼的孩子，也只因为他的父亲就是私塾夫子，自幼开蒙比其他人早，才得以跟上大家的脚步，虽说学问到了，但性子还是小孩子，闻言，十分不满，“难道就眼睁睁的看着杜如林被人欺负不成？！你看得下去？好啊！邱友，想不到你是这种人！”
邱友无奈，但还是解释道：“便是看不下去又能怎么办？！等明日上学了，我们私下问如林需不需要帮忙，也好过当众让他难堪！他也必然不想我们看到这样一幕。”
刘台还想再说，但是杜如林已经读完了契约，转身抹了把泪把契约交给了杜青臣。他刚刚好像听到了熟悉的声音，可是他刚刚一直在读契约，也无法扭头去看，直到现在，杜如林才转向刘台和邱友的方向。
邱友见了，立刻拉着刘台一溜烟的跑了，说到底，他自己也还是孩子呢！想不了太全面的东西。
杜如林惊讶的微微张着嘴，望着两位同窗的背影，刚刚的，都被他们看到了吗？少年的自尊心顿时受挫，难受了起来，不过他眼睛一直是红的，还在不停地掉泪，倒是没人发觉他更加难受了。
杜青臣接了契约，与陈管家一同按了手印，便拿了三十两银子的银票由杜父和杜如林扶着，虚弱的回了家。
回家的路程不远，再加上这是白天，人来人往的，倒也安全。
回到家之后，杜父还在唉声叹气，杜如林沉默不语的坐在一旁，看着似乎有心事。
杜青臣坐在床上，缓了缓，喘匀了气才道：“爹，小弟，这银子我们不能留在手里太久，我们家里现在一家子老弱病伤，外面的人都知道，同样，外面的人也知道我们有银子，三十两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足以引来窥视，必须要尽早花出去，还要让人都知道的花出去，才安心。”
闻言，杜父更是难受了，“就说不该卖店铺，这下好了，祖产没有了，连银子也留不住，这是造的什么孽啊！”
杜青臣微笑着，望向杜如林，“小弟你觉得呢？”
杜青臣刚刚也听了杜如林念契约，十分顺畅，至少通读是没有问题的，他对这个弟弟关于读书方面的能力，还是有些认可的，如果杜如林读书真的可以的话，他倒是愿意培养他走科举这一条路，但凡考上了举人，他们在镇中便不是能任由陈家这样的人家欺负的，杜家也就有了依仗。
至于杜青臣自己，他就算了，刚刚他大致瞟了眼那位陈管家的字，说真的，他一个现代人，背背诗词还可以，论起毛笔字，真的跟这里的人没法比。
杜如林立刻回神，他刚刚其实一直在发呆，想着邱友和刘台两位同窗，突然听见杜青臣叫他，他才回过神来，“哥，我……”杜如林犹豫起来。
“没事，你有什么想说的，都可以说，错了也没关系。”杜青臣十分宽和，想看看杜如林的见解，考科举的人，除了读书好，脑子也得清楚，否则，日后只能招祸患，而不能做依靠。
杜如林听了，也就咬了咬唇道：“我觉得那就把钱花出去吧！父亲的药费还是赊的，正好还了。”
“你不怕把钱花光了，你就不能继续读书了吗？”杜青臣微笑。
杜如林顿了顿，眼睛又有些红，“便是不读了又如何？！反正……反正现在不读了，我也能去当个账房！”也省得在同窗之中抬不起头来。
“胡说！”杜青臣跟杜父的声音几乎是同时响起，杜青臣微讶的转向杜父。
杜父气呼呼的指着杜如林道：“你敢不读书！看我怎么打你！你看看你哥哥，就读了那么几年而已，现在能识文断字，还能当家做主，读书多有好处啊！你再多读几年，以后不得比你哥哥更稳重厉害？！再说了，夫子上次见着我就说了，让你好好读书，今年就能考童生，说不准就考上了，便是考不上，来年也是能考上的！你敢不读……你……”
杜父说着就颤颤巍巍的要脱鞋揍儿子，杜青臣连忙拦了。
杜父固然很多时候思维不够开阔，只盯着眼前的一亩三分地，但是却深知读书有用的道理，咬紧了牙也要把自己的一双儿子供出来，杜青臣目光柔和下来，“爹，没事，小弟就是随口一说，他不敢的。”
杜如林瞪着眼望着自家兄长，什么叫不敢啊？难道他不上学了，兄长也要学父亲打他一顿吗？！
作为全家最小，谁都能打的存在，杜如林默默认怂，再不敢提起这个话茬。
杜青臣这才道：“爹，其实我想再买个店铺，就是地段不太好也可以，价格能在我们承受的范围内就行，我现在头太疼了，一时半刻的真的没办法去镇上办事，爹你又病了，得好好养病，不知道村里同族有没有谁可以依靠，我想托他去寻寻铺子。”
杜父听了，立刻夸赞的道：“青臣这才是想的清楚，不愧是读了书的人，你也好好跟你哥学学，哪能不读书啊！多读一天也是好的！”杜父又转向杜如林教育道。
杜如林只能低头称是。
杜青臣好笑，却还是继续追问，杜父这才想了想道：“那便托付给你满仓哥好了，等会儿我就跟他说去。”
虽不想让杜父忙碌，但杜青臣此刻是真的起不来身了，还能稳稳当当的坐着说话，都是靠意志在撑，见嘱咐的差不多，事情也了结了大半，精神一松，顿时歪着脑袋倒在被褥上，昏了过去。
杜父跟杜如林吓了一跳，连忙去请村里的赤脚大夫过来看，大夫看了，顿时指责了一番两人，要杜青臣好好休息，再不能起身劳神，否则说不准就真的没命了，杜青臣这脑袋上的窟窿，可还没长合呢！那是能当玩笑的？！
杜父拿了只母鸡送了大夫出门，回头又是一阵唉声叹气。
“三叔在家不？”门外，突然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谁啊？”杜父颤巍巍的走了出去开门。
“我啊！杜屯媳妇，平时在十里八村做媒的那个，记得我不？”门外，一个农妇打扮的胖女人站在门口笑着，“三叔啊！媒人到，喜鹊叫！今天我来给我兄弟青臣做媒来了！”
“做媒？我家里这一摊子的事儿，儿子伤成这个模样，还做媒？！”杜父十分不解。
“对啊！”杜屯媳妇笑着一摆手，抬脚挤进了门里，说着就往里走，“我说三叔啊，你家最近这就是冲了邪气了，着了霉运！就该赶紧的娶个媳妇回来，冲冲喜，说不定，一下子就顺顺利利了，连我青臣兄弟的伤，也好的快些了。”
冲喜？娶儿媳妇？！
想起还没花出去的三十两银子，和因为穷耽搁了好几年的长子，杜父瞬间有些意动，抬脚跟了上去。

第5章
杜青臣这一昏就是三天，等他再次醒来的时候，正是这日的下午。
“哥，你终于醒了！都三天了！我还以为你呜呜呜……”杜如林又哭了起来。
杜青臣想要张嘴说话，杜父已经凑了过来，看着十分乐呵，“哪能醒不过来呢！阎王爷不收要成亲的人，青臣可是要娶媳妇的人了，有喜事冲着，哪会不醒？你这小子，就是胡说！啊呸呸呸！童言童语！有怪勿怪！有怪勿怪……”杜父举手对着四方作揖，十分虔诚。
杜青臣口干舌燥，腹中饥饿难忍，他几乎已经三天水米未进了，就是杜如林掰着嘴喂了他一些，也挡不住一个大小伙子三天的消耗。
“水……”
“哥，米粥。”杜如林早就备好了，杜父年老手颤，自然承担不了喂杜青臣的责任，只能是年幼的杜如林。
杜青臣配合着张嘴吃下了半碗，才气喘吁吁的躺好，他的身体果然还是不行，需要好好休养，之前的一趟镇上之行，他还是消耗的太厉害，把他一下子打回了原形，躺在床上动惮不得。
缓过了劲，杜青臣也就转向杜父，追究刚刚的问题，“什么成亲？”
在他昏迷的三天里，发生了什么！杜青臣眯着眼。
杜父一时间不知道从何开始解释，杜如林也就道：“哥，爹给你说了门亲事，说要给你冲喜。”
冲喜？！杜青臣顿时瞪大了眼，转向杜父，杜父立刻心虚的转头，不过还是解释道：“青臣啊！你看，咱们家最近实在是背运了些，先是我病了，又是饭馆的事情，接着你又受了伤，这是走了霉运了啊！我就想着，给你娶个媳妇，冲冲喜，说不准能去除作祟的邪气，有着喜气，你也能好起来。”
“荒谬！”杜青臣头一阵阵的发晕，但还是强撑着转向杜如林，“你读过书，也信这个？！没拦着爹？！”
杜如林低下头去，他之前就有感觉，哥哥跟受伤之前不大一样了，经历了重伤之后的兄长比之前成熟稳重，看起来十分可靠，他肯定会反对的！
不过杜如林还是道：“可是……哥，万一，万一你的伤真的因为这个好了……”
“就是不用成亲，我也会好的！”杜青臣咬牙道。
“但大夫说，你不是小伤，说不准……哎呀！”
杜父抬手拍了杜如林的脑袋一下，瞪了他一眼，杜如林立刻闭嘴。
“爹！你别气我了，我脑袋疼，哎呀！赶紧的，退亲，别胡闹了。”杜青臣皱眉，摆出难受的不行的模样。
“这是又难受了啊！就说要冲喜嘛！”杜父连忙上前查看，十分担忧。果然，杜屯媳妇说的是对的，这伤成这样，就得冲喜才能好！
杜青臣无语，只得先从杜如林下手，“小弟，别让爹胡闹了，我现在这样的身体，哪家的人愿意嫁进来？不怕守寡？能愿意嫁进来的肯定不是好人，咱们不能娶进来！乖，你哥哥一辈子的终身幸福呢，你别让爹胡来！”
杜如林闻言，眼前一亮，顿时有话要说了。
“哥，人挺好的，杜屯嫂子说了，真的是好人家的，勤劳良善，还好看呢！以前可是十里八村抢着要的，多少媒婆都踏破门槛，只是他们家以前想多留人几年，就没答应。”
“那现在呢？为什么同意我们家？还冲喜？！”杜青臣默默的在心里翻白眼，想着一定要说服自己弟弟。
“因为这几年他家的名声不好，说真的，哥，虽说是媒婆先上门提亲的，但我觉得咱们占便宜，我见过他，真的挺好的，他家的名声是坏了，可跟他没啥关系。”杜如林凑近了，压低声音道，毕竟是读书人，说什么占便宜之类的话，还是不太好意思的。
“什么名声？说来听听。”杜青臣准备从名声这一块儿下手，反正就是一个句话，不同意！
“哥你还记得前几年那个侯府寻子的事情不？就是苏家村有一户农家，他们家收养了侯府的哥儿，但是待人家不好，让人住猪圈干各种脏活累活，说着是养子，其实生生是当下人在养的。后来，侯府找到了他，带他回了京城，也没给苏家一点补偿，只说是，对他们家哥儿不好，不报复就算报答养育之恩了，然后也没理会苏家的人，就直接走了。”
杜青臣微微一愣，这不是，主角吗？
主角苏暖，被苏家村农户收养，苦哈哈的长大了，然后被侯府的人带回去，开启了他一路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升级逆袭生涯。
这跟他这糟心的冲喜有什么关系？！
杜如林继续道：“冲喜的那家，就是苏家的另一个哥儿，跟侯府哥儿不一样，这个是他们家亲生的，跟侯府哥儿同龄，只不过侯府哥儿从小住猪圈，他住房子，侯府哥儿下地干累活，他在家里做轻松一些的针线活，人长得也挺好看的。本来，像是苏冬那样，性格乖巧长相又好，还会缝补做饭绣花的哥儿是被人抢着要娶的，可是，自从侯府的人放出话说‘不报复就算是报恩了。’之后，苏家的名声就坏了，也没人上门求亲了，才耽搁了下来。”
“啊？”杜青臣回想了下，主角苏暖在苏家村还有这么个兄弟作对比吗？
好像……是有的。
书中为了体现主角苏暖经历的苦难，曾经多次描写了苏家大娘是怎么区别对待养子和亲生子的，好像是有这么个人，不过在十章之后，主角就回了京城，也就没有苏家村的描写了。
好像……文章中途的时候隐隐约约提了一句，主角的这个炮灰弟弟后来嫁给了一个懒汉混混，最后被折磨死了，主角还唏嘘了一阵，说他这个弟弟对他还是有几分情谊的，还私下偷偷给他吃的，却没想到这么命苦之类的，还掉了两滴泪，让另一个主角也就是镇北元帅好一阵哄。
因为书中都是以主角苏暖的角度去写的，所以，杜青臣对这个叫做苏冬的印象，也只有主角苏暖的这一句感慨，命苦……
当然，如果以杜青臣此刻的想法来看，还可以加一句，倒霉……
身为主角的炮灰弟弟，唯一的作用就是跟初期的主角做对比，来体现主角的悲惨，后面用一生的悲催再被主角唏嘘一句，来展现主角的良善，大约就这么点作用了。这还不倒霉吗？
杜青臣沉默下来，他原以为他距离书中的主线故事很远，想不到，竟然还有触碰到书中人物的时候，虽然只是个小炮灰吧！
杜青臣的沉默被杜父和杜如林当做了认可和默许，杜父顿时高兴了起来，虽说是冲喜，但是儿子喜欢还是最重要的！
杜如林反倒不好意思起来，他刚刚就哥哥的婚事说的太多了，可是，他不说不行啊！爹笨嘴拙舌的，肯定跟哥哥解释不明白，只能他来说了。
杜父见此，立刻道：“青臣啊！我都打听了，这个苏冬，真的是不错的，以前我还见过他拿着自己绣的香包去镇上的绣品铺子里卖钱，手艺挺巧的呢！而且，他也不是旁人说的不干活，都让那个侯府公子干，他也帮着下地除草什么的，也是会干农活的，还会做饭，补衣服，这些就不提了，人也长得不错，放在以前，没有侯府公子这档子事之前，十里八村，连镇子上的人家都求过亲呢！”
杜父继续道：“也就是旁人越说越离谱，才名声坏了的，其实，人还是不错的，我常年在镇子上走动做生意，咱们的眼光可跟那些村夫不一样，我看的明白，那是个好哥儿！”
杜青臣张了张嘴，还想继续拒绝，但是书中苏冬的结局却在他脑海中不停的回荡，苏冬最后嫁给了一个流氓懒汉，被折磨死了，被折磨死了……
如果他拒绝这桩婚事的话，那会不会就是那个哥儿的下场了？杜青臣陷入沉思。
“他们家……不是说特别疼爱这个哥儿吗？就这么把他嫁给我一个半死不活的人？！愿意让他冲喜？！”杜青臣道。
“不准胡说！再说那个字我生气了！”杜父努力摆出生气的模样，但是病弱的身体却撑不起气势。
“哥，这个我知道。”眼见杜父气力不足，杜如林只得开口道：“其实是有些犹豫的，可是他们家也是真的挑不出好人家了，去求亲的都是些地痞流氓，再不然就是村里的懒汉混子，咱们家挺好的了，你读过书，虽然最近是艰难了些，但也是不错的人家。”
杜如林犹豫了下，还是说了出来，“媒人也传话说了，还得看你的身体，只是先定亲，以定亲的喜气冲喜，若是养好了就成亲，养不好还是算了，所以说，也只是定亲而已，并不是真的娶进门来……”
说起这个，杜父就不满的努力挺直了腰，“哼，青臣多好，还挑三拣四的，我青臣怎么好不起来了？好起来了还有他们家的份儿？我们早找个名声好，还是好人家的女儿家娶了，还娶他一个坏了名声的哥儿么！”
杜父其实是很不满的，不过，这刚一定亲，青臣就醒过来了，杜父心里还是很高兴的，这冲喜，果然是有用的啊！
杜青臣眉头一动，“只定亲吗？”
“嗯。”杜如林默默低头。
如果是定亲，那就不用立刻娶进来了，一来哄住了杜父，二来，他也不用担忧他这边拒绝了，就是害了苏冬一生，把他推进了火坑，倒是个缓和的办法。
至于以后……等他头好了再说，他现在真的很难受，想不了那么多了，总会有办法的。

第6章
苏家，杜屯媳妇在经过杜父的同意之后，也来这边说亲了，在苏家答应之后，两家便简单的走了流程，十分仓促的定下了亲事，毕竟有要给杜青臣冲喜的意思，自然赶的急一些。
苏冬抱膝坐在床上，低着头埋在膝盖里，听着他父母的言语。
“冬儿啊！我命苦的冬儿，都是娘当年对那小子不好，生生的连累了你啊！都是娘的错，就是前几年不想着多留你几年，早早的给你定了亲事也好啊！也不至于现在要嫁给个不知道能不能活下来的村夫。”苏家大娘抬手抹了把鼻涕眼泪，哭的伤心。
苏父看着是个十分壮实的汉子，哪怕已经人近中年，但依旧十分健硕，此刻也捂着头坐在床边，垂头丧气。
见苏冬跟自家媳妇一个沉闷一个狼嚎似的在哭，不满的低吼了一声，“够了！又不是一定要嫁！不是跟媒人说了，如果那个叫杜青臣的小子不能好了，咱们孩子还是不会嫁过去的！”
“你说的容易，万一那个杜青臣真的死了，到时候再退亲，咱们冬儿的名声，还能要吗？！那就更别打算说好人家了，要我说，前几日就不该答应！”
“现在这名声就能要了？我出去做个工，人家老板听说我来了都得专门过来看我，笑着问我两句当年是怎么对待人家侯府哥儿的，最后还得叹息两句说我没供好真神，没得好处也罢了，还平白惹了一身骚！”
苏冬终于动了，眼泪啪嗒啪嗒的掉了下来，夫妻俩的讨论也戛然而止，立刻上前来哄。这是他们的独子，哪怕只是个哥儿，以后要嫁出去的，他们也照样放在了心尖尖上，见着他掉泪，顿时也跟着难受起来。
苏父抬手狠狠的拍了下自己的脑袋，懊悔不已的道：“要是早知道今日这样，当年我就不该上山打猎！救人，救个屁人！要不是看那老婆子快死了，又抱着个孩子，我能可怜她吗！谁能想到……现在生生的带累了我自己的孩子。”
苏大娘闻言，更难受了，“就是说嘛！咱们家就算对他不算太好，可也没有太差吧！又不是亲生的，谁的心还不能偏一偏了？换成是谁，也不能把捡来的儿子当亲生的啊！就是让他做了点活又如何，全村上下，哪家的哥儿不做活了？！下地，喂猪，砍柴，挑水，这些冬儿也都做过的呀！旁人家的更得天天做了！就是我嗓门大了些，常骂他，我也没真的动过手，冬儿我也骂过的呀！怎么就对他不好了，咱们乡下地方，不就是这么过日子的吗！我要对他真那么不好，他能健健康康的活到现在？！襁褓里就得没了！”
一说起这个，苏大娘自己也十分委屈，放在以前，侯府的人没找来之前，村里的人谁不说他们家良善，捡来个哥儿还养着，给吃给穿的，生生养了这么大！以前还有村人说，等嫁出去就能收一笔礼金回来了，也能填补回来些。
结果呢！人还没嫁出去，还没收什么礼金，就被侯府的人带走了，一文钱没得也就罢了，他们家就当养了条白眼狼，可是生生带累了他们的心肝儿，这怎么不让他们抓心挠肺，难受不已？！
苏冬从床上下来，神色阴郁，低着头小声的道：“我先出去了。”
“冬儿你去哪儿啊！你别总出门，旁人又说难听的，你自己难受。”苏大娘连忙摆手，想要把苏冬叫回来。
苏父抬手拦住，瞪了她一眼道：“你还能一辈子不让孩子出门啊！”
苏冬这两年来，确实是很少出门了，前些年的时候，他跟村里同龄的哥儿们玩得很好，一同编络子，一同绣花卖钱，还一同去镇上玩，可是自从两年前他的兄长苏暖被侯府的人带走之后，一切都变了，村人看他的眼神，众人对他的态度，一切都不一样了。
苏冬自己也不是很明白，虽然他们家对哥哥确实是不像对他一样，可是哥哥也比村里相对家境差的哥儿过的要好啊，至少那些人穿破衣烂衫，忍饥挨饿的时候，哥哥身上从来都没有一个补丁的，也从来没有挨过饿，前两年开始说亲的时候，他娘也是认真的想给他挑个好人家的，并没有真的对他不好啊！
当然，比起侯府公子该过的金尊玉贵的生活，哥哥的日子是过的太差了。
苏冬低着头，闷不做声的往前走。
“哎呦！”苏冬猛地抬头，看到自己撞到的人，是自己的小伙伴，苏小宝。
“小冬哥？你出来啦！”苏小宝惊讶的望着似乎比之前瘦了不少的人，他都好久没见着他了。
“小宝。”苏冬又低下头去。
苏小宝就是当初苏冬的好朋友之一，跟他也是同龄，对苏冬和苏暖的事情也知道，他倒是没觉得苏家对苏暖有多不好，村里人嘛！不都是这么过的吗，苏家对养子的态度已经算是很好的了，毕竟乡下地方穷，大家过的都不怎么样，他小时候也住猪圈后面的柴房呢，跟苏暖一样。
“小东哥，你最近还好吧！”苏小宝纠结的问了一句。
“还好。”苏冬低着头。
“阿么，阿么……”身后一个连路都走不稳的小男孩朝着苏小宝的腿扑了过去。
“这是……”苏冬疑惑的问了一句。
“这是我儿子，我今天是带着孩子回娘家的。”苏小宝说了一句，又有些尴尬起来，他跟苏冬年龄相仿，几乎是同时说亲的，可是现如今他儿子都一岁了，而苏冬却耽搁到现在，想当初，苏冬说亲的时候，可比他受欢迎，谁能想到会是如今这幅模样。
“哦。”苏冬在怀里摸了摸，却没摸到什么东西可以给孩子的，苏小宝连忙拦了。
“小东哥，不用的。”苏小宝是不肯要苏冬的东西的，便连忙转了话题，“小东哥，一起走走呗。”
“好啊！”苏冬微微一笑，看到以前的朋友对他态度好，他很高兴。
苏小宝见苏冬神色态度比两年前沉闷阴郁了不少，又想起当年的苏冬笑容温和，开朗温柔，顿时愤愤不平起来，“都怪那个苏暖！你说，你家对他多好啊！外面的人说什么让他吃苦头，住猪圈什么的，说真的啊！那明明是挨着猪圈的柴房！谁家的孩子小时候没住过猪圈后面的柴房？！就是小东哥你，家里有亲戚来的时候，也是要去柴房打地铺的吧！”
苏冬低着头，不说话。
“还有什么脏活累活都让他做了，哦！当你爹是吃白饭的啊！我叔那样的劳力！当年是能去山上打猎的人，都猎过猛兽！轮得到他一个小孩出什么力气了？就是挑水做饭，婶子身体强健，也大都做了的，你家条件其实挺好的，能让他吃什么苦？！反正我小时候就觉得，苏暖过的比我都好呢！”
苏冬抬头望了苏小宝一眼，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怎么说。
苏小宝道：“当然，人家是公子哥，哪能过我们这样的穷苦日子，人家侯府的人一来，猛地一看，确实是要心疼的，觉得自己孩子吃苦受罪了，可是也不想想，怎么？捡个孩子回来养着，还得当祖宗一样供着啊！就是供着，人家侯府还是觉得我们亏待了他吧！我们可没法按照侯府的规格里供养孩子。”
苏小宝翻了个白眼。
苏冬低着头，一言不发。
苏小宝说嗨了之后反倒无所顾忌了，抱着孩子转头问道：“小东哥，你最近说亲了没有？”
若是前些日子的苏冬，被人这么问了，只怕顿觉的心里难受，可是现在，他前几日确实是定亲了的，虽然对方不知道能不能好起来，这亲事也不知道能不能成。可是，苏冬还是有话能说了。
闻言，也就立刻道：“定了，是……是杜家庄的人，听爹的意思，还是上过几天学的，做生意的人。”
苏小宝眼前一亮，“那挺好啊！比我家那个只能卖力气的强太多了，识字做生意的，那可了不得呢！是谁家的？我有没有听过？”
“是……”苏冬有些羞涩，“听说，叫做杜青臣，还有个弟弟，在私塾里上学呢！”
“杜青臣……”苏小宝目光闪了闪，他男人在镇上做工，很多消息比村里灵敏，苏冬这么一说，他也就明白了过来，但是他怕是杜家骗了苏冬，也就道：“小东哥，你知道他家的情况不？”
苏冬想要点头，又不确定，摇头的话，好像也不太对，他知道杜青臣受了伤，现在还不确定能不能好起来，说不定养不好人就没了，他跟杜青臣定亲也是为了冲喜，那他这是算知道还是不知道？
见苏冬犹豫，苏小宝也顾不得其他了，“我倒是知道点，也不知道你清不清楚，如果你知道的话，也别怪我多嘴啊！”
“怎么会！”有人愿意跟他说他未来夫家的事情，这是十分仗义的，总比他婚后知道的好，他感激还来不及。
苏小宝也就道：“杜青臣家在镇子上有一处饭馆，是祖传的，你知道吧？”见苏冬点了头他才继续，“可是，这饭馆惹来了麻烦……”
苏小宝将他男人回来跟他闲聊的，关于杜青臣一家跟陈老爷的恩怨讲了，最后还道：“杜青臣的伤就是陈老爷让人打的，杜青臣这次也算是被打怕了，前几日硬撑着身体把铺子当街卖给了陈家，换了三十两银子，听说这几日就瘫倒在床，下都下不了榻了。小东哥，我男人说，陈家跟杜家这梁子算是结下了，毕竟，是差点要了命的。”苏小宝担忧的望着苏冬。
苏冬闻言，眼眶微微红了起来。

第7章
杜青臣在床上躺了七八日才终于下床，他这次真的是差点伤了元气了，拄着拐杖，杜青臣头上缠着白棉布，走到院子里，坐在杜如林给他搬过来的小板凳上。
杜如林红着眼，低着头，不肯让杜青臣看到他的眼睛。
不过杜如林越是躲，杜青臣反倒越是能看出来他在藏什么，更别说那一双兔子眼睛实在是引人注目，杜青臣叹了口气，“不是说我已经缓过来了吗？怎么又哭了？”
杜如林闻言，也藏不住心事，顿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抹起了眼泪。
“怎么了？出什么事情了？！”杜青臣十分紧张，难道家里又有什么新的变故？就不能等他好起来了再说吗！他再出去跑着办事，只怕真的就缓不过来了。
“没有。”杜如林抹了把泪，有点不好意思的道：“我……我就是做了个梦，吓得不行。”
“做梦？做什么梦了？”杜青臣松了口气，好笑起来。
“就是……就是梦到哥你之前根本没有醒过来，而是去世了。”杜如林道。
杜青臣的笑意渐渐收敛，低声温和的问道：“就这个就把你吓成这样？”
杜如林摇摇头，“我还梦到，哥哥你去了之后，父亲也伤心过度，一病不起，没几日也去了，家里就剩下我一个，陈家逼迫我卖店，我守不住，店就被人抢走了，家里只剩我一个……还有十几两银子，我想去私塾，可是家里的钱被人偷走了，也没法继续上学……呜呜呜……就剩下我一个，呜呜呜……”
杜如林即使是早上醒过来，知道那只是一场噩梦，但也抑制不住的恐惧颤抖。
梦里的情节历历在目，身上的寒意久久驱之不散，仿佛真的发生过一样，而且，他心里特别难受，竟忍不住大哭一场，好像那一切都真实的发生过似的，也因此，他的眼睛才红成这幅模样。
杜青臣沉默了片刻，神思有些不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杜如林看着神色茫然，甚至有些不熟悉的兄长，突然有些慌，忍不住叫了一声，“哥！”声音里的慌乱，怎么也压抑不住。
杜青臣猛地回神，抬手拍了下杜如林的脑袋，“你啊！胡思乱想什么呢！肯定是课业不够多，你才有这个闲工夫做这种梦，要是让爹知道了，看他怎么打你！”
杜如林望着似乎瞬间又鲜活过来的兄长，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哥，你不会有事的对吧？”
杜青臣微笑，“当然，这些日子都安生些，别给我惹事，说不定我早就好了。不过是小伤罢了，也就是你跟爹瞎紧张，还给我定什么亲事。”杜青臣白了杜如林一眼。
杜如林这才彻底放下心来，转而道：“这亲事挺好的啊！这几天苏家给送来了不少补身体的吃的，还送了一只老母鸡，苏家大娘人也好，一来家里，看咱们家乱糟糟的也没人收拾下，拦都拦不住，直接上手把屋子收拾了，饭都做了，我年纪小，根本拉不住。”
杜如林挠头，也知道让客人上门做饭不好，但是苏大娘虽然是个女子，可人高马大的，他跟爹加一起都没她力气大。
杜青臣轻笑，“人家是故意来的，就是来看看我的，可惜，发现我一直在床上躺着，病恹恹的。”
“才没有！我看她就挺满意的！”杜如林反驳。
杜青臣微笑，并没有说什么。
“青臣，如林啊！”小院外，一个穿着粗布短打的汉子走了进来，笑眯眯的对着坐在院子里的杜青臣道：“哎呦，这是好了呀，太好了，我还担心你起不来身呢！”
杜青臣脑海中第一时间想起来人的姓名，“满仓哥。”杜青臣笑着道。
杜如林也打了招呼，杜满仓才走过来对着杜青臣道：“前些日子，三叔说让我去镇上打听能买的饭馆，说是你们想换个地方继续开店。”
杜青臣点头，“满仓哥，有地方了吗？”
“有了啊！”杜满仓笑着道：“我这几日在镇上做工的时候专门打听了，倒是找了一家，虽然没有你们家之前的位置好，但是位置还是不错的，也在距离私塾不远的地方，人家老板要举家搬迁了，这才卖的。”
“那太好了。”杜青臣想起身，却一阵头晕，被杜如林扶住。
杜青臣只得道：“我最近只怕没法去店里看了，能让如林先去看了，回来跟我描述吗？”
“那也行，我正想说这个呢，人家老板走的着急，价钱也能往下谈，就是怕你起不来身，没法去办事……”杜满仓犹豫。
“没关系，我爹也可以去看。”
杜满仓点点头，“也是，三叔做了一辈子的小饭馆，肯定有眼力，让他去跟老板谈也行的。”
约定了明日就去看店铺，杜满仓也就走了，杜青臣立刻抓住杜如林细细的嘱咐，将他要去看的点一一解释清楚，“记着了，后厨要大，哪怕是前面待客的地方小一些也无所谓，位置偏一些也可以，但是距离私塾或者热闹的街道有多远，一定要记清楚了回来告诉我。”
“哥，还是要地段好对吧？”杜如林理解了一下。
杜青臣笑道：“不一定是地段好，铺子可以偏僻，我们可以请人往订饭的地方送，但是脚程，还是要考虑的。”
“送？”头一次听到这种说法的杜如林瞪圆了眼睛。
“是啊！我们做好了，请些村民帮忙送过去，那些在镇上做工的劳力，私塾的学生，街道上做小生意走不开身的生意人，都是我们的客人，我们都可以把饭菜送到他们面前，而镇子距离村子这么近，到处都是出不了大力气的村民，找些老实脚程快的去送，几文钱就足以了。”
“可是，一顿饭钱也不过是几文几十文而已，这样不会赔本吗？”杜如林担忧。
“自然不会，谁说一趟只能送一份饭菜了？做工的劳力，是不是聚堆的？私塾的学生，是不是一同的？即使是做生意走不开身的人，也大都在一条街上吧？”
杜如林想了下，终于明白过来，原来哥哥的意思是花几文钱请人带许多份饭菜，给这种聚堆的客人送去！杜如林眼神瞬间亮了，“我懂了，哥！我懂你的意思了！”
杜青臣点点头，明白了就好，明白了就能帮他看店铺是否合适做这样的事情了。
次日，杜如林就跟杜父一同，前往了杜满仓所说的饭馆，看看店铺。
苏家，苏大娘盘腿坐在床上，手里还搓着麻绳，对着坐在对面绣荷包的苏冬道：“我都去看了，家里是穷了些，至于他那个弟弟跟爹，咱们也知道，定亲的时候就见过了，主要是杜青臣那个孩子，看着脸色似乎是好了很多，听说这两日已经能下床了，估计是快好了。”
苏冬低着头，一声不吭。
苏大娘却仿佛是放下了一桩心事，有些高兴的道：“咱说实话，杜青臣那孩子看着长相不错，也挺正派的，只要是能好起来啊！那就行，咱们也不挑啥。”
苏冬终于开口了，“我没有挑。”
“我知道。“苏大娘欢喜着道：”我家哥儿没有挑，这不是我这当娘的不放心，总是忍不住去看看情况吗！好啦好啦！他缓过来就行，也算那媒婆没骗我们，确实是轻伤而已，这也是定亲给他冲得喜气，才让他好的这么快，有了这层关系啊！以后你嫁过去，他们也得高看你一眼，敬重你一些！免得以后拿着你哥那个白眼狼的事儿说你……”
说起来白养大的苏暖，还带累了自己的亲生孩子这回事，苏大娘就气的肝儿疼。
苏冬不说话了，他没法说杜家得罪了镇子上的首富，也不想让爹娘担心，再说了，难道不嫁给杜青臣，他就能找好人家了吗？苏冬自己心里明白，能愿意跟他结亲的，除了杜家这样着急冲喜，顾不得他名声的，便是地痞混混，如果只有后面那种选择，他宁可去陪着杜青臣，哪怕最后被陈家害了。
当然，也许杜青臣认怂卖了店之后，陈家就不计较了呢？说不定只是他想多了，苏冬自我宽慰着，但眼眶却还是忍不住红了起来。
杜家，杜父从镇上回来之后特别高兴，抓着杜青臣的手便要他立刻把店铺定下来，说是店里比他们原来的铺子还大一些，却只要二十五两银子，杜父不懂什么地段问题，他只觉得，这饭馆一倒手，面积更大了不说，还净赚了五两银子，那可是五两银子啊！平时他们一家子一年的开销了。
杜青臣却只是微笑的望向杜如林，杜如林神色有些担忧，见自家兄长看向他，便道：“哥，那边的老板知道咱们家有三十两银子，谈了一天了，也还是要二十五两。”
“位置呢？后厨如何？”杜青臣只关心这个。
“都挺好的，满仓哥找的地方特别好，就是位置偏了些，在个胡同里，但距离街道和私塾都很近，距离咱们家以前的铺子也不远。”
杜青臣点点头，那就行，至于二十五两，也许是贵了些，但是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连杜父都谈不下来的价格，估计他就更没指望了，在这方面，他还是比较信任杜父这样干了一辈子饭馆的人的。
“可是哥……”见杜青臣点头，杜如林立刻道：“我们家没有二十五两银子啊！你定亲成亲算上要给媒婆的谢礼钱，再加上你和爹的药费，一共要七两银子呢！还有二两银子的饥荒啊！”

第8章
杜青臣目光一亮，那太好了！他正愁自己伤好了，该成亲了，要怎么从自己这边找借口暂时不成亲，还不伤害苏冬的名誉呢！如果是因为银子不够，娶不成了，那就不是苏冬的错了。
杜青臣轻轻咳了咳，掩盖住自己的喜意，无奈的道：“我的婚事可以先放一放，先紧着买店铺的事情来。”
杜父听了，满腔的喜意瞬间冷却下来，连连摆手，“这可不行，且不说定亲冲喜是说好了的，等你伤好了就成亲，哪能反悔？！就是苏家同意了，这也是不敬神明！万万使不得，使不得。”
他竟忘了他家还有个特别信神佛的爹。
“可是，现在银子不够，也只能先拖着婚事了，我也没办法啊！”杜青臣把难题转给杜父。
杜父也为难了起来，“也确实，咱们也实在拿不出这个钱……还有人家媒人的谢媒礼呢！这……要不我再出去借借？”
“爹啊！”杜青臣无奈道：“您可别惹我了，我脑袋疼，且不说伤筋动骨一百天，就说我这脑袋，少说也得养上个几个月吧！为什么一定要赶着成亲？晚一些时候不行吗？咱家最近这么忙，还要买铺子，还要整理开店，您的病又没有好全，小弟也许久没去上课了吧？这么忙，我的伤又没有好，谁来操持婚事？这是成亲的时候吗？！”
“可是，冲喜……”
“冲喜的事情不急一时，谁说成亲才算的？定亲也算嘛！否则，我能好这么快？”杜青臣哄着道。
“这……”好像也有点道理，可是总觉得不是那么回事。
“就这么决定了，先紧着其他的事情来，成亲这回事，往后推推吧！实在是忙不过来了，如果苏家有什么意见，咱们再说，再说啊……”
如果苏家不能忍这件事，非要退亲，那他也算仁至义尽了，问心无愧！
杜青臣想过了，若是婚事能拖一拖，那他日后有空闲了，就慢慢的跟苏冬退亲，然后帮着他找其他靠谱的夫君，至少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他掉进火坑。
但若是苏家不能忍他要推迟婚事的事情，想要退亲，那他也不好说什么，任由他去便是了。他知道苏冬的下场，出于好心想帮一把，但并非一定要上赶着帮忙，他只求一个无愧于心而已。
“那要是苏家生气了，跟你退亲怎么办？！”杜父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
“爹，那就说明我们没有缘分吧！”杜青臣淡定的道。
“你这小子……”杜父抬手想打，又看到杜青臣脑袋上缠着的白棉布，自己默默的放下了手。
苏家，杜父让杜屯媳妇也就是媒婆传了消息过去。
苏大娘猛地拍了一下桌子，腾地一下站了起来，扬声喊了起来，“他们杜家这是什么意思？啊！杜青臣伤好了，这是才想起来嫌弃我家哥儿不成？早干嘛去了！要是不愿意，之前那么着急忙慌的定亲？！冲喜冲喜，哦，活过来了就反悔！举头三尺有神明，他杜青臣也不怕天打雷劈！！”
“没有反悔，没有反悔。”杜屯媳妇连连安抚，“只是缺了二两银子，想晚些时候成亲，再说了，人家杜家买铺子做生意，以后也是你家哥儿享福嘛！苏家嫂子，这个咱们得细细的琢磨啊！若不是我兄弟青臣脑袋受了伤，就人家的人品样貌，就算是家里穷了些吧！可是人家前景好啊！那亲兄弟念书好着呢，今年就要下场考童生了，能是一般人家攀得起的吗？”
苏大娘还要说，杜屯媳妇连忙道：“再说了，不是说咱们哥儿不好，只是，这名声确实是被连累了的，苏家嫂子，您真舍得从其他那些上门求亲的人里选一个把哥儿嫁过去？”
苏大娘沉默下来。
杜屯媳妇笑了。“也就是我了，当媒婆这么多年，眼光独到，替你家哥儿一眼就看准了我兄弟青臣，嫂子你说说，要不是我下手稳准狠，赶对了时候去提亲，紧赶慢赶着就来了这边促成这件事，虽说是仓促了些，可是咱们摸着心口想想，若是现在再去提亲，人家杜青臣能同意吗？再过个两年，他们就翻身啦！弟弟考上了童生，当哥的做生意稳稳当当的，那十里八村，就算是姑娘家，谁不想嫁过去，还轮得到你家哥儿吗？”
苏大娘坐了下来，还是觉得委屈，“可这算是怎么回事嘛！说好了的，还能反悔，还想拖拖！有这么办事的嘛！”
“嫂子啊！”杜屯媳妇拍了拍她的肩膀贴着她坐了下来，一副推心置腹的模样，“忍一忍吧！都是亲家，得互相体谅，你也替我那大兄弟青臣想想，他们现在家里，病的病，伤的伤，小的小，还那么多事情要做，哪里腾的出手了？听说，他家地里的农活到现在还没做完呢！”
苏大娘心神一动，拍了下腿，“我家男人最近没什么事情，你说，要不要去帮个忙，都是亲家了，遇到难事了都得互相帮衬，这也是亲戚的心意。”
“嫂子你能这么想就对了！只是定亲怎么了？定了亲也是亲家！谁还能反悔不成？！多来回走动两回，我青臣大兄弟心里明镜儿似的，你对他好了，懂得体谅他，他能不对你家哥儿好？我那大兄弟人品贵重着呢！”
“可是我心里还是不舒服……”苏大娘抬手揉了揉胸口。
“我的嫂子啊！都是为了孩子好，咱们做长辈的能怎么办？忍一忍吧！啊！”
没等杜屯媳妇把消息传回杜家，苏父就上门了，还带了干农活的农具。
因为卖铺子的老板催的着急，杜青臣又养伤出不了门，所以杜父便和杜如林一同去签契约了，此时家里只有杜青臣一个人。
杜青臣正坐在院落里发呆，老是躺在床上，他都快躺发霉了。
“家里有人不？”苏父尴尬的挠着头，敲了敲大门，大门是虚掩着的，被他大力一敲，就敲开了一道缝隙，苏父干脆自己进去了，正好跟杜青臣大眼瞪小眼。
“这位……大叔是？”杜青臣轻声询问。
苏父还是定亲的时候来过一趟，那个时候杜青臣还晕着没有醒呢，自然是不认识他，但苏父却认识杜青臣，闻言，又忍不住挠了挠头，都是他媳妇说，担心杜家日后反悔，所以让他勤快的走动，顺便帮杜家把农活做了，这样，日后杜家就是想退婚，自己都张不开嘴。
虽然觉得媳妇说得有理吧！但是……苏父一五大三粗的汉子，玩这种小心眼儿总是十分尴尬。再说了，只是定亲，就上门走动，还挺憋屈难受的。
不过杜青臣问了，他还是得回答，苏父也就冷着脸道：“我是你苏叔，听说你家地里的活也没人做，你婶子担心，就让我来看看帮着做了。”
“苏叔？”杜青臣一时间反应不过来，还以为是原身的什么远房亲戚，他脑子中关于原身的记忆并不多，只有那些原身印象深刻的他才记得。
看出杜青臣还是没意识到他是谁，苏父再次挠头，不得不硬着头皮解释，“我是你未来岳父！这下明白了吧！”
“岳父？！”杜青臣愣了下，下一刻，突然明白了过来，嘴巴张得老大，“啊！苏……苏叔，您怎么来了？哈哈，那个，我爹出门办事了，家里也没什么人，我……”
看着杜青臣比他更尴尬惊讶，苏父反倒找回了点当长辈的派头，挺了挺胸膛，大手一挥，“没事，我也不是来找你爹的，我是来干活的，你家地里还有多少活没做呢？这都啥时候了，我赶紧去帮你们做了，你看你这一家子，估计也没谁能腾出空来去做活了，就交给我吧！你家地在哪儿？”
“我家地……”杜青臣还在懵圈中。
“得了，看你晕乎乎的样子，估计也想不清楚，好好休息，我出门问你们村里的人就行，我就是来跟你们说一声，走了，下地了。”苏父摆摆手就要走。
“那个……我家……”杜青臣身上带伤，根本做不到苏父那般雷厉风行，说走就走，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苏父已经拿着自带农具出门了。
“那个，我是这家的亲戚，来帮他家做活的，你知道他家的地在哪儿吗？杜三哥也不在家，我也搞不明白。”门口，传来苏父跟村人聊天的声音。
“啊，你是？不认识啊！没见过啊！”
“我是杜青臣岳父！”苏父硬着头皮道。
“哦哦！苏家村的，明白！明白！前段时间我青臣兄弟是定亲了的，苏叔好！我带你去啊！我跟您说啊，还好您来了，我看着他家地里的活都焦心，正想着等我们忙完了，就帮我三叔去做了呢，谁能想到您来了呀！您太好了真的，谁家有您这样的亲戚啊……”
声音随着距离越来愈远，也越来越低，直至完全听不清了。
杜青臣久久无法回神，他突然有种……可能事情的发展并不会是他想象的那样的感觉，还有一种……这个婚事他大概是退不了的预感。

第9章
杜父高兴的拿着契约回来了，从今以后，他们家就又有铺子了，只是换了个地方而已，而且，铺子倒手换了下，还净赚了五两银子，别看只是多了这五两，他大儿子青臣的婚事也定了，连他治病打的欠条也还了。
哦，当然，现如今还缺二两银子成亲，家里还是有饥荒的。
杜父没高兴多久又沉闷起来，后半年小儿子还要去省城里考童生试，还有私塾的束脩，都是钱啊！唉……也不知道能不能赚够，要是赚不够的话，还得出门跟亲戚朋友借钱。
杜父刚进门就看到了同样在院子里的苏父，而且他手里还拿着农具，“这是……”
“杜三哥啊！你回来了啊！嘿嘿嘿……”苏父挠了挠头，“你回来就好了，我正跟青臣说呢，你东边两亩地里的活我都给你做了，明儿我再来做其他的，你身体也不好，还病着，家里青臣也得养伤，也没个劳力，你弟妹想来想去都不放心，想着，咱们以后都是一家人了，得互相帮衬着，就让我来了。”
杜青臣还懵着呢，见到杜父回来，才深深的松了口气。
杜父闻言，顿时感动不已，走上前去，握住苏父的手，“这多不好意思啊！上次弟妹来就非要做饭，结果我也没拦住，哪有让客人做饭干活的啊！如林啊！快！去厨房烧水做饭，你苏叔累了一天了……”
“别别别！别难为孩子了，孩子还小呢！哪能让他做饭给我吃，我这就走了，等以后，以后我家哥儿嫁进来了，让他做，到时候我再来吃，不急在一时，我走了走了，你弟妹还等我吃饭呢！”
“那怎么可以！哪能让你上门干了活就走，连饭都不吃，这到哪里也没有这个道理啊！”杜父连忙追了出去。
可是苏父人高马大，哪里是杜父这样瘦弱还病着的小身板能追的上的，没多久，苏父就跑的不见人影了，杜父这才回转。
杜青臣绝望的望着杜父，“爹，这婚事……”
杜父瞪了杜青臣一眼，“老子跟你说！以后一定要对人家孩子好点！别因为人家是个哥儿，不如女人能生就瞧不起他！听见没有！敢对人家哥儿不好，你老子我第一个不答应！”
好！完！杜青臣叹息着坐回板凳上，退婚的可能性越发渺茫了。
杜如林茫然环视，就那么一会儿，好像发生了不少事情。不过见杜父跟杜青臣都安静下来，杜如林立刻从怀里取出契约，交给杜青臣看，“哥，看，契约，我按照你说的都看过了，没有问题。”
杜青臣接过来又看了一遍，确认了下，确实是没有什么问题，才叠好交给杜如林，让他把东西塞到以前藏地契的地方，转向杜父道：“爹，抽空收拾下店铺，等我好了我们就开张吧！”
“得了！这就不劳你操心了，你就好好在家养伤吧！剩下的事情，你爹我啊，比你熟的多，你才吃几碗饭？也不过是比你老子我多认识几个字而已，论其他的，你不如你爹！”杜父笑着摆手，还有心情开玩笑，置业果然是让人快乐，杜父看着精气神都好了许多。
杜青臣也笑了起来，一家子难得有些欢声笑语。
难得的欢乐之中，杜青臣却暗自头疼着，他这是真的要娶那个小炮灰吗？天哪！他真的要娶男主的炮灰弟弟吗！！这处世界的哥儿什么的，其实就是男人吧！他好像不是同性恋啊？这怎么娶啊！没见过面，不熟悉长相性格，还是个男的！这怎么能娶啊！
杜青臣暗自心虚，甚至隐隐有些恐慌，总觉得，还是想退婚啊！
次日，苏父果然如约前来，为了防止杜家给他准备饭菜，还自带了干粮，让杜青臣看的既囧又无奈，杜父更是愧疚又感激，抓住苏父的手一个劲儿的表示。
“你放心，等以后苏冬来了我家，那就是我亲儿子！青臣要是对他不好，我拿着大棍揍青臣也要给苏冬出气！你家孩子以后在我家里，我绝对不让他受一点委屈！”
“杜三哥，有你这话，我就安心了啊！苏冬，那是我唯一的孩子，虽说是个哥儿，但那也是我心尖尖上的肉啊！”
“谁说不是啊！等以后，青臣给你们养老！他敢不养，老子把他逐出家门！不要这不孝顺的儿子！”
“老哥哥啊！”
“苏老弟啊！”
两位父亲执手相看，泪眼模糊，均是一片爱子心肠。
杜青臣面无表情，默默缩在阴影里，开始给自己做心理辅导。
其实男的也不错，哥儿嘛！本身就是有点中性的，看久了应该也还可以，不是有句话是这么说的吗？人其实百分之八十都是双性恋，再说了，他也没有交过女朋友，对女孩子也没动过心，说不定他真的，也可以是个同性恋啊！他必须是个同性恋啊！不然他过不去这一关，这婚事他真的退不掉啊！
苏父任劳任怨的听从媳妇号令，连着几日，终于把杜家的所有农活都做完了，这才停下了每日来杜家村上工的行为。
杜青臣从一开始的还想试图挣扎一下，到最后的彻底认命，也不过是短短几天而已。
其实，看久了，苏父虽然健硕了些，但是五官还是很好看的嘛！杜青臣心慌的时候，甚至会盯着苏父的脸试图估测苏冬的模样。
就这么过了一个多月，杜青臣脑袋上的口子也长的差不多了，毕竟，他伤的不是筋骨，而是皮肉，年纪轻轻的，恢复力也强一些，虽然每日还要包着白棉布，但是却已经能随意走动，不会影响他什么了。
杜如林也恢复了上学的日常，刘台跟邱友两位同窗私下问过杜如林是否需要帮助，也被杜如林拒绝了，不过两个小伙伴并没有因此瞧不起他，还待他跟以前一样，杜如林也渐渐放下心来，安心备考。
杜家小饭馆悄无声息的重新开张了，杜青臣这才想起，自己还是店里的大厨，杜父已经不掌勺很久了。虽说是赶鸭子上架，但是杜青臣以前还挺喜欢给自己弄吃的的，一些家常小菜甚至一些简单的各地吃食，他都能上手做一做，倒也能撑得下来。
顶着脑袋上的一圈白棉布，杜青臣重新掌勺，开起了饭馆。
“青臣啊！今天要多蒸几个包子，我拿到街口去卖，这胡同里确实是没有外面热闹，我直接去外面摆摊吧！”杜父走进后厨，对着杜青臣道。
杜青臣倒没有这么觉得，他现在脑袋还没好全，所以也不想太耗费心力去开展外卖活动，准备过些日子熟悉下周围的环境，彻底养好了伤再说，可是杜父却看着十分焦急。
杜青臣也不好拒绝，只是点了点头道：“好啊！爹。”那就多做些包子吧！
杜父转头望向杜青臣，“说真的，自从你重新掌勺之后，我觉得你的手艺好了许多，这包子包的也越发精致了，那天我让你弟弟数了数，每个包子都正好十八个褶子，看着都跟一个模子出来的似的，好看的很。”
杜青臣笑了，他只是把以前的手艺直接用了，倒没有想那么多，包子难道不应该是十八个褶吗？
杜父感慨了，“就你这手艺啊！外面专门卖包子的都没你做的好，连馅儿都比旁人剁的精细。”
杜青臣继续笑着，难道包子的馅儿不应该剁的这么细吗？他不太懂这里的饮食，当然，他之前在家养伤的时候都是吃糠咽菜，他觉得那是他家穷，自然能咽下去就不错了，从不挑剔，可是让他自己做的话，还是要卖给客人的，至少也要有个差不多吧！
杜青臣反正自己是没想那么多的，他若是开始动脑子了，那包子早就推陈出新，换馅儿料了，只分菜的和肉的两种包子，简直是对包子这种分类的侮辱啊！
羊肉猪肉牛肉胡萝卜鸡蛋野菜等等，再加上不同大小，不同花纹，若是他有闲情逸致了，还能捏个兔子狐狸什么的小动物，包子皮用菜汁胡萝卜汁等和面，做出不同的颜色来，岂会只是流程化的做那么两种包子？！
不过杜父没想那么多，他只是很真诚的感慨了一下，不过片刻，又忧郁起来，“唉，还是得赶紧赚点钱才好。”
一说起赚钱，杜青臣第一时间就想起来了他那婚事，顿时一个激灵，手中捏包子的速度都慢了下来。
“你弟弟要考童生试了，他夫子说今年可以让他试试看，还有束脩也要交了，都是要钱啊！”杜父背着手叹息。
“爹你这两天这么着急要去街口摆摊，就是为了这个？”杜青臣愣了下。
“对啊！不然呢？”
“哦哦！”我还以为是为了我的婚事，吓了我一大跳，杜青臣松了口气，道：“需要多少银子，我想想办法。”
杜父想了下，“怎么说……也要个二两银子吧！半两用来考试，一两半用来交束脩，这还不够，但也能凑合，过年再给夫子送剩余的半两就行了。”穷人家，束脩交不上很正常，只要年前能交，私塾一般也不太会计较。

第10章
那就是二两半啊！仅仅半两给小弟去省城考试用，是不是太少了？出门在外，样样用钱，半两只怕都不够被同窗拉着进个好点的酒楼的。杜青臣眉头皱了起来。
“爹，明日我跟你一起去街上摆摊吧！我研究研究，看能不能弄出点有趣的点心，一起卖。”
“你还会做点心啊！我什么时候教过你？”杜父疑惑。
杜青臣一身的厨艺都是杜父教导的，杜父都不会的东西，杜青臣为什么会？杜父自然疑惑。
“我自己想的啊！等我做出来你就明白了，很简单的，我就是随便想的。”杜青臣微笑，反正他弄点蔬菜汁跟胡萝卜汁，捏几个小动物什么的，放点糖做馅儿，也不怕杜父多想。
“那行吧！”杜父也就让杜青臣自己弄去。
次日，杜青臣一大早就开始准备，煮了南瓜，捣了菜汁和面，又备了红糖跟韭菜豆腐，这里的人吃素包子也只是简单的包点切碎的菜，什么应季的菜都往里面添，根本不懂得单纯的韭菜豆腐馅儿包子的美味。
当然，吃食粗糙也不是大家的错，杜青臣所在的朝代是一个刚刚建立的王朝，之前战乱了将近百年，好不容易才缓和下来，老百姓才能休养生息，能做熟就不错了，美食是需要时间慢慢积累才会有的，而这里的人，尚且连温饱都很难满足，更别说研究食材搭配，怎么才能好吃了。
杜父一早就背着手寻来了，因为杜青臣昨夜一晚都没有回去，他怕杜青臣不好好休息，毕竟头上的口子还没好全呢！
一来就看到杜青臣在忙活，杜父问道：“昨夜睡的怎么样？”
“挺好的啊！”杜青臣头也不抬。
杜父去柴房走了一圈，杜青臣的被褥还没有收，他晚上睡的就是柴房，稻草松软，铺上被褥，闻着稻禾清香，杜青臣觉得在这里睡比家里的硬床板好多了，甚至有长住这里的打算。
杜父也知道柴房虽然说着不好听，其实真的挺好住的，乡下人，谁没住过柴房？
杜父又背着手走了出来，杜青臣已经蒸好了一锅包子了，正在包新的，杜父凑过去看了眼，杜青臣拿着淡黄色的面皮，包裹起块状的红糖，还往里面撒了点面粉。
“哎呀！你包糖包子就包，这黄的，这是啥？”杜父不解。
杜青臣没有回头，一边包着一边道：“是南瓜，蒸熟的南瓜和面，就有这个色了，而且香甜软糯，爹，等会吃一个啊！”
听起来好像挺好吃的，杜父也就没有再问，看了一会儿，杜青臣又拿出一盆绿色的发面，这次没等杜父询问，杜青臣自己解释了，“这是菜汁儿，包菜包子的。”
杜青臣打开一个菜盆，里面已经拌好了韭菜豆腐，他们家最近确实是穷的叮当响，杜青臣即使是想弄点新花样，也没有多少钱去买食材，只能挑最便宜的，乡下地方，韭菜跟豆腐，就十分便宜。
杜父凑过去看了眼，一股韭菜味儿迎面而来，让他都忍不住咽了咽口水，道：“这韭菜好好包啊！等会儿我吃一个，好久没吃这个了。”
乡下地方愿意种韭菜的人多，可是最近杜家事务繁忙，哪有功夫去摆弄吃的，杜父确实是好久没吃到这个味儿了，馋虫都被引出来了，杜青臣笑着答应了下来。
杜父自顾自的去掀了蒸熟的那锅包子，道：“这都是啥馅儿的？我先拉出去摆摊儿。”
“圆形的包子是肉的，麦穗形状的是菜的，跟以前一样，给上工的劳力吃，他们习惯吃这个。我现在做的这些新鲜的我想等会儿再卖，等街上人多了，小孩妇人们都上街了再说。”
“你想的倒是清楚。”杜父赞许一声，咽了咽口水，到底没舍得先拿一个吃了，估计杜青臣自己都没吃呢，还是先卖钱吧！等剩下了再说。
杜青臣帮着杜父摆好了摊位，包子搬了出去，杜父便叫卖了起来，杜青臣转身回去继续做包子了。
天还未亮，街上除了摆摊的人便是村里上工的劳力，杜父做这个几十年了，很快便熟练的招呼起熟客来。
“说真的，你家儿子这手艺是越发见长了，就是比旁人做的精细，也舍得下佐料，好吃！”
杜父笑了起来，“好吃就行，好吃你就常来！”
“得嘞！那必须的。”客人拿着两三个包子，笑着往上工的地方走。
很快，街上的人渐渐多了起来，也有了赶早市买菜的妇人哥儿了，杜青臣新出锅的一锅包子热腾腾的摆了出来，黄的白的绿的十分引人注目。
“爹，来一个，忙活一早上了。”杜青臣擦了把手，就拿了个菜包子给杜父，刚刚他就说要吃韭菜豆腐的包子。
杜父看着热腾腾的包子有些犹豫，多少年了，他家里人都是只吃卖剩下的，哪有还没卖，自己就先吃上的，那一个包子不得一文钱啊！他们可舍不得。
杜青臣见杜父不接着，干脆自己拿了个咬开，反正他是饿了，热腾腾的包子一咬开便是喷香的热气，杜青臣几口咽了下去，韭菜豆腐自带的清香散开，让人忍不住口舌生津。
杜青臣本来就饿，此刻吃起来就更显得香甜，杜父咽了咽口水，最终还是伸手拿了一个，摇头道：“哪有你这样做生意的啊！”
杜青臣只是笑，坐在长椅上捧着自己的包子吃，没有回答。
杜父忍了忍，还是咬了一口。
自家人都是这样的姿态，就更别说路过的路人，旁人卖包子都在笼屉里，连个白皮儿都看不到，杜青臣一家倒是特立独行，干脆自己吃开了，不过别说，这味儿一散开，确实是引得人忍不住想买一个来尝尝，一时间生意竟好了许多。
杜青臣也不着急吃了，嘴里叼着自己剩下的半个包子，手速极快的收钱数钱，然后包起包子递给客人，比杜父这样卖了一辈子的人都还要快。
“嗯，香！鲜香味美，口味回甘，比肉包子都香！”一个夫子打扮的人咬了一口，点点头道。
杜青臣抬头看了下，嘿嘿笑了笑，确认自己不认识对方。
夫子却突然瞪了他一眼，“见到我来了，连个夫子都不叫！前些年果然都把书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杜青臣一愣，反应过来，这就是原身上学的时候，教他的人啊！这在原身记忆里没有啊！杜青臣无奈，原身到底是多不爱学习，连自己夫子的模样都做不到印象深刻，杜青臣连连道歉，“对不住，夫子，我这个……忙晕了，您近来可好？”
刘夫子这才满意的眯着眼，道：“好着呢！你弟弟可比你好学多了。”
“哦哦，那太好了，夫子，来，您拿着这个，回家尝尝。”杜青臣手脚极快的把各种包子包了两个递给他。
刘夫子也没拒绝，但还是一瞪眼，道：“怎么？我是来白吃的吗？”
“那个……不是，我……尊师重道，一是为师终身为父！”杜青臣连忙解释。
刘夫子也不逗他了，从怀里掏出铜钱放在桌子上，叹息了一声，“你弟弟是个好的，能供下去，还是让他多读点书，也许真的能成事儿！”
“夫子，您这么说了，我就明白了，您放心，我就是砸锅卖铁，也会供他读书的。”杜青臣听明白了，这是来点他的，刘夫子这是担心他家的家境不行，会影响到杜如林读书，杜如林这学习可以啊！让夫子这么上心！
“你心里明白就行，你家店的事情，我也知道，刘台回去都跟我讲了。”刘夫子叹息。
刘台又是谁？杜青臣淡定微笑。
“你放心，好好做你的生意，陈家总得给我个面子，不能赶尽杀绝，除非他家的孩子以后不想在我这儿读了！”刘夫子一瞪眼，敢整杜青臣一家，就是逼迫他的得意门生退学，就是跟他过不去！作为留在镇子上的唯一一个举人，并且教出过数位秀才和一位举人，他一向德高望重，这个面子还是有的。
杜青臣这次真心感激了，抓了桌子上的铜钱就要塞回去，“夫子，这个不合适，您拿回去。”
“不行，你赚个钱也不容易！留给杜如林买点笔墨也是好的！”
“夫子，我能赚钱，我不会亏待弟弟的，这个钱我真的不能要！”
“你收下，我买东西怎么能不付钱？！”
“这是我孝敬您的。”
“你给我收下！！”刘夫子瞪眼了。
杜青臣一愣，赶紧认怂低头，赔笑道：“好，夫子您别生气！气大伤身……”
刘夫子这才满意，搂着包好的包子走出了人群，一边走还一边吟诗，“自古圣贤尽贫贱，何况我辈孤且直！”
杜父一直忙活着，也没空跟刘夫子说话，等他走了，杜青臣继续上手帮忙之后，杜父才感慨的擦了擦手，道：“刘夫子真是好人啊！”
“啊！是啊！”杜青臣笑了，还是个特别执拗的老头呢！

第11章
杜家的包子卖的很快，没多久，摊子上就一个包子都没有剩下了，杜父还有些愣神，这样的场面，他可是从来都没有见过的，杜青臣倒没有丝毫惊讶，而是微笑着在收摊。
“青臣，这……这也太快了。”杜父还是不太能相信。
“还行吧！跟我估计的差不多。”杜青臣道。
“你……估计什么了？”
“卖包子的速度啊！再说咱们家的包子确实是不错的，爹你得承认吧？”
杜父点头，这个，就算是包子好，也不应该卖这么快，到后面快没了的时候，几乎都是抢了，他卖包子这么多年，还从未见过抢包子的客人，其他铺子又不是没有卖早点的，有那么好吃吗？
杜青臣低声凑过去道：“爹啊！咱家包子好看，又新颖有趣，刚出锅的时候咱们还各自掰开吃了一个，那香喷喷的味道散出来，肯定会吸引客人的啊！”
“那也就那么一会儿，刚出锅的包子，本来就好卖！”
“可是人，他聚堆啊！看到咱们摊子围了这么多人，就算是好奇，也想挤进来看看，一看人都在买包子，肯定会觉得咱家包子特别好吃，不就也跟着买了？！”
“这……”这也行？！杜父还从未听过这样的生意经，可是细想来，好像很有道理啊！
“再说了，我一直喊着的爹你没听到吗？我一直在喊，别抢了别抢了，没几个了，就剩下这么几个卖完就没了。”
“这又咋了？”
“饥饿营销啊！吸引路人的，旁人路过看到咱们摊子围了这么多人，又听到我喊，大部分人都会好奇是什么东西快没了，还这么多人抢着要，肯定是好东西吧！就算后来发现是包子，可是也会忍不住想尝尝看的。”
这……杜父微愣，这也可以啊！好像也有道理啊！
“那，你前些日子怎么不做这样的事情？就干看着你爹在街口辛辛苦苦的卖包子？！”杜父想明白之后一瞪眼，别说是那些新奇讨巧的包子了，就是这法子，杜青臣都没有告诉过他。
杜青臣笑了笑，“爹，前些日子我还熟悉新铺子呢！我连周围的环境都没搞清楚，怎么敢乱来啊！夫子以前教过我一句话，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爹你知道啥意思不？”
“啥意思？”
“就是说，到了一个新环境，得先了解周围的人啊事啊街道啊，所有的都得摸清楚，才能想主意做事情。你看，我要不是摸清楚了周围的环境，会先上一波给劳工吃的普通包子，又蒸一锅卖给路人的新奇包子吗？我想着，劳工们都赶着上工，根本不关心你这个包子如何，只要好吃能吃饱就行，可是路人不一样啊！他们是逛街的。”
说得好像还是很有道理，那么还是他乱找事儿了？！杜父瞪着眼。
“好了爹，收拾收拾回店里了，我熬的汤该好了。”
“你啥时候又熬了汤？”
“爹你不是说要摆摊？我想着包子肯定卖的快，大清早起来就熬了一锅绿豆汤，小火正闷着呢！绿豆是粮食，价格也实惠，熬起来也不费事，再说了，绿豆汤清热解毒，止渴消暑，再过一会儿天就热起来了，劳工中午也该下工吃饭了，路人也该又累又渴了，拿出来在摊位上卖嘛！”
而且绿豆汤不怕凉，越凉才越好喝，可以放一天。平时杜父卖包子就得一天了，如今包子卖完了，正好绿豆汤接上。
杜父一时间不知道是高兴赚钱还是生气杜青臣自作主张，但杜青臣说的也没错，想明白之后，他又高兴起来，他不怕干活，就怕不赚钱，毕竟还得给小儿子攒束脩呢！
帮着杜父弄了个木桶盛绿豆汤，搬了出去，杜父老神在在的拿起木碗先自己盛了一碗，慢条斯理的喝着。
“爹你……渴了吗？”他还是第一次见杜父主动的拿家里要卖的东西吃，十分惊奇。
“你刚刚不是说了嘛，我也吸引一下客人。”杜父又吸溜一口。
杜青臣干笑，“爹，绿豆汤可能没那个效果……”现在是白天了，大街上人来人往，尘土飞扬的，什么味都有，再说了绿豆汤本身就清淡，不会有什么味道，不像是凌晨，人并不多，而且空气干净清新，热腾腾的包子拿出来，还是很吸引人注目的。
杜父没理会杜青臣，但他一碗绿豆汤都干了下去，也没见引来什么关注，顿时放下碗气呼呼的瞪了杜青臣一眼，杜青臣连忙缩头。
杜青臣回了铺子，因为要做包子的缘故，所以店里早上是不开门的，都是在胡同口的摊子上卖早饭，但是中午就不行了，杜青臣回到自己的岗位，开始顾店做饭。
等忙完了中午的高峰期，杜青臣跟几步外守着摊位卖绿豆汤的杜父说了一声，让他看下店，便出门购买食材了。
“小冬哥！看，那个好像就是杜家老大！”苏小宝拉着苏冬的手拼命摇晃着，指着前面不远处，正蹲在卖大蒜摊位，试图讲价的杜青臣。
“你再便宜点了老板！我就全要了，包圆儿！”杜青臣指着摊子上所有的大蒜，这些都是农人自己种的，吃不完才拿来镇子上卖，价格相对低廉，而且，大蒜耐储存，他也不怕买多了。
质朴的农人脸上带着犹豫纠结。
杜青臣再接再厉，“老板，您在这儿摆一天摊子能卖掉多少啊？一天的劳力得多少文钱？您得算笔账啊！我一下子包圆儿了您摊子上的所有大蒜，您就能做其他的事情去了呀！”
苏冬今日是被苏小宝拉出来的，自从上次见面之后，他们就又搭上了关系，苏小宝知道苏冬做针线的手艺不错，又见他整日闷在家里，就拉着他要他做活，一同来镇上卖荷包。一来是给他找点事情做，二来，也是让他出门走动走动，外面的传闻其实已经渐渐平息下来了，苏冬也该出门走走了，总不能一辈子闷在家里。
苏冬听到苏小宝说了，下意识的抬头去看，只见杜青臣蹲在街边，身形硕长，眼神清明，嘴角含笑，虽然穿着粗布衣衫，头上缠着白棉布，但依旧遮掩不住俊美的长相，难怪娘见了杜青臣之后，哪怕明知道他可能会缓不过来，还愿意赌一把让他冲喜，也要把他嫁过去。
苏冬的脸红了起来，低下头去。
苏小宝见了，便知道苏冬是愿意的，忍不住笑了起来，只要小冬哥自己愿意，那么，即使是杜家有点麻烦也不算什么，也许只是他们多虑了，陈家家大业大，早就把杜家这回事给忘了。
若真是如此，那苏冬可真是守得云开见月明了，虽然耽搁了两年，但最终还是找到了一个好人家，苏小宝也很为苏冬高兴。
苏冬拉了苏小宝一把，扯着他就要走，脸红的不行。
“小冬哥，我们上去说个话呗，他还不认识你呢！”苏小宝调笑道。
苏冬连忙摇头，他才不要！这次连耳根都红了起来。
苏小宝咯咯地笑了起来，不再逗苏冬了，“好啦！那我们去卖荷包了，然后去我男人那边看看他的山里果卖的怎么样就回去了。”
苏冬这才点头，拉着苏小宝远远地绕开了杜青臣，才去了绣庄。
杜青臣终于谈好了价格，买下了大蒜，扛着布袋送回去一趟，又出门继续买菜，他还想买点茄子什么的，既然有这么多大蒜，不如弄个蒜泥茄子什么的，可以当小菜来卖，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这个地方是没有这道菜的，蒜泥茄子新颖又好吃，肯定能小赚一笔，最重要的是，这两个原材料，都便宜啊！
杜青臣又买了不少油、盐、糖等，还买了不少的菜品，韭菜豆腐也买了许多，因为这个明日还需要呢！忙活了大半天，杜青臣也来来回回了好几趟，若非店铺就在街上，他真想买个车专门运货，当然，不买的原因还是因为穷，果然还是想赚钱！杜青臣喘着粗气，扛着东西暗自想着。
“山里果类！好吃酸甜的山里果……”
杜青臣脚步停了下来，转头望向卖山楂的那个小摊，抗着东西走了过去。“山里果怎么卖？”
“五文钱一斤，自己在山里摘的，来点？”卖山楂的老板皮肤黝黑，身材健硕，对着杜青臣嘿嘿一笑，看着还有几分憨厚。
老板身后，一个眉心带着鲜红孕痣的哥儿狠狠的撞了他的背一下，撞得对方一个摇晃，杜青臣下意识的抬头去看，只见那个哥儿长相中性，还有几分机灵可爱，不过看到对方腿边站着的小娃娃，杜青臣笑着收回了目光，也没有往另一个哥儿身上瞟。
苏冬的脸已经红透了，低着头手指搅着衣服，不敢抬头看人，谁能想到那么巧，杜青臣竟然看上了苏小宝相公卖的山里果，还要来买啊！
苏小宝相公完全不知道发生了啥，茫然的回头看着自家夫郎，干嘛突然撞他？苏小宝目光示意了杜青臣几次，他才顿悟过来，头缠着白棉布，在街上买东西，长得还怪好看的，还有几分眼熟，这不就是……苏冬的相公嘛！

第12章
苏小宝相公精神一震，轻咳了声，不自在的道：“你要是要我送你点吧！”
“啊？”杜青臣刚想张口砍价，就被这神来一笔给弄迷糊了，考虑到原身那些印象不深刻的亲友他都不记得，就像是之前的夫子，杜青臣眯起了眼，这次一定要稳住！不能总让人发现他忘记了很多事！
“哪能啊！自家人，我能白要你东西？五文钱一斤是吧！就这个价了，我来个五斤。”做糖葫芦不需要那么多，即使是好存放，山楂也不能放太久，所以买的不要太多。杜青臣暗自打算着。
自家人？摊位上的其他三人都愣了，难道杜青臣认识苏冬？因此也觉得他们是自家人？！
哎呦我去！这是私下相看过了啊！啥时候偷偷看的？苏小宝揶揄的望着已经羞到站不住想逃的苏冬，撞了撞，道：“自家人啊！”
杜青臣的目光这才落到那个羞到连头发丝都要冒烟了的哥儿身上，高挑纤瘦，皮肤红通通的，即使是低着头，也能看到睫毛和高鼻梁，难道这位才是跟他有亲戚关系的？其他两人都是通过这人绕着圈的亲戚？杜青臣不敢多言，怕被人发现他其实谁都不认识，只是望着他。
苏冬更是羞的不行，苏小宝看不下去了，再让杜青臣这么看下去，他小冬哥就得钻到地里去了，就算是以后的夫夫，也没有成亲前就这么一直盯着看的啊！
见此，苏小宝瞪了杜青臣一眼，“还看！再看我小冬哥就得钻地里去了，想看啊！回去准备婚事呗！娶回去了，想怎么看就怎么看！”苏小宝下巴一扬，笑嘻嘻的道。
娶？！
杜青臣突然有种不大好的预感。
苏冬被苏小宝揶揄了一番，忍不住抬头瞪了苏小宝一眼，看着委委屈屈的，眼睛里都是水光。
杜青臣愣了下，望着苏冬转不开眼，好可爱！
“还看还看！不准再看了听到没有？”苏小宝气的跺着脚。
杜青臣连忙收回目光，落到摊子上的山楂之上，怎么看怎么觉得，这山楂的颜色暗沉，没有刚刚看到的那一抹红色好看，甚至心都跳得有些厉害。
“呵呵呵，杜兄弟啊！我夫郎野惯了，你别生气啊！要说起来，咱们也算连襟，我夫郎跟你夫郎，是自小一块儿长大的，他们是同辈。”
“这位……兄弟……”杜青臣艰难的道。
“哦，我叫邱铁牛，你叫我铁牛哥就行。”
“我叫杜青臣，铁牛哥好。”
“嗯嗯，哈哈哈……”邱铁牛笑了起来。
因剩下的山楂也就六斤左右，邱铁牛也就当做五斤都给了杜青臣，见他脑袋上的伤还没有好全，还得干体力活，还帮着他把东西送了回去，苏冬无处可去，又不能一个人先走，只得跟着一同去了杜家饭馆。
杜青臣一直忍着没有回头看身后的苏冬，而是走在前面跟邱铁牛聊天，苏小宝拉着苏冬走在最后，怀里还抱着孩子，时不时的用目光示意苏冬看杜青臣的脊背，看看这腰背，这身长条顺的模样，好看！
苏冬被苏小宝逗的不行，脸上的红晕就一直没下来过。
邱铁牛帮着杜青臣把他买好，先随意摆在屋内的东西都归置好了，才不好意思的接了杜青臣给他的钱，杜青臣道：“铁牛哥，大家坐下来喝碗绿豆汤吧？”
邱铁牛本想下意识的摆手，却又被自己夫郎撞了一下，连忙扭过来，语调都有些打转，重重的点头，“可……以啊！”
“对啊！小冬哥，走了一天了，我们也沾你点光呗，先喝碗你夫家的绿豆汤。”苏小宝性格活跃，人也机灵，看出杜青臣对苏冬有意，自然敢打趣，给两人创造接触的机会。
苏冬的脸又红了，忍不住扯了扯他的衣袖，让他不要说了。
见苏冬被苏小宝欺负的眼泪汪汪的，脸红扑扑的简直要冒烟，杜青臣连忙打圆场，“各位坐啊！我去盛汤，厨房里还剩了几个包子，也吃一个吧！”这几个包子还是杜青臣留下准备给自己吃的，哪怕再穷再苦，有条件的时候，杜青臣也是绝不肯委屈自己的。
所以，他自己留的那几个包子，各个皮薄馅儿大，味道上佳。
杜父还要看摊，不能离开，让杜青臣传话打了招呼，苏冬三人也不计较，都是乡下人，自然知道摊子不能离人，也不在意，杜青臣端着两碗绿豆汤进来，先放在了苏小宝和邱铁牛面前，目光忍不住又望了下苏冬，解释道：“稍等啊！马上……”他一双手只能端两碗，实在是没办法，但是他怕苏冬在意，还是解释了一句。
苏冬却像个小兔子一样，被杜青臣惊了一下，下意识的站起了身，脸上好不容易下去点的红晕又重新浮现，这还是杜青臣第一次开口跟他说话，但在听懂了杜青臣的话之后，苏冬连忙摇头，结结巴巴的道：“不不！我不用，我不渴……”
好可爱！杜青臣眼睛又亮了，他甚至想到了前世他曾经养过的那只小兔子，苏冬那双水汪汪的仿佛被欺负的不行的眼睛，像极了他曾经的爱宠。
苏小宝这次没有开口圆场，任由杜青臣望着苏冬发愣，苏冬被看的羞涩的不行，终于忍不住坐了下来，躲开杜青臣的目光。
杜青臣这才反应过来，尴尬的咳了下，“稍坐啊！”又赶紧出去给苏冬盛了满满一大碗，还特意从木桶底下盛的，几乎装了半碗的煮的开花的绿豆。
杜青臣端了两碗进来，一碗放在自己面前，最稠的一碗则放在了苏冬面前，苏小宝也只当做没看到，没有开口，自己捧着绿豆汤逗自家孩子喝，邱铁牛本质淳朴，也一时间不知道从何开口，气氛甚至有点淡淡的尴尬。
杜青臣身为主家，不得不负责打圆场，便开口询问邱铁牛，“铁牛哥这山里果很好啊！是从山里摘的吗？”
“啊！是啊！”邱铁牛挠挠头，“你还要吗？你要是还要，我赶明儿再摘些去，给你送来。”
“那敢情好啊！有多少我就要多少，铁牛哥你摘了过来就行，还按今天这个价格。”如果多的话，他除了冰糖葫芦还可以做点山楂糕之类的点心卖，倒不怕多。
苏小宝见这两个大老爷们真的一路往山里果上聊去了，不满的推了一把邱铁牛，道：“谁稀罕你的山里果了，还指望这个赚我小冬哥夫家的钱么！赶紧的，明儿摘了给送来，不许要钱！”
邱铁牛挠挠头，“是的，不能要钱的，这次本就不该要的！”
村里人虽然淳朴，但该有的客气还是会有的，杜青臣也见了好几次，知道这话只是客气一下，当不得真，连忙道：“亲戚归亲戚，这钱不能不收，不然，那我成什么了，这生意也没法做了。”
“就是呢！”苏小宝笑了，“都是亲戚呢！小冬哥跟我情同兄弟，我家铁牛自然也是你自家连襟，让他帮点忙怎么了，摘个果子又累不着他，哪能收钱呢？”
杜青臣连连推脱，他算是看明白了，这根本不是果子跟钱的事儿，这个抱着孩子的哥儿是一门心思的想把亲戚关系坐实了，就跟苏父上门干农活，苏母上门探望做饭是一个道理。
苏冬挺好的啊！好看，又那么可爱，干嘛一个两个的好像苏冬嫁不出去了一样，倒赔着也要硬贴给他，杜青臣替苏冬不满起来，虽然他对哥儿这种存在还是觉得挺神奇的，可是就是以他的眼光来看，苏冬的长相性格，也都是一等一的好，绝无可能被人嫌弃的。
杜青臣一时间倒是忘了，不是苏冬这个人不好，而是苏冬的名声毁了，因为侯府哥儿苏暖的事情，旁人对苏家是既好奇又排挤，一边八卦越传越离谱，一边把苏冬当做洪水猛兽，除了不着调没心肝或者混混流氓，没谁会去苏家提亲，哦，当然，他家除外！
杜青臣态度坚决的定下了山楂的价格，让邱铁牛摘了送来，忍了许久还是转向苏冬，想要跟他说句话，“出来逛街是要买什么吗？买了吗？”
苏冬低下头去，脸又红了，杜青臣不敢再问，苏小宝便开口道:“我跟小冬哥是出来卖绣品的，我小冬哥绣品可好了，铺子老板都赞不绝口呢！”
“是吗？”杜青臣笑了，“只是太辛苦了。”
如果以后苏冬嫁给他，他一定努力赚钱，不用苏冬做活补贴家用。杜青臣怀着美好的期待畅想未来，竟把之前自己信誓旦旦要退亲和后来的不情不愿忘到了脑后，仿佛当初做那些打算的人不是他一样。
原来人真的可以是同性恋，只要是遇到对的那个人。
苏冬脸上的红晕估计是下不去了，见苏小宝替他答了，苏冬也忍不住小声道：“不辛苦的……”只是做针线活而已，坐在床上不用出力气，哪里称得上辛苦呢？
苏冬的声音既轻柔又软绵绵的，让杜青臣的心都颤了颤，声音也忍不住跟着小了下来，“那也少做些，多做点自己喜欢的事情，你家里……跟我家里，都不需要你赚钱呢！”
“没事，我喜欢做针线……”苏冬的声音也越发低了。

第13章
苏冬红着脸低着头进了家门，这是苏冬自从传言闹起来之后第一次去镇子上，苏父苏母其实都很担心，可是又不能拦着自己孩子不让出门，毕竟，苏冬日后总得要过日子的，早晚都是要出去的。
也因此，苏冬一回来，两人就忍不住关注苏冬的神色，怕他在外面受了委屈，这一看可了不得，这一脸通红，还低着头，一副不敢见人的模样，这肯定是在外面受人欺负了呀！肯定是哪个乱嚼舌根子的混蛋，说到了他家冬儿面前，才引得他这么恼羞！
苏母瞬间就炸了，抬手扔了手中正在洗的衣服，叉腰怒声道：“这是哪个杀千刀的欺负你了！啊？！脸红这个样子，是谁说了什么？！你跟娘说！娘打上门去，看不撕烂他的嘴！看他还敢不敢了！”
苏冬抬起头，眼睛水汪汪的望着自己母亲，喃喃道:“娘……”
这语气不大对啊！不像是受了欺负的样子，苏母太了解自己儿子了，这可不是苏冬难受的表现，反倒更像是……害羞了？
苏母心底一沉，苏冬可是说了亲的，这是遇到了什么人？竟然脸红成这个样子？！
苏父刚想上前来关心两句，苏母抬手一挥，让苏父滚边儿去，自己拉着苏冬就进了屋，苏母努力压低声音，“你今天这是怎么了？脸红成这副模样？见着谁了不成？”
苏冬不知道苏母在想什么，还以为她知道了镇子上的事情，顿时惊讶的瞪圆了眼睛，“娘？！”
见此，苏母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叉腰脸一沉，冷声问道：“是哪家的小子？我的傻孩子啊！你可是定了亲的，你现在就算是要悔婚……好像也是能悔的啊！毕竟，是杜家小子先推迟婚事的，咱家就用这个理由退亲也行，只要你喜欢，对方人也可以，反正咱们家名声也这样了，不怕再差一点！”
苏母说着说着反倒自己想明白了，只要苏冬喜欢，管他时候对不对呢！反正不过就是退亲再提亲而已，又不是已经嫁人了，完全没有退路了。
苏冬不解他娘到底在说啥，他只听懂了退亲两个字，立刻站了起来，“不不……不退……”苏冬磕磕巴巴的道，又焦急又羞涩，一时间脸憋得更红了。
“好好，不退不退。”苏母连忙安抚，“你说不退那咱们就不退，只是，你今天在镇子上怎么了呀？脸红成这个样子，难道不是见着了什么其他的小子，看上人家了？”苏母其实也很无奈，她跟苏父都是干脆利落，胆大心细的人，却偏偏生了个羞涩胆小的孩子，也不知道像了谁。
其他的小子？苏冬终于搞明白了他娘在说什么，顿时眼泪就滚啊滚的要落下来，委屈的不行，跺脚道：“才……才没有……娘你别胡说！我……我见到的人是杜青臣……”
逼急了猛然把话说了出来，苏冬既松了口气，又忍不住羞的低下头去。
“杜青臣？”苏母愣了下，这才想起杜家最近好像是在镇子上做生意，连忙追问，“你见着他了？”
苏冬轻轻地点了下头。
“你们说话了？他也见着你了？”苏母连珠炮一样的问了出来。
苏冬又缓缓的轻轻的点了下头。
“那……你看上的人是他啊？”苏母压低声音问了出来。
苏冬哪敢再让苏母乱猜乱想下去，连忙点了头，然后低着头不说话，手指搅弄着衣角，脸红的发烫。
“那他呢？觉得你如何？”苏母干脆坐了下来，贴着苏冬胳膊问道。
“我……我不知道……”
“什么叫做你不知道啊！傻不傻啊！他跟你说什么了，都跟娘说说。”苏母焦急不已。
“他……他问我去镇子上干嘛了，我没回答，小宝说我们去卖荷包了，然后，他就要我不要做活，说家里不缺钱……然后，我们就回来了。”苏冬低着头，声如蚊蝇。
苏母等了半晌，苏冬都没有继续说话，只得自己确认了一遍，“就这些？”
“还……走之前还塞了一包蔗糖给我。”苏冬将塞到袖子里的布包拿了出来，这是临走的时候，杜青臣走到他身边，硬塞给他的，他本不想接，只是，他没杜青臣力气大，还是没推回去，他好像……还不小心碰到了杜青臣的手指。
后来跟小宝一同回村，小宝还问他杜青臣给了什么东西，神神秘秘的在后面推让了那么久，苏冬才拿出来看，才知道是糖。
苏母接过苏冬递过来的布包，打开来看，布包好像是随便拿的袋子，之前不知道用来装什么的，里面倒是塞满了糖块，橙黄的蔗糖看着就十分甜，苏母一瞅就知道这是杜青臣临时找出来的，搞不好就是在厨房里拿的。
苏母将糖还给苏冬，嘴角抑制不住的笑意，“给你了，你就拿着，留着自己吃吧！”
“煮饭的时候用吧！”
“你爹跟你娘才不吃那小子专门给你的糖呢！嘴没有那么馋。”苏母摆摆手。
苏冬不说话了，只是握着那巴掌大的布袋，体温早已透过布袋，将蔗糖融化了些，苏母看不下去了，接过苏冬手里的布袋，转身放到苏冬床头柜子里，道：“你自己留着吃，别一直拿着，都化了。”
苏冬乖巧的点了点头。
杜家饭馆里，杜父终于卖完了杜青臣给他准备的绿豆汤，擦了把汗坐在饭馆里休息，现在是下午了，又没有到饭点，所以只有两三个客人在喝闲酒，他们俩父子即使是休息也没什么。
“你见着苏家的哥儿了，如何？”杜父也很关心这个问题，他自己是见过的，否则，之前也不会那么夸赞，且并不受多少流言影响。
“挺好的啊！”杜青臣目光飘忽起来。
“想娶了？”杜父其实早看出来杜青臣的不乐意，只是他一直没说而已，毕竟，娶妻不易，他家虽然看着光鲜，两个儿子都有出息，但着实穷困潦倒，不是谁家的孩子都愿意嫁进来的，之前青臣不就一直没娶到媳妇吗？！苏冬就很好，换做苏家没出事以前，他们还未必能娶到呢！
杜青臣嘿嘿一笑，算作默认。
杜父明白了，高兴的点点头，“你喜欢就行，你喜欢就更好了，那咱们努力点，抓紧赚钱，给你娶媳妇！”
提起这事，杜父顿觉赚钱的压力就更大了，杜青臣也鼓舞起来，重重的点点头。
如果一定要娶一个人的话，比起那些姑娘哥儿，他更想要苏冬。当然，他是成年人了，也不是这里的古人，他更注重的是精神的切合和相处的融洽，所以……有时间一定要去苏家村找他，多跟他接触，如果能赶紧娶回家来接触就更好了……
“那就是四两银子的饥荒啊！”杜父叹息。加上杜如林的学费和考试费用，他们还要赚那么多钱呢！那是好赚的吗！
杜青臣心底的小雀跃也跟着平息下来，回到了现实，赚钱！果然才是人生的第一要务，不俗气点，连媳妇都娶不回来！
杜青臣又有了动力，次日，邱铁牛摘了山里果送来，杜青臣做了一些冰糖葫芦搭配着绿豆汤卖，趁着不是饭点人少的时候，又弄了一些山楂糕出来，山楂糕清凉开胃，这里也没有这道甜点，杜青臣原本是想着自己做这个生意的，不过现在，想到暂时娶不回来，甚至连零花钱都给不起只能塞糖凑合的未过门夫郎，杜青臣很有压力了。
所以，跟杜父说了声，暂时先关了饭店之后，杜青臣便带着自制的山楂糕去了镇上比较大的一家酒楼，这处酒楼是镇上少数规模比较大，却还不是陈老爷产业的一处，据说陈老爷也想把这家酒楼买下来，可惜，这酒楼的老板也是镇上有头有脸的人物，他嫡亲的孙女还嫁给了当地县官做第九房小妾，即使是陈家家大业大，也不能真的抢夺这家的产业。
而杜青臣，找上的就是这家。
既然已经跟陈家结了仇，那么，仇人的敌人就是朋友，邱家，就是他的朋友。
酒楼里，杜青臣虽然穿着粗布衣衫，可是往那里一站，不卑不亢的气质还真有些哄人，让酒楼小二一时间也拿不准这人到底是来干嘛的，若是吃饭，看着也太穷了些。
“掌柜的，我这里有份点心，想让您看看，我想卖方子。”杜青臣径直地走向柜台处，对着里面穿着最好的中年男人道。
掌柜抬眼看了眼杜青臣，轻笑了下，似乎是认出他来了，同在镇子上做生意，而镇子就这么大点地方，发生点屁大的事情都能传的人尽皆知，邱掌柜这些日子对杜青臣也算是如雷贯耳了，自然是认识的。正如杜青臣所想的，敌人的朋友就是朋友，邱掌柜也是这么想的，虽然不觉得杜青臣能给他带来什么好的方子，但他对杜青臣还是很客气的，拱了拱手道：“杜老板。”
“您认识我？”杜青臣有些惊讶。
“都在镇子上做生意嘛！怎么会不认识呢！”邱掌柜笑了笑，镇子上再小的生意人，他都知道，否则，他还做什么掌柜的。

第14章
杜青臣闻言，了然的点点头，果然，能把生意做大的人都不是蠢人，大都是能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还会来事儿的聪明人。杜青臣就喜欢跟聪明人打交道，这样，彼此也能少了很多不该有的麻烦和误会。
杜青臣笑了，将自己带的篮子放在柜台上，“掌柜的抬举我了，不过是个小铺子而已，跟您家这酒楼更是完全没法比，在您面前，我可不敢担一声老板。”
“杜老板年少有为，谦虚了不是？”邱掌柜笑了笑，两人来回客气了两句就把注意力放在了杜青臣带来的篮子上。
杜青臣打开篮子，邱掌柜也没有说带他去雅间或者僻静处再看，显然并没有把他带来的东西当回事，只是给人个面子，看一眼罢了。杜青臣也不介意，将一盘山楂糕放在柜台上，抬手示意他品尝一下。
邱掌柜先看了眼颜色，倒是红彤彤的十分喜庆，表面光洁，看着还有粘性，似是不错的样子，小二很有眼力见的拿了筷子来，邱掌柜夹了一筷子放到嘴里，顿时眉头就皱了起来。
小二见了，顿时不满的对着杜青臣道：“杜老板，您这……这什么呀！看把掌柜的给弄的……这能入口吗！脸都皱一起了。”小二连忙去端水。
邱掌柜艰难的咽了下去，杜青臣只是微笑着，并没有解释什么，邱掌柜自己就摆摆手道：“我年纪大了，吃不了这么酸甜口的，一口又吃的多了些，不过味儿还是不错的，软糯开胃，十分可口。”
小二已经端了水来，递给邱掌柜，邱掌柜拿起喝了，小二没听到邱掌柜刚刚的解释，继续不满的瞪了杜青臣一眼，“这东西也不知道是如何苦的，竟然让我们掌柜的如此难以下咽，杜老板，这新方子可不是好研制的，您还是回去再想想吧！不用着急……”
“够了，怎么对杜老板说话的！还不快道歉！”邱掌柜低声呵斥一声。
小二立刻低下头去称是，再抬头便是一张笑脸，对着杜青臣连连道歉，仿佛刚刚的所作所为都不是他做的一样，脸皮十分的厚。
杜青臣轻笑，倒没有介意，而且，他觉得这个小二很有趣，只怕在这酒楼里也十分得用，能察言观色捧高踩低，又能厚下脸皮说道歉就道歉，然后捧得人舒舒坦坦，也是厉害，这样的人做小二，才能左右逢源，显得机灵讨巧。
杜青臣觉得，若他以后的饭馆能做大了，变成了酒楼，需要招工帮忙，他觉得这样的人就不错，也就随意的摆摆手，“没事，我倒是挺喜欢他的，邱掌柜好眼光。”杜青臣意味深长的道。
邱掌柜听懂了杜青臣话里的深意，这是夸他会用人啊！也就轻笑了下，似是没有在意，但暗地里却审视起面前的人来，他印象里的杜青臣性格冲动，又有些胆小怕事，是个没什么心眼儿的人，可是如今这个，却一眼能看出他酒楼小二的好处来，甚至得罪了他也不生气。这跟他印象里的不大一样，是他以前看人不准吗？走眼了？！
只怕真的是走眼了，不单是他走眼了，陈家只怕也不知道自己得罪了个什么人物，他们自以为只是欺负了个小人物，杜青臣是不能拿他们怎么样的，更没有把他当回事。可是陈家却忘了，莫欺少年穷，在杜青臣身上，邱掌柜竟看出了几分他父亲的影子来，当年，他父亲也是穷苦人家出身，不也生生打拼出了如今的产业？还把孙女嫁给了县官，成了镇子上有名望的乡绅？！莫欺少年穷啊！
邱掌柜放下茶杯，拿起手帕擦了擦嘴，小二也倒了水来给杜青臣，他看出掌柜的很器重这个人了，自然要奉承一些。
杜青臣含笑接过，还对着小二点了点头，确实是一点也没生气的样子，邱掌柜更是确定了，杜青臣绝非他之前所了解的那样，这个人是个能成事的，但到底能不能成事，还得看机缘，不过，对这样的年轻人，若不能踩死便还是交好为上，更别说他们有着同样的对手了。
邱掌柜定下了心思，对着杜青臣试探道：“杜老板，你这方子，不打算自己做吗？我看，这东西很好，卖卖糕点，也是能赚不少的。”
“家境贫寒，弟弟还要上学考试，实在是等不起了。”杜青臣摇摇头，叹息。
实际上，弟弟他还养得起，可媳妇也得养啊！不过一个山楂糕点的方子而已，他不在意，他赚钱不指望这个的。而且，山楂树结果就那么多，便是现在扩大产量也得让树长个几年才行，或者去外地收购，再加上点心的属性注定它卖的不多，其实整个算下来，利润也并没有那么高。
“你弟弟？”邱掌柜只是认识杜青臣，倒是没有细细打听过他的家人，他只知道杜父是上一任铺子的老板，父传子之后交给了杜青臣。
“是啊！我还有个弟弟，在私塾里念书，虽然才十多岁，但是夫子说可以让他下场考试了，小弟年幼，要去省城考童生，我跟父亲本就难以安心，若是连银子都不能备足，实在是心中难安。”
邱掌柜点点头，原来杜家还有个读书好的小子，这就更值得在意了，十多岁就能考童生，若是中了，运气再好些，只怕不出几年就是个秀才，十多年就是个举人了，那可了不得了。
邱掌柜对杜青臣更加重视了些，似是才想到什么，连忙道：“你看我，忙晕头了，杜老板，雅间坐一会儿聊聊吧！我觉得你这方子极好，我们酒楼想买下来，你看，谈谈？”
“那再好不过了。”杜青臣微笑，他故意提到弟弟，而不是说自己要娶媳妇，便是为此。
雅间内，小二上了茶，还摆了两盘糕点，若杜青臣真的只是个卖方子的，是绝不会有这样的待遇，这一切都是因为邱掌柜意识到了杜家未来的潜力，一个杜青臣，一个杜如林，杜家日后便是不能飞黄腾达，也不会是现在这番模样。
“杜老板，你这东西，原材料是什么？大概想开个什么价格呢？”邱掌柜抿了口茶，进入正题。
“是山里果和糖，步骤倒是不难，而且这糕点耐放，凉了的才好吃，邱掌柜也发现了吧？”杜青臣回答。
邱掌柜点点头，“糖倒是不难，但山里果嘛……”显然，邱掌柜也想到了山里果不贵，但产量不高的事实，但若是从外地买了往这边运，倒是也不难。邱家虽不似陈家那么家大业大，整个省城都有他们的生意，邱家最多也只是仰仗着县官的保护，在县里做生意而已。可即使是如此，想要去各个地方收点山里果，也还是很轻易的。
而这些，杜青臣就做不到了，他现在连出这个镇子做生意都难，这样的方子在他手里，确实是只能赚点小钱，卖的久了，早晚也会被人仿造出方子来，还不如一开始就直接卖方子。
彼之鸡肋，吾之蜜糖。邱掌柜默默想着，这果然是个聪明人，既然能毫不心疼的拿出这样的方子来，想来，手里还有其他方子，或者是其他赚钱的法子吧！
“山里果对邱家也不难吧！”杜青臣见邱掌柜有压价的意思，笑着道。
果然！这人心里跟明镜似的，邱掌柜笑了，“确实是不难的，这方子，杜老板心中大约也有了价格了吧？”
杜青臣点点头，道：“十五两银子。”
“太贵！”邱掌柜本能叹息摇头，开启了砍价模式，“这糕点虽好，但着实酸口，年纪大的，牙口不好的，都不能吃这个，即使是能吃的年轻人，只怕也吃不了太多，就要倒了牙了，这东西销量可不大。”
“这明明是饭后消食的点心，当然不能吃太多啊！当然，您说的我都明白，您不说的，比如山里果产量低，却又需要到处跑着收购，着实麻烦，这些我也懂，我说这个价格就是考虑过这些问题了的，若真是大菜，硬菜的方子，我敢开口四五十两，您信吗？这正是想过这些问题了，才开价这么低的。”
你倒是想的清楚，还都替我想好了！邱掌柜一时间哑然。
杜青臣继续道：“十五两银子着实不贵，毕竟，您家好几处酒楼，这可是独一份的方子，日后我肯定是不做的，也不会告诉旁人，您肯定能翻着倍的赚回来，还能借此引来客源，对您家的生意也有好处啊！”
“你……想的还真周到啊！”
杜青臣颔首，“邱掌柜，这个价格我是不会谈的，我报价格报的实诚，邱掌柜也对我实诚，这才是做生意的诚意，不是吗？”杜青臣轻笑。
邱掌柜一时间说不出什么来，你说砍价吧！人比你看得清楚，知道这东西在你手里值多少钱，根本砍不动价，若是逼急了，只怕还会交恶。
邱掌柜略略想了想，便下了决心，“十五两就十五两吧！算是我交了你这个朋友，就像你说的，做生意，你实诚了，我也实诚了，大家才能有来有往，才能做朋友嘛。”
杜青臣轻笑，“邱掌柜爽快人，我就喜欢跟爽快人打交道了。”

第15章
邱掌柜也眯着眼笑了起来，其实他很清楚，这个方子若是他从其他村民手里买，他能砍到几两银子，还让人高高兴兴的离开，但是杜青臣……
罢了，就如他所言，结个善缘吧！他日，说不定还有用得着的时候。
杜青臣内心高兴，但却很端得住，神色丝毫不显。
“杜老板这方子是怎么给？是写下来还是亲自上手教导……”邱掌柜虽然口中询问，但是却已经摆手让小二拿东西过来，明显是想让杜青臣写一写的，他想知道杜青臣是否识字，要知道，做生意的人，识字跟不识字，那可是天差地别的，这也直接关系到了他日后对杜青臣态度。
杜青臣也没有拒绝，笑着接过小二端上来的笔墨，抬笔书写。
“我读书不多，字不大好，掌柜的见谅，我先写一个方子，你们先用着，其实很简单的，若是不行，再叫我来教导厨子也行，反正我就在镇子上。”
见杜青臣毫不怯场，邱掌柜也忍不住高看杜青臣一眼，这人，若是没人打压，任由他自在成长，日后绝非池中之物啊！
等杜青臣写好了方子，邱掌柜才拿起来看，嗯……
步骤确实是简单，基本上就是加糖熬制，期间有些其他的小技巧，比如放盐巴去泡山里果，或者在熬制的时候点了些醋之类的，还把一些注意的要点写的清楚明白，虽然步骤简单，但若是没有注意这些细节，也肯定是做不成这么晶莹剔透还能成型的山里果糕点的。
只是这字……杜青臣确实是没有谦虚，果然只能到看懂的地步，谈不上任何功底，邱掌柜收起方子，倒没有嫌弃杜青臣的字不好看，毕竟，生意人只需看识字不识字，而不需要考验书法。
邱掌柜笑眯眯的望着杜青臣，“杜老板这么说我就放心了，若是我这里的厨子太笨，学不会这糕点，还真的仰仗您回来教导一番呢！”
杜青臣谦虚了两句，便拿了银子告辞离开。
回到了饭馆内，将银子展示给杜父看了下，杜父都惊呆了，“你这是拿了什么方子去卖啊！竟然卖了这么多钱！这方子要是放在咱们自己手里……”
“若是放在咱们自己手里，也许三四年后，才能赚到这么多钱，还得是没人仿照我们的糕点做同样的东西才行，山里果糕点太简单了，很容易就摸索出来了。”杜青臣笑着道。
“那三四年不行，五六年也是可以的，总能赚的比这个多吧！”杜父觉得，三四年赚十五六两银子，已经很了不得了，足以养家糊口，这样的方子，换做他，他是绝不肯卖的，不过，杜青臣总是有自己的主意，也不乐意听他的了。
杜父叹了口气，一边觉得儿子不会过日子，一边又在感慨儿大不由爷。
“爹，你看，这下弟弟考试上学的钱都够了，连我娶夫郎的钱也够了吧！我们什么时候去苏家提一下这个事情啊？”杜青臣忍了片刻，见杜父不主动提起此事，还得自己开口道。
他钱都赚够了啊！什么时候娶媳妇？
杜父愣了下，才突然明白过来，连忙点头，“是了！确实是该跟苏家提一提这件事了，毕竟，这银子也赚够了，也可以给你娶媳妇了，那我明日就去苏家村走一趟？”
杜青臣默默点头，就是这个意思，又不知想到什么，嘴角缓缓勾起，藏不住笑意。
次日，杜青臣一天都心不在焉，做生意都几次差点算错了账，满心思都是等杜父的消息，直到下午，杜父才从苏家村回了饭馆。
“怎么样？定日子了吗？”杜青臣擦了把手，就迎了出去。
杜父神色有些茫然，见杜青臣问了，才连忙回答，“啊，还没定，苏家说苏冬的生辰快到了，临近生辰前成亲不好，而且，现在也不是冲喜的时候，不赶着成亲了，还是留些时间好好准备才好。”
“额……之前不是说苏家特别愿意吗？”杜青臣不解。
“对啊！我也觉得奇怪啊！怎么苏家突然就不着急了呢！我还以为我到那里就能定下来，月底就能给你办事了呢！”杜父也不明白。
此刻苏家，苏母高兴的拍着桌子，按耐不住的笑意，苏父一脸茫然的站在旁边，到现在也没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明明杜家都愿意成亲了，还亲自上门来定日子，结果，他媳妇三句两句的就给推脱过去了，怎么？难道他的冬儿不嫁了？杜青臣那么好一小子，怎么能不嫁了呢！
苏冬也不明白，不过他倒是没有什么表示，只是低着头，看起来并不太高兴。
苏母大眼一瞟，就看出屋里的其他两人在想什么，笑着道：“干嘛呢，一个个愁眉苦脸的，成亲这种事情，就得推脱个三四遍，才能显得咱们哥儿金贵啊！要是人家一开口咱们就同意了，不显得咱们巴不得赶紧嫁过去？他能高看咱们哥儿一眼？”
“可是，咱们哥儿本来就着急嫁人嘛！不然也不能答应人家的冲喜不是，现在，杜青臣也好了，你反倒不乐意了，也不知道想啥呢！”苏父不高兴的坐在椅子上，背过身去。
“你懂什么！”苏母抬手拍了下苏父的背，发出啪的一声，“以前是咱们盼着人娶走咱们哥儿，为了这个，咱们用了多少心思，我去做饭，你去干活的，这是岳父岳母该做的事情嘛！面子都丢尽了，现如今，轮到他杜青臣着急了，难道不该把面子捡起来？否则，以后你在杜青臣面前没威严也就算了，咱们哥儿受了欺负找谁去，就得晾一晾他，让他也知道着急着急。”
“你就不怕晾黄了，到时候咱们哥儿找你哭！”苏父回头责怪。
“谁说能晾黄了的！亲事已经定下了，今日杜家人上门，邻居也都看着呢！十里八村的都知道咱们两家定亲了，怎么能黄？再说了，咱们哥儿那么好，人杜青臣看一眼就上心了，不到两天就上门要定日子，着急的很，这可黄不了！再说了，咱们就这一个孩子，以前顾不了那么多，着急成亲呢！现在，你不得给孩子好好准备准备？让咱们哥儿风光大嫁，好好的长长脸？也让那些碎嘴皮子的人看看！咱们哥儿有多好，嫁的好不说，自己也好不说，连嫁妆都是一等一的，憋屈了这些年了，不得好好长长面子啊？！”
苏父也有些意动，这些年的憋屈，他同样也受了，外面的人都说他家哥儿不好，他跟人还因此打过架，但依旧堵不住旁人的嘴，若有时间好好准备，以他的家底，绝对能把嫁妆准备的让十里八村的人眼热嫉妒，可是……
“万一拖着拖着，杜青臣真的有了其他心思……”
“不会！咱们大张旗鼓的办嫁妆，去镇子上采买，让杜青臣看看咱们的家底，他能舍得？”
“也对啊！任凭他娶谁，整个镇子，谁会像咱们家这样办嫁妆？”苏冬可是他们的独子，而且他家还算是富户，又想要争一口气，精心准备起来，便是镇子上的人家，也是比不过的，杜青臣能舍得下？
苏父安下心来，缓缓的点了点头。
苏冬微张着嘴望着自己父母，一时间也不知该如何表示，他既担忧杜青臣变心，又觉得父母都是为了他好，说的有道理，心都揉成了一团，纠结难安。
杜家饭馆，杜青臣跟杜父想了许久，也想不明白苏家这是怎么了，总不能真的是因为什么生辰吧！这理由未免也太牵强了些，虽说有那种出生月和本命年成亲不吉的说法，但是，真信这个也没几个啊！好吧！大多数还是错开的比较多。
杜父叹息道：“早知道，上个月就该成亲了，让你拖，这下好了吧！”
杜青臣默默望天，假装没有听到杜父的抱怨，“反正，这个月不行，下个月嘛！对了，爹，苏冬的生辰是多少？”既然要过生辰了，他可以给他准备贺礼啊！
杜父想了下，一时间也没想起来，便道：“回去给你翻翻婚书就知道了。”
“好吧！我自己翻就行。”杜青臣点点头。
“爹。”门外，杜如林下了学，背着背篼走了进来，杜父跟杜青臣也就停了下来，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回来啦！饿不饿，快，让你哥给你做点吃的。”杜父立刻笑着迎了上去。
“爹，我同学也来了，夫子给了考童生试的资料，但只有一份，所以……”
“伯父好，杜家兄长好！”杜如林话音还未落，刘台和邱友就走了进来，对着杜青臣和杜父鞠了一躬。
“爹，哥，这是刘台，这是邱友，是私塾里的同学。”杜如林介绍道。
“哦哦，快请进，快请进！”杜父有些紧张的在衣服上蹭了蹭手，才连忙招呼。
杜青臣笑着上前招招手：“来，我带你们去个安静点的屋子复习，想吃什么，我给你们做。”
刘台闻言，眼睛一亮，立刻道：“可以吃包子吗！就上次我爹带回去的那个绿色的，特别有趣的那个。”
杜青臣愣了下，“你爹是？”
“我爹是夫子。”刘台扬起笑脸，期待的望着杜青臣，上次爹带回家的包子特别有趣又好吃，这次不知道能不能吃到……

第16章
杜青臣才反应过来，这孩子就是上次那个专门去卖包子的地方告诫他要好好培养弟弟的夫子家的吧！杜父似是早就认识这两个孩子，对着刘台招手道：“那他肯定给你做的，快，进来喝点水，青臣，快点倒水！”
“喝什么水啊！我熬了糖水，酸甜，清香可口的，喝吗？”杜青臣不像是杜父那么紧张，微笑着道。
“喝！”三个孩子闻言，都是眼睛一亮，立刻挺直了胸膛道。
杜青臣带了三人去了后面小憩的地方，还给他们备了一大壶色泽鲜红的山楂水，每人倒了一杯，刘台最小，性格也最活泼，见着了红彤彤的糖水，好奇的捧着看，又低头尝了口，眼睛一亮，“好喝！”
“好喝啊！好喝就多喝点，不够还有呢！”
邱友瞪了刘台一眼，“要看书呢！不要一直喝水，喝多了会去如厕的。”这还怎么能好好背书？
刘台这才一脸不高兴的放下了杯子。
杜青臣轻笑，没有掺和两个小孩的对话，道：“你们坐吧！好好备考，我去给你们弄点吃的。”
邱友年纪最大，见此抬手拱了拱，道；“多谢杜家兄长的糖水，其他的实在是不用麻烦了，我们只是来背书的，又不是来贪嘴的。”说着，还回头看了眼刘台，示意，就是你！
刘台不满的抱胸哼了一声。
杜青臣笑道：“没事，本来也要做些东西出来，随手多做些而已，你们学习吧！”
“是，多谢杜家兄长。”
“叫我杜大哥或者青臣哥就行，不用客气。”
“是，多谢杜大哥。”邱友立刻道。
杜青臣走的时候带上了门，杜如林跟邱友才各自捧着杯子喝了一口，都是眼前一亮，“好喝耶！”
“刚刚还说我，你们不是一样的。”刘台不满。
“刚刚杜大哥在呢！你就不能含蓄些，庄重一点。”邱友不满。“还有，上来就要包子吃，你是来温书的还是来吃东西的啊！”
杜如林连忙做和事老，“没事没事的，刘台喜欢就给他吃嘛！反正我哥本就是要做的。”
刘台撇撇嘴，似是才意识到刚刚自己的行为不妥，没有回答。
杜青臣却并没有去做包子，毕竟，包子做起来还挺麻烦的，他怕等他做好了，人也该写完家庭作业要走了。
杜青臣先是切了些土豆条，过水焯了一下，晾干，又热了油，过油炸了一边，做成了薯条，撒了盐巴，又把自己前些日子没事熬制的山楂酱倒了些出来，便端了出去，这里没有番茄，真是一大遗憾。
“这是啥？”杜父看到杜青臣端出去的东西，拦着问了一句。
“额……”杜青臣一时间不知道如何解释，只得道：“爹你尝一下。”
杜父听了，才捏起一条，沾了沾旁边的红色酱料，塞进嘴里吃了，色泽金黄，口感酥脆，再加上酸甜的山楂酱，回味里还有点淡淡的咸味，杜父不自觉的点头，“不错。”
“老板，也给我们来一份呗！”店里的客人见到这一幕，好奇之余便想尝尝。
杜青臣见了，便道：“那稍等，马上做，我弟弟他们还等着呢！”
“成吧！”都是镇子上的村民，倒也不介意。
杜青臣给三个小孩端了进去之后，便又进了厨房开始炸薯条，锅里的油还没放凉倒回油罐里，倒是省事，端了第一盘出去很快就被客人吃光，客人告诉杜青臣他们觉得不够咸，薯条本不是特别咸的东西，不过入乡随俗嘛！杜青臣郑重点头，表示自己下次记得了。
“老板，我们也要尝尝，多加点盐巴。”其他桌子也开始点菜，“说起来，这东西叫什么，看着像是土豆炸的，有名字吗？”
“哦，额……薯条。”杜青臣想了想还是这么说了。
“为啥叫薯条啊？”
“土豆在书中被称为薯啊！土豆条哪有薯条好听？”杜青臣轻笑。
客人想了下，点点头，“老板果然是读过书的人，厉害厉害！这么说确实是好听多了。”
杜青臣含笑不语。
“那，那个红红的酱料是……”
“各位，独家秘方，恕不外传啊！”杜青臣拱拱手，炸土豆条不难，谁都能做的，他当然不能把山楂酱往外说去。不过这么一想，还是多存些山楂才好，毕竟，等邱家酒楼开始收购山楂之后，这东西的价格肯定会往上涨的。
杜青臣打定主意，准备给邱铁牛传个话，告诉他，看能不能再给他寻些山楂出来，这次涨价收购。
毕竟邱铁牛是苏冬好友的丈夫，若是日后邱家酒楼开始收购山楂了，价格又比现在贵，只怕日后邱铁牛心里会不舒服，还不如他现在就涨价，也省的日后留下根刺，伤了感情。
杜青臣当夜便去邱铁牛平日里上工的地方堵他，却没见到人，说是家里孩子病了，并没有来，杜青臣无奈，只得让他同村的人传了话给他，并告诉他，他想要以七文钱一斤的价格继续收购山楂，看他还有没有。
邱庄的人震惊的望着杜青臣，“你莫不是疯了吧！这东西我们村边上种了好几棵，不远处山沟沟里还有几十棵，都是随便让人捡的，只是需要些人力挑拣而已，你有钱也不是这么花的啊！”
杜青臣轻笑，“你看，你也说了，你们村一共也就几十棵而已，摘光了就没了，便是再想要也得等来年了，那当然要花大价钱买下才行啊！不然就没有我的了。”
邱庄的人固然不解杜青臣在干嘛，不过这并不妨碍他开始考虑自己，见杜青臣铁了心要收购了，便陪着笑脸道：“那我们也能卖给你不？”
“能啊！但是，我跟铁牛是好兄弟，你们嘛……”
“我们可以给邱铁牛让他帮我们卖！你收不？”
真实诚啊！杜青臣暗自好笑，不过面上还是做出为难的样子来，道：“那你们也不能白在我铁牛兄弟那里过一遭，得给人辛苦费啊！”
“那肯定的，我卖给铁牛兄弟，六文……不！五文！五文！按集市上的价格给他，只要你收。”
“收的。”杜青臣笑着点头。
定好了收购山楂的事情之后，杜青臣便开始想着要给苏冬买什么东西，再过十多日便是苏冬的生日，他还可以趁机去见一见他，一想到这点，杜青臣心里便雀跃起来。
而苏家人此刻，正在家中翻找能给苏冬压箱底的宝贝，苏母嫌弃的用两只手指捏着一张兔皮，举起来看。
苏父年轻的时候经常进山打猎，是村子里有名的好手，当年数一数二的好汉子，若非如此，也不能娶到泼辣能干又漂亮的苏母做媳妇，要知道，能娶女子做妻子的家庭，都是比较富裕的了，苏家正是如此。
“就只有这兔皮了吗？这算什么好东西。”苏母随手一扔，苏父连忙去捡了。
“你年轻时猎的老虎呢？那张皮不是说留着呢！”苏母转身询问。
苏父心疼的瞪大了眼，“你要拿我的虎皮出去啊！”
“啊！那肯定的啊！你就这一个孩子，不给孩子，还打算带棺木里去？”苏母叉腰道。
“不是……这虎皮跟了我大半辈子，是我一辈子的荣……”
“所以才要给孩子，让人家看看，否则，你就一辈子锁在柜子里吧！现在看看谁还记得，全都当你吹牛呢！”苏母笑着白了苏父一眼。
说的好像也有些道理啊！苏父点了点头，但还是心疼的皱眉，这虎皮跟他的孩子一样，几乎都是他的命根子了，但是苏母要，他也没有办法。
这日，杜青臣正在店里干活，就听到吃饭的人聊天，“那苏家真是大气，那么大一张虎皮，说要拿出来给哥儿做褥子，就真的要做了，这不，镇子上那家做成衣的铺子正挂在店里，最显眼的地方，研究怎么给制呢！好大的手笔。”
“这可了不得了，什么哥儿啊这么金贵，还得虎皮做褥子？！便是县官老爷也没有这样的东西吧！他这是比当官的还金贵了。”
“你懂什么啊！这是人家哥儿的嫁妆，人家有个能干的爹，年轻的时候打过老虎，便有老虎皮做嫁妆，羡慕啊！找你岳父去要呗。”
“真是了不得了，这是谁家这么有福气，娶了这么一位哥儿，我看，既然舍得虎皮，肯定还有更多的好东西，便是不如虎皮了，那嫁妆也绝对丰厚的很！”
“谁知道呢！听说是杜家村的人……对了，老板，你不就是杜家村的人吗？你们村里谁家跟苏家村的人定亲了啊？”客人转向杜青臣。
杜青臣正听的发愣，猛地被点名，自己还懵了下，全村最近跟苏家村定亲要成亲的，他啊！定亲的对象，父亲年轻的时候当过猎户的，还是他！杜青臣干笑，“你们说的苏家，是哪个苏家啊？”
“这个，倒是不清楚，听说好像是当年收养侯府哥儿的那家，是吧？”
“对对对，就是那家，要不是苏家夫妻俩都能干，男的能打猎，连老虎都敢猎，女的勤快能干，他们家能养得起捡来的孩子？换做是谁，也是不可能养的。”
“对！就是他家，也只有他家了，老板，你们村谁跟他家定亲了啊？”
“呵呵，如果是他家的话……那就是我了。”杜青臣干笑。

第17章
杜青臣低着头收拾了桌子，客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杜父也终于卖光了他要卖的东西，将空的木桶转着运进来之后，抬头来不及抹把汗水，便对着杜青臣道：“你岳父家给苏冬办嫁妆呢！”
“虎皮吗？我听说了，刚刚客人有说。”
杜父上前两步，眼睛几乎都在发光，“那我可比你听的清楚，满大街的人都议论纷纷的，全都要去成衣铺子那里看虎皮呢！多少年了，也没人见过这个了。说起来，还是二十来年前，你岳父打过的，那是上次大家见老虎的时候，你岳父真是条好汉啊！”
杜青臣干笑，“确实是条汉子，我已经被客人道喜一天了。”
杜父握拳砸在手心处，似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你岳父弄得这样声势浩大的，咱们给聘礼办酒席的也不能落了面子，还好你前些日子刚赚了十五两银子，如今咱们倒也不缺什么，咱们也得弄得好些，置办些好酒好菜好东西的，给你成亲用。”
“成啊！”杜青臣点点头，他就等着杜父这句话呢！自听说了苏家备了虎皮褥子之后，他就有些心情复杂，一则是高兴，当然，不是为了苏家要给的嫁妆，其实他并没有太看在眼里，什么褥子不是褥子啊！虎皮他还怕扎着呢！他只是单纯的为苏冬高兴罢了，二来，则是他自己，总是隐隐有一点被岳父压制的感觉，心情有点复杂。
若是能拿出更好的东西就好了，杜青臣叹了口气，可惜，虎皮这种东西，便是大户人家也是可遇不可求的，他就更难拿出好东西来了，那便在酒席聘礼上多准备些，也只能这样了。
其实这银子杜青臣本没有打算全用在成亲上，比起这些面子工程，家里的破旧土屋才需要翻盖新房，这样，自家人也能住的舒服些。
还是缺钱！
杜青臣无奈叹息，一文没有的时候缺几两，有了几两又缺十几两，有了十几两银子却又缺的更多了！赚钱真是个没有止境的事情。
杜青臣摸了摸额头，前几日已经摘下白棉布，这也意味着他的伤基本好的差不多了，也是时候努力好好赚钱，养一家老少。
杜青臣抬头望向杜父，“爹，那笔钱你先别动太多，给我留个十两银子，我还要做事。”
杜父正打算着要怎么办大场面，突然听杜青臣这么说，愣了下，不满道：“先紧着你成亲！”
“那是坐吃山空！方子我能卖一次，能卖两次三次吗？便是我方子再多，也不能卖！天底下只有救急，可没有救穷的道理。”
“那……那也给我留个六七两，我也好给你办事。”
“五两！”想到虎皮褥子，和苏家还不知道准备的多少东西，杜青臣默默退了一步，再加上杜如林的考试费用，他也只剩个七八两了，不能再少了。
“五两……五两就五两吧！”杜父也觉得有些压力，若是当时苏家赶着成亲的时候直接就成亲了，哪里有现在这么多的事情！一想起这个，杜父就后悔。
杜青臣开始招工了，但他招工的方式跟旁人不一样，他不是直接拿钱雇佣，而是签订了合同之后，每送一单外卖，便按照总体的价格给提成，十文钱提一文，这样新颖的工作方式引来了不少人的注目，只是大多数人还都不明白为什么要这么搞。
杜青臣也就趁着外面招工围的人最多的时候，搬了个凳子站在中间，举起个简陋的纸筒当扩音器，大声跟众人解释，“各位，请听我说，我这个招工啊！不限时间，不限地点，虽然确实是跟其他人不一样，不能每日或者每月按时发钱，但是你做的活多，自然就赚得多，若是一单不送，那你自己赚不到钱也不能怪我啊！”
“杜老板，你这东西到底是什么意思？要怎么送？”
“我给各位解释一下啊！前些日子，我跟街上的一些小贩聊了两句，发现大家啊！大中午的只能啃干粮，为什么呢？因为摊子离不开人。”
众人都各自点头，确实是如此，在街上做生意的，即使是中午，也没有收摊吃饭的道理，若是周围几米之内没个做吃食生意的，要么就自己啃干粮，要么就干饿着，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大家都是这样的嘛！
杜青臣继续道：“所以我就开始想主意了，不能我这边做着卖饭菜的生意，街上还有人想买吃的却吃不到嘴里，这是我的损失啊！”
众人都笑了起来。
“结果呢，还真让我想到了办法，我就跟他们说了，你们要是吃我家的饭菜，我可以让人给你们送，不过呢！每一单都得多给一文钱才行，他们说可以啊！能吃热乎的，谁愿意天天啃干粮。因此，我才招工，给这些人送饭。”
众人这才了悟，但其实这只是杜青臣精简过的版本，实际上，除了小贩，还有做工的劳力，正在收拾屋子，很快就要搬来的私塾，他每一个都会去谈，然后让他们从他这里订餐。若日后他饭店的口碑上来了，甚至还会有想要尝鲜的家庭住户订餐，这样的市场，绝非简单能想象的。
“那，要是一条街的小贩都定了你家的饭，我一次送一条街，拉一辆车去，也是十文钱提一文吗？”有镇子上的居民喊了一嗓子。
“自然！你要是能接到一条街小贩的单子，一趟一起送了，十文钱提一文，决不食言！”杜青臣大声回答。
是了，在这个没有通信设备没有软件的地方，想要订餐他也得知道啊！所以，来回送餐的人便是唯一的通信方式，他要招的工，若是想接单赚钱，就必须自己给他去拉生意，去问人家需不需要他来送餐，然后带着消息和钱过来，他才会给饭菜，让他送出去。
“那，要是人家三四人一起定一个单子，花了几十文钱买饭菜就给一文钱路费，老板你不赔了吗？”下面有人笑了起来，显然发现了这个漏洞，若是一条街的小贩说自己是一单，杜青臣岂不是只能收一文的路费？
杜青臣轻笑了下，“刚刚我只是给大家解释招工的意思，却没有详细解释订饭的规则，一单是一文钱，若是一单超过了十文钱，那么还是要按照十文钱提一文的方式来支付路费的。”
“你就不怕送饭的人拿了钱就跑了？然后人家给了钱的找你的麻烦？”
“当然不会！所以要先签契约，按手印的，而且，我只要住在镇子上或者临近的百姓，但凡谁敢偷奸耍滑，坑蒙拐骗，我会拿着契约去官府告他，然后他拿了多少钱，都得成倍的给我吐出来，再说了，大家的家就在这里，难道日后不想在我这里做活了吗？”
那肯定不行啊！且不说有契约在，便是自家根基也在这里，哪能为了几十文钱就断了自己后路？众人点点头，明白了杜青臣的意思。
“还有一种可能，那就是没有跟我签契约的人会冒充我们的人，去骗人饭钱。”杜青臣道。
众人立刻点头，对啊！还可能有这样的情况呢！那么杜青臣打算怎么办呢？
“所以呢！我会准备特制的衣服和编号，比如我第一个招的人，身上就穿着写着1字的衣服，第二个便是2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编号，要订饭的人，只需要记住他的编号就行了，到时候出了问题就能找到这个人头上，若是骗钱的，没签契约的，自然是不会有这样的衣服的。”
“若是有人做了一摸一样的衣服，骗人钱财呢？”
“对啊！所以，第一，这衣服比较难做，我会找人把数字绣上去，来增加他仿照的难度，第二，咱们镇子上不就是这些人吗，大家谁不认识谁啊！难道你会把钱交给一个不认识的，还穿着我家衣服的人吗？”
“那肯定不能，要是我订饭，我肯定只找我认识的，知道是你家的人的，才会给他钱。”
“就是这个道理。还有一种可能，就是有些人明明没有订饭，却非说订了饭了，要找我的麻烦，所以，每个订饭的人，我都会给他一些我弟弟写的纸条，一张纸条就是一文钱的意思，客人给了送饭的人几文钱，送饭的人就会返回几张纸条，作为凭证，等饭菜拿到了手，纸条是要还回来的，不能在外流传。”
“杜老板聪明啊！”
“对啊！这样一来，无论是冒充你们骗钱的，还是想讹你们的，都没有漏洞可钻了。”
“等会儿，纸条不是很容易……”
“你个不读书的哪里懂，每个人的字都是不一样的，很难写成一样的，若是能写的一模一样，有这样的本事，还用得着骗个饭钱？”
“就是这个道理！衣服是特制的，送饭的人是特定的，每一文钱都可以换一张特定的纸条作为凭证，拿到饭菜之后便还回来，如此，我这个做生意的人安心，买饭菜的人也安心了。”

第18章
杜家的外卖风风火火的开展了起来，杜青臣一开始并没有招太多人，毕竟镇子本身也不大，他只是招了两三个人，全都是住在镇子上，又不能出大力气的人，而且其中一个刚好就住在他谈好生意的那条街道上，可以每日赶车送饭菜去自家门口，若是他收了钱想跑，那都是跑不掉的。
杜青臣想要先小打小闹的试验一下，这样才能确定自己修改过后的外卖模式到底能不能在这里运行下去。
“老板，我这里有五份，要十五个包子，还有三份炒菜，这是钱……”一个身材消瘦的哥儿风风火火的冲了进来，对着杜青臣道。
“好的，稍等。”杜青臣数了钱之后，才从木桶里盛出米饭，挨个把哥儿带回来的碗盛满，又装了炒菜，才让人带着木盒送饭去。
“老板，西小街上摊贩的饭菜好了没有。”
“好了，过来拿吧！”杜青臣十分疲惫，伴随着外卖生意的开展，他总觉得店里也要招工帮忙了。
“哦，还有一个想喝糖水，让我把他装水的水囊拿来了，一文钱的。”送饭的人递给杜青臣一个水囊。
“嗯。”杜青臣又给他盛了一水囊山楂水。山楂水如今也在销售，且价格比绿豆汤便宜，一文钱就能买一海碗或者一整水囊，销量量竟比绿豆汤还好一些，喜欢喝这个的人也挺多的。
等过了饭点，能休息的时候，杜青臣不得不对着杜父道：“咱们再招个人在店里帮工吧！”
杜父这两日也累得不行，生意太好了也是负担，也就想了想，点头，“也行，你五叔家的富贵最近还说要出来找活做，你觉得他如何？”
杜青臣哪里认识什么富贵啊！原身又不记得这个人了，也就随意的道：“爹你觉得好，那就过来做几天试试。”
“行，那我回去就跟你五叔说一声。”
杜青臣忙碌一天了，终于可以休息下来，也就趁着店铺都还没关门，去了趟首饰铺子，镇子上自然是没有什么好的配饰在卖，便是首饰铺子，卖的也只是些简单的粗制的金银首饰。杜青臣看了一圈，也没有特别入眼的东西，这样的东西怎么能送给苏冬做生辰礼物呢！
杜青臣叹了口气，首饰店的老板本要关门了，就见杜青臣进来，似是要买东西的样子，也就等着他，见杜青臣似乎是没看上，首饰老板拱了拱手，“杜老板是要买什么东西吗？”
“我未过门的夫郎过些日子生辰，我想挑件东西给他。”杜青臣也就道。
“哦。”对方恍然大悟，“就是那个要拿虎皮做褥子当嫁妆的哥儿是吧？”
镇子上的人精神世界实在是太匮乏了，这么点事情，什么时候传的人尽皆知了？杜青臣笑了笑，算作默认。
“那是得好好挑挑，杜老板，你看我这里的东西如何？”首饰铺子的老板从身后的暗柜里取出一个托盘，放在杜青臣面前让他看。
托盘上摆着好几件制作精良的首饰，但在杜青臣看来，还些只是一般，再说了，只怕价格还不便宜，杜青臣也就有些失望。
见此，首饰店老板便知道这生意八成是做不成了，也就收起了托盘，放回暗柜里，杜青臣眼尖的瞟见了暗柜下一层放了不少玉石，便道：“那些石头能给我看看吗？”
对方一愣，道：“这些还未雕琢呢！”
“无碍，我看下。”
见此，首饰店老板也就先把托盘放在一旁，取出暗柜里一托盘大大小小的玉石来，笑道：“这可是我这店里所有的玉石了，杜老板看看，若是喜欢，我立刻找人雕刻。”
杜青臣看这些石头反倒比那些粗劣的金银首饰顺眼很多，虽然这里的哥儿偶尔也会涂脂抹粉，学女子带首饰，只是首饰妆容稍男性化一些而已，但杜青臣本身还是把哥儿当做男子的，果然比起耳环簪子手镯之类的，他更喜欢玉石之类的东西戴在苏冬身上。
“可以雕刻玉佩吗？”杜青臣摩挲着一块纯白的玉石，询问店家。
对方看了眼杜青臣手里的玉石，点点头，“可以啊！这块玉石，质地软些，两三天就行。杜老板可要挑挑花纹？可以定制的。”
“也好，多少银子？”杜青臣开口询问。
“一两银子。”对方道。
杜青臣思索片刻，还是点了点头，“就它了，给我看看花纹样式吧！”
“好嘞。”首饰店老板笑了起来，他们这种铺子向来是开张吃许久，大多数时候是很难有客人的，可一旦有客人，便可以许久不开张，临近关门了，竟然卖出去块玉石，他自然高兴。
交了定金，杜青臣才回了家，虽然花了一两银子，这也算他在这里花钱最狠的一次了，但是，钱是可以再赚的，媳妇的生日不能不过！不过此事还是不要跟杜父提起了，不然一定会被说败家的。杜青臣轻笑。
……
另一边，在得了杜父的消息之后，杜富贵就赶过来做工，用杜父的话说那就是，富贵年幼，他父亲也不放心他一个人跑的太远，更担心他被人欺负，能在自家亲戚的铺子里做活，哪怕是赚的少些，也是愿意的，更何况，跟着杜青臣，还能学门手艺，日后当个厨子也是好的。
说起此事，杜青臣还真有教导个徒弟，让人代替他呆在店里的打算，比起每天繁琐重复的做那些简单的工作，他更喜欢的还是研究新的东西，菜谱也好，佐料也好，弄点有趣新鲜的酱料也行啊！也因此，就接受了杜父的安排。
不过……
“爹，值得信任吗？咱家还有不少方子不能外传……”
杜父一瞪眼，“自家堂弟都不信任，你还打算信谁？！”
哦，对了，这是个族群制度的地方，同族同乡都是天然的联盟，确实是值得信任的，杜青臣点了点头，能信任就行，那他就可以安心的教他制作山楂酱了。
傍晚，邱铁牛背了两袋山楂过来，来给他送货。杜青臣趁机说了，“苏冬过几日便是生辰了，我想见他一面，但是，你知道，我不好去苏家村找他，毕竟是未过门的夫郎，直接找上门去见面会被人说闲话，再者，我这里实在是脱不开身。”
所以，大兄弟，用到你夫郎的时候到了！杜青臣目光晶亮的望着邱铁牛。
邱铁牛这几日因为杜青臣要收购山楂一事，赚了一笔小钱，正愁欠了杜青臣好大一个人情没处还，闻言，虽然有些不解，甚至有些犹豫，不知道这样合不合适，毕竟婚前夫夫本就不该见面的啊！人家会笑话的。不过既然是杜青臣开口的，邱铁牛也就艰难的点点头，“成……我回去跟小宝说一声，让他想想办法。”
“太谢谢了，不过，我知道，我们这样见面不好，所以……”杜青臣低声凑近邱铁牛耳畔，小声把自己的计划说了。
邱铁牛原本紧皱的眉头，随着杜青臣的话渐渐舒展开来，甚至眼睛发亮，“这个主意好，那就这么做就好，旁人知道了也不能说什么的。”
“嗯嗯。”杜青臣连连点头。
过了两日，苏小宝果然如约把苏冬拉来了镇子上，还带着他进了一家绣品铺子，要卖荷包，杜青臣已经在里面等了大半天，跟掌柜的聊了半天的生意经，直聊得对方几乎将他引以为知己，甚至还给他倒了茶要继续聊。
杜青臣为了等人，不得不继续耗着，坐着聊天喝茶，终于才等来了苏冬两人。
“哎呀，好巧啊！”苏小宝望见铺子里的杜青臣笑道：“杜大哥也在这里啊？”
“啊！对，之前定了几件衣服，一直欠着账呢！今日是来还账的，对吧掌柜的。”杜青臣回头轻笑。
“啊！对，是的，杜老板之前在我这里定了几件绣着数的衣服，就是外面跑的那些送饭的人穿的，说起来上次我还拉着路过的一个，让他给我送点包子呢！杜老板心思果然巧妙。”掌柜的笑道。
杜青臣颔首微笑，“过誉了，就是讨个巧罢了。”
掌柜的还想再说什么，跟杜青臣客气两句，然后好继续聊，杜青臣就已经转头望向低着头害羞的苏冬道：“好巧啊！这些日子还好吗？”
其声音之温柔，简直让掌柜的身躯一震，头皮一麻，仿佛面前被换了个人似的，刚刚那个爽朗大方的杜老板哪去了？！
掌柜的这才注意到低着头站着的苏冬，他倒是不认识苏冬，只是，看杜青臣这神色，再联想到镇子上最近最热火的传闻，掌柜的突然有些明悟了，这该不会就是那个，要拿着虎皮褥子当嫁妆的哥儿，也是杜青臣的未婚夫郎吧？！
肯定是的吧！
所以说这两人，是无意中在他的店里碰到了？掌柜的一时间也有些懵。
苏小宝早就告诉过苏冬这次的目的，只不过对外是打着卖荷包的名义罢了，所以苏冬见到了杜青臣一点也不惊讶，只是羞涩。
听杜青臣问他了，苏冬也就捏着衣角，轻声甚至有些微颤的回答，“都挺好的，你还好吧？”
“我也很好。”杜青臣唇角扬了扬，又按耐下去，摆出正经的神色来。

第19章
苏冬不回答了，杜青臣只是盯着他看，他总觉得苏冬越看越好看，也不知苏家什么时候肯松口，让他早日把媳妇娶回去慢慢看，杜青臣暗自叹息，依依不舍的收回目光，怕惹得苏冬越发害羞，甚至缩到苏小宝身后去。
苏小宝抬手拍了拍苏冬抓住他胳膊的手背，对着站在一旁还没想清楚这一切到底是巧合还是故意的掌柜的道：“掌柜的，我们是来卖荷包的，您看下？”
“哦？荷包啊！”掌柜的反应过来。
那看起来是巧合了，他记得这个哥儿，叫做苏小宝是吧？之前是常来他这里卖绣品的，偶尔还会从他这里接点活回去做，估计应该是巧合吧！便是不是巧合又如何？年轻人嘛！掌柜的暗自笑了笑，没有追根到底，而是跟苏小宝去说话。
苏小宝已经拿了两人的荷包过去，跟掌柜的谈卖荷包的事情。杜青臣趁机走到苏冬身边，紧挨着他的位置，低声道：“过些日子，你要过生辰了。”
提起这个，苏冬的神色黯然了许多，默默的点点头，“是啊！十九了。”若是换做旁人，孩子都能打酱油了，苏小宝就比他还小呢，孩子都能走路了。
“哦。”杜青臣一时间没意识到十九的未嫁哥儿代表着什么，也就道：“我比你大些，我今年二十岁，马上就二十一了。”
苏冬抬头望了眼杜青臣，又立刻意识到什么，赶紧低下头去。
杜青臣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没关系啊！想看我就看啊！”
“才……才没有！”苏冬的耳根都红透了，从杜青臣这个角度，刚好看的清清楚楚。
杜青臣努力憋住了笑容，摆正了脸色，压低声音道：“我给你准备了生辰礼。”说着，杜青臣从袖子里倒出一个白色的玉佩，环视一周确认没人盯着他们这边之后，就塞到了苏冬手心里。
苏冬被惊了一下，但是他提早知道这事，所以只是浑身一颤，并没有什么其他的动作，苏冬的手僵硬的握住杜青臣塞给他的东西，隐隐觉得好像是块温热的石头。
他倒是没往玉石上想，那东西那么贵，便是他家，也从未买过的，而杜青臣……不是他瞧不起杜家，只是杜家确实是穷的，而苏冬，早在定亲的时候，就做好了要去杜家吃苦的准备，他不怕这个的。
“给你的，生辰快乐。”杜青臣压低声音笑道。
苏冬只觉得脸上越发的烫，便是杜青臣真的只是给了块石头，他此刻也想把它当做宝了，苏冬手微微动了动，余光看到一抹白色，心里有些惊讶，忍不住又抬起了点手，看向手心里的东西，竟然是一块玉佩。
“言念君子，温其如玉。在其板屋，乱我心曲。”杜青臣见苏冬终于肯看了，连忙念了出来。
苏冬一脸茫然，他……他没听懂……
自觉送了礼物还成功表白了心意的杜青臣松了口气，转头认真的道：“等我去娶你。”
这句听懂了！苏冬不自觉的抬头望着杜青臣，许久没有说话，似乎已经愣住了。
苏小宝卖了荷包之后还多停留了片刻，给两人时间，但余光望见两人就这么对视上了，甚至都不顾及旁人的目光，苏小宝立刻上前去打断，拉着苏冬的手臂道：“小冬哥，荷包卖掉了，你还有事没有？”
苏冬愣愣的摇摇头，握紧手中的玉佩。
“那我们走啦？”苏小宝歪着脑袋望了眼杜青臣，杜青臣只得动作轻微的点点头，心中无奈，想了那么久的法子，还专门抽出一中午的时间，连家里的生意都不顾了，却只说了这么会儿话，无奈。
苏小宝对着杜青臣摆摆手，“杜大哥再见！下次见的时候说不定就是喝喜酒的时候了。”
杜青臣郑重而期待的点了点头，“我也希望如此。”
苏小宝轻笑一声，拉着苏冬离开了铺子，杜青臣在门口目送两人走远了，才垂头丧气的转回身来，正对上掌柜的意味深长的目光，顿时有些尴尬。
“年轻人啊！杜老板虽处事老练，心思细腻，但到底还是年轻人啊！”掌柜的轻笑。
杜青臣被调笑之后反倒不尴尬了，挑挑眉道：“怎么？掌柜的不年轻吗？大家都是年轻人嘛！”
孙子都快出生的掌柜差点手一颤，揪掉了自己的胡子，啊哈？他都当爷爷的年龄了好么？杜老板你睁眼说瞎话的能力很强大啊！
另一边，苏冬没等苏小宝询问，自己就翻看着杜青臣塞给他的玉佩，脸色越发沉重了，苏小宝也看到了苏冬手里的东西，一时间既艳羡又为苏冬高兴，这么贵重的东西，说明杜青臣重视苏冬啊！
可是苏冬却看着不太高兴的样子，苏小宝便问了出来，苏冬解释道：“太贵重了，我娘说，杜家很是穷困，家里的屋子都是破败不堪的，连修整的钱都没有，要不是他家的两个儿子都是有出息的，她才不会……”
苏冬猛然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他不该把苏母说的话说给旁人听，也就停了下来，低下头去，低声道：“反正，杜家并没有那么有钱，却还给我这样的玉佩，我受不起，我原以为只是什么吃食或者几文钱的小东西才来的，若是早知道是玉佩，我才……才不会……”
苏冬眼眶都红了起来，还未过门便引得杜青臣如此花费，哪里是做人贤惠夫郎的模样，倒更像是个搅家精了。
苏小宝也意识到这样不好，连忙道：“那，那你要怎么办？”
苏冬把玉佩往苏小宝手里一塞，“你还回去吧！让他不要做这样的事情了，太浪费钱了，他额头上的伤还不知道养的怎么样了，便是换成银子，吃些好的也比这个强。”苏冬眼红红的转过头去，不看玉佩。
苏小宝愣愣的接住，叹息道：“你舍得啊？这可是他给你的第一份礼物，说是定情信物也不为过了，哪有退定情信物的道理。”
苏冬沉默了半晌，又从苏小宝手里拿走了玉佩，便……便是搅家精也想留下……
只是……苏冬咬着嘴唇，想着回送些东西，片刻，苏冬眼前一亮，转头道：“小宝，你让你相公帮我拿个东西给他吧！”
“好……好啊！”苏小宝愣愣的点头。
等邱铁牛下次去杜家饭馆送山楂的时候，杜青臣就收到了苏冬的回礼。
生辰礼也能收到回礼吗？苏冬到底懂不懂他的意思啊？杜青臣好笑，但是也没有在意，既然苏冬给了他东西，他拿着就是了。
可是等杜青臣晚上回到住处，躺在床上，好不容易撬开苏冬给他的密封结实的木盒，却哗啦啦的倒出来一堆铜钱之后。
这……啥意思啊？杜青臣呆住了。给他一堆铜钱？这是啥？杜青臣想到苏冬平日里跟苏小宝一同去镇上卖绣品的事情，所以，这是私房钱吗？！
苏冬的私房钱？！
等下！未过门的媳妇把私房钱给他这是啥意思啊！要他保管？还是示意他们是一家人，彼此不用分太清？这还是让他保管的意思吧？！杜青臣默默的盘腿坐在床铺上捡铜钱，陷入了极大的疑惑。
算了，反正就先保管着吧！等以后苏冬嫁过来了，他当面问就好，到时候再还给他。
他哪能要媳妇私房钱呢！堂堂男子汉，自己有手有脚有赚钱能力，别说是一个媳妇了，养一大家子都不成问题，更不会贪图媳妇的私房钱！
杜青臣捡完铜钱之后，又全部放回到木盒里，封好放在了床头，准备等日后让苏冬自己想，要把私房钱藏在哪里，反正他屋子就这么大，杜青臣想到日后苏冬在他屋子里到处寻摸能藏钱的隐蔽处的场景，躺在床上轻笑了出来。
明日还是再催促下父亲，看能不能再去趟苏家村，提一下成亲的事情吧！便是这个月不行，下个月也是有很多好日子的嘛！完全可以先定个日子啊！抱着这样美好的念头，杜青臣沉沉睡去。
……
杜家饭馆里，杜富贵正在杜青臣的指导下熬制山楂水，井水不需要钱，而山楂和糖也便宜，所以，既然山楂水比较好卖，那便多煮一点便是，杜父今日没有摆摊，而是留下顾店，因为杜青臣今日还有事情要去做。
“青臣哥，你看这样颜色可以了吗？”杜富贵示意杜青臣看他熬的山楂水一眼。
杜青臣扭头看了下，红彤彤的甚是好看，也就点头，“行了，尝尝味道，放点蔗糖，不然就酸了。”
“知道了。”杜富贵眼睛亮晶晶的，崇拜的望着杜青臣，也不知道他堂哥的脑子是怎么长着，以前怎么没见他这么聪明啊！拿山里果熬水放点蔗糖就敢卖钱，还真卖的出去！还有土豆条，还有山里果酱，无论哪个都是特别简单就能做的东西，但就是既新颖又好吃，他堂哥的脑子真是太好使了！
他一定要跟着堂哥好好学习，以后要是能学到堂哥的一两分聪明就好了。
杜青臣不知杜富贵心中所想，拿了收拾好的食篮便对杜父道：“爹，那我出门去私塾了。”
“去吧！店里交给我。”杜父一只手随意的摆了摆，一只手继续炒菜。
杜青臣点了头之后，也就拿着食篮去了私塾，而私塾，昨日已经搬到了新址，也就是他家原饭馆，现是陈家酒楼的对面。

第20章
杜青臣进了私塾，便听到一阵阵的读书声，还真有几分他曾经上学时，早自习的感觉，杜青臣嘴角忍不住带了些笑意，心里有些怀念。
刘夫子却在杜青臣的身后，毕竟，学生温书的时候，夫子并不需要在场，所以他就回去喝了个茶才来，结果一进来就看到了当年的混混学生站在上课的屋子外傻乐，刘夫子顿时不满的哼了一声。
杜青臣连忙回身，见到刘夫子，立刻扬起灿烂的笑脸，“夫子。”
“别叫我夫子，担不起，这都离开私塾多久了，看到旁人背书，自己不用背，还这么幸灾乐祸的，不读书你还骄傲了不成？”
杜青臣听出刘夫子是误会了，连连解释，“没有没有！我怎么可能是因为自己不用读书了在高兴，我其实特别后悔当年没有好好学习，真的，夫子，我真的痛改前非了，只是我如今年纪大了，又要养家糊口，不然，我真的想再回私塾，再让您教导一番。我刚刚之所以笑，也只是因为想起了那时候您的教导，现在想想，真是美好时光，夫子您也是一片恩师情怀啊！”
当杜青臣想哄人的时候，还从未有他哄不好的人，听杜青臣似是情真意切的几句话，刘夫子的态度显而易见的缓和了下来，虽然还是十分怀疑杜青臣的用心，但语气已经没那么冲了。
“真的？”
“当然！读书好，读书牛，我要是不读书，能走到今天吗？只怕连买店铺的契约都看不懂，就更别说想出什么外卖的点子来了，读书使人明智。”杜青臣认真的道。
这倒是，刘夫子眯着眼满意的点点头，显然有些受用了，“正是此理，你若是不读书，是万万没有如今这般小聪明，能想得出外卖的点子，还知道土豆在书中叫做薯，薯条薯条，不是好听多了？”这些事情，他都是有耳闻的。
“正是的，所以，越是长大，我便越意识到，当年夫子对我的谆谆教诲，那都是对我的好啊！可惜，当年年幼无知，不懂得珍惜，现在后悔也晚了。”杜青臣摇头叹息。“我也只能指望多赚点钱，养育弟弟，看能不能培养出来，也给夫子脸上增光。”
刘夫子满意的点点头，“你能这么想就对了，不过学无止境，有教无类，你若是想学……”
“夫子啊！”杜青臣连忙打断，“今日上门，也没有带什么好东西，自家做的一些吃食，您尝尝？”杜青臣谄笑，怀念上学时期也就罢了，真回去还是算了，就他现在这一手.狗爬的毛笔字，他怕把夫子气晕过去，至于科举，就更不用指望了。
刘夫子见此，哪里还有不明白的，刚刚那些话根本就是杜青臣哄他玩的，顿时气得又是一声哼，背过手去，不理会他了。
杜青臣只能硬着头皮凑，“夫子，尝尝吧！新出炉的小包子，韭菜馅的，您最喜欢的，还有一水囊山里果水，酸甜可口的。”见刘夫子似乎有些意动，杜青臣再接再厉，“还有薯条，夫子也没去过我家店铺，还没吃过的吧！我还给夫子带了些山里果酱，就是沾薯条的那个，我都没告诉过旁人，这东西是山里果做的，怕被人仿出来，就告诉夫子一人了。”
杜青臣看起来既真诚又可怜，但其实，他知道刘夫子本性耿直，既然知道了山楂酱是他的秘密配方，而他自己又不是做饭馆生意的，自然不会告诉旁人，这是刘夫子的操守，杜青臣虽实际上跟刘夫子接触不多，但也大概能明白刘夫子是怎样一个人。
刘夫子平日里除了爱书便是爱吃，听了杜青臣的话，其实是很想尝尝看的，但……他不要面子的呀！
“爹！”屋内，温书的学生见时辰到了，也就自行下课活动，刘台第一个窜了出来，直接对上了刘夫子跟杜青臣。
刘台先是一惊，后又立刻反应过来，立刻摆正姿态，对着刘夫子行了一礼，“夫子，杜大哥好。”他爹说了，在私塾里必须叫夫子，不然罚抄书，呜呜呜……刚刚那一声爹不知道又要抄多少书。
杜青臣笑了笑，对着刘台招手，“原来是你啊！快，过来尝尝，我备了薯条和糖水。”
刘台闻言，眼前一亮，他跟他爹刘夫子一样，人生只有两大爱好，一是书，二便是吃了。而杜家饭馆的薯条和糖水，上次跟杜如林一同去杜家饭馆复习的时候就尝到了，超级好吃的！导致他最后连温书的内容都记不大清了。
刘台忍不住上前两步，又有些紧张的望了望刘夫子，似是要先经过他的同意。
刘夫子自己也有些想尝尝，正好儿子递上了台阶，也就顺坡而下，“哼，就知道贪嘴，吃吧吃吧！”
“是，多谢夫子。”刘台拱手高兴的道。
“去我休息的地方再吃。”刘夫子留下一句，自行先回了他平日里休息的屋子，也就在上课屋子的不远处，杜青臣连忙跟上。
刘台有好吃的还不忘招呼小伙伴，“邱友，如林，快快快！去夫子屋子里了。”
邱友早就发现了这边的情况，只是没好意思靠近，见刘台招呼，顿时也不客气的过来了，杜如林想到他哥，也凑了上来。
“刘台刘台，你又要去吃薯条了吗？”私塾里的其他学子询问道。
当初刘台从杜家饭馆回来之后，就说杜家饭馆里的东西有趣又好吃，连水都是酸甜好喝的，搞得他们大部分人都想去尝尝看，可惜，读书的学子本就学业繁忙，再加上少有家庭宠爱孩子到孩子说下馆子就下馆子的地步，大部分的人还都是在贫困线上挣扎的，也就少有人吃到，大家也只能从刘台和少数几个吃过的同窗嘴里，听一听，过过耳瘾罢了。
刘台有些不好意思，看同窗们都这么眼巴巴的等着，他也不好带小伙伴吃独食，也就道：“你们等着，我等会儿看能不能拿出来给大家分。”
“才不要类，我们才不贪嘴。”学子们纷纷摆手，表示自己的不屑，虽然年幼，但学子们已经在刘夫子的教导下，隐隐有了刘夫子的傲娇气质。
刘台虽是刘夫子亲生的，却偏偏在这一点上没有被刘夫子言传身教到，刘台无奈，“好吧！你们既然不喜欢，那我们就吃光啦！”刘台嘿嘿一笑，拉着两个小伙伴直冲他爹的房间，留下了一众羡慕心酸的目光。
早知道，刚刚就不说那话了，死要面子活受罪啊！众人憋闷。
刘夫子屋内，杜青臣将食篮里的东西拿了出来，恭敬的摆到刘夫子面前，站在原地，也没有坐下的意思，刘夫子斜眼瞟了一眼杜青臣，道：“说吧！找我什么事情？若是没事，只怕你这辈子也不想踏进私塾一步了吧？”
“哪能啊！夫子，我现在是真的好学的，我还想着，等日后稍空闲一些了，就好好练我的字呢！”
“哼，你的字确实该好好练练，来，现写一个我看看。”刘夫子桌子上就有笔墨纸砚，连准备都不用，杜青臣尴尬，这还得现考的啊？
杜青臣没有办法，只得默默的拿起笔，对着刘夫子道：“夫子啊！我多年不写字了，若是字不好看，您千万别见怪啊！最重要的是，气大伤身。”也不利于他等会儿谈给私塾送外卖的事情。
刘夫子老神在在的用两只手指捏了个精巧的小包子塞到嘴里，微微点了点头。这次的包子倒是精巧，看的出杜青臣是花了心思的，咬了一口，里面竟然是韭菜鸡蛋的，还掺了些粉条，味道很是不错，刘夫子其实偏爱韭菜，就是喜欢这个味儿，若不是巧合，便是杜青臣有心去打听了，带来的包子才都是韭菜的。
刘夫子心知肚明，杜青臣今日上门，必有事情相求，只是既然落到他手里了，哼哼……
刘台已经领着两个小伙伴进来了，正看到杜青臣努力拿捏着姿势写字，他也没写其他的，就是自己的名字，毕竟，他为数不多练习毛笔字的时候，写的都是名字，这三个字是他写的最好的，作为一个现代人，他能把毛笔字写出形来，其实已经很难得了。
但在这些古人眼里，杜青臣的字确实是丑的令人发指了，杜青臣已经做好了被骂的狗血淋头的准备，硬着头皮收尾。
刘台嘴里叼了一个包子，赞叹的望着杜青臣，“字很好啊！哪有如林说的那么差，根本不像是泥鳅滚的。”
猛地被小伙伴卖了，杜如林瞪大了眼睛望着他哥，连连摆手，“没有没有，我……我不是那么说的，我只是说哥你不会写字而已，没有说泥鳅。”
呵呵……反正说的是原身又不是他，杜青臣不在意，紧张的望着真正要评判他的人，刘夫子。
刘夫子又捏了个包子，一边吃着，一边起身看他的字，竟默默的点了点头，“看起来这些年确实是没有把读书全丢下，私下里是用了功的，已经能写的像个字了。”
啊？杜青臣惊呆了，很快，又反应过来，连连道谢，将功劳全推到刘夫子身上。不过，原身你的字到底是有多丑？才能把他这一手.狗爬字对比出好来啊！

第21章
刘夫子满意之后，才对着杜青臣道：“还要继续，若需要字帖，我这里有，你弟弟那里也有。”
“是。”杜青臣拱手称是。
“对了，你来到底是干嘛的？我等会儿就要上课了，有话赶紧说。”刘夫子摆摆手。
杜青臣闻言，立刻将自己想给私塾送外卖的事情说了一遍，并补充道：“夫子，且不说学子们出门吃饭花费的时间和金钱，便是吃的太挑嘴了，也容易发胖或者太瘦弱，或者引起其他的问题，一起送饭，我自然会调配好，让他们没法挑嘴。而且，学子家境不同，有些人日日下馆子大鱼大肉，有些人却要啃干粮，甚至喝水充饥，如此贫富对比，哪能安心读圣贤书呢？还不如一视同仁，只让他们吃我送的饭菜。”
刘夫子捋了捋胡须，“你既知道贫富不均，那我问你，穷人的饭钱你要如何收呢？”
杜青臣拱手一礼，“青臣当年学业不精，辍学归家，如今深感后悔，却不想那些学业好的贫困学子也落到我这样的地步，青臣不愿收他们的钱。”
“既不收？你又要如何赚钱？”
“只是不收个别罢了，我总有利益可得，不过是少拿一些而已。”
“你就不怕不交钱的学子太多，赔了吗？”
“不敢隐瞒夫子，我已经打听过了，学堂里，真正穷困至极，每日几乎是喝水啃干粮充饥的不过一两人罢了，青臣不会赔本。夫子若允了我，这两个孩子，他日也能吃饱饭了。”杜青臣温声道。
宁可饿着肚子也要攒束脩上学的学子，从来都是少数，杜青臣心中有谱，不过是舍小钱赚大钱而已。其他大多数读得起书的学子，家境再差，也不过如他们之前的模样，也是有自己的收入来源，绝不肯让孩子饿着的，杜如林自上学起，便是在外面街上买包子烧饼做午餐的，当然，私塾搬了之后，杜如林如今走读，回家吃饭。
刘夫子心神微动，隐隐有些动容，便是千百句好话道理，再口若悬河，讨好于他，也不如一句，可以吃饱饭了实在，这也是真正能打动他的话语。
刘夫子沉吟片刻，还是道：“若日后贫困学子多了……”
“夫子，青臣愿照顾他们饮食，可，青臣会不会赔本，还要仰仗您的把控。”
杜青臣行了一大礼，把难题甩给刘夫子，有了这样的信赖，以刘夫子的性格，除非是对方真的吃不起饭，掏光家底也再拿不出这个钱，否则，刘夫子是绝不会让他免费吃饭而不拿钱的。
刘夫子深吸一口气，重重的点点头，“我明白了！你放心，你有此心，我必然不会害你，多不过两人，绝不带累你！”
“多谢夫子！”杜青臣再行一礼。
“你有仁心。”
“不敢不敢，一点点小心意而已。”杜青臣微笑，又道：“此事，青臣不欲为外人知晓。”
“为何？你有仁心，做了好事，就该扬名！”刘夫子还打算大肆宣扬一番，来提高杜青臣的声望呢！哪怕只是免去了两个学子的饭钱，这也不是小事啊！他可没见过这样的生意人！再说了，杜家的家底，其实并不厚，他很明白杜青臣做这个决定的艰难。
杜青臣低垂眉目道：“还请夫子对外说，所有的学子都交了饭钱就好，也免得没有交钱的学子，过于醒目，伤了自尊，读书人嘛！总不能因为银钱被人轻视。”
最后一句，简直说到了刘夫子的心坎里，就是！若为五斗米折腰，被迫低下头颅，甚至自尊被人踩踏，那还算读书人吗！想不到杜青臣竟然能考虑到这一点！刘夫子第一次正视杜青臣此人，片刻，竟叹息道：“想不到你是如此……令人敬服，这些年，是我对你有偏见了。”
“夫子万万不可！是我自己学业不精，夫子恨铁不成钢也是应当的，夫子你突然这么说，我很不适应啊！”杜青臣连忙道。
实际上，一来，他确实是不想两个小孩因为没有交饭钱而被同窗报以异样的眼光，甚至被人欺负，所谓校园暴力有些时候起因不就是某些学生看着好欺负吗！第二，他也是为自己考虑，此事若是知道的人多了，他扬名了不假，但是私塾里只怕会多不少本没钱上学的孩子，哪怕是为了一顿免费的饭菜也会有人来的，他不想增加学堂里的贫困学子人数，扬名跟利益比起来，现阶段当然是利益最重要。
刘夫子转向一直没停嘴的小伙伴三人组，瞪了一眼道：“你们三个听到了？不准把今天听到的话往外说去，知道吗？！”
“是，夫子。”三人抹了嘴，恭敬的行礼。
“童生试快要到了，你们三个都在要去考试的名单里，记得要好好复习，不要贪嘴玩闹，不可惹是生非，一心只读圣贤书，若今年过了童生试，再学个两年，便能考秀才了，要好好努力！”
“是，多谢夫子教导。”三人继续行了礼。
“吃完了就回去吧！该上课了。”刘夫子摆摆手。
刘台望了眼桌子上剩下的包子，依依不舍的答应了，三个小伙伴这才一同离开，杜青臣隐隐有种感觉，他觉得刘夫子好像是嫌弃三人吃的太多才把人赶走的。错觉错觉！肯定是错觉！
杜青臣收敛心神，就听到刘夫子道：“说说你要收多少饭钱，又要怎么收？是按年还是按月？你是怎么计划的。”
杜青臣闻言，便知道此事定下了，眼角忍不住带了些笑意，连忙开始给刘夫子解释他的外卖和收费标准。
等杜青臣从私塾出来之后，食篮里便只有一份按了手印的契约，算是签订了他与私塾半年的饭菜供应，而刘夫子，也会在半月内将学子的饭钱收上来，转交给他，如此，他只需要每日准备足量的饭菜交给送饭的人，送过来就稳稳的赚到这笔钱了。
走出私塾的大门，杜青臣站定，望着对面曾经属于他家的小饭馆，现已经是陈家酒楼片刻。
如今这饭馆已经完全看不出曾经的影子，在重装兼并了周围几家铺子之后，规模扩大了不少，看着更像是个酒楼了，只怕也只有私塾里富裕人家的孩子才会去那里吃饭，不过能上学的孩子大都是家境不错的，陈家一定也赚了钱，只是……
以后，不会了。
杜青臣轻笑，陈老爷，准备好了没？我杜某人，可是来了。
……
回了杜家饭馆，杜青臣将契约给杜父看了眼。
“你当真谈成了？刘夫子同意了？便是他同意了，私塾的学子同意了没有？万一他们挑嘴不吃怎么办？！”
杜父觉得十分不可思议，此事其实跟刘夫子没什么太大关系，他答应便是往自己身上揽事，不答应也无不可，反正学子们自有各自吃饭的法子，他又何必麻烦。再说了，送饭什么的，那都是固定的饭菜，不说刘夫子自己，便是那些私塾里富裕人家的孩子，能吃得惯吗？哪个不是千娇百宠养大的，很多人挑嘴挑的很呢！那能是好送的？！
“不怕！有刘夫子压着呢！”杜青臣在私塾里绷了大半天，好不容易回来，立刻伸展了下筋骨，活动下关节，随口道。
“是啊！我当然知道学子们都听刘夫子的话，只是，你怎么说服刘夫子的啊！给他回扣了？刘夫子看着不像是这种人啊！”杜父不解。
“回扣？刘夫子德高望重，品行高洁，哪里能用钱打动，得用这里……”杜青臣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得用心思，琢磨他，分析他，看准他，然后一击命中！”
“你在说什么啊？我怎么听不懂？”杜父茫然，甚至有些生气，觉得自己父亲的权威再一次受到了挑战。
可杜青臣显然不想解释，或者说，太累了。在私塾里他真的是一直警惕性全开，看似随意，实则浑身绷得紧紧的，时刻准备应对各种变故，幸好，没有白费他的辛苦，他成功了。杜青臣嘴角微微扬起，对着杜父道：“爹，很难解释，反正我就做成了，您明白这个就行，然后，我们还得再招人，毕竟加上私塾的饭菜，我们三人绝对忙不过来的。”
杜父闻言，也顾不得他搞不明白的刘夫子的问题，点了点头道：“那就再找族人，我回去打听打听。”
“嗯。”杜青臣望了眼这几日表现不错的杜富贵，对杜父的安排还是很放心的，大方向他来把控，而饭馆内部的小方向问题，杜父却比他更精通。
“对了爹。”杜青臣道：“那个，苏冬的生辰很快就过了，你有空再去苏家村一趟呗。”杜青臣目光漂移，状似随意的开口。
“成，正好家里饭馆忙，赶紧娶进来也好，正好多个人帮手，也能松快些，也省一份工钱。”杜父深以为然的点点头。
啊？！啥玩意？！杜青臣眉头皱了起来。
不是，他娶媳妇不是为了给家里找个免费做活的！！

第22章
杜父次日又去了一趟苏家村，这次，苏父苏母终于同意定日子了，一来，苏冬的生辰已过，没有理由了。二来，备的虎皮嫁妆早已在十里八村传的沸沸扬扬，引得不少人艳羡，他们目的达到，而此时也正是他们家哥儿名声最响最光鲜的时候，此时成亲，面上有光，更有喜气，他们自然同意。
杜父闻言，也松了口气，抓住苏父的手道：“苏老弟啊！你们可算是同意了，不然我回去都不知道怎么给青臣交代啊！他可眼巴巴的等着呢！”
苏父也反握住杜父的手道：“不是我们不想同意啊！只是家里要准备的东西太多，而且生辰前定日子不吉利，才拖到现在啊！我也担心你家孩子多心，不要了我家哥儿啊！”最后一句，简直说的情真意切，他不像是苏母那么有底气，他是真怕拖出事情来，最后婚事黄了，还好，一切都还顺利。
“怎么会！我家青臣对你家苏冬可是真心的，那叫什么……一往情深，他哪里舍得下，我们还怕你们舍不得苏冬嫁过来呢！”
“杜三哥啊！都是为了孩子好，哪里会舍不得呢！不过，总算是定下来了，下个月成了亲，我们也算是放下了一桩心事。”
“谁说不是呢！”杜父紧握着苏父的手，感慨道。
杜父回来之后就将此事告诉了杜青臣，杜青臣自是欢喜不提，不过想到家里的环境，杜青臣又犹豫了，“爹，我都要成亲了，可家里的屋子……”
杜家住的屋子破败不堪，即使是夏季里也是阴暗潮湿，不知道是多少年的老房子了，反正杜青臣是宁可常年住在饭馆的柴房里，也是不愿意回家住的，他不想苏冬也住在这样的环境里。
杜青臣叹了口气，“爹，我想先盖两间木房，一间用来成亲，一间给你和如林住，你觉得如何？”
“家里正是用钱的时候，先迁就一下怎么了。”杜父不满，村里人都是如此，怎么就他家要特殊呢！即使是要特殊，那也得赚了钱之后嘛！现如今处处要钱，可不是讲究的时候。
杜青臣道：“只是先用木头搭盖两个房间，不是青砖的，盖起来很快的，找几个劳力，买点木材，几天就弄完了，日后等我们家里翻盖新房了，也是不住的，当做柴房用。”
“干嘛非要盖新房子。”杜父还是嘟囔，如林还等着上学，青臣还要娶亲，家里还有生意要顾，都是要紧的时候。
“爹啊！便是亲事办的简陋一些也无妨，房子一定要先盖，我不想让苏冬跟我住破屋子。”杜青臣坚决。
杜父无奈，“成吧！那就先盖两个木屋子，日后做其他用处，反正咱们家以后赚了钱也是要盖新房子的，先看看柴房和……”
“书房！以后另一间给如林做书房用。”杜青臣补充。
杜父点点头，找到了另一间木房子的用处，其实他心里也不想住家里阴暗寒冷的破屋子了，能住温暖亮堂的新房，他心里也是愿意的，所以也没有太拒绝，杜青臣见了，满意的笑了起来。
……
私塾里，刘夫子原以为收饭钱这件事会引来不少人的不满，他都打算好了，如果有人有意见，他就罚他抄劝学篇，好好教导他求学上进的道理。
“古人求学，常忍饥寒奔波之苦，学业是否有所成就，也不在条件是否优渥，我之所以要大家一同订饭，一同吃饭，一来是节约众人吃饭的时间，挤出更多的时间来温书学习，二来，也是让你们明白求学之艰苦，连这个苦都吃不下，还何谈科举做官，为民请命？！”刘夫子自觉语气温和，在敦敦教导，他知道私塾里有不少孩子家境不错，每每吃饭，不是家中送来大鱼大肉，便是出门找酒楼自行解决，他这话主要是说给这些人听的。
私塾里，按照刘夫子的看法，除去有钱的和特别穷困的学子，其他人都会对订饭这件事没有什么意见，毕竟，自己出门买饭菜是吃，杜青臣送来也是吃，并没有太大的差别。特别穷的那两个好说，他只要私下告诉他们无需他们交钱就行，唯一可能的刺头便是特别富裕的那几个了。
刘夫子的注意力也一直放在特别富裕的那一小撮人身上，却见他们眼睛发亮，跟他想象的排斥完全不一样，甚至还有刺头儿欢呼着举起手来，“夫子，我们特别愿意吃这个苦，真的，古人求学艰难，我们看书的时候都看过的，也一直十分敬仰，所以，我们什么时候交钱订饭？杜家打算给我们每日送什么吃的？！”
“你们……愿意啊？”刘夫子愣了下，这跟他想象的不一样，他连要罚抄的书都想好了。
“愿意啊！为什么不愿意？”终于可以每日吃杜家的饭菜了！一定要有薯条和糖水！他们私塾里的不少同窗都盼着这一天呐！
好吧！愿意就行，刘夫子隐隐有些遗憾，没有机会再给他们上一堂劝学课了。
不过收钱顺利也是好事，唯有两个贫困的孩子低着头，一声不吭，等下了课，刘夫子把两人叫到自己的休息处，这才单独告诉他们，无需他们交钱的事情。
两个孩子惊讶的望着刘夫子，“可是……不交钱也能吃饭吗？”
“当然。”刘夫子自得的点点头，杜青臣是他教导出来的学生，如今有这样的仁心，他也是骄傲的，“杜家老板说了，好学而贫困的学子，他愿意帮助，只是，我们读书人，也不能受人恩德而不报答，你们年幼，无力做什么，但也要心怀感激。”
“是。”两人垂手听着教诲。
“此事也无需传扬出去，杜家老板说了，怕此事传出去伤了你们的面子，便只有个别人知道，你们也不要出去乱说，只当做自己交了钱便是。”
“他不要好名声吗？”学子问道。
“他不在意这个，这才是君子的德行啊！”刘夫子感慨。
两个学子心中感动，邱瑾道：“便是如此，也不能当做不知道，弟子想去杜家饭馆表达谢意。”
“若是想去，便去吧！我教导出来的学生，就该如此。”刘夫子赞许的点头。
“是！”
于是，杜青臣在私塾下课后就看到了结伴而来的两个陌生学子，穿着破旧，衣服上甚至还有补丁，望见杜青臣了，便站在门口对着他鞠了一躬，行了大礼，不等杜青臣说什么，接着就赶紧跑了。
杜父也看到了这一幕，奇怪的望着杜青臣，“这两个学子在做什么？奇奇怪怪的。”
杜青臣心中明白，嘴角也带了笑意，但是却没有跟杜父解释，便道：“可能是如林的同窗吧！见到你了，知道是长辈，就打了个招呼。”
杜父想了想，也觉得如此，只是还是很奇怪，“那这礼可有些大。”谁会见面就鞠躬呢！
“还好吧！”杜青臣笑了笑。
……
省城，太守府。
陶太守捋了捋胡须，递给自己的次子陶修德一封书信，道：“你此次回乡祭祖，必然是要路过平兴县，为父当年有一同窗，现就在平兴县内，你若路过，当前去拜见，也是礼数。到时候把这封信交给他。”
“是，只是不知父亲的同窗是何人？为何还要刻意上门拜见？是当地县丞吗？”陶修德接了信件，道。
陶太守摇摇头，“并非是，只是当年好友，多年未见了，你既路过，去拜见一下便是，难道不是官身，连同窗之谊都不要了吗？”
“自然不是，父亲莫气，儿子错了。”陶修德立刻拱手低头。
陶太守道：“当年我家境贫困，常受他照顾，后来我得升高位，本想请他在我身边为吏，可是他性情孤傲，秉性耿直，实在是不适合官场，只得作罢，现如今他在平兴县的沙山镇上做夫子，你去拜见一下，也是当晚辈的礼数，也是我的念着他的心意。”
“是，儿子记得了。”
“他有一个儿子，之前还传信说要来省城考童生，我倒是难得收到他的信。”陶太守笑了下，“想来这孩子学业不错，他这样的人，难得开口，你也去看看，若是好的，也可交好，虽然你比他年长些，可科举无年龄，说不准这孩子长大了，也能考中秀才举人，甚至进士，你们也能互相照应些。”
“是。”已经娶妻生子，来年就要下场考举人的陶修德恭敬颔首，虽然心里不觉得一个夫子家，才要考童生的小孩有什么交好的必要，不过他明白，这只是他父亲的借口，他父亲只是想让他多照顾这孩子罢了。
也罢！毕竟是父亲的同窗，又曾经多番照顾父亲，如今，他多照顾回来便是了。
至于当做同辈交好……嗯……年龄差距太大，他怕还是带孩子来形容更合适些。陶修德暗自想着，但并没有开口。
“你到了那里，切记要邀请这孩子考试的时候来家里住，明白吗？”
“是，父亲放心，儿子必然把事情办得稳妥。”
陶太守这才满意点头。

第23章
杜青臣家开始盖新房子了！这事儿虽然不大，但也是杜家村茶余饭后的新谈资。
“你看人家苏家的哥儿，嫁进来都带着虎皮做嫁妆，再看杜三叔家，屋子都快塌了，他家可不得盖房子吗！不然，虎皮褥子都没地儿铺去。”村人凑在一起聊闲话。
“这倒也是，只是，三叔家最近事情这么多，也不知道还有没有钱盖房了。”
“这不正是没钱盖房子，才只能暂时用木房子凑合吗，虽说木房子舒服，可惜就是不结实，很难住一辈子，听说啊！以后还打算盖青砖瓦房呢！”
“那倒是，自从青臣伤了脑袋以后，仿佛开窍了一样，看着竟是越来越聪明了，他们家以后可了不得呢！盖个青砖的房子，不算什么。”
“说起来，三叔找人帮他家盖房子呢！不管饭，但是钱给的足，你们去吗？”
“嗯，三叔要我我就去呗，反正都是同村，住得近，不管饭我回家吃嘛！”村人笑着道。
杜青臣已经托了同村的人帮忙买了木材，而店铺里也招了个新人帮忙，叫做杜有才，杜父是真切实际的把家族作坊贯彻到底了，杜青臣也没拦着，反正他家生意不大，家族作坊就家族作坊吧！
杜青臣在店里抽不开身，杜父便暂时回家管这事儿，而且杜父辈分高一些，也能压得住晚辈，木房子比较好建，木板拼凑在一起，钉结实就行了，倒也好管。
杜如林这日下学，就带回了刘夫子让他转交的饭钱，杜青臣拿了钱之后才真正的松了口气，这事也就算彻底定下来了。
杜如林道：“我同窗说了，他们想吃薯条还有糖水。”
杜青臣抬手拍了拍杜如林的头，“小孩子吃太多薯条不好，而且，糖水也不能喝太多哦，会蛀牙的。”
杜如林：！！
“所以哥，你不打算给私塾送这个吗？”他的同窗们都盼着呢！不然交钱能这么快？！
“偶尔送些可以，但不能当饭吃，对了，你们喜欢吃胡萝卜吗？吃胡萝卜长个子哦！”杜青臣微笑。
杜如林：！！！
他们并不喜欢吃胡萝卜！！
不管杜如林的同窗愿不愿意，在迎来了第一天的薯条和山楂水之后，杜青臣就严格控制了他们的零食，大部分时候是不会给他们带的，而他们能吃的也只是包子米饭馒头，当然，还有炒菜，嗯……其实味道还不错，好吧！勉强也能接受了。
随着杜青臣的外卖生意扩展到私塾，陈家酒楼的生意便一落千丈，原本，他们抢杜家饭馆的目的就是为了日后做私塾学子的生意，结果现在，杜青臣的外卖一出，竟直接截走了私塾所有的客源，杜家原饭馆除去私塾这个地理优势，又不是什么好地方，根本不值得花三十两银子抢下来好么！
陈家，陈老爷之前从未关注过杜青臣这么个小人物，哪怕是最开始的时候，他也只是意识到了私塾对门开酒楼的商机，让下面的人去办事而已，至于说抢的是杜家的饭馆还是邱家的或者其他家的，他根本就不在意。
而现在，酒楼的收益一落千丈，而且是从某一天开始，一直便是如此，这种现象就引起看账本的陈老爷的关注了。
陈管家擦着汗站在陈老爷面前，要给陈老爷一个解释，“老爷，我……我打听了，主要是那个叫做杜青臣的人，最近在给私塾送饭，而且还不知道他是怎么说服的刘夫子，让他管这件闲事，你说刘夫子也不是这样的人啊！”
“嗯？”陈老爷抿了口茶，冷眼一瞥。
“是是是！”陈管家立刻低头，“不管刘夫子如何，酒楼收益差是事实，我得想法子解决……”
“那你准备怎么办？”陈老爷冷声问道，他只要解决办法。
陈管家又抬手抹了把汗，“不就是送外卖吗！我看看他没了跑腿的，还能不能送了！”陈管家目光中闪过一道狠辣。
陈老爷不动声色，端起茶杯，神色隐有满意，对付这种有小聪明的人物，与其跟他玩心眼，都不如一力破十会，干脆利索。
次日，陈管家便去找了苏俊侠，也就是之前动手打杜青臣，还堵在杜家饭馆门口的那个混混头子，苏俊侠自从上次拿了陈家的钱之后就安生了好长一段时间，一心在家里照顾自己瞎了眼的阿么，倒没怎么出来闹事。
“苏老大，最近我有件事想让你去做，成了，这个数。”夜色下，陈管家披着斗篷，约了对方在僻静处见面，一见面便开口，抬手伸出五根手指。
“五两？”苏俊侠吐出嘴里的草叶子，压低声音问道。
“不，五钱。”陈管家摇摇头，想什么呢！不过是打个架而已，还不是对付杜青臣本人，五钱足够了，平常人家过日子，节省点，二三两银子就够过一年的了，当他陈家是冤大头，银子是白捡的啊！再说了，陈管家打心眼里是看不起这些地痞流氓的，觉得五钱银子足以驱动这些人为他所用。
苏俊侠撇了撇嘴，也没有拒绝，只是道：“前几个月我为你们办事，误伤了那个姓杜的，一板凳没抡对地方，差点把我自己也搭进去，你们最后也不过给了二两银子……”
陈管家一瞪眼，“二两银子还少啊！我们三十两才买下的杜家饭馆，说到底，你才帮了多大忙？！一间二十多两就能拿下的铺子，结果最后还涨价了，你还差点杀了人，我还嫌你办事不干净，做不好呢！给你二两银子已经算便宜你了！”
苏俊侠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歪着脑袋，“也是，您老人家命贵，我这样的小人物算什么，不过是个打手而已，只是，这些年我为你们做事，打打伤伤的也弄了不少人了，若加在一起论起罪来，只怕充军都绰绰有余。”
“谁告你了？哪个敢告你！你有陈家做后台，谁能动你啊？你这不是还好好的么！再说了，又不让你杀人，你一个混混，难道连架都不敢打了？那你还混个什么啊！趁早回去种地吧！”
“陈管家说得对啊！我这样的人啊！就是命贱！”苏俊侠叹了口气，“说说吧！弄谁？”
“杜青臣这些日子弄得外卖知道吗？”
“知道，不过我不弄他了，那小子太横！是根硬骨头，弄不好会反伤了自己，五钱……啧啧啧……”苏俊侠摇头。
“不让你弄他，你一弄他，旁人便都知道是陈家做的，我陈家这个面子还是要的！”陈管家道：“我让你动的是他手下的人。”
“手下？他还有手下了？”之前不还是穷的穿着带补丁的衣服吗？苏俊侠觉得自己没记错啊！
“哼，可不是，弄了个外卖弄得还挺热火，我倒是小瞧他了。”陈管家冷哼一声，“也不知他是怎么说服刘夫子那个老顽固的，硬生生的截下了私塾的所有生意，专门找了跑腿的给私塾送饭，结果，私塾里的人便再也没有人出来吃饭了，我陈家的酒楼算上买杜家饭馆的钱，再加上后期整修，开业，投入的成本，砸进去了快七八十两银子，现如今，还没赚几天钱，就被杜青臣截胡了。”
苏俊侠听明白了，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所以说，杜青臣的外卖送到私塾去了？那你们买的铺子不是白买了吗？！”
“就是如此！所以，不能直接对杜青臣动手，不然第一个被怀疑的就是陈家，便是官府那边压得住，到时物议如沸，民愤滔天，也是压不住的。”
苏俊侠抬手掏了掏耳朵，“不好意思陈管家，读书不多，没听懂。”
还给他拽词，他是能听懂的人嘛！呵！
陈管家趁着夜色，暗自白了苏俊侠一眼，道：“你不需要懂，你只明白，别说是不能直接对杜青臣动手，便是动手了也没用，杜青臣不做饭还有其他人做，他家饭馆里现如今还有两三个帮工呢！影响不了他继续往私塾送饭，你要对付的是杜家饭馆给私塾送饭的那个人，最好是堵在路上，找借口打他一顿，弄撒了饭菜，让他送不成饭就行，简单吧！”
“听起来，好像是不难。”苏俊侠点点头。
“而且，方式也简单，你们不是街头地痞流氓吗！直接撞上去，说对方踩了你们的鞋或者弄脏了你们衣服，来回拉扯之下打一架就行，最重要的是一定要掀翻对方送的饭菜，打伤对方的腿，让他短时间内起不来身，甚至连回去报信都不行，来个一两次的，杜青臣既拿不住把柄，又不会做的太明显，他跟私塾的生意，也得黄了，明白了？”
“明白。”苏俊侠笑了，“陈管家好算计。”
“既然明白了，明日就去堵，知道吗？”
“成了，多谢陈管家。”苏俊侠想了想，觉得此事简单，只要不是再遇到一个像是杜青臣那样的愣头青，逼急了就直接玩命，那他就是有谱的，打架嘛！对着腿打，很容易，五钱银子虽然不多，但还是值得赚一赚的。

第24章
“老板，我去给私塾送饭了。”身材纤瘦的哥儿跟杜青臣打了声招呼，就要搬起比自身大一圈的木桶，往门外的车上走。
杜青臣愣了下，走出来道：“小心些。”
哥儿身材虽瘦小，但力气却不小，或者说在生活的磨砺之下，不得不变得像个男人一样，罗清对着杜青臣一笑，“没事的，我力气大着呢！”
他很珍惜这份工作，比劳工轻松多了，赚的却跟劳工差不多，这样，他也能养得起自己的孩子，他的丈夫早亡，家中只剩下他跟他生育的那个男孩，为了养家糊口，他什么苦活累活都做过，这里的活已经是他找到的，最轻松赚钱也不少的工作了。
之前，给私塾送饭的活儿并不是他的，他还得自己去外面寻单子接活，可是在杜青臣听说他还要养小孩之后，就把给私塾送饭这份美差交给了他，要知道，送饭是十文钱提一文的，便是私塾这种，杜青臣谈好的地方也是一样的，每天固定一趟下来，便能稳稳的赚一笔钱，其他两个送饭的人，都觉得杜老板看他是哥儿偏向他呢！还在暗地里嚼舌根，说些无耻的话。
不过他才不在意，他只要赚钱！
杜青臣顿了顿，还是道：“这两日给私塾送饭还顺利？”
“顺利啊！挺顺的，老板你别担心，交给我你放心吧！”罗清担心是杜青臣怀疑他的能力，连忙打包票道。
杜青臣笑了笑，道：“好吧！只是想让你小心些，若是有什么麻烦，千万别跟人硬抗，伤了自己不值得。”
罗清之前也听过杜青臣的名声，以前还觉得这人应该是个热血上头起来不管不顾的人，后来来了杜家饭馆做工之后，才渐渐觉得杜青臣并非他之前所听说的那样，如今又听杜青臣这么说了，他也就越发肯定，杜青臣其实是个特别有条理，稳重的人，只是不知当初为何会跟苏俊侠他们打的那么狠，苏俊侠他们一般跟人打架都是留着分寸的，很少会真的打出事情来……
罗清垂下头颅，不让杜青臣看出他的心思，他怕杜青臣知道了他跟苏俊侠他们认识，就不让他在这里做工了。
片刻，罗清便道：“我知道了，我肯定小心的。”
“小心就成，去吧！”杜青臣摆摆手，目送罗清离开，这种行为，自开始给私塾送饭之后，杜青臣就经常做，而且是只对罗清一人这样。
饭店内，其他两个送饭的人低声聊天。
“你看那罗清，也不知道杜老板看上他哪里了，我上次都私下跟杜老板说了，罗清那死了的相公跟苏俊侠认识，而苏俊侠可是打伤过老板的人啊！这都是有仇的，结果，咱们这老板倒是大方，明知道人家是故人，对人家却更好了！还是哥儿好，特别是遇到在咱们老板这种喜欢哥儿的。”一人压低声音道。
“你小点声吧！再让老板听到了。”负责给小贩那条街道送饭的人低声道。他跟罗清一样，都是有固定任务的，也就是说，每日都有保底的收入，跟这人不大一样，这人心中不忿也是正常的，但他却还不想失去这份工作。
杜青臣在门口站了会儿，才返回了店内，两人立刻闭了嘴，各自拿了自己要送的饭菜，离开了店铺，杜有才刚来没几日，正是想要表现的时候，见那两人走了，便立刻对着杜青臣道：“青臣哥，刚刚那两个人说你坏话，说你看上人家哥儿了，才对那个罗清那么好。”
杜青臣挑挑眉，“就说这个了？”
“嗯，还说你明知道罗清的亡夫跟苏俊侠认识，对人家还那么好，说你看上他了。”杜有才想了想，补充道。
杜青臣点点头，“我知道了，没事的。”
“可是，青臣哥啊！你都快要成亲了，我觉得，苏冬比那个叫做罗清的好看多了！”杜有才低着头，道。
杜青臣点点头，“苏冬确实是比他好看，你说的我知道了，好好干活吧！”
杜有才还想再说，就被身边的杜富贵拉了一把，这才闭嘴，杜青臣也就忙自己的去了，见杜青臣离开之后，杜富贵才瞪了杜有才一眼。
“怎么哪里都有你的事情，有什么问题老板会自己解决的，你告诉他就得了，还想替他做主啊！还青臣哥青臣哥的，在店里要叫老板！我是正经的三代内的亲戚都没有一口一个青臣哥，你一个五代开外的族人，叫那么亲切干嘛？！”
“你怎么没有叫！我都听见好几回了！而且，我就叫！凭什么你能叫我就不能叫！在村里我就得叫青臣哥一声哥的！”杜有才也不认怂。
“你！”
杜富贵顿觉尴尬，但还想再吵，杜青臣已经回来了，抱胸站在厨房门口，望着屋内的两人，轻笑。
“还吵吗？”
两人低着头，不说话了。
“店里的人越来越多了，也越发不好管了，以后在店里的时候都要改口叫老板知道吗？不然的话，称呼太乱了。”杜青臣摇摇头。
“知道了。”
“还有，富贵说得对，告诉我就行了，我有自己的分寸。”杜青臣道：“还有啊！咱们是自家人，我怎么样都会照顾你们的，但是你们也要好好干活，不要惹是生非的，不然我告诉你们的爹，让他们管教你们。”
“不敢的！以后不会了！”两人连忙摆手，若是让他们的父亲知道了，肯定会挨揍的！
杜青臣满意的点点头，这才离开。自从有了两个帮手之后，他也算基本脱离了厨房了，虽然也多了些人员摩擦的问题，但他自己还是挺满意的。
另一边，罗清赶着车前往私塾，苏俊侠守在私塾不远处，杜家饭馆送饭的人的必经之处。
“苏老大，就是他！看，就是那个人。”一个探头探脑的人指着罗清道，“我在这里经常见到他带着大桶小桶的往私塾去。”
苏俊侠这才懒散的从墙边起身，往罗清的方向看去，下一刻，惊讶的皱起了眉头，“罗清！”
“苏老大你认识他？”
“废话！”苏俊侠暴躁不已，但还是抬步朝着罗清而去。
“喂！躲开！挡路了！”罗清见是苏俊侠挡在他的面前，丝毫不给面子的呵斥一声，让他躲远些。
“你干嘛呢？给杜家打工呢？”苏俊侠确认道。
“对啊！知道我在这里忙，就别挡路了，快走开，私塾该下学了，不能耽搁事情。”罗清摆摆手。
苏俊侠暴躁的原地打转了一圈，狠狠的吐了句脏话，罗清奇怪的看着他，道：“你有事情找我？”
“废话！我没事不在家看阿么，出来干嘛！”
罗清一向知道，苏俊侠私下里是帮人办事的，只是他也知道的不是太清楚，苏俊侠从不对外人说这个，闻言，也就犹豫了下，对着苏俊侠道：“那你有什么事情？”
“不去杜家饭馆干活行不行？”苏俊侠抱胸。
“不去你养我啊？”罗清气笑了。
“我养你啊！”苏俊侠粗声粗气的道。
罗清笑了，“你呀，先养活你那瞎了眼的阿么吧！”罗清摇摇头，准备绕开苏俊侠要去私塾。
苏俊侠干脆走近些挡住他面前，低声道：“有人要整杜家饭馆你知不知道！而且针对的就是给私塾送饭的人！你还敢做这份工，今天来的人要不是我，你一条腿就得断了知道吗！”
罗清神色一动，停了下来，“是谁？”
“你管那么多干嘛！不该知道的事情别瞎打听！”
“就是一直让你做事的人吗？”
“说了不让你多问。”苏俊侠皱紧眉头。
“你阿么很担心你，要是哪天你惹出了大事，进了牢，你阿么怎么办？”
“老子好着呢！才不会进牢里！”
“你要是不怕，当初打伤杜老板之后，怎么躲了？好些日子不见踪影？你知不知道，我那时候去给你阿么送饭，他每天哭每天哭。”
苏俊侠几乎喘不过气，但依旧恶声恶气的道：“不用你管！”
“让你做事的人根本不会护着你……”
“不用你管！”苏俊侠低声嘶吼。
罗清沉默了片刻，道：“成吧！那我不管你，让你做事的人不是让你打断我一条腿吗？你打啊！你今天敢动我一根手指头，以后，就别指望我再给你阿么做衣服送饭！”
“我……”苏俊侠喘了几口粗气，“你明知道我不会动你，跟阿么没有关系！”
“那没事了，让我去送饭！”罗清瞪着他。
苏俊侠跟罗清僵持了片刻，最终还是让开了路，让罗清进了私塾。
墙角处，之前指认罗清的人小跑着过来，到苏俊侠面前，“那个，苏老大，你这是怎么了？熟人不好下手？你这样，陈管家会生气的。”
“老子现在也很生气，你信不信？另外，回去跟陈管家说一声，那个人，我保了，今天不但我不动他，以后，陈管家无论找谁，也不能动他，知道吗？！”苏俊侠揪住对方衣领，拉近了恶狠狠地威胁。
“知……知道了。苏老大说笑了，整个镇子上，您才是街上混的人的头头，您不愿意动的人，陈管家还能找谁啊！”
“这倒也是。”苏俊侠撇撇嘴，点头，这才放手。

第25章
罗清回杜家饭馆的时候神色明显跟之前有些区别，看着就像是有了心事，杜青臣这几日一直关注着罗清的神色，见此，便明白，他之前以防万一做的打算，用上了，看起来陈家是真的又让那个混混出手了。
“老板，我送完了。”
“今天还顺利吗？”杜青臣微笑询问。
罗清与之前不同，这次沉默了下，“其实并不太顺利。”
“因为苏俊侠？”杜青臣挑挑眉。
“老板你知道啊！”罗清惊讶。
“便是我不说，你见着他之后，心里也是这么猜测的吧！觉得我是故意让你去送私塾这单外卖的。”杜青臣道。
“啊……”罗清一时间不知如何回答，他确实是怀疑的，毕竟，太巧了。
“你知道苏俊侠背后的人是谁吗？”
罗清摇了摇头。
“也是，这么多年了，镇子上也只是隐隐感觉苏俊侠看似个街头混混，行事毫无章法，狂妄霸道，但似乎是在帮人做事，却也只是个疑影儿，谁也确定不了，便是你们两家如此亲近，你也不清楚，他的口风是紧，也难怪陈家敢用他这么多年。”
“陈老爷家？”
“看来你也是怀疑的吧！”
罗清点点头，“太巧了，每次他跟人产生争执之后，最后大都是陈家捡了便宜。”
“可惜，陈家只是用他，而不会护着他，他自己心里也明白吧！所以这些年来，除了跟我的那次，几乎从未惹出过大事。”
罗清张了张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你猜，若是我那日就死了，苏俊侠下场如何？”杜青臣轻笑。
罗清脸色发白，一言不发。
“有些人不可信，也不能信，否则，便是拿自己的命，去当旁人的一颗踏脚石，到时候亲者痛仇者快，那命也太贱了。”杜青臣摇了摇头。“这样下去，什么时候才是个尽头啊！当日有我，但我运气不错，熬过来了，他日呢，再有个二愣子非要玩命怎么办？”
罗清低着头，片刻道：“老板，你招我进来，是不是就是为了今日？”
杜青臣摇摇头，“我招你进来的时候，便知道你家中有幼子，人又勤快能干，只是后来，我才知道，你竟然跟苏俊侠相识，而且两家关系不错，所以才安排你去送私塾的单子，但我还是担心苏俊侠这个人混不吝的，万一伤了你，所以才要你小心再小心，我今日还是这句，若你还想继续做这份工，那便还是这份差事，但若是他要动你，你一定要以自保为上，不要硬抗，饭菜可以不要，一定不要受伤，自保为上！若你觉得我利用了你，不想继续做了，没关系，我可以给你结钱，让你离开，我换两三个劳力每日护送，照样是有人做的，但那个时候，你就得考虑考虑，哪日替苏俊侠收尸的问题了。”
杜青臣沉默了下，补充道：“也许连尸体都没有，毕竟充军发配，只会死在边疆。”
罗清神色惶然，“我不知道……”
“没关系，你想一想，当然，你跟他相熟，我的话我也不指望瞒着他，若他有什么其他的想法，也可以来找我，嗯，成亲前我都会住在店里，你知道的，他可以来找我。”
“老板是让我给他传话？”
“你自己决定，我不参与，我只是实话实说，但是我也要说，罗清，我留你是给你们俩一个机会，并非我没有别的选择，镇子上能跟苏俊侠和他那帮兄弟打斗的人，不是没有，我只是不想走到那一步而已。”
“我知道。”罗清捂着脸，似乎想掩盖眼泪，“有钱，什么劳力苦力招不来，而且，苏俊侠也没那么厉害……”
“你明白就好，今日辛苦了，要不先回家休息？店里还有点剩菜剩饭的，你若是不嫌弃，拿回去给孩子吃吧！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需要吃点荤的，老人家体力不济，也得吃点好的。”
老人家……
罗清愣了愣，很快明白过来，杜青臣指的是苏俊侠家里的瞎眼阿么。若是苏俊侠出事了，以他的性格又不可能放着他阿么不管，肯定是要照顾的，到时候，便是他一个人照顾一老一小……
罗清捂着脸，眼泪还是遮不住，从指缝中滚落出来。
“老板，你到底打听了多少事情……”
“不打听清楚些，还像是以前一样跟人玩命吗？”杜青臣苦笑。
“陈家家大业大，根本不是你能……”
“千里之堤毁于蚁穴，我只愿做蚁穴，而不愿做滔天的洪水。”
罗清觉得自己听懂了，又好像没有听懂。
“罗清，在陈家眼里，我命贱，不值得一提，但在我自己眼里，我的命，便是拿天下来换也不够。”
这句话，罗清觉得自己懂了。
拿了些客人剩下的饭菜，罗清回了家，家中，他的儿子正蹲在院子里拿着根木棍写写画画，孩子特别乖，但他每次出门却只能把他锁在家里，可是他却从来没有抱怨哭闹，而是乖巧的在家中玩耍，也不会弄乱家里。
这是他的宝贝。罗清的眼泪又滚落了下来。
“阿么，你回来啦？”不过到人腰高的小孩欢呼着扑了过来，却看到罗清手中拿的东西，眼睛一亮，“阿么拿了什么好吃的吗？我都闻到味道啦！”
罗清用胳膊蹭了下脸，笑道：“是啊！好吃的，给你和邻居的奶奶吃。”
“太好啦！有好吃的啦！”
“今天在家里玩什么了？”罗清拿着东西进了厨房，随口问道。
“在学写字。”
“我儿子会写字啦！谁教你的啊？”
“没有人教我，我自己想着写的。”
罗清放好东西走出来，去刚刚孩子写写画画的地方看，却只见一团团的横横竖竖，根本不是字，眼泪又忍不住想滚落下来。
哄好孩子之后，罗清端着热好的饭菜去了隔壁，苏俊侠已经回去了，见到他来，还愣了愣，“今天不用做工吗？”
“托你的福，老板让我回来休息，还让我带了吃的回来，我给你阿么送来点。”罗清挑挑下巴，示意正坐在院子里晒太阳的老人。
苏俊侠挠挠头，“你跟他说这个干嘛！我又不会怎么着你，你继续做你的事情就行，不用告诉他的，万一他因为我不让你做了，你还得去干苦力。”
“你以为人家不知道啊！人聪明着呢！什么都打听的清清楚楚，计算的明明白白……”罗清说着说着自己愣了，低头望了眼手里端着的饭菜，他怎么觉得，杜青臣之所以让他把剩菜剩饭拿回来，还让他回家休息，就是给他个理由，让他上苏俊侠的家门呢？
罗清摇摇头，不管是不是，都是一样的。罗清将杜青臣的话统统告诉了苏俊侠一遍，苏俊侠斜倚在墙上，露出似笑非笑的神色，“合着他是从你这里算计我呢！”
“人家也说了，不想被算计也行，我不想干了的话，他立刻给我结钱，他多找两个劳力，专门护送，你要是敢去捣乱，直接打断腿！”罗清瞪了苏俊侠一眼。
苏俊侠挠挠头，“得了，我知道了，你回吧！”
“人说了，你要是想去见他了，他就在店里住。”
“知道了。”苏俊侠心烦意乱的摆摆手。
等罗清离开之后，他阿么立刻道：“你去见见人家，你这样也不是个事儿，就你这样的，别说指望你娶妻了，就是你明天还能好好的，我都得感谢神佛庇护！”
“我跟他有仇，他是想害我呢！才不会想帮忙，阿么你别管，杜青臣也好，陈家也好，没一个好的。”
“便是没一个好的！我也不想你继续这样下去，我老了，怎么着都无所谓，哪日你充军发配了，我一抹脖子吊死得了，反正也活够了，你就不想想罗清？！你要是没了，旁人欺负他孤儿寡母的，你放得下心？！”
苏俊侠不说话了，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深夜，苏俊侠翻墙进了杜家饭馆的后院，摸进了杜青臣睡觉的柴房，说是柴房，杜青臣在有条件的时候，是绝不会亏待自己的，所以，床铺被褥齐全，还有桌子油灯茶水之类的，只是屋子一大半都堆着柴罢了。
门悄无声息的被撬开了，杜青臣警觉起身，“谁？”
“你叫我来的啊！怎么，不认账啊！”苏俊侠斜倚在门口，笑着道。
“苏老大？”
“嗯，不认识了？”苏俊侠自顾自的走进来，坐在桌子旁，倒了杯冷水喝着。
“哥。”杜如林揉了揉眼，也醒了过来，这里距离私塾近，而且家里的屋子又潮湿阴暗，最近这几日还在盖新房子，乱糟糟的，所以他干脆跟杜青臣一同挤在了饭馆的柴房中，他觉得挺好的。
“他是谁？”杜如林茫然的问道。
“苏俊侠，之前打我的那个人。”杜青臣转头解释了，杜如林立刻惊恐的瞪大了眼。
“不怕，我让他来的，再说了，他既然真的来了，便是有想法了，想跟我谈谈，定然不会动手。”杜青臣回头望着苏俊侠，轻笑。

第26章
苏俊侠也轻笑了下，“杜老板，我都来了，来，说说吧！你有什么目的，想做什么，我听着呢！”
杜青臣佯装惊讶的道：“我能有什么目的？不过是想交个朋友而已，苏老大你想什么呢？想太多了吧！”
苏俊侠一僵，“交朋友？你从罗清算计到我身上，就是为了交朋友？”
“对啊！”杜青臣点头，“而且，那不叫算计，叫做自保。苏老大你今日来，不也是为了自保吗？”
“行！”苏俊侠点头，“给我玩虚的是吧？知道我听不懂是吧！”苏俊侠起身要走。
“苏老大！”杜青臣连忙叫住，“我是真的想跟你交个朋友，陈家势大，在镇子上做事的人，谁不活在陈家的阴影之下？如果我们再不团结，日后，只怕都会被陈家吞食入腹，尸骨无存。”
苏俊侠顿住脚步，“杜老板你跟我可不一样，你退一步，陈家就放过你了，我呢？杜老板你看我的处境不是看的挺清楚的吗？结果，你诓我过来，就是为了说这个？交什么屁的朋友？！”
杜如林倒是有些听懂了，但他替他哥累得慌，也就插话进去，“苏老大，我哥的意思是，你们结成同盟，以后守望帮助，若有机会，可以一同对付陈家。”
苏俊侠终于明白了，也就立刻转身，指着杜如林道：“看看！你弟弟多会说话！你就不能说点人话吗？！”
杜青臣默默忍笑点头，“是是是，是我的不对，我好好说话，苏老大，我想跟你交个朋友……”
“给老子滚！”
“同盟，同盟！”杜青臣连忙改口，“你想摆脱陈家，我想打垮陈家，我们其实有着共同的目的，都是要陈家不复存在，我在外，你在内，我在明处，你在暗处，你我合作，说不准就有机会。”
苏俊侠叹了口气坐回桌边，“陈家家大业大，哪有那么容易，再说了，就为了摆脱陈家，我何至于要冒这么大的风险？”
“苏老大，镇子是陈家的老巢，是根基，而你是镇子上的混混头子，镇上的风吹草动你都知道，而且你又是陈家的打手，你一定知道陈家的很多事情，想要摆脱他们，不想当打手了，除非陈家不在，或者你不在，否则，绝无各相安好的可能。”
苏俊侠也明白这个道理，但听杜青臣这么一说，他倒是突然想起去年的一桩事情来，他觉得，那可能就是杜青臣要的机会。苏俊侠刚想张口就提这事，但是，又自己闭了嘴，他还不太能相信杜青臣，不如再看看，再等等……
“我知道你觉得我太弱小，不能信任，但是，我们求稳啊！不到有绝对证据的时候，绝不出手，到时候陈家垮了，这个镇子上得空出多少好铺子好地段出来，你也自由了，安全了，你就不想占几个吗？从此安心的养家糊口，娶妻生子，过和美的小日子？”
苏俊侠神色微动，“你当真求稳的？”
“求稳的，我现在可老实了，从不冒险。”
“扯吧！之前跟你打架的时候，我本来没想下狠手的，结果你脾气还挺大，跟疯了一样往上冲，吓得我手一哆嗦，就打脑袋上去了。”苏俊侠撇撇嘴，至今后怕不已。
“额……我改了。”
“还有罗清，要是那天不是我去的，换了其他人，罗清就真的得断一条腿！”
“不会的，我相信是你，不是你也是你的兄弟，他们都认识罗清。”杜青臣道。
“你打听的倒是清楚。”
“陈家在镇子上养的打手不就是你们几个嘛！区区一个镇子，不用那么多武力。”杜青臣笑道。
苏俊侠沉思了许久，终于还是道：“成吧，那就私下里交你这个朋友，表面上还是敌人，私底下我们互帮互助，但是你要对罗清好一些。”
他也要时间再看看，那件事要不要告诉杜青臣，现在，他还不信任这人。
“我知道。”
“但不准对他太好！更不准对他有心思！”
“放心，我有媳妇，马上就成亲了，可惜，我们明面上还得保持仇人关系，不然真想请你来喝喜酒。”
“谁稀罕你的喜酒。”苏俊侠撇撇嘴，起身，“走了。”
“等一下，苏老大，我还有个问题。”杜青臣微笑。
苏俊侠回头，“你说。”
“当初在饭馆里，你跟我打架那件事，前因后果，我想知道。”杜青臣微笑着，望着苏俊侠，仿佛只是单纯的好奇。
杜如林紧张起来，忍不住抓住身边人的胳膊，心底里竟有些慌，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事情已经过去了，可是，就是心慌。
苏俊侠顿了顿，见杜青臣已经好了，也就没有在意，回答道：“之前我们闹了几场，你们还是不肯卖铺子，陈管家就跟我们说，让我们找借口打一架，最好把你打伤，躺在床上起不来的那种，这样，你父亲年纪大了，就比较好对付一些，所以，那日我是听了命令，才抡起凳子跟你打架的，却没想到你脾气也大，还跟我打起来了，要跟我玩命，我一没留神就……”
杜青臣神色不明，转向杜如林道：“你恨谁？”
“只要哥好好的，我谁也不恨！哥哥会自己报仇的。”杜如林仰着头。
“若哥哥当时没有好起来，你恨谁？”杜青臣却没有被绕过去。
杜如林垂下头颅，许久，才道：“陈家，若是哥哥出事了，我一定好好学习，他日灭了陈家替哥哥报仇！”
杜青臣抬手摸了摸杜如林的头，“是啊！苏老大只是一把刀，握刀的人才是凶手。”
苏俊侠听的心底发麻，忍不住打断了道：“你们，该不会还想着连我一起整了吧？你都好了呀！当时我也受了伤啊！你以为我跑了就一点伤都没带吗！你当时还手有多狠自己忘了啊！我们算打平吧？”
杜青臣道：“没事，随便问问弟弟而已，你怕什么呢！我们是好朋友。”
苏俊侠噎住，他玩心眼总是玩不过这样的人的，也就不跟自己较劲了，“走了！”苏俊侠摆摆手，原路翻墙离开。
“哥，以后不想听你说这样的话。”杜如林嘟囔道。
“好，那我以后不问了。”杜青臣笑了笑，躺下准备休息。
……
苏家，苏冬被扣在家里绣嫁妆了，按理说，哥儿出嫁不似女子要穿嫁衣，乡下地方就更不讲究，只要一身红衣蒙了盖头就行，但是苏家为了争个面子，想要炫耀一下苏冬的绣工，还是让他在家里绣衣服了。
要知道，上身的嫁衣必须是新娘子新手绣的，便是哥儿也不例外，所以嫁衣若是花样繁复，也就证明新娘绣工精湛，这在乡下地方，可是很值得夸赞的本领，有些绣工好的，甚至能凭借一人之力养家糊口，任谁家都愿意娶这么一位进门的，苏家要展示的就是这项本领。
让那些不愿意求亲的人家后悔去吧！苏母骄傲的摆弄着苏冬绣好的花纹，嘴里哼哼两声。
“娘，我答应了小宝要去卖荷包的。”苏冬怯怯的望着自己母亲。
“不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每次都去干嘛了，这个时候，矜持些在家里，懂吗，杜青臣那小子已经对你情根深种了，你还怕他跑了呀，跑不了放心吧！”苏母摆摆手，继续看苏冬绣好的地方。
苏冬叹了口气，“那至少让小宝帮我把荷包拿去镇子上卖吧！”
“这个行啊！明儿我就让他来一趟，拿你的荷包去。”
苏冬这才开心的笑了起来，被苏母顺手捏了一把脸蛋，“真是儿大不由娘，留不住呀！”
杜青臣这日正在店里研究新的菜式，邱铁牛就尴尬的拿着东西上门了，“苏冬给你的。”
“啊？”杜青臣连忙擦了把手，才接了过来，他还以为以苏冬的性格，只怕婚前是见不到人听不到消息了，竟然还能收到东西，杜青臣惊喜不已，赶紧接了过来。
“荷包？”
“他让你带着。”邱铁牛尴尬重复苏小宝的话。
“行！”杜青臣随手系在了腰间，“怎么突然想起来给我荷包了？”杜青臣随口一问。
“额……”这个问题邱铁牛还真知道，只是他夫郎肯定不让他说的，但邱铁牛实在不是能藏住心事的人。
杜青臣一抬头就看出邱铁牛肯定有事，也就问道：“怎么了？”
“额……”邱铁牛拉了杜青臣到一旁，又环视了一周，确认没人听他们说话才道：“你别生气，都是我夫郎的错，都是他嘴碎，但这事儿跟苏冬没关系，他不是这么小气的人，他只是，瞎听我夫郎的话才会如此。”
“怎么了呀？”杜青臣无奈，甚至有点好笑。
邱铁牛凑近杜青臣耳边，道：“我夫郎听说你最近招了个哥儿做活，而且对他还特别好，导致外面的人都说你看上他了，想以后娶他做小。”
“啊？！”杜青臣皱起眉头。
“所以啊，我夫郎那个大嘴巴，回去就添油加醋的跟苏冬说了，还给苏冬出主意，让他给你绣荷包，让你随身带着，免得你把苏冬忘了，也让旁人知道，你是有夫郎的人，而且跟夫郎关系很好。”
“这……我冤枉啊！”
“我知道，兄弟你的人品我还是相信的，可是他们哥儿，也不知道一天到晚在琢磨啥，总之，是我夫郎添油加醋的乱说才会如此，苏冬是信任你的。”
“我知道，苏冬一向是好的，不过你夫郎也没错，好朋友就得如此……”杜青臣点点头，“谢谢你告诉我啊！但我跟罗清真没关系！”
“我相信你啊！”邱铁牛拍了拍杜青臣的肩膀。
“老板我回来了！”说曹操曹操到，罗清单手拎着空木桶大踏步的走了进来，十分干练的模样，头也没转的跟杜青臣打了个招呼。
“啊！好。对了罗清。”杜青臣走了过去。
罗清这才顿住脚步，望向杜青臣，“什么事情？”
杜青臣站定，深吸一口气道：“以后我就不送你到门口，让你注意安全了，你别多想啊！但我还是想让你多注意，毕竟，谁知道会不会有其他人堵你呢！”
罗清奇怪的看了眼杜青臣，“行啊！不用刻意说的，本来我也觉得挺怪异的，早就不想让你送了，搞得路上的人看我的眼神都特别奇怪，外面风言风语的，我一个寡夫，这样实在是不好，但是你是老板，我也不好说啥，怕你生气，把我辞了，所以我也就忍了。”
杜青臣：……
“嗯……好吧！真是委屈你了，对不住啊！”杜青臣满头黑线。
“没事，我不介意。”罗清摆摆手，转身拎着木桶进了厨房。

第27章
陶修德骑着马走在前方，身后，则跟了数辆马车，这里面有回乡祭祖的东西，也有去拜见一些长辈的表礼。
“公子，前面就是平兴县了，老爷说了，等我们路过平兴县的时候，先在沙山镇暂停两日，拜见一下老爷的那位故友。”骑着马，位置却略略位于陶修德身后的仆人，恭谨的道。
陶修德点点头，“正好，也累了，便进县城再休息吧！”
“是！”马队加快脚步，朝着平兴县城而去。
平兴县城距离沙山镇并不远，不过半个时辰的路程，陶修德干脆住在了县城内，然后休息会儿，便带了人直奔沙山镇，准备拜见刘夫子。
一路问路找到了沙山镇所在的私塾，陶修德无视了路人打量他的目光，整了整华贵的衣衫，让身后的仆人拿好礼盒，走了进去。
“砰！”一群学子如同放闸的洪水，汹涌着从屋内跑了出来，将陶修德撞了一个踉跄，还好被身后的仆人及时扶住，才没有摔倒。
“这是怎么了？”陶修德站稳之后，忍不住问道。
“不知道啊！好像是下学了。”身后仆人看了眼，不太确认的道，毕竟这阵势，更像是身后有猛兽在追赶。
刘夫子老神在在的从屋内最后一个出来，疑惑的打量着站在门口的人，为首者衣着华贵，气质不凡，可不像是他们这种小县城里该有的人物，刘夫子捋了把胡须，刚想询问，就见陶修德对着他行了一礼，笑着道：“敢问，可是刘坚成刘夫子？”
“正是，你是？”
“小子是陶家次子陶修德，家父是韩郡太守，今受父命，前来拜见。”陶修德抱拳行了一礼。
刘夫子恍然大悟，“你是陶林的儿子！”
好友不嫌弃他家贫无官位，还让儿子过来见他，刘夫子很高兴，乐呵呵的招呼一行人去他休息的地方，还让人去叫了刘台过来。
到了屋内，仆人将礼盒奉上，放在一旁，两人客气了几句才进入正题。
“家父曾言，伯父乃是他挚友，所以，这次回乡祭祖，才让我专门绕路过来，拜见伯父。”陶修德丝毫没嫌弃屋子环境简陋，态度依旧恭谨有礼。
刘夫子很高兴，“你父亲这些年，身体还好吗？”
“承蒙伯父挂念，父亲一切都好，身体很康健，只是偶尔会提起伯父，想起曾经跟伯父一同上学的日子，十分怀念。”
刘夫子捋了捋胡须，“我也是啊！这些年了，我们各自都忙着，竟也从未见过面，只是有书信往来。”
“伯父莫要忧愁，等过些日子，刘贤弟去考童生了，便住在我家里，也见见我父亲。”正说着，刘台已经捧着饭菜进来了，一抬眼就看到几个陌生人，手里的碗差点都想扔了。
没人说父亲屋子里有外人啊！他还以为是他爹让他给他送饭。今日是跟杜大哥约定的有零食的日子，所以大家都可积极了，一窝蜂的去吃饭的地方了，他好不容易才打到的饭。
刘夫子瞪了刘台一眼，要他来拜见陶修德，刘台闷不做声的低着头，将碗筷放在了桌子上，才整整衣服对着陶修德行了一礼，“见过陶家兄长。”
“叫我陶二哥就好，我还有位兄长，也就是你陶大哥，他在京中为官，事务繁忙，所以没法前来，不然你也能见到他了。”陶修德笑着道。
刘台想了想，终于想起姓陶的人来，父亲说过，他曾有好友，现如今在省城，难道这人就是他的儿子吗？
刘夫子之前担忧刘台知晓陶林身份，会影响他，所以从未将陶林的身份告知，只说陶林是在省城中生活的，这次猛然面对陶修德，刘台一定会看出，陶家并不是简单的人家，刘夫子一时间又忧心起来。
做学问的，还是要安贫乐道，刘台年幼，心智还不坚定，不该受这些诱惑。
刘台根本不知刘夫子的忧心，道：“陶二哥，你吃饭了吗？”
“额……”陶修德愣了愣，“还没有，在县城找了客栈之后，便直接来这里了。”
“那，如果不嫌弃的话，不如一起吃个饭吧！”
“这个，你们还要上课，我们无碍，自行出去吃就行了。”陶修德摆摆手。
“那怎么行？！远来是客，再说了，不会耽搁什么的，跟我们一起吃就行嘛！”刘台笑了起来。
“啊？”陶修德原本是不想太过打扰，他来的时候就看到外面有酒楼了，大不了等会儿去那里吃个饭就行，他原以为刘台刚刚的意思也是如此，结果，什么叫做跟他们一起吃？陶修德的目光落在刘夫子桌子上的粗瓷大碗上，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来的时候父亲就说过，刘夫子性情耿直孤傲，却没想到他的儿子也是如此耿直的一个人，说吃饭就真的是随便吃个饭啊！陶修德无法拒绝，只能跟着刘台去了分饭的地方。
罗清捋着袖子，正给学子们盛饭，还一边道：“炸鸡先放一放，不准碰，杜老板说了，必须吃过饭才能吃！”
刘台闻言眼睛发亮的望着陶修德，“陶二哥稍坐一会儿，我去给你打饭！”说着，就斗志昂扬的挤进了人群中。
陶修德努力维持着微笑的表情，环视一周，也没发现什么能坐的地方，有凳子的地方都被人坐了，根本没有空位置，就想着多站一会儿得了，就见旁边两个学子盯着他看。
陶修德微笑着对着两人点了点头，保持自己的风度。
其中一个略年长的学子站起来对着陶修德拱了拱手，“请问阁下是？”
“哦，刘夫子是我父亲的同窗，在下陶修德，回乡祭祖，路过此地，特来拜见刘伯父的。”
“这样啊！在下邱友。”邱友笑了，并没有因为陶修德穿着极好而显得谄媚失态，而是起身道：“陶公子请坐，刘台很快就回来了。”
“多谢。”陶修德拱拱手，身后的仆人立刻上前擦了擦凳子，陶修德才坐下。
杜如林跟邱友这才坐到一边，等刘台回来。刘台终于挤进了人群中直到罗清面前，抬手指了指陶修德的所在，“我家有客人，先给我们来一碗炸鸡！”
罗清看了眼，确实是有个穿着极好的公子哥，也就点点头，道：“好。”旁人都是吃了饭才能来拿炸鸡吃，但刘台不一样，直接就端走了满满一大碗，引来了不少人不满，但也没有办法。
刘台端了饭菜过来，摆好，两道菜，一荤一素，再加上一碗炸鸡，看着还是不错的，陶修德暗暗松了口气，在跟刘台三人客气了一番之后，才拿起筷子尝了一口。
其实……味道并不差嘛！跟酒楼里的也没差……
陶修德彻底放下心来，虽然用的是粗瓷碗，但饭菜不错，看着也干净，陶修德觉得也还行。只是这样给私塾送饭的事情他还从未见过，也就好奇问了几句，刘台立刻指着杜如林道：“是他家的，如林的哥哥是开饭馆的，手艺可好了，平日里还有糖水，还有小吃，不过今天是炸鸡块，味道也还好，同窗们都很喜欢吃。”
“这样啊！”陶修德笑了笑，也没有深究，转而问刘台的学业。
刘台低着头戳了戳碗里的米饭，有些失落的道：“上一次没有考好，如林拿了第一，我才是第二。”
两次提到杜如林，陶修德这才注意那个看着年纪不大，甚至有些害羞一直没有怎么开口的学子，道：“看起来这位小兄弟学业很好啊！今次童生考试，要去吗？”
“没有没有！”杜如林连连摆手，“没有那么好，都是刘台谦虚了，我们差不多的，只看谁运气好一些而已，这次童生试，我，邱友，还有刘台，邱瑾，都是要去的，夫子说，我们已经有把握能下场了。”
“嗯。”陶修德点点头，他原本只想邀请刘台一人在考试时前往他家中做客，这也是父亲的意思，但听闻还有三个人，也不好让他们分开，也就道：“到时候刘贤弟会去我家中做客，几位不如一同？”
“这不太合适吧？”邱友在桌子下扯了扯杜如林的衣服。这样的人家，一看就高攀不起，去了，感觉像是硬贴上去的，他不想这样。
杜如林连忙道：“不合适的，到时候刘台去陶公子家里就是，我们几个还是住在客栈就好。”
陶修德闻言，爽朗一笑，“何必这么客气呢！我家中屋子还是很多的，再说了，你们不去，刘贤弟只怕也不愿意来吧！”
刘台茫然的看了眼陶修德，问道：“我爹同意我去了吗？”这不像他爹的性格啊！
“额……”陶修德尴尬，好像刘伯父确实是没说答应。
刘台低着头，歉意的道：“我爹不同意的话，我可能是去不了的，对不住，但我一定会上门拜见的。”
“可是我父亲百般叮嘱，要我邀请你到时候住下，你要是不住在我家里，我没法跟父亲交代啊！”陶修德苦笑。
刘台又犹豫了起来，毕竟，父亲这种存在，有时候还是挺可怕的，他不想连累陶修德被罚抄书。

第28章
上课后，刘夫子给众人留了作业，便让他们自行温书了。
门外，陶修德刚在私塾里逛了一圈，刘夫子就已经出来，对着他道：“一同吃个便饭吧！”
“刘伯父，刚刚我已经跟刘贤弟一起吃过了，没事的，您忙，我随便逛逛就行。”陶修德微笑。
刘夫子一瞪眼，“他胡闹呢！哪有这样待客的道理，再说了，便是你吃了，你身后的人也吃了么？走吧！”
陶修德客气了几句，也只能点头称是，跟着刘夫子一同出门，陶修德原以为刘夫子会带着他进私塾对面的那家简陋的小酒楼，勉强算是酒楼吧！乡下地方，陶修德也不好太挑剔。
但是刘夫子却没打算进去，陶修德有些奇怪，但没有问出口，不过刘夫子自己解释了，“这家人铜臭熏天，连饭菜都是臭的！哼！”
“啊，这样啊！”陶修德默默点头，赔着笑脸，跟着刘夫子拐进了一处小胡同，进了杜青臣家的饭馆。
他不挑，不挑……陶修德满脸笑容，望着这小巷子里的小饭馆，他早在来这里之前就做好了心理准备，刘伯父只是普通的乡下夫子，即便是待客也不会有特别好的地方招待他，他又不是没吃过路边铺子，没什么的。
不但是他，他身后的仆人们脸色也丝毫微变，依旧是笑呵呵的，神色谦卑，要知道，在省城的时候，便是陶家的仆人，稍微有点脸面的，吃饭都是下酒楼的，什么时候进过这等僻陋的小饭馆？！
“青臣，给我们准备两个干净的桌子，弄点你的拿手菜来，你亲自做！”刘夫子捋着胡须，一进门就对着一个正在跟客人说话的年轻人道。
陶修德抬眼望去，只觉得这人样貌俊朗，神色清明，脸上的笑意让人如沐春风，既不谦卑又不做作，仿佛他面对的每一个人，都是前来拜访的至交好友，让人不自觉的心生好感。
杜青臣望了眼陶修德，目光扫过他的衣物，脸色没有丝毫变化，依旧是温润的笑着，而店里的其他客人见到了陶修德一行人，要么好奇打量，要么结账离开，甚至还有些贪婪目光，总之就是各自鄙陋，与之对比，陶修德对杜青臣的印象就更好了一些。
“夫子，这位公子请坐，其他几位小哥这边。”杜青臣大眼一瞅，便知道那位衣着华贵头戴玉冠的公子是刘夫子的客人，而其他穿着甚至比镇子上普通人还要好的多的人，却是那位公子的仆人。
仆从立刻替陶修德和刘夫子擦了椅子，却没擦下什么灰尘来，陶修德大眼一看，这饭馆虽然简陋，但是却打扫的很干净，也没有什么油烟味，而且，这店的老板似乎是个雅人，墙角还摆放了几盆盆栽，虽然不是什么名贵品种，但是却多了一份清新之气。
陶修德对这饭馆的印象一下子好了许多，难怪刘夫子会带他到这里来，陶修德对着刘夫子道：“伯父，这地方虽然简陋，却着实是个好地方，所谓山不在高，有仙则灵，水不在深，有龙则灵，斯是陋室，惟吾德馨。这地方有伯父常来，便称得上高洁清雅了。”
刘夫子笑了下，“你倒是会夸人，但我可担不起这样的美名，这地方清雅，也是老板的缘故，跟我没多大关系，青臣，旁人夸你呢，你不说点什么？”刘夫子捋着胡须。
杜青臣愣了下，收拾桌面茶具的动作停了下来，对着陶修德颔首微笑，“多谢公子夸赞，但小店实在不敢自比诗中陋室，我这里既没有书也没有琴，只是个做生意的铜臭之地罢了。”
见杜青臣似是能理解他话中诗句含义，还能用诗后面的内容回应他，陶修德既惊讶又赞许，转向刘夫子，显然有些疑惑，为什么乡下地方一个开饭馆的，竟然也懂得这些。
刘夫子内心骄傲，但神色却是责怪，“你也知道自己这是铜臭之地了吧！所以让你多读点书，也多沾染些书香，每次都给我推脱。”
“夫子，我冤枉啊！”杜青臣摆出委屈的神色来，“再过几日我就要成亲了，平时生意也要忙，哪有时间看书写字啊！等我空下来，空下来一定向夫子讨教，到时候，夫子别嫌我烦。”
“每次都带你亲自做的东西来，便是一日三趟来讨教，我也不嫌你烦。”刘夫子笑眯眯的道。
“那感情好，夫子日后可别忘了自己的话，千万别反悔啊！”杜青臣轻笑。
等杜青臣问了刘夫子想吃什么之后，便去厨房里亲自下手做了，外面，陶修德看出这老板跟刘夫子关系极好，好奇的询问了下。
刘夫子便将私塾定外卖的前前后后给陶修德讲了，还补充道：“他虽然读书不多，但是心思细腻，为人聪慧，心地也仁善，你看他衣着，便知道他家境贫寒，可即使是如此，他也依旧尊崇读书人，愿意给贫寒学子减免饭钱，甚至不图名利。”
“这样啊！”陶修德隐隐觉得哪里有些奇怪，但是一时间也想不出来，索性不去想了，不过他对杜青臣的印象果然是好了很多，这真的是个不错的人。
刘夫子又道：“你知我为何不喜私塾对门那家酒楼？”
“小侄不知。”陶修德做出恰到好处的好奇来。
刘夫子叹了口气道：“那酒楼的位置，曾经是杜家饭馆的位置，只是酒楼的老板看私塾对门位置极佳，是个能赚钱的地方，就硬生生的夺走了杜家祖传的饭馆，杜青臣不得已之下，卖了祖产，才换到了这处僻静的小巷子里。”
陶修德眉头微微皱起，“想不到乡下也有如此凶恶一霸，县丞不管吗？”
“正常交易，哪里能管了？而且，闹事的也是地痞流氓，便是伤了杜家，也追不到酒楼老板头上，生意人，精明着呢！”刘夫子摇摇头，“便是如此也就罢了，毕竟给了杜家一笔钱，他倒也不算凶恶，只是最近，我倒是听闻……”
“夫子，您先喝点山里果水润润喉吧！”杜青臣拿着水壶出来，给两人倒了水，他铺子里没有好茶叶，未免这位公子哥喝不惯劣等茶叶，还是来点新鲜的东西。
红彤彤冒着热气的茶水倒入杯中，果然引起陶修德的好奇心，“这是什么，颜色竟是红的。”
“是山里的一种果子，公子是贵人，可能不太清楚，这茶酸甜，公子可喝的惯？”
“酸甜的可以。”陶修德端起来抿了一口，入口果然酸甜爽口，便是只有一分满意，陶修德也做出十分感叹来，“好茶！”
“公子说笑了。”杜青臣抿唇忍笑，似是看出陶修德的夸张。
陶修德也不尴尬，哈哈一笑。
刘夫子顺势问道：“你店里往私塾送饭的路上，可还顺利？”
“顺利，夫子不必担心。”杜青臣轻笑。
“我怎么能不担心，我听人说，有人去堵截你派去送饭的伙计，想要捣乱，不让你做私塾的生意。”刘夫子眉头皱起。
陶修德脸色也淡了下来，望着杜青臣。
杜青臣道：“夫子不必担心，我不是稚儿，任人欺凌，我会想法子自保。”
“你能有什么法子！你若是有法子，当初怎么会被那些混混打的重伤不起，最后不得不认命，让你弟弟扶着你，也要当街卖了祖业！”说起这个，刘夫子便叹了口气。
陶修德见此，不得不开口道：“可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地方？”
“多谢公子美意，可是这世上，若不能斩草除根，帮我便是害我，我有自己的法子自保。”杜青臣垂下眼帘，低声道。
店里的人在这一会儿的时间里，已经走得差不多了，毕竟，不是谁都能顶着陶修德这样，一看就是贵人的压力，安心的坐在饭店里吃饭的，杜青臣说话也大胆了些。
这人，多跟他聊几句，便越能发现他的有趣之处，陶修德神色深了些，却不明显。
最初的时候，他只是觉得这店有趣，店主是个雅人，后来跟杜青臣聊了几句，他便知道他是个读过书的贫穷人家出身的，倒也没什么兴趣，只是把一分赞许表现了十分，哄刘夫子高兴而已。
再后来，直至杜青臣刚刚说的那话，‘若不能斩草除根，帮他便是害他，’。陶修德自然明白这个道理，可是，他也知道，这世上明白这个道理的人不多，店主是个十分通透又聪明的人。
刘夫子叹息道：“你……你怎么那么倔啊！唉……”
刘夫子特意把陶修德带来，当着他的面说这些，其中就有想要帮忙的意思，他已经把杜青臣当做了跟杜如林一样，他的得意门生，不过是杜如林有才，而杜青臣有德，两人在刘夫子的眼里，发展的方向不同而已。
陶修德也大概明白了今日这一遭的缘由，却没有生刘夫子的气，他只是越发理解了，父亲口中所说的，你刘伯父性情耿直单纯，实在不适合官场的含义，不过这样的人，父亲愿意结交，他也愿意的。
想到此，陶修德又想起了刘台，刘夫子的儿子，同样耿直没什么心眼的一个人，若是他认准的朋友，便是两肋插刀，也是可以的，这样的人，太适合做朋友了好么！陶修德想再多留两天。

第29章
刘夫子沉默下来，似是有些生气了，杜青臣跟陶修德无奈，只能去哄，杜青臣干脆坐了下来，道：“夫子，你听我解释。”
“不听，你那么聪明，还用得着跟我解释，按照你自己想的去做就是了。”刘夫子哼了一声。
杜青臣跟陶修德无奈的对视了一眼，杜青臣环视了一周，确认屋子里确实是没其他客人了，而伙计们都在厨房里忙碌，也就对着刘夫子道：“夫子你只知道我遇到了麻烦，却没想过，为什么您都耳闻了这件事，我却还没出事吗？”
刘夫子神色一动，“为什么？”
“因为我每日派去给私塾送饭的那个伙计，是镇子上混混头子喜欢的人，他想娶他当夫郎，怎么会对他动手？”杜青臣摊手。
刘夫子皱眉想了想，“那个伙计看着挺干练的，力气也大，是个哥儿？！”
“是啊！他都给私塾送了那么多天的饭菜了，夫子您没看到他的孕痣啊？”杜青臣也是无奈了。
刘夫子眼睛一瞪，“我关心这个干嘛！再说了，也不明显嘛！又黑瘦的一个人，谁能知道。”
“是是是！他生育过，孕痣确实是暗淡了些，人又黑又瘦，每日跟个男人一样干活，一时间没注意到也是应该的。”杜青臣轻笑点头。
陶修德暗自表示，他也见过那个哥儿，但是仅见了一面，他也注意到那是个哥儿了啊！不过这个时候就不提了，免得刘夫子更恼羞了，陶修德垂着头，看着桌面，假装自己不存在。
刘夫子自尊受挫，努力展示自己也是很聪明的，道：“所以，你用了那个哥儿，陈家就没法找混混去堵截他了，因为那是混混头子喜欢的哥儿？！”
“就是这个道理！”杜青臣一合掌，“而且，那混混头子说了，以后不但他不堵罗清，也不许陈家找其他人堵罗清，否则就是跟他过不去，陈家没办法了。哦，对了，罗清就是给私塾送饭的那个哥儿。”
“我知道！”刘夫子还是知道对方的名字的，他曾经顺手叫他帮忙搬书，问过他的名字。
“是是是！我是怕这位公子不明白，解释给他听的。”杜青臣示意陶修德。
陶修德连忙点头，“对对对，我不明白的。”
刘夫子左看看杜青臣，右看看陶修德，这两人看着倒是站到同一战线上去了，顿时气得又哼了一声。
“夫子啊！我去厨房看看鸡肉炖的怎么样了，可好吃了，板栗炖鸡，味道很好的，您稍坐啊！公子也稍坐。”杜青臣见刘夫子只剩面子下不去，赶紧起身，找理由离开。
陶修德赔着笑脸，继续哄刘夫子开心，渐渐的把人逗的放下了这桩事。
厨房里，陶修德溜达进去，走到了忙碌的杜青臣身边。
“哎呦！公子？您怎么进来了，君子远庖厨啊！”杜青臣注意到身边杵着一大坨，挡住了他的光，一回头就看到了那位衣着华贵的公子，叹息道。
“谁说君子远庖厨，你不就在厨房里做饭吗？”陶修德背着手，轻笑。
杜青臣盖了锅盖继续闷着，回头道：“我是小人，不是君子，更不敢称自己是君子。”
“那巧了，我虽然装成君子，但实际上也是小人，所以，我能来厨房了吧！”陶修德笑道。
杜青臣愣了愣，摇摇头，“您是君子也好，是小人也好，不必跟我说的。”
陶修德轻轻叹了口气，没有回答，而是低声道：“你就只为自保吗？你可知，最好的自保其实是反击？而把畏缩当自保的人，躲得过一时也躲不过一世。”
杜青臣转身去案台上切菜，他原本是想来个丝瓜炒鸡蛋的，但是陶修德太烦人了，他决定把这道菜改为苦瓜炒鸡蛋，杜青臣拿了根苦瓜开始切。
见杜青臣不说话，陶修德又问了一句，“你确定不需要我帮忙？之前刘伯父说的时候，我就听出来了，但是我心里是不大愿意插手的，只是想，要是你非要求我，我就随便帮个表面的忙，至于后续的麻烦，反正到时候我不在这里，你也找不到我了。”
“不过你后面的话很得我心，我觉得你是个聪明人，人也通透，我倒是真心想帮你了，你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看在刘伯父的面子上，我帮人帮到底，一个镇子上的恶霸，我随手就能灭了他。”陶修德轻轻翻了下手。
杜青臣切好了苦瓜之后又拿了把韭菜，准备煎几个韭菜盒子，想着，又转头望了眼陶修德，“公子吃过韭菜吗？能吃这个味儿吗？”
“啊？能……吧！”陶修德一时间没想起来韭菜是什么，他只读书，不关心吃的东西原材料是什么。
“行。”杜青臣点点头，将韭菜交给杜有才去摘菜，自己又拿了葱开始切。
“啊，我的眼睛……你这个，这是什么东西，太辣眼睛了！”陶修德被逼退了好几步。
“公子，我连你是谁都不知道，我能怎么想，能请你帮什么忙啊！”杜青臣摇摇头。“您连身份都不说，根本也没打算真心帮我，何必在这里逗我开心，耍我很有意思吗？还是赶紧回去，陪刘夫子说话吧！”
“我……好吧！算我没表明身份，我姓陶，你要不猜猜看？”
恶劣！杜青臣默默翻了个白眼，好好的装自己的正人君子，扮温润端方不好吗，干嘛跑到厨房来对着他暴露本性？！
杜青臣道：“我不知道谁姓陶，不过您既然这么说了，肯定是特别有名望的人，县城里出不来您这样的人物，肯定是省城里或者京城来的吧！刘夫子是读书人，却是普通人家出身，您既然自称是他的晚辈，又是省城里或者是京城里来的，想来，家里也是读书出身，曾经贫寒，如今做了官的，才会如此。”
陶修德不动声色，继续听着。
杜青臣继续道：“若是京城为官，鞭长莫及，只怕您也没底气说出随手就能帮我的话，想来还是省城可能性更大一些，而且官职应该在省城里还不低，才会有如此底气，而韩郡当官的，姓陶的……”
陶修德凑前了些。
“我不清楚，也没打听过那么远的事情，不过过几天我会打听出来的。”杜青臣低着头继续干活。
“不知道为什么，我发现我越发的喜欢你了。”陶修德笑道。
杜青臣回头，“公子，酸甜苦辣咸，您最不喜欢吃哪个？”
“额……辣的？”
“成！”杜青臣转身捏了一把花椒备用，这里没有辣椒，只有茱萸，花椒也价贵，不过为了给这位陶公子做饭，他可以多放点花椒，这次不为赚钱！
陶修德没有在意，只是看着杜青臣做饭。
片刻，“最后问你一遍，你确定不求我？”陶修德面带微笑，姿态平和却暗藏高傲。
杜青臣知道，这才是这人的本性，也就放下手中的活，认真的道：“公子若真能替我解决对手，便是此刻下跪磕头又何妨？怕只怕，公子只是拿我开心罢了，公子连对方是谁都不清楚，谈什么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不觉得好笑吗？”
“哦，对方是谁？”陶修德轻笑。
“韩郡陈家，并非是简单的镇中恶霸。”杜青臣道，叹息，“只怕公子未必帮得了我，知道了对方是谁后，也不愿意帮我的。”
“韩郡陈家？”陶修德略略沉思，“陈怀应？”
“公子认识？”杜青臣试探着问道。
“听过，原来他老家就在这里啊！之前还一直不知道。”陶修德笑了起来，眼神中透着亮光，仿佛是盯上了兔子的野狼，下一刻就要将其吞噬入腹。
杜青臣沉默下来，他隐隐有个猜测，若真是如此，那么这次，他可能真的等到对付陈家的机会了。
陶修德已经抬手搭在了杜青臣的肩膀，搂着肩膀晃了晃，高兴的道：“我发现你这个人不但有趣，还有可能帮得上我，有意思，你叫什么名字？”
所以公子，你到现在才想起问我全名，才真心打算对付陈家吗？杜青臣无奈，他就知道，这人之前都是在耍他玩，不过他还是道：“杜青臣。”
“好名字！”陶修德不走心的夸赞。
“公子说笑了。”杜青臣十分无奈。
陶修德套出自己想知道的事情，也就心满意足的准备离开厨房，临走前才想起什么，回头补了一句，“对了，我喜欢吃辣，多放些。”
杜青臣手中的动作顿了顿，望着面前的花椒陷入了沉默。
等陶修德离开之后，杜青臣才对着厨房里的众人道：“今天的事情，都不要往外说，连提都不要提起，知道吗？”
“知道了。”屋内，杜有才，杜富贵回答，他们也不喜欢一直欺压他们的陈家。
罗清也在厨房帮忙，但是却低着头什么也没有说，沉浸在自己的心思里。
杜老板似乎是找到了帮手，他要不要把这件事告诉苏俊侠？回去还是告诉他一声吧，毕竟，他跟杜老板暗地里似乎达成了什么协议，这样的事情，他总得让他知道，免得一无所知，被人骗了。
比起杜青臣，罗清心底里其实一直是站在苏俊侠这边的。

第30章
杜如林下学之后就回了杜家饭馆，杜青臣见他回来了，便擦了擦手，对着他道：“我有事问你，先回房吧！”
杜如林答应了声，就提着背篓先回了他们兄弟俩暂住的柴房，很快，杜青臣嘱咐了伙计几句，就回了屋子。
“哥，今天是不是来了个穿得特别好的公子？”杜如林没等杜青臣问他，自己便先说了。
杜青臣点点头，坐了下来。
“他是韩郡太守的次子，陶太守是刘夫子曾经的同窗好友，他是回乡祭祖的，受父命绕路过来拜见刘夫子的。”杜如林将他今天听到的事情，告诉了杜青臣，他觉得，他哥要问他的就是这些。
“哥，我觉得他能帮你。”杜如林道。
杜青臣神色微动，“为什么？”
“他身份够高……”杜如林顿了顿，道。
杜青臣摇摇头，“这样还不够，便是身份再高，也不能随随便便就毁了一个经商大族，更别说，陈家家大业大，产业遍布整个韩郡，便是他是太守之子，只怕也是无能为力，更别说是为了一个萍水相逢的陌路人。”
“那怎么办？继续等下去吗？”杜如林装似老成的叹了口气，看着十分为难。机会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等得到啊！再等下去他都长大了。
杜青臣好笑的摸了摸杜如林的头，“小孩子不用操心这个，我有自己的分寸。”
另一边，罗清回了家就直接去了隔壁，将今日听到的事情都告诉了苏俊侠，苏俊侠猛然坐起来，“他们真的是这么说的？”
“是，我看那位公子，似乎跟陈家也有旧怨，杜老板也动心了，有跟他合作的意思。”罗清眉头皱了起来，“我跟你说啊！你赶紧的躲远些，若是陈家真出了什么事情，万一连累到你……你赶紧脱身听到没有！”
“知道了知道了，哥儿就是麻烦！”苏俊侠不耐烦的摆摆手，将罗清打发走了。
屋内，苏俊侠不停的原地打转，陷入了自己的纠结之中，若真如罗清所说，真有这么一位能跟陈家对抗，还跟陈家有怨的公子，若他把当年那桩事情捅出来，是不是就能……
苏俊侠又想到杜青臣曾经对他说的话。
想不想脱离陈家，从此不必过有今天没明天的打手日子？想！
想不想有自己的铺子，可以安安稳稳的过富足的小日子，娶妻生子？想！
想不想让陈家垮台，搬走压在镇子所有人头上的这座大山，然后自己称王称霸，逍遥自在？！想！！
明明是镇子上的混混头子，换做其他地方他才是地头蛇，可他却生生成了旁人手里的一把刀，一颗棋子，被盘窝在小镇的这条强龙死死压着，永不得翻身！苏俊侠握紧拳头，又想起昨日陈管家上门的威胁。因为他护着罗清，陈管家已经不耐烦了，甚至还给他限定了最后期限，让他解决此事。
好啊！既然要解决，那就了结个干净！苏俊侠下定决心。
夜里，苏俊侠又翻墙去了杜家饭馆，杜青臣无奈的坐起身，“你就不能走门吗？每次都翻墙撬门。”
“惊醒了旁人怎么办？我可不想让别人知道，你跟我有关系。”苏俊侠道。
旁边杜如林坐起身，“哥？！”
“没事，你睡吧！”杜青臣拍了拍身边人的脑袋，顺手揉了揉，才转向苏俊侠，“苏老大今日这是……”
“我带你去个地方。”
“那明天……”
“不！”苏俊侠打断杜青臣的话，“就现在！夜里！你我两人！”
杜青臣神色微动，“你是要给我看什么东西吗？但我又不会武功，更不擅长打架，如果是去陈家夜探……”
“不是去陈家！是苏家村外的白沟里！”苏俊侠皱起眉头，“你别啰嗦了，你不是一直想弄垮陈家吗？我给你看的东西说不定就行！”
杜青臣想了想，点点头，“行，你稍等我一下。”
苏俊侠这才松了口气，走出了屋子，顺手从院落里找出一把铁锹，扛在了肩上，杜青臣起身之后翻出了一把匕首，放进了袖子里，藏好。
“哥我跟你一起去！”杜如林见了，惊恐的抬手抓住杜青臣的胳膊。
“没事，我很快就回来。”杜青臣抬手拍了拍杜如林的手背。
杜如林拦不住，只能担忧的目送杜青臣跟苏俊侠离开。
深夜，旁人已经休息，家家户户几乎连灯都没有人点，杜青臣两人只能借着微弱的月光赶路，苏俊侠走的比杜青臣快多了，回身见杜青臣慢吞吞的，伸手拉了一把。
“你快些，慢吞吞的像个娘们儿。”苏俊侠嫌弃的道。
我不气，我不生气！杜青臣暗暗告诉自己。
两人闷头走了快一个多时辰，苏俊侠速度又快，几乎是一路小跑，杜青臣气喘吁吁的跟在后面，脸色发白，苏俊侠才终于停下。
“挖吧！”苏俊侠朝着手心吐了口唾沫，拿起铁锹开挖。
“这是哪里？”杜青臣环视一周，这里是荒地，距离村庄也远，地上乱石荒草不少，还是个沟，若是下了大雨，只怕这沟里就满是水了。
“苏家村啊！不是跟你说了么。”苏俊侠嫌弃道，看杜青臣累成狗的样子，他也不指望杜青臣帮他挖了。
“你要给我看什么？你怎么知道的？”杜青臣确认一下周围没人，便问道。
苏俊侠暂停了一下，回头道：“不是你自己说的吗？我是镇上的混混头子，镇子上风吹草动我都知道，而且还是陈家的打手，我什么不知道啊！”
杜青臣只是继续看着他。
苏俊侠摆摆手，“好吧！这是苏家村，我村子，我地盘儿，我什么不知道啊？！陈家去年趁着夜里曾偷摸着在这里埋了东西，我兄弟看见了，他偷偷告诉我了，我想着肯定是什么见不得人的，就没让他往外说，自己偷偷的来看过，然后又给埋了起来，我要给你看的，就是这个。”
杜青臣眼睛微亮，也凑了过去，看苏俊侠挖土。
苏俊侠继续道：“咱先说好了，这个要是没用，你也得跟着瞒着，不然，陈家知道了，肯定不会放过你我的，说不定小命都没了。”
“放心，我们求稳的，我一直这么说。”杜青臣点点头。
等苏俊侠把一团烂布裹着的东西掘了出来，杜青臣趁着月光凑近看了眼，下一刻，猛地回身，干呕起来。
“哎呦，杜老板，胆子不行啊！不就是个死人吗！看你怕成这个样子，一年了都，就一副骨头架子了你还怕啊？”苏俊侠用铁锹撑着自己，笑话杜青臣，他之前一直没说，就等着看杜青臣现在的样子呢！果然看到了。
让杜青臣之前算计他，活该！他这叫报仇。苏俊侠呵呵笑着。
杜青臣挪动了几步，离的远了些，脸色更白了，虽然很不想承认，甚至他自己也死过一回了，但这还是他第一次面对尸体，不过他缓一缓就好了，就像是苏俊侠说的，不过是一副骨头架子而已，就跟医学模型没什么区别。
杜青臣给自己做了好一会儿的心理建设，才转过头来，对着苏俊侠有些生气的道：“你给我解释清楚！”
苏俊侠耸耸肩，“不是跟你说了吗？去年，我一个兄弟看到陈家的仆人趁着深夜鬼鬼祟祟的摸进了苏家村，他也是苏家村的人，其实我们都不喜欢陈家人，再说了，趁着夜里做的事情肯定都见不得光，所以他怕陈家人对苏家村的人不利，就偷偷的跟了上去，结果就看到陈家仆人偷偷的把他埋了，他当时也没看清，也没敢靠近，等陈家人走了之后，回头就跟我说了。”
“我一想啊！陈家要是有什么事情不都是我来做的吗？这种连我都不清楚的，肯定是大事，还是隐私，就没让他再往外说，让他把这事儿烂在肚子里，也不必过来看。后来过了几天，我看陈家没什么动静，就偷偷的也趁着夜里过来了，想看看陈家在苏家村外的荒沟里埋了什么，结果就把他扒出来了，我一看，就知道这事情了不得，就又把人埋回去了，就这样。”
杜青臣深吸一口气，“你当时看到他的模样了吗？是咱们镇子的人吗？”杜青臣知道，苏俊侠几乎认识全镇子的人。
苏俊侠摇摇头，“不是，当时他胸口受了刀伤，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死因，不过确实是不认识的，不是咱们这一片的，而且，他看着像个练家子，像个官差。”
杜青臣缓了一阵，慢吞吞的靠近尸体。
“你说，陈家人杀的不会真的是官差吧？”苏俊侠说着，自己又有些怕惹事了，“要不，咱们还是埋回去吧！”
“先看看再说。”杜青臣深吸一口气，咽了好几口吐沫，才缓慢的凑近尸体，苏俊侠惊讶的望着他，这是要验尸吗？这胆子还挺大，他当时就没敢怎么摸。
杜青臣手微微有些抖，但还是坚定的把尸体翻了过来，头皮发麻的对着苏俊侠道：“苏老大，过来帮个手啊！看看他身上有没有什么东西，至少摸清楚他的身份啊！”
“得，杜老板，我敬您是条汉子！怕成这样还上手，这得跟陈家多大仇……”苏俊侠嘟囔着上前帮忙。

第31章
苏俊侠的胆子比杜青臣大些，两人翻找了一遍，还真从烂布中摸出一块玉佩来，苏俊侠撇撇嘴，“早知道身上还有这等好东西，我早就拿走了。”
“你现在拿走也行。”杜青臣没好气的道。
“别了，有命拿，没命花。”这种一看就是身份玉佩的东西，他可招惹不起。
杜青臣翻转着看了遍这玉佩，苏俊侠凑过去问道：“这上面写的什么字？”
“孟。”
“就一个字？”
“不然呢？这应该是个家族玉佩，这人还是那种大户人家的子弟。还有这衣服的布料，在土里埋了一年了，还没烂透，摸着还是好东西。”杜青臣道。
苏俊侠也上手摸了下，“果然，好布料。”
杜青臣又撕下了一点布料，包裹着玉佩，塞进了怀里。
“你要带走啊？交给谁？白天那个公子哥？他是不是跟陈家有仇？”
杜青臣似笑非笑，“罗清告诉你的？”
“告诉我怎么了！他是我未来夫郎，当然要向着我！别忘了，咱们还得合作呢，你不能把他辞了，还得对他好点。”苏俊侠尴尬的道。
“放心，我没什么要瞒着你的，他爱告诉就告诉呗，我不怕。另外，他答应你了？”杜青臣好奇道，罗清看着不像啊！还一直以寡夫自居。
“早晚的事儿。”苏俊侠烦躁的摆摆手。
“我听说他亡夫是你兄弟，朋友妻不可欺啊！”杜青臣意味深长的道。
“不好意思，老子地痞流氓一个，不懂这样的道理！再说了，都五年多了，以前人活着的时候，我对他没想法，这不这些年互相扶持，才慢慢有的感情么！不算对不起兄弟！”苏俊侠嘿嘿一笑。
杜青臣点点头，站起身来，“把人埋回去吧！上面得弄好些，别让人看出动过土的痕迹。”
“放心吧！这地方我都来回挖了两次了，特别熟。绝对能把这位兄弟原模原样的放回去。”苏俊侠拿着铁锹开工。
杜青臣突然有点同情底下躺着的这位兄弟，毕竟，以后还得被人挖出来第三次。
等苏俊侠把人原样埋了回去，还撒了浮土放了碎石干草叶掩饰，才对着杜青臣挑挑下巴，“回吧！咱先说好，这事儿都是你一个人干的，跟我可没关系，你要是暴露了，可千万别把我供出来，就说你无意间发现的，知道没？”
杜青臣点点头，道：“前面就是苏家村对吧？”
“啊！”苏俊侠点点头。
“咱们从你村里过呗，顺便去看看苏冬家，我还没去过呢。”杜青臣道。
“额，也行，反正苏冬家在村边上，你远远的能看到，不必非要走村里，万一被人发现了。”苏俊侠扛着铁锹往前走，杜青臣连忙跟上。
走了许久，苏俊侠突然停了下来，抬手指了指村边的一处青砖院落，道：“就是那家，你夫郎家。”
杜青臣也顿住脚步，望着那处房屋，院落里似乎还亮着灯，跟其他已经熄灯休息的人家不一样，苏俊侠挠挠头，道：“好像，听说他在绣嫁衣，估计是没做完，点灯熬夜做呢！嘿嘿……”苏俊侠撞了下杜青臣。
杜青臣转身，“苏老大，你跟罗清住在一起这么多年了，你为什么一直没跟他说你想娶他啊？”
苏俊侠脸上贱兮兮的笑容渐渐收敛了起来，神色有些落寞，“我这样的，万一哪天进了牢里怎么办？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充军发配了，怎么能娶他。等陈家没了，我不用当打手了……”
杜青臣张了张嘴想安慰，就听到苏俊侠来了一句，“我就老老实实的在镇子上收保护费，娶他过日子！”
杜青臣：……
“嗯，很有想法，不过我觉得罗清更想嫁给一个铺子老板，而不是一个收保护费的混混。”杜青臣道。
“是吗？”苏俊侠挠挠头。
“嗯。”杜青臣肯定的点头，依旧站在原地，默默的望着那处点着灯的屋子，许久，“不过你是对的，朝不保夕，凭什么娶媳妇？！”
就凭他深夜不睡觉，晚上出来挖尸体？就凭他时刻担忧陈家这座大山，随时压垮他一家？连安全感都给不起，娶心爱的人太奢侈了，苏俊侠是如此，他也是。
“走吗？”苏俊侠托腮蹲在地上，等的有些无聊了，远处亮着灯的屋子也终于熄灯了，整个村子陷入了一片黑暗。
“走。”杜青臣点点头，转身离开。
回到了镇子上，苏俊侠把铁锹还给了他，两人各自回家，杜如林根本就没睡，而是眼眶红红的在屋子里等着他，见到他回来，才终于放下一颗心，朝着他扑了过去，“哥，你终于回来了，我很担心你。”
“我没事，想什么呢！”杜青臣轻笑。
“可是你都带了匕首。”
“以防万一而已，你看，我这不没用到吗？”杜青臣摸了摸杜如林的头。
杜如林这次低着头，竟没有躲开，“都是我太弱，若是我再强一些就好了，哥哥就不用冒险。”
“你还小呢，等你以后长大了，有给哥哥依靠的时候。”杜青臣安抚了一阵，哄杜如林上床休息。
“对了，如林，你读书多，我问你下，你印象里有没有什么姓孟的大户人家？哪里的都可以。”
“孟？哥哥出去就是为了这个？发生了什么？”杜如林连忙问道。
“没什么，你就说有没有吧！”
杜如林想了想，“有的，省城里就有一户大户人家，就是姓孟，夫子以前还提过，说，孟家曾是诗书门第，可是后来，子弟不争气，大都去从事武职了，说他们有辱斯文。”
嗯，像是刘夫子说的话。杜青臣点点头，“那你知道他家都有什么人吗？年轻一点的，男的，最好是，失踪了的。”
杜如林直起腰来，“哥哥到底去做什么了？难道是见了什么姓孟的大户人家的人？还是失踪了的？不应该啊，大晚上的，那样人家的人见你做什么？还通过一个混混，还拿了铁锹……”
杜如林猛地一惊，“哥哥你去挖……呜……”杜青臣抬手捂住杜如林的嘴。
“别乱想啊！小孩子家家的，每天想那么多可怕的事情做什么，开开心心就好，是我不对，我不该问你。”
杜青臣终于放开杜如林，杜如林眼泪都快滚下来了，“我便是知道又如何？凭什么不让我知道，我也想帮哥哥啊！”
杜青臣深深的觉得他快把白嫩可爱的少年养歪了，这样下去不行，杜青臣摇摇头，嘱咐道：“不准再提了，跟旁人更是一个字都不准说，会惹祸上身的。”
杜如林咬着唇，轻轻的点点头，反过来也嘱咐道：“哥，你要是没什么把握，也不要乱动，报仇不急的，等我长大了也可以，便是……不报仇也可以，祖业拿不回来也行，我们都好好的就行。”
杜青臣沉默了下，“放心，没有把握的事情，我不做。”
他不会就这样拿着玉佩去告诉陶修德，将自己置于火烤之上，这件事，他必须完全脱开关系才行，必须要想个办法，任谁也牵扯不到他的身上。杜青臣忧心忡忡的躺在了床上，脑子里转动着各种念头，他必须要想出最好的法子来才行。
次日，陶修德单手搭在刘台的肩膀，拉着他一同进了杜家饭馆，杜青臣又是一脸温润和气的笑容，对着陶修德颔首道：“陶公子，来了啊！今天想吃什么，我给你做啊！”
陶修德是特意为了跟刘台多亲近，才与他一同来杜家饭馆的，闻言，对着杜青臣笑了笑，“昨天的菜就不错，辣味放的足，我很喜欢，不如再来点？刘贤弟，你觉得呢？”
“陶二哥，我是来找如林一起温书的，不是吃饭的。”刘台板着脸，看着像个小大人，若非杜青臣知道，刘台其实跟刘夫子一样爱吃，只怕真的会被哄过去。
而刘台爱吃这事，其实陶修德也发现了，毕竟，这位刘贤弟可是干得出来拉着初次见面的客人去吃私塾大锅饭的，就为了借着他的名义先拿一碗炸鸡！
这个事还是他后来才想明白的，刘台之所以那么热情的邀请他去吃饭，其实根本不是为了待客，而是为了先吃到炸鸡块啊！
如此爱吃，也是让陶修德叹为观止，不过，有缺点是好事，这样就比较好拉近关系。
陶修德笑了，转头对着杜青臣道：“我来的时候带了些香料，辣味十足，我很喜欢，不如麻烦杜老板帮我们再做两道辣味的菜吧！也让刘贤弟尝尝。”
刘台神色顿时有些犹豫，“那……吃一点点之后再温书，也是可以的……”
杜青臣轻笑，“也好，不知陶公子的香料在哪里？让我看下能不能入菜。”
陶修德抬手挥了挥，示意仆人将盒子送上，道：“怎么会不能入菜呢？我可喜欢吃这个了，连回乡祭祖都忍不住带了。这可是一位朋友，从南边专门给我带回来的，咱们这边还没有呢，叫做番椒，是海外传来的新鲜东西，又红又辣，滋味十足啊！”
杜青臣神色微愣，隐有猜测，等盒子打开之后，还是忍不住惊呼，“辣椒！”这处世界竟然有辣椒！

第32章
“辣椒？”陶修德琢磨了下，“倒也合适，只是南边的人还是习惯叫番椒，杜老板怎么……”
杜青臣连忙收敛神色，笑道：“可能是我记错了，我只是曾经听客人提起过这东西，今日一看，果然是红彤彤的十分喜庆，跟客人说的一模一样，他也许说的是番椒吧！我记错了。”
陶修德点点头，也没有追究，笑道：“做个饭吧！杜老板。”
“成，两位稍坐，给我点时间，我得研究下这香料怎么放才合适，毕竟，我也只是听过，还没做过呢！”
“成，随便放都行，怎么放都好吃的。”陶修德笑道，也不在意。
杜青臣捧了盒子进了厨房，第一件事就是扣籽儿，眼睛闪闪发亮，若是能种出来就好了！等杜青臣扣下了辣椒籽之后，才热了油，然后又切了豆腐，想要做麻婆豆腐，还有酸辣土豆丝，再加一个水煮鱼，再来一盆蛋花汤吧，杜青臣想了想，又补充了一道汤。
“老板，我走了。”罗清擦了手之后，就对着杜青臣打了个招呼，他到下工的点了。
杜青臣刚点了下头，杜如林就捧着书进来了，对着杜青臣道：“哥，刘台说要来找我温书，可是他现在去跟那位陶公子吃饭了，我要不要出去打个招呼？可是我有点不想去，我不是很喜欢那位陶公子。”
“这样啊！不想去就算了，你先回去温书吧！”杜青臣头也没抬。
“但是我答应了刘台要跟他一起温书的。”杜如林陷入犹豫。
“那就先自己去玩。”杜青臣想要打发他离开。
“但是并没有什么想玩的……”他已经是大人了！才不是小孩子，不玩游戏了好么！
罗清还没有离开，闻言，忍不住回头有点紧张的望着杜如林，“杜公子啊！”
杜青臣跟杜如林同时愣了下，长这么大还从未有人用‘公子’这样的称呼叫过他们，不过两人很快反应过来，罗清是在跟杜如林说话。
罗清难得的流露出一点羞涩的情态，紧张的用手捏着衣角，完全不似平时大方爽利，犹犹豫豫的，但还是开口道：“杜公子，您要是没什么事儿的话，能不能……能不能教我儿子认字啊！不耽误您时间，就一会儿就行，认一个字也行！”
杜如林茫然的跟杜青臣对视一眼，似乎不解。
罗清继续道：“就，就耽搁您一会儿，我看您现在也没什么事情，所以……我就问一下，不成也没事……”罗清落寞的低下头去。
杜青臣微笑，“好啊！如林反正也没什么事情，等他们吃完还要好久呢，我可不信刘台说的他就尝尝，一吃起来肯定没完，你把孩子抱过来，让如林跟他玩一会儿呗！”
“真的？！”罗清惊喜又感激的望着杜青臣，连忙鞠了一躬，“谢谢老板！太谢谢了！谢谢杜公子！也太谢谢您了！”
“别，叫我杜如林就好，担不起公子两个字的。”杜如林连连摆手。
罗清很快就把他儿子抱过来了，孩子看着不过五岁左右，杜青臣想到之前苏俊侠所说的，罗清的丈夫已经去世五年了，便大概猜测，这孩子要么是遗腹子，要么便是刚出世就没了父亲，便忍不住从厨房摸了块蔗糖给他，还抬手摸了摸头，“真乖，叫什么名字啊？”
“杨六。”小孩怯生生的抱住罗清的腿。
“六子，乖。”罗清努力把孩子从自己腿上扯下来，对着他道：“你不是一直想学写字吗？看到没，那有个小哥哥，他会教你认字的，还不快叫杜二哥哥。”
小孩闻言，眼睛亮晶晶的，望着杜如林，甜甜的叫了一声，“杜二哥哥。”
杜如林对这个年纪的小孩有点麻爪，但是他哥都替他答应了，他也没有办法，只能领着孩子去了后院，准备先教他写自己的名字，罗清也不说自己要下工或者看孩子了，又在厨房里帮起忙来，烧火打下手，十分积极。
杜青臣看了他一眼，也没有反对，很快，饭菜就端了上去，论起运用辣椒，便是南方只怕也没有厨子能比杜青臣熟练，他本身也是个很喜欢吃辣的人，以前还很经常做饭，再加上他记忆里的那些菜谱，成功的惊艳了陶修德和刘台，刘台吃的抬不起头，只怕早就把温书的事情忘到了脑后，陶修德则在感慨，“说真的，你干脆去省城给我当厨子吧！我是真的喜欢你做的菜，或者去省城开饭馆也行啊！我给你提供番椒，我日日去你那儿吃饭也行啊！”
杜青臣只当他在放屁，神色连变都没变，笑道：“那敢情好，说不定以后我就真去了，还得仰仗陶二公子关照。”
陶修德听了，便知道杜青臣这是拒绝，也就笑笑没有继续强求。
杜青臣聊了几句，也就回了后院，罗清则在厨房里忙个不停，擦擦洗洗的，甚至还把地都擦了，他倒是不愿意欠他们一点人情，杜青臣见此，也不好让杜如林只陪玩，也就去后院监工，看小孩能不能学会。
“这个字念六，是你的名字，看一下这个怎么写的，然后在地上画出来。”杜如林有模有样的教导着，杨六看着也十分乖巧，杜青臣满意的点头。
“知道了，杜二哥哥。”杨六怯生生的回答，拿着木棍在地上划拉，杜青臣见到这一幕，神色微动，竟站定了许久，看杨六努力拿着木棍在地上‘画’字。
“如林。”杜青臣叫了一声。
“哥！”杜如林抬起头来，似是松了口气，他好累，能不能出去跟刘台一起吃饭，他觉得陶公子其实也不错，虽然看着心机很深，但特别会来事儿，跟人接触还是让人很舒服的。
“去拿几张你常用的纸来，要最普通的，没有一点痕迹标志的。”杜青臣道。
“哥，我平时用的向来是最普通最便宜的，真有好纸我也舍不得啊！”杜如林撇撇嘴，不知道为什么杜青臣要刻意强调这一点。
杜青臣点点头，“那就行。”
“要墨吗？”杜如林觉得是杜青臣要写什么东西。
“不需要。”毛笔很容易留下写字的方式痕迹，不如直接用草木灰，杜青臣转身去了趟厨房，从厨房里拿了根手指粗细，还未烧干净的小木柴，其中一端有着厚厚的黑色灰烬。
杜如林已经拿了纸过来了，见到杜青臣拿着燃过的木柴，茫然的看着杜青臣，杜青臣想起之前杜如林猜到他去挖尸体的事情，想着把人打发离开，也就道：“去咱们屋里帮我倒点水。”
“好。”杜如林放下纸，回了屋子。
杜青臣立刻走过去对着杨六笑道：“六子，总在地上画有什么意思，想不想在纸上写？”
杨六看了眼地面，又看了眼杜青臣手里的纸，点点头，“想！”
“那我教你画好不好？”杜青臣继续哄道。
“好。”杨六点点头。
杜青臣拿了纸张，用木柴烧过的一端在纸上描摹了两个字，‘白沟’才对着杨六笑道：“照着这个来好不好？”
杨六认为杜青臣在教他写字，也就接过杜青臣递给他的木柴，用黑色的一端在纸上一撇一捺的描摹着这两个字，写废了好几张之后，杜青臣才满意的拿到了歪歪扭扭的，写着白沟两个字的纸张，对着杨六道；“真乖，刚刚二哥哥教了你什么字？”
杨六刚想问杜青臣教了他半天的是什么，还让他用白纸写，他还是第一次用白纸呢！但是被杜青臣一打岔，就绕了过去，只记得回答杜青臣的问题，“是六，杜二哥哥说，是我的名字。”
“那会写了吗？”
“额……”
“再写一遍我看看，还有杨字哦，也要会写才行，我教你。”
“哦。”杨六彻底回不到刚刚自己想问的问题上了。
杜如林在门口看到杜青臣已经做完了自己想做的事情，才端着碗过来，神色落寞的递给杜青臣，“哥，水。”
“好。”杜青臣满心沉浸在把小孩绕晕过去，让他再也想不起来这事，跟拿到了白沟两个字的纸张的惊喜之中，竟一时间没有注意杜如林神色的不对。
杜如林暗暗握拳，他还是太弱了，所以哥哥才会为了保护他，什么都不让他知道，怕他坏事！若是，他很强大，值得依靠就好了。杜如林十分失落，又隐隐有些不甘。
等刘台终于想起来他还有个被他抛弃的小伙伴在等他一起温书的时候，已经很晚了，他也吃的很饱，感觉已经没法集中精神去温书了，只得十分愧疚的跟杜如林道了歉，无奈的回去。
杜如林一直在担心他哥，想着刚刚杜青臣哄杨六写的东西，也没心思生刘台的气，也就没跟他计较。
罗清也到了要带杨六回去的时候，杜青臣这次还是送他到了门口，低声道：“我要见苏俊侠。”
罗清闻言，才知道杜青臣为何又送他，微微点点头，什么也没有说，抱着孩子离开了，他自然会回去传信的。

第33章
苏俊侠得了消息，在深夜翻墙前来，这条路他都快走习惯了。杜青臣这次没有休息，而是坐在屋里等他，见到他进来，没等他说话，就站起身道：“出去聊。”
苏俊侠看了眼坐在床上望着他们的杜如林，点了点头，杜青臣这就是不想让弟弟听到他们谈话嘛！不听就不听呗，杜家人的事情，他才不管，也就跟着杜青臣去了待客的大堂，反正现在是深夜，整个饭馆里也就他们三个人，哪里都可以。
“你在县城有认识的人吗？有会轻功之类的吗？溜门撬锁的那种也行。”杜青臣一到大堂，转头就对着苏俊侠问了一通。
“有……有啊！你要干嘛？”苏俊侠可是镇子上的混混头子，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只是在镇子上混，县里肯定也得有狐朋狗友才行，他人脉其实还是很广的，只是他认识的人大都是混混流氓一类，平时只能彼此连累而帮不了他什么忙。
杜青臣闻言，“你可知道那位陶公子住在县城的哪家客栈？能找人摸进去吗？”
“这个……”这个对苏俊侠来说，还真不是难事，“你要做什么？”但一定要先问清楚杜青臣想干嘛，才能决定要不要帮忙。
“我想把玉佩放在陶修德屋子里，让他晚上回去的时候，就能看到！”
苏俊侠瞪大了眼，“你要告诉他啊！你想清楚了？有把握没有？！”
杜青臣点点头，“想清楚了，只要放玉佩的人不被抓到，这事儿不管怎么发展，都扯不到我们头上，放心！”
苏俊侠有点明白杜青臣的意思了，“你打算只放玉佩，不告诉陶修德是我们做的？引他去查，但这事儿跟我们没关系？！”
“对！”
“可是你怎么告诉他尸体在白沟？还扯到陈家身上？哦！你可以写信，读过书的人就是不一样啊……”
“写信可不行，人写字都有各自的风格，他见到玉佩之后，第一个怀疑的人说不定就是我，陶修德肯定会让我写字，试探我的。”
“那你怎么告诉他啊！”苏俊侠摊手。
“这个。”杜青臣取出一张写着歪歪扭扭白沟两个字的纸张，“这个字不是我写的，把这个跟玉佩放在一起，放在陶修德桌子上。他看见了，自然就知道去哪里找尸体。”
苏俊侠不知这纸条是罗清儿子划拉出来的，而是有些犹豫，“你确定那位陶公子跟陈老爷有仇？万一他们是一伙的……”
“我打听过了，陈家在韩郡能把生意做这么大，还能不被人打压，依附的是一位叫做孔飞舟的将军，而文武不和，职位上又是互相钳制的关系，他跟陶太守是政敌，陶修德之所以留下来，也是想看看，有没有机会可以砍断孔飞舟的这条臂膀。”
苏俊侠沉思了下，“不是很明白，官职上……什么钳制，什么政敌的，我就看过戏文……像是戏里的那样吗？”
“不重要！”杜青臣大手一挥，“你只要明白，我们只需给陶修德递上陈家的把柄，然后不牵连到我们自己身上就行。”
苏俊侠重重的点头，“对对，不牵连自己才是最重要的，你一定要多想想，我脑子没你好使，什么事情都得仰仗着你来考虑，你就算不为我，也得为你过几天就进门儿的夫郎想想啊！不能玩命。”
杜青臣微微一笑，“我知道。”
“说起你夫郎，看在我跟他同村同族的份儿上，你顺便替我也想想吧！陈管家说了，后日还不解决私塾送饭的事儿，他就要我好看，我压不住了，你知道，我这样的小人物，能抗这么多天，已经尽力了，我在陈家人眼里算什么？”苏俊侠苦笑着撇撇嘴，若是再拖下去，他只能让罗清不干这个活了，或者，陈管家找外面的人来对付罗清跟杜青臣，那都不是他想看到的。
杜青臣略想了下，“这个好办，我马上就要成亲了，而玉佩的事情一捅出来，肯定也是满城风雨，我想借着我成亲的名义暂时关店，也躲开风波，做不在场证明。私塾的饭也暂时不送了，陈管家要你做的事情，不也就暂时解决了？！”
“对啊！你都关门了，陈管家总不能还找我麻烦啊！可是你成亲之后还得继续开店，还得继续送饭啊！”苏俊侠叹了口气。
“安心，那个时候，若陈家还在，只怕也自顾不暇了。”杜青臣道。
陶修德就是一匹饿狼，好不容易叼住了陈家的死穴，岂能不替他爹狠狠咬孔飞舟一口？灭了陈家？！
杜青臣将玉佩跟纸条碎布料一同交给苏俊侠，告诫道：“只要你找的人不被抓到逼问，说出我们来，这事就跟你我没关系，所以你这边最重要！知道吗？”
苏俊侠重重点头，“放心，陶修德现在住的那家客栈，小二是我兄弟，大摇大摆的就能进他屋子，这要是还被逮住了，我跟他就一头撞死得了，还有什么脸面混？！”
杜青臣：……
他竟一时间不知道该夸赞苏俊侠交友满天下，还是感慨这是什么狗屎运。
杜青臣感慨道：“这样就好，但还是要小心。”
“放心吧！他也不是第一次摸进客人房间了，老油条，抓不住的。”
杜青臣：……
“等事情了了，没事我们可以聊聊你那位小二兄弟，最重要的是告诉我，他在哪家客栈，以后我也好躲着些走。”杜青臣拍了拍苏俊侠的肩膀，真诚的道。
苏俊侠笑骂着回敬了一拳，跟杜青臣又聊了几句，确定了更细节的东西才离开。
次日，杜青臣又见到了来吃饭的陶修德，他倒是真的好上他做的那一口了，特别是加了辣椒之后的。
陶修德这次又是拉着刘台来的，刘台抵抗不住美食的诱惑，被陶修德抓住了弱点，每每被陶修德一约就约出来了，其实刘台本人并不喜欢陶修德，他总觉得这个人心机挺深的，他不喜欢跟这种人打交道，但是他喜欢跟美食打交道。
人生总是要面临两难的抉择，古有忠孝两难全，今有刘台为美食纠结，唉，我太难了！刘台小大人一般的叹息摇头。
“刘贤弟，你今天有什么想吃的吗？我发现我们俩有个地方特别一样，那就是爱吃，等你去省城考试的时候，我带你吃遍城里的酒楼啊！”陶修德托腮趴在桌子上笑着望着对面的刘台。
刘台一脸严肃，“不能总是吃的，人生还有更高的追求，还要看书，还要学习考试。”
“是啊是啊！”陶修德点头，“爱吃跟这些不冲突，你看我，明年就要下场考举人了，一点没耽搁，刘贤弟你加把劲儿，说不定我们还能一起去考进士呢！”
刘台默默抬头，“还没有考试，你就妄自菲薄，觉得这一次考不中举人了吗？你这样不好。”刘台摇摇头。
陶修德噎住，“我的意思是……今年你考过童生，明年考秀才，后年正好赶上考举人，我考中之后也要备考两年，我们说不定可以一起去考进士，并不是说我今年考不中，我觉得能中的。”
“那你未免太高看我了，我并不能每年都通过考试，我也要备考几年才行。”刘台郑重的道。
陶修德无语凝咽，只能默默点头，“是我的错，我说错了。”
“唉，陶二哥，其实你人挺好的，就是有时候，夸人的时候，实在是让人承受不住，夸的太过了。”刘台无奈道。他这位陶二哥实在是太会来事儿，让他这等乡下出身，从未见过这种阵仗的人招架不住。
陶修德继续点头，无言以对，“嗯嗯。对了，杜老板，今天我们吃点什么呀！你有什么推荐没有？”陶修德望着在一旁晾了半天的杜青臣，转移话题。
杜青臣本来听刘台怼人听的高兴，陶修德突然叫他，也只得想了想回答道：“如果今天还有番椒，我还可以做几道其他的菜给你们尝尝。”
陶修德精神一振，“那感情好！”说着，就又让仆人把备好的番椒交给杜青臣。
杜青臣拿着回了厨房，先把籽儿扣了，才给陶修德两人做菜，先来了一个剁椒鸡蛋上去，又添了干锅土豆和辣子鸡，也不能一直只吃辣的，杜青臣干脆又弄了个油炸小黄鱼和清炖鱼头汤，最后加一盘南瓜饼上去。
“好吃！”陶修德闷头吃的极香，杜青臣其实手艺不算顶尖，只能说比较好，但是杜青臣做的菜却总是十分新颖，跟其他厨子不一样，还有在番椒的运用上，更是独具匠心，堪称一绝。陶修德是真心喜欢杜青臣做的饭菜。
杜青臣似是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好吃您就多吃点吧！明日我可能就要关门歇业了，您就是想吃，一时半刻只怕也不行了。”
闻言，刘台跟陶修德同时抬头，陶修德十分不舍的道：“为什么啊？陈家又找你麻烦啊！要不我去跟他们说说，陈家总得给我这个面子吧！”
陶修德也不说替杜青臣灭了陈家的事情了，他这样的人，越是要做什么事情的时候，反倒越不会挂在嘴上，而不想做只是开玩笑的时候，反倒可能会很狂傲的说一说。
杜青臣也不深究，只是羞涩又幸福的笑着，“不是陈家，我们最近还挺安生的，也不知是不是陈家已经不在意我了，那样就太好了！其实我是要成亲了，过两日就是，也该回去准备了，店一时间实在是顾不得，只能暂时关门了。”

第34章
刘台虽然不舍，但也知道成亲是大事，肯定是顾不了店的，也就道：“恭喜杜大哥。”
陶修德愣了下，听到刘台的话，也连忙拱手恭喜，只是还是不舍的道：“那你这一成亲，要多久啊！我走之前还能不能吃到你做的饭菜了，我太不舍了！”
杜青臣挠挠头，似乎很是羞涩的模样，“这个也说不好，毕竟，我们乡下人很多时候赚钱也没那么拼，我可能先在家休息些日子，把家里的房子收拾收拾，不瞒您说，我家才盖了两间木房子，还想着以后加盖青砖瓦房，我如今又娶了夫郎，事情多着呢！”
总之就是一句，我非常忙，超级忙，所以，陈家的事情跟我没关系，玉佩的事情更是毫不知情，我连分.身都做不到，哪里有功夫去县城偷偷放玉佩呢？
至于请其他人做的，请谁呢？杜青臣这个人交友并不广，在县城更是一个人也不认识，而跟苏俊侠在明面上又是死仇，没有人会怀疑他跟苏俊侠私下是朋友关系，还能指挥苏俊侠行动，任他是谁，无论如何也是猜不出来的。
便是怀疑，没有一丝一毫的证据支持，也照样不能硬生生的把玉佩的事情扣在他脑门上！
陶修德听懂了，这意思就是他走之前，可能就再也吃不到杜青臣做的饭菜了，这就是最后一顿啊！陶修德望着面前的饭菜，感觉胃口都减了些。
略想了下，陶修德抬起头，想到了办法，认真的道：“杜老板，能不能教一下我的厨子，让他学几道你做的辣味菜品？”
杜青臣挑挑眉，瞬间明白过来，但还是装作茫然的模样，望着他。
陶修德连忙摆手，“不是让你白教，买卖做菜方子的事情我懂，我出银子，你教会他就行，如何？”
“这个……”杜青臣皱起眉头，似乎在犹豫。
陶修德见了，便知道事情能谈，而能谈的事情也只剩价格问题，只要价格给到，杜青臣自然会卖方子，陶修德心酸的想着，也不知杜青臣这脑袋是怎么长的，同样是厨子，同样手里有番椒，他的厨子只会切碎直接扔进去，无论什么菜都往里面扔，而杜青臣却能在极短的时间里，研究出那么多花样来，搞得菜那么好吃！搞得现在，他可能得花不少银子从杜青臣手里买番椒做菜的方子，明明番椒是他的啊！
但是当着刘台的面，又加上日后想要对付陈家，说不定用的到这人，再加上这里不是省城，天高皇帝远的，陶修德也不好以权压人，只得老实交钱。
杜青臣终于还是点了头，“好吧……陶公子，您想要方子，我可以卖，但是我想问一下，您以后打算用这个方子开酒楼吗？”
“为什么这么问？”陶修德其实想着，回省城之后就把方子教给他家下面酒楼的厨子，当官的人家，谁家手里没点产业，陶家还有好几家酒楼呢！
“嗯，如果您只是自己吃，不打算教给酒楼的厨子，用来赚钱，那我就少收您点钱，毕竟，只是您一个人，以后也不会影响到我做生意，但若是您以后想用这个方子赚钱……陶公子，这方子其实挺值钱的，而且，您抢占了先机，以后，可能会对我有影响，当然！陶公子，我说话直，您别介意，要是有什么冒犯的……”
“不冒犯不冒犯，你说的有理，咱们也不能不讲道理，我也不能低价买走了你的方子，然后回去开酒楼做生意了，这样不好。”
杜青臣点头，看着既忐忑又谦卑。
陶修德突然有点看这个装出谦卑模样的男人不顺眼了，但是也没有办法，毕竟人家也有理，陶修德隐隐有种感觉，他可能要被宰一笔了。
“你开个价！”陶修德还是咬牙道。
“一道菜五十两银子。”杜青臣温和的道。
果然宰人！便是陶修德这样富裕人家出身的，一时间也被气的说不出话来。
杜青臣立刻笑呵呵的道：“那是原价！陶公子为人和善，幽默风趣，却又端方正直，学识渊博，我很欣赏。再说了，陶公子又是刘夫子好友的儿子，更别说父亲还是我们韩郡的父母官了，我心中敬仰，想着不收钱，也要给公子方子。”
陶修德眯着眼，沉默不语，等杜青臣说完。
“但是不收钱就是看不起陶公子了！这样也不好，不如这样，陶公子，二十五两银子一道菜，也是我对陶公子的心意。”杜青臣微微颔首。
呵，合着我还得感激你咯！
陶修德深吸一口气，当着刘台的面也不好摆出官宦子弟的狂傲姿态来，便微笑着道：“这个价格，是不是有些贵了？”
“贵了吗？”杜青臣茫然道：“之前我急需用钱的时候，曾经去镇子上的一家酒楼，卖了山里果糕的方子，哦对，就是陶公子上次来闲聊的时候，提起过的我们这儿的特产，说味道还行的那个糕点，其实不是我们这里的特产，只是一个糕点方子，不久前我才卖出去的。”
陶修德愣了下，合着杜青臣卖方子还不是第一次了，这人的脑袋到底是怎么长的啊！脑子里怎么那么多好菜好糕点的方子？！
“那个方子因为只是糕点，而且步骤简单，利润比较低，不如大菜硬菜，再加上镇子上价格本就低一些，所以只卖了十五两银子。”杜青臣谦卑颔首，“陶公子，如果您觉得二十五两贵了，要不，您报个价？我听听看？”
这话的意思，是无论如何也要超过十五两咯？！
陶修德眯起眼，“罢了，二十五两就二十五两吧！我觉得还是值的，就是我要买的方子多了些，所以加一起感觉有点贵，其实单论每道菜的方子二十五两，还是可以的。”
杜青臣笑了，“就是这样啊！陶公子，本身，价格肯定是不贵的，我坑谁也不敢坑您啊！除非我不想混了。”
陶修德点点头，跟杜青臣商议了要买哪些菜的方子，大致定下了五道菜，麻婆豆腐，水煮鱼，酸辣土豆丝，干锅土豆和辣子鸡。而陶修德付给杜青臣一百二十五两银子，杜青臣还抹了个零头，一共一百二十两。
平白没了一百多两，便是陶修德一时间也心疼的不行，饭菜都觉得不香了，让仆人叫了厨子来，跟杜青臣进厨房学习，陶修德跟刘台在外面吃东西，一直吃到饭菜都冷了，厨房里的人还没有出来。
陶修德干脆不等了，反正银子已经给了，他还是回客栈去好了，顺便好好心疼一下银子，他现在只希望这方子在省城吃得开，让他早日把银子赚回来，不过想一想，这样的方子任谁都喜欢的，肯定能成倍的赚回来，陶修德的心里这才好受许多。
客栈内，小二端了茶水跟留守的仆从说了一声，便挨个进去给屋子里换茶，负责留守的仆从也没在意，继续守在走廊里，看着一走廊的房门，因为，这一层都被他们包了下来，全是他们的屋子。
陶修德回来的时候又是傍晚，天都黑了，仆从见他回来，立刻走到楼梯口对着在大堂里忙活的小二喊了一声，“给我们公子点了灯，弄点热水热饭过来。”
“好嘞，您稍等。”小二连忙回应了一声。
陶修德脸色不大好，看着既疲惫又憋屈，说不上是什么表情。
“不用热饭了，我吃过了，对了，今日调查陈家调查的如何？可发现什么有用的东西了？”陶修德冷着脸，压低声音问道。
他之所以留到现在没有走，还一直试图推迟离开的日子，对外的名义是受父命想跟刘台做朋友，邀请他日后来自己家里住，实际上，跟刘台交好只是一成因素，其余九成，全都是为了留下查找能拔除陈家的东西。
陈家是陶家政敌孔飞舟的附属家族，这些年也一直在源源不断的给孔飞舟输送钱财，供养孔飞舟，若能拔除陈家，便能断孔飞舟一臂！难得来到陈家的老巢，这里肯定有什么东西，是能毁了陈家的！他怎么甘心就这么离开！
仆从垂下头颅，“奴才无能，夜探几次陈家，也未能发现什么重要证据，不过今日我们隐隐查到了些东西，只是还不确定。”
“什么？”陶修德推门进屋。
“陈家似乎在做人口生意，虽然他们并没有拐卖周边村落的孩童，可是，却从外地运了不少孩童藏了起来，对外打的名义是买的家仆，可是，他们买的也太多太频繁了……”
“证据！我要证据！”
“只怕要抄了陈家，才能翻出藏匿孩童的密室。奴才无能，还没有查到，今夜，奴才愿再探陈家！一定找出证据来！”仆从跪了下来。
陶修德抬手拍在桌面上，震的桌面上的东西微颤了颤，“这是什么？”
“公子小心有毒，让我来！”仆从立刻上前，隔着衣物布料，小心的打开纸张，只见里面有一块玉佩和一块碎布，而包着它们的纸张上，则歪歪扭扭的写了‘白沟’两个字。
陶修德摆摆手，示意仆从退下，这东西看着不像是带毒的，更像是传信的，陶修德也就捏过玉佩打量，下一刻，眸光一缩，“孟！孟家子弟的身份玉佩！为何会在这里？！”

第35章
陶修德立刻把留守的仆从叫进来询问。
“奴才不知！奴才真的没有偷懒，奴才一直守在门口，屋子里还有回乡祭祖的东西，还有给各家的礼物，奴才不敢偷懒的！真的没有离开过！奴才也不知道这东西为何会在屋里。”跪在地上，脑门贴着地面的仆从连忙解释。
陶修德也不追究这个，而是道：“还有谁进来过。”
“店里的小二，他来换过茶，收拾过屋子，可是他每天这个时候都来的啊！”
陶修德揉了揉眉心，“叫上来问问，说不定他看到什么了。”
“是。”
小二忐忑的弯着腰进了屋子，一进来就对着陶修德弯腰颔首，“这位公子，叫我有什么事情吗？”
“你进过我的屋子？可见过这个？”陶修德伸手戳了戳还放在桌面上的白纸和玉佩，目光盯着小二。
小二神色先是茫然，又仿佛突然想起什么，连忙道：“见过见过，小的今天来换茶的时候，看到过，就在您的桌子上。”
“你可看到什么奇怪的地方吗？或者听到什么声音，你知道这东西是谁放进来的吗？”
“这个我不知道啊！”小二连连摆手，一脸惶恐，“小的，小的只是来换水的，还以为是您的东西，都没敢动。”
陶修德站起身，走到窗台前推了推，窗台是开着的，也就是说如果是武林高手，确实是可能从这里进来，而不用通过走廊，那样的话，他的仆从发现不了也是正常的。
“公子，这里是三楼，若要不通过走廊潜入这屋子里，放置玉佩，必然要从楼顶往下，从窗户进来，此人的轻功可不低，现在又是白天，街上人来人往的，竟然没有人发现他从楼顶潜入，只怕是个顶尖高手。”陶修德身边站着的仆从拱手道。
“你说，这个小县城里，有这样的高手吗？”陶修德皱起眉头。
“公子，陈家的事情，并不只在这个县城里，牵一发而动全身，陈家实则事关韩郡全局，不说那个高手，便是这玉佩，只怕也不是普通人能随意得到的，只是不知是哪一方的势力插入了进来，这小县城里的水，倒是越发浑了。”
“是啊！不过放玉佩的那方势力，显然也是陈家的敌人，虽然暂时目的一致，但这种藏头露尾的存在，必有猫腻！还是要查出来，我们才能安心。”陶修德道，神色隐隐有些郑重。
“是！”
小二躬身低着头，许久，才终于等到陶修德随意的摆了下手，这才感恩戴德的离开。
……
一夜暴富是什么感受？杜青臣拿着一百多两的银票陷入沉思，至今还隐隐有不真实感，真是辛苦一整年，不如卖个方子啊！不过，卖方子总归不是长久之计，再说了，他脑子里能拿出来卖钱的东西，其实也并没有那么多，还是勤劳致富比较靠谱。
杜青臣将银票塞到衣服里，其中一张十两的银票已经被他换成了银子，准备拿回去盖房子，有钱了，一定要住好房子才行！等成了亲，就立刻盖！院子里还要打个井，免得苏冬以后还要出门去村子里的那口井打水，也太远了些。
哦对！还要加盖厕所和浴室，有钱了，该有的设施一定要盖起来！院子干脆也扩建一下好了，辣椒种子已经拿到手了，但是东西不多，他可不敢在外面种，还是种在自家院子里比较安全。
不管怎么说，有钱了！媳妇娶回家也能跟着他享福了！
杜青臣难得的咧着嘴傻笑。
给伙计们放了带薪假期之后，杜青臣也就收拾东西，回了杜家村。
杜青臣在镇子上住了不少日子，这一个月来几乎从未回过家，猛然一回去，竟快认不出自己的家了。
“呦，青臣兄弟回来了，要娶夫郎了，恭喜恭喜！”杜青臣的家里人来人往，有村人见杜青臣回来，立刻上前道喜，杜青臣拱手回应。
杜父忙碌的指挥着，完全没看到杜青臣回来，院落里已经盖好了两处木屋子，就在原来的柴房和柴房的对面，围着主屋和侧屋加盖的，“爹。”杜青臣笑着走过去打了招呼。
“哎呦，你可回来了，我还以为明儿还得找人专门叫你去呢！店再重要，那也没有成亲重！快，去你屋里看看，新郎官的衣服都给你准备好了，愣是等不回来你！快去试试，看合不合适，不合适赶紧的让你婶子给你改。”
“知道了，我这不是回来了吗！”杜青臣笑了笑，被杜父推着进了其中一间新房子，屋内，木质地板高出地面一大截，一来是防潮，二来也是防水，日后无论是用作柴房还是书房，都很合适。
木质的房子被太阳晒得暖洋洋的，推开窗户，阳光便能撒进来，照在还有些木质清香的地板上，杜青臣踩了踩，暗暗想着以后可以铺毯子，等白天的时候，苏冬闲来无事往这里一坐，晒着阳光躺着小憩，一定很舒服。
房子里已经摆了家具，杜青臣的破柜子也被搬过来了，想来他的所有家当也在里面了，杜青臣打开看了眼，果然，他的那些破旧衣衫都在里面，其实也没多少件，除去他带去镇子上换洗的，柜子里只剩下两件破旧的棉袄和几件干农活时候穿的短打。
杜青臣合了柜子，目光转到床上，木床是新的，看着像是盖房子剩下的木料做成的，床上还铺了新被褥，大红的颜色，十分喜庆。
他今天晚上难道就要先住新房了吗？杜青臣嘴角勾了勾，好吧！先睡也没啥，杜青臣走了过去，终于看到杜父所说的新郎官的衣服，大红色的长衫，嗯……跟他想象的有点区别，但也还好。
杜青臣换了衣服，走出去给杜父看，一身新郎服的杜青臣吸引了院子里各自忙碌的村人的注意。
“哎呦，你看看咱们这大兄弟，这好看的，跟画里面的人似的，等成亲的时候啊，走出去让亲家看看，多俊一小伙子，可不得让亲家笑歪了嘴？！”正在院子里洗菜，准备成亲宴席上饭菜的大婶抬眼一瞧，笑着就打趣起来。
杜青臣似是不好意思的低下头去，走到杜父面前，转了一圈，期待的问道：“合身吗？”
杜父笑的见牙不见眼，点头，“合身的，合身！你婶子给你做的衣服果然是合身的！”
“那当然，这可是给我青臣兄弟做的，我能不用心？”端着木盆洗碗筷的妇人闻言，插了一句。
杜青臣回头笑了下，这才知道新衣服是谁给做的，也就道：“多谢婶子。”
“客气了不是？”妇人闻言，十分高兴。
夜里，等忙碌的村人都离开之后，杜青臣才把他卖方子赚了一百多两银子的事情告诉了杜父跟杜如林。
因为小饭馆暂时关门了，所以杜如林下学之后也回来了，只是路远了一些而已，他以前经常跑，倒也没什么。
杜父跟杜如林震惊的望着杜青臣拿出来的银票，他们老的小的，无论活了多少年岁，这都还是他们第一次见到真的银票，平日里，普通人家过日子，哪里用的到银票啊！
杜父接过杜青臣递过来的银票摸索了许久，也沉默了许久。
“爹？怎么了？”杜青臣怕杜父心理上有什么激烈的变动，万一再来个激动过度，得了急病什么的，那可就不妙了。
“没什么。”杜父将银票递给杜青臣，眼里隐隐有些泪花，“你拿着吧！”
“爹，家里的钱不都是你在管吗？”杜青臣笑了笑，他倒是没想着自己一定要管钱什么的，反正他要花钱的时候，杜父也从来不拒绝，放在谁手里都是一样的。
“不，以后就给你管了，你比我厉害，比我强！”杜父抬手拍了拍杜青臣的肩膀，用了些力道压住，“我生了个好儿子！”
“爹。”杜青臣无奈，“不就是赚了点小钱吗！你看你，感慨什么呢！”
“小钱？！”杜父一瞪眼。
杜青臣这才找回了些曾经的感觉，轻笑了下，“看，这样不挺好的，刚刚那是干嘛呢，一个两个的，我还以为你们不高兴，合着你们是一时间接受不了！那你们可得好好接受接受，以后我可是要赚大钱的！不但在镇子上开饭馆，我还要开到县城，开到省城，等以后如林考中进士了，我还要开到京城去！大把大把的赚钱，这一百两银子就让你们震撼的无法言语，以后呢？爹，以后我捧着一箱金子给你，你到时候怎么办啊？”
杜青臣笑嘻嘻的打趣，缓解气氛。
杜父抬手拍了下杜青臣的肩膀，“都要成亲的人了，还不庄重些！整天嘻嘻哈哈的像个小孩，还开到省城去，你能把镇子上的店顾好就不错了！”
杜青臣笑着点头。
杜如林望着杜青臣道：“哥，陶公子那边，如果用了你的方子，以后你还怎么做生意，会影响的吧？”
杜青臣惊奇的回望着杜如林，杜父只能看到眼前的这一百两银子，甚至为此还产生了儿子比他强的多，要让出管家主权，安心养老的意思，但杜如林却并没有被这一百两银子迷花了眼，而是考虑的更为长远。
小少年长大了啊！都懂得高瞻远瞩了。
杜青臣很欣慰，有种我家有儿初长成的感慨，抬手摸了摸杜如林的头，“我弟弟想的就是长远！这个不怕的，且不说我还有其他的方子，便是没有，也不怕，谁家做饭馆生意的，所有的菜都跟其他饭馆的不一样的？当然，确实还是会受一些影响，但是没有大碍！放心。”
杜如林点点头，“其实哥哥一开始肯定是没想过要卖方子的，你更想留着以后自己赚钱，我知道哥你不喜欢这样，肯定是陶公子逼你的。”
杜青臣叹息道：“你不要这样想啊！便是我一开始确实是不想卖，但是看到一百两银子的银票之后，我是真心想卖的啊！而且，我现在手里确实是缺钱的，再过些时候，可能还要一大笔钱才行……”
“什么？”杜如林疑惑的问道。
“没什么！”杜青臣拍了拍杜如林的肩膀，“你只需要好好上学就行，其他的不用管。”
杜如林低下头去，不置可否，什么时候哥哥才能明白，他也想帮他，也想分担他的重担。
杜青臣将想给家里再添置些东西的事情跟杜父讲了，有了一百两银子，杜父也不计较钱财的问题了，杜青臣一说他也就同意了下来。
“那先打个井，这个简单，一两天的事儿，就这两天就行，正好，过几天你成亲，那么多的饭菜要做，也省的专门找人去挑水。”
“嗯，青砖也要先预定好，等成了亲就盖房子，我想再扩大一下我们的院子，爹，咱们屋子周围的空地能买下来吗？我想在咱们院子里种些番椒。”
“就是那位陶公子带过来的，后来又买走方子的那些香料？”
“是，爹，那东西绝对是好东西，早晚会流传到咱们镇子上来的，咱们可以抢占一个先机。”
杜父沉吟了下，点了点头，“好吧！”
定好了要做的事情之后，杜父就出了趟门请了邻村打井的人过来，来帮忙的村人还在忙碌，为了几日后的婚事做准备，见到杜父要打井，都惊奇的打量。
“这可了不得了，咱们村子三口井呢，谁家还在自己院子里打井啊！一口井不得好几两银子啊！杜家真是发达了，这才多久！之前还穷的不行，到处借钱治病上学的。”
“你少说些吧！大喜的日子，提那些往事做什么，你还是好好想着跟三叔家打好关系，看以后青臣兄弟做生意，能不能带带你家男人才是。”
杜青臣听见了村人的议论也只当没听到，指挥着打井的人挑个角落的地方，开始打井，院子里一时间更忙碌热闹了。
陶修德已经派人去白沟探查过了，果然发现了苏俊侠撒了碎石干草下的，土地被翻动的痕迹。
“挖！”陶修德的仆从用随身携带的匕首开始挖了起来，还好这地方刚刚才被掘开过，所以十分好挖，很快，他就扒出了那具尸身，在看到对方身上的衣料之后，他也就肯定了对方的身份，把人埋了回去，便回去向陶修德禀告。
“所以说，孟文的尸身，就在白沟，他失踪了一年，想不到竟然死在了这穷乡僻壤。”陶修德沉吟道。
“是，公子，尸身肋骨有刀伤的痕迹，孟文本身武艺不错，只怕是被高手杀的。而且，孟文身负公务，却出现在这里，只怕也是为了调查陈家，奴才怀疑，孟文是陈家所害。”
“何以见得？”陶修德手指中翻转着那块身份玉佩，淡淡的问道。
“既然是埋尸，肯定不会专门运到临县或者更远的地方去埋尸，这样被人发现的风险太大，所以孟文肯定是死在了这座县城，而这县城里，县丞昏庸无能，胆小怕事，也不值得孟文调查什么，唯有陈家。而且，据奴才所知，孟文失踪前，是在外省追查一宗拐卖儿童的案子，公子细想，我们查到的，关于陈家藏匿小孩的事情，是不是对上了？”
仆从拱手道：“奴才怀疑，孟文查案追查到陈家，所以才来到这里，继续调查，结果却被陈家发现了，陈家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杀了孟文，埋尸于荒野，但这个事情却被第三方势力发觉，藏匿了证据，等到公子前来，便将证据交给公子，想要借公子之手，除掉陈家！”
陶修德闻言，便又回到了最初的疑惑，“你说，这个第三方势力，到底是什么人？如果他真的那么厉害，为何不自己动手？非要等了一年，还把证据交给了我？！”
“这个……”仆从也想不明白。
“这方势力，有能够白天潜入我房间的高手，有探查入微，能发现陈家极力隐藏的秘密的智者，而且就在这里！”陶修德眉头微皱，但眼睛却有些亮。
“公子似乎，另有其他怀疑？”仆从拱手询问。
“只是一点点怀疑罢了，他应该做不到这样的事情，不过是个有些聪明的普通人罢了，不过，便是一点点怀疑，也值得试探一番，不是吗？”陶修德轻笑。
仆从拱手一礼，“请公子带上奴才，这县城虽小，但暗流不少，请公子珍惜自身，让奴才贴身保护。”
“自然是要带上你的，否则，我怎么知道谁有武功呢！对了，准备些礼物，我们去喝喜酒了。”陶修德将玉佩塞到怀里，起身笑道。
“是。”
杜家村，杜青臣正在收拾后日娶亲要带的东西，院子里已经摆了一头猪，厨子磨刀霍霍，正打算分割为宴席做准备。
“杜老板，我来喝喜酒啦！”陶修德笑嘻嘻的走了进去，“你这里可让我好找啊！我问了不少人才找到你家的，哎呦！够热闹的啊！”
陶修德先声夺人，未进门声音便已经传来，杜青臣早猜到会有这么一遭，因此并不惊讶，只是起身，似乎很茫然的望向门口，见到来人进来，惊呼了一声，“陶公子，您怎么来了？快请进！”
陶修德一进来就被这热火朝天的气氛给惊了一下，然后又被满院子的血腥味油烟味给熏了一下，不过想到自己的目的，陶修德的脚还是稳稳的踩在了杜家院落的地面上，对着杜青臣笑。
陶修德身后，一个健硕一看就是练家子的仆从摆出谦卑的姿态来，恭敬的将礼盒递给杜青臣，“我家公子赠与先生的，愿先生与夫人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太客气了，公子前来，便是我的荣耀，哪里需要这些。”杜青臣不好意思的摆摆手。
院子里突然来了个金尊玉贵的公子哥，一时间村人的动作都慢了下来，不自觉的好奇打量，或者羞手羞脚的躲了起来，厨子也不切猪肉了，甚至找了块布给盖上了，怕惊到这位一看就是富贵人家的公子哥。
杜青臣邀请陶修德进了屋，堂屋还是杜家之前的破屋子，他们加盖的两间也只是卧室，没法邀请客人前往，而堂屋内家具也都是之前的破旧桌椅，杜父还没来得及买新的，便是杜青臣卧室的新床，不也是盖房子剩下的木料做的么！哪有功夫整其他的家具。
陶修德没想到杜家竟然如此穷困，这场景甚至可以说，是陶修德此生从未见过的穷困，毕竟，他也从未踏进过任何农户的屋子，不过进都进来了，陶修德暗自惊讶了一下，也没有说什么。
仆从连忙擦了凳子，但是他觉得，这凳子就算擦了陶修德也不会坐的，果然，陶修德宁可直愣愣的站着，也没有坐下的意思，只是回头望着院子里，仿佛没有看到。
杜青臣尴尬一笑，连忙从隔间取了些准备做衣服的干净布料垫上，才道：“家境贫困，让公子见笑了。”
“没有没有！”陶修德这才坐下，“是我自己不好。不过，确实是出乎意料，我还以为以杜老板的脑子，虽不至于富甲一方，但也早就是村中富户了。”
“公子，哪有那么容易啊！我做个小生意都能被陈家打压，连祖业都被抢走了，普通百姓的日子，没有那么简单。”杜青臣叹了口气，给陶修德倒了茶，破旧的粗瓷碗陶修德肯定是不会用的，更别说茶壶里只是白水，不过陶修德不喝是一回事，他倒不倒水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陶修德沉吟片刻，“竟然如此艰难吗？”
“是啊！不过也不单是我们镇子上，我相信，其他地方也有自己地方上的恶霸或者强族，谁都不容易，刚刚公子不是说，觉得我应该是村中富户了吗？实际上，是的，我家确实还是比其他人富有些的，毕竟，能供养子弟上私塾的农户，已经算很了不得的了。”
陶修德转向身后的仆从，目光疑惑，仆从微微点头，“先生说的不错，村落里的孩子，能上学的，都是家境不错的。杜家，确实是不错的，可能只是因为有子弟要上私塾，花钱过多，所以……看着穷困了些。”
陶修德被震惊了，杜家这幅样子，竟然还称得上是富户！天下百姓都这么穷的吗？！

第36章
杜青臣含笑望着陶修德，陶修德被百姓的贫困给震撼了下，他家虽然也穷过，但是他出生的时候父亲已经做官了，他是没吃过这种苦头的。
陶修德点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道：“看来是我想错了。”
他可能确实是想错了，一来是想错了百姓的生活，二来，则是高估了杜青臣，若杜青臣真有那么大的本事，能拿到玉佩还能找人放在他屋里，何至于连个桌椅板凳都买不起。
杜青臣到底也只是普通的小老百姓而已，纵使有些小聪明，也不值得太过高看，是他想太多了。
“公子想错了什么？”杜青臣挑眉微笑。
不过事有万一，陶修德既然来了，不可能这么就走，陶修德微笑，“想错了天下百姓的生活啊！”
杜青臣轻笑，“公子出身富贵，没接触过小老百姓的生活也是应当的，不算什么错。”
陶修德点点头，将这茬跳了过去，道：“杜老板，我这次来，一来是想给你贺喜，二来，也是有点小问题想问问你。”
“公子请问。”
“杜老板为何将玉佩放在我屋里，我不是很明白？”陶修德突然道。
“什么玉佩？我哪来的玉佩啊？”杜青臣早在陶修德上门之初就知道他的目的，早有准备，任凭陶修德诈他，他也不上当。
“写着孟字的身份玉佩啊！不是你给我的吗？别装了！”
“我……从未见过这样的玉佩？我这辈子唯一一次有玉佩还是上次，我夫郎过生日的时候，我花了一两银子买给他的，算定情信物吧！”杜青臣说着，忍不住羞涩的笑着，低下头去。
陶修德：……
“额，杜老板当真不知道？”
“确实是不知的，公子为何会以为是我给公子的？”
陶修德摸摸鼻子，“这不是因为，我在这里除了刘伯父他们，只认识你嘛！想着，还能是谁呢？只能是你了啊！”陶修德笑了笑。
杜青臣垂下眼帘，“公子，我都不知道公子住在哪里啊！谈什么放您屋里？再说了，我这些日子忙的要死，您看，我马上就要成亲了，根本分不开身，哪有时间去找您啊！”
“嗯嗯，就没有什么朋友之类的？能帮忙吗？”
“公子说笑了，我村里跟我家关系好的，有亲戚关系的，如今都在这里帮忙，远一些的，比如邱铁牛他们，也都跟苏家相熟，在苏家帮忙呢！成亲这种大事，亲朋好友都是要跟着忙的啊！”
说的好像也有些道理，而且，这些人只是普通百姓，也不能大白天的翻窗户进他屋子，在他那里放个玉佩。
陶修德拿出纸张来，对着杜青臣道：“帮我写几个字呗，用烧过的木棍划拉就行。”
“这……”杜青臣犹豫。
“怎么？有问题？”陶修德眼睛一亮。
“公子，为何要做这样的事情？”杜青臣试探着询问。
“额……玩玩，最近我学了一门本事，可以从字里看出这个人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就像是测字算命，所以，试试嘛！你要成亲了，就不想知道你跟你未来夫郎合适不合适？能不能过得好？”
杜青臣轻笑，“我不信这个的，我只相信我自己，我也相信我夫郎，我们会过好的。便是有些矛盾，我也会让着他的。”
“额，就随便测一下，不用在意，写个试试吧！”陶修德微笑，态度却很坚决。
杜青臣无奈，“成吧！”
杜青臣出门拿了个烧过的木棍回来，坐在椅子上在纸上写着杜青臣三个字，这才放下棍子，陶修德连忙过去看。
“额……你为何写你自己的名字？”这样让他怎么对比笔画？
“不应该写自己的名字吗？不好意思，我以前练字的时候都是先从自己的名字开始，所以，一上手就习惯了。”杜青臣不好意思的道。
“哦，这样啊！那我说几个字，你来写，好么？”
“行吧！”杜青臣一脸无奈，仿佛在哄耍无赖的小孩，陶修德自然看出杜青臣的神情，忍不住深吸一口气，要冷静，要冷静，毕竟是自己在无理取闹。
跟堂屋连在一起的房间里，杜如林早已经放下了手中的笔，因为杜青臣要成亲，所以他也请了几天假，回来帮忙，可是他又要考童生了，所以杜父跟杜青臣都不要他帮忙，只让他在家里温书，所以，他此刻正在隔间里写文章，而自陶修德进来之后，他就写不下去了，只是愣愣的听着外面的动静。
“月白风清，转于沟壑。”
杜青臣停下笔，将纸张转给陶修德看，脸色有些不爽。
陶修德连忙接了过来，从中挑白字跟沟字仔细打量，许久，有些失望，那张纸条确实不是杜青臣写的。
杜青臣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公子，我后日就要成亲，这样的话，我不该写的，不吉利。”
所谓月白风清，转于沟壑，其意思就是在一个幽静有月亮的美好夜晚，却辗转他乡，死在了山沟里，陶修德让他写这样的话，杜青臣即使是生气，也情有可原。
陶修德愣了愣，连忙道了歉。
“陶公子今日来，似乎一直在试探我，只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让公子如此怀疑我？”杜青臣站起身来。
“没有，怎么会……”陶修德笑了笑。
杜青臣只是直直的盯着他，片刻，叹了口气，“罢了，反正公子是太守之子，便是怀疑我又如何？我一个小老百姓，该庆幸没有官差直接上门押我去问话，哪里还敢责怪公子怀疑我呢？”
“没有没有！杜老板千万别这么想，我是真心拿你当朋友的，我觉得你这个人特别有意思，我是想跟你交好的。”陶修德连忙解释，又扮起可怜来。
“我也不容易，你总说你们百姓不易，你以为我这样的人家就容易了吗？你们只需要考虑赚钱生活就好，总不至于担心性命，可是我呢！我这样的人，谁知道下一刻会发生什么？会不会被人杀……不好意思，你要成亲了，咱们不说这个。”陶修德摆摆手。
杜青臣眉头微微松开，“我是不懂你们，你们也不懂我们，所以，彼此谅解便是了。”
“对对对！不管这么说，今日来是庆贺你成亲的，恭喜恭喜！”陶修德起身拱手。
“我后日成亲……”
“额……我提前来恭贺了，后日……这几日我可能不在此地，只怕到时候赶不及，所以就提前来了。”
“公子要走啊？”
“不走，很快就回来，有点事情要做。”
“好吧！”杜青臣点点头，“那等你回来之后，估计我家的店也要重新开张了，到时候我给公子做菜！”
“那好啊！等你的店开门了，估计我的事情也告一段落，到时候好酒好菜的，我一定要吃个尽兴！好好庆祝！”陶修德笑道。
“好，到时候我陪公子喝两杯。”杜青臣笑道。
陶修德又聊了几句客气话，才做出要走的样子，却转头给身后的仆从递了个眼神，仆从瞬间领命，抬手抓住杜青臣的胳膊就是一扭，将人按倒在了桌子上，发出砰地一声。
杜青臣哎呦一声，杜如林一惊，连忙从屋里出来了，“放开我哥！陶公子你要干嘛！”
“哎呦！这是做什么！”陶修德连忙制止仆从。
仆从冷着脸道：“我看这位先生刚刚好像要对公子不利，想要从怀里摸什么东西……”
“胡扯！快放开！杜老板，你没事吧！”陶修德连忙上前安抚。
“没事没事。”杜青臣揉揉胳膊，站起身来，心中明白这一遭的由来，他只是没想到陶修德居然真的一点面子也不给，直接硬来。不过这也说明了，陶修德怀疑是会武功的人把玉佩放在了他的屋子里，所以才来试探他的，那么一想，小二是完全没有被怀疑的。
灯下黑啊陶公子！杜青臣心中暗自好笑，脸色却十分难看，“我并没有打算从怀里掏什么东西，这位小哥看错了吧！”
“是是是！他看错了，杜老板，哎呦，你看这，真是不好意思，我就说不带你出来，你这个人啊！我不爱带你出门就是因为这个！”陶修德指着仆从责怪，“还不快跟杜老板道歉！”
“对不起！”仆从鞠躬行了一大礼。
“无碍。我也就罢了，若是跟你们公子交好的什么王孙子弟，那就不能善了了，你还是多注意些吧！”
“是。”
杜如林拉着杜青臣的胳膊检查，确认他没什么事情才作罢。
陶修德也就要告辞离开，杜青臣连忙道：“公子，刚刚您不是说帮我测字吗？您看出什么来了？还没告诉我啊！”
陶修德一噎，他完全没想过这个问题，不过杜青臣询问也是情有可原，陶修德略想了一下，便道：“杜老板福泽绵长，夫夫和睦，子孙满堂，好兆头，好兆头的！哈哈哈！”
“多谢陶公子赠言。”杜青臣笑着拱手一礼，将人送出了大门，这才回转。
“哥，他们太过分了！”杜青臣回到屋里，杜如林一脸气愤的道。
“无碍，他没使劲儿，只是想看我会不会本能的反抗，有没有武功罢了。”杜青臣是一点事儿都没有的，坐在堂屋里，杜青臣随手打开陶修德拿过来的礼盒，只见里面是一块小的金镶玉的摆件。
杜青臣冷笑一声合上，“明儿就把这东西卖了，再小赚一笔，我的本钱就够了，还次还真是多谢他了。”杜青臣抬手轻轻揉了揉刚刚被扭的胳膊。
骑着马离开了杜家村，陶修德才冷着脸问道：“确认了？”
仆从颔首，“确认了，没有武功，只是个普通人。”
“看起来确实不是他了，算我想多了，不过是个聪明点的普通人而已。”陶修德叹了口气。
……
成亲当日，杜青臣一早就被杜父敲着门喊了起来，这时天不过微微亮。
“你快些起来洗漱了，早些吃点东西，也好早些准备，免得到时候手忙脚乱的，出了错漏。”
“是，爹。”杜青臣无奈起身，开始收拾。
乡下人成亲是要请外人做饭的，便是杜青臣自己就是厨子，也没有他下手的道理，所以，院子里支好的大锅旁，已经站了那位前日里分割猪肉的厨子，见到杜青臣起来了，还笑着打了招呼，“新郎官起来了，今天就要娶媳妇了，恭喜了！”
杜青臣拱手回礼，“您好早啊！多谢，今天麻烦您了。”
“您看您说的，这不应该的嘛！”厨子继续忙碌了，杜青臣也就找了水洗漱，又吃了些东西才算彻底清醒。
杜如林还没有起，也没有人去叫他，毕竟是小孩子，杜父还是想让他多睡会儿的。院子里除了大厨切菜煮肉的声音，便没有其他声音了，还是很安静的。
随着天渐渐亮了起来，来帮忙和迎亲的人也渐渐汇聚到杜家院落，不用人叫，杜如林自己就被吵醒了，揉着眼睛起床收拾了自己，院子里，杜青臣正跟同村要和他一同去迎亲的人说话。
“哥。”杜如林换了一身方便活动的衣服，他今天也是要接待客人的。
“起床啦！快去吃点东西吧！再过一会儿收拾的差不多了，我们就该走了，家里就交给你了。”
“嗯。”杜如林点点头，他哥哥要去迎亲，他跟父亲要在家里接待客人，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做的。
“青臣兄弟，你说你在镇子上做的生意有那么赚钱吗？就这么点日子，你看你，债还掉了，房子盖了，连井都打了，你可太厉害了，要不，你也带带我呗？”
“我说哥啊！您要是不嫌弃我庙小，那就来帮忙，就跟有才和富贵一样嘛！”
“这个……呵呵……”杜有才跟杜富贵都是小孩子，再说了，杜青臣是以半学徒半伙计的名义把两人招过去的，杜青臣还会教导两人做饭，因此，工钱给的极低，每个月也就三四百文罢了，换做是他，可是养不了家糊不了口的，还是算了吧！
又聊了一会儿，杜青臣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不认识的人就微笑，然后听别人的称呼，渐渐的搞明白了不少人的身份，填补了原身记忆的缺失。
“差不多了各位，时辰差不多了，该出发了，该谁扛的东西记得要扛好啊！不要拉下了，青臣，回去换衣服！”族中长辈喊话道。
“知道了。”杜青臣小跑着钻进了卧室，很快，就换了新郎官的衣服出来，刚刚一直没有换也是怕弄脏了。
门口停着一匹高头大马，马头上还系了个红色布花，马匹跟花轿一样，都是杜父租来的，这也是村里人成亲的必备物件儿。
“青臣兄弟骑过马吗？可稳着些，别摔下来了，哈哈哈……”门口，看热闹的村民笑嘻嘻的打趣。
“没事儿，这马儿温顺，这么多年了，谁娶亲不用的是它？它谁也没伤过啊！它连鞭炮都不怕了。”
杜青臣听到有人解释，也暗自松了口气，他确实是不会骑马的，不过这马常年被人在成亲的时候租用，想来应该习惯了，无论是陌生人骑它，还是点鞭炮，都不会惊扰了它才是。
但杜青臣还是先等着放了鞭炮，才上了马背，他可不想挑战那可能发生的危险，不过这马儿确实是温顺的，点鞭炮的时候，也只是略略挪动了下，倒是没有什么大的大动作，杜青臣也就安心上了马。
“走咯！”有人喊了一声，众人也就各自站到自己的位置上，该抬花轿的抬花轿，该扛礼盒的扛礼盒，吹锣打鼓的一同往苏家村的方向走。
苏家村里，苏冬也早早的就起来了，先被几位哥儿长辈压着绞了脸，疼的眼泪汪汪的，又上了妆，抹了厚厚一层白色的粉，还涂黑了眉毛。
“哎呀，咱们冬哥儿就是好看，等晚上让杜家小子看见了，眼睛都得直了不可。”身旁的长辈笑嘻嘻的打趣着。
好看的么？苏冬愣了愣，原本他一直是端坐着，一动也没有动，可是听了这话，还是忍不住转头看了眼镜子里的自己，红色的嫁衣，上面绣的花纹精美繁复，白色的脸蛋儿，黑色的眉毛，还有头顶的发簪，因是哥儿，所以不用带太多首饰的。
苏冬左看右看，总觉得自己并没有长辈们说的那么好看，杜青臣会不会觉得他丑！
苏冬担忧的微微张大了嘴。
“看，咱们冬哥儿都被自己的美貌惊呆了呢！”
我不是！我没有！苏冬特别想把妆卸了，他总觉得这样还没有他本来的样子好看，至少，他本来的样子，杜青臣是喜欢的呀！
但是他不敢说，怕长辈们批评他，他也知道这是成亲必须要画的妆容，最终只能低下头去，暗暗期盼着杜青臣也觉得他好看。
如果……如果杜青臣不喜欢，那他……他就……就把脸洗了……苏冬怂怂的想着。
“新郎官上门了！”门外，传来长辈的声音，苏冬一惊，连忙又端正坐好。
“爹，娘！我来接苏冬了！”门外，杜青臣一进门，就乐呵呵的对着苏家父母大声道。
屋内，苏冬的脸刷的一下红了，可是他涂了一脸的白.粉，竟生生看不出红晕来，苏冬从镜子里看到自己的模样，突然觉得自己明白了，为什么哥儿和女子嫁人的时候都要画这么重的妆容，除了掩盖脸部的缺点，只怕最大的作用就是遮挡红晕了吧！
外面，苏家村的人根本难为不了杜青臣，一般来说，上门的新郎第一道被为难的关卡就是改口，大部分的新郎都是犹犹豫豫羞涩难以出口，可是杜青臣一进门就叫了，让苏家村的大部分人都直接懵了，这都自己改口了，他们还起什么哄？！
没关系，还有要红包！
小孩子们一哄而上，挡住杜青臣的路，杜青臣早有准备，身后的兄弟已经备好了喜钱，直接朝着身后撒，小孩子们欢呼着冲向杜青臣身后，很快，杜青臣面前再无挡路的人。
苏家村的人默默认怂，给新郎官让路，这位准备的太齐全，他们也没招了。
“爹娘。”杜青臣乐呵呵的走到堂屋前，对着苏父苏母行了一礼，笑的十分开心。“苏冬呢？”
这也太快了！苏父苏母虽然满意杜青臣，但是不过片刻，杜青臣就走到他们面前，苏家起哄拦人的亲友全都挡不住杜青臣的脚步，这让他们一时间也不知道该不该放行，话说，他家冬儿准备好了没有啊！
苏冬早就准备好了，只是一直端坐着等着呢，苏父苏母不能起哄阻拦，只能让开，让屋内的长辈扶着苏冬从屋里出来。
“新人进轿！”
苏冬扶着身边长辈的手，头上戴着红盖头，踏上了杜青臣的花轿。杜青臣没法跟苏冬说话，只是默默笑着。
虽然周围闹哄哄的，但是苏冬似乎还是听到了杜青臣的笑声，脚步忍不住顿了下，脸上越发的烫了。
杜青臣骑着马儿走在前面，花轿则跟在后面，一路敲锣打鼓的回了杜家，杜家内，堂屋已经收拾了出来，杜父也换了新衣服，笑的脸上的皱纹更明显了，可是精气神却十分的好。
在众人的起哄声中，苏冬下了轿，杜青臣终于可以名正言顺的拉着苏冬……手里的红绸。
嗯，还得再等等，杜青臣笑着暗自想着。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送入洞房！”
“好！”围观的亲友笑呵呵的鼓起了掌，杜青臣送苏冬进了他们的屋子，就被同村的族人拉了出来。
“喝酒喝酒！今天不醉不归！”
“我擦！不陪！我今天大喜的日子，喝醉了怎么办！”杜青臣被拉了出去，外面已经在摆桌子开宴了，不过拉他的人算是他族弟，杜青臣也就毫不给面子的甩开对方的胳膊，众人的起哄声越发热切了。
木房子不隔音，苏冬能很清楚的听到外面的声音，微微低着头，房门已经关了，估计在宴席结束之前是不可能有人再进来了，苏冬也就松了口气，忍不住从盖头底下往四处看，木制的地板，踩上去很是舒服，整个屋子里还带着淡淡的木质清香，苏冬略略动了动，就感觉到床上有东西，抬手一摸，便摸出了一些干果喜糖。
其实……有点饿了呢，吃一点点，没有问题吧！苏冬纠结的想着。

第37章
苏冬嘴巴鼓鼓的，嚼着几个干果儿，怕被人发现，还把果壳扔到了床底下最深处，杜如林进来的时候就看到了这一幕，他嫂子，正弯着腰把果壳儿往床底深处扔。
苏冬听到门开的声音，猛地一惊，连忙起身，他倒是乖觉，知道自己掀了红盖头不吉利，一直没有掀开，杜如林也愣住了，但是见苏冬这么无所适从的样子，又有些忍不住想笑，不过这是他嫂子，不能笑的！杜如林板着脸，抑制住自己的表情。
“嫂子，我哥让我给你拿点吃的，怕你饿了。”杜如林走过去，将拿的布袋放在桌子上，“你记得吃啊！我哥做的小点心。”
苏冬低声有些不好意思的道：“谢谢，我不饿的。”
不饿你吃干果儿啊！杜如林又想笑了，不过还是坚强的忍住了，这是嫂子，不能笑！
“嗯，这是我哥的心意，你要是实在不想吃的话，就先收起来，放这里不好看。”杜如林道，想了想，确认自己没遗漏什么，也就补了一句，“我先走了，宴席结束前应该不会有人进来了，你吃吧！”
苏冬一言不发，等杜如林离开之后，才走过去拿了桌子上的小布袋，坐回床边，打开来看，只见里面是一些圆形的小饼干，当然，他是不知道这个是饼干的，还以为是什么新鲜的点心，苏冬捏了一个吃了，里面还有些果干，好像是山里果。
饼干酥脆香口，加了果干之后，更是多了些酸甜，嚼碎之后，香气溢满口腔，十分好吃。
苏冬本想只吃一个的，结果又忍不住捏了一个，很快，苏冬就下去了好几个，这才忍住，将布袋放到了他带来的柜子里，端正坐好。
宴席结束，杜青臣觉得苏冬脸皮薄，便连哄带骗的将想要闹洞房的人轰走了，杜如林也上前帮忙，终究拦住了这些想搞事情的同族村民，杜青臣原本是想帮忙收拾院落的，但是却被留下来帮忙的同村妇人和哥儿拒绝了。
“你快进去看看你夫郎吧！”院落里，众人笑嘻嘻的打趣。杜青臣不愿意他们闹洞房，他们也就不闹了，但是杜青臣自己总得进去吧！
杜青臣不好意思的挠挠头，也就洗了手进了屋子。
苏冬紧张的捏着衣服，一动也不敢动，杜青臣走了过去，抬手捏着盖头一角，掀了起来，看着面前涂了一脸白的苏冬，杜青臣脸色不变，轻笑，“冬哥儿。”
苏冬的脸又忍不住红了，杜青臣喝了点酒，脸上也不知是像他这样的羞红，还是微醺后的脸红，再衬上一身红衣，头发精心的盘好，插了木簪，整个人俊美舒朗。
苏冬低下头去，不敢看他。
“吃东西了没？我让如林给你送了。”杜青臣问道。
“吃，吃了。”苏冬的声音几乎低不可闻。
“那再吃些吧！饼干总是不顶饿的，你稍等我一下。”杜青臣说着，也就转身出了门，客人已经走了，留下来的都是帮忙的亲友，再说了，乡下地方没有那么严谨的规矩，杜青臣出来之后，去厨房端了些饭菜，才回了屋子。
“吃点东西吧！”杜青臣笑着坐在桌边招呼苏冬。
苏冬犹豫了下，还是走了过去，矜持的坐在一旁。
“先喝交杯酒吧！”杜青臣倒了酒，递给苏冬，苏冬愣了下，还是接了过来，“果酒哦，我自己泡的，可能还差点意思，但是，会甜一点，也不那么容易醉人。”
苏冬微微低着头，举着杯子，杜青臣主动些，将胳膊凑上去转了一圈，苏冬才缓缓的将杯子凑到自己嘴边，只听到杜青臣轻声温柔的道：“冬哥儿，以后我们要好好的呀！”
苏冬神色一动，抬起头来，竟笑着微微点了点头，“要好好的。”
一饮而尽。
琴瑟和谐，鸾凤和鸣。
次日清晨，杜父早早的起了，继续收拾昨天的残局，杜如林也跟着起来，帮着杜父一同收拾院落。
杜青臣起的也很早，一推门，就看到了院落里的两人，跟杜父大眼瞪小眼。
“你怎么起这么早？”杜父不满的压低声音道。
“因为……睡不着？”杜青臣歪着脑袋想了想，床上多了一个人，还是自己喜欢的人，可是又不敢做什么事情，于是，就睡不着了。
至于为什么不敢做什么事情……
木房子不隔音，外面收拾宴席残局的人闹腾到了极晚，一点点动静他们都能听得很清楚，最后连悄悄话都没敢说，还能做啥！幸好，苏冬自己也因为这个羞涩尴尬的要死，倒是没什么意见，两人也就这么干睡了一晚。
苏冬有没有睡好杜青臣不好说，但是他昏昏沉沉的好像是一夜没睡，天刚亮，他就清醒了过来，不过看了眼身边的苏冬，好像睡的挺香，他也就没打扰，自己起来了，于是就有了现在这一幕。
这个事情告诉杜青臣，木房子固然舒服，但确实是不适合住人！特别是成了亲之后的！
明儿就开始盖新房，还要把房子的距离拉开拉大！拒绝这种一点声音都阻隔不了的屋子！
杜青臣帮着杜父把院子收拾了，其实昨夜已经收拾的差不多了，只剩一些小事。杜青臣顺便还去厨房做了个早饭，因为昨天摆宴席的缘故，所以厨房里还剩了不少原材料，应该能做不少好吃的东西，至少不用吃糠咽菜了。
苏冬昨夜睡的极晚，环境陌生，身边多了个人，外面闹哄哄的，他比杜青臣更紧张，所以当杜青臣都睡着了的时候，他还睁着眼一点睡意都没有，直到快要天亮了，才晕乎乎的睡了过去，结果，就这么一睡就睡到了吃早饭的点。
杜青臣做好了饭菜之后才去叫苏冬起床，意识到自己来杜家的第一天就懒床了的苏冬，着急的都快要哭了出来，“都怪我不好，应该是我做饭的，你起床的时候为什么不叫我啊！”
苏冬焦急的不行，忍不住对着杜青臣责怪，杜青臣好笑，帮着他拿衣服，一边连连道歉，“是，是我不好，下次我叫你起床，让你帮我烧火，不过如林做什么呀？平时都是他帮我烧火的。”
苏冬终于穿好了衣服，有些后悔刚刚说杜青臣的话，起不来床是他自己的问题，怎么能怪杜青臣呢，也就低了头，“本来就应该是我做饭的，以前你们家里没有哥儿或者女人也就罢了，如今我都进门了，肯定是我来做的！”
“嗯呢。”杜青臣不走心的点了下头，轻笑道：“那我下次叫你。”
苏冬也就轻轻点了下头，跟着杜青臣一起，不好意思的走出了屋子，这还是他第一次来杜家，昨天一直是蒙着盖头的，其实什么也没看清。
苏冬偷偷打量了一圈，发现家里确实是像母亲说的那样破旧，但是却加盖了两处木屋子，看着还是很不错的。
杜青臣见苏冬打量院子，便笑着道：“家里才盖了两处木屋子，过些日子准备把那些破房子拆了盖青砖瓦房，院子也扩建些，看那里。”杜青臣指着墙角，“那里有一个井，成亲前才打好的，这样以后用水也方便了。”
苏冬惊讶的张大了嘴，“家里为什么要打井啊？很贵的。”
“方便，也不缺这点银子。”杜青臣道。
苏冬眉头皱起，杜青臣花钱看起来大手大脚的样子，这样可不好，不过他刚进门，还不好提这个事情，以后再私下里跟杜青臣说吧！
堂屋里，杜父穿着崭新的衣服，端坐在正前方，身板儿绷得挺直，杜如林坐在右侧，摆出十分正经的模样，苏冬瞬间紧张了，扯着杜青臣的衣服，怯生生的叫了一声爹，杜父才笑着点点头，示意他们坐下。
苏冬低着头，不好意思的坐下，“下次……我会早起做饭的，这次，我，没有起来……”
“没事没事，你刚来，不习惯也是有的，我跟亲家说过，你进了门以后，我绝对的当自己的亲儿子看待！不要害怕，这里就是你家嘛！”杜父笑眯眯的道。
看着同样紧张的不行，穿了新衣服壮声势，却又想表达和善的杜父，杜青臣轻笑一声，“爹，你吓着冬哥儿了。”
“没有没有！”苏冬连连摆手。
杜父也愣了下，“吓着了吗？”
杜青臣认真点头，“嗯。”又转头看着苏冬，“爹紧张了，看出来了没？”
苏冬茫然的回望了下杜父。
“当然，你也紧张的不行，我衣服都快被你攥烂啦！”杜青臣抬起胳膊，把苏冬攥着他衣服的手也一起带了上来，果然，苏冬是一直拉着杜青臣的衣服的。
苏冬连忙松开，露出皱巴巴的衣物。
杜如林噗嗤一笑，引来了所有人的注目，又连忙摆正表情，道：“嫂子我不紧张的，你看我，我今天就特别正常，我可不像是爹，我一向是这个样子的。”
杜青臣转头对着苏冬道：“如林平时特别乖巧，紧张了就会话多，还有点皮。”
“哦。”苏冬恍然大悟。
“哥！”
“乖了。”杜青臣微笑。
好吧！既然大家都紧张，感觉瞬间都可以不紧张了呢！苏冬笑了起来，转向杜青臣，压低声音道：“你紧张是什么样子的啊？”
“我？我不紧张，我从来没有紧张过。”杜青臣歪着脑袋望着苏冬轻笑，“你看我像紧张的样子吗？”
杜父和杜如林同时转向杜青臣，果然，一点都没有！跟平时一模一样！
聊了几句，大家也都熟悉了些，最重要的是有杜青臣打趣，气氛热切了不少，杜青臣见此，也就掀开汤盆上的盖子，“吃饭了各位，吃完了再聊。”
盖子一掀开，喷香的热气便涌了出来，杜青臣切了些萝卜丝，加了昨天剩下的肉丸，熬制的肉丸汤，清香扑鼻，却又不显得油腻，旁边还有两盘菜，都是简单的清炒应季菜，当然，还有馒头和粥。
苏冬连忙站起来要帮忙盛饭，杜青臣也没拒绝，反正苏冬给杜父盛饭，他就给苏冬盛饭，顺便还瞪了杜如林一眼，杜如林立刻醒悟，连忙站起来给自己盛了饭，苏冬刚给杜父盛了米粥，就见没有人需要他帮忙了，只得默默坐下。
“给，吃东西吧！”杜青臣递给苏冬一个馒头。
苏冬接了，才小口小口的咬了起来，桌子上一时间无话。
杜青臣闷头吃的差不多了之后，才询问杜父关于青砖的问题，杜父也吃的差不多了，年纪大了，胃口就小，闻言，也就放下筷子道：“定好了，过几日就烧好了送来，哦，还有扩建院子的事情，咱们可以往旁边的那处空地去扩建，但是那地方有主，我前天还去问了你五爷，你五爷说了，能卖给你，但是要二两银子，就跟你去族长那里转让地契。”
“二两银子也行，要不要再扩大些，其实我想把院子弄得挺大的，种些番椒。”
杜父沉吟了下，“那就再扩！我去问问旁人的地方还能不能买。”
苏冬听的心惊胆战的，这得支出去多少银子啊！而且，为什么要定青砖？还要买地皮！扩院子又是怎么回事？杜家的院子不小啊！不过苏冬刚刚入门，也不好在这个时候插话，他准备等吃了饭之后，偷偷在屋里询问杜青臣。
等杜如林也放下碗筷，苏冬立刻起身帮忙收拾了，饭没有做，碗筷再不收拾，他都无颜再待在这个家里了，这跟娘教他的可不一样！他娘说过，做人家夫郎的，必须要把一家老小照顾好，才能让自己的丈夫没有后顾之忧的在外赚钱，他也要努力做好杜青臣的夫郎才行。
杜青臣没有阻拦，而是对着他笑了笑，在苏冬之前，将摞在一起的碗筷，拿走了……
苏冬茫然的看着空荡荡的桌面，杜如林已经习惯性的拿抹布擦了桌子，杜父起身回了房间，准备把新衣服换下来，这等的好衣服，平时里只有过年才舍得穿，或者走亲戚有事情的时候，如今亲事也过去了，还是先换下来再说吧！弄脏弄皱了，他也心疼。
苏冬连忙追去了厨房，扯了扯准备洗碗的杜青臣，委屈巴巴的道：“你让我洗碗吧！我总不能一点事情也不做。”
杜青臣叹了口气，“我只是想照顾你啊！这些我都做习惯了的。”
“可是，我也不能一点事情都不做啊！那我又要如何做你的夫郎？怎么在这个家里待下去？”苏冬可委屈了，他又不是不能干活，一点活不让他干，他既无措又慌乱，还不如让他做呢！
杜青臣略略沉吟，也就放下碗筷，道：“好吧！你来洗吧！”
苏冬这才高兴起来，欢快的走过去接替了杜青臣的工作。
杜青臣猛然间没了事情，也就走出去先去看了看杜如林，发现他正扫地呢，杜青臣抱胸靠在门上，感慨道：“哎呀，娶了媳妇就是不一样，连碗都不用自己洗了。”
杜如林茫然抬头，不知道他哥抽什么风，不洗就不洗呗，跟他有关系吗！
杜青臣见杜如林没反应，又转身去了杜父屋里，正看到杜父在叠衣服，疑惑的问了句，“爹你干嘛呢？刚刚还穿着呢，怎么又换下来了？”
“这衣服新着呢，我可舍不得穿，还是先放着，我穿旧的吧！”杜父还特别有自己的道理。
杜青臣无语，“爹，放到它旧了你再穿吗？新衣服不穿旧，却偏偏放到旧，是不是不太好啊？再说了，咱们家现在也不缺你一件新衣服穿啊！”
杜父瞪了杜青臣一眼，“便是钱再多，也要用在最有用的地方，可不是让你奢侈的过日子的，不然多少家当都得给你败光！这新衣服是穿，旧衣服也是穿，怎么就非要穿新的了呢！”
杜青臣连连摆手，“爹，我的错！我不该这么说，放着放着，您开心就好，以您开心为主！”杜青臣乖乖认怂。
“本来就是嘛！对了，你来找我干嘛来了？”杜父叠好衣服，放进旧柜子里，才回身询问。
“没有啊！就是苏冬在洗碗，我没什么事，就逛一逛。”
“哦。”杜父点点头，也没说什么。
杜青臣又道：“顺便有点事情，爹啊！我们买点家具呗，咱们家这些破家具什么的……”
“等新房子盖好了再买吧！”
“得嘞，谢谢爹！”杜青臣轻笑颔首。杜父虽然太过节约了些，但在他决定的事情上，确实是从未反对过的。
杜青臣突然愣了下，如果在杜父眼里，新衣服宁可放着也要先穿旧的，那么杜父是怎么能接受他一会儿打井一会儿扩房子，一会儿又换家具的？！
杜父，是不是心底里已经对他放权，任由他做这个家的主了？！
杜青臣心里泛起一丝酸意，有点感动又有些难过，“爹。”
“又咋了？!”杜父不耐烦的回头。
“我跟你保证，我们家会越来越好，一定会的。”
杜父不耐烦的摆摆手，“知道了，知道你厉害，赶紧回去吧！老在我这儿干啥，回去陪你夫郎去，人家刚来就让人干活，有你这样的吗！”杜父一瞪眼。
“得嘞，爹！”杜青臣笑了起来。
“还有！”杜青臣刚想走，就被杜父叫住，杜父犹豫了下，还是压低声音道：“赶紧的，成亲了就得考虑要孩子的问题，你别老拖着……”
杜父头也不抬，嘟囔着嘱咐，别以为他没看出来，昨晚这两人根本什么都没发生！不然杜青臣今天根本不会起这么早！他都这么大年纪了，好不容易盼着儿子娶了夫郎，不趁着年轻新鲜抓点紧，他什么时候才能抱孙子！要知道，哥儿怀孕本就艰难，哪有那么容易！
杜青臣愣了愣，才明白杜父说的是什么意思，他脸皮厚，倒是没像杜父这么小声还不敢抬头看他，反而抱怨道：“爹啊！那房子它，它一点也不隔音啊！还有好多缝隙没有堵结实，晚上风一吹，屋子里跟室外差不多，小风嗖嗖的，我……”这种野外的既视感，连外面的虫鸣声都听的清清楚楚，他脸皮那么薄，真的来不了啊！
“不隔音怎么了？你还打算吼两嗓子啊！”杜父不满的嘟囔，多少人家的房子还不如他们家的小木屋呢！不隔音不照样生孩子？！
“那倒是没打算，可是高兴了万一发出声音了怎么办？”杜青臣也压低声音摊手。
杜父先是愣了下，没明白过来，过了片刻才明白杜青臣在说什么，瞬间恼羞成怒。
“给老子滚！”杜父实在是受不了这没皮没脸的儿子了，抬手将手里叠好的衣服朝着杜青臣砸了过去，杜青臣连忙一溜烟的跑了。
跑回了自己房里的杜青臣抬手拍了拍胸口，片刻，自己也觉得好笑的摇摇头，他其实就是故意的，就是怕杜父老是提起这个事情，他现在对孩子还没什么想法，所以也不想老是被催生，今天杜父催了，他这么来一遭，下次杜父再张口只怕就得犹豫的更久，不敢跟他讨论这个话题了。
苏冬洗了碗顺道收拾了下厨房，才回了屋内，房间里，杜青臣正翻动自己的柜子，见到苏冬进来，才对着他笑道：“我们整理一下我们的东西吧！”苏冬的衣服放在一个柜子里跟嫁妆一起抬了过来，他们也差不多可以整理一下放在一起了。
苏冬见了，点了头过去开了自己的柜子，杜青臣眼尖的看到那个熟悉的布袋，无奈道：“这不是我昨天让如林给你拿的饼干袋子吗？怎么里面还有这么多，你怎么没吃啊！”
“吃了，吃了一点的。”苏冬连忙解释，拿出布袋给杜青臣看，果然，是少了小半的。
杜青臣这才满意的笑了起来，“以后我经常给你准备零食，想什么时候吃就什么时候吃，绝不断了你的。”
苏冬羞涩的低头笑了下，也从柜子里拿出自己的东西。四季的衣服，薄的厚的，大眼一看也有十多件，被褥毯子，看着都是崭新的，还有那个被十里八村议论纷纷的虎皮褥子，杜青臣大眼一瞅，果然是好东西，便是他也忍不住眼前一亮，赞叹不已。
杜青臣的东西也拿了出来，冬夏衣物，不过只是能替换罢了，放在那里，跟苏冬的东西一比，看着单薄破旧又可怜。
杜青臣没觉得有什么，苏冬已经用十分心疼的目光望着杜青臣，片刻，又坚定了起来，“我会给你做新衣服的！”他做针线的手艺还是很好的。
杜青臣笑了笑，“好。”

第38章
趁着把两人东西整理到一起的时间，屋内只有他们两个，苏冬婉转的提醒了杜青臣，花钱大手大脚不好，杜青臣很快明白过来苏冬说的是什么意思，也就把他净赚了一百多两银子的事情告诉了苏冬。
“放心吧！我不会让你跟着我吃苦头的。”杜青臣温柔的道。
苏冬被惊呆了，手上的动作都停了下来，杜青臣所说的一切，在他听来，就跟戏文一样。什么叫做认识了太守的儿子，他喜欢吃他做的饭，所以花了一百多两银子买走了他做菜的方子！
听起来太不可思议了好么！便是戏文也不能编的这么扯好么！可是，这却是真的……就发生在他嫁入杜家的前几天。
“所以，冬哥儿是福星哦！”杜青臣笑眯眯的道：“我一说成亲，陶公子就非要买走我的方子，肯定是冬哥儿的福气好，沾染到了我身上，才有这样的好运。”
苏冬脸红了，“哪……哪有？”
苏冬不好意思的搅着手指。
“真的！冬哥儿一定是运气特别好的人，说不定以后还有好运呢！”杜青臣认真的道。
“是……是吗？”苏冬自己也疑惑了，他运气好么？若是运气好，为什么之前会那么惨，连求亲的人都没有，害的他耽搁了好几年，不过这么一想，正是因为耽搁了好几年，他才遇到了杜青臣呀！这么说的话，他的运气好像确实是不错耶……
杜青臣望着苏冬，“我运气真好，娶到这么旺夫的夫郎。”
苏冬的脸更红了，他才没有那么好……
苏冬不理杜青臣了，闷着头收拾东西，分门别类的将两人的衣服和被褥塞到两个柜子里，他带来的嫁妆里就有柜子，原本婚床也应该是他家准备的，但是杜家盖房子的时候顺手打制了，所以，他们家也就多制了其他的家具，比如现在摆在他们屋子里的桌椅板凳和梳妆台之类的。
“对了，明天就要回门了，你有什么东西要带回去给爹娘的吗？”杜青臣从自己的破柜子里取出一两银子递给苏冬，“你看着买，等会儿我们去镇子上逛逛看，看需要什么。”
苏冬愣愣的望着杜青臣递给他的一两银子，许久没有接，他从小虽然靠做荷包攒了些私房钱，但却还是从未用过银子的，这还是第一次有人给他银子让他花。
苏冬呆了半晌，摇头，“不需要这么多，而且，便是赚了钱，也要节省着些，小叔还要考试，你做生意也要本钱呢！”
杜青臣笑了，“放心吧！不缺这一两银子的。”
苏冬沉吟了下，“爹知道吗？”
“这是我的私房钱，为什么要让他知道啊！”杜青臣也不是赚了钱就上交的好吧！小饭馆的收益，因家里最近没什么急需，他几乎没上交过，杜父也只以为他还没周转过来，毕竟，外卖什么的，在杜父眼里，也只是刚起步而已。
杜青臣嘿嘿一笑，“我要是每一笔钱都上交，怎么给你买玉佩？对了，我送你的玉佩你带来了吗？”提起这个，杜青臣倒是突然想起来之前送苏冬的生日礼物了。
苏冬闻言，红晕涌上脸来，磕磕巴巴的道：“带……带了。”
杜青臣扫视一圈，没看到，今早苏冬起床的时候他也在，都没见着啊！而现在柜子里也没有，杜青臣好奇的问道：“那在哪里？”
真的要看吗？苏冬神色看着委屈巴巴的，连头发都要羞红了，杜青臣忍不住上手捏了捏苏冬的脸，又连忙收回手来，趁着苏冬脸红捏脸这件事他想做很久了，杜青臣淡定的望着窗外，认真的欣赏院落里的风景，仿佛刚刚伸出狼爪的人不是他一样。
苏冬平日里也经常被苏母捏脸，但是猛地被杜青臣捏了一把，整个人更是羞的不行，几乎要钻到地下去。
太……太过分了！现在还是白天！
杜青臣余光看到苏冬久久没有动作，轻咳了咳，“不是说给我看玉佩的吗？”他还打算顺便好好解释一下之前说的‘言念君子，温其如玉，在其板屋，乱我心曲。’是什么意思呢。
见杜青臣再次询问，苏冬才不得不低头从衣服里掏出一根红绳，将贴身放着的玉佩从里面拉出来。
杜青臣一时间竟震惊的不能言语，他没想到苏冬会贴身放着，话说昨夜也没有解下来吧！不然他早发现了！
“你……一直都这么带着啊？”杜青臣摸了摸鼻子，竟难得的觉得耳朵有些发烧，他给的其实是佩戴在腰间的佩玉，并不是贴身的挂坠。
“嗯。”苏冬低着头，他其实也知道这是佩玉而不是挂坠，但是，他不能在腰间带玉佩，乡下人没有这样的，但是又舍不得将其锁在柜子里，就只能找了根红绳，戴到了脖子上，贴身放着。
然后，就习惯了，一直戴到了现在，结果被杜青臣发现了，苏冬特别的不好意思。
“你，怎么这么可爱啊！”杜青臣望着苏冬叹息，轻笑。“傻不傻啊！那么大块，不硌得慌吗？”
苏冬闻言，立刻将刚刚的理由讲了，“可是又不能带在外面！被人看到了，肯定会说我的……”
你可以把它放在盒子里！杜青臣想这么说，但是看着苏冬水汪汪的眼睛，他觉得他可以不用说了，一切尽在不言中。
“下次，下次送给你个吊坠可好？玉佩带脖子上太累赘了。”杜青臣伸手摩挲着苏冬还挂在脖子上的玉佩，触手还有体温，滑腻温热。
苏冬不得不微微仰着头，躲开杜青臣的手，任由他摩挲自己胸前的佩玉，虽然杜青臣都没有碰到他一点肌肤，可是苏冬就是觉得胸口的那一片肌肤在隐隐发烫，烫的他几乎都不能好好呼吸了。
温热的呼吸打在杜青臣手背，杜青臣也不想松开，甚至身体也缓缓的靠了过去……
苏冬惊恐的后仰，现在是白天！白天！不可以的！！
怎么办？他要不要推开？可是推开杜青臣会生气的吧！明明他们已经成亲了，他不能拒绝自己的相公，可是……这是白天啊！而且，门还没有关好！
“哥。”杜如林敲了敲门，道：“有人找你。”
杜青臣忙乱的收回手来，咳嗽了两下，转过头去，望着门口，苏冬慌乱的起身，用手撑住自己的身体，就差一点点，差一点点就倒下去了！
苏冬低着头，赶紧整理自己的衣服，因为刚刚扯玉佩的缘故，胸前的衣服已经扯开了些，苏冬起身背对着门口，低着头整理了，杜青臣这才走过去开门。还好杜如林是个知书识礼的人，知道如今哥哥成亲了，他不能再像是从前那样，直接推门进去。
杜青臣叹息着打开了门，无奈道：“要弟弟有什么用啊！”除了关键时候捣乱，简直没一点用处嘛！
杜如林好心来叫他哥，结果他哥一开门就怼他，杜如林懵逼了，这又是咋了？！不过这不阻挡他反驳他哥，“养弟弟还是有用的，比如，现在我就能给你当门僮，还是你希望爹亲自敲你的门？”
杜青臣想了想，摇头，“不必了，我认输，你赢了。弟弟还是很有用的。”杜青臣抬手揉了揉杜如林的脑袋。
“哎呦我头发！”好不容易才梳好的头发！
杜青臣已经绕过他去了堂屋，看看是谁来找他的。
“哎呦，杜老板，恭喜恭喜，听说昨日才成了亲，祝您早生贵子！”一个中年男人一见杜青臣过去，立刻起身拱手笑道，十分的自来熟。
“这位是？”杜青臣成了个亲，顺便把家里的亲戚认了个遍，再不济也是个脸熟，他昨日确实是没见过这人的。
杜父也就道：“这是邱家村专门盖房子的邱砖头儿，你不是说要盖青砖瓦房吗？我请他来看看，看这房子怎么盖合适。”
“哦哦，多谢多谢。”杜青臣拱手行了礼，“我确实是不懂怎么盖房子的，还得您来，只是我有一点自己的想法，也不知道能不能行。”
“杜老板您有什么想法就说，我们能给您盖出来，就一定给你盖！如果有不对的，盖不成的地方，我直说，您也别介意，咱们直来直去的，比较好办事儿啊！哈哈！”
杜青臣也笑了，“这样最好，我也喜欢这样。”
杜青臣也就把他想盖的大院子跟对方描述了，他其实是准备把院落扩大四五倍的，然后左右两边分别盖出两个四合院样子的院落，中间是正厅，正厅后面再有一处四合院的院子，其实就跟简化版的富贵人家的宅院差不多，只不过只有三个院子罢了。
这样，他，杜父，杜如林也能各自分开住，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院落，父亲为尊，住正堂后面的院落，也是主院，他跟杜如林分别左右一人一处院落，这样，还住在一个院子里，依旧是一家人，却不用在娶亲成家之后，还住的紧挨着，那样也容易产生矛盾。
杜父还是第一次听杜青臣的打算，略想了下，问了出来，“你这是不想跟我们住一起了吗？”
“爹，你想什么呢！我只是这么提前打算着，您今儿早不是还说想让我生孩子吗？你看啊！且不说我过两年说不定就有孩子了，孩子跟我和苏冬住一个院子的问题，就说如林，他也渐渐大了，过不了几年就要成家，当然是有自己的屋子最好，更好是院子，这样，以后他的孩子也可以住在自己的院子里。早晚都是要加盖出这么多房子的，当然，这只是个想法，我们这次只盖三间，正厅一间，我一间，如林跟您一间，只不过先按照这个想法，盖在它该在的位置上而已。”
邱砖头儿听了，便知道这事儿他能赚不少钱，若按照杜父的想法，只是盖个普通的院子，那他才赚多少，若是按照杜青臣的想法，那就是一栋有着三四处院落的宅院了，那又是多少钱！
邱砖头不傻，也就立刻规劝杜父，“杜叔啊！杜老板说的有道理啊！您想啊！以后，您家二儿子还得娶亲，不得有屋子，娶亲之后还得生孩子，不还得有屋子住？！就一个院子，不说您了，杜老板跟您二儿子就是两户人家，根本住不下，早晚都是要加盖的，还是杜老板想的长远！”
杜父听了，也觉得有理，自然就说不出什么了，只是问了问，“那只是先盖三间？”
杜青臣点点头，“慢慢盖，毕竟，房子也不是一下子能盖完的，先盖三间住着，然后以这三间为起点，扩建院落。”
邱砖头也不急，反正十里八乡的也只有他帮人盖房子，早晚是他的活儿，跑不了，只要杜青臣要盖宅院，这笔钱他早晚能赚到手。
苏冬已经缓过来，整理好自己走到了堂屋，杜青臣见苏冬来了，立刻介绍道：“这是我夫郎，这位是邱砖头儿……”
“认识认识，前些年苏家的青砖房子还是我给盖的呢！哈哈，那个时候你才……这么高，一转眼都成亲了，杜老板年轻有为，好人家的！有福气，有福气！”邱砖头儿笑呵呵的道。
苏冬行了礼之后，也觉得面前的人面善，听他这么一说，也就想起来了，笑呵呵的道：“是您啊！”
几人又聊了几句，一群人又出去转了一圈，大致规划了各个院落的大小和位置，邱砖头心里也有了谱，这才告辞离开。
等外人离开了，杜父才叹息道：“光地皮都得花不少钱！更别提青砖房子了！”
杜青臣轻笑，“爹，只是地皮贵而已，再说了，买下来了就是咱们的，不是说了吗！只先盖三间房子，那得空出多大一片地方，正好可以先种番椒，等番椒结果了，爹你还怕赚不到钱吗？”
“谁知道呢！你那番椒能不能在咱们这地方长出来，又能不能赚到钱？！”杜父一想到要支出的钱，便心疼的不行。
杜青臣微笑，“我成亲前，陶公子又来了一趟，还送了个金镶玉的摆件，虽然不是什么名贵的东西，但也能值个几十两银子，说真的，把它卖了都够盖院子的了，我只是不想先把房子盖完，不住也就罢了，还占据种番椒的地方。”
杜父神色一动，“他怎么跟你关系那么好？他那样的人家，看得上咱们这样的？跟咱们这样的人交朋友？”
好么？朋友吗？
杜青臣歪着脑袋想了想，轻笑了下，“是啊！朋友呢！”
跟杜父说了声之后，杜青臣便带着苏冬一同去了镇子上，为明日回门买礼物。
杜青臣走在苏冬身边，凑的极近，古人保守，即使是夫妻在外面也不好拉拉扯扯，杜青臣连手都不能拉，只能是走的近一些。
杜青臣微微低头凑近，对着苏冬道：“你说，爹娘最喜欢什么东西，我们可以买点。”
苏冬也羞涩的低了头，他其实不明白杜青臣为何叫他爹娘叫的那么顺口，明明他叫杜父的时候，都还需要准备一下才能出口的。
“怎么了？”杜青臣微笑，微微转动身子，手仿佛是无意一样，蹭了下苏冬的手背。
苏冬抬眼脸红红的瞪了杜青臣一眼，大白天的！在外面！能不能含蓄些！杜青臣什么都好，就是……某些时候实在是……太不规矩了！
又不是夜里……
可是夜里杜青臣又特别规矩了，苏冬惆怅。
苏冬摇摇头，甩开这些让他脸红心跳的念头，快步的跑了两步，朝着一处卖布的铺子而去。
“等等我！”媳妇突然跑了，杜青臣愣了下，连忙追了上去。
之前杜家买的布料已经做了新衣服和用在了成亲的回礼上，如今已经没了，可杜青臣家常的衣服还是不多，苏冬想着买些合适的布料，给杜青臣做些新衣服穿，如今杜青臣都是有夫郎的人了，可不能再一天到晚的穿着破衣烂衫，让人觉得他这个夫郎没一点用处！
“要买布料啊！应该的应该的，给爹娘做件新衣服穿。”杜青臣点头。
苏冬娇嗔一般的瞪了杜青臣一眼，让店铺老板给他拿布料，还在杜青臣身上比划。藏青色的布料似乎适合杜青臣，因为杜青臣皮肤有点黑，不过用杜青臣自己的话说，那就是，他是古铜色肌肤的才不是黑！
但在苏冬的眼里这就是黑，苏冬又挑了几种布料，想要给杜父和杜如林也做些，毕竟，估摸着他们的衣服也不多。苏冬给杜父挑了灰褐色的布料，杜如林平时穿白色一点的儒装居多，而且皮肤白，苏冬也就挑了竹青色的。
杜青臣看出他买这些布料的目的了，也就问道：“你爹娘那边呢？”
“以后他们需要了我再做，先紧着你这边来。”苏冬让老板把布料包了起来，才付了钱。
杜青臣点点头，“先紧着你回门买东西，这些不用急。”再说了，杜如林也就罢了，给他新衣服他就穿的，可是杜父，杜青臣又想起杜父宁可把新衣服放旧也不穿的行为，暗自叹了口气，只希望以后杜父见多了好东西后能改变一些。
杜青臣抱着布料，跟苏冬一同继续逛街，这次才买了真正回门带的吃食礼物之类的。
买好了东西两人回了家，苏冬抢着做了饭，杜青臣一厨子，也只能在苏冬的坚决之下打打下手，顶替了杜如林的工作。
“小叔回去温书吧！”苏冬换了方便干活的衣服，对着杜如林笑道。
杜如林茫然的看着他哥接替了他烧火的工作，默默感慨，“哎呀，哥娶了嫂子就是不一样，我连打下手的活都没了。”
杜青臣的动作默默僵住，他为什么觉得这个句式有点耳熟，好像是他曾经说过的？！
饭桌上，杜父也说不用苏冬这么抢着干活，但脸上的笑意却显示着他是很满意的。
苏冬戳了戳碗里的饭，道：“等院子盖好了，我还想养些鸡鸭之类的，也能多一笔收入。”
“对嘛！”杜父似乎是找到了知音，“我早就说，再有钱也经不住这么花，咱们乡下人还是要节省持家，我看苏冬就很好，鸡鸭虽然赚的不多，但省下一点是一点，至少，饭馆里也能少买些鸡鸭蛋肉，那也能省下不少呢！”
杜青臣低头嘟囔，“可是鸡鸭吃了我的番椒苗子怎么办？”
苏冬一愣，连忙道歉，“我没想过这个……那，不养了，养猪怎么样？”
“对嘛！猪也不错啊！养大了照样给饭馆里省下来一笔支出。”杜父继续赞许。
“可是……我常年在镇子上，以后说不定跑的更远，你不想跟我一起吗？养了猪，可就分不开身了。”杜青臣笑道。
苏冬愣住了，连猪都不养的吗？那他还能做什么？
杜父也叹了口气，知道这猪也养不成了，只得道：“去镇子上也行，可以帮帮你嘛！”
杜青臣微笑不接话，去了镇子上做什么，那就看他的安排了。杜青臣转而道：“爹，苏冬买了些布料，想给你和如林做衣服，等会儿吃了饭，我们量一下你现在的身量呗。”
杜父既高兴又有些心疼钱了，“花这个钱干嘛？我衣服多着呢，前几日不是才做了新的？！”
杜青臣点头，“是是是，只是新衣服叠好收起来了，不舍得穿。让苏冬给你做几件你舍得穿的。”
杜如林呵呵笑着，看着他哥跟他爹斗嘴，反正他爹是从来说不过他哥的。杜父果然被杜青臣噎了一下，默默吃饭不再提这个事情。
收拾完之后，又给杜父量了尺寸，苏冬就回了自己屋子，杜青臣将虎皮褥子拿了出来，铺在了地板上，正放在窗户下面阳光能照到的地方，对着苏冬拍了拍褥子，“坐这边。”
苏冬抱着布料走了过去，因为杜青臣想让他先给杜父做，所以他先做的就是杜父的衣服，苏冬坐在褥子上，拿了剪子准备裁切布料，杜青臣已经拿了枕头，放在虎头的方向，贴着苏冬的背躺了下来，舒适的哼哼两声。
苏冬回头望了眼，杜青臣沐浴在阳光下，躺在虎皮褥子上，舒服的眯着眼睛，“东哥儿，你说我们什么时候赚够钱了，就盖个房子，每天什么事情也不用干，也不用想，没事躺在太阳下睡觉多好啊！”说着，杜青臣伸了个懒腰。
苏冬闻言，轻轻一笑，低下头去开始制衣。

第39章
杜青臣浑浑沉沉的睡了过去，昨天他实在是没有睡好，此刻阳光温暖，闲暇无事，他也就不自觉的睡着了，等到再次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苏冬已经做好了饭，杜青臣茫然的掀开盖在他身上的被子，闻着饭香出门。
“起来啦？”苏冬端着汤盆正往堂屋去，腰间还系着他的围裙。
杜如林跟在后面，见到他，还叫了一声哥。
杜青臣揉揉眉心，想说你怎么没叫我，但他不用问就知道苏冬巴不得他把家里的厨房交给他，怎么会刻意叫他起来做饭？所以也就没问，而是指着杜如林道：“给嫂子帮忙了吗？”
“帮了，但嫂子不让。”杜如林十分委屈，“嫂子说，我是读书人，不能下厨房的。”
杜青臣走过去抬手揉了揉杜如林的头，“读书人也能下厨房的，不识五谷，不知世间艰苦，你读什么书？”
杜如林连连点头，“我也这么说，夫子也说过，所谓君子远庖厨是指君子当有仁爱之心，不要造杀孽，并不是给读书人借口，可以把家里的事务一股脑的丢开，连厨房的门都不进，那样，怎么能知道好吃的是怎么做出来的呢？”
杜青臣听着前半段还挺正经，后半段的时候便是满头黑线了，刘夫子，当真是不负爱吃之名。
堂屋内，杜父随意的坐在了右侧，他们家吃饭的座位向来没什么排序，也就早上杜父刻意之下，才坐在了正位，苏冬端了汤盆进来，桌子上已经摆了好几道菜，杜青臣大眼一瞅，确认苏冬的手艺还可以，在家里只怕也是常做的。
“苏冬啊！来，快坐下！”杜父乐呵呵的给众人分筷子。
杜青臣惊奇的望着杜父，他原以为苏冬刚来，他们家里还需要好些天的磨合，才能渐渐的化解那种尴尬陌生的氛围，怎么他睡了个觉一起来，他爹对苏冬就这么亲近了呢？
杜如林一见杜青臣挑眉，便知道他在想什么，干脆坐到了他哥的身边，凑过去道：“今天下午，嫂子跟爹聊了很久，关于节省用钱的事儿。”
“啊？”杜青臣愣了下，隐隐有不好的预感。
“所以，嫂子跟爹决定了，等你盖好房子，种了番椒，即使是家里不能养鸡鸭猪牛，嫂子也会在镇子上饭馆后的小院里养一头猪，一来可以吃饭馆里的剩菜剩饭，二来，也可以赚钱……”
他那被陶修德都赞许高洁清雅，有陋室铭之风的小饭馆！养猪！！
杜青臣惊恐的瞪大了眼睛。
杜如林也是一脸如丧考妣，“哥，咱家饭馆就那么一点点大，后面的院子就那么点地方，养一头猪的话，是不是正好正对着我们卧室的门？感觉整个院子都没有地方下脚了。”
杜青臣张了张嘴，好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首先，以后哥哥要跟嫂子住一起，再没有我们的卧室这个说法了，你被扫地出门了。其次，爹啊！饭馆不养猪！”杜青臣声音都有些变调，养了猪，他的饭馆就再也不可能保持现在的模样，保证一进去就一股猪馊味啊！
他精心日日打扫，放置盆栽净化空气，购买便宜却精致的器具盛装饭菜，为的可不是把小饭馆变成养猪场啊！
杜父一瞪眼，“为啥不能养，苏冬说了，他日日打扫，保证不会有味道！”
“可，后院地方不大，养一头猪，感觉就没有院子了，我们需要下脚的地方，再说了，镇子上谁家养猪啊！那多麻烦啊！”
“你怎么知道镇子上的人不养猪的，你那个翠琴婶子就在镇子上住，她家就有猪，还两头！我看她家就没什么味道，只要勤快的打理。”
“可是，那是饭馆儿，客人万一闻到了，猪有味道！”
“苏冬说了，他家以前养过的，就在自家院子里，他打理的可好，保证没事儿。”
“那是他家院子大，我那个地方特别小！如林你快说是不是！”杜青臣赶紧拉后援。
“我已经被扫地出门了，反正又不是我住猪圈对面，我不管。”杜如林还没从杜青臣刚刚扬言要跟媳妇一起住，要把弟弟扫地出门的话里反应过来，他生气了，哼！
杜青臣：……
屋漏偏逢连夜雨，刚刚为何要嘴快！以后慢慢跟弟弟说不好吗？非要突然刺激一把，把唯一可能站在他这边的人都推出去了。
苏冬茫然又可怜的望着杜青臣，“其实，我问过爹了，院子没有那么小，只要在距离厨房最远的地方，简单盖一个小点的猪圈就行了，爹说，距离厨房最远的墙角就可以，而且旁边刚好就是水沟，直通墙外的粪坑，粪坑客人都闻不到，猪更不会的，我每天给它冲洗！保证干干净净的。”
“可是……”杜青臣还想挣扎。
杜父一瞪眼，“可是什么！每天那些客人吃剩的饭菜，干净的自然可以分给伙计，可是剩饭剩菜的，大都是汤汤水水的混在一起没法要，每每只能倒进粪池，用来沤肥，拿来喂猪多好！也不耽搁沤肥，还能多养一头猪！便是剩菜剩饭，那也是好东西，猪吃了，得长得多快多肥啊！”
苏冬也跟着点头，“真的，我能把猪照顾好！保证不会有味道，如果有味道，你就把它卖掉，我们就再也不提养猪的事情了。”
“就是嘛！先养一个试试看，如果真有影响，或者苏冬照顾不过来，我们就卖了它，也不赔本嘛！”杜父帮腔。
杜青臣期待的望着杜如林，“你不要学习吗？养头猪，哼哼叫会影响你的。”
“不会！我读书的时候会投入进去，除非叫我，我是听不到外面的声响的。”杜如林摇头。
“所以你们非养不可咯？”杜青臣抱胸。
杜父道：“这不是试试看，万一成呢！养不成就卖了，不耽误事。”
苏冬期待的望着杜青臣。
杜如林低着头不做反应，他还在思考，哥哥把他赶出来之后，他以后睡在哪里的问题，是跟以前一样每天回杜家村？还是睡饭馆待客的大堂？难道要打地铺吗？呜呜呜……他两个都不想选。
面对着杜父和苏冬的两重期待，便是杜青臣也不能一票否决，只得无奈点头，“好，那就先试试，先养一头小猪，如果影响生意，就立刻卖掉！以后饭馆里都不养猪，知道吗？”
“太好了！我会好好照顾它的！一定不会给你添麻烦！”苏冬高兴的道。
杜青臣无奈的望了苏冬一眼，这傻媳妇，有这么上赶着给自己找事情做的吗！他本想让苏冬跟着他享福的，可不是让他跟着喂猪的！媳妇太勤劳能干，也是麻烦……杜青臣叹了口气。
当然，他之所以没有再坚持，也没有想什么其他的法子阻止这件事，也是因为这件事是苏冬跟杜父一同提出来的，是他们两个人共同的想法，而这个事情也促使了两人更亲近一些，即便是为了家里人彼此能尽快熟悉起来，成为真正的一家人，杜青臣也不能拒绝。
杜父跟苏冬果然很高兴，对视中满是共同打倒了大魔王，获得胜利的喜悦，已经不复最初相见时候的陌生和紧张了。
杜青臣嘴角也勾了起来，比起这个，什么闹市中一处高洁幽静的场所，这种坚持，其实也并不是那么重要，有点烟火气息也是不错的。
哦，对了，如果陶修德到时候还没有走的话，他还可以邀请他去后院转一圈，他怀疑陶修德还没见过活猪长什么样子，正好给他见识一下，杜青臣想到陶修德可能的表情，忍不住嘴角带了些笑意。
吃了饭，苏冬又连忙收拾了桌子拿去厨房洗刷，仿佛生怕旁人跟他抢一样，杜父还有话要跟苏冬说，也假意溜达，去了厨房，跟苏冬商量养猪的事情了。
杜如林想了许久，终于还是做了决定，比起睡在小饭馆的大堂，他还是跟以前一样回杜家村睡觉比较好，毕竟，哥哥嫂子新婚，他也不好一直打扰哥哥，还是回家跟爹一起吧！他爹年纪也大了，一个人在家也需要人照顾。
杜如林打定主意，也就起身准备回房间，杜青臣的手已经按在了杜如林的肩膀上，挑眉询问，“生气了？”
“没有啊！”他都想过了，准备回家住的，想清楚了就好了，怎么会生气？！额，好吧，他刚刚的语气可能是让哥哥误会了，杜如林刚想解释。
杜青臣已经道：“其实我给你准备住的地方了。”
“啊？”小饭馆就那么点地方，后面只有一个柴房能住人，他还能去哪里？如果是在大堂打地铺的话，杜如林骄矜的挑挑眉，神色肖似杜青臣，准备拒绝。
“我们的祖业，现在是陈家酒楼的地方，你每天上学下学的从那里过，那酒楼现如今盖的不错吧？住后院怎么样？”
“哥，你说什么呢？”他们的祖产不是被陈家强买强卖夺走了，现如今都是陈家酒楼了吗？什么叫做给他准备住的地方了，却又说陈家酒楼……
下一刻，杜如林瞪大了眼，“哥，你要把酒楼买回来！”
杜青臣点点头，“对啊！银子也够了，我答应过爹，早晚会把祖业夺回来的。”
“可是……”杜如林突然间想到了之前杜青臣的种种作为，甚至有些是冒着风险的，他都忍不住暗自替他哥捏把冷汗，但幸好，顺风顺水的做下来了，也没有被人发觉。
“哥，你成了？陈家要完了是不是？”杜如林眼睛发亮的站起身来。
“不一定，但是元气大伤是肯定的，自从咱们弄了外卖之后，陈家酒楼就一直在赔钱，陈家一旦势弱，第一个抛弃的就是这个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酒楼，到时候我们就能赎回祖产了。”
“可是……陈家万一尾大不掉，只是伤了元气，并没有覆灭，他会把酒楼卖给我们吗？我们有仇的。”
“有仇吗？如林，在陈家人眼里，我只是只蝼蚁罢了，跟蝼蚁是谈不上仇恨的，再说了，我们也没有把陈家怎么样啊！只是抢抢生意罢了，不算什么大事，喝顿酒就放下了。”
杜如林想了想，对啊！陈家又不知道自己走到这一步，其中有他哥的手笔，在陈家人眼里，他哥也只是个普通有些小聪明的生意人罢了，便是讨厌，也不至于到仇恨的地步，若是陈家真的仇恨他哥，甚至发现了他哥做的手脚，那么，他哥早就混不下去了，何至于能夹缝中求得生存？甚至还能搞出这么多事情出来！
陈家从来都没有把他哥当回事！杜如林终于意识到了这一点。
既然没有当回事，那么，陈家卖酒楼的时候，他哥就有极大可能把酒楼买回来！只要钱财准备的充足。
杜如林眼睛发亮，“哥，你太厉害了！我太佩服你了！”
“乖，以后要记着，便是再不起眼的小人物，也不能小瞧。”
“哥我知道！”杜如林重重的点头，“谁知道你瞧不起的那些人里，有没有哥哥这样的人呢！”
杜青臣默默一僵，想了想，为什么总觉得这话里有奇怪的地方呢？可是硬说却又说不上来，总觉得被骂了，杜青臣笑眯眯的揉乱了杜如林的头发，转身离开。
杜父跟苏冬聊完了，苏冬也洗好了碗筷，这才回来，杜青臣已经打了水洗漱过躺在了床上，苏冬原本一脸笑意的进来，一见到这一幕，忍不住顿了顿，他居然忘了！他晚上要跟杜青臣一起睡呢！
当然也不是不愿意啦！只是，苏冬低着头对着手指，有点羞涩，苏冬挪动着脚步也洗漱过之后，才慢吞吞的爬上了床铺。
杜青臣却很正经的有话跟苏冬说，“再过几日，如林就要去省城考童生了，他跟他的几位同窗一起，到时候我们就回镇子上吧！”
苏冬轻轻的点点头，问道：“那爹呢？”虽然跟杜父相处不过一天，但是他跟杜父处的不错，所以还是关心的问道。
“爹想跟着如林一同去省城，他还太小，爹放心不下。但如林自己是不愿意的，他觉得自己是大人了，他想跟他几位同窗一起，一同住客栈备考。到时候，如果爹去不了省城的话，那就留在家里盖房子，顺便帮着种番椒。种地我是不行的，但爹还可以。”
做做饭杜青臣还行，种地这么高端的工作，就在他的专业范围之外了。
“那爹可能去省城吗？”苏冬疑惑。
“目测，他是去不了了，不过，如果他特别想去，我会去做如林的工作，如林听我的话的，不过我觉得，爹其实不用去。”杜青臣感慨。
杜父这样的村中老人，所有的生活经验和智慧都只能用在乡村，去了省城，可能都没有如林一个人去更能适应，到时候说不定还得是如林反过来照顾他！更别说，刘台说不定会住到陶太守家里去，便是为了面子好看，陶太守也会邀请刘台的几个同窗一起住过去，到时候杜父去了，算怎么回事？也跟着住去陶家吗？！
杜青臣一想到这种可能性，便更不想让杜父去了，可这话他也不好说，毕竟，谁知道陶家到时候是如何打算的，说不定就连刘台都不会住过去，更别说如林几个人了。
杜青臣压下心思，转而道：“反正，我觉得爹在家里帮忙看着盖房子更好一些，还有番椒呢！”
苏冬明白了，“这样啊！”
“你不要去说这个事情，爹很想陪着如林去考试呢！你也别站在他那一边，让他自己去跟如林说吧！如林脾气倔，爹说不定连如林都说服不了。”杜青臣低声道。
苏冬点了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
“明日还要回门，早些休息吧！”杜青臣微笑。
是哦！明天还要回家呢！苏冬愣了愣，连忙躺好，杜青臣也跟着躺了下来，伸手揽住苏冬的腰，苏冬微微一僵，忍不住紧张起来。
杜青臣伸手在苏冬胸前摸索了一阵，将里面的玉佩扒拉出来，从苏冬的脖子上拿了下来，“晚上睡觉，不要带着这个，会硌得慌。”杜青臣义正言辞的道，将玉佩放到枕头旁，还伸手摩挲着替苏冬系好了中衣的带子，十分的正经。
苏冬脸一红，默默的点了点头。
“好了，早点休息，明天还要早起呢！”杜青臣微笑道。
“嗯……”苏冬默默的哼了一声。
杜青臣也没有松开揽住苏冬腰的手，就这么抱着人闭上了眼。
苏冬原以为床上多了个人出来，还搂着他的腰，哪怕是外面没有声音，他也依旧很难睡好，结果却很快沉沉睡去，陷入黑甜的梦乡。
确认苏冬的呼吸平稳了下来，杜青臣才缓缓的睁开眼，他白天睡了半晌，其实并没有很困，反倒是苏冬累了两天了，又没有休息好，才会沾了枕头就着。
明天也还是繁忙的一天，毕竟要回门了，同样是一天的折腾，杜青臣既不能，也不舍得折腾他，自然不会做什么事情。
月色下，杜青臣缓缓的起身，朝着苏冬的脸颊凑了过去，轻轻碰了一下，低声道：“晚安，baby。”
次日一大早，杜父早早的起床扫地，年纪大了，睡眠就少，他也习惯了，结果没扫多久就又看到了起床的杜青臣，跟他大眼瞪小眼。
“爹。”杜青臣赔笑，今天您的孙子还是没有指望哦！
杜父愣了片刻，似乎已经认命，叹息着继续扫地顺便舒展筋骨去了，杜青臣挠了挠头，去井里打了水，烧热后才洗漱，还给杜如林和苏冬留了热水，早晨天寒，还是用热水好一些。
厨房里，杜青臣开始做早饭。
没有人叫苏冬，再加上苏冬洞房花烛夜时并没有睡好，昨天却又睡的沉了些，所以今天起的便更晚了，起来的时候只看到了杜青臣留给他的早饭，其他人都已经吃过，杜如林去上学，杜父出门跟村里老人聊天去了。
苏冬哭唧唧的起床洗漱，“你今天又没有叫我！我连早饭都没赶上！”想一想杜家的其他人会怎么看待他，苏冬就更难受了，他之前的名声不好，旁人都说他懒惰娇养，娶回去也是娶个爷，他是连侯府公子都敢使唤的人，谁家娶得起？！
苏冬嫁人之初就想好了，苏父苏母也告诫他，要他手脚勤快，侍奉长辈，爱护幼弟，照顾好丈夫，绝不要再让旁人这么说他了，可是，他嫁人了，结果嫁进来两天，没有一天是早起的……
杜青臣哪里知道苏冬的那么多小心思，也只是叹息道：“你不要想太多，爹是个质朴老实的人，他很喜欢你的，不会因为你不起床就多想，他每天看到我起那么早，还生气呢！觉得我没有多陪陪你。至于如林，放心吧！你就算专门告诉他，看我连续两天都没早起了，今天连早饭也没有赶上，他也不会想到你想的那些问题，他在这方面心大着呢！”
苏冬知道杜青臣说的是对的，杜父和杜如林的性格确实是如此，也不会对他不起床有什么意见，可是，他就是过不去自己这一关，便是不考虑那些，身为夫郎，也应该早起的！
苏冬跟杜青臣说了，杜青臣也就连忙答应，“好好好，下次一定叫你起床，一定一定！”
“你又骗我了！你昨天也是这么说的！”苏冬又想哭了，他肯定，明天杜青臣还是不会叫他的！
杜青臣摆出惊讶的神色来，感慨道：“我媳妇真聪明！”
苏冬：骗子！！
苏冬起床吃了饭之后，杜父也背着手回来了，一脸的沉重，苏冬一惊，连忙站起身来，他以为杜父是因为他起床晚了的缘故，所以在生气。
杜青臣见了，心中肯定杜父并不是因此，之前苏父在他们家最困难的时候上门帮忙做农活，这个恩情杜父一直都记在心里，所以也一直对苏冬很宽宏，甚至有几分喜爱，更在养猪一事之后，对苏冬更是满意了，根本不会因为这种事情而生气。
杜青臣也就问了出来，“爹，你怎么了？走的时候还高高兴兴的说要去找人聊天。”
不是因为他吗？苏冬暗自松了口气，但还是站着。
杜父闻言，望了眼苏冬，叹息道：“我是想着今天是你跟苏冬回门的好日子，没想到那么晦气，苏家村后的白沟里挖出来一具尸体，仵作正验尸呢！”

第40章
苏冬惊讶的瞪大了眼，杜青臣略愣了愣，“什么时候的事情？”
“今天啊！我听你四叔说的，他今早去镇子上摆摊卖菜，刚刚才回来，说镇子上陈家被官兵围了，一个骑着高头大马的公子哥带了一队人去了白沟，说要挖尸呢！听说是陈家杀人了。你二大爷也说，白沟那里围了不少人，还有仵作验尸，你说说，你们大好的日子，结果出了这样的事情，太晦气了！”杜父叹了口气。
杜青臣倒是不介意这个，只是轻笑一声，“爹，这算什么晦气，这是福气呢！我跟苏冬的好日子，陈家大难临头，我们大仇得报，这难道不是福气吗？”
杜父愣了愣，你别说，从这个角度看，好像是福气啊！但是杜父转念一想，又继续叹息，“哪有你这么说话的，便是陈家倒霉了，是我们的福气，可是那里还有一条人命呐！那能是幸灾乐祸的？死者为大懂不懂？”
杜青臣摇摇头，嘟囔，“人又不是我杀的。”
再说了，没有他，白沟里的那位公子只怕还只能继续躺在地下，有冤无处申，他帮忙了好么，当然，他不需要感谢。
杜父也没有跟杜青臣纠结这个问题，而是说起他最关心的事情，对着苏冬道：“等会儿啊！你们回去的时候，记得绕开白沟，别冲撞了，不好，不吉利。”
“知道了，爹。”苏冬点点头。
杜父已经摇着头回了自己屋子，“这都什么事儿啊！”
杜青臣摸摸鼻子，苏冬的脸色也沉重了些，杜青臣凑过去道：“别想那么多，跟我们没关系。”
苏冬听了，微微点了点头。“就是有点别扭，我以前经常去白沟玩的，还摘过野果子吃，没想到里面竟然有死人。”
“想太多，你上次去白沟玩是什么时候？”杜青臣问道。
苏冬自他家出事之后在家里待了很久，没有出来过，算起来上次去白沟还是……
“两年前。”
“所以嘛！”杜青臣摊手，“也许你上次去的时候，那里还没有尸体呢，你别扭什么，别瞎想了。”
“是吗？”苏冬叹了口气，不在纠结。
收拾了要带的礼物之后，杜青臣从同村的人家租了牛车，才带着所有东西和苏冬一起去了苏家村。
“爹说，绕开白沟走，我们绕路走西边吧！”苏冬坐在牛车上，对着赶车的杜青臣道。
“成。”杜青臣虽然心里有点想去看看，但是还是回门比较重要，也就压下了好奇心，点了点头。
苏家，苏母早早的就等在了门口，一见拐弯处杜青臣的牛车，立刻就笑着迎了上来，但一见坐在车上的苏冬，就跟变脸一样，从满脸笑容到泪流满面，仅仅是片刻的时间，明明跟苏冬只是两天没见，却生生感觉像是分离了半辈子一般。
杜青臣原本笑着上前的动作也僵住了，眼睁睁的看着苏母越过了他，直接去抱车上的苏冬，苏冬还未下车就被苏母抱了个正着，儿啊心肝儿啊的叫着，一时间又尴尬又无奈。
杜青臣轻笑着回头跟闻声出来的苏父打了招呼，苏父尴尬的看着抱在一起的两人，无奈的招呼杜青臣进门。
苏母终于舍得松开苏冬了，一家人才赶了牛车进了院门，杜青臣这才有空认真打量苏家的院落。
他早听闻苏父年轻的时候是十里八村的一把好手，还娶了十里八村最能干漂亮的姑娘，还会上山打猎，年轻的时候夫妻两个人一起，可攒了不少家底，如今一看，果然是真的。
苏家是四合院样式的院落，全部是由青砖盖的，连围墙都是青砖，院子里也铺了地砖，不似一般人家，直接就是地面，下了雨便是一院子的泥泞，足见苏家有钱。不过想一想苏冬柜子里的衣物，杜青臣也不觉得惊讶了。
“青臣啊！你看看我这院子如何？”苏父也发现杜青臣在打量他的家，忍不住有些骄傲，笑呵呵的道。
“很好很好。”杜青臣转头看向苏冬，“等我们盖房子了，院子里也铺上地砖好了。”
“怎么？你们要盖房子了？不是前些日子才盖了木屋子吗？”苏母闻言，连忙问道。
杜青臣也就道：“是啊！准备盖青砖瓦房，也让冬哥儿住的舒服些。”
苏母闻言不满了，瞪了苏冬一眼，对着杜青臣道：“咱们乡下人家，不讲究那个的，便是有钱，也是攒起来比较好，你们新婚可能还不觉得，等以后有了孩子，那可了不得了，养个孩子可费钱呢！你们要好好打算才是。”
苏母说的委婉，其实就是担心杜家如此穷困，却要硬着头皮盖房子，到时候弄一屁股债出来，吃苦受罪的还是他的孩子。
苏冬闻言，便知道苏母在想什么，忍不住扯了扯他娘的衣服，低声叫了一声，“娘，我们自有打算呢！”苏母不知道杜青臣赚了一百多两银子，才会如此担忧，但是他却知道啊！他娘脾气急躁，可不能再让她说下去，否则，现在说的还委婉，等一会儿就得指着杜青臣的鼻子责怪了。
杜青臣只是轻笑，苏父连忙道：“快，进屋坐。”
杜青臣点了头，跟着苏父进了屋子，苏冬慢了两人一步，拉着苏母的胳膊也不让她走，两人落在了后面，杜青臣已经进了屋子，苏冬才低声对着苏母道：“娘，你不用担心我，青臣很厉害，他前些日子赚了一百多两银子，我们能盖房子的。”
苏母闻言，瞪大了眼，“什么一百两银子？哪里来的？别是做了什么不该做……呜……”苏冬抬手捂住苏母的嘴，这里只是院子，跟屋内紧挨着，说不定杜青臣就听得到呢！
苏母也意识到自己刚刚太急躁了，说了不该说的话，等苏冬放下手来，立刻赔着笑脸轻轻拍打脸颊，“你看我这嘴，哪有这么说话的。”
“娘，以后我跟你细说，反正你放心，钱是好的，可以用。”苏冬低声道。
“你这么说我就安心了，等你以后跟我细说。”苏母拍了拍苏冬的手背，跟他一同进了屋子。
屋内，苏父仿佛不知道苏冬母子在外面聊什么，正给杜青臣讲他们屋内桌椅板凳的故事，虽然讲的驴唇不对马嘴，甚至有些前言不搭后语，但杜青臣也只是微笑着听着，时不时的赞许两声。
“爹。”苏冬进来后，便坐在了杜青臣的身边。苏父这才松了口气，默默闭上了嘴。
等苏母也笑着坐下，杜青臣才开口。
“爹，娘，你们放心，我会好好照顾苏冬，咱们以后就是一家人，所以有些事情我也不瞒着你们，咱们一家子的，有话也可以直说的。”杜青臣笑着，回望了眼苏冬，才道：“前些日子，我在镇子上遇到一位公子哥……”
杜青臣又将他卖方子赚了一百多两银子的事情讲了一遍，直讲的苏父苏母一愣一愣的，仿佛在听戏文。
杜青臣端起茶碗喝了口水，总结了下，“总之，我现在手里还有些钱，所以才想着盖房子的，也是为了以后，毕竟，我都成亲了，就像是娘说的，以后还得养孩子呢！院子先盖起来才好！”
“青臣这话说的在理，为了以后的小孩，这院子也得盖！”苏父十分赞许这话。
苏母这才明白过来，看向苏冬，也不介意杜青臣在，便直接问了，“你说的，就是这个吧？”
苏冬点了点头，“所以，娘，你不用担心我们，青臣很好的。”苏冬抓紧身边人的胳膊。
苏母跟苏父也暗自欣慰着，自己的独子嫁得良人，他们如何能不高兴。
杜青臣抬手拍了拍苏冬的手道：“我觉得还是冬哥儿运气好，给我带来的好福气。”
苏冬闻言，羞涩的低下头去。
苏父苏母被哄得一愣一愣的，听杜青臣这么说，好像真的是这么个道理，若非是杜青臣要成亲关店了，那位公子哥怎么会想着买走方子，若不是那位公子哥要买方子，杜青臣怎么会赚那么大一笔钱，想当初，苏父打到一只老虎，也不过才赚了几十两银子罢了，便已经能盖起青砖瓦房，娶到苏母这样泼辣能干并且好看的女子做媳妇。
虽说苏母如今年纪大了，也胖了，整个人看起来只剩下泼辣能干，但当年，也是腰一掐，大眼睛忽闪忽闪，皮肤白皙，能骂遍整个村子的一朵霸王村花。
当然，苏父当年也不丑。
苏父沉吟片刻，“你说的公子哥，该不会那么巧，如今就在苏家村吧？”这些日子，镇子上来往的，称得上公子的只有那么一位，苏父平时在镇子上行走，也略有耳闻。
“额，我也不知道，我说的是陶公子，爹你说的是？”杜青臣一脸无辜。
苏父略略沉默，“那还真是他！今天一早，他就带了官差直奔白沟，说要挖尸体去了，现在，连仵作都在那边呢，也不知道怎么样了，咱们村子这么多年了，哪里出过人命官司，真是造孽啊！”
杜青臣仿佛此事跟自己毫无关系，也叹了口气，同情的道：“是啊！我爹今儿早上也说呢！那可是一条人命啊！真是造孽！”
“杜三哥也这么说啊！”苏父一副找到知己的模样，“我就说嘛！杜三哥为人仁善，是个好人。当然，青臣你也是。”
不，我不是！杜青臣微笑。
一家人聊了一会儿，苏母便站起来说要做饭，苏冬也连忙要去帮忙，杜青臣本想跟去帮忙的，却被苏父一把按住，打过老虎的人就是不一样，一只手仿佛千斤顶，没怎么使劲儿就把杜青臣压在了凳子上，起不来身。
“你下什么手！做饭是他们的事儿，咱们爷俩今天喝两盅？”苏父跟杜青臣聊了这么一会儿，便越发的喜欢杜青臣了，他觉得他这儿婿找的不错，他很满意。
杜青臣咽了咽口水，脸上依旧带着笑容，若是陶修德那种公子哥，他也就敢跟他喝两盅了，可是苏父，杜青臣大眼一瞅，便知道，苏父这种壮汉级别的人，喝两盅的意思是用碗喝，可不是酒盅。
跟苏父这样的人比起来，他的那点酒量必须不行，杜青臣连连摆手，“我不会喝酒！”
“男人哪有不会喝酒的！男人生来就会喝！”苏父一瞪眼。
完！这酒量估计比他想象的还要大一些，别不是当水灌的吧！杜青臣脸上依旧保持着得体的微笑。
苏父已经从桌子底下拿了两坛酒上来，显然是早有准备，“来，咱们爷俩喝！”
杜青臣的笑容龟裂了。
厨房里，苏母细细询问苏冬这两天在杜家如何，越听脸上的笑容便越大，“这样多好，你公公是和善的人，小叔一心只读书，也没那么多事情，青臣又宠你，杜家如今也不穷了，我的儿啊！你太有福气了！”
苏冬也觉得高兴，只是，却还有些隐忧，苏母敏锐的发觉了这一点，便问道：“还怎么了吗？”
苏冬连忙摇头，“没有，一切都好的。”
“傻孩子，跟娘瞒什么！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就告诉我，我好歹比你多吃了几十年干饭，至少能帮你想想。”苏母焦急的道。
苏冬闻言，也就犹豫着说了出来，“其实都挺好的，只是青臣他，他好像不太乐意跟我圆房……”
什么叫做不太乐意圆房？！苏母瞪大了眼，凑过去低声细细询问，苏冬也就忍着害羞将事情讲了，连续两夜，杜青臣都没有动他，这种事情算是正常的吗？苏冬询问苏母。
“这哪里正常了！男人都是急色的！哪有他这样的啊！”苏母压低声音，焦急的道。
苏冬也慌了，“这样不对的吗？”
“当然不对，你是哥儿，本就比女子难受孕，你看你娘我，我还是女子，这么多年了，也才生你一个，足见怀孕生子的艰难，哥儿就更难了，咱们村你那个五叔家里的哥儿，嫁人五年了，肚子一点动静都没有，人家婆家说要休了他回来呢！连说都没地方说理去。”
苏冬也忍不住抚上自己的肚子，若是他也连续五年都怀不上怎么办？！
“所以说，哥儿就得抓点紧，杜青臣不急你也得急！”
“可是他不愿意，我也……我也没有办法啊！”苏冬委屈极了。
“傻孩子，没有办法不会想办法吗！他不来你就不会去？！男人哪里受得住勾引？！”
“可……可我不会……”苏冬茫然道。
“有什么不会的，你脱.光了往他怀里一钻，看他会不会乖乖就范！”
“这样就行了吗？要是……他还是不愿意呢？”苏冬委屈的道。
“他要是不愿意，你就打包回来，我听说有的男人，就是对哥儿不感兴趣，只喜欢女人，一点办法都没有，与其陪着他拖着，不如赶紧和离了事，免得越拖越耽搁你！”苏母愤愤的道。
苏冬红着眼低下了头，“青臣才不是那样的。”
“是不是的，你得试试才知道。”苏母也难受了起来，那么好一儿婿，怎么就这方面不行呢！
屋内，任凭杜青臣巧舌如簧，也没能抵挡住酒桌上的苏父，被灌了一肚子酒，便是古代的酒度数不高，但也挡不住他喝得多，等到吃了饭之后，杜青臣已经彻底晕了，干脆趴在桌子上睡了。
苏母狠狠的拍了下苏父的肩膀，发出啪的一声，“你看你！把人给灌的！你以为谁都跟你似的，喝酒跟喝水一样啊！”
“这不是高兴吗！我看青臣这小子不错，所以忍不住多喝了些。”苏父还挺不好意思的，他没想到杜青臣竟然这么不能喝。
苏冬抬着杜青臣回了自己屋子，苏母跟了上来，道：“要不你们今天就别走了，留一宿吧！”
苏冬犹豫了下，但看杜青臣醉的不省人事的样子，也只得无奈的点头，便是他能赶车，他也不想让杜青臣就这么受着风回去。
“那，还要给家里传信，免得他们担心。”苏冬道。
“行。”苏母点点头，“我问问村里，谁今天路过杜家村，让他帮忙带个信就行。”
苏母说了，也就离开了房间，苏冬去打了水，留在屋子里照料杜青臣，安静中又想起苏母在厨房里说的话，眼眶微微红了起来。
直到临睡前，杜青臣才睡醒了过来，晕乎乎的要水喝，苏冬连忙去厨房倒了水给杜青臣喂了下去，“头疼不？”
“还行，就是有点晕乎乎的。”杜青臣其实并没有醉的很厉害，他觉得自己扛不住已经要晕了的时候，就干脆趴在桌子上耍赖了，结果，他到底喝的有点多，竟就真的晕乎乎的睡了过去，一睡就睡到了现在。
杜青臣看了眼窗外，天已经黑了，“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都是睡觉的时辰了，你饿不饿？”苏冬问道。
“额，还有吃的吗？”杜青臣有些不好意思。
“有的。”苏冬又去了厨房拿了热在锅里的饭菜过来，杜青臣也不客气，吃了个半饱才停下，这才满足，整个人也精神了不少。
苏冬去厨房洗了碗，杜青臣也起身洗漱了下，整个人竟更加精神了，窗外，天色已经彻底黑了下来，杜青臣走出去看了眼，苏父苏母的屋子已经黑了，看起来是已经睡了，只有苏冬的屋子和厨房还燃着灯，不过很快，厨房里的灯也熄灭了。
苏冬擦着手走了出来，看到站在院子里的杜青臣还愣了下，“你怎么出来了？”
“啊，出来看看。”杜青臣挠挠头，月色下，苏冬的肌肤看着更加白皙，一双眼睛温和多情，便是粗布衣衫，但模样气质，也都不似村野农夫，更似金尊玉贵流落凡尘的公子，五官精致，仿佛画中人一般。
旁人总说杜青臣长得好看，杜青臣自己也知道自己长得不丑，但是他心里明白，他只是穿越过来之后，习惯摆正身姿，又惯于装腔作势，气质上比旁人好一些，再加上五官不丑罢了，真实样貌，也只是俊朗而已。
但是苏冬是不同的，他第一次见苏冬，苏冬低着头，面颊通红，羞手羞脚，可是只是一眼，他就为之着迷，苏冬是真的好看的！若说从画中走出的人儿，真正的如玉公子，其实是苏冬才对，只是苏冬长于乡野，不懂得如何利用自己的外貌调整姿态，提高气质，再加上村里人是看着苏冬长大的，所以也并没有觉得他到底有多好看。
但是杜青臣是知道的。
当然，越跟苏冬接触，杜青臣也就越喜欢他，这种喜欢，已经渐渐的从外在转换成内在，他欣赏爱慕想要保护面前这个人，这个人是珍宝，没有被人发现珍惜的宝贝，幸好他下手快，已经拢到自己怀里了！杜青臣轻轻笑着。
“你，干嘛看着我一直笑？”苏冬不解。
“你好看，所以喜欢看你。”
苏冬闻言，微微低下了头，走了过去，白了杜青臣一眼，“你就瞎说吧！”
杜青臣脸上的笑容更大了，跟着苏冬回了屋子。
“早些休息吧！”苏冬微笑着先上了床躺下，背对着杜青臣，他既有些害羞，又忍不住想起苏母的嘱咐，哥儿一定要自己着急一些，不然，什么时候才能怀上孩子呢？！苏冬还是很想要小孩的，毕竟，他成亲就晚，苏小宝的孩子都能走路了，他却连孩子的影子都没见着，他如何能不着急。
杜青臣笑着也躺了下来，当然，他估计是睡不着的，毕竟，又睡了一下午。
屋里的灯已经熄灭了，外面只能听到细微的虫鸣声，苏冬的屋子在东边，而苏父苏母的房间在西边，苏家院落不小，而且青砖瓦房确实是比木房子隔音一些，杜青臣蠢蠢欲动的想要跟苏冬聊个天什么的，又怕苏冬已经困了，毕竟，他这几天也一直没有睡好。
杜青臣无奈的按下心思，想着来日方长，不急在一时。
被褥旁边，苏冬想了许久，终于是下定了决心，窸窸窣窣的动了起来。杜青臣转头望去，不知道苏冬在做什么，不过很快，他就知道了。
苏冬折腾了半天，终于将中衣解开，放到了一旁，按照苏母的教导朝着杜青臣滚了过去，伸手揽住杜青臣的腰，也不敢抬头。
杜青臣愣了愣，这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本能的抬手搂住了怀里人的腰，问道：“做……做什么？”
问完之后才觉得自己问了个白痴的问题，如此明显，还能是做什么！那么问题来了，接受，还是不接受，这是一个问题。
啊！不对！这不是一个问题！
若是这世上还有人能无视自己的新婚妻子这样呆在自己怀里而无动于衷，那不是脑子有问题就是身体有问题，很显然，杜青臣两个都没有，所以，他只有一个选择。

第41章
这里是苏家，便是杜青臣真有心要做什么，也不敢搞出太大动静出来，一夜云消雨霁，杜青臣吻了吻苏冬汗湿的额头，才放开了怀中的人，在透过纸窗的微弱月光下，望着苏冬。
苏冬被看的特别不好意思，忍不住推了他一把，背过身去，“快些休息吧！”
“你不想跟我说说话吗？”
“太晚了，明天再说吧！”苏冬羞得不行，若不是杜青臣揽着他的腰，他都想躲到床角去。
杜青臣有一种被用过就丢的失落感，忍不住自己凑近了些，低声问道：“为什么突然这样？我做错什么了，让你觉得担心了吗？”
事毕之后，杜青臣的脑子又回到了正常状态，终于可以冷静思考了。
苏冬一言不发，他才不会告诉杜青臣他的小心思呢！这种事情，男人是不能理解的，苏冬暗自想着。
“你觉得我冷落了你啊？”这种事情很容易就猜得到，杜青臣轻笑解释。“我没有！我冤枉啊！成亲那晚你也知道，根本不行，外面那么多人，木屋子又不隔音，你又紧张成那样，躺在床上我都没碰你一根手指头，你自己都快僵成一根木头了，我怕你难受。昨天也是，我知道你折腾了两天，又困又累的，虽然看着挺精神，但其实也只是硬撑，所以才一沾枕头就睡着了，还一睡就睡过了早饭，我哪里舍得呢？”
苏冬闻言觉得特别不好意思，干脆将脑袋埋在被褥里，他没想过会是这样啊！杜青臣原来是这么想的。
“今天本来也没打算的，毕竟，这是你家，不合适。”杜青臣忍笑，“不过你既然想，那肯定还是要先做的。”
苏冬羞到不行，扭动着挣脱开杜青臣的怀抱，抬手捂住杜青臣的嘴，“你快些休息吧！”
杜青臣好笑的拿开苏冬的手，“好好，快些休息，马上就休息了，你也早点睡。”
苏冬这才连忙将自己蒙在被褥里，假装睡觉了，杜青臣抬手扯开苏冬蒙住脑袋的被褥，将人捞了上来，“不要盖着脑袋，晚安。”
“晚……晚安。”苏冬愣愣的重复杜青臣的话，他好像能懂这个词的意思，但是好像又不懂，不过，杜青臣说完之后，他忍不住也跟着重复了一遍，好像，这样才是对的。
杜青臣脸上的笑意更大了，苏冬连忙背过身去，闭上了眼，他睡着了，睡着了……
杜青臣凑过去吻了下苏冬的额头，脸上的笑意久久不能消散。
次日天明，苏母早早的起床做饭了，苏冬起的晚了些，杜青臣果然又没有叫他起床，等苏冬起来的时候，杜青臣正在院子里教苏父打太极拳，一家人吃了饭之后，杜青臣两人也就想要告辞离开，临行前，苏冬又去跟苏母说了会儿悄悄话，直说的苏母眉开眼笑。
杜青臣仿佛毫无所觉，任由苏冬去跟苏母讨论，丝毫不觉得尴尬，没事，他脸皮厚，没事……
杜青臣的耳根不自觉的有些发红，但表面还是很能撑住的，跟同样硬撑着的苏父谈笑着告别。
杜家此刻，却有客人。
杜青臣跟苏冬一边赶车一边笑着聊着天回了家，一进门就看到了不请自来的苏俊侠，并且他还一脸的着急。
杜青臣脸上的笑意淡了些，让苏冬先回了屋子，便拉着苏俊侠快步进了堂屋。
杜父跟上去道：“这位小哥一早就来找你了，可是你不在，我说你今天回来，这不，就等到了现在。”
杜青臣对着杜父道：“爹，没事啊，你们先去忙吧！我们有话要说。”
杜父犹豫了下，走过去拉着杜青臣，将人拉的远了一些，低声问道：“他可是当初打你的混混？”杜父怎么看怎么觉得这人眼熟，只是这人一直赔着笑脸，仿佛不认识他一样，倒让他陷入疑惑了，难道是他年纪大了，记忆不好了？
杜青臣闻言，明白杜父还没认出苏俊侠来，平日里苏俊侠在街上横行霸道的时候都是一脸蛮横，衣衫不整，摆出凶狠的样子来，难得看到态度和善，举止温和的苏俊侠，杜父纵然是眼熟，但一时间也不敢确认了。
杜青臣立刻道：“哪能啊！爹你想什么呢，他们只是长得有些像罢了，同族，有亲戚关系的。”
杜父这才松了口气，他其实一直警惕着，但看这人态度极好，也不是凶狠残暴的人，好像不认识他，又仿佛是真的有事情找杜青臣，也就没敢多言，人有相似，这也是可能的。
杜父回了屋子，杜如林已经回屋里温书了，这些日子他一直是跟杜父一块住的，杜父忍不住又跟杜如林确认，“你看外面那个小哥儿，像不像之前在咱们饭馆闹事的人？”
杜如林是认识苏俊侠的，他也知道就是苏俊侠打伤的他哥，更知道杜青臣跟苏俊侠私底下已经交好，甚至要一同对付陈家，但这话却不能告诉旁人，杜如林立刻摆出茫然的神色来。
“是吗？我没有仔细看，我哥怎么说？”
“你哥说不是的，只是因为是同族的缘故，所以长得有些像。”杜父眉头皱了起来。
“哦，我就说不是嘛！他们不是一个人的，不是不是！”杜如林摆摆手，“爹你别多想了，我跟哥又不傻。”
“那真是我眼花了？年纪大了，记不清了？”杜父疑惑。
“就是长得有点像而已嘛！爹你别多想了，他们有事情商量呢！”杜如林敷衍的道。
堂屋里，杜青臣脸色瞬间冷了下来，“你来这里做什么！陶修德还没有走，你非要让他知道你我交好是不是？！你知不知道，以他的脑子，一旦发现你我关系好，玉佩的事情肯定会怀疑到你我身上的，到时候，他的试探就不再像上次那么随意肤浅了！你我就真的可以等着官差上门，押我们去配合查白沟的案子了！”
苏俊侠还没开口，就被杜青臣抓住低声训了一顿，顿时有些狼狈。
“你来的时候有没有人看到？！”杜青臣冷着脸追问，甚至有些焦躁。
“没有，放心，没有的，你去苏家村走亲戚，我这么着急都没敢去苏冬家找你，而是在这里等，就是怕被人发觉你我熟悉，我知道的，咱们的关系还不能被外人知晓，特别是那位陶公子。”
杜青臣这才微微松了口气，但还是嘱咐道：“事有万一，如无必要，你最好不要来找我！如林认识你知道我们的事情也就罢了，他会帮我们打掩护，可是我爹呢，刚刚我爹还问我，你是不是之前来饭馆闹事的人，被我含糊过去了。”
苏俊侠也松了口气，“这样就好，我原本想着，能直接找到你就好了，实在不行你弟弟也行，结果你不在家。”
杜青臣烦躁的摆摆手，“别说这些没用的了，你来找我是有什么事情吗？”
“有啊！我都快急死了！”说起这个，苏俊侠就着急的跳脚，“陈家被官兵围了，昨天陈管家托人带话给我，还告诉了我陈家的密道所在，让我从外面的密道进陈家，把一些箱子运出来偷偷埋了，你知道的，我早就不听陈家的话了，所以，陈管家让我埋箱子，还不让我打开，我怎么可能听他的呢，我回去就给撬开了啊！我就是想知道这里面是什么东西，陈家都被围住了，陈管家还让我埋箱子，还这么着急，肯定是什么秘密吧！结果，我……我看到……”
苏俊侠捂着脸蹲在地上，浑身颤抖。
“怎么了？”杜青臣也蹲了下来，低声询问。
“是尸体，小孩的尸体，都是才死不久的，好几具尸体，我怀疑要不是密道太窄，我又带不走太多箱子，我还能再收到几个装满尸体的箱子……陈家到底在做什么啊！这样的事情他们也敢做……”
杜青臣心猛地一沉，隐隐有了个猜测，连忙追问，“你什么时候运的箱子？！”
“昨天，昨天夜里的事情，我把箱子抬回去就撬开看了，就发现了一箱子尸体，都才死没多久，还没有臭，我要是不撬开，谁能发现的了啊！”
“糟了！苏老大！你听我说，陈家在家里杀人，这些小孩是不能见光的！陈家怕被围住他们家的官兵发现，所以才要赶紧处理掉这些孩子！又不敢埋在自己院子里，怕日后官兵搜查，才找到了你！让你把尸体埋到外面去！”
“他们自己怎么不埋，这样下地狱的事情却交给我，他们也不是第一次埋尸了啊！干嘛找到我头上，我他妈不想死后不明不白的下地狱啊！”
“陈家被围，只怕连同仆人都被记录在案，谁也不能抽开身，说不定还要时时点数人数，他们可能都走不开，只有你，你是府外的人，所以他们才找到你的！”杜青臣摇着苏俊侠的肩膀道。
苏俊侠捂着脸，哭了起来，“混蛋，混球！这群人渣！太不是东西了，这群家伙就是披着人皮的恶鬼啊！老天爷怎么还不收了这群恶鬼去……”
“苏老大！你听我说，你来找我，是不是想让我帮你想办法？！”杜青臣道。
苏俊侠立刻抬头抓住杜青臣的胳膊，恳求着道：“杜老板，我求求你，你救救我，陈家这是要害死我啊！这他妈是人能做的事情吗！太恶心了，真的……”
“你冷静下，让我想想。”杜青臣深知，多拖一刻，说不定就会又有小孩被害，也顾不得太多，便道：“你现在能进入陈家的密道吗？”
“能！我能进去，进不去我撬锁砸门也能进去！”苏俊侠抹了把眼泪，重重的点头。
“官兵围府，是为了白沟的案子，但是案子一天没有审清楚，就没有人能抄陈家的家，只能围！陈家现在正在处理他们院子里见不得人的存在，这些孩子就是！你若是想自救，便要连着这些孩子一起救，否则，你根本解释不清楚，你抬回去的箱子里的孩子，到底是谁害死的！”
苏俊侠闻言，又抬手抹了把泪，一米八的壮汉，此刻竟委屈的像个女人，“不是我，跟我没有关系……”
“时间紧迫，也没有万全之策，苏老大，你能动多少兄弟，愿意跟你一同闯陈家密道的？”杜青臣道。
苏俊侠愣了愣，“你的意思是，让我带兄弟强闯？！这算什么法子！门口还有官兵呢，找他们不行吗？！”
“不行！虽然还没有想太明白，但是官差围府这件事我总觉得哪里透着诡异，案情未定，怎么就无缘无故的围府了？他们有什么证据证明是陈家人做的？凭什么围人府邸呢？！若是围府，那便至少是有了极大的嫌疑，但如果已经查到了些许证据，指向陈家杀人，那陈府里的人应该被严加看管起来，甚至搜府查证才对！怎么会放任陈管家之流在府邸里杀人装箱而没有发现？为什么不把人都关起来，限制他们的行动？为什么还放任他们在府中自由行走，能继续作恶？！总之，很奇怪，官兵围府不像是为了查案，更像是为了敲山震虎。”
杜青臣虽不愿意这么想，但他总觉得，这事情里隐藏着太多的玄机，他一时间也看不透，只能用最笨的方法，搅浑这潭水。他所求不为旁的，他只是要在这浑水之中，把那些小孩捞出来，不让他们做了这阴谋诡计的牺牲品！
苏俊侠不懂什么叫做敲山震虎，杜青臣嘟囔了半天官兵围府这件事透着诡异，他也没听懂，不过这不妨碍他相信杜青臣，“你是说官兵不能信任吗？”
“倒也不至于，等孩子们救出来，他们就可以信任了，官兵总不能再把孩子塞回陈家，让陈家人下手吧？”杜青臣喃喃道，神情若有所思。
这句话，苏俊侠听懂了，心猛地一寒，“你是说，官兵知道陈家人在府里杀人？！他们是故意放任的！”
“不不！只是猜测，猜测而已，不过现在管不了那么多了，苏老大，陈府里有多少仆从，你比我清楚，要不要带兄弟闯陈家密道，你自己决定！”
苏俊侠神色挣扎，“闯了密道之后呢？就闯进去算了？！”
“救人！陈家不可能把这些孩子放在明面上，肯定是藏在了密室里，而密室一般是跟密道相连，否则，尸体也不会那么容易就从密道运出来，杀人，运尸，这些事情全都在陈家密道里发生的，你闯进去之后，只需找到这些孩子，把人救出来就行！”
“然后呢？”
“先救人再说吧！哪有时间想那么多，出来再说！随机应变！再多拖一刻，说不定就又有小孩死于非命了！陈管家还等着你今晚继续运尸的吧？！”杜青臣站起身来，催促苏俊侠赶紧行动。
苏俊侠闻言，也连忙站起身来，抬手抓住杜青臣的胳膊，“杜老板，跟我一起去吧！打架我行，随机应变我可不行，我的兄弟们也不行！”
“我是个文弱厨子……”
“管不了那么多了，这不是你说的吗！随机应变！杜老板我相信你的脑子。”苏俊侠拉着杜青臣就要走。
杜青臣甩了几下没有甩开，他内心也在挣扎，不知道要不要跟去，若是跟去，后续的麻烦就太多了，首先陶修德就肯定会发现什么的。
可是不跟去，杜青臣又过不去自己心里那道坎儿，他只是个普通人，纵然不是什么大好人，但也终究是无法放任那些孩子就这么死于非命。

第42章
“青臣，你去哪里？”杜父一直都关注着堂屋的方向，见苏俊侠着急忙慌的拉着杜青臣就要出门，立刻赶了出来，他还是觉得这人就是在饭馆闹事的那个混混！
苏冬也走了出来，茫然的望着杜青臣。
杜青臣对着杜父挤出个笑脸，道：“爹，我跟朋友去镇子上吃个饭，不用等我吃午饭了啊！苏冬！好好的！”杜青臣简直想哭，可是他又不能说，也挣不开苏俊侠钳制住他胳膊的手。
“知道了。”苏冬道：“路上慢点，苏老大你轻着点！”干嘛一直拖着杜青臣走！
苏冬跟苏俊侠是一个村子里的人，又是同族，苏冬便是不清楚苏俊侠在镇子上打过杜青臣，也是认识他的。
杜父闻言，瞬间转头望向苏冬，惊恐的瞪大了眼。
另一边，苏俊侠已经拉着杜青臣快步出了门，“快快快！慢一会儿说不定就是一条命！还都是孩子啊！造孽啊！”苏俊侠拉着杜青臣就想跑。
杜青臣已经注意到院子里最后发生的那一幕，无奈的道：“苏冬认识你。”
“废话！同族的，按照辈分他得叫我叔！”
“我真是谢谢你了！”杜青臣咬牙切齿的道，他这趟便是能好好的回来，只怕家里也得乱成一锅粥，杜父本就怀疑苏俊侠的身份，如今听了苏老大的名号，哪里还有不明白的，肯定能直接对上号了，只希望杜如林能给点力，拦住杜父吧！
院子里，杜如林也听到了他嫂子说的话，连忙跑了出来，拉住杜父的衣服，他们三人都知道，当初打了杜青臣的就是一个被人称为苏老大的混混，这下好了，终于对上号了！
苏俊侠拖着杜青臣一路狂奔回了镇子，将累到气喘吁吁，脸色苍白的杜青臣往自己家里一丢，便道：“你等我会儿，我去叫兄弟们，你可别跑啊！”
“放心，我已经完全……没气了，跑不掉……”杜青臣大喘着气，弯着腰道。
他这样的身体素质，真的没法跟苏俊侠这样的街头混混相比，也不知道到了密道之后，能不能活着出来，杜青臣心中忧郁，甚至有些想逃走，不管这些事情了。
他有新婚妻子，有大好的前程未来，凭什么……
“杜老板？您怎么来了！快进来坐！”罗清抱着孩子，从屋子里出来，正看到站在大门口的杜青臣。
杜青臣喘着气直起腰来，疑惑，“这不是？苏老大家吗？”
罗清闻言，脸微微一红，“我……我过来，看看他瞎了眼的阿么！他一个大老爷们的，也不会照顾老人，我不放心。”
杜青臣点点头，也没有说什么。
“杜老板，你们在忙什么呢？神神神秘秘的？今早他就敲我家的门，让我帮他看下他阿么，还把柴房的门锁了，说不让我过去，不然他就生气，你们在忙什么呢啊？”罗清大约猜到，这两人肯定又在折腾什么了，只是不清楚到底在做什么。
杜青臣摆摆手，“一点小事，不用担心，主要是太闲了，想多管闲事，呵呵，对，过得太舒坦了，一天不找罪受就浑身不舒服。”杜青臣苦笑。
见杜青臣不愿意说，罗清也就没有在追问，而是进屋给杜青臣倒了水，让他进屋坐下缓缓。杜青臣也就继续思索起来，还顺便问了下罗清，“你知道陈家被官兵围了吗？陈家人现在怎么样了啊？”
罗清愣了下，还是照实回答，“知道啊！听说陈府现在不让进不让出的，里面倒是没受什么影响，还有人日日给陈府送菜，怎么了？”
“没事。”杜青臣摇摇头。
果然，跟他想的一样，陈家外严内松，像是被铁桶包着，所有的罪恶都在这只铁桶内，酝酿，发生，并且抹不去痕迹，而陈家的罪责，也在一天天的加重，那一箱的尸体，就是能置陈家于万劫不复的罪证，说不定，还能连累到陈家背后的主子。
买卖人口的罪名也许不能毁掉一个庞然大族，但是一箱箱的尸体却可以。
苏俊侠真的没有被人监视着吗？苏俊侠去杜家村的时候，当真没有被人发现吗？杜青臣心里发沉。
很快，苏俊侠就带了愿意跟他闯陈家密道的兄弟们回来，杜青臣大眼一瞅，还真有几个熟面孔，就是之前在饭馆门前闹事的那群混混。
苏俊侠让罗清带着孩子和他阿么先去了罗清家，才回来对着杜青臣道：“说说吧！我们怎么做？现在拿了锄头去闯密道？！”
杜青臣神色平静，甚至看着有些冷淡，苏俊侠走了快一个时辰，杜青臣也大致想了办法。
“苏老大，我认真想过了，如果你只为自保的话，其实并不用非得闯密道，把那箱子交上去，拼命的咬死陈家的罪名，把昨晚的事情都说出来，你就是证人，自然会有人保你。有人在对付陈家，他们需要的就是你这样的，能直插陈家心脏的刀！”
苏俊侠犹豫，“那密道里的那些小孩呢？好像密道里还有不少小孩。”
“若你只为自保，自然不用管，他们是死是活的……”杜青臣缓缓的道，并非他狠心，只是，想想看陈家背后的这潭水，他心底里就觉得担忧，这不是他们这种小老百姓该参与的事情，一个不小心，说不定就被卷进去，尸骨无存。
若是理智来讲，还不如及时收手，他劝苏俊侠去投案，做证人，而他老老实实回家，什么也没有做，自然没有人会找他麻烦，这样是最好的。
苏俊侠的几个兄弟都望向苏俊侠，似乎在等他的说法。
苏俊侠犹豫半晌，“杜老板，你知道吗？那箱子里的小孩，看着都跟六子差不多大。”
六子，就是罗清的孩子，也是他那早亡兄弟的孩子，他也早就当做了自己的孩子。
杜青臣点点头，明白了，叹了口气，站起身来，“得了，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他之所以询问苏俊侠这个问题，也是想把决定权交给他，他狠不下心舍弃密道中的那些孩子，他于心不忍，但他也不想深入虎穴，冒这么大风险！他只是个普通人，也会在良知和自保之间纠结。
所以他把这个选择权交给苏俊侠，若苏俊侠想去救人，那他就去，若是苏俊侠只为自保，并不打算冒这么大风险去救人，那他，便当做什么也没有发生，回家，让那些孩子听天由命。
“苏老大，留一个兄弟在外面，我们一进密道，就让他去报官，说这件事的始末，告诉他们，你为了救人，已经带兄弟们闯密道去了。”
“好。”苏俊侠想不了那么多，便全权交给杜青臣决定。
“我们带好武器，锄头也好菜刀也好，什么顺手拿什么，最好多拿两件，还有厨房里的盐巴之类的佐料，能撒出去伤眼睛的。”
“反正就是有什么能打架的就拿什么呗！”
杜青臣想了想，“对！尽量在不杀人的基础上，能不让对方反击的，断胳膊断腿的都无所谓！”
“成。”苏俊侠点了点头。
“走吧！各自准备，谁跟我去我家饭馆，我那里佐料多，还有几把菜刀！”
“我去。”苏俊侠上前一步。
杜青臣刚点了头，就又被苏俊侠拉着着急忙慌的跑了起来，直奔杜家饭馆，饭馆里，杜青臣将盐巴花椒粉之类的佐料都倒进小布袋里放好，苏俊侠已经拿了厨房里所有的刀具，杜青臣又去柴房拿了匕首塞到袖子里。
“杜老板，你不是说官府不能信任吗？为什么还要让我留人报官？”苏俊侠问道。
“不是不能信任，只是他们可能有自己的心思罢了，如果我们不进入密道，直接去报官，可能我们就直接被圈禁起来了，然后官府慢吞吞的去查密道，可能会给陈家时间转移孩子，或者直接杀了，狗急跳墙之下把尸体一把火烧了或者沉下池塘，就地埋了，都有可能，你不是要救人吗！”
杜青臣回望苏俊侠一眼，“若要救人，便不能只这样做，我们先进入密道，官府便没法慢吞吞的拖时间，因为他们不救，我们也会救的，还不如他们着急些，赶紧进入密道抓个现行，这样陈家的罪名也能定死。”
苏俊侠沉吟，“所以，围住陈府的那些官差，其实是希望陈家杀人的。”
“可能吧！我只是猜测罢了，但若我猜错了，也无碍，我们前脚进去，后脚官差也会跟进来，也不耽搁什么。”
苏俊侠点了点头，跟着杜青臣一同出去。路上，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官差为什么要这样？”
“他们可能是想做大陈家的罪名，算计陈家后面的主子吧！官场上的事情，谁知道呢！”
“就为了这个？”
“嗯。”杜青臣点了点头。
苏俊侠不吭声了。
陈家密道在陈家府邸后不远的一条小巷子里，这里是一处死胡同，平日里也没有人会来，谁能想到，就在这胡同角落里的垃圾堆之下，便有着通往陈家的密道。
苏俊侠已经让他兄弟中最瘦弱的那位留下来，等他们一进密道就去报官，而他此刻正扒开垃圾，垃圾堆下有一扇木门，被从里面反锁了。
“杜老板，你让远些！别伤了你。”苏俊侠活动了下脚腕，对着杜青臣道。
杜青臣连忙站的更远了些。
苏俊侠猛地一下踹到了木门上，发出沉重的闷响，又一脚，两三下之后，只是被安在砖缝中的木门便被踹掉了，苏俊侠不解又鄙夷的道：“真不知道装个木门有什么用。”
杜青臣默默无语，对你来说，确实是没用，但对我这样的人来说，是有用的。
苏俊侠已经抄起砍刀，身为混混，便是平时为了装模作样，家里也还是有些武器的，只是不多罢了，至少，苏俊侠的大部分兄弟，手里拿的是锄头，腰间别的是菜刀。
“杜老板走最后面，其他人跟我一起，记得保护好自己！”苏俊侠说了一声，率先进入密道。
杜青臣握紧手里的菜刀，腰间挂着几个袋子，走在最后，也跟了上去。
密道中并非漆黑一片，而是点了油灯，看得出这些日子陈家人进出密道十分频繁，杜青臣心略略发沉，他其实有个担忧，只是一直没有说过，他担心陈家已经下了毒手，害死了所有的小孩，只是等着慢慢运尸罢了。
若是这样，那么他们这一趟只怕是要无功而返。
但应该不至于，毕竟，尸体放久了会发臭，人尸的臭味隔得老远都能闻到，与其不确定什么时候才能把尸体运完，还不如先留着这些小孩的性命，陈家人应该不至于！杜青臣压下这个念头，跟着苏老大一同往前走。
密道外，见苏俊侠一群人已经进去了，留守在外面的小混混立刻狂奔着朝着官差的方向而去，准备报官。
“苏老大，是你？！”陈管家带了人迎面对上，苏俊侠踹门那么大的声响，在密道里的人很轻易就能听到，他们自然要过来查看。
“是我啊！”苏俊侠粗声粗气的道，猛地见到陈管家，心底里不自觉的有点泄气，这么多年了，他只是陈管家养在外面的一条狗，他虽然愤怒不满，但是真的让他反抗的时候，还是不由自主的心虚。
“苏老大，抓住他！他肯定知道密室的所在！”杜青臣一见，立刻在大后面吼了一声。
苏俊侠条件反射的上前就打，比起陈管家，他现在更听杜青臣的话，苏俊侠那点心虚消失无踪，苏俊侠反应快，再加上陈管家在最前头，身后的健仆在窄小的密道里也绕不到前面来，三下两下的，陈管家就被苏俊侠抓住了，刀架在了脖子上。
“都住手！退后！”苏俊侠钳制着陈管家后退一步，吼了一嗓子。
陈管家面容狰狞，“你敢动我？！你别忘了，这些年，是谁在保你！！”
“要是没有你们，我需要人保吗！再说了，真出了事情，你们会保我啊？屁吧！你们当我真傻啊！！”苏俊侠也吼了起来。

第43章
苏俊侠状若癫狂，多年怨愤一时间涌上心头，手中的刀抖动着，已经划伤了陈管家的皮肤，陈管家慌了，神色紧张起来。
“苏老大！”杜青臣在后面吼了一声，才唤回苏俊侠的神志，“问他藏小孩的密室在哪里！”
陈管家这才注意到身后一直指挥苏俊侠的人，他对苏俊侠知之甚深，他知道，以苏俊侠的脑子，是不可能走到今天这一步的，不然他也不敢如此放心用他，原来，苏俊侠是被人给利用了！已经成了旁人手里转向他们的刀！
“听见没有！快说！否则我砍了你一条胳膊！”苏俊侠恶狠狠的威胁。
“好好，你冷静些，我告诉你。”陈管家一方面担心苏俊侠手中没有分寸，真的割深了，他就没了命，一方面也想把这些人引到密室去，比起狭窄可退的密道，还是密室更适合抓人。
见陈管家如此配合，苏俊侠反倒疑惑了，杜青臣倒是能明白陈管家在打什么算盘，不过他们本就是要去密室的，也只能去。
陈管家带的健仆往后退，苏俊侠一行人往前走，前面的路越来越宽，已经能两人一排了，苏俊侠也越发的警惕起来，手中的刀握的死紧。
“就是这里了，小孩都在里面，你们进去吧！”陈管家指着密道处装了门的分叉口道。
“让他的人开门！”杜青臣在后面道。
陈管家暗恨，但也只能指挥仆人开门，密室里，关了几十个小孩，全都绑着堵住嘴，看着瘦巴巴脏兮兮的，一见门开，顿时都惊恐的呜呜呜的挤成一团，这场景，让苏俊侠一行人看的不忍，便是杜青臣，虽然先是庆幸了下孩子都还活着，下一瞬，也十分难受。
满是恶臭的屋子，一群连哭都不会哭的孩子。
苏俊侠手中的刀几乎都要真的割下去了，杜青臣连忙道：“让他的人进去把孩子都解开！”
陈管家立刻下了命令，不过陈管家很清楚，自官差围府之后，他们担心做人口买卖的事情暴露，便想着处理掉这些小孩，从那一日起，他们就没有再给这些小孩喂过吃的，这都饿了好几天了，便是解开，也是起不来，走不了路的。
果然，杜青臣让那些健仆把小孩都抱出来，却见一群连站都站不起来的孩子，堆成一团，互相抱着。这根本就带不走！便是能拖着抱着带走，他们又要如何躲开陈家健仆？怎么打架？！
陈管家嘴角略勾了勾，一言不发，任由这些人折腾，他倒要看看，这些人如何救人。
杜青臣开口了，“狗子，顺子，你们几个去把孩子抱到我们后面去。”既然带着孩子走不了，那就不走了，先扛着，等到官差到了再说！
“知道了，杜老板。”两三个人立刻上前，挨个把孩子从人堆里扯下来，抱着往后面跑，然后放在了一起，因为孩子太多，他们连续折腾了好几趟，才把人都挪到自己身后去。
“慢慢往后退！”杜青臣道。至少要退到狭窄的密道里去，这样，便是打起来，一时半刻的，陈家人也施展不开。
看出来杜青臣想做什么，陈管家脸色一冷，这个时候，陈老爷也终于赶到，他一收到消息就赶过来了，这还是杜青臣第一次见到这位陈老爷。
陈怀应穿着绛紫色的绸缎衣物，留着胡须，气势逼人，目光冰寒，也不看着苏俊侠，而是透过人群看向最后的杜青臣，“你是谁？为何要跟我陈家作对？”
杜青臣没有回答，陈管家已经开口了，“老爷，他就是原先私塾对面饭馆的老板，后来还弄了个外卖，抢了我们酒楼生意的那个人！”
“闭嘴！”苏俊侠低吼了一声，见到陈老爷，他便更胆怯了，陈老爷这样的存在，平日里是不会接见他这种小人物的，苏俊侠这才有种他真的在跟陈老爷作对的真实感，之前，在他的印象里，他对付的好像一直都是陈管家，而非是陈家真正的主人。
“陈老爷，我们没有恶意，只是想帮陈家一把！”杜青臣笑了起来，剑拔弩张的气氛仿佛也随着这笑声缓和了许多，但显然陈怀应并没有这么觉得，依旧死死的盯着杜青臣。
杜青臣不得不承认，此人确实是个人物，便是站在那里，不动声色，气势也依旧高他一大截，杜青臣继续拱拱手道：“陈老爷，这些孩子，我带走了，陈家也许就没有那么大的罪过了，若是留下，才是陈家日后的罪证。”
“哼！只怕你带出去，直接就交给官府了吧！”
“怎么会？我们只是小人物，怎么敢跟贵府作对？”杜青臣赔笑道，继续拖延时间。
“油嘴滑舌，给我全都杀了！”陈怀应后退一步，指挥身后的健仆拉弓引箭。
“陈管家呢？”陈怀应身边的人问了一句，射箭的话，在这狭小的密道里，是只能乱射一气的，陈管家也得死。
“杀！”陈怀应冷冷的道。
这些人必须死，否则，不说苏俊侠这叛主的奴才带出去的那箱子尸体，便是这些还在关押的小孩，都是陈家的罪证，但凡这些人里有一个活着的，就是证人！这个时候，也只能舍弃陈管家了！
“老爷不要啊！我对陈家忠心耿耿了几十年啊！”陈管家凄厉的哭了起来。
“你大爷的！杜老板，我们怎么办！”苏俊侠忍不住缩起身，把陈管家挡在前面，但是他身板儿比陈管家大多了，可挡不住，更别说身后还有其他兄弟。
谁能想到陈家竟然想要在密道里射箭！正常不都是举着刀对砍吗？这跟戏文里说的不一样！苏俊侠心慌意乱，他们都是村夫，拿的都是菜刀锄头，可没法挡得住弓箭！
“陈老爷！后面官差立刻就进来了！你现在收手，也许你的主子还能救下你！毕竟白沟的案子时间那么久了，没有证据！你若是在官差面前杀人！只怕真的是要被毁家灭族，甚至还会连累主子了！”杜青臣急中生智，立刻吼了一嗓子。
陈怀应神色一动，立刻抬手，制止准备射箭的仆从。
“你从哪里知道这些的？！”陈怀应问道。
“自然是我的主子啊！”杜青臣嘿嘿一笑，“我来这里，也是受人指使的，你现在杀了我，也没有用了！”
“你的主子是谁？陶家？！”陈怀应追问道。
“嗯嗯，陶家，陶家的。”杜青臣焦躁不已，身后，狗子和顺子已经抱着小孩拼命的往后跑，一趟一趟的把孩子往更远处运，便是他们是混混，也狠不下心扔下那些看着就可怜的孩子，和自己的兄弟们。仗义多是屠狗辈，负心最是读书人，所说的，也不过就是如此了。
身后，该来的官差还是没有踪迹，杜青臣心中便已经肯定了十分，那些官差果然是如他所想的，是希望陈家犯下极大的罪过，然后一举把陈家灭族，最好罪过之大，能连累到陈家的主子，孔飞舟。
他想错了一件事！杜青臣满头冷汗。
那就是，他们进入密道了，从他们进入密道的那一刻起，他们的身份就跟这些被关押的孩子一样，成了定陈家罪过的牺牲品！
若是他们也死在了陈家人的手里，陈家的罪过不就更大了吗？！
只怕，官差久久没有出现，也是在等这一刻！
他居然没有想到！还理所当然的觉得，官差会跟着进来，在关键时候帮上他们！
官差背后的指挥者，应该对陈怀应的性格实力极为了解，知道此人嗜杀，一言不合，便要将他们杀干净，以图封口。
可是他却不知道！他不知道陈家密道是什么样子的，不知道陈家有弓箭根本不是他们能匹敌的，也不知道陈怀应的性格，和他会做的事情，他一无所知就闯了进来！这次，他太自傲太莽撞了！把自己推入了绝境。
外面的官差不用拖太久，只要再过半个时辰，甚至不用半个时辰，就可以进来收尸，顺便用他们的尸首给陈家定一个大罪，让陈家永不翻身！前有陈家磨刀霍霍，后有官差坐等他们身亡，好收渔翁之利，杜青臣想破脑袋也破不开这死局！
“是谁说是我陶家的仆人的？杜老板，是你吗？哎呀，太好了，我接受接受的！从今天开始我就是你的主子了！”陶修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官差们挤了出来，冲到了苏俊侠身前，同样举着弓箭，拿着砍刀。陶修德在两个官差举着盾牌的掩护下，挤到了众人前方，甚至还回头对着杜青臣眨了眨眼。
杜青臣：……
陶修德面前是盾牌，将他遮挡的密不透风，从陈怀应的角度估计连头发丝都看不到的，当然，陶修德也看不到对面，不过这并不影响陶修德依旧摇着折扇装逼，面对着盾牌背面笑着表演一出黄雀在后戏码。
“哎呀，陈老爷，你这个脾气啊！真是，太暴躁了，有些时候，还是要温和一些，动不动就喊打喊杀的，就不怕夜里鬼敲门，找你索命吗？”陶修德盯着盾牌背面，阴森森的笑着。
陈怀应面前，陈家仆从也挡了盾牌，同样对着盾牌跟陶修德说话，“原来是陶公子啊！我说呢，是谁一直跟我陈家过不去。”
“哎呦，这可冤枉我了，这次还真不是我，我只是快马加鞭赶回去报了个信而已，陈府被围这件事，可是孟家人做的，你们杀了他们家的嫡三子，他们可恨不得吞吃你的血肉呢！”
杜青臣：你们两个，够了……
隔着两层盾牌，互相连头发丝都看不到，竟然还能聊得这么针锋相对，气势十足，杜青臣很服气。
这里也没他什么事了，杜青臣走过去拉了一把苏俊侠，让他放开陈管家，跟他一同离开，等会儿万一打起来，再误伤了他们这些拿锄头菜刀的，才叫一个大写的亏！
苏俊侠也愣愣的望着这一幕，不过杜青臣叫他了，他也就听话的放开，他脑子不如杜青臣好使，所以很愿意听杜青臣的话。
陶修德望了杜青臣一眼，暂时也没有管他，而是放任这些混混跟杜青臣带着孩子离开。
密道外，苏俊侠留下的兄弟一见他们每个人手里都抱着几个孩子出来，看起来都安然无恙的，哇的一声差点哭了出来。
“苏大哥！呜呜呜……吓死我了，那些官差一直不愿意进去，非说要调查清楚，说是陷阱，还好那个公子来了，命令他们下去的，不然……呜呜呜……”
杜青臣点点头，没有说什么。
苏俊侠敏锐的发现杜青臣出了一身的汗，到现在脸上还隐有汗水呢，之前在密道里看不清，现在他倒是看到了。
“杜老板，你怎么这么热啊？还出了汗？”
“冷汗而已，没事。”杜青臣至今还有些后怕，摇头。
“你吓着了？你这胆子，太小了！你看我就不怕，我知道你谋算的挺好的，肯定不会有事的，我特别相信你的，一点也不怕。”苏俊侠嘿嘿笑着。
那是因为你傻！杜青臣默默翻了个白眼，“你倒是不怕我算错了，真的害死了大家。”
“怎么会？！”
“怎么不会！你没听你兄弟说吗！要不是那个公子来了，那些官差根本就没打算进去！”
“为……为什么啊？”苏俊侠不明白了，之前不是想的挺好的，他们下去了，官差无论是想不想下去，都是要下去的。
杜青臣摆摆手，心累的不想说话，他现在只想回家，也就把孩子交给了在外面守着的那个人，道：“等里面解决了，你们就把孩子交给他们吧！他们会负责找到孩子的家人的，这件事就这么算了，要是有人问你们，你们就把昨晚到今天的事情照实说了，没关系的。”
苏俊侠上前两步，“那你跟我认识的事情……”
“就说是罗清让你去找我的，罗清很信任我，所以让你来求我的。”杜青臣低声道：“之前的那些事，不用提。”
“知道了。”苏俊侠点点头。
杜青臣先回了小饭馆，结果苏冬竟然在那里，蹲在门口等他，一见他回来了，立刻高兴的站起身来。
“你怎么来了？爹训你了？”杜青臣想起他临走之前，杜父发现了苏俊侠身份的事情，忍不住担心的问道。
苏冬连忙摇头，“没有啊！爹只是不放心你，所以我就来找你了，本来我先去了苏老大家，可是罗清说你们出门了，他也不知道去了哪里，所以我就只能在这里等你了，如林说，你们要是回来，很可能在小饭馆。”
杜青臣点点头，开了门跟苏冬一同进了院子，苏冬还是第一次以主人的身份来饭馆，杜青臣将身上带的佐料布袋拿出来，去了厨房倒回容器里。
苏冬好奇的问道：“你去哪里了？”
“额，去打架了！”杜青臣犹豫了下回答。
苏冬担忧的上下扫视杜青臣，疑惑的道：“没有啊！”身上连点土都没有，可不像是打架回来的样子，苏冬也就没有计较，只当是杜青臣诓他呢，笑道：“你饿了没有，午饭都过去了，我给你做饭吃吧！”
苏冬这么一说，杜青臣反倒真的有些饿了，抬头问了句，“你吃了吗？”
苏冬不好意思的摇摇头。
是了，他一出门，杜父就搞清楚了苏俊侠的身份，肯定就让苏冬过来找他了，苏冬找了大半天，又在饭馆门口等他回来，能去哪里吃饭呢！
杜青臣眉头微微皱起，“你饿了，怎么没先买点东西吃，镇子上哪里没有卖吃的的？带钱了没有？”
苏冬继续不好意思的摇摇头。
“下次出门，一定要记得带钱，知道吗？”杜青臣说着，便转身想要和面，先弄点吃的再说。
“我来我来！”苏冬拉开杜青臣的手，道：“你看着很累，还出了一身汗，你去休息，我来吧！”
杜青臣犹豫了下，他确实是需要安静的休息一会儿，毕竟，刚刚才从生死关逃过，他这次确实是太莽撞了，当然，若不是因为知道密道里还有那么多小孩危在旦夕，他也不会这么莽撞，可是，他还是太莽撞了！差点把自己都搭进去。
杜青臣垂下头颅，没有说话。
“青臣。”苏冬轻轻抱了抱杜青臣，现在还是白天，按苏冬的性格本不该做出这样的事情来的，可是杜青臣看着真的很想要一个拥抱，苏冬也就这么做了。
“去休息吧！做好饭了我叫你。”苏冬温和的道。
杜青臣抬眼望了苏冬一眼，“对不起。”
“额？”苏冬不解。
“下次，我不会这么鲁莽了。我应该为家里人多想想，为你也要保重自己。”
苏冬还是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不过他觉得杜青臣说的是对的，连连点头，“要保重自己啊！所以不要随便出去打架，哪怕是没有打成也不行。”
“嗯。”杜青臣重重的点头。
苏冬推着杜青臣让他先回了后院住的柴房，让他一个人待会儿，杜青臣看起来像是失了魂一般，不过没关系，他会照顾好杜青臣的，等一会儿吃了饭，恢复精气神就好了！
苏冬在厨房里忙碌了起来。合了面擀成片装，又拿刀切成细细的条，苏冬拿刀的动作顿了顿，刚刚杜青臣是不是带了好几把菜刀回来的？他真的去打架了？虽然没打成？！
苏冬眉头略略皱了下，神色有些担忧，暗暗叹了口气，才继续切面，又烧了水，切了葱花，放了鸡蛋，想着两人都饿了，苏冬还特意做的多了些。
杜青臣则在屋子里暗暗反省，他今天犯下的错误。
首先，肯定是脑子一热就过去了，这样肯定是不行的，他去的时候就隐隐觉得自己没有想清楚，之前玉佩的事情成了，倒让他有了些自傲，这种自傲会让他在关键时候轻视对手，甚至把自己陷入险境！
其次，这次的事情真的是运气好，但凡官差再晚一会儿，他就真的得被陈家给杀了，不但救不了人，还得把自己都搭进去。也许，不是运气好，得感谢陶修德。
杜青臣从未想过，他还能欠陶修德这么大一个人情。
苏冬已经做好了面过来叫他吃饭，杜青臣也就起身，去了大堂，苏冬已经把碗都端出来了，两大海碗的面条，青青白白的甚是好看，里面还各自卧了一个蛋。
杜青臣嘴角带了些笑意，其实有些时候，也不全是他在照顾苏冬，去承担一切麻烦和责任，苏冬也在尽己所能的反过来照顾他。他会帮自己安抚杜父，还会跑到镇子上来找他，还会给他做面条，还会给他在碗里卧一个鸡蛋。
哦，是两个！杜青臣拿了筷子吃面，才发觉下面还有一个，不过苏冬碗里就只有一个了。
杜青臣刚想说什么，就听到外面闹哄哄的，陶修德的声音从外面传来，“你们不必跟着我了，在外面等着就行。”
很快，陶修德的身影就映入杜青臣的眼帘，苏冬茫然的望着来人，这样衣着华贵头戴玉冠的公子他从来没有见过，苏冬疑惑的回望杜青臣。
杜青臣的脸色却已经冷了下来，对着来人道：“你不去收拾残局，来我这里做什么？”
“收拾残局用不着我，再说，忙了大半天，我饿了，吃东西不成吗？”陶修德已经毫不客气的坐了下来，就在杜青臣的对面。
“不好意思，小店还没有开张，公子下回请早吧！”杜青臣低着头，闷声道。
“开不开张的无所谓，给我来碗面条就成，我看你这个就不错，锅里还有么？来一碗！”陶修德的目光转向苏冬，他不认识苏冬，还以为是店里的活计。
苏冬立刻起身，看了眼杜青臣，杜青臣没有说话，也没有反对，苏冬这才点了头，“公子稍等。”还好他做的多了些。
很快，苏冬就端着一海碗的面条放在陶修德面前，陶修德拿了筷子，也不计较这碗筷粗糙，在碗里搅了搅，却没有看到白白圆圆的蛋，陶修德看了眼苏冬碗里的一个蛋，又望了望杜青臣碗里的两个蛋，默默放下了筷子。
“我也要蛋！”陶修德抱胸。
苏冬尴尬不已，他本来就放了三个蛋，两个是给杜青臣的，杜青臣也知道锅里肯定是没有了，也就拿过筷子要夹一个给陶修德。
陶修德才不要吃杜青臣的口水，立刻抬手挡住，“别别别！谢了，不用客气，我不吃蛋了。”
矫情！杜青臣默默翻了个白眼，要不是陶修德刚刚救了他，他才不会把蛋分出去给陶修德好么！竟然还嫌弃！这可是他媳妇做的！

第44章
陶修德开始闷头吃饭，杜青臣也不想多说什么了，只当做面前的人不存在，开始吃面，微烫的面汤灌进肚子里，杜青臣才隐隐有了些精神，缓了过来，说真的，他刚刚是真的恐惧，没有人不怕死，他也怕。
两人吃完之后，苏冬也就收拾了东西，去厨房整理了。
杜青臣坐在陶修德对面，道：“陶公子有什么事情，就直说吧！”
“好啊！”陶修德闻言，挑眉一笑，从怀里掏出一叠银票拍到桌子上，道：“这个！算我个人奖励你们的，算作嘉奖你们的仁心之举。”
“无功不受禄，所有的功劳，都该归于陶二公子身上，我们只是一群瞎胡闹的农夫罢了，只会拿着锄头菜刀逞威风，其实不过是旁人眼里的笑话。”
“你别这样，你都不知道我多欣赏你！从孟家玉佩开始，到今天你为了救那些孩子，深入虎穴，置自身安危于不顾，无论是谋略还是胆识心性，我都很敬佩你的。”
杜青臣冷笑低头，微微摇了摇头，“陶公子，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什么玉佩，我根本不明白！”
“没关系，不明白没关系！我说你听着就行了，陈家之所以能走到今天这一步，成为韩郡的一大家族，便是我，没点助力和证据，也难以撼动，你杜青臣，难道就不想做陈家第二？”
“像陈家这样，视人命于无物吗？”杜青臣道。
“当然不是！我陶家可是正经人家，跟那些粗野武夫不一样！我们学的是孔孟之道，做的都是仁善之事，可干不来陈家这样简单粗暴，还得下地狱的事情来！”陶修德立刻反驳。
杜青臣听懂了，敢情陶修德是来收家仆来了，他要自己像是陈家依附于孔飞舟孔家一样，依附于陶家，做陶家的附属家族。
真是高看他了！杜青臣低着头讽刺的勾了勾唇。
陈家被毁，韩郡的经商世家便缺了一席，同时又空出极大一块蛋糕出来，陶家公子亲自下场碾碎了陈家，这果子岂能被旁人摘走？自然是要让自家的附属家族接住这个果子的，成为韩郡内，代替陈家的存在。
这样，当年陈家是怎么供养孔飞舟的，以后，也就有人同样这么供养陶家。
而陶修德，看中他了！不过也不奇怪，他在陶修德面前展露的心性，谋略，只怕是十分的对陶修德胃口的，而且，他出身低微，没有依仗，一旦投靠陶家，便很容易被陶家钳制住，难以背叛。
不过，他不愿意！
为人奴仆，便是将身家性命交给旁人。经商世家依附官宦贵族，这是常态，可是，他并不想。
杜青臣叹了口气，道：“陶公子，你高看我了，我就是个厨子，你看看我，我没什么追求的，我就想好好的开个饭馆，好好做饭过日子而已，什么陈家第二，我来不了来不了！”
“你在密道里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陶修德挑眉，“是谁说自己的主子是陶家的？！说出的话还能反悔，不地道啊！我都听见了！”
“权宜之计而已，只是为了拖延时间。”杜青臣皱眉赔笑，“再说了，我就一个村夫，便是说了不承认又如何？我又不是读书人，更不是什么大人物，对！我是说了，但是我反悔了，不承认了，如何？”
陶修德不能如何，只能任由杜青臣耍赖。
陶修德叹了口气，道：“好吧！看来是我给出的砝码不够。杜老板啊！我说杜兄！我有一远方堂妹，出身富裕之家，虽是庶出，但蕙质兰心，温柔舒雅，堪为良配，愿意说给你为妾，从此之后，你与陶家便是姻亲，你觉得如何？”
他这次给的东西够了吧！他为了把杜青臣收为己用，连亲戚家的姑娘都舍出去了，杜青臣还要说什么！他根本就不是把杜青臣当家仆对待啊！他一直都说愿意跟杜青臣当同辈交好啊！
苏冬刚洗好了碗从厨房出来，闻言，僵硬的呆滞在原地，茫然的望着陶修德。
杜青臣注意到苏冬出来，立刻朝着他招了招手，见苏冬愣住了，完全没有反应，便对着陶修德道：“陶公子，这位是我的新婚夫郎，你前些日子不是还送了贺礼的？如今我们新婚，你就要给我纳妾，不合适吧？你刚刚还吃了我夫郎做的饭！就这么对待他啊！”
苏冬终于反应过来，恶狠狠的瞪了陶修德一眼，快步朝着杜青臣过来，拉着杜青臣的胳膊对着陶修德道：“我相公不纳妾！他只要我一个！”
苏冬说的有些心虚，毕竟，杜青臣并没有这么说过，可是……
“对！”杜青臣重重的点头，“我此生只要苏冬一个，绝不二娶，什么纳妾，什么其他的哥儿和女人，我连看都不带看的！”
杜青臣回头，跟苏冬温柔对视，苏冬脸红了，杜青臣刚刚说的，是哄骗面前那位公子的？还是真心的……
如果是真心的就好了……
杜青臣却似乎能看出苏冬的心思，郑重的道：“我是真心的。”
苏冬的脸更红了，不过他没有羞的转身就跑，而是坚定的坐在了杜青臣的身边，红着脸继续恶狠狠的瞪着陶修德。
陶修德尴尬不已，给人丈夫纳妾的现场被人夫郎抓了个正着，再没有更尴尬的了，陶修德默默的低头摸了摸鼻子。
“陶公子，道不同难以为谋，你我并不是同样的人，实在是难以携手合作，算了吧！”杜青臣叹息道。
陶修德愣了下，他听出杜青臣是真的这么觉得的，“为什么？”
“陶公子，有些话一定要说明白才行吗？好！你说你看重我有仁心，说你陶家奉行仁善之道，那我倒要替那些孩子问问你了，为何官差围陈府而不搜查？为何放任陈家人在府中自由行走？你们查案子的，既然有了怀疑对象，不应该去搜府寻证据，将人羁押看管吗？！你们将陈府围的像是铁通一般，却任由里面散漫自由，所图为何？”
陶修德闻言，拍案而起，“你怀疑是我做的？！你怀疑我故意的？！”
陶修德听明白杜青臣的意思了，杜青臣是在怀疑他故意放任陈家杀人，来增加陈家的罪名，杜青臣这是在怀疑他为了毁灭陈家，不惜葬送那几十个孩子啊！
“我没有！”陶修德冷声道，“不是我！”
所谓不是他，便是另有旁人，杜青臣低垂眼帘，听懂了。
确实是有人想要借此增加陈家的罪名，确实是有人想敲山震虎，催陈家下杀手，然后把陈家连同孔飞舟一网打尽。
陶修德气呼呼的坐了下来，也不提收拢杜青臣的事情了，转而道：“我那次去了你家之后，回去就骑快马回了省城，将这件事汇报了上去，我父亲出于道义，通知了孟家，孟家曾是诗书传家，但这些年却频出武将，得知此事，立刻派了兵围住陈府，派了幕僚主持此事，我怎么劝都不听！他们既想替孟三报仇，还想借此挤下孔飞舟，好让他们的子弟上位，我能怎么办啊？！”
陶修德一脸委屈，“我只是个有点功名的读书人，还没有官身，我只是过来配合查案子的，我能为了对付孔飞舟，就算计进去这么多条命吗！我敢吗我！”
“对了！”陶修德一拍桌子，“你既然想到了这些，便该知道是我救了你，而不是巧合吧！若是我当时没有赶过去，你以为孟家的兵会进去救你吗？他们巴不得你们出事呢！”
苏冬疑惑的望着杜青臣，不解到底发生了什么，杜青臣抬手拍了拍苏冬的手背，“没事。”才转向陶修德道：“所以，我也要感谢陶公子的救命之恩。”
陶修德闻言，顿时高兴起来，“你明白就好，我刚刚还想，要不要提醒你这件事呢！你自己能明白就好了，你可是欠了我一条命！”
“我明白！”杜青臣点点头。
“所以，你也能明白，我之所以催促官差进去，其实我心里是并不想你们出事的，我也是真心想救那些孩子的，你能明白的吧！我陶家，跟孟家，跟孔家都不一样！”
杜青臣点点头，“我明白。”
陶修德松了口气，“你明白就好，我们之间，没有误会就行。”
“自然，不会有误会。”杜青臣淡漠的道。
陶家这次，摘得一干二净，所有的脏事恶事都跟陶家没一点关系，却偏偏最大的好处是他们的，陈家被灭，孔飞舟被连累，日后可能上位的孟家，却因为陈家的事情欠了陶家好大一个人情，从此之后，韩郡，便是陶家独大了。
最有趣的是，陶家在这件事里，一直都是一干二净的，甚至连阴谋算计都没有过！
杀人犯法的是陈家，围府敲山震虎的是孟家，陶家只是在发现玉佩之后，于情于理的通知了孟家而已！而且陶修德，甚至在救人！
真是有趣！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他果然不能太自傲，做人，一定要谦虚，否则遇到陶太守这样的人，连死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还当一切都是巧合。
杜青臣嘴角微微勾起，陶修德也不再提之前的事情了，他隐隐觉得，杜青臣猜到的东西，可能比他想让他知道的多一些，但是杜青臣好歹是欠了他一条命，杜青臣不提，他也就当不知道。总归，杜青臣这样的人，总不会对自己的救命恩人怎么样，他是得承情的。
只是可惜了，杜青臣看起来是真的不愿意为陶家所用了。
陶修德有些失望，但想到杜青臣至少欠了他一条命，是无论如何也不会跟陶家交恶，甚至在关键时候要帮助陶家，也就又振奋起来，微微笑着。
“杜兄，不管你怎么想，我是真的不想让任何人死。”陶修德认真的道，他自幼修习圣贤之道，他真的不是恶人。
“我明白。”杜青臣点点头。
陶修德并非恶人，他也会心虚，会愧疚，就像是他明知道不该入密道还是去了，陶修德也知道自己不该带官差那么早下去还是下了，都是一样的。而这样的行为，估计是违背了陶太守的命令的，所以，他承情！
临走时，陶修德非要把银子留下，但杜青臣不肯接受。
“你当真不要？这里可是有一千两银子呢！”陶修德笑道。
“陶公子之前不是还因为一百两银子心疼的不行，怎么这次这么大方？”杜青臣还记得之前卖方子，陶修德掏钱的时候，那个不舍的样子，跟现在的大方完全不一样。
“那肯定不一样！买方子的银子是我的零花钱，我自己的钱！可这个，是陶家的钱，说起来可能挺不好意思的。”陶修德挠挠头，“我每月的零花钱才八十两银子，攒点钱也不容易，一下子花出去一百多两，我当然心疼啊！”
杜青臣无语了半晌，“所以这钱，是陶太守赏给我们的？”
“差不多吧！我做主的，但一样！”陶修德笑着道，回去报账就行。
杜青臣叹了口气，“这钱有点烫手，我更不敢拿了，若陶太守真要嘉奖苏俊侠他们，还是请陶二公子自己拿去给他们吧！”
这钱拿了，可是要付出代价的。
陶修德想了想，也知道杜青臣是不会接了，只得点点头，“好吧！可是杜兄，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也许苏俊侠他们，会高兴的接下我的银子，然后代你顶替陈家的位置。”陶修德意味深长的道。
“那就是他们的事情了，跟我无关。”
“你就不怕哪日苏俊侠他们爬到你的头顶上，你仰视他们的时候，脖子不舒服吗？”
“不怕，我怂惯了，谁爬到我头顶上，我都不觉得脖子不舒服。”
见杜青臣态度如此坚决，陶修德也只得放弃，他还真的挺遗憾的，毕竟，他真的觉得杜青臣十分合适，当然，过于聪明了些，若是再笨一点点就更好了。
陶修德遗憾的转身离开。
苏冬听了半晌，虽然听的迷迷糊糊的，但大致意思还是摸索出来了，他听出这位公子在欺负杜青臣了，而且还试图给杜青臣纳妾！苏冬也是会记仇的。
苏冬上前一步，磕磕巴巴的道：“这位公子吃了饭还没给钱呢！”
陶修德猛地回身，杜青臣惊讶的看了苏冬一眼，苏冬缩了缩头，他是不是说错话了？要不……要不大家都当没听到好了，他什么也没有说……
杜青臣反应过来之后，噗嗤一笑，道：“是啊！陶公子，小本生意，概不赊账，一碗清汤面，三文钱，谢谢惠顾。”
陶修德气笑了，抬手从一堆银票里抽出一张，递给杜青臣，“给，找钱！”
“不好意思，面额太大，找不开，公子还是给三枚铜钱吧！”杜青臣忍笑。
陶修德摸索了半晌，也没能从自己身上翻出三枚铜钱出来，面额太小，陶修德是不屑于带的，也就道：“给我等会儿！我出去找仆从。”陶修德将银票往自己怀里一塞，出门找仆从拿钱了。
还好，仆从的消费一般比较低，身上是带了铜钱的，陶修德很快回来，递给了杜青臣三文钱，叹息道：“你就抠死吧你！”
杜青臣含笑接过，也不反驳，“公子下次再来！”
“想得美！下次没有好菜好饭，我就不来了！”陶修德摆摆手，走出门去。
苏冬这才探出头来，望着面带笑意的杜青臣，“我是不是说错话了，得罪那位公子了？”
“怎么会！他不怕得罪，他脾气好着呢！就是性格有点恶劣，喜欢开玩笑，不用在意。”杜青臣摸了摸苏冬的头，眉目含笑。
苏冬这才安下心来。
略收拾了下，他们也就回了家。
苏老大家，苏俊侠很轻易的被陶修德的三言两语打动，被陶修德规划的前途吸引，当即认了陶家为主，愿意替陶家做事，成为陈家第二。
陶修德这才笑眯眯的把银两递过去，道：“这是给你的钱，用这笔钱，收购陈家在当地的产业，能收购多少是多少，未来，这就是你起步的根基，当然，做生意嘛！不但要有钱和铺子，还要有一定的聪明才智，所以，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可以给你派个我门下的门客，做你的幕僚，帮你看看文书契约什么的，你能接受吗？”
“接受接受的！全凭公子做主！”苏俊侠兴奋的拱手一礼。
他终于，终于要出人头地了！第二个陈家！以后，他就是镇上的第二个陈家！
杜青臣回家没多久，镇子上关于苏俊侠等人救了几十个孩子的消息便传的沸沸扬扬，当然，在旁人的传闻里，苏俊侠忠肝义胆，有侠义之风，为解救孩子们甘愿深入龙潭虎穴，置自身安危于不顾，当真是一条好汉。
至于杜青臣，哦，有的！苏俊侠深感自己智力不足，便强行带走了杜家饭馆的老板，让他帮忙出出主意，最后还把杜老板带到密道去了，但这是被迫的，不算是心甘情愿，虽然也出了主意，帮了不少忙……
但是苏老大才是真汉子真英雄真侠士啊！请关注故事的重点好么！
杜青臣回家不久，就从杜父口中听到了这新鲜出炉的八卦传闻，微笑着暗自磨牙，在心底问候陶修德。
为了捧苏俊侠上位，给他名望，帮他洗脱过往恶名，陶修德够绝的啊！
好！是个能成大事的人！看在救命之恩的份儿上，传闻里那个被迫带去密道当智囊的杜老板，他认了！
不过外面的这个亏他吃了，家里的人也没有放过他，杜青臣被杜父追着指责了一整天，甚至还哭了两场他那死去的亲娘，只哭的杜青臣心烦意乱，不得不保证以后再也不做危险的事情了，更不能瞒着家里，跟危险的人物打交道。
苏冬在一旁连连点头，跟杜父配合的十分好。
杜如林躲得远远的，他还是知情者呢，所以也不敢上前帮忙，怕引来了杜父的关注，想到还有他的事儿呢！到时候连着他一起责怪。
正说着危险人物，危险人物就自己上门了，这次苏俊侠是光明正大带了礼物来的，一进门就看到了他眼中算无遗策的杜老板被他爹训的跟孙子似的缩在墙角。
苏俊侠惊奇的打量着杜青臣，仿佛面前的人根本不是他认识的那个一样。
杜父见到来人，虽然知道苏俊侠已经跟他儿子和解了，但还是重重的冷哼一声，转身进了屋，也不招待，杜青臣终于得以脱身，松了口气，才走过去邀请苏俊侠进了屋。
反正事情都这样了，他们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甚至玉佩的事情，也被陶修德单方面肯定，并且完全不听他们解释。
不过还好，陶修德并没有把这事往外说，所以他们也没等来官差上门询问，要他们配合查白沟的案子。
当然，苏俊侠如今是陶修德的人了，陶修德正给苏俊侠提高名望，这个时候可不能把苏俊侠再跟案子联系起来，这也是陶修德没往外说的原因之一。
“你怎么来了？”进了屋，杜青臣倒了水给苏俊侠，便问了出来。
“来……谢谢你，这些事情，我一直都……挺感激你的。”苏俊侠扭扭捏捏的道，他还挺不好意思的，毕竟，镇子上的传闻他也知道，所有的名望好处都被他一个人占了，都没杜青臣什么事儿，杜青臣白跟着他们忙活了。
“就这个？”杜青臣好笑。
“还……还有！我打算跟着陶公子了！不过你放心，玉佩的事情我绝不说！”苏俊侠连忙道，他还不知道这事已经被陶修德单方面确认了。“所以，我就是想来问问你，你觉得我跟着陶公子，行吗？”
他其实就是想来问问杜青臣，看这件事有没有什么危险的地方，他自己是想不明白的。
杜青臣沉默了下，“做陈家的打手，跟做陶家的家仆，其实并没有区别，你知道吗？”
“其实，知道的。但是，陈家能做那么大！也是因为做了孔家的家仆，我……我没太大的想法，就是，能跟陈家一样就行，当然！我绝对不会做那些昧良心的事情的，陶公子也说了，不会让我做的！所以我就想着……”
“那就行！你愿意就行，毕竟，说句不好听的，以你的能力，若是不依靠旁的势力或者什么聪明人，最多也就是在镇子上做个混混头子，或者做个铺子老板，但如果依附于陶家，有陶家的帮助，也许，你真的可以成为第二个陈家，而且，陶家确实是不会像是孔家那样，让你做违法的事情。陶家一向是很珍惜自身的。”杜青臣意味深长的说出最后一句。
“这样啊！那，我这次，做对了？”苏俊侠紧张的道。
“于你而言，是好事。”杜青臣轻笑，“别想那么多，若非机缘巧合，你想搭上陶家这条船，人家还不让你上呢！这是你的福气！不，这是你应得的，确实是你做了决定，我才跟你去救人的，苏老大，你确实是个好人，比我要好的多。”
苏俊侠闻言，这才松了口气，笑了起来。

第45章
苏俊侠得了杜青臣的话，也终于放下了心事，他一怕陶修德骗他，二怕杜青臣因为镇子上的传言生气，但现在看来，这两个担心他都可以放下来了，苏俊侠松了口气，连忙道：“我，其实还是来道歉的，之前的事情，我想跟杜伯父道歉，我不是有意的，都是陈管家让我做的，这个，我带来了一些补品。”
陶修德给了他一千两银子让他起步，所以苏俊侠现在不缺钱，说买补品就买补品，甚至连身上的衣服布料都好了许多。
杜青臣笑着去叫了杜父，可是刚出门，就看到了上门的陶修德。
“哎呀！好巧啊！”陶修德一进门就看到了苏俊侠，笑着道。
苏俊侠一愣，立刻站了起来，拱手站在一旁。
“没事没事，坐啊！”陶修德跟杜青臣打了招呼，笑着进了屋子，随意的坐了下来，他这次倒是没在意杜家的凳子粗劣，会弄脏他的衣物。
“陶公子怎么来了？”还有什么事情吗？杜青臣特别想问最后一句。
“什么陶公子陶公子的，太生疏了，我叫你杜兄，你也叫我一声陶兄啊！”陶修德摇着折扇笑着道。
“陶公子太客气了。”
“你才是太客气了。对了！你弟弟呢？”陶修德环视一周，“我今天听刘台说，他们后日就要去省城了，正好，我也要回去了，不如跟我一路，如何？”陶修德道，轻轻一笑，“顺便住我家里。”
“陶公子……太客气了，我弟弟，住客栈就好。”杜青臣犹豫着道，他有些搞不明白陶修德这一趟是来干嘛的，单纯来示好的？
事实上，陶修德还真是单纯来示好的，杜青臣欠了他一条命，便是杜青臣不愿意做陶家的家仆，他也想跟他交好，反正，杜青臣日后只会帮扶陶家，又不会害陶家。
“怎么能住客栈呢？刘台已经要住进我家了，也不缺他们几个，全都住过去呗，这样，还能一同去考试，免得到时候谁落下了，错过了。”
杜青臣轻笑，干脆去叫了杜如林来，“陶公子邀请你们跟刘台一同住进陶家，你怎么看？”
杜如林刚想张口拒绝，陶修德已经摇着折扇，随意的来了一句，“我家有名师，可以给你和刘台几人做考前准备，他做官时曾参与过童生考试的出题，只可惜后来仕途不利，才辞官归隐，现如今，正在我家，负责教导我的弟弟妹妹们。”
杜如林默默的把到嘴边的话吞了下去，磕磕巴巴的道：“那……刘台，也去吗？”
“刘贤弟正是为此才去的，他还想要跟我家的夫子请教文章呢！杜贤弟不想去请教一下吗？”
“想……”杜如林低声回答，名师面前，不得不低头。再说了，便是刘夫子都低头了，他坚持，也没什么意思吧！
杜青臣闻言，便知道陶修德这一招正中命门，刘台等几个学生，断不会有人拒绝陶修德的邀请，也就不在坚持，笑道：“既然如此，我弟弟就麻烦陶公子照料了。”杜青臣拱手一礼。
“客气了。”陶修德满意的笑了起来。
“不过陶公子不是要回乡祭祖，怎么就突然要回城了呢？”杜青臣还记得陶修德最初来这里时的理由，陶修德是回乡祭祖途中，绕路过来看望刘夫子的。
“是啊！这不是被事情绊住了手脚，所以，父亲已经派了三弟回乡，就没我什么事情了。”陶修德摇着折扇，回答。
送走陶修德跟苏俊侠之后，杜父才出来，他本来还想跟杜如林一同去省城，也好照顾他，现在看来，是没指望了，毕竟，杜如林若是住去陶家，他是决计不肯去的。
杜父背着手叹了口气，心事重重的回了屋子。杜青臣连忙追了过去。
“爹，如林要住去陶家的话，你就没法跟着去了。”杜青臣轻笑。
“那又如何？！”杜父气呼呼的一瞪眼，别以为他就这么轻易原谅了杜青臣，之前的事情还没说清楚呢！
杜青臣凑过去笑道：“爹，家里要盖房子了，你就在家里帮我种种番椒，然后看着那些盖房子的人呗！我跟苏冬还得回镇子上，抽不开身呢！”
杜父犹豫了下，叹息着点点头，“也只能这样了。”
“对了，爹，之前的银子能不能先给我用，我要买铺子。”
“你又要买什么铺子，人手够吗！别瞎折腾了，就一个饭馆我觉得就挺好的。”
“可是爹，我想把咱们家的祖产买回来，我曾经答应过你的，你忘了？”杜青臣道。
杜父愣了愣，猛然想起才被抄家押解进省城的陈家人，陈家被抄，名下的产业也会被卖掉填充国库，他们终于有机会，可以买回自己曾经的铺子了，杜父眼眶微微红了起来，没想到那么快，他们竟然就能拿回祖产。
祖产这种存在，即使是鸡肋，即使是买下来是赔本的，但对于杜父这样传统的人来说，那也是必须要买的，杜青臣也正是知道这一点，才想着买回酒楼，化解杜父跟杜如林心中的症结。其实祖业什么的，对他而言，并没有那么看重。
杜父抬手捏了捏眼角，压抑住鼻子的酸意，道：“给你，全给你，去用吧！”
“谢谢爹！”杜青臣轻笑。
次日，杜青臣也就跟苏冬搬去了镇子上，住进了杜青臣曾经跟杜如林一起住的柴房里，苏冬也不嫌弃，不过苏母却看不过自己的独子过这样的日子，也就送来了床铺被褥蚊帐等物，这些都是曾经苏冬的东西，现如今苏冬也很难回去一趟，所以苏母就让人给苏冬捎带过来了。
杜青臣看着熟悉的被褥，淡定的转身离开，假装没看到。
苏冬却对小饭馆的生活十分期待，并且，还去集市上买了头猪仔回来，因为杜青臣答应过他，可以让他在后院养猪的。
杜青臣望着站在院子里抱着猪的媳妇，略觉头皮发麻，凑过去认真的问道：“一定要养吗？”
苏冬愣了愣，难道杜青臣要反悔？！
“好吧好吧！”不等苏冬说什么，杜青臣自己先认怂了，并且默默告诫自己，这不是猪，这是苏冬跟杜父友谊的见证，为了公公和儿媳的友谊，做儿子丈夫的，必须要让步，让步……
等稍微大一点就宰了做红烧肉！杜青臣恶狠狠的想到。
目前来看，小猪不过十几斤，不到人胳膊长，看着还挺可爱的，而且白白嫩嫩的，倒也没有大了之后，看起来那么肥头大耳，还是可以养一段时间的，杜青臣也就认了。
苏父听闻苏冬要养猪，乐呵呵的还过来帮忙砌了猪圈，杜青臣绝望的看着猪圈不到一中午的时间就建好了，拉住就要走的苏父的胳膊问道：“爹，你不觉得，饭馆里养猪，哪里不对劲吗？”
“有吗？”苏父茫然的挠挠头，很快，又反应过来杜青臣的意思，摆摆手道：“乡下人家，哪有那么多计较的，也就你事情多，我看你那大堂里还摆了盆栽，那个东西摆了有什么用，除了占地方，不能吃不能喝的。”
哦，所以还是他的不是咯？！
杜青臣继续叹息，默默的摇头，转身进了屋子。
苏冬将小猪放到崭新的猪圈里之后，也跟着进了屋，他觉得杜青臣看起来好像不太高兴，嗯，是非常的不高兴。
苏冬走了过去，忐忑的道：“你是不是非常不想养猪？那……要不，算了，我把猪退回去。”
杜青臣一愣，立刻摆手，“没事没事！”这可是杜父跟苏冬共同努力才争取到的，他可不能拒绝，不然杜父跟苏冬都会很失望，之前好不容易建立的战友情也随之分崩离析。
“养，养的！就是要勤快打理！”杜青臣道。
“我会的！”苏冬闻言，连忙重重的点头。
陶修德马上就要回省城了，临走前还来了杜家饭馆一趟，杜青臣在陶修德吃了饭之后，还特意邀请他去后院转了一圈，“这个，就是我夫郎养的，陶公子觉得怎么样？”
陶修德望着猪圈里白白嫩嫩，干干净净的猪仔脸色变幻很久，最终，还是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咬牙道：“杜兄！我竟不知你是如此表里不一的人！我原以为你是个雅人！”
杜青臣默默摇头，“不，我是个俗人，每日为了铜臭奔波忙碌，雅不起来。”
陶修德最终狂奔而去，并且发誓，在这头猪消失之前，他再也不要踏进杜家饭馆一步了，临走前还威胁杜青臣，这饭馆有他没猪，有猪没他！
不过杜青臣才不在意，毕竟，陶修德都是要回省城的人了，就算没了猪，陶修德也来不了了。
不过杜青臣很快就不用为了猪的存在忧心，因为，陈家的产业开始卖了，有了陶家做依靠，苏俊侠收购县城里陈家产业的事情非常顺利，陶修德甚至给苏俊侠留了个门客，专门帮他打理事务，要知道，苏俊侠可是连大字都不识一个的。
杜青臣还专门为了私塾外的酒楼找了趟苏俊侠，他抢不过此刻有陶家做后台的苏俊侠的，还好苏俊侠并没有因为暴富而轻视杜青臣，还是待他跟以前一样，甚至更尊重了。
“杜老板你放心！你看中的铺子，我绝不染指！别说是私塾外面的那个酒楼了，便是县城里的，对了，县城里的你要么？我给你留两个酒楼什么的？”苏俊侠真诚的道。
杜青臣拱了拱手，“不必了，我现在没那么多人手，也没打算走那么远，先在镇子上做生意就好。”
“哦，这样啊！”苏俊侠点点头，“那，杜老板，你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帮忙的，一定要开口。”
“行。”杜青臣点点头，离开了苏俊侠的家。
门外，罗清正抱着杨六进来，正好跟杜青臣对上，罗清身上的衣着也大变，同样是一身好布料做的衣服，见到杜青臣，罗清笑着迎面上来打了招呼，“杜老板，好巧啊！”
“不算巧吧！毕竟，这是苏老大的家。”
罗清听懂杜青臣的挪揄，忍不住微红着脸低下了头。
杜青臣笑着道：“好日子将近了吧？什么时候，我还得随礼呢！只是你们别嫌弃我给的礼轻了才好！”
“怎么会！杜老板你给根草，我们也当做宝的！”罗清连忙道，说完，又不好意思的低下头去。
杜青臣眉头皱了起来，“你们两个，很奇怪啊！刚刚苏老大还说要在县城里给我留两个酒楼，你又这样，我怎么了？你们干嘛这么对我？好过头了吧？”
罗清闻言，这才微微抬起头来，似乎有些不好意思，“杜老板，您别多心，我们没其他意思的，就是想跟你做朋友，我知道，陶家只是在利用他，别看他现在风光无限的，可是，真正的事务他插不了什么手，都是陶家的那个门客在做主，我就想着，万一以后陶家要苏俊侠做什么不好的事情，我怕到时候，他连个商议的人都没有，就想着……”
杜青臣叹了口气，“所以，你希望我以后在关键的时候，给他出出主意？”
“差不多吧！我知道，杜老板你脑子好使，其实我也知道，陶公子一开始是找了您的，但是您不愿意，所以才轮到苏俊侠，我就是担心，您不愿意的事情，也许……”
“放心吧！我不愿意是因为我不想做人家仆，被人掌控，并不是陶家不好。”杜青臣道。
罗清这才轻轻点了点头，“这样，我们也能安心一些，其实，是真的怕的。”
“不必过于担心，苏俊侠纵然管不了太多事情，只能放权给那个陶家的门客，但是他性情单纯善良，对我，对你，都没有因为暴富而态度大变，他也称得上一句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了，他是个好人，陶修德看重的也正是他这样的品行，正是这样品行的人，才不会在陶家注意不到的时候行差踏错，连累陶家。陶修德这样谨慎小心的人都信任苏俊侠，你也应该信任他，他不会出什么事的。”
罗清缓缓的点点头，略略安心一些。
“再说了，好人有好报嘛！苏俊侠如今名声好着呢！我估摸着，这方圆百里，如今名声最亮的人就是他了，只怕还有不少人家等着排队感谢他救了他们的孩子呢！他的路顺畅着呢！放心吧！”
这也是陶修德为何在他之后选择苏俊侠的原因，这样得天独厚的条件，不是随便一个人都有的。而且苏俊侠为人仗义纯良，可放心他不会做出陈家这样的恶事来连累主家，这样的人选，在陶修德眼里，确实是仅次于他之下，是极佳的人选。
这么说了，罗清也就搞明白了很多疑惑，安心了许多，微微松了口气，感激道：“真是太感谢你了，杜老板，以后要是有什么需要的，您一定开口，我跟苏俊侠，绝对尽全力帮您！”
“你们俩现在连说的话都一样了，真不愧是要成亲的人。”杜青臣打趣。
罗清的脸又红了起来。
两日后，私塾外的酒楼便换了主人，杜青臣还请刘夫子给题了字，刻了牌匾挂起来，上书‘杜家酒楼’四个字，惹得刘夫子摇头叹息，直说杜青臣这个没文化的，连个好的酒楼名字都想不出来，杜青臣只是笑了笑，没有反驳。
本就是杜家饭馆，如今叫做杜家酒楼，不是正合适吗？至少，杜父对这个名字就很满意，每次走到门口都会乐呵呵的背着手望着牌匾笑上几声，虽然他并不认识几个字，但他认识的字里，就有一个杜字，所以每次看到牌匾上熟悉的杜字，杜父就心情大好。
杜青臣留了杜有才在小饭馆里继续做生意，几乎是专职负责外卖的饭菜，又招了几个新的学徒来酒楼里帮厨，杜富贵如今也能顶替杜青臣的位置做主厨了，杜青臣也就给杜有才和杜富贵涨了工钱，让他们带新的学徒，自己则丢开手，只是监督下质量，或者偶尔教导两人些新菜式，大多数时候，都是呆在大堂做掌柜的，人生瞬间清闲了许多。
杜青臣跟苏冬也搬到了酒楼后面的房间里，嗯，陈家后来搞得装修还是很不错的，很适合居住，比之前的小饭馆强多了。
明明住到了酒楼后院，苏冬还是对他在小饭馆养的猪念念不忘，每天都要赶过去照顾，哪怕杜有才赌咒发誓，他一定会照顾好小饭馆里的猪仔也无济于事，苏冬必须要亲眼看到它好好的才放心。
酒楼里，杜青臣趴在柜台上，看到刚从小饭馆喂猪回来的苏冬，幽怨的道：“我怎么觉得，你对猪比对我好呢？”
苏冬茫然回头，杜青臣立刻摆出可怜巴巴的神色来，苏冬被逗笑了，忍不住抬手挡了下嘴，不好意思的环视一周，大堂里客人来来往往的，还有小二忙碌，苏冬走到柜台前，很不好意思的压低声音，“哪有人把自己跟猪比的啊！傻不傻啊！”
“跟猪比怎么了？我在你心里还不如猪呢！你都惦记着每天喂它，都没想着喂我，我还没吃午饭呢！”杜青臣委屈的撇撇嘴，故意拿苏冬逗趣。
“真的呀！”苏冬相信了，“那，那让富贵给你做啊！或者炒菜的时候多给你炒一点，给你匀出来吃。”
“他快忙死了，哪有那个功夫！你可不知道，也不知道怎么了，陈家在这里做生意的时候，天天赔钱，到了我手里，反倒客满盈门，富贵哪有时间给我做吃的啊！”杜青臣撇撇嘴，继续逗他。
“这么忙呀！那，我要不要也帮忙跑堂，或者去后厨帮忙什么的。”苏冬觉得自己老想着猪确实是不好，应该留下帮忙的。
杜青臣摆摆手，“不用，不缺这个，就富贵一个人忙而已，毕竟，他是主厨嘛！”
苏冬用一种怀疑又责怪的神情打量杜青臣，“他那么忙，为什么你不帮他做点呢？你去厨房帮他一会儿，他也可以歇一歇，然后，你还可以顺便把自己的饭做了，这样，你再跟富贵换，你们两个就都能休息吃饭了。”
“额……”成功的把自己带沟里的杜青臣尴尬的摸了摸鼻子，道：“其实，他好像也没有那么忙，忙的过来的，没事没事。”
“你又骗我了。”苏冬已经习惯了。
“哪有！真的忙的！你看看，客人是不是很多？”杜青臣指了指大堂，苏冬环视一周，确实是坐满了的，甚至，他进来的时候还看到酒楼外面有客人等着。
苏冬奇怪的询问，“对啊！真的人很多的，可是，陈家之前不是也在这里，不是说一直赔钱吗？”
杜青臣得意一笑，“那是因为我截走了私塾的生意，他们当然就赔了，只是现在嘛！私塾的饭菜由小饭馆继续供着，酒楼里却有我准备的新鲜菜式，所以，即使是酒楼依旧没有私塾的生意，但也有人慕名而来，尝个新鲜。”
陈家搞得装修还是很不错的，后厨的空间扩大了不少，各样厨具齐全，甚至还有一个烤炉，只可惜，陈家主厨手艺平平，没了私塾的客源，又在这么个小镇子上，陈家酒楼想不赔都不行。
但是他就不一样了，虽然他和杜富贵的厨艺都算是一般，可是菜品却新颖，而且，厨艺不行，佐料来凑，纵使刀工火候什么的差了些，但是，杜青臣却搞了不少调味料出来，比如把花椒磨成了粉，大多数饭菜都可以撒一点，增加点口感，厨房里还常备了高汤，用来提鲜调味，要知道，古代可没有鸡精味精这种东西，全靠高汤来提鲜了，有没有提鲜的菜品，味道可以说是天壤之别。
再加上杂七杂八的一些东西，走了些讨巧的路子，杜家的饭菜一向是味道极佳，虽不至于跟真正的大厨名厨相提并论，但也傲视大部分厨子的，自然门庭若市，生意红火。
“对了，晚上吃火锅呗！”杜青臣轻笑。“我磨了点酱，给你吃个新鲜的东西。”
只可惜这里的人很少种芝麻，所以他也没找到足够的芝麻，没法磨制芝麻酱，他只是弄了些花生酱，然后跟花椒粉之类的佐料调和，他配置了大半天，才算找到了合适的配比，弄出了可以吃火锅的花生酱，正好晚上先吃一顿。
苏冬不懂什么是火锅，不过杜青臣总是会弄些新鲜的菜品出来，所以苏冬也没有多想，轻笑着点点头，“好啊！”

第46章
夜晚，酒楼才关门不久，毕竟客人太多，还是要招待完才行的，其他人都各自下工回家休息，酒楼的门一关，屋子里便只剩下杜青臣跟苏冬两人。
杜青臣这才回屋拿了他磨好调制好的花生酱，放在大堂的一张桌子上，对着苏冬道：“我去拿锅子，才让铁匠帮忙打制好的，你看看。”
苏冬起身跟着杜青臣去了厨房，只见杜青臣取出一个有两三个海碗那么大的小锅，锅中间有一道铁皮阻隔，将锅子分成两部分，底下则是方形的炭炉，看着十分新奇。
苏冬还是第一次见锅中间有铁皮分割的，说起来，为什么要把锅分成两个部分啊？！苏冬好奇的打量，甚至接过来翻转着检查。
杜青臣见了轻笑了下，“现在这个还没什么用处，等以后有了番椒，你就明白了，今天，我们只能吃菌汤锅了。”
说着是菌汤，其实杜青臣还是倒了小半锅的高汤，然后加了水才放了些蘑菇之类的，还倒了些黄酒，平时，厨房里也经常用黄酒调味提鲜。
放好炭块以后，杜青臣才开始弄蔬菜，什么应季的都来一些，厨房里还有豆腐羊肉之类的，种类还是很齐全的，两人吃的不多，杜青臣也就没有过多准备，等弄的差不多了，还合了面切了面条，准备最后吃，他怕苏冬吃不惯这个，最后还是给他下点高汤面条比较好。
外面，锅子已经烧开了，咕嘟咕嘟的冒着水泡。杜青臣端了菜上去，分给苏冬一双筷子，“来，吃吧，把菜在锅里涮一涮，就可以蘸酱吃了。”
乡下人家平时里随便吃点就好了，家里也从来不会准备这种小锅子，都是灶台上的大锅，所以，苏冬也是第一次见这种吃法，还挺新奇的，也就接了过来，将菜放到锅里涮了一涮，他总觉得这样菜还没熟，干脆又多煮了会儿。
不过很快，苏冬便学着杜青臣把菜捞上来，放到花生酱里沾了沾，放到嘴里。
“嗯，好吃的。”苏冬含糊不清的对着杜青臣说。
煮菜也许是一般的，但加了酱料之后，口味就很好了，花生酱口感细腻，香气浓郁，再加上花椒粉蒜泥之类的调味，浓香里有点微辣，味道真的很好。
杜青臣轻笑，“喜欢就好，晚上天冷，可以吃这个，来多吃些，还有肉呢！”
杜青臣将切片的羊肉也放进锅里几片，可惜他切不了吃涮锅时那么薄的羊肉片，怎么控制力道也没有专门切羊肉片的机器切的好，索性也就不挣扎了，厚一点也能吃。
杜青臣将羊肉多煮了一会儿，便捞给苏冬，让他尝尝。火锅什么的，没有羊肉跟炖菜有什么区别！
苏冬果然也很喜欢吃，杜青臣这才高兴的笑了起来，吃自己的东西。
“你是要把这个加入菜单里，卖钱吗？”苏冬问道。
“还不急，这个东西吃起来客人能吃大半天，太耽搁时间，而且现在我们生意好，不必锦上添花，已经忙不过来了，再加上现在天还没有冷，等冷些了，我找铁匠多打制几个锅子再说，再说了，还没有番椒呢！”
没有辣椒的鸳鸯锅根本就没有灵魂！怎么能拿出来卖钱呢？！
苏冬点点头，他只能理解到生意太好，不需要增加新菜式这一点，也对！等以后再说吧，现在把新菜品加进去，他们酒楼就这么大，也只能赚这些钱，又不能提高盈利，白白浪费了新点子。
苏冬又塞了一口羊肉到嘴里，享受的眯起了眼。
杜青臣看的还挺高兴的，他有种在投喂苏冬的感觉，而且苏冬年纪小，不过二十岁左右，再加上哥儿本就比男子中性一些，看着还有几分少年气，看着苏冬吃东西的模样，杜青臣竟有种奇怪的满足感，好像在带小孩。
不不不！这是媳妇！杜青臣暗自想着，不该有的念头要不得。
“对了，冬哥儿，猪仔一般要多久才能长大，能出栏的那种？”杜青臣没有养过猪，所以也不是很清楚。
“嗯，最快半年左右吧！怎么了？”苏冬嘴里嚼着羊肉，嘟囔着回答。
“哦，没事，算计下我什么时候才能做红烧肉。”
苏冬哑然，愣愣的回答，“你还真打算拿它做菜啊！”
“对啊！”杜青臣嘿嘿一笑，怕了吧！把你养的小猪吃掉！看你还每天花那么多心思在它身上，都不关心自己相公了。
苏冬眉头微微皱了起来，犹豫着道：“如果你想做菜，我明天去集市上给你买猪肉吧！”
“心疼了？”杜青臣挑挑眉，看，他就知道，这么喂猪喂猪，喂下去是会喂出感情来的，到时候就舍不得宰了。
“没有，只是觉得，你做菜要紧，红烧肉长大，最快也要半年，你做菜哪能等那么久！集市上又不是没有卖猪肉的。”
苏冬才不是心疼猪仔呢！从小到大，他家养了多少头猪，那个时候都是他跟苏暖在照顾，每每看到猪仔长大，他们所想的都是等猪卖出去了，他们就可以留下些猪下水改善伙食，那是比过年还要快乐的日子。
想起曾经跟苏暖一同玩乐的日子，苏冬的情绪低落了些，但已经好几年了，他也早就放下了这件事，摇摇头将这个念头压下去，继续道：“我明天一早就去给你买猪肉！”
杜青臣摆摆手，“富贵会差人去买菜的，厨房里也有，不用担心。”没有吓到苏冬，杜青臣很不甘心，自从日子平静下来之后，他每天能逗的人也就只是苏冬了，而且苏冬被逗之后的反应特别可爱，所以，他还挺喜欢逗他的。
苏冬茫然，不解为什么厨房明明有猪肉，杜青臣还非要盯着他还没养大的猪仔，非要拿它做菜，不过算了，肯定又是杜青臣逗他了！苏冬反应过来之后，白了杜青臣一眼。
被媳妇娇嗔似的一瞪，杜青臣嘿嘿一笑，又给媳妇夹了一筷子羊肉。
杜青臣吃了个半饱，但苏冬却没控制住，吃撑了，只能在院子里遛弯，杜青臣则去刷了锅，洗了碗筷。
月色下，媳妇一手托着腰，缓慢的在院子里的打转，杜青臣甚至有种媳妇好像有点胖了的错觉，杜青臣朝着苏冬过去，只见苏冬眉头微微皱着，似乎有些难受，而脸颊，确实是有些肿了。
杜青臣心中一突，忍不住问道：“东哥儿，你怎么了？看着好像不大舒服的样子？”
“我……可能是吃的太撑了，然后，今天不太舒服，现在感觉更严重了些，没事的，我溜达一会儿就好了。”
杜青臣真的觉得苏冬好像是肿了一圈，特别是脸，杜青臣突然有个猜测，惊恐的道：“东哥儿，你是不是不能吃什么东西，吃了会过敏的？！”
“什么是……过敏？”苏冬茫然的问，又茫然的摇头，“我不知道，我……”苏冬说着，竟站立不稳，想要倒下去。
杜青臣连忙上前扶了，将人抱到了他们的卧室里，放在床上，在油灯的光亮下，杜青臣才看清苏冬的脸，确实是肿了，而且还发红，这绝对是过敏了啊！
杜青臣心中懊恼，早知道苏冬竟然对某些食物过敏，他就不应该把各种杂七杂八的食材都放到锅里煮了，还让苏冬吃了那么多！
杜青臣连忙给苏冬盖了被子，道：“冬哥儿，你知道你不能吃什么东西，吃了会脸肿，还会……像是现在这样？！”
苏冬也终于意识到自己身上的不舒服并非是普通的身子不爽利或者吃撑了难受，而是得病了，苏冬张了张嘴，一时间也想不出来，他在家里的时候，也没见因为吃什么东西而变成这样啊！当然，乡下地方，吃的东西就那么几样，来回折腾罢了，他也是嫁给杜青臣之后，吃的花样才多了起来。
看苏冬一脸茫然，杜青臣便知道他也不清楚了，也就换了个问法，“你今天吃的东西里，有什么是你从来没吃过的？！”
“没吃过的？”苏冬家虽然不至于吃多好，但也不至于吃的太差劲，杜青臣今天给他吃的东西里，他都是吃过的啊！
见苏冬还是一脸茫然，杜青臣焦急不已，他现在去找大夫，也得让大夫明白，苏冬是怎么了啊！
“羊肉呢？吃过羊肉吗？！”杜青臣着急的问道。
“去年，在家里的时候吃过，那时候没事。”苏冬声音软软的，有气无力。
“那些菜之类的，都吃过吗！”杜青臣不明白了，乡下地方，他酒楼里能买到的菜都是常见菜，便是有些稍贵一些的，也不至于苏冬从未吃过啊！苏冬完全不知道自己吃某些食物会过敏，应该不是这些菜的缘故。
苏冬继续道：“也都吃过的。”
苏冬难受的掉起了眼泪，他现在真的感觉越来越难受了，浑身痒痒的，喉咙好像也肿了起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卡在那里。
杜青臣连忙将人扶起来，道：“先喝些水，我去给你找大夫，你在家里等我，知道吗？”
“嗯……”苏冬哼哼着，委屈的一抽一抽的，眼泪滚落下来，杜青臣看的心疼，却没有办法，甚至在心里埋怨起了苏父苏母，自己的儿子对某些食物过敏，这种事情不告诉自己儿子，也不提前通知一下他未来的夫家吗！这要是吃多了出了事，哭都没地方哭去！
“其实……好像有没吃过的……”苏冬红着眼眶，小声的道。
“是什么？！”杜青臣立刻回头，追问。
“那个酱，从来没有吃过的……”苏冬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他不想怀疑杜青臣调制的酱料，可是，他真的之前唯一没吃过的东西，就是它了呀！可是，那是杜青臣新创的，他没吃过也是正常的，他怕这么说了，杜青臣会觉得失望，他不想给杜青臣泼冷水。
杜青臣一愣，立刻反应过来，“你没吃过花生吗？”
花生？苏冬歪着脑袋，晕乎乎的想了想，他好像确实是没吃过的，苏家虽然种地，但是却从未种过花生，而苏母也不会在集市上买花生回来做菜，就连苏父喝酒吃下酒菜，他家也从来不准备花生。
说起来，他好像真的没有吃过耶！苏冬上一刻还红着眼，下一刻突然眼前一亮，抬手抓住杜青臣的衣服，仰着头，仿佛发现了小宝藏一样在炫耀，“是花生，我没有吃过花生的！”
杜青臣无奈，这有什么好高兴的，杜青臣抬手摸了摸傻乎乎的媳妇的头，道：“乖一些，在家里等我，我马上就请了大夫回来。”
苏冬刚刚精神只是一瞬间的，搞明白自己为什么难受之后，苏冬又恢复了哼哼着难受的模样，自己乖巧的躺好，缩在被子里，小小的一团，只露出个脑袋。
“我没事，你不要着急，我觉得……我好多了。”苏冬还试图安抚杜青臣。
杜青臣叹了口气，也不想再耽搁下去，立刻跑了出去，关上了酒楼大门之后，便直奔镇子上的医馆。
杜青臣敲门惊醒了医馆内的人，将苏冬因为花生过敏的事情跟大夫讲了，大夫也就直接给他配了药，让他拿回去煎了喝了。
“大夫，跟我去一趟吧！你帮我看看，我夫郎到底还有没有其他问题，万一不是因为花生的缘故呢？！”杜青臣见大夫给他开了药就想要回去休息，立刻拉住了人。
大夫也没多犹豫，略想了下，就拿了药箱跟着杜青臣去了杜家酒楼，一回了酒楼，杜青臣就赶紧的去厨房熬药了。
大夫也不计较，自己进了屋子。
之前煮火锅的炭还没有熄灭，杜青臣加了两块炭就把药煮上了，自己立刻回了房间。屋里，苏冬的脸好像更圆了，缩在被子里，露出个脑袋，四处打量，一只手还从被褥里伸出来，而大夫正在诊脉。
“怎么样？”杜青臣走过去，低声询问。
“无碍，就是吃了花生的缘故，还好，你夫郎体质不错，而且反应不是很强，喝了药，多休息休息，也就没事了。”大夫站起身来，就要走。
杜青臣这才松了口气，拿了诊金给大夫，老人家大晚上来一趟也不容易，杜青臣把人送到门口，连连感谢，这才回去。
杜青臣去了趟厨房看了看炭火，才回到屋子里陪苏冬，苏冬见杜青臣的脸色不是很好看，忍不住道：“我没事的！”
杜青臣叹了口气，“你爹娘也没说过这个事情，真是心够大的，我酒楼里什么食材没有？！他们也不怕你误食了！”杜青臣心里无奈，苏父苏母都是心大的人，他就算抱怨，也知道他们不是故意的，只怕，他们自己都不一定知道这回事，毕竟，苏家好像从未吃过花生，苏冬自己都不知道。
苏冬声音软软的，替他父母解释了，“我自己都不知道，他们哪里知道啊！再说了，我家里从来不吃花生的。”
杜青臣不想苏冬病着，还担心着他对苏父苏母有意见，也就叹了口气，“我没多想，就是随口抱怨一句，我这不是心疼你嘛！”
“我觉得我好多了！”苏冬虚弱的笑了笑。
“你先喝了药再说这话吧！”杜青臣低声道，还没喝药呢！而且这才过多久，只怕正是过敏最严重的时候，怎么可能好多了！
等药煎好之后，苏冬皱着眉头也只是喝下了半碗药，便再也不愿意喝了，杜青臣只得拿了蔗糖像是哄小孩一样哄他喝下去。
苏冬委屈的撇着嘴，“可是我晚上的时候吃的太饱了，就算是我不怕苦，肚子也装不下了啊！我现在觉得，半碗药下去，我躺下肚子都很难受了。”
杜青臣：……
这还真是个无解的问题！

第47章
杜青臣最终也只能陪着苏冬说话说到了半夜，等他消消食之后，才让他把热在锅里的半碗药给喝了，才哄他睡觉，可是苏冬撑得不行，根本睡不着，又没有力气再起来消食了，只能干躺着，感慨，“以后我再也不要吃这么饱了！万一病了，连药都喝不下去。”
在地上打地铺的杜青臣一只胳膊枕在脑袋后面，暗自打了个哈欠，却眨眨眼，语气十分精神的道：“是啊！晚上可不要再吃这么饱了，对胃也不好，半饱，半饱就行，再好吃也不能多吃的。”
苏冬深深的叹了口气，他倒是真的撑的不困了，“但是，我还是想吃你做的花生酱，是不是以后都不能吃了？”
苏冬还有些失落，自从嫁给杜青臣之后，他吃了不少好吃的东西，突然间以后有样东西要忌口，苏冬还挺失落的。
“以后给你做更好吃的，我下次给你磨芝麻酱，我们再吃火锅！对了，你对芝麻不过敏吧！”
“我以前吃过芝麻的，没事的。”苏冬幽怨的道，他也不是每个食物都会有反应的好么！那样他还怎么吃好吃的？！
次日，杜青臣困得晕乎乎的起身开店，嘱咐了苏冬继续休息，今天不要乱动之后，便要出门。
苏冬在杜青臣临出门时还嘱咐道：“你别忘了告诉杜有才，红……”
“放心吧！饿不死它的，我告诉杜有才一声，你要是没空去，就让他顺便把猪喂了，他也不傻，看着一桶桶的剩菜剩饭，自己会想着喂猪的，你别担心了。”
苏冬幽幽的叹了口气，“那肯定要担心啊！毕竟，它还要快快长大才行，才能做红烧肉。”
杜青臣：……
杜青臣在大堂忙活，看到苏家村的客人还叫人帮忙告诉苏父苏母一声，说苏冬病了。
不到中午饭的时候，苏父苏母两人便都赶来了，一进来就着急忙慌的直奔卧室，看到了脸肿的像是胖了一圈的苏冬躺在床上补觉，毕竟，他昨晚吃太饱，又喝了一碗药，撑得晚上没睡好，如今消了食，反倒困劲儿上来了。
苏母还以为苏冬这是晕过去了，再一看这脸色，又肿又红的，心疼的眼泪瞬间就滚落了下来，立刻就要转身责怪杜青臣没有照顾好苏冬。
杜青臣早有准备，他还挺了解苏母的，干脆先发制人，将两人拉到院子里，免得吵醒了苏冬，便率先道：“昨日，苏冬吃了些花生就这样了，爹娘，苏冬吃了花生就难受，这事儿你们怎么也不告诉我啊？你们是不是也不知道啊？！”
当然，杜青臣的目的不在责问，而在解释。
苏父苏母闻言，先是茫然，对视一眼，很快，两人都是一脸恍然大悟。
“等会儿！你们知道苏冬不能吃花生？！可苏冬说，你们家从来不吃花生的……”杜青臣见两人神色，竟觉得苏父苏母知道这事情，十分不解，若他们知道，怎么苏冬不知道，也没人告诉他啊！
“正是因为冬儿不能吃花生，所以我家才十几年了，没有吃过花生的！”苏母拍着大腿回答，懊恼的道：“这，日子久了，竟然都习惯了，把这事儿给忘了！”
“但是苏冬自己好像也不知道……”
“他当然不知道，那是他小时候，四五岁时候的事情了，他哪里能记得那么清楚，我记得那次他吃了我的下酒菜，结果很快整个人就胖了一圈，还起了红疹子，搞得还挺严重的。”苏父回答，“自那以后，我们家就再也没有吃过花生了，谁能想到……”
“对啊！竟然把这事儿给忘了，不但没告诉冬儿，也没告诉你。”苏母自己也怪不了旁人了，原本她是要责怪杜青臣没有照顾好她的冬哥儿的，现在也没了理由，只能自己认了。
苏父也叹了口气，嘟囔着道：“也不知道哪里来的金贵毛病，我们家上数几代人，也没见过他这样的毛病。”
苏母闻言，也哀怨的叹了口气，“谁说不是啊！我们家里的人也没这样的毛病，不过咱们东哥儿本就不像是咱俩的孩子。”
杜青臣原本很随意的听着，闻言，猛地一惊，“什么意思？”
“就是冬哥儿是我们两家长得最好看的人，比我们都好看呗！冬哥儿可是可着我们几代人最好看的地方长，哪儿好看他就长哪儿，搞得都有些不像他爹娘了。”苏母自得的笑了起来，大大咧咧的道。
杜青臣无语，也没在意苏母的自夸，道：“爹娘，我大堂还有些忙，就先不陪你们了，你们留下来吃个饭吧！也陪陪冬哥儿。”
苏父沉吟了片刻，有些犹豫，他舍不下重病的苏冬，又不想留下给杜青臣添麻烦，毕竟，人还要做生意呢！哪有时间接待他们？！
“爹，我这边忙的分不开身，冬哥儿醒来了还得你们多看护，再说，冬哥儿病了，又是第一次在我这边养病，我怕他更想见你们。”
苏母一瞪眼，“怎么着，还打算再病第二次啊！”什么叫做第一次，这话她就不爱听。
杜青臣忍笑，“是是是，我说错了，娘也留下吧！别走了，我让人给你们做点饭，留下来吃个饭再说。”
苏父苏母见此，也不在推脱，点了头进了卧室，照顾苏冬。
杜青臣让人给苏父苏母送了饭，才去忙。
下午的时候，苏冬好了很多，大约吃下去的花生消化完了，自然而然也就好了。厨房里忙的没有下脚的地，杜青臣只得拿了炉子在院子里一角给苏冬熬药，看着他喝下去，才让他下床活动。
“爹娘，我没有事情的，你看，我觉得我已经全好了！”苏冬乐呵呵的在院子里走动，除了脸还有些肿，看着确实是好了很多。
“那也要好好休息，你说你干嘛非要出来走走，在屋里躺着不好么？！”苏母责怪。
当然不好！他都躺了一天了，可难受了！苏冬想着，又回想起昨晚撑的要死，还要喝药的痛苦，还有撑的要死还要躺在床上，他觉得能站着活动挺好的。
杜青臣见苏冬没事，也就去了大堂忙碌，留苏家人在这里说话。
大堂里，正有客人来，邱掌柜背着手走了进来，杜青臣正好迎面撞到，脸色不变，朝着邱掌柜走了过去，打了招呼，“邱掌柜，好久不见啊！近来还好？”
邱掌柜就是杜青臣之前卖山楂糕方子的对象，也是当地县官第九房小妾的大伯，他家也算是当地的乡绅，当然，跟陈家那样的人家是没有办法相比的，毕竟，陈家依靠的是孔家，而邱家依附的不过是小小的县官而已。
“哎呦，杜老板，恭喜发财，恭喜发财！其实也没有多久，不过短短数月而已，杜老板这些日子，生意做得很大嘛！”邱掌柜打量一圈，此处果然生意兴隆，让邱掌柜有些眼馋。
“托您的福，略略赚了点小钱而已。”杜青臣握住邱掌柜的手轻笑，也不让路。
同是做酒楼生意的，邱掌柜总不至于是来吃饭的，便是来吃饭，杜青臣也不敢给他吃啊！毕竟，来者不善，善者不来，无论是明目张胆来偷师学习，还是来找茬搞事情的，杜青臣都不欢迎。
“这哪是小钱啊！杜老板，短短时日，你这可是有一间饭馆，一座酒楼了，若这都是小钱，那什么生意人才好意思说自己赚了大钱？”邱掌柜笑道。
“邱掌柜的客气了，时运好罢了。”杜青臣十分谦虚。
“运气好也是本事，你说这陈家啊，这倒台倒的，真是快！一眨眼的功夫，整个陈家就灰飞烟灭了。杜老板你也是运气好，这边陈家才抢走你家的饭馆没多久，刚把这饭馆改成酒楼，陈家就没了，你这又便宜的买了回来，这陈家就白白的给你重装了个店面嘛！听说，还没赚到钱，一直在赔本。”
邱掌柜说着，又环视一周，笑着道：“还是杜老板经营有方，同样的一家酒楼，在陈家人手里，便一直赔钱，在你杜老板的手里，便日进斗金。”
杜青臣低头轻笑，抬手摆出邀请的姿态，“邱掌柜看起来是有事情找我啊！不如雅间里坐坐？我陪您喝喝茶？”
便是邱掌柜只是来学习参观的，杜青臣也不打算给他多看，还是去个房间里聊聊天比较好。
邱掌柜看出杜青臣的小心思，也不计较，轻笑一声点了头，朝着杜青臣指引的方向而去，酒楼里，小二见了，赶紧给两人寻了个僻静的屋子，还给上了茶，他也乖觉，没敢给上杜青臣弄出来的花茶，而是上了普通的茶水。
杜青臣陪着客气了几句，喝了几口茶，才进入正题，“无事不登三宝殿，邱掌柜这次来是？”
“哦，也不算什么大事，只是，我听闻杜老板家的酒楼有不少新奇的方子，所以……”
“邱掌柜，这个方子是不可能卖的，您知道的，我也就靠这些新奇的菜才招来的客人了。”杜青臣直接拒绝，连给他说话的机会都不给，也免得对方觉得有可能，纠缠不休。
邱掌柜一顿，轻笑了下，他本来也没抱多大指望，只是想着万一杜青臣肯卖，他也不用继续往下谈，邱掌柜转而道：“其实我这次来，是想跟杜老板合伙做生意的。”
“哦？怎么说？”杜青臣洗耳恭听。
“杜老板有点子，有方子，我邱家几十年积累，有钱有店面，你我二人合作，你派你的厨子去我的饭馆酒楼做菜，我出地盘，赚了的银子，你我五五分账，如何？”
杜青臣愣了下，邱家这是当他是傻子吗？虽然猛地一听，这事儿他沾光，只需要把他培养的厨子学徒派过去，每月开个工钱，便能赚取旁的酒楼饭馆一半的收益，可是，这饭菜在旁人的地盘做，只怕没个两三天就得全被学走了，他做的菜都是很简单的家常菜，特别容易学会，也没什么特殊的刀工技巧，保证一看就会，一听便懂，不然，杜有才跟杜富贵能那么容易就出师吗！
杜青臣淡定摇头拒绝，“邱掌柜，我怎么好意思占你这么大便宜！我只出一个做菜的厨子，便拿走你酒楼一半的收益，那我也太过分了，不行不行！这也太对不住您了，我不能答应。”
外面，苏俊侠又来到了杜家酒楼的外面，按理说苏俊侠生意刚起步，他应该特别忙碌，可是，他家有陶家门客帮忙打理事务，而苏俊侠又大字不识一个，完全插不了手，所以，其实他还挺闲的。
“杜老板呢？”苏俊侠一进来，没看到应该在柜台的杜青臣，便抓着小二问了一句。
小二答了，苏俊侠才挠挠头，“邱掌柜？镇上的邱掌柜吗？他来干嘛！他自己家不是开酒楼的吗？难不成还来这里吃饭的？！”
苏俊侠越想越觉得不对，他虽然不大聪明，但这么明显的问题他还是能发现的，也就问了小二杜青臣所在的房间，朝着大步而去。
苏俊侠也不敲门，反正他本就是街头混混，便是现在名声好了些，旁人也没觉得他应该是多么优雅懂礼的人，苏俊侠直接推开门，笑呵呵的道：“杜老板！我又来吃饭了，怎么，你都不在外面做生意了，躲在屋里干嘛呢？”
杜青臣闻言，连忙站了起来，暗自松了口气，终于可以停止这场没有意义的对话了，任邱掌柜舌灿莲花，他肯定是不会答应的，这样的纠缠根本就没有意义，偏偏邱掌柜还不放弃，甚至还提起了他那做县官小妾的侄女，试图来压他。
“苏老大。”杜青臣笑着拱了拱手。
苏俊侠点了点头，笑了下，转向邱掌柜，疑惑的道：“邱掌柜家不也是酒楼吗？怎么？还来旁人的酒楼吃饭？”
杜青臣笑了，“邱掌柜是来跟我谈生意的，不是来吃饭的。”
“酒楼跟酒楼……有什么生意要谈的啊！你是能卖菜给杜老板，还是打算帮杜老板拉客人啊？”苏俊侠抱胸，大着嗓门道。
邱掌柜虽然不知陈家倒台的内幕，但是外在的一些消息还是知道的，比如如今的苏俊侠早已今非昔比，已经跟了陶家，甚至最近替苏俊侠做生意的人，都是陶家的门客。见苏俊侠这么护着杜青臣，邱掌柜暗暗心惊，他不怕得罪苏俊侠，却怕苏俊侠背后的人，就像是当年他害怕陈家一样。
邱掌柜站起来对着苏俊侠笑呵呵的拱拱手，一点也没在意苏俊侠对他态度不好，道：“原来是苏老板，这个……苏老板跟杜老板……”
“这是我好兄弟！”苏俊侠大力的拍了拍杜青臣的肩膀，“你没听说吗？我下密道的时候都带了杜老板一起去的，那必须是好兄弟！”
杜青臣被拍的晃了晃，但还是笑着点头，“是，朋友，好朋友。”
“这样啊！我还以为杜老板因为之前打架的事情，跟苏老板关系不大好，看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不是？！”邱掌柜呵呵笑着，但他到底在想什么，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不打不相识罢了。”杜青臣轻笑，抬手将苏俊侠搭在他肩膀上的手抬开，苏俊侠甚至把半个身子的重量挂在他身上，勾肩搭背的。
邱掌柜又聊了几句，也再没提起合作的事情，告辞离开，甚至杜青臣客气着请他吃饭，他也没有留下。
送走不速之客之后，杜青臣回身询问，“听说你最近事务繁忙，一直在购买铺子，还要打点人手，怎么还有功夫来我这里吃饭啊？”杜青臣轻笑。
苏俊侠挠挠头，“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大字不识一个的，就算想帮忙也插不上手啊！只能看着旁人忙的昏天暗地的，我有心说，要不我帮着招揽伙计，安排人手什么的，人家还不放心呢！”
杜青臣略顿了顿，“好歹是你家产业，便是依附于陶家，每年要把盈利的几成上交，但你一点也不管，是不是也不太好，万一以后有什么问题……”
“是啊！”苏俊侠叹息，“罗清也是这么说的，至少得插个手才行，知道发生了什么啊！”
“那你有什么打算？”杜青臣询问。
“我一个字都不认识，便是想看账本也看不懂，所以，我打算读书了，只是……”苏俊侠继续挠头，显然很是纠结，“六子最近也入学了，就在你家酒楼对面的私塾里，我也这么大了，若是非要拿着束脩去上课，跟六子一个班也就罢了，主要是我这个子，进学堂他也不合适啊！刘夫子不收我啊！”
“刘夫子一直说有教无类，难得居然有他不收的人！”杜青臣挑挑眉。
“对啊！刘夫子说怕我吓着其他学子了，他也嫌弃我，说我会打架，万一在私塾里对小孩动手什么的，杜老板你知道的！我根本就不喜欢打架！更不会跟小孩计较了，我以前那些蛮横都是装出来的！”
“所以……”杜青臣询问。
“你能不能帮我去跟刘夫子说说，你们关系不是好吗？”苏俊侠嘿嘿一笑。“你帮我做个保人呗！”
杜青臣略想了下，便点点头，“行，那我去给刘夫子说，帮你做这个保人。”他还是很了解苏俊侠的，他相信苏俊侠也许会学习不好，但绝不会在私塾里惹事儿，所以，他愿意帮忙，毕竟，刚刚苏俊侠也帮他解围了不是。
苏俊侠闻言，还挺高兴的，抬手又一巴掌拍在了杜青臣的肩膀上，“谢了兄弟！”
“温雅些，以后都是要读书识字的人了！”杜青臣忍了忍，但肩膀还是痛，这人手劲儿太大了！
苏冬跟苏母两人正好溜达着到了这边，苏冬看到来人，叫了一声，“苏老大。”
苏俊侠闻言，笑呵呵的回望着苏冬。
“哎呦，苏冬啊！”说完，扫视了一圈苏冬，惊奇的回头对着杜青臣竖起大拇指，“杜老板家的伙食就是好！我这才几日没见着苏冬，这就胖了一圈了，哎呦，这脸色红润的，酒楼的饭菜就是好！养的不错，不错。”
杜青臣：不！他是过敏所以脸肿了。
苏母已经抬手轻拍了下苏冬的肩膀，瞪了一眼，“这是你长辈，叫什么苏老大，叫叔！”
苏冬望着苏俊侠，委屈的低声叫了一声，“七叔。”
“哎！”苏俊侠乐呵呵的接着。
杜青臣：……

第48章
苏母跟苏俊侠又聊了几句，张口闭口大兄弟的，让站在一旁的杜青臣十分无奈，等苏冬跟苏母继续溜达，离开之后，杜青臣才默默回望苏俊侠，神色意味深长。
苏俊侠头皮一麻，连忙摆手解释，“杜老板，我可不是故意占你便宜的，我是真的比苏冬大了一辈儿啊！虽然只是同族，五代开外了，平日里也没什么来往，但是大一辈儿就是大一辈儿，这个也改变不了啊！”
“我看你答应的倒是挺快的，还挺高兴？”
“怎么会！我觉得啊！咱们各论各的就行，就算苏冬按理上得叫我叔，但是，咱们依旧是好兄弟啊！不受这个影响的！对吧，杜老弟！”
杜青臣冷漠的甩开苏俊侠又搭在他肩上的手，“叫我杜老板就行，老弟什么的，我辈分儿没那么高。”
“嘿嘿，行，你说的算！”苏俊侠摸了摸鼻子，笑呵呵的道。
傍晚的时候，苏父苏母才依依不舍的离开，连连嘱咐杜青臣要好好照顾苏冬，他这脸还没消下去呢！
杜青臣答应了，送了苏父苏母一程，才回了酒楼，屋子里，苏冬坐在床上，手里拿着布料在缝，杜青臣见了，立刻上去道：“大晚上的，针线活伤眼，别做了。”
苏冬闻言，抬头道：“可是我想给你做件新衣服啊！”之前买的布料，因为要先给杜父和杜如林做的缘故，到现在还没有做呢，一直到现在，杜青臣身上的衣服还是那么两件，来回的换。
杜青臣闻言，还是坚定的把苏冬手里的布料拿了过来，“不用急，反正慢慢做嘛！我又不急着穿。”
“但是，再过几日你不是要去喝苏老大的喜酒么，还是穿的好一些吧！”苏冬微微皱着眉。
杜青臣这才想起来，他好像确实是要去的，不过，“那也不着急，实在不行，去镇子的成衣铺子直接买现成的就好了。”而且，苏俊侠跟罗清也不会介意他穿的不好的。
“好了。”杜青臣将布料放在一旁，“早些休息吧，你的脸还肿着呢！”
苏冬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好像是肿了，感觉摸起来手感都跟以往不一样了，感觉大了一圈，恢复了精神，有功夫胡乱思索的苏冬眉头微微皱了起来，忍不住询问杜青臣，“我现在是不是特别丑？”
他生病的时候竟然把这件事给忘了，脸肿了，还红，肯定超级丑吧！他也没有找个面巾挡一挡，全被杜青臣看到了，他肯定觉得他丑了！
杜青臣看着突然紧张慌乱起来的苏冬，抬手轻轻戳了戳苏冬的脸，叹息道：“我什么时候才能把你养得这么红润白胖啊！抱起来手感一定很好。”
苏冬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不过很快，脸仿佛更红了，一双大眼睛水汪汪的似是含了泪，也不知是羞的还是着急的。
杜青臣望着苏冬轻笑，“要是能养得这么胖，说不定还能摸软乎乎的……呜呜……”
苏冬已经抬手捂住了杜青臣的嘴，他太了解杜青臣了，知道下面肯定不是什么能听的话，苏冬虽然没有听到杜青臣要说什么，但是自己脑补了一番之后，觉得哪哪儿都不对劲了，无论是软乎乎的屁股还是软乎乎的肚子，甚至是软乎乎的腿和胳膊，都好奇怪！
杜青臣笑呵呵的拿开苏冬的手，凑过去吧唧一下，“我媳妇真可爱。”
“才没有！我可凶了，你要是再欺负我！我就……我……”苏冬努力叉腰摆出凶巴巴的模样来，像苏母一样。
以前，苏母一叉腰生气，他们一家子都要很怂的，不单单是苏暖会被责骂，连他爹，在被他娘训的时候，都被骂得跟抬不起头来。
他也可以这么凶！看杜青臣还敢不敢老是欺负他！哦，他娘说过，这叫驯夫！
杜青臣忍笑连连点头，“对的，冬哥儿很凶的，我很怕的。以后我保证好好听冬哥儿的话，冬哥儿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让我打狗我绝不撵鸡。”
苏冬叉着腰连连点头，“所以，以后你不能再欺负我了，知道吗？不然，我就学着我娘，跟你打架！”
杜青臣瞪大了眼，“娘在家还跟爹打架呢？！”
苏冬瞬间不好意思了，这种私事他怎么就脱口而出了呢？不过杜青臣是自家人，知道了应该也没关系吧！再说了，便是他不说，其实邻居也都是知道的，他们都能听到。
苏冬不好意思的挠头，“也……也还好，就是我娘打，我爹跑而已，反正也打不着。”
杜青臣闻言，认真的点点头。
苏冬又道：“以后，要是看到他们打架，你要去拦的！”苏冬嘱咐杜青臣。
“行！”杜青臣重重的点头，他知道苏母是个挺泼辣的女人，所以打架嘛！乡下夫妻，围着村子追打个两圈也不奇怪。
不过……
“你娘会打你吗？”杜青臣想到这个问题，如果苏母着急起来是会对苏冬动手的，那么，他心里会很不爽，甚至得想想办法，从此杜绝这种事情，苏母确实是疼爱苏冬，但是动手是不行的。
“不打啊！我娘在家里只会对我爹动手，对我跟苏暖那个时候，生气了都是骂的，不过她骂我比较少，所以一般都是我去劝架。我娘说，男人没本事了在家打媳妇，当娘的没本事了在家打孩子，这样的人她最瞧不起。”苏冬道。
杜青臣点点头，忍笑，“娘说的很对，有本事的人，就得反过来。”
苏冬刚想点头，又觉得杜青臣这话里好像有不妥的地方，但是一时间又想不出来，愣愣的歪着脑袋，陷入疑惑。
第二天的时候，苏冬的脸已经好的差不多了，不仔细看，都看不出他的脸还微微肿着，苏冬干脆躲在屋里给杜青臣做衣服，中途只是去小饭馆看了看猪仔。
杜青臣跟苏俊侠去了趟刘夫子那里，替苏俊侠说了不少好话，还做了担保，刘夫子才勉强同意苏俊侠旁听。
不过，刘夫子还是更关心杜青臣的问题，“你一直说自己要练字练字，我怎么从来没见你拿了自己写的字过来找我呢？你现在还忙着呢？亲也成了，我每天就看你趴在柜台上，连厨房都不怎么进了，怎么还不抽空练练字？”定下苏俊侠的事情之后，刘夫子转向杜青臣。
杜青臣一愣，“额……我家里还盖着房子呢，您平时见着我的时候，我确实是在柜台那边，但是我平日里还要经常回去，看看我们家的屋子，盖的怎么样了。”
“你家的屋子不是你爹看着的吗？我也没见你帮什么忙啊！怎么就不能抽空练练字？”刘夫子不吃他这套。
杜青臣挠挠头，也知道他那一手的狗爬字是得练练，也就道：“那行，明儿我就买些纸墨笔砚的，天天练字去！”
“正好，我这里就有字帖，你也不用明儿了，今儿就拿回去，我私塾门口几步远的地方就有卖纸墨的，离你酒楼就几步远，你等会儿出去就买些，回家就练字吧！”刘夫子又转向苏俊侠，“对了，你既然要旁听，也跟着练练吧！不求其他的，先把笔画练练，你家六子这几日也学了几个字，回去让他教你。”
“我！”苏俊侠原本乐呵呵的看着，没想到突然把他牵扯了进去，他这么个大老粗的，让他写字？！不过苏俊侠想到自己是来学认字的，也就只能默默低头，“是，知道了。”
两兄弟垂头丧气的出了私塾，顺道去不远处的铺子买了纸墨，然后各自回家。杜青臣抱着字帖纸墨什么的回去，还引起了苏冬的注意。
苏冬家里没人识字，所以，苏冬见笔墨纸砚的机会很少，嫁到杜家来之后，倒是见了几回杜如林的笔墨纸砚，可是，他没敢动，怕动坏了，这次杜青臣抱了这些回来，还说是自己要练字的，苏冬倒是敢碰一碰了，毕竟，小叔的东西跟相公的东西是不一样的，小叔的东西不能碰，但是，相公的可以啊！
苏冬抱着一种对读书人的敬仰好奇，拿着杜青臣的东西打量，还翻开了杜青臣的字帖看，很漂亮的字，但是他又说不上来哪里好看，总之，就是好看的。
杜青臣见苏冬如此好奇，轻笑道：“要不，我教你写字吧！”
苏冬不好意思的放下杜青臣的字帖，“可是，你还要自己练字呢，平日里还要忙，会不会太麻烦了？”
“怎么会？！古人云，红袖添香，你知道是什么意思不？”杜青臣哄骗苏冬。
“什么……”苏冬不解，他又没读过书。
“意思就是，有媳妇陪着读书学习的人，能学的更快更好，还能更高兴，你陪着我一起练字，我就很高兴了啊！”杜青臣曲解词意。
苏冬不懂这些，也就真的信了，“是……是吗？”
“当然！为了让我练字更高兴一些，所以，我要教你练字，以后，我出门就可以很嘚瑟的跟旁人说，你看我夫郎，不但人勤快能干，性格好，长得好看，还能识文断字呢！谁家夫郎有我家的好？！”
苏冬眼睛微亮，又有些不好意思了，不过还是羞涩的点了点头，“那，那我跟你学写字好了。”他想做那个，让杜青臣很嘚瑟的夫郎。

第49章
杜青臣把笔墨买回去之后，是正经的打算练字了，只是他虽然态度很认真，可是写出的字，却总是不尽如人意，或者说，是写一张撕一张，连自己都看不过眼了。
苏冬心疼的看着杜青臣哗哗的撕纸，终于是忍不住伸手拦住，便是家里现在赚钱还可以，也不应该这么浪费啊！苏冬皱着眉头，看着有些尴尬的杜青臣。
杜青臣无奈的揉了揉眉心，“我没怎么用过毛笔，我唯一写得能看得过眼的是自己的名字。”
“其实，我觉得挺好看的了。”苏冬认真的道。
杜青臣抬手捏了把苏冬的脸，“不行，还差太远，我的字，连拿出手给人看都还不行。”
正说着，杜根有就敲门走了进来，杜青臣的房门并没有关着，杜根有对着杜青臣拱手行了一礼，“老板，外面有个外地来的，说是吃不惯这边的菜，非要自带佐料，让我们放到菜里。”
“什么佐料啊！”杜青臣放下笔，望着这个新招来的杜氏一族的伙计。
“就是不知道啊！”说了几句，杜根有便摆不住伙计的姿态，态度随意起来，若是在村子里，他也得叫杜青臣一声青臣哥呢，不过，杜青臣招人的时候也并非随便一个杜氏的人都可以，杜根有还是有可取之处的。
杜根有认真的道：“老板，他拿的那包东西，我们都不认识，富贵不敢给他放菜里，也不知道怎么放，万一是什么毒物之类的，连锅都没法要了。”
杜青臣站起身，“出去看看吧！”
苏冬也跟了出去，外面，一个做行商打扮的人，正无奈的对着小二道：“我在县城的时候便听闻，临近县城的这个镇子上有家不错的酒楼，菜品新颖，味道也不错，所以我才特意过来品尝一下的，结果一吃，味道也不过如此，我想让你们帮忙再做一道怎么了？我自备佐料怎么了！不行吗？！”
行商声音极大，嘟囔着继续道：“我这佐料可是神物，但凡食物里放一点，便滋味百变，口舌生香，让人欲罢不能，流连忘返，你都没试过就说不行，你怎么知道不行啊？！叫你们老板出来！”
杜青臣听到行商的话，微笑着走了过去，拱了拱手，“这位朋友，我就是酒楼的老板，听说你想自备佐料？”
行商打量了杜青臣一圈，点了点头，“正是，老板难道不想试试我这佐料？”
杜青臣笑了笑，他看出这个行商不是来找事儿，而是想来谈生意的了，也就道：“好啊！我可否先看一眼您这佐料？”
行商点了点头，将布袋递给杜青臣，杜青臣原以为是什么有趣的佐料，比如辣椒花椒之类的，结果打开一看，只见一些仿佛核桃壳一般，但又与核桃并不一样的果壳，神色顿时一凝，合上，问道：“敢问这是什么果子的果壳？”
行商低声笑了笑：“这是我家乡所产的一种果子罢了，叫做米囊花。”
杜青臣环视一周，没看到能帮忙打架的人，也就转头对着杜根有低声道：“找些人来，抓住这人。”
杜根有敏锐的意识到什么，脸上不显，依旧摆出谦卑的笑容，对着杜青臣拱手一礼，“明白了。”又对着行商笑了笑，“我给先生倒杯茶。”说着，就离开了此处。
苏冬疑惑的望了眼杜青臣，杜青臣注意到身边的苏冬，也就道：“冬哥儿，你先回去吧！”
苏冬可是听到了刚刚杜青臣跟杜根有的低语，虽然不知为什么，但是这个时候他怎么能离开，这人肯定是有问题的吧！苏冬摇了摇头，抓住杜青臣的衣服，不愿意走。
“冬哥儿，听话，去厨房看看，有没有空的锅子，或者让富贵帮我留一个。”杜青臣道。
行商一听，便以为这老板动心了，心中暗喜。
苏冬闻言，也就想到厨房里还有不少人，可以叫过来帮杜青臣的忙，也就道：“那，我去看看，马上就回来！”
“嗯。”杜青臣点了点头。
见苏冬走了，杜青臣才握紧手中的布袋，很快，杜根有就叫了在后厨帮忙的人缓慢的围了过来，杜青臣见了，才对着行商轻笑，“开花空道胜于草，结实何曾济得民。却笑野田禾与黍，不闻弦管过青春。米囊花确实是好东西啊！可惜，却只是好看却华而不实甚至伤人身体的东西！”
“把人给我扣下！”杜青臣猛地后退，让围上来的小二和后厨帮厨的人一涌上前。
行商看着瘦瘦小小的，也没有武器在身，众人也不怕他，一哄而上，将人压倒在地，三四个压了上去，仿佛叠罗汉一样，将行商压得喘不过起气来。可是行商人瘦小却灵活，不然也不敢满天下的跑着做生意，他自不是表面看起来那么好对付。
行商从人堆里手脚并用的爬了起来，朝着杜青臣扑了过去，他倒是知道，抓住杜青臣，他才好逃命。
杜青臣自觉自己只是个文弱厨子，打打杀杀的事情可来不了，也就连忙想跑，但是行商已经抓住了他的腿，手脚麻利的爬了起来，从袖子里取了匕首，想要挟持杜青臣。
“放开我相公！”苏冬本想去后厨叫人，结果发现杜根有已经去过了，他也就拿了根还没有劈的木柴赶了过来，一进来就看到行商想要挟持杜青臣，也就脑袋一懵，冲上去对着行商的脑袋就是一棍，行商晃晃悠悠的倒了下去。
苏冬傻眼了，他不会把人打死了吧！
杜青臣连忙一脚踢开行商的匕首，弯下腰检查，还给人做了紧急护理，“去找大夫！”杜青臣着急的道。
若是苏冬真的一棍子把人打死了，那麻烦就大了！还好，行商看起来头挺硬的，只是略晕了晕，就浑浑噩噩的挣开了眼睛，杜青臣立刻让人把他捆了起来，绑在了大堂里的凳子上。
旁边的客人都看傻了，若非这些人只是打群架，除了行商的匕首，其他人都是赤手空拳或者拿个凳子木棍什么的，看着没多大危险，他们早就吓跑了，不过现在，也许该跑了……
杜家酒楼，这随手打客人的习惯实在是不好，难道还不能有言语之争了？他们花钱吃饭，便是闹事又何妨？做酒楼的，不该卑躬屈膝，对客人好一些？该认怂就认怂？！真是名声不符！枉费他们听闻杜家酒楼的名声，特意绕路过来吃饭。
杜青臣见客人们纷纷想要离开，无论是不想惹事的，还是对这酒楼伙计围殴客人不满的，杜青臣立刻拱手扬声道：“各位客官请听我一言，此人并非无缘无故在酒楼里闹事，而是想借着闹事，把他的佐料卖到我这酒楼里来。”
众人听了，略想了下，好像确实是这个样子，这个闹着要用他自己的佐料，让酒楼做饭的行商，一见着老板，就只想着怎么给老板介绍他的佐料了，确实好像是为了吸引酒楼的注意，是过来卖佐料的。
“便是如此，此人手段让人不高兴了些，但本心里还是来做生意的，杜老板就是不高兴了，这么打人，也不太好吧！”有同样是行商的客人道，颇有几分同病相怜故而帮人出头的意思。
“自然不会，正经来跟我谈生意的，便是买卖不成仁义仍在，我依旧会以礼相待，但是此人，想卖给我的却是毒物！此物加入食物，确实是会使得食物味道鲜美异常，但是却会引人上瘾，吃的久了，便觉得天下美食尽是无味，只有加了此物的饭菜才可入口，而且身体会日渐虚弱，最终无药可医，直至身亡！”
众人一惊，他们从未听说过世上有这样的东西！
杜青臣扬声继续道：“我杜家酒楼，怎会接受这等引人上瘾，伤人身体的东西！不但自己不能接受！也不能让这东西流传出去！万一此人再去哄骗其他酒楼，使得其他不知此物危害的酒楼老板真的以为这是什么奇特的异香，真的加入了饭菜之中，若是损人身体，害人性命，我怎么能心安？！做酒楼的，岂能不懂一句，饮食安全大过天！”
杜青臣激扬顿挫的讲完之后，又摆出可怜的模样，低下头去，甚至抬手抹了把眼睛，却连一滴水都没擦下来。
杜青臣继续道：“今日小子此举，确实是惊吓到了各位，但实在是……实在是不能假装不认识，放此人离开，若是……若是此人还在此地停留，甚至去了其他酒楼，哄骗其他酒楼老板，那么……我们县里，谁又能知道，哪家的酒楼里，是被下了这样的毒物？”
众人听的心惊不已，但听到杜青臣当众打架，只是为了他们县里的酒楼不再被此人蒙骗，甚至为了他们这些食客的身体，都各自感激不已。
询问杜青臣的行商也心有余悸，哪里还怪得了杜青臣，拱拱手对着杜青臣道：“是我错怪杜老板了，杜老板仁心仁德，是我想错了，还请杜老板见谅。”
“这位客人客气了，客人所问，全都是于情于理的，便是客人不问，我也要解释清楚，这么说起来，我还要谢谢这位客人询问了我，让我好顺其自然的解释出来呢！也免得我硬要解释，惹人烦厌。”
对方闻言，笑了下，甚至有些不好意思了，明明是他误会了杜青臣，结果，杜青臣还反过来感激他，这杜家酒楼的老板，着实是有趣的很。
他也不吝啬反过来多捧两句杜青臣，也就拱手道：“杜老板持身守正，博学多知，他日我再经商路过此地，必然还要来杜家酒楼吃饭，也能多一分安心了。”
“客气了。”杜青臣轻笑点了点头，众人也都不走了，干脆留下来一边吃饭，一边看热闹，反正没有危险的热闹，大家都愿意看。
杜青臣让人去报了官，毕竟，这样的人他一个小老百姓又不好处理，不管官府怎么做，到时候就跟他没有关系了。
被绑住的行商见杜青臣走到他身边，立刻狠狠的啐了一口，他也知道自己不能被定死了罪状，更别说杜青臣已经报了官，一旦定罪，便要坐牢！他想脱身，必须要翻盘，便是杜青臣认识这东西又如何？难道这样的小地方，还人人都能认识不成？！便是县官老爷来了，也未必能知道！
想到此，他也就摆出死不认账的样子来，道：“你这小人，我好心拿了我家乡特产的香料来给你看，你竟然诬陷我在卖毒！我只是一个行商而已，在此地没有亲朋故交，还不是任你欺辱！你就算看我闹事不顺眼，也不该下如此毒手啊！”
杜青臣闻言，也就把布袋交给杜根有，对着绑在凳子上的人，道：“事到如今，你还想强辩？你是觉得我们这样小地方的人，便都不认识你这毒物了吗！好，你既然说这不是毒，我也不跟你争辩。”
杜青臣转向杜根有，“把这个磨成粉，喂他全喝下去，我看他喝不喝！”
行商想起家乡那些因为经常服用米囊花，而仿佛入魔了一般的同乡，惊恐的瞪大了眼，“不不！哪有人一股脑吃这么多香料的！”
“既然能入饭菜，怎么就不能吃了，便是咸着了齁着了，我这里的水管够！”杜青臣冷声道。
“不不不……”对方连忙摇头，他才不要吃，绝对不要！他只是在此地贩卖些米囊花而已，又没有卖出去，便是真的落到了官府手里，也不是天大的罪过，不过是一段日子的牢狱之灾而已，但若是服用了这么多的米囊花果壳，只怕，是要生不如死，这辈子就毁了！
此人如此惊慌失措，旁人哪里还看不出来，顿时离得近的客人便有人拍案而起。
“看这人吓成这幅模样，便知道此毒何其毒辣！若真是流入咱们县里的酒楼饭馆，惹我们上了瘾，最后中了毒，岂不是损了身家性命！等会儿官府的人来了，此人必须严惩！”
“对对对！”旁人见了，也看出此物的毒性了，顿时愤慨不已。
行商耷拉着脑袋，不敢再强辩，他不愿服下米囊花，便是坐实了这东西有毒，自然没有辩解的余地，只能认命。
“杜老板，你怎么认识这东西的？”有同镇子的人好奇的问道。
“我以前上学的时候，正经做学问的文章不爱读不爱学的，就喜欢看些杂书，偶然之间看到的。”杜青臣回答。
这么一说，大家也就明白了，说起来，很多上过私塾的人都是如此，正经考试用的学问，哪里有杂书好看？！很多人一时间，竟觉得杜青臣跟他们有几分相似之处，心理上觉得亲近了些。
众人随意的聊着天，苏冬则乖巧的坐在一旁，好像刚才动手挽回劣局的人根本不是他一样，杜根有将布袋放在苏冬所坐位置的桌面上，又给苏冬倒了茶，他在这方面一贯十分机灵。
没多久，官府的人也就来了，杜青臣作为当事者之一，也要跟着一同去跟县官解释。
客人们见此，又经过刚刚跟杜青臣聊天，他们还挺喜欢这个老板的，也就帮腔，纷纷道：“我们也看见了，此物确实是毒物，他本来还不承认的，杜老板说，你要是不承认就自己吃了，看到底是不是毒，他死都不肯吃！这东西绝对有毒啊！他就是欺负我们小地方，不认识这物件儿，拿来害我们的呢！”
“就是就是。”众人纷纷帮腔。
官差见了，也就记了下来，准备回去给县官报告。
苏冬担忧的拉着杜青臣的胳膊，不想让他去官府，小老百姓的，哪怕犯人不是自己，那也是不愿意去那种地方的。
杜青臣轻轻拍了拍苏冬的手背，“没事的，只是去说一下今天的事情而已，你留在酒楼里，帮我看着店面。”
苏冬闻言，只得重重的点头，“那，你带个人去，也好传消息。”
杜青臣想了想，指了杜根有，道：“跟我一起去，等会儿你就在门口等我。”
“成！”杜根有笑着点点头。

第50章
县衙内，杜青臣将所有的事情都跟高坐在上的县官讲了，县官已经是将近五十岁的人了，须发微白，挺着肚子，有些胖，大约是因为胖所以撑开了皮肤，皱纹倒是没有多少，看着还是十分和蔼可亲的。
听杜青臣讲完之后，冯县令沉吟片刻，便道：“你怎么知道这米囊花有毒？本官也自幼苦读诗书，却从未听过。”
杜青臣拱手一礼，“大人，您读的都是治世救民的大贤之作，小子是乡野村民，哪里看得下去那些圣贤书？所以，以前上私塾的时候，反倒更喜欢看什么故事画本，此物正是偶然之间在一本杂书中看到的，一开始小人也不确定，只是想着，先把人扣下来，再慢慢查问，也是为了乡亲们的安全着想，后来为了确认，小人便假装催逼他吃下去，看他敢不敢吃！果然，他并不愿意，所以，小人就肯定了，这东西果然是有毒的。”
冯县令点点头，“你倒是机警。”
“大人赞誉了，只是为了乡亲们的饮食着想，便是只有一点点怀疑，小人也不敢随意放过。”杜青臣颔首回答。
冯县令看杜青臣倒是挺欣赏的，此人秉性纯良，仅仅只是有点怀疑，便在自己酒楼里扣押客人，果然发现了米囊花这等毒物，若是换做旁人，便是怀疑，也是不愿惹事的比较多，只会放人离开，最多自己不买便是了。
“你叫什么名字？”冯县令问了一句。
“小人杜青臣。”
这名字倒是有些耳熟，冯县令想了想，很快想到了杜青臣的身份，“你就是那个……陪着苏俊侠一同下密道的饭馆老板？”冯县令颇有兴致的问道。
杜青臣颔首，不好意思的道：“正是小人，其实也没帮上什么忙，全靠苏俊侠艺高人胆大，又有一颗侠义之心，才得以脱困。”
“苏俊侠自然是好的，你能愿意跟着他一同下密道，也是很不错。”冯县令虽然是一县之长，但是也常年备受陈家压迫，突然之间，一觉醒来，陈家就成了过眼云烟，不复存在了，冯县令暗自高兴了很久，以后在平兴县里，他终于可以做真正的，无人钳制的县令了。
他才是当地的父母官！冯县令知道了杜青臣在毁了陈家这件事上有功劳，对杜青臣的态度更好了。
他虽然没有什么大的才干，但也不是什么十恶不赦的人，只是平日里有些贪财好色而已，但也并不是十分贪婪的，要刮干百姓油水的那种贪官酷吏，他只是偶尔会收点大户人家的孝敬，所以，他大体上还算个挺不错的人。
冯县令乐呵呵的道：“果然，不负传闻之名气，是个侠义之辈。说起来，你这么一来，我倒是又想起来件事儿。”
杜青臣看冯县令神色和蔼，面带笑意，便知道不是什么坏事，也就微笑着洗耳恭听。
“你家的那个酒楼，难道就是这些日子在县城里名声很响亮的那个镇上酒楼？旁人说，你家的饭菜跟别的酒楼不一样，很多都是从来没吃过的。”
杜青臣拱手谦虚道：“都是旁人赞誉了，其实都是些普通的家常菜而已。”
“家常？不不！那可不家常，前些日子，我的一位妾室还提起你家的饭菜，说她也听闻滋味甚美，又很新颖，她家人原本想要跟你合作，一同在县城里开酒楼，跟你五五分账，还说，这样，她以后也能让仆从去买了来，解解馋了。”
杜青臣目光一寒，再抬头又是温和笑意，“县令说的莫不是邱家？”
冯县令笑眯眯的点着头，“就是他家，我那一房小妾，就是邱家女子，只是听说，你拒绝了？为什么呀？”
“哦，能跟邱老板合作自然是好的，只是……邱老板太客气了，非要给我五成分利，大人，虽说商人逐利，但是我一向敬仰邱老，哪里肯让他们这么赔本，所以，就拒绝了他们。”
冯县令倒也不傻，微笑着略略沉吟，原本他提起这事儿只是随口一提，毕竟，当初他那侍妾跟他说起来的时候，他也只是随便一听，根本没在意，现如今这么听了，好像内里却有不少问题，杜青臣虽然嘴上说的漂亮，只怕心里是不愿意的。
不愿意就不愿意吧！反正邱氏最近也不提起这个事儿了，他也不会刻意为了一个妾室曾经说过的一两句话就对百姓如何，冯县令也没有继续追问。
杜青臣自己反倒有些坐不住，邱家凭借女眷依附于冯县令，今日能给冯县令吹枕头风，明日说不定还能继续针对，杜青臣也就拱手道：“其实，邱姨娘若是喜欢我家的饭菜，也不用着急，等过些日子，我攒够了钱，就来县城里买一处铺子，在县城里也开一家，我家又有外卖，邱姨娘若是喜欢，日日点饭，我也能日日送到。”
“哦？”冯县令倒是有些兴趣了，“什么外卖？说来听听。”
杜青臣也就讲了，反正这种事情也瞒不住，冯县令若是想知道，找人去镇子上一打听就能清楚，他之所以不知道，也是因为之前不关心罢了。
冯县令听懂了，赞许的点点头，“看不出来，你这小子，不但有颗仁心，还是个挺聪明的人，不过也对，不然的话，苏俊侠也不会单单带了你去不是？果然是个聪明机灵的。”
杜青臣含笑，谦虚了两句。
县衙外，杜根有不停的往门内看，终于是等回了杜青臣，连忙上前扶住，杜青臣看着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杜根有也只以为他是吓着了，也不敢在县衙门口多说什么，扶着杜青臣就离开了县衙。
“老板？青臣哥？回神了！”杜根有抬手在杜青臣眼前晃了晃，被杜青臣抬手拍了下去。
“我好着呢！”杜青臣道。
“我看你一直出神，不知道你在想什么，所以才叫你一声，怎么样？跟当官的解释清楚了吗？该不会连累你吧？！”杜根有问道。
“没事，人已经收押了，也收了他的路引，等他坐完了牢，就会被迁回原籍，没了路引，他再也没法到处跑了。”杜青臣回答。
杜根有松了口气，“那就太好了，也省的他再跑到其他地方去祸害其他人，真是的，拿着毒药去卖钱，也不怕造孽！我说，青臣哥，既然都没事了，你干嘛还一脸沉思，像是在想什么？”
“没事，就是觉得，这县城也不错，赶明儿，我们在这里也开个酒楼好了。”邱家看起来并不能太仗着冯县令的势，做事情还是要绕着弯子来的，既然邱姨娘表示她只是想吃他家的饭菜了，所以才让邱家跟他合作，来县城里开饭馆，那他自己来就好了，这下邱姨娘就没有办法再拿着这个理由吹枕头风了吧！
而且，据他所见，冯县令对他印象不错，所以，应该也不会听从他那位邱姨娘的话，对他如何，所以，还是要好好的跟冯县令打好关系才行。
杜青臣并不知道，邱掌柜自从知道了他跟苏俊侠关系好之后，就已经放弃了自己的打算，甚至邱姨娘也只是最初的时候提了一次，便再也没有说过了，还自顾自的小心防范着。
酒楼外，苏冬站在门口不停的朝着杜青臣回来的路口张望，终于等到了杜青臣两人，立刻高兴的小跑了过去，站定，上下打量杜青臣，没有受刑的痕迹，身上干干净净的，一点问题也没有，苏冬这才松了口气。
“看什么呢？”杜青臣好笑，“放心吧，我是证人，又帮官府抓了人，他们不给我颁个见义勇为的奖也就罢了，不会对我如何的。”
“那也没人愿意进官府衙门！”苏冬道。
这倒是！杜青臣点点头，“其实，咱们这位县令人还不错，挺温和的，脾气又好，你这些年听过咱们县里出过什么刑讯惨烈的案子吗？”
苏冬歪着脑袋想了想，好像还真没有，这些年来，县衙好像不存在一样，没听说过什么案子，也没听说过谁受了刑，受伤或者断胳膊断腿的，若是这次杜青臣不报官，他们都快无视了官府的存在。
“走吧！别担心了。”杜青臣拍了拍苏冬的肩膀。
苏冬点了点头。
与此同时，省城内，刘台杜如林邱友几人也考完了试，正在陶太守的府邸里等放榜，有丫鬟邀请他们前往花厅赴宴。
邱友稳重的道：“请容我们片刻，让我们打理一下。”
“是。”美貌婢女恭敬的颔首，在院落门口等着。
屋子里，邱友立刻原形毕露，带上邱瑾，四人紧张不已。
“我的天，我从来没有参加过这样人家的宴会，可怎么办？！我们要穿什么去？去了万一礼仪出错了，丢了面子……”刘台年纪最小，所以焦躁的原地打转。
邱友不得不收敛自己的紧张，抬手按住，“别慌，陶太守宴请官员和官员家眷，我们只是顺带的，之所以叫我们去，也是出于礼节，我们便是去了，只要悄无声息的呆在一角，万事不出头，不冒头，便可以安稳度过，便是高官显贵又如何？我们还跟着刘夫子参加过文会呢！我们懂规矩的！不会失仪的。”
“平兴县举行的文会吗？我记得那次文会，宴席上我们吃的是羊汤泡饼，写诗文的时候纸张不够了，最后年纪小的都蹲在地上划拉，哦，我记得刘台那时候就是在地上写诗的，说是省纸。”杜如林一紧张就怼人，还话多。
邱友一噎，他们几人出身乡野，猛然来到太守府，一开始也很不适应，但是陶太守态度温和，陶修德帮忙照顾，便是有些失仪的地方也不会计较，所以也就渐渐的适应了下来，礼数逐渐周到，可是，这是宴会啊！
丫鬟说，这是陶太守宴请韩郡官员与其家眷亲朋的宴会！出入的都是达官显贵，名门望族，他们几个乡下小子，去了那样的宴会，肯定会格格不入的吧！不说其他的，他们连自己该坐在那里站在那里都不知道啊！他们从小没有受过这样的教育啊！

第51章
邱友也很心慌，不过，他是几个小伙伴里年纪最大的，这个时候也只能稳住，道：“我们尽量不乱走，不开口，就看着旁人是怎么做的，我们跟着做就行，众位，这次宴会虽然让我们很慌乱，但也是学习的好机会，我们可以多观察旁人的礼貌言行，以后也好规范自身，也免得日后再如今天这样。”
众人闻言，默默的点了点头。这样的事情，绝不要再有第二次了。
邱瑾依旧紧张的说不出话来，比起刘台杜如林邱友三人，他家世更差，他甚至是杜青臣答应刘夫子，要照料的两个贫寒学子之一，突然要面对这样的场面，他不过是少年，哪里能不紧张到发抖。
邱友发觉邱瑾的僵硬，走过去拍了拍邱瑾的肩膀，邱瑾好歹是他的同村同族，来的时候族中长辈也嘱咐了，要他们互相照顾，邱友自然是很关心他的，也就低声道：“你别怕，到时候就站在我们后面，我们做什么你就跟着做就行了。”虽然他们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对做好。
邱瑾抬手抹了把眼，低下了头去，小声的道：“好。”
四人换了衣服，跟着在院落外等他们的丫鬟，一路去了花厅，陶家大公子不在，陶修德便是此刻家中最年长的公子，不得不跟着忙碌，没工夫照顾刘台几人，只是派了书童照顾他们。
花厅外，书童终于等到了这几人，便小跑了过去，赔着笑脸笑呵呵的道：“几位小公子来了，奴才正等你们呢！奴才是二公子派过来的照顾几位的。”
邱友暗暗松了口气，还好，陶修德还记得他们不懂这边的规矩，派了人来帮忙。
书童已经道：“几位，太守和几位大人就在花厅坐着，几位跟着其他公子们进去见个礼吧！打个照面，也是告诉主家，各位来的了的意思。”
几人注意到新来的人都进了趟花厅，不过很快就出来了，便知道这就是书童说的意思，几人在门口磨蹭了一会儿，偷瞄了几个人进去行礼，看到他们出来之后，才接着进去。
四人按照刚刚偷学到的行了礼，才站起身来，就等着最上位的陶太守颔首之后，他们转身就走，像是刚刚的那一批人一样。
陶太守果然只是点了下头，示意几人可以离开了，邱友等松了口气，又行了礼才退下。
门外，书童迎了上来，“几位小公子，行了礼之后其实也没什么事儿了，各位随便在前院逛逛，跟其他的公子们聊聊天什么的，后院此刻都是女眷，还请不要误入了。”
“知道了，还有什么吗？”邱友想一次问明白。
书童呵呵笑着，“等会儿会开宴，各位公子随便找个地方坐下就行，接近主桌的那几个桌子千万不要去的，那是大人们的位置，其他的位置，各位公子随意的。”
四人点了头，放心了，听起来还可以，都不难。
书童继续道：“等宴席结束之后，还有游园，各位大人会考量在场公子们的学识，当然，也不强求，若是不喜欢，还有投壶猜花签等，各自随意。”
听起来好像更简单了，四人彻底放下心来。
“今日宴会，是太守庆贺考试结束，也是慰劳主考官等各位大人辛苦的意思，所以，到最后的时候，童生和秀才试的名录会出来，一则拿去外面粘贴，告知考生们，二则，则在宴会上念出，若是有谁家的公子哥得中，也是光彩。”书童笑呵呵的道。
四人的心瞬间又提了起来，“连童生试的录取名录也要念出来吗？”刘台焦急的道。
“是啊！小公子莫慌，先念的是考中秀才的名录，最后才是童生名录，奴才在这里先提前恭祝几位公子金榜题名了。”书童笑着道。
“多……多谢。”几人紧张。
书童也不好一直跟着，毕竟这种场合，旁的公子也没有带随从的道理，书童也就远远的跟陶家家仆一同，站到了角落里，旁人见他们衣着寒酸，也都不太搭理他们，四人也就找了个假山背影处，自己默默的呆着。
等用了饭之后，游园之时，四人站在边缘处，也不往前面挤，更不抢着作诗写词，证明自己的才华，再说了，他们确实是还不太会写诗，毕竟，才是考童生的人，哪里能跟这一院子秀才举人相提并论呢？！
不过刘台不一样，刘台开蒙比他们都早，又在这方面颇有天赋，极爱诗词，纵使如今学识相比那些人浅薄了些，但却偶尔能说几句颇有意趣的朴素诗句，见有人在前面写诗斗诗，顿时按耐不住心痒，但是他还记得邱友所言，不愿意上前出头，只能站在原地扭来扭去的，努力抑制自己想开口的欲望。
陶太守站在众人中央，旁边围着的是几位大人，其中就有主考官，陶太守笑着对其中一位姓高的主考官道：“今日宴席，不如高大人也出个题目，让这些晚辈们作个诗什么的。”
高大人也不推辞，他也是颇有兴趣的，环视一周，目光扫到自己的小儿子，笑道：“便以学堂为题，各位可尽情吟诵自身所感，便是胡闹顽劣也行。”
刘台闻言，眼睛一亮，这题我会！
邱友早就看出刘台跃跃欲试了，高大人这题目大约是出到了刘台心坎儿上，他竟有些抑制不住想开口了，邱友立刻抬手按住刘台的肩膀。
刘台一愣，委屈的望着邱友，脚在地面上蹭啊蹭啊蹭，真的不能开个口吗？他真的特别特别想站出来说两句。可是刘夫子之前嘱咐他，要他听邱友的话，刘台也只能深深的叹了口气。
陶太守这些日子以来，也算认识了刘台，知道他在写诗上面颇有天赋，他府中的夫子还曾经在他面前夸奖过刘台，说刘台天资过人，颇有灵气。
陶太守目光扫到刘台等人身上，见几人谨言慎行，垂着头毫无存在感的模样，一时间想起了自己的曾经，最开始的时候也是如此羞手羞脚，甚至闹了不少笑话。
刘台可怜巴巴的又瞅了眼邱友，可是真的很想很想开口啊！这题他会啊！
邱友不为所动，以后有了功名，自然有出头的时候，何必现在非要露脸？万一不好了，日后便是旁人口中的笑话。邱友一贯求稳，有风险的事情都是不愿意做的。
刘台的脚又在地面上蹭，看着有些不安分，似是憋着什么想说却不能说。陶太守看出刘台这是有了诗句，却羞手羞脚的不敢开口。
刘台年幼，又是乡下地方来的，便是写的诗词有问题，也不会丢脸，但若是能写的稍稍出彩，也能博个薄名，引起其他人的关注，正好，也能为自己扬名。
一来是，他位处高位却对贫寒时好友一如既往，甚至把他的儿子接到府里，当成自己的子侄看待，这是他品行高洁，富贵不移。二来，刘台有才，这是他的子侄，也是给他涨了面子。
陶太守想到此，也就开口道：“刘贤侄，你过来，你可是有了诗句，想念来听听？”既然刘台不敢，他就帮他一把便是。
刘台一愣，邱友立刻放手，将手背到身后，众人的目光一下子汇聚过来，邱友摆出沉着稳重的模样来，杜如林则学着他哥杜青臣，嘴角微勾，面带笑意，腰板挺直，神色不卑不亢，实际上，他慌死了好么！干嘛突然都看着他们啊！
邱瑾垂着头，一言不发的站在三人身边，仿佛身边万物都不存在，他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刘台茫然又惊讶的望着陶太守，话说，是叫他吗？好像叫他的，真的是叫他啊！
刘台眼前一亮，向前两步对着陶太守和几位大人抱拳行了一礼，道：“小子确实是有，只是怕写的不好，惹人笑话。”
“不怕，有你陶伯父在呢，若是不好，我给你改改。”陶太守温和的笑道。
众人惊奇的打量刘台，都在暗自思考这几个衣着寒酸的小子是哪里来的，怎么陶太守对他们如此亲近？回去就得查查才是！这一查，自然就如了陶太守的意，为他扬了名。
刘台闻言，也就道：“那小子就献丑了。草长莺飞二月天，拂堤杨柳醉春烟。儿童散学归来早，忙趁东风放纸鸢。”
“好！果然不错！”陶太守率先赞许，这诗词，便是他也挑不出错来，简直太给他长脸了。
高大人也惊讶的望着已经不好意思的笑起来的刘台，道：“这是谁家的公子，我怎么从来没有见过？”若有这样的诗才，早就该扬名了才是。
陶太守闻言，立刻笑呵呵的将刘台等人的来历讲了，引得旁人跟着夸赞刘台，他们听明白了，这几个衣着寒酸的小子里，只有刘台才是陶太守的子侄，其他人都是顺带的，他们只用专心夸刘台便好。
刘台不好意思的拱手谦虚。
众人的目光都没有放在杜如林等人身上，几人也就越发老实了，乖巧的待在一旁。
“启禀各位大人，外面喜报已张贴，这是今年的秀才与童生名录，请各位大人查看。”有仆从赶来，举着两份公文，递交给陶太守。
陶太守接了过来，众人的目光一下子又汇聚到陶太守手中的公文上，这才是这场宴会的重头戏，只是不知，今年众家公子里，谁是排名最靠前的人，这个时候，自然没有人再关心刘台。
刘台见此，也退回小伙伴中，跟众人一样，紧张的望着陶太守手中的公文。
陶太守笑呵呵的环视一周，才对着几位大人道：“既如此，就让人念吧！看这些孩子们着急的。”
“自然。”高大人笑着点头，接过了陶太守手中的公文，他是秀才试的主考官，这其中一份公文自然要由他来读，才合情合理，高大人接了公文，朗声从第一名开始往下念，但直到第十名才有人高兴示意，表示是自己，众人连忙道喜。
高大人很快念完了秀才的名录，陶太守又将另一份公文交给了身边的陈大人，此人便是童生试的主考官。陈大人性格沉稳，不喜出头，所以一贯只观察而不作声，之前刘台写诗，又被陶太守道出名字籍贯，他便想起了此人，此人姓名此刻就在这份公文名录上，毕竟，考试阅卷排名，他统统都有参与，自然记得。
刘台的文章辞藻清新，颇有几分童趣，他还挺喜欢的，只是文章之中略显几分心性稚嫩，不过少年可期。陈大人打开公文，笑呵呵意味深长的望了眼陶太守，陶太守注意到陈大人的神色，隐有所感，目光微亮，也跟着笑了起来。府中的几个少年里他在意的只有刘台，甚至多次询问府中夫子刘台功课，夫子也多次夸奖刘台，只说他如无意外，必能考中，若是发挥的好，名次还会靠前。
果然不负他的期待！既能让陈大人如此神色，想来名次不低！
陈大人打开念了，“第一名，杜如林。”陈大人本没在意，这个名字他并不熟悉，想来应该不是谁家的子弟，也不会在这宴会上，陈大人刚想继续念刘台的名字，就听见刘台欢呼着拍了下身边小伙伴的后背，只把人打的往前不自觉的走了一步。
“如林！是你啊！你考中头名啦！我父亲知道了，一定会很高兴的！”刘台开心的道。
陈大人一愣，原来头名便是刘台的那几个同窗之一吗？这倒是巧了。旁人立刻拱手道喜，杜如林先是高兴了一会儿，便立刻上前行了礼，拜谢座师。
陈大人微笑着应了，心中还是很欣赏的。陶太守也是微微惊讶，他从未关心过其他几个少年，因为那不过是刘台附带的而已，所以也从未问过他们的功课如何，这几人也自知身份，一贯谨小慎微，在他府上毫无存在感，想不到，竟有人能取得头名！这样的成绩，来年考秀才，只怕是十拿九稳的，若是一直努力，不曾放松学业，只怕考中举人也只是时间问题。
陶太守这才将杜如林看进眼里，暗暗记下姓名，举人自然不值得他在意，可是年少的举人却极可能在数年后考中进士，而成了进士，便能入朝为官，哪怕是小官，也值得他此刻态度好些，结个善缘。
陶太守微微点点头，面带笑意，温和的望着杜如林，杜如林还是第一次被陶太守这么看在眼里，心中发慌，但面上不显，不自觉的摆出他哥的姿态来，含笑对着陶太守拱手一礼，不卑不亢，甚至连喜色都是淡淡的，不曾有狂喜失态，陶太守见了，更是高看一眼。
陈大人也就继续道：“次名，刘台。”陈大人微笑往向自念了诗便仿佛放开自我，展露出开朗欢脱性情的刘台。
刘台先是一愣，欢呼着蹦了起来，被邱友一把拉下，死死的扯住衣服，免得他再蹦高，众人连忙又恭喜一番，陶太守闻言，也哈哈笑了起来，次名很不错！很不错的！他刘兄的这个儿子，果然不负期待！
刘台也上前拜谢了座师，陈大人继续念着，“邱友。”
邱友原本看着两个小伙伴都中了，名次又如此靠前，心中越发紧张，只是面上不显而已，想不到第三位便是他，便是沉稳如他，也暗自松了口气，面上带着喜意，上前行了礼，拜谢座师。
陈大人这才微讶，“还是你们啊！这也太巧了，刚听闻你们是同窗，我倒是对你们的夫子十分好奇了，倒是很想一见了。”
陶太守听了，朗声笑着，道：“我那位好友，性情耿直，虽隐居乡野，但确实是做学问的一把好手，如此得中三人，倒不枉费他苦心教导了。”
“不愧是太守的好友。”众人纷纷赞许，但心里却泛着酸，在场考童生的也有不少官宦子弟，结果前三却被这几个乡下小子占据，难道那位刘夫子真的如此厉害？整个郡的学子也比不过他的学生？他们要不要也考虑下，送家中子嗣过去拜师……
陈大人又念了十多个人，四人中邱谨出身最贫寒，开蒙最晚，学业也最差，忍不住低着头，紧张的手心出汗。不过很快，陈大人便念到了他的名字，“邱谨，也是你们县的。”陈大人目光落到四人中仅剩的一人身上，邱谨立刻抬头，抑制不住的喜色，忙上前行了礼，磕磕巴巴的谢了座师。
“好，好！”陶太守连连点头，脸上的笑意越发浓了，“四人考试，四人得中，你们果然不坠刘兄之名！”
四人立刻上前，对着陶太守行了礼。

第52章
杜家，最后一间新房已将近盖好，到了收尾的阶段，杜青臣回了趟家，将工钱结了，并客客气气的道了谢。
“杜老板太客气了，这不是应当的吗？您出钱，我们出力，哪里担得起一个谢字。”邱砖头儿擦了把汗爽朗的笑着。
杜青臣也笑着客气了几句。
正说着话，杜父从门口进来，手插在一个圆筒形的暖手里，天刚有些凉，还不到冷的时候，杜父便已经穿的厚厚的，带了暖手了。
杜父之前多年辛劳，身体瘦弱，又熬出一身病痛，年纪也大了，最是不耐风寒，只是微凉的天儿，他便已经觉得冷了，这个暖手还是苏冬帮他做的。
“爹，你那么怕冷，还是好好在家里呆着吧！做什么每天往村口跑，如林该回来的时候自然会回来，你老是等他也催不回来他啊！”
邱砖头儿闻言也劝道：“就是，我觉得杜老板说的就不错，您啊！这家里我也按照杜老板的要求给支炕了，您身子骨弱，就每天盘着腿坐在炕上享清福多好，儿孙自有儿孙福啊！我看您家小儿子，天庭饱满，看着就有福气，这次必然是要考中的，您不用担心！”
杜父叹了口气，也没精神跟两人打趣，只是皱着眉头，“你说他咋还不回来呢，便是等放榜，这几日也该到家了啊！”
“兴许是认识了什么朋友，跟人玩了几天，不必担心的，陶公子答应了要照顾他们，总会看顾着，我估计着，是陶家把人留下来玩几天了。”杜青臣轻笑。
杜父还是担心，又叹了口气，儿行千里父担忧，更何况杜如林又这么小，从未出过远门，所以任凭杜青臣怎么安抚，他都不可能不担心的。
苏冬端着一盆脏水出来，路过三人向着院外走去，硕大的木盆装着满满当当的污水，苏冬走起来依旧十分稳当，杜青臣想要伸手去帮衬一把，但苏冬脚步快，已经出了门，站在门口朝着外面的水沟用力一泼，单手拎着木盆就回来了。
苏冬回来之后才对着杜父道：“爹，你屋里我都给收拾了，要不你回去看看还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
媳妇太勤快了！杜青臣无奈，他跟苏冬才刚回来没多久，他也不过是给人结了个账，说了两句话的功夫，苏冬竟然已经把杜父的新屋给打扫了一通。
杜父也觉得苏冬这手脚是挺麻利的，脸上终于带了些笑意，散去了愁容，连连摆手，“不用忙，你赶紧歇着吧！平日里在镇子上就一直忙，也闲不下来，回来了就好好休息休息，可不能累坏了。”
“没关系的爹，我不累，再说了，我不去打扫，也是你或相公，所以还是我来吧！”
杜父年迈体弱，现在就已经冷的穿了厚衣服，杜青臣平日里已经很忙了，算账做生意的，他是要做正事的人！苏冬觉得，照顾家里全都是他的活，怎么能让杜青臣再帮忙打扫屋子呢？他必须要手脚再麻利些，赶在杜青臣腾出手来要帮他之前，把家里的活都做了。
邱砖头儿见了，连连夸赞感慨，“这苏冬就是能干！这长得又好，又会绣花缝补的，嫁妆又丰盛，竟然还这么能干，把家里收拾的这么利索，哎呀，杜老板好福气啊！你说前两年，我们村还有人想跟苏家结亲，却犹犹豫豫的没有去提亲，结果呢！现如今娶了个母老虎，就知道耍威风，家里的活是一点不做，这当初要是……”
“咳咳。”杜青臣轻咳两声打断邱砖头儿的话。
“哎呦，你看我这嘴，对不住对不住啊！反正我就是那个意思，杜老板好福气啊！”邱砖头儿笑道。
杜青臣挑挑眉，“我福气是好，自从娶了冬哥儿，我做什么事情都顺畅的很，先是陈家倒了，再是生意兴隆，前几日进了趟县衙，结果还得了冯县令的好感，确实是事事顺利的。”
邱砖头儿这么一听，一时间也说不出话来，虽然他不知道县衙那是怎么回事，但是其他的事情他是知道的，这么一想，苏冬果然旺夫啊！邱砖头儿原本只有一分赞许，但为了跟杜青臣打好关系，生生夸出了十分来。不过听杜青臣这么一讲，邱砖头儿神色有些艳羡，甚至眼神深处藏了些懊悔。
他刚刚说的不是旁人，正是他亲侄子，只是当初碍于苏家名声不好，又担心侯府日后找麻烦，再加上苏冬虽好却是哥儿，哥儿哪有女子善生养，且身娇体软呢？所以最后便没有提亲，后又娶了邻村的一个女子。
谁曾想，他们当初瞧不上的哥儿，人漂亮大方，又勤快能干，最重要的是还旺夫啊！而他们费尽心力娶回来的女人，看着倒是没啥，不算漂亮但也是个正常的姑娘，结果呢！油瓶子倒了都不带扶的，根本就是供了个祖宗回来！
不过乡下地方女子金贵，好看的女子都是嫁到镇子或者县城里，还有去大户人家做妾的，本来就少的女子这么一来便更少了，所以有女娃的人家，向来都是娇养的，他侄媳妇这样的，其实并不是独一份儿。
杜青臣才没心思关心邱砖头儿在想什么，转头对着苏冬道：“回屋里歇着吧！”
苏冬刚刚被杜青臣夸了正高兴，又听到杜青臣这么说了，知道这是杜青臣关心他，心里甜滋滋的，也就点了头，“那我先回屋啦！”正好，他还要多做几套冬装，正好回去做了。
杜青臣笑着点了头，苏冬这才回屋。
邱砖头儿拿到了工钱也表示自己要赶紧干活，就不再聊天了，自顾自的去忙了。
杜青臣送杜父进了他的屋子，屋内，炕烧的热热的，仿佛是个暖气片，整个屋子里都比外面暖和很多，按理说新房子潮湿，不适合直接就住，但是这炕连烧了三四天，所以屋子里还是很不错的。
天越发冷了，木房子总是有些漏风，杜青臣便对着杜父道：“爹，晚上要不你就从木房子那边搬过来得了，正好苏冬也帮你打扫好了，你把被褥搬过来就能睡。我看这炕热乎乎的，也省的天越发冷了，再冻着你。”
杜父也有些意动，之前一直忙，新房子盖好之后也没怎么收拾，屋子里都是尘土和小碎砖头，只是烧了炕暖屋子，结果苏冬一回来没一会儿功夫就给收拾好了，现在新屋子里干干净净的，连炕上都铺好了草席，他只要把被褥拿过来就能睡。
“那，行吧！正好把屋子腾出来，给如林做书房用。”
“行。那我等会儿就去帮你搬被褥和桌椅板凳。”杜青臣点了头。
“对了，等你们的屋子也盖好了，也烧上几天的炕，这样没几日就能住了。”杜父嘱咐。
“放心吧！我知道的。”杜青臣点了头。“等再过些日子，咱们就都能住到各自的屋子里了。”
杜父闻言，脸色也有了些笑意。
“对了爹，我番椒怎么样了？”杜青臣询问。
说起这个，杜父便是一肚子气！他家几代贫农，他自己也种了大半辈子地，虽说从未种过这种叫做番椒的东西吧，但杜父特别有自信，只要是地里长的，老庄稼把式摸索着都能把东西种出来。
结果呢！杜青臣给他种子的时候已经是秋天了，还一副信誓旦旦一定能种的样子，他心里就有些犯嘀咕，这番椒是秋天种的东西吗？不过看杜青臣这么自信，非让他种！他就觉得，这东西大约跟冬小麦一样，是秋天种了，在地里猫冬之后，来年才开始长的物件儿，结果呢！
刚出的小苗苗冷风一吹，全冻死了！他种了一辈子的地啊！结果种死了那么多苗子，颗粒无收，他不要面子的吗！
身为一个种了大半辈子地的庄稼把式，种死了那么多苗子，他还有脸面吗！不过还好，杜父种之前就担忧不妥，留了一半的种子没种，想着若是这一茬不行，等来年春天再种，还好，他还留了种子，否则，现在杜青臣连一棵苗都别想指望了！
杜青臣傻眼的看着杜父瞬间暴怒，跳着脚狠狠的骂了他一顿，杜青臣听懂了，艰难的道：“爹，番椒……全没啦！”
“废话！冷风一吹，全都死了！你说你啊！我还专门问过你，这时候能种吗？你自己还想了想，然后告诉我能种！这是这个时候能种的东西吗？！啊！你爹我的面子算是丢尽了！前些日子你二伯来，看到院子里死掉的苗子，还说了我一通，说我做生意做糊涂了，连地都不会种了，说我忘本呢！”杜父气的头发都要竖起来了。
杜青臣默默的低头抬袖抹了把脸，杜父骂他就骂了，没事，他脸皮厚，习惯了，可是……
“爹，真的……全没了？”他好不容易到手的辣椒，难道就真的全死了！一点希望都没了！那他何年何月才能再看到辣椒，甚至拿它做菜啊！
杜青臣想起这些日子从县城慕名过来吃饭的行商，实在不行，就问问这些客人，有没有去南边的或者从南边回来的，他看看能不能让人帮忙买些回来。
杜青臣无奈，他怎么知道辣椒不能种啊！他从小到大的，唯一种过的植物就是办公室的那盆多肉，还被他养死了，谁知道辣椒要怎么种啊！他也是来了这里，细心观察之后才发觉麦苗跟韭菜的区别的，种东西，他真的不行啊！
术业有专攻，而种地绝对是他的最弱项！
杜父沉吟片刻，“还是给你留了一半的种子，我就是怕你也不清楚，白瞎了所有的种子，才留了一半，现在看吧！还好我留了一半！明年开春再试试吧！”
“太好了。”杜青臣松了口气，还有的种就行，杜父不亏是杜父，他都那么信誓旦旦又那么着急的想让他把辣椒种出来，杜父还能凭借感觉，犯嘀咕怀疑他，甚至暗自留了一半的种子，庄稼把式！绝对的种地好手！大拇指！必须大拇指！
杜青臣抬头就要夸，被杜父狠狠的一眼瞪了回去。得，还是别提这茬了，正在气头上呢！
杜如林是傍晚的时候回来的，陶太守专门派了仆从送几个少年回来，与之一同来的还有给刘夫子的贺礼，甚至还有一些其他官宦人家的拜帖礼物，想要邀请刘夫子去省城里开私塾，或者去他们家里做夫子，教导他们家族的子弟。
刘夫子是拒绝的，在他最穷困潦倒的时候，他也没接受陶太守的帮助，去省城做小吏，更别说如今了，他已经在此地站稳了脚跟，名望钱财一概不缺，何苦去省城里折磨为难自己。
杜如林拒绝了陶家仆从的相送，将人留在了刘夫子那里，自己背着行囊回了家，一进门，便看到杜青臣正在杜父的指挥下，往新屋子里搬桌椅。
“爹！哥！”杜如林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笑了起来。
“终于回来了。”杜青臣微笑着松了口气，目光转向杜父。
果见杜父已经高兴的说不出话来，只是愣愣的盯着杜如林，下一刻，朝着杜如林小跑了过去，一巴掌拍在了杜如林背上，“你个混小子，早该回来了，到现在才进家门！你也不想想家里人担不担心你！”
杜如林任由杜父动手，反正也不疼，依旧呵呵笑着，道：“爹，我考中了。”

第53章
真的考中了？！
杜父虽然早有准备，很久之前刘夫子就跟他说过，如林学业精湛，这次考试，如无意外是会考中的，但是真的亲耳听到，杜父依旧抬手抹了把泪，泪珠子抑制不住的往下淌。
“好！好！咱家几代人，到了这一辈儿，终于能出个读书人了，我就是现在死了，也对得起列祖列宗了。”杜父抬手擦了眼泪，喜极而泣。
杜青臣心中也是高兴，但是他本就相信杜如林能考中，所以并没有那么激动，再说了，万里长征第一步，这才哪到哪儿，还早着呢！他心态很平和。
杜青臣走过去扶着杜父，“爹，你现在就这么高兴，等以后如林考中了秀才，举人，进士，甚至做了官儿，还不得高兴坏了？咱们可得放平心态，以后喜事还多着呢！”
“是啊爹，你这个样子我都不敢告诉你，其实我还考中了头名了。”杜如林仰着头，按耐不住的骄傲。
“啥？！”杜父一愣，很快反应过来杜如林话中的意思，更是惊喜不已。
杜青臣也十分惊喜，“竟然考中了头名！好小子！看起来来年的秀才你是稳拿了！”
杜如林嘿嘿一笑，挠了挠头，“那也不一定呢，谁知道呢！还没有考中，不好说那么早。”
“对对，不能给你太大压力，你就放平心态，慢慢来，反正你还小。”杜青臣笑着抬手想要摸杜如林的头。
杜如林连忙后退，“哥，我现在是童生了！不是小孩子了！你不能再摸我的头了！”
杜青臣一顿，放下手来，“成吧！如林长大了。”
苏冬很快也听到了消息，跟着一同高兴起来，盖房子的人将最后一点弄好，便要告辞离开，今天是他们最后一天上工了，然后他们告辞的时候就听到了杜如林考中童生的事情。
童生其实并不算稀罕，镇子上还出过举人呢！还在镇子上住的秀才还有好几个，童生就更多了，可是这么年轻的童生，还是头名，他们可是第一次见，都忍不住上来沾沾喜气，希望能带给自家儿孙些文气，不求像是杜如林一样考得头名，便是多认几个字也是好的啊！
杜父乐呵呵的被众人恭维着，甚至比自己监工盖新房子的时候还高兴。
“杜老板，您弟弟考中了童生，还是头名，这样好的事情，您就不办个酒席什么的，庆祝一下吗？”有人笑着问道。
杜青臣转向杜如林，“你说呢？”
杜如林这些日子在太守府见多了官员举人，此刻便是秀才在他眼前也不觉得稀罕了，虽然头名珍贵，可是，却也是压力，而且他只是童生头名而已，又不是秀才头名举人头名，没什么好庆祝的。
杜如林想了想，抬头道：“不急，等明年考了秀才再说吧！”
“好！这样才对，一点喜事便得意轻狂，那福气也只能如此了。”杜青臣赞许道：“不以物喜不以己悲，豁达淡然，才能得长远。”
杜如林闻言，挺了挺胸膛。
等上工的人都离开之后，杜父还意犹未尽，脸上的喜色久久没有散去。
杜青臣道：“今日倒是巧了，新房子盖好了，如林也得了头名回来，爹，今晚吃火锅呗！”之前放在酒楼里的鸳鸯锅他带了回来，又让铁匠继续打制了，他定了十多个。
杜父闻言，眼前一亮，对着杜如林道：“这个好，你哥想了个有趣的吃法，正好给你尝尝，天气冷了，吃锅子暖和。”
“那我去买些羊肉之类的吧！”家里这些日子只有杜父一人，所以只剩些蔬菜，倒是没什么肉，因为杜父吃不了太多，太腻他消化不了。不过今天有他和杜如林，苏冬也是爱吃的，倒是没事。
杜父点了头之后，杜青臣便跟苏冬一同去了镇子上，留杜如林跟杜父说话，杜父有一堆的话等着跟杜如林说呢！
镇上，杜青臣挑好了一块羊肉，就见杜如林站在猪肉摊前久久不动。
“怎么了？想吃就买！”杜青臣道，家里生意好，不说日进斗金，但是一座酒楼日日客满，再加上小饭馆的外卖，每日收益也得一两银子左右，他是真的不缺钱。
苏冬回头，“红烧肉……”
“想吃啊！那我回去就给你做，就是有点麻烦，我平时事儿又有些多，倒是一直没做过，没事，你想吃，肯定是要做的！”杜青臣想了想，点头道。
苏冬摇了摇头，他没吃过杜青臣经常挂在嘴上的红烧肉，他说的是小饭馆的猪仔，因为杜青臣总念叨着要宰了做红烧肉，所以，猪仔就有了名字，就叫做红烧肉。
“红烧肉不知道有没有喂，这里离小饭馆不远，我想去看看。”苏冬不好意思的道。
“红烧肉……”杜青臣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因为苏冬说起这个词的时候，更像是在指……
“就是饭馆的那头猪啊！你不是一直说要把它做红烧肉的，所以，它就叫红烧肉了。”
杜青臣抬起空余的那只手捏了捏鼻梁，无奈道：“这名字……”
“你起的！”苏冬跟杜青臣成亲也这么久了，一见杜青臣这表情，就知道他想表达什么，立刻道。
不是我！我没有！杜青臣想说，但是到底没有说出来，只是深深的叹了口气，“冬哥儿，我们一般不给食物起名字的，你知道吗？”
“为什么？”
“因为给食物起名字，会养出感情来的，到时候你就舍不得把它卖了换钱了，你想想，以后把红烧肉卖了，到时候红烧肉被屠夫带走，白刀子进红刀子出，哼哼的惨叫着，你舍得下？”
苏冬茫然，沉思了片刻，“可是，以前我家养的猪也有名字啊！它叫三肥，苏暖说，它是家里的老三，又希望他长得肥一些，这样能多产肉多卖钱，就起了这么个名字。”
额……你跟主角都这么硬核的吗？当时他看书的时候，书中主角有这么彪悍的吗？！
虽然他没有看到结局，只是知道大半本书的情节，但好像，确实是挺彪悍的，他记得书中就曾经描述过，苏暖在侯府举步维艰，甚至在一次出门的时候马车被仆从故意赶落悬崖，结果主角运气好，掉在了树上，只是受了皮外伤。但他一时半刻的又找不到路，回不去侯府，干脆就地在悬崖底下住下了，还捡到了受伤的元帅大人，成功的凭借一身高超的野外生存技巧，救活了两人，也让元帅对他刮目相看，十分欣赏，才有了后期帮他在侯府立足宅斗的情节。
嗯，确实是很酷，很厉害，很刚硬。
“怎么了？”苏冬询问。
“没有，就是觉得，你们两兄弟以前应该玩的很好。”否则不至于在一些观点上，这么互相影响着。杜青臣想着。
苏冬闻言，略略沉闷了些，但是事情已经过去了，他也得遇良人，所以他其实并不在意了，虽然苏暖带累了他两年，可是却让他等到了杜青臣，他其实是有些感激的。
苏冬抬起头来，望着杜青臣，认真的道：“是很好，我们关系很好的！”
杜青臣微愣，因为苏冬一直在刻意强调。
“虽然之前我怨恨过他，但是……但是因为这个，我等到了你呀！我……我很高兴……”苏冬说着，低下头去。
以前苏暖就跟他说过，他性子软，又什么事情都更愿意闷在心里，很容易被人误解欺负，这样不好，若有什么，一定要说出来！高兴的，不高兴的，说出来管人家高不高兴！自己高兴了才是正经，也不必怕得罪人，大不了就叉腰骂一架，再不行就上手打一架，谁都不怕的。
苏冬其实什么都怕，但是苏暖告诉他不必怕，所以，他每每想起这些话，便敢做很多事情，比如现在，他就敢告诉杜青臣，因为遇到了他，所以他很感激苏暖了，已经不怨恨他了。
杜青臣听懂了，目光温柔了下来，“能娶冬哥儿，我也很高兴。”
“可……我哪有那么好。”苏冬低下了头。
他不但性子软糯，在杜青臣面前偶尔还有些自卑，毕竟，杜青臣真的跟一般的村夫不一样，他识字能干明理聪明，人还好看，对夫郎又那么好，甚至还忠诚，愿意只守着他一个，有时候午夜梦回，苏冬都怕这一切只是一场梦，这世上根本没有这么好的人。毕竟，哪里可能会有完人呢！可是，他又确实没发现杜青臣有什么缺点。
“冬哥儿是我见过的，最纯粹可爱的人。”还好看！杜青臣默默的想着。
“可是，你比我好……”苏冬低着头，喃喃道。
杜青臣敏锐的听出这话中的深意，立刻道：“我可不好，我不好的地方冬哥儿还没看到罢了，其实我并非君子，我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好，我只是个汲汲营营，沾染一身风尘疲惫的普通人罢了。”
苏冬茫然，显然没有听懂杜青臣的意思，杜青臣轻笑了下，“而且我还不会种地，之前陶公子拿的番椒，我留了种子你不是见了吗？我告诉爹说这个可以种，却忘了现在是秋天，不是春季，结果，爹费心费力的真的给种下了，然后这几日冷风一吹，全死了。”
杜青臣随口跟苏冬聊着，两人朝着小饭馆的方向，准备去看看红烧肉。
“还有哦，偷偷跟你说，我刀工也不好，还不如酒楼现在帮厨的伙计。”杜青臣压低声音笑道，所以，他现在只提供方子，已经不怎么做菜了，毕竟，以前人少还好，没多少人盯着他看，现在……
他下厨得一圈人围着看围着学，还有看热闹的，切菜肯定得露馅儿。可怜他上辈子只是一个普通的都市白领，下了班才研究研究菜谱给自己做点好吃的犒劳自己，也不打算把自己往大厨方向培养，结果一朝穿越，竟要被迫成为厨子，他容易吗他！

第54章
直到小饭馆里，杜青臣才闭了嘴，没有继续聊他的缺点，苏冬听得脑袋晕乎乎的，杜青臣有那么多缺点吗？没有吧！肯定是杜青臣对自己太严苛了，他已经很好了！苏冬最终得出结论。
“老板？”杜有才疑惑的看着杜青臣进来，不是说老板回家了吗？怎么突然来了。
“没事，苏冬放心不下猪，路过看看。”
杜有才这才明白，笑了起来，“放心吧！我会照顾好红烧肉的，不用担心！”
这个名字是什么时候被认可的？杜青臣叹了口气，也没有计较，苏冬已经进了后院，去看他的红烧肉有没有饿肚子，猪圈有没有打扫干净了。
杜青臣干脆去厨房逛了一圈，杜有才收拾的还不错，杜青臣挺满意的。杜有才见了杜青臣，干脆拿了账本给杜青臣报账。小饭馆是杜青臣交给他的，为了方便他算账，杜青臣还特意教导了他阿拉伯数字，不单是他，杜富贵和其他的伙计们也都学了些，不必学乘除，只会简单的加减算法就行，还算是比较好教的。
杜有才将账本递给杜青臣看，“老板，你看下，这是这几天的账本，看有没有什么问题。”杜有才笑着。
虽然杜青臣最近不大管小饭馆的事情了，但是杜有才也没有私自截留，暗自贪钱。一来，他深知杜青臣为人聪明，一般二般的根本骗不住他，杜有才的记账还是跟杜青臣学的，徒弟在师傅面前玩心眼，根本瞒不过。二来，杜有才自认自己深受杜青臣信任，大家又是同乡同族，若是为了点小钱撕破了脸面，他回家不得被他爹打死，再则，杜青臣生意越做越大，今天能交给他一个小饭馆，明日呢？他会不会像是杜富贵一样，做酒楼的主厨？甚至掌管一座酒楼？！
哪能为了点小钱就放弃大好前程呢！杜有才想的很明白，所以他才不贪图这个蝇头小利。
杜青臣仔细的看了账本，又问了些问题，杜有才都回答的很好，没有什么漏洞。
杜青臣点了点头，将账本还给杜有才，“挺好的，继续保持，以后说不准还有更大的饭馆交给你。”
杜青臣微笑着，他不在意手下人贪一点点小钱，只要不过分，要知道，水至清则无鱼，不过杜有才倒是真的没有贪钱，这让他既感慨乡下人的淳朴，又觉得这人聪明，还是挺满意的。
苏冬已经回来了，杜有才知道红烧肉是苏冬的心尖尖，自然照顾的妥妥当当的，才不会因为这么点小事，就让杜青臣觉得他办事不行。
杜青臣鼓励了几句，又细心的嘱咐了他好好练习刀工，杜有才答应之后，杜青臣才跟苏冬一同离开了饭馆，回了家。
家中，杜父已经将家里剩下的菜洗了切好，还拿了杜青臣新制的芝麻酱，因为苏冬花生过敏，所以杜家现在也没有花生了，至于辣椒油就更不用指望，全当菌汤锅了，杜父又砸了蒜泥放在一旁备用。杜青臣一进家门就开始下手切羊肉，全家除了杜如林，全都下手帮忙。
杜如林在一旁看着，也想要帮个忙什么的，却被杜父拒绝了。
杜如林只好去堂屋里看着炉火，鸳鸯锅已经咕嘟咕嘟的开始冒泡，杜如林赶紧拿了大葱姜片食茱萸之类的丢了进去，看着它们随着热水翻滚，上下不休。
杜青臣切了一盘肉之后，其他的菜已经洗好弄完了，杜青臣便道：“你们先去吃吧！我把剩下的切完就去。”
苏冬想说什么，杜青臣轻笑，“只有一把刀，你留下也帮不上忙，去屋里先吃吧！来，把这盘羊肉端过去，先放羊肉，这样汤比较有味道。”
苏冬只得点了头，跟杜父一同进了堂屋，开始吃火锅，堂屋内，很快热气腾腾，笑声满屋，杜青臣低着头在厨房里切肉，也不着急，一刀一刀的细心的切着，他好歹是个厨子，他嘱咐了杜有才要练刀工，又何尝不是跟他自己说的？不会的东西，学就是了！如刀工，如写字。
杜青臣也不怕慢，努力的把羊肉切薄，苏冬端了拌了芝麻酱的羊肉片过来，夹了一筷子喂给杜青臣，杜青臣下意识的张口接了，这才一愣，看向苏冬，苏冬呵呵笑着。
“你赶紧回去吧！我很快就切完了。”杜青臣道。
“没事，我吃着呢！”苏冬也不计较筷子刚刚杜青臣用过，夹了一筷子塞进嘴里，“嗯，好吃！”
杜青臣嘴角微扬，也不赶他走了，自顾自的认真切了起来，苏冬一边喂着杜青臣，一边自己吃着，很快，碗里就没了，苏冬出去又捞了一小碗过来，这次还有蔬菜，照旧夹了喂给杜青臣。
杜青臣终于切完了羊肉，端了盘子去了堂屋，屋内，杜如林端着碗站起来叫了一声哥，原本一身的儒袍，此刻也衣衫不整，袖子撸起，衣领是歪的，杜青臣道：“去换了衣服再过来吃。”
杜如林低头看了眼自己，羞愧不已，连忙放下碗筷小跑进了屋子，换了平日在村子里穿的短打，这才出来继续吃饭。
“这些日子，你在省城还好吗？陶家对你如何？可受了什么委屈？”杜青臣坐下之后，拿起筷子开吃，顺便跟杜如林说话，一股脑的问了一堆问题。
“没有受委屈，陶太守一开始并没有在意我们几个，他只关心刘台，不过也是应当的，毕竟只有刘台是他好友的儿子，我们几个不过是顺带着的，陶太守不留意我们也是正常，不过我们吃穿都是跟刘台一样，仆人们也不捧高踩低，是陶二公子关照的缘故。”
杜青臣点点头，这样便好。
杜如林继续道：“我们就这么一起住在陶府里的一个院落里，一直到考完试，然后等放榜的日子，陶府举办了宴会，后来我们才知道，那是陶太守照旧例宴请童生跟秀才试的考官们，宴会上还要作诗斗文，最后还要念诵考中的名录。”
杜青臣眉头微皱，“那你会作诗吗？”不会作诗却要参加这种宴会，只怕是要丢面子的。
“不太会，不过邱友说我们不出声不惹事，当自己是个透明的就行了，再说了，旁人也不怎么搭理我们，所以也还好，不过到快结束的时候，刘台上去作诗了，还得了旁人的好评，一位主考官对刘台赞不绝口。”
“他会作诗？他不是比你还小些？”
“是啊！但是刘台是不一样的，他天赋卓绝，极爱诗词，因为他父亲就是夫子，所以开蒙很早，真论起来，他比我们所有人开蒙都早。原本邱友说了，我们不惹事不出头不吭声，可是刘台得了上好的诗词，实在是按耐不住，就去斗诗了，陶太守还夸他了，很是高兴。”
杜青臣点了点头，“应当的，刘台是陶太守友人之子，他出了风头，增加的是陶太守的面子，他自然高兴，不过邱友说的也极对，你们没有根基，比起那些官宦子弟只是贫寒百姓，这样的场所，便是有了好诗词，也不该冒头。”
“但是刘台就出头了啊！而且还得了名声，其实，我也能写……只是没有刘台的好罢了。”杜如林低下头去。
杜青臣神色冷了下来，“如林，你可知何为喧宾夺主？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那刘台也没事……”
“刘台是陶太守友人之子，他得了好处，同样也是陶太守的好处，他算是半只脚在他们那个圈子里，但若是你呢？若你当场作出好的诗词，得了众人夸赞，陶太守未必会有这么高兴，说不准还觉得你恃才傲物，得意轻狂。便是其他官宦子弟，莫名其妙被一个没有来历后台的贫寒小子压了一头，也未必所有人都会真心赞许。”
杜如林不吭声了，他觉得杜青臣说的有道理，是他想错了。
杜青臣见杜如林似是沉思，像是知道自己想岔了，又温声细细的掰碎了解释，“如林，你仔细想过这宴会的目的吗？”
“陶太守宴请主考官，慰劳他们辛苦，也算庆祝选才结束，韩郡又得栋梁。”这是陶太守的原话，杜如林还记得。
杜青臣摇了摇头，“这只是表面，陶太守宴请主考官们，甚至邀请了韩郡其他官员与其家眷，还有参考学子，你说，他是以什么身份邀请的？”
“韩郡太守啊！”杜如林茫然的道，难道不是吗？
“是，但是他更是以韩郡主人的身份去邀请的，仿佛那些主考官，为国选材的考试，都是为他效力一般，他作为主人，所以才要慰劳旁人。”
杜如林惊讶的张大了嘴，如醍醐灌顶，瞬间明白了什么，却又有了更多的疑惑。
“那我再问你，你说参加宴会的那些人，在想什么？有什么目的呢？”
“我……”杜如林没觉得他们有什么目的，不就是一场热热闹闹的宴会而已，有什么问题吗？不过他哥既然说了，那肯定是有问题的吧！
杜青臣道：“旁人必然也知道陶太守的心思，所以，但凡出现在那场宴会上的人，都是听命于陶太守，依附于陶家的人，这是其一，其二，众人参加这场宴会，也是有自己扬名的打算的，若是得中，能在宴会上听闻消息，旁人恭贺声不绝于耳，岂不快活？！当然，也不能只有参考的学子快活了，所以还有斗文斗诗，给旁的有才华的官员子弟们出头露脸的机会。所以，这些人之所以来此，一则表明了自己的站队立场，二则是为了自己扬名而来。你想想，这样的场合，你若出头……”
“哥，我错了！”杜如林垂下脑袋，第一，他只是个小小童生，机缘巧合之下才得以进入宴会，根本不是陶太守的跟随者，第二，旁的官宦子弟等着出头的场所，他若是抢了风头，陶太守未必高兴，其他人也不会开心，他若做了，便真的是他哥口中那个，得志便轻狂的肤浅狂生了。
“但……后来念名的时候，我还是头名啊！”杜如林嘟囔，虽然没做成诗，但后来旁人还是注意到了他。
“这个无碍，考中念名这回事，你也控制不了啊！旁人便是心里嫉恨发酸，也无碍，这样的名声，可以一抢！便是陶太守，也会高看你一眼。”
“哥，陶太守真的如此！他看了我好久，一直微笑着点头，我住在陶府那么久，他的目光几乎从未落在我身上过，那是第一次！”杜如林眼神一亮，连忙道。
“看起来，他倒是终于注意到你了。”杜青臣语气不知是悲是喜，有些怪异。
杜如林沉浸在高兴中，也没有发觉，又连忙道：“其实我也不算木秀于林的那个，刘台是次名，邱友是第三名，便是邱瑾，也是十几名，我们四人，全都中了，旁人的注意力便不在我们身上，而是关注我们的夫子去了，这次回来，那些人家光给刘夫子的拜帖，就一整盒。”
杜青臣：……
“我觉得……刘夫子应该不喜欢这样的名望。”杜青臣艰难的道。
刘夫子这样，明明有韩郡太守为好友，却甘愿留在乡下镇子教书的耿直读书人，是绝不会被这些东西打动的，只怕还会觉得麻烦疲累。
“真的耶哥，你又猜准了！我回来的时候，刘夫子正在私塾里嚷嚷着，要送我们回来的陶家仆从，再把那些帖子礼物拿回去，他不要！”
果然像他！杜青臣暗自想着，不过这么一来，那些人家只会更以为刘夫子威武不屈，富贵不淫，甚至是隐居乡野的贤士，更看重他了。
感觉这个镇子，很快就又会热闹起来啊！杜青臣好笑的摇头，似是已经想象到刘夫子炸毛的模样，等他回去了，还是做个红烧肉吧！一来可以给苏冬吃，二来，也送去给刘夫子，提前安慰下他，毕竟，以后的日子里麻烦会接踵而来。
苏冬听的半懂半不懂的，杜父干脆闷头吃饭，反正他是完全听不懂的。
等火锅吃完，杜如林帮着收拾了碗筷，厨房里，杜青臣打发走了苏冬，才对着杜如林道：“刘台本性纯善，为人真诚，你不要去嫉妒他，人生得一好友不易，长大了就很难再交到真正的好朋友了，你要珍惜你与他的情谊。”
杜如林惊讶又愤懑的瞪着杜青臣，连忙解释，“我没有！我没有嫉妒他，我知道我想错了，但是我想错的时候也不是嫉妒，我就是也想去斗诗，并没有嫉妒刘台！我只是想跟他一样而已！”
杜青臣耸耸肩，“好吧！算我想多了。”
“我知道！从我认识他开始我就知道！刘台有天赋，虽然天性.爱玩，但学业依旧精湛，我是普通人，只是在写文章上略有悟性，所以学的比旁人快些，邱友是苦读之人，靠的是勤奋二字，我们之间，便是天赋有差距，也从没有嫉恨过彼此。”
杜青臣点了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
杜如林见杜青臣如此，又嘟囔了一句，“你真的明白了才好。”
……
收拾了厨房，天色也暗了下来，杜青臣回了房间，就看到苏冬点着油灯还在做冬衣，杜青臣走到苏冬身边，轻笑一声，“冬哥儿做冬衣，当真有趣。”
苏冬抬头白了杜青臣一眼，没有说话，继续做自己的事情。
“天色暗了，小心做久了伤眼，休息吧！”杜青臣劝道。
苏冬暗自叹了口气，“可是，我想给爹和如林一人做两套冬衣，他们的衣服都太破了，真的没法子穿的，还有你的，也都不能穿了，也要做！”赶在天彻底冷下来之前，他必须要做好六套冬衣，工作量还是很大的。
杜青臣沉思了下，“不能去镇子上的成衣铺子买吗？”
苏冬又白了杜青臣一眼，“谁家有夫郎的，还去镇子上买衣服穿的？让人家知道了，不得笑话死。”家中娶了媳妇的，便没有人去镇子上买衣服，否则，是要被人笑话的。
杜青臣挠头，“又不缺这个钱，何至于此！要不，去县城里买？正好，那边的衣服还好些，对了！就去县城里买吧！旁人不知道的。”
“何必浪费那个钱？！”苏冬节俭惯了，他家人之前也从未穿过买的衣服，镇子上的成衣铺子，向来是给杜家这种家中没有哥儿和女眷的人准备的，再不然就是做些被褥收些绣品卖给县城或者行商。
“又不缺这个钱，你又不是没看到，咱们柜台上每天的流水是多少，好多银子呢！”杜青臣笑着道。
苏冬顿了顿，他也从未想过杜家发家能这么快，他嫁过来才多久，杜家就从之前的吃糠咽菜，艰难谋生的状态变成了现在这样，新房子，有了，家里铺子，每天都能赚一两银子左右，原本只是耗费钱财上私塾的小叔，突然考中了童生，说不准明年就是秀才了。
杜家翻身速度之快，让原本做好了准备，跟杜青臣一同吃苦的苏冬一时间都不能适应，现如今连家里的衣服都不用他做了，可以直接去县城买。
太奢侈了……苏冬暗暗想到，可是跟杜青臣赚的钱比，好像又不算什么。
“冬哥儿想吃什么，想穿什么，想用什么，我都能买得起，都可以给冬哥儿买，哪里需要冬哥儿亲自动手做活？我一直都跟你说，你跟我是享福的，不必那么劳累，结果你还是一会儿养猪，一会儿做衣服，没有一刻闲下来的时候。”
那话也不能这么说，家里的事情无论多有钱，他都得管啊！又不是有丫鬟仆人的人家，事情总是得自己做的！苏冬神色不以为然，所以，衣服要做，家务要做！至于猪……跟饭馆的盈利比起来，好像确实是赚的不多，苏冬低下了头。
“所以，早些休息吧！明日我去酒楼看一眼，若是没什么事情，我带你去县城里直接买成衣。”
“可是爹跟如林不去的话，怎么知道合不合适？而且，爹肯定会责怪你的，说你浪费钱财。”
“那就不告诉他，我们只买我们两个人穿的，这样，你也能少做两件。”
苏冬想了想，缓缓的点了点头。
“正好，再给如林买些纸墨笔砚什么的，他的也快用光了，还有，再买些腊肉火腿之类的稀罕东西，镇子上很少卖的，送去给爹娘一些，我们自己留些吃。”杜青臣打算的很好。
苏冬见杜青臣去趟县里还挂念着他爹娘，忍不住心里高兴，轻轻的点了头，软绵绵的答应了一声。
杜青臣被这样一声仿佛带着小勾子的应答勾的忍不住抬手搂住苏冬的肩，现如今新房子盖好了，爹跟杜如林住到了挺远的新屋子里，应该听不到什么，杜青臣凑过去轻声道：“冬哥儿，天都黑了，早些休息吧！”
苏冬注意到杜青臣眼神发亮，盯着他的目光很有些深意，忍不住垂下了头，耳根有些红，但还是放下手中的针线，又轻轻的嗯了一声。

第55章
次日，杜青臣带了杜如林一同去了酒楼，大致看了昨天的流水之后便把酒楼交给了杜如林照看，而自己则带了苏冬去县城逛街。
“你要新衣服不？”杜青臣微笑着望着杜如林，若是能多买两件，苏冬也能少做些。
杜如林想了想，道：“我想要儒袍。”他之前的那件还是家里穷的时候买的，早就穿的很破了，袖口还有关节处，已经磨损的起毛，之前家里穷他就一直没说，现如今家里也不缺这点银子，杜如林就提了出来。
杜青臣点了点头，“是啊！我都忘了，你确实是该换新的儒袍了，你现在是童生了，不再是一个普通的私塾学子，来年还要考秀才，衣服是不能再随意凑合，我给你买几件新的，再买两件平时能参加文会的衣服，毕竟，也不能总穿着儒袍去。”
杜如林眼神一亮，有好衣服谁都喜欢，他自然也喜欢！杜如林又有些不好意思了，“会不会太破费了？”杜父知道了，一定会说他们的。
“你是有功名的读书人了，面子也是要撑起来的，当然，里子也要撑住，你好好读书，若是累了就研究研究诗词，也免得以后有人故意在斗文一事上针对你，到时候你答不上来，丢了面子。”
杜如林一惊，神色郑重了些，点了点头，“我知道的，哥。”他确实是在诗词上弱些，他只是悟性比较好，善于读书写文章罢了，真抡起写诗斗文，他确实是不行的，确实是应该好好学习。
杜青臣又道：“你可要什么书？让我给你买回来的？”
“额？可以吗？”杜如林惊讶，书这种东西向来很贵，杜如林也只是从刘夫子那里借书看过，或者去书店里待一会儿，还要顶着店家的白眼，若是遇到非常喜欢的，他也只是借来抄而已，他从未想过自己可以拥有书籍。
“嗯，所以问问你要什么？”杜青臣点点头。
杜如林犹豫了下，那他想要就太多了，想要诗词集锦，想要大贤注解，想要科考笔录，甚至还想要杂书来看，呜呜呜，杂书可不行，夫子说过，杂书移人心志，又对科举无用，要他们不要看的。
杜如林纠结的半晌，最后才艰难的下了决心，“我想要科考的书籍，笔录或者注解，再者是往年的考卷，都可以。”
杜青臣点了点头，表示自己记着了，也就出门赶了驴车载着苏冬去了县城。
县城可比小镇要繁华的多，街上的店面也比镇上丰富，货品都比镇上齐全，杜青臣看到什么好看的好用的都想买一些，还买了腊肉火腿之类准备送给岳父岳母，驴车上一会儿便装了大半，让苏冬看的心惊肉跳，他们家已经算是富裕的了，可即使是过年，也没有这样的阵仗啊！
但是想到这些都是杜青臣想要买的，苏冬也就没有吭声，只是每次看着杜青臣掏钱，都觉得肉疼，不过看久了之后，大约是麻木了，苏冬竟渐渐的平静了下来。
逛了大半天，杜青臣买了一堆的吃食佐料日用品等，才拍拍手道：“好了，我们去成衣铺子看看，挑挑衣服。”
苏冬点了头，两人朝着成衣铺子而去。
杜青臣进了店便将自己要买的东西告诉了店老板，对方一听杜青臣要买那么多衣服，顿时乐呵呵的给两人倒了茶，才让人拿衣服出来给杜青臣和苏冬试衣服。
苏冬先去试了，杜青臣便道：“这里有儒袍吗？还有好一些的长衫。”
“自然是有的，客官稍坐。”店老板立刻让伙计去后面拿了衣服过来，对着杜青臣有些为难的道：“这，儒袍宽松也就罢了，但长衫还是要合体的，敢问那位客人身量如何？”
杜青臣大致比划了一下，一时间也有些犹豫，因为杜如林没来，所以他也不知道这长衫是否合体，杜青臣的目光转到店中伙计身上，眼睛一亮，指着他道：“便劳烦这位小哥帮忙试一下吧！他跟我弟弟的身型倒是有些相像。”
店中小二个子不高，看着正是杜如林此刻的身高，正好可以帮忙一试。
“那自然是行的。”店老板立刻让小二换了长衫给杜青臣看。又来回挑了几次，才选中了两件，一件棉麻的，一件则是锦缎的，锦缎的那件还配了同样布料的腰带，便是小二穿上，看起来也像是个翩翩佳公子了。
杜青臣满意的收了起来，苏冬这边也选好了衣服，换他去试新衣。
苏冬正抱着杜青臣挑好的衣服坐在椅子上等杜青臣换了衣服出来看，店内又进来两人，看起来像是一主一仆，门外还停了马车，见到来人，店老板也顾不得苏冬，立刻迎了上去。
“哎呦，您来了，快请进，您要的长裙已经制好了，您看一眼？”店家态度谄媚。
苏冬也站起身来，不敢继续坐着了，面前的女子穿着粉色素纱长裙，腰肢盈盈一握，还佩着一块白玉玉佩，眉眼精致，妆容姣好，气质温和，但目光扫视一圈店里，苏冬还是忍不住垂下头，隐隐有些自惭形秽。
女子身后的丫鬟看到苏冬刚刚坐的位置，目光转向老板。
老板立刻道：“您看我，伙计，再搬个凳子来。”
丫鬟这才满意的有了笑模样，店内空间不大，伙计只得把椅子放在苏冬的椅子旁边，给上了茶，女子走过去坐下。
苏冬略站了一会儿，总觉得自己不必怕什么的，若是杜青臣等会儿出来了，看到他站着，而身边多了个坐着的女子，说不准会误会他被欺负了，若是他解释了他是自己站起来的，杜青臣肯定又会暗自叹息，觉得他胆小懦弱，旁人又没把他怎么样，他自己就不敢坐了。
想到此，苏冬深吸口气，假装面前的人不存在，抱着衣服又坐了回去，引来女子冷淡的一瞥，苏冬只当没有看到。
丫鬟怎么看怎么觉得苏冬不入眼，不过是个哥儿，看穿着打扮也是个农夫，竟然也敢挨着她家主子这么近，还当她主子不存在，眼神都不往这边瞟。
“这位小哥，麻烦你起来一下可好？”丫鬟好声好气的摆出个笑脸儿，却不达眼底，“我家小姐这几日胸闷的厉害，不喜人靠她这么近的。”
苏冬本就是硬着头皮坐下的，闻言，几乎是立刻就站了起来，可是站起来之后却反应过来，这是嫌弃他了？什么胸闷，根本就是借口吧！他坐在这里，怎么就让她胸闷了，若她真闷了，又哪来的闲情逸致逛街买衣服，还进了店铺，这店铺里才狭小的让人胸闷呢！
苏冬脸涨得通红，想要怼回去，可是看女子穿着，只怕非富即贵，他本就不擅与人争执，再加上身份差距，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女子只是抬起绣花手绢，轻轻的抿了下唇，不发一言，也不看苏冬的所在，仿佛根本不值得她注目一般。
杜青臣刚好换了衣服走出来，正听到丫鬟的话语，杜青臣目光上下扫视了一番坐着的女子，容颜姣好，梳着妇人发髻，可是这丫鬟却叫她小姐，再加上这一身极显身材的薄纱长裙。
正妻讲究一个端方稳重，且在外丫鬟是不会称呼其为小姐，而是会称呼为夫人的，这也是身份的象征。既然是妇人却又不顾天冷穿着如此娇俏，还被丫鬟称为小姐的，那便只有大户人家的侍妾了。
妾室不算妻房，自然不能被称为夫人，可是在府中总被人叫做姨娘也就罢了，出了府门，大部分的妾室都更喜欢被称为姑娘，也显得身份高贵一些，表示自己是豪门贵女，而不是男子玩物。而有些侍妾，便是在家中也被称为姑娘的，所以也不算失了规矩。
杜青臣轻笑一声，大踏步的走了过去，站到苏冬身前，对着女子抱拳拱手，“这位……不知姓什么的姨娘，若是身子不适还是要去看大夫的，可不能硬撑，容易小病拖成大病，那就不好了，如今天寒，也要少出门在屋里好好将养才是，最好也穿的厚些，这样身体才能康健啊！”
女子目光一冷，望向杜青臣，杜青臣的话看似没什么问题，而且句句都是为了她好，可是却也句句都是为了刺她的心。
先称呼她为姨娘，点明她看似富贵实则低微的身份，再顺着丫鬟的话诅咒她身体不好，还会小病拖成大病，最后让她老实待在屋里，还鄙夷了她冷天里穿着轻薄，只为了讨好夫主。
女子俏脸含霜，丫鬟也听出不妥，立刻吼了一声，“大胆！我家小姐是冯府的人，我家大人是本县县令，你胆敢放肆！”
杜青臣一愣，“我倒是见过冯县令，也知道他有妾室，不知这位是？”杜青臣淡定的道，含糊掉了他见冯县令的因由，只让人误会他跟冯县令相识，而且关系不错，甚至连他家中有什么侍妾都知道。
女子闻言，微微一僵，丫鬟也瞬间哑然，不敢说什么，只是目光有些怀疑的打量杜青臣，这人也不是县中的乡绅大户啊！衣着不像，脸面更是不熟，县中的那些人家，她们都认识的。
女子已经起身行了一礼，“丫鬟无状，冒犯了尊驾，敢问阁下是？也许我曾从大人那里，听过尊驾的姓名？”女子道，点出若是杜青臣胡乱扯谎，她是能知道的。
杜青臣笑了笑，“在下杜青臣。”
杜青臣也不多解释什么，神色举止十分坦然，看起来极为自信，因为他相信，冯县令是不会把自己交往的所有人都一一告诉妾侍的，哪怕她再受宠，他越是自信，对方就越犯嘀咕，更不敢乱来。
再说了，她一个娇俏妾侍，在外与年轻男子争执，她敢回去告状吗？便是告状，那他又有哪句话说的不妥了？杜青臣越发坦然。
女子却仿佛听过他的名字，微微一僵，惊讶的抬起头来，“原来是杜老板，久闻大名，之前却从未见过，真是失敬了。”女子语气温和下来，也不在意自己丢了面子了。
杜青臣一顿，他不信冯县令真的跟妾侍说过他，不过这女子一下子就点出他的身份，倒让他有些其他的猜想，冯县令的侍妾，又认识他的，那么极大可能就是……“姑娘姓邱？”
见杜青臣改口叫她姑娘，女子的脸色这才好看些，恭谨的颔首道：“镇上的邱家，就是我的本家。我伯父曾提起过杜老板，说杜老板年少有为，大有前程。今日一看，果然名不虚传。”
杜青臣淡淡一笑，不置可否，“想不到邱家竟然如此高看我，真是受宠若惊。”
邱姨娘见杜青臣似乎对自家有意见，连忙想要说些什么解释，杜青臣已经转身对着苏冬道：“就我身上这件吧！不挑了。”
苏冬点了头，杜青臣就要回身去换自己的衣服，邱姨娘觉得是因为她们刚刚得罪了这个哥儿的缘故，杜青臣才这般生气，看这两人的模样，似乎是夫夫，邱姨娘立刻转身责怪身后的小桃，“你还不快给这位公子道歉，平日里在府中张狂无礼也就罢了，在外面还这样，我以后怎么带你出门？”说着，还抬起手帕压了压眼角，似是十分委屈无奈。
小桃立刻上前颔首行礼，“给这位公子道歉，还请不要跟我一个粗野丫头计较，杜老板也不要生气了吧！都是我的错。”
两人如此做小伏低，杜青臣也不好抓住不放，杜青臣看向苏冬，苏冬抬头笑了笑，看起来是没有在意的，杜青臣也就放下心来，“一点小事而已，姑娘不必客气。”
见杜青臣松口，邱姨娘才松了口气，等杜青臣换了自己的衣服出来付账的时候，邱姨娘眼尖的看到了儒袍和锦衣，忍不住问了一句，杜青臣解释道：“是给我家小弟买的，他前些日子考童生，得中了头名，我想着以后也是有功名的人了，不好像是以前一样，就给他买些新的衣服，这样无论是上学考试，还是参加诗集文会，也不至于失了面子。”
邱姨娘一时间心情复杂，百转千结，呐呐不能言语。
杜青臣也不管她，他是故意说出来的，毕竟，头名的童生不出意外的话肯定能考中秀才，便是举人进士也是有指望的，也免得旁人总是瞧轻了他家。
杜青臣付了将近一两银子才买下所有的衣物，更是看的邱姨娘把手里的丝帕都揉成了一团，便是她，有着家里供给和府中的月钱，也不左不过一两银子，而杜青臣不过一平民百姓，竟然随手也花掉了一两银子。
邱姨娘一言不发，甚至在心里暗自怨自己的长辈们，便是要用她为家里谋好处，为何不把她嫁给杜青臣这样的人家，日后能飞黄腾达的，不也能帮扶家里吗？做什么一定要把她送进冯县令府中，让她服侍一个能做她父亲的人，还不是正妻，永远也出不了头。
杜青臣才不管邱姨娘怎么想，跟苏冬一同离开了店门，走了老远，苏冬才感慨着道：“她看起来光鲜亮丽，但似乎也别有苦楚。”
“你怎么知道？”杜青臣好笑，拉着车走在前面。
“我能看出来啊！她后来都说软话了，看起来过的也不好。”苏冬默默的道。
杜青臣道：“是啊！无论是为人仆从，还是为人妾侍，都不是那么容易的，这天下哪有那么好的事情，让你一步登天，还不用受一点委屈的？”
“所以你不愿意跟着陶家。”苏冬道。
“对！所以我不愿意。”
两人买了东西，便回了镇子上，另一边，邱姨娘也没有心思继续逛街了，随意的定下了衣服，付了钱就回了府中，在见到冯县令之后，还聊起了杜如林，她只说自己在成衣铺子撞到了杜青臣的夫郎，随口聊了几句，才得知杜家二子考中了童生头名。
冯县令既惊讶又忍不住沉思，“上次我见那个叫做杜青臣的小子的时候，还觉得他年纪不大，那他弟弟今年不是更小？小小年纪便能考中童生头名……”不说秀才稳了，再多读几年书，举人也不是问题吧！
冯县令略略想了下，对着身边女子道：“你上次不是一直说想去吃杜家酒楼的饭菜吗？明日刚好无事，不如我陪你去一趟？”
邱姨娘惊讶，身为妾侍，出门的机会本就少，还不能走远了，基本上能去的地方只有首饰衣服铺子，去其他地方都要引人注目的，她没想到冯县令竟然要陪她一同去镇子上的酒楼吃饭，当然，她并不贪吃，不过邱姨娘还是高兴的，毕竟，镇子是她家的所在，既然难得回去，肯定不能过门不入吧！有冯县令陪着，她这次回娘家，可是十分的有面子。
邱姨娘不知冯县令的心思，只是暗自高兴着。

第56章
酒楼里，杜如林坐在柜台上看杜青臣给他买回来的书，顺便做掌柜的，杜青臣去了厨房，准备弄点红烧肉出来，冯县令便是此时来的，来的很巧，杜青臣在厨房里忙活了大半天才小火炖出来的红烧肉刚刚出锅，肉烂汁亮，香飘满楼，肥而不腻。
冯县令一进门，这味道就极其霸道的压过了其他饭菜的香气，涌进了他的鼻子，冯县令抽了抽鼻子，一手抚着鼓起的肚腩，赞叹道：“香！果然是不错的！”
杜如林早就闻到味儿了，只是一直矜持着没去看而已，总归做好了肯定有他的份儿，杜如林一听到冯县令的话，抬头看了眼。
一个挺富态的老头，看着慈眉善目的，有些胖，身边还跟了个妙龄女子，不知道是孙女还是女儿，杜如林的目光落到女子的发髻上，略顿了顿，哦，原来是妾室。杜如林收回目光，转向老头，他是不认识冯县令的。
冯县令也看到了杜如林，笑着审视了一圈，一身棉布长衫，看着不过十几岁的模样，相貌周正俊美，眼神清明，好一个翩翩少年郎！冯县令暗自赞了一声，朝着他走了过去。
“你就是今科童生考试的头名？”冯县令笑眯眯的问了一句，仿佛一尊弥罗佛。
“正是，但我哥说了，不过是童生而已，若能考中秀才的头名举人的头名，再去得意不迟，所以老丈也不必一直提起，不过小事罢了。”杜如林在装逼一道上，越发的有杜青臣的精髓了。
冯县令更是赞许，年少得名，却不骄纵轻狂，可见其心胸，不枉他今日来这么一趟。
“老先生是来吃饭的吗？请这边坐。”杜如林起身，准备引他们到空出的一桌上。
“好，好。”冯县令点了点头，环视一周没看到杜青臣，也就问了出来，“杜老板呢？”
“我哥在后厨弄吃的，这个香味就是，估计马上好了！”杜如林深吸一口气，目光有些期待。
冯县令能长成如今的体型，可见他是个爱吃之人，他与刘夫子不同，刘夫子更爱素食，所以偏瘦，但冯县令却是一个肉食主义者，每顿饭都无肉不欢的，可即使是冯县令日日皆吃肉，却也从未闻过这样的香味，霸道浓烈，引得人口舌生津。
冯县令暗自咽了咽口水，道：“等会儿杜老板做好了，可否也给我上一份？”
“不好意思，我哥只是在试菜，暂时还不能给客人品尝。”杜如林直接拒绝了，说不定做的还不够他们自己吃的呢，怎么能分给外人呢！必须打发掉！
正说着，杜青臣就出来叫杜如林去后厨吃饭，苏冬刚刚已经吃了一块了，表示特别好吃，一脸的小幸福，杜青臣也十分高兴，笑眯眯就走了出来，结果就看到杜如林站在一个富态老者和妙龄女子的身边，再定睛一看，竟然是冯县令和邱姨娘。
杜青臣走了过去，拱手行了一礼，“冯先生前来，小店蓬荜生辉。”冯县令一身锦袍，身边也没有带什么捕快之类的，可见是不想暴露身份，他也就顺着他的意思。
冯县令点了头，看向杜青臣，杜青臣与杜如林站在一起，两张有些相似的面容，同样的俊朗，身材笔挺，让人忍不住赞许。
“杜老板太客气了，我就是来吃个饭，对了，你后厨在弄什么好吃的啊！不知我是否有幸，先品尝一下？”都让他闻到味儿了，怎么可能吃不到嘴里？！
杜青臣一顿，连忙道：“自然是可以的，冯先生稍坐，如林，陪冯先生说说话。”
杜如林应了一声，他见他哥这样的姿态，便知道此人颇有些来历，可是此人口音什么的还是他们这里的，而且姓冯的话，又是这把年纪的，杜如林神色不显，却终于猜出了对方的来历，莫不是本县县令吧！而且此人一进来就问他是否是童生头名，该不是专门为着他来的吧！
杜青臣去了后厨，给冯县令准备饭菜，杜如林则坐下说话，冯县令细细关怀了杜如林的学业问题，又问他下场可有把握，杜如林一开始还有些紧张，后来反倒越发稳了，甚至还推出小伙伴来分散注意力，“其实，不单只有我一个人考中了，我同窗里也有三人考中，其中两人正好是第二名和第三名，这次童生考试，我们私塾里便占据了前三。”
杜如林乐呵呵的，看似很随意的道，再加上他年幼，一脸纯真挚诚，冯县令竟没觉得他是故意的，只以为杜如林是聊着聊着随口说出来的，没有其他的心思。
冯县令果然很感兴趣，“哦？这样吗！不知其他三名童生现在何处？你们的夫子是谁？”
终于分散了冯县令的注意力，杜如林暗自松了口气，之前他哥说过，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他不想也不能只做唯一一份儿的，他要做，便做那种明明位于魁首，却泯然众人的存在，杜如林立刻道：“邱瑾回家了，不在镇子上，不过第二第三名却住在镇子上，不远的，先生要见见他们吗？”
冯县令扫视了下杜如林，这是看出他来的目的了，也就微笑着点头，“若是近，不若叫过来，我请他们吃饭。”冯县令慈眉善目，呵呵笑着，看着像个温和可亲的长辈。
“是。”杜如林起身，拱手行了一礼，“那要劳烦先生稍等片刻，我去叫他们。”
见杜如林行如此大礼，甚至要为他去叫其他两位同窗，也不好奇他为何关心此事，只怕是猜到了他的身份，冯县令略略沉吟，心中更是满意，大约是刚刚杜青臣一句冯先生，再加上一些细节暴露了他，但也可见杜如林心细如发，为人聪明。
冯县令微笑点头，“那就麻烦你了。”
邱姨娘到此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只怕吃饭是借口，见这些考中童生的少年才是目的，韩郡数十个县，每个县又有数个镇子，每个镇子出几个去考童生的学子，再加上韩郡省城里的官宦子弟，杜如林三人能得中头三名，可见实力，也难怪冯县令会专门来看这几个小小的童生。
但也可惜只是童生试的前三，若是秀才，某个镇子上出了前三，只怕早就舆论如沸，整个县都要敲锣打鼓的庆贺了，便是县令，也是一桩拿得出手的政绩。
邱姨娘想的明白，但心里还是老大不舒服，在桌子底下扭着帕子，趁着此刻无人，便怯怯的对着冯县令道：“妾许久未回娘家了，等会儿夫君可否陪妾回去看看？”
邱姨娘怕冯县令只记着自己的正事，根本想不起来这回事，真的要让她过家门而不入了。
冯县令微笑点头，“那是自然的，吃了饭我们就去。”冯县令对自己这个正处妙龄，还很漂亮的妾室，是十分宠爱的。
邱姨娘这才放下心来，微微垂头，抿唇一笑，娇俏动人。
杜青臣端了饭菜出来，先将一盘红烧肉摆了上去，只见盘子里的一盘红肉，色泽鲜亮，酱香四溢，还冒着热气。杜青臣环视一周，“如林呢？”
冯县令自持身份，暗自咽了咽被勾出来的口水，微笑着道：“他去叫几个同窗，我请他们吃饭。”
“这样啊！”杜青臣微笑，心神微动，便猜到了冯县令此行的目的，冯县令早就听说他家的饭菜不错了，却直到今日才过来，肯定不是为了口腹之欲，只怕是听到了杜如林三人的消息，才会如此。
杜青臣见没自己什么事儿，就想告辞去厨房继续端饭，冯县令的声音止住了他的脚步，冯县令状似很随意的咽了咽口水道：“你这个菜，看起来竟是从未见过的，叫做什么？”
杜青臣望向冯县令，微微一顿，解释，“叫做红烧肉，我自己摸索出来的，这道菜讲究一个酥烂而形不碎，香糯而不腻口，香味浓郁，入口即化，唇齿留香，冯先生，要不要先品鉴一下？也好给我提提意见？”杜青臣拿了桌面上的筷子递过去，十分真诚。
“这个，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就先品鉴一下。”冯县令接过筷子，夹了一筷子，肉在筷子上颤颤巍巍的抖动着，看着十分的有食欲，冯县令吃了一口，眯着眼睛品尝了片刻，才微微颔首，“果然是不错的，不但不腻，竟还有一股糖香，果然美味。”
杜青臣也笑了，“多谢冯先生夸赞，有您这话，我就放心了。”
冯县令终于吃到了嘴里，自己也安心了。
邱姨娘左看看右看看，也忍不住抬起手帕，点了点唇，借着手帕的遮挡，暗自咽了咽口水，这酒楼各种饭菜香味，而她还没有吃饭，竟然就要这么干坐着，邱姨娘十分委屈。
另一边，杜如林将冯县令到来的事情跟刘台说了，因为他就住在私塾里，就在酒楼对门，杜如林怕刘台心直口快的，还特意嘱咐了，“你可千万别说出他的身份啊！他看起来不想暴露身份，你就叫他先生就好，但行为举止一定要尊敬些，不要失了礼数。”
刘台连连点头，“放心放心，我知道的，正经场合我什么时候出错过，对了，你哥的菜做好了吗？不是说要给我爹送来点，我现在去是不是能提前吃到？”
“应该能吧！我哥已经给他上菜了。”杜如林回想了下。
刘台眼睛一亮，哪里还顾得上什么县令的，直接道：“那我先去看看啊！你赶紧去叫邱友吧！再慢点菜都凉了，我先去了啊！”刘台说着，就一溜风的冲出门去，直奔酒楼。

第57章
杜如林拉着邱友一路狂奔，到了门口才整好衣服，迈进酒楼，刘台跟冯县令两人目光齐刷刷的转了过来，看到两人，眼睛几乎都在放光，特别是刘台，杜如林跟邱友从未感受过刘台如此炙热的目光，就像是他看到了食物一样。
咦？食物……杜如林跟邱友的目光同时落在桌面上，菜已经摆上了，可是却没有人动筷子，大约是等他们两个的吧！杜如林跟邱友隐约明白了这眼神的由来，走过去行了礼。
“好了，快坐下吧！”冯县令也没心思询问什么，招呼大家开始动筷子。
众人也就闷头开吃，刘台率先一筷子夹走了他看了好久的那块最大的红烧肉，冯县令则老神在在的给自己盛了碗汤，先垫垫肚子。
过了半晌，冯县令才擦了嘴放下筷子，跟三人说话。
后院，杜青臣也单支了一桌开吃，不过他们比外面吃的早的多，所以此刻已经吃过了饭，杜富贵抹了把嘴，对着杜青臣笑嘻嘻道：“老板，啥时候教我这道菜啊？”
杜青臣轻佻了下眉，“你刚才没看会吗？”
“这不是一直忙吗？感觉好多步骤就没看到，我还得做饭呢！”
“行吧！等收工了你多留一会儿，我教给你，以后我们酒楼便能再多一道菜了。”杜青臣笑了笑。
苏冬已经开始收拾桌子，杜青臣起身望着大堂的方向，神色似乎有些担忧。
苏冬走了过来，“要是担心，就过去看看啊！”
“没什么好担心的，冯县令要见的也是他们几个，而且他们虽然是小孩子，但是每个人都很聪明，知道该做什么事情。”
苏冬嘀咕了一句，“也不知道他来这里到底是要干嘛，小叔他们也没什么好看的啊！平白让人担心。”
“冯县令来看的自然不是如林他们，而是他未来的政绩，也是好事，只是如林他们几个的压力要越发大了，明年，期待他们明年再取得好名次的人越来越多了。”而压力，有些时候能变成动力，有些时候也会压垮一个人，他只希望这几个人不要受到太大影响才好。
酒楼大堂里，刘台也终于吃饱了，淡定的拿了手帕抹了嘴，虽然他是最后一个放下筷子的，但是他一点也不觉得尴尬，微笑着看着其他已经聊起来的人。
冯县令注意到刘台终于放下筷子，才对着他笑呵呵的道：“听如林跟邱友说起，你们的夫子正是你的父亲，而他又是陶太守的好友，想不到县内竟有如此大贤隐居于此，我竟然从未听闻，真是孤陋寡闻啊！”
刘台眨眨眼，“我爹吗？大贤？”刘台愣住了，他爹不过是个没考中进士的举人罢了，每天的爱好就是看书跟吃东西，还有就是睡觉，这算什么大贤？别以为他年轻就不懂得，大贤至少要诗书极好，并且名声远播，可是他爹，诗书虽然也好，但只是一般的好，更谈不上声名远播了吧！
不过刘台自然不会把这话说出来，也就低垂眼眸，道：“您太客气了，我爹也只是个普通的夫子而已，如林跟邱友能有如此成绩，也是他们自己努力的缘故。至于陶伯父，他们当年是同窗，故而关系亲近了些。”
这些都是实话，他爹也是这么觉得的，有时候学生成绩好并不是因为老师，而是学生本身就很优秀的缘故。
冯县令略顿了顿，果然是陶太守的好友！他竟一点也不知情！之前实在是太惰懒了，万事不操心不过问，连身边的事情都不知道！冯县令胸口隐隐发热，久违的激情涌了上来，若是能搭上这条线，他是不是也能登上陶家的大船？！
陶家虽然是贫寒起家，用几十年时间才走到了今日地位，猛地一听似乎是毫无根基，可是冯县令当年是被从京城贬下来的，所以他很清楚，陶太守之所以能以贫寒之身最终成为一郡之首，实则是依附了旁人，并且很受重用。
若能加入这一方阵营，他也算有了根基依靠，也不至于被人一贬再贬，至于最上面那位最后能不能成事，他也顾不得那么多，就他的能力才干和官职来看，便是上面那位输了，也影响不了他太多，他根本够不着为那人办事，他只求大树底下好乘凉而已，若大树倒了，他跑便是了。
冯县令已经彻底无视了杜如林跟邱友两人，一心跟刘台说话，刘台心中厌烦，但是却只能面带微笑的陪聊，实在是憋屈的很。自从他有了这么个伯父，他总觉得自己美好闲适的人生一去不复返了，他太难了。
正说着，刘夫子老神在在的溜达了进来，一脸不爽的背着手。
原本，杜青臣跟他说了，今日他要研究新菜，等做好了就给他送去一份，让他尝尝，所以他今天一天都没有出门，矜持的窝在书房里读书写字批改学子作业，也免得杜青臣上门的时候，一时半刻的找不到他，饭菜都凉了。
结果呢！他左等右等，等到都饿了，也没见杜青臣前来，这混小子莫不是把昨天答应他的事情给忘了吧？！刘夫子气的吹胡子瞪眼，干脆假做自己也不记得了，只是过来吃饭的，看杜青臣这小子见着了他要说什么！他非得好好批他一顿不可。
杜青臣其实并没忘，他只是更关注外面的那一桌而已，他原本想着等送走了冯县令，再去给刘夫子送菜，毕竟，刘夫子也不指着他这盘菜填饱肚子，他不着急。
可就是就指着这盘菜下饭的刘夫子根本等不住，也就自己来了，刘夫子环视一周没看到杜青臣，却看到了刘台三人，顿时气得瞪眼，自己爹还在家里饿肚子呢！结果刘台却跑来下馆子？！
刘夫子走了过去，看到一桌子的饭菜，越发不爽了，站在刘台背后狠狠的咳嗽了两声。
“夫子。”
“爹！”三人的声音都是那么的惊喜，既然冯县令已经把兴趣转移到刘夫子身上了，那么他们是不是就解放了？！
“嗯。”刘夫子注意到有外人在，也不好说什么，只是咳嗽了下。
冯县令正是情绪激动的时候，猛地见到来人，赶紧站起身来，对着刘夫子握拳行了一大礼，算是打了招呼，结果却把刘夫子都整蒙了，这行的好大的礼！忍不住指着冯县令道：“这位是？”
“这是冯！先生，是县城里来的，我哥的朋友。”杜如林眨着眼，努力强调一个冯字，刘夫子应该也记得吧！他们的县令姓冯，并且也是这般年纪，快点也猜到他的身份啊！
但刘夫子才不会往那个方向想，也就矜持的点了点头，回礼。“冯先生，在下刘坚成，是这镇上的夫子。”刚说完，就又转头看向杜如林，“你哥呢！让他亲自给我下厨炒几个菜，我来吃饭了！”
杜家两兄弟都是他教出来的弟子，弟子服侍老师当如儿子服侍父亲，再说了他又不是不给钱，所以向来很直接的使唤杜青臣，说让他亲自下厨就得亲自下厨，更何况，今天刘夫子很生气！必须要哄才行！
“哦！”杜如林连忙起身，去后厨找人。刘夫子看起来心情不大好，还是赶紧去告诉他哥才是。
冯县令听了，立刻道：“刘先生不如一同坐下来吃个饭？小二，把这些菜撤下去，换新的来！”冯县令扬声道。
“来了！哎呦，刘夫子来了，您稍坐，马上就给您上您喜欢的菜！各位稍等。”小二刚过来就注意到了刘夫子，连忙笑呵呵的道。
刘台默默的摸了摸肚子，怎么办，刚刚吃的太饱，感觉好亏，不能再吃一轮了。没关系！他年轻，压一压还是有空间可以再吃些的！刘台微笑坐好。
邱友注意到身边刘台的动作，看着他神色变幻，哪里能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忍不住暗自叹息，能不能有点出息啊！刚刚明明都吃那么多了！竟然还准备再吃！总感觉刘台是那种很容易就被好吃的骗走的人呢，以后他们若是有幸一同去了京城考试，人生地不熟的，他可得好好看着他，免得随便就被人哄跑了。邱友心塞。
后厨，杜如林将刘夫子的事情跟杜青臣讲了，杜青臣惊愕，“完了，他生气了！”竟然因为他没有及时送菜过去而生气！这该不是饿着肚子在等他吧！不，这肯定是啊！杜青臣无语。
“哥，你得快点了。”杜如林看着他哥。
杜青臣撸起袖子将热在锅里的一碗红烧肉取出来，扣在盘子里，因为红烧肉做起来麻烦，所以他做的还挺多的，正收拾着，小二端了盘子碗筷进来，一见到杜青臣，立刻道：“老板，刘夫子来了，跟那位你认识的老先生坐一起了，那位老先生说，把桌上的菜撤了换新的，他要请刘夫子吃饭。”
“怎么他们凑到一起了？”杜青臣不解。
杜如林连忙解释，“因为冯先生知道了，刘夫子是陶太守的朋友，他现在已经不关心我们了，只关心夫子。大约是想搭上陶太守的那条线吧！”杜如林想了想道。
杜青臣轻拍了下杜如林的肩膀，“人多口杂，别乱说话。”便是真的，也不该在有外人的地方宣之于口。
杜如林点了点头。

第58章
后厨里，杜青臣连忙给刘夫子炒了几个他爱吃的菜，先紧着做的最快的来，并嘱咐小二，“把凉菜先送上去，再拿我泡的果酒。”
“知道了，老板。”小二手脚麻利的端菜上去。
苏冬连忙上前帮杜青臣打下手，杜青臣也没拒绝，只是笑了下。
大厅内，冯县令不好直接点明身份，便开始跟刘夫子聊诗词，可是刘夫子此刻正感慨着杜青臣这红烧肉做的不错，哪有心思跟冯县令打哈哈，又想着不能白吃人家的，也就道：“冯先生，这顿算我请你的。”这样就没有理由老是跟他搭话影响他吃饭了吧！
“这怎么可以？！我很欣赏刘先生，想要跟你交个朋友，怎么能让你请我吃饭呢？难道刘先生讨厌我，非要跟我分个清楚明白吗？”冯县令眉头一皱，表现出一点怒气来。
邱友立刻在下面拉刘夫子的衣服，人家是县令啊！别这样啊！可惜，他不能直接告诉刘夫子，只能任由刘夫子继续放飞自我。
刘夫子果然没有理会邱友，继续道：“怎么会？！先吃饭，先吃饭啊！”
冯县令终于看明白了，合着刘夫子不是不想理会他，而是因为他要吃东西，成吧！冯县令目光转向刘台，果然是亲父子，没跑了。
等刘夫子吃的差不多了，冯县令才找了个话题打开话匣子，“这盘红烧肉做的极好，只可惜是人家老板的独门秘籍，是没有办法告诉我的。”冯县令真心实意的叹了口气，他是真的很喜欢，想天天吃的。
刘夫子一愣，很感兴趣，聊这个不比诗词有意思多了？刘夫子立刻道：“就是，只是这道菜太过油腻了些，还是少些油腻的好，我觉得青臣之前的那道蒜泥茄子就很好，味道极美。”
“哦？”冯县令来了些兴趣，“当真么？”
“你若是想尝尝，便让人做了来便是。”说着，刘夫子招呼小二，让他再加一道蒜泥茄子。
小二立刻去了后厨告诉了杜青臣，杜青臣一愣，还是老老实实的做菜，很快，送了上去。冯县令品尝之后也觉得这菜极好，鲜香味美，柔软香润，却又忍不住叹了口气，“我家距离此地颇有些路程，想来吃一顿，也是麻烦。”
刘夫子闻言，自得的道：“那是，便是旁人，也没有像是我这般，直接就住在对门的。”
“只是不知杜老板打算什么时候去县里开酒楼？”冯县令仰头感慨。
刘夫子一顿，“他要去县里？！”
“是啊！之前我还听杜老板提起过。”
刘夫子神色既委屈又落寞，对着小二道：“叫你家老板过来，我有话问他！”
“知道了，刘夫子您稍坐啊！”小二一溜烟的跑去了后厨，将事情告诉了杜青臣。
杜青臣闻言头皮发麻，他先是没给刘夫子送菜，这事儿还没捋清楚呢，又来这么一遭，但杜青臣也只能硬着头皮出去，到了刘夫子面前，对着冯县令和刘夫子行了礼。
“听说，你要去县里开酒楼了？”刘夫子努力抑制住自己的委屈，想让自己的声音平静些。
杜青臣叹了口气，望了眼冯县令，拱手道：“是，准备过些日子就买铺子了，前几日我跟苏俊侠还提过这个事情，他说帮我寻摸，大概过些日子便有消息了。”
刘夫子也不好说什么，他就是觉得，以后他再也吃不到杜青臣做的饭了，心情不好。
杜青臣自然知道刘夫子舍不得他，他何尝又想要离开此地？也就道：“我并不打算离开，而是想让杜富贵去县里，他与我的手艺都是一样的，我打算两边跑，也不影响什么。”
“那这边酒楼里，谁做主厨呢？你要做吗？”刘夫子继续问道。
“我会把杜有才叫过来，然后派其他学的不错的学徒去小饭馆，这样也能交替。”也是给这些人提供一条晋升渠道，让他们明白，只要不偷奸耍滑，那么他这里，是有前程的。
刘夫子点了点头，也没有说什么，杜青臣去奔前程这是应当的，他应该为杜青臣高兴，刘夫子振奋了些，“你好好做！只在县里开酒楼算什么本事！要去省城，去京城才好！你那么聪明，别辜负了你的聪明劲儿。”
杜青臣一愣，他原以为刘夫子虽不至于反对，但绝不会高兴，没想到刘夫子竟然支持他？！
“夫子……”
杜青臣有些感动，刘夫子待他之心，几乎可以和杜父相比，而且这么久以来，他因为刘夫子的缘故，做成了不少事情，比如外卖，比如陶修德，比如整垮陈家，若无刘夫子，他什么也做不到，只怕至今都只是在艰难求生，他心里一直很感激。
“不过每日该交的大字还是要交的，我还要查验。便是你有哪日来不了，他日回来了，也要把那日的大字补齐，交过来给我看！”刘夫子强调。
杜青臣：……
感动的眼泪瞬间憋了回去，家庭作业什么的果然很烦人！
“是……”杜青臣拱手行礼。
“怎么？杜老板还没找到合适的铺子吗？”冯县令来了兴趣，“也许我能帮着找找。”他要帮着找个距离县衙近的，这样以后他也可以去吃饭。
杜青臣神色一动，只是他之前询问过苏俊侠……不过也无碍！只是寻摸，也没说一定要买，便是苏俊侠给他找铺子，肯定也是找两三个的让他挑，或者一个也找不出来，大不了他等会儿就去跟苏俊侠说一声，让他不用帮自己找了。
杜青臣对着冯县令道：“是，还没有找到合适的，冯先生若是肯帮忙，那真是再好不过了！青臣十分感激。”
“那我回去就帮你问问看。”冯县令笑眯眯的道。
“那就先谢冯先生了，有冯先生出马，一定是最合适的铺子。”杜青臣道谢。
刘夫子吃饱之后脑子也终于能转圈了，又听杜青臣这么强调了两遍冯先生，刘夫子终于觉得哪里有疑惑，问道：“咱们县里，有冯姓村落吗？”
杜青臣无语的回望刘夫子，这肯定是没有的啊！冯县令是从京城调过来的，谁知道他老家是哪里的，反正不是他们县的。
刘夫子又道：“好像，咱们县令就姓冯，跟你一个姓。”刘夫子转向冯县令，“说起来他啊……”
见刘夫子还没意识到面前的人就是冯县令，甚至还想聊两句冯县令的事情，杜青臣一惊，生怕刘夫子说出什么不好的东西来，立刻打断道：“夫子啊！我今天的大字也写完了，你要不要先帮我看看啊！看我有没有进步啊！”
刘夫子果然被打断了，望着杜青臣，“那行，你拿过来我给你看看，正好冯先生也是读书人，还极爱诗词，正好给你也指点一下。”
杜青臣：公开处刑么……
杜青臣面无表情，余光看到邱友等少年，心中无奈，但是这个话茬是他提起来的，他也只能认了，杜青臣去拿了自己写的大字。
身后，冯县令听出刘夫子刚刚是想聊两句对冯县令的看法，也就继续这个话题，“刘先生，你刚刚说冯县令如何了？”
“哦，他啊！他是个不错的官呢！”刘夫子笑呵呵的道。
杜青臣原本想要回头阻拦的动作一顿，暗自松了口气，如果刚刚刘夫子想说的是这个，那他为啥要阻拦？还把自己都搭进去了，等会儿还要被那么多人评判他的字，简直就是公开处刑！杜青臣叹息着回了屋子拿自己写的字。
大堂，冯县令微微瞪大了眼，呼吸都有些急促了。
他不是个好官，他其实是知道的，从中年得中进士，至今也有二十余年，可是他的官却越做越小，不是旁人欺负他，而是他自己实在是撑不起来。他一来没有进取心，二来有时候实在是糊涂，弄错了不少公文，办错了不少事情，才会一路到了如今这般地步，在一个穷山恶水里当个芝麻小官。
可是，刘夫子竟然说他是个好官！冯县令为官二十余年，还是第一次听旁人这么评价他！
“可……为什么呢？冯县令，明明什么也没做过……”冯县令忍不住想问个清楚。
邱友已经绝望了，木着脸坐在一旁，继续感受着被刘夫子支配的恐惧，而且他有种感觉，刘台会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让他被这种恐惧支配一辈子！一辈子！！
刘夫子捋着胡须笑着道：“圣贤曾言，我无为，而民自化；我好静，而民自正；我无事，而民自富；我无欲，而民自朴。正因冯县令无为而治，我平兴县百姓，才得以安居乐业，安享太平。他自然是个好官啊！”
冯县令鼻子都有些发酸，眼眶潮湿，“你，太高看他了，他也许只是什么都不敢做，怕出错害人而已。”
“若是如此想，那更是仁心了，这般爱惜百姓，怕行差踏错，宁可不踏出一步，这难道不是君子所为吗？不！这是圣贤所为才对！”
“我……刘兄！知己啊！”
冯县令抬手紧紧握住刘夫子的手，眼中泪光闪烁，为之前自己还想借助刘夫子搭上陶太守的大船而羞愧，人生难得一知己，而他却要利用自己的知己，他还是人嘛他！
他决定了，若刘夫子愿意为他引荐，他自然乐见其成，若是不愿意，也没有关系，刘夫子，从今天开始，就是他的好友了！
刘夫子十分奇怪，“你为何这么激动？跟你有什么关系？”
面对挚诚如刘夫子这般的人，还是自己的知己，冯县令自惭形秽之余，哪里还愿意继续隐瞒身份，也就道：“刘兄刚刚还说咱们县里没有冯姓村落，又提起冯县令跟我同姓，我……我就是平兴县县令啊！”
刘夫子也惊讶不已，微张着嘴，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想要起身行礼，却被冯县令一把拉住，“我与刘兄一见如故，引以为知己，还望刘兄也这般待我，无需顾忌彼此身份，只以平辈相交！”
刘夫子一听这话，对面前的人顿时有了不少好感，他最烦的就是在他面前摆官架子的人了，他这个人，没别的什么大毛病，就是膝盖太硬，跪不下去，所以他也做不得官，只能在此教书，难得见到这样谦卑的官员，还是本县县令，刘夫子也回握住冯县令的手，感动的道：“冯兄！冯兄不顾及身份之别，愿与我平辈相交，我……冯兄！”
杜青臣拿了东西一进来就看到了这样一幕，两个老人家执手相看泪眼，仿佛久别重逢的亲人。
杜青臣：……
他就回去拿了个家庭作业，这么短的时间发生了啥？！
不得不说，冯县令的文学造诣比刘夫子高了不少，不愧是能考中进士的人，再加上冯县令不像是刘夫子，见惯了稚龄儿童的字，再看他的字便不会觉得那么的丑，冯县令自有自己的见解。
冯县令拿着杜青臣大作的手几乎都在颤抖，眉头皱的死紧，他平时见到的公文都是由小吏书写，再或是同僚，平时交往的最差也是刘夫子这样的读书人。说真的，冯县令从未见过如此令人发指的书法！
冯县令看了眼俊朗的杜青臣，又低头看了看这狗爬字，再抬头看了看聪慧的杜青臣，又低头看了看这蚯蚓字，最终，忍不住感慨，“古人云，观字如见人，看来，古人也有错的时候啊！”
杜青臣：……
“原本我不该说什么的，但是，既然你的字是由刘兄教导，可见他是把你当做了弟子，我作为刘兄的好友，便也是你的长辈，就不得不提点你几句了。”
啥时候你们成好友了？半刻钟前不是还气氛尴尬，十分陌生吗？刘夫子连你是谁都不知道。
“你这个字，确实要好好练练，你已经年长，手腕写字的力道已经成型，很难更改，但再难也要改！还要从最基础的地方改，我看你这字，只怕以前根本没打好基础。”
刘夫子连连点头，“正是如此，他小时候从不认真学习，让他练字就敷衍，说纸墨贵，不肯用，只学了个大概。”
“这就是了，你这样连笔画都写不好，还写什么字呢？也只能写的让人认出来罢了，谈不上任何书法。”冯县令摇摇头，大约是他说的太高深，听起来很厉害的样子，连小二都忍不住频频往这边望。
杜青臣木着脸站着，任由刘夫子跟冯县令点评。
“那冯兄你觉得，要如何练习呢？”刘夫子虚心求教。
“自然是要从笔画重新练起，杜老板啊！我觉得你也不用着急直接练字，字帖什么的也先放一放，先从笔画开始，每日也只练习笔画，什么时候把笔画写好了，再练字吧！”
杜青臣默默的点头，“多谢冯先生指点。”他隐约记得，好像是这么个道理，他以前也听过的，只是太久早就忘了。
刘夫子也恍然大悟，“原来如此，我总想着杜青臣已经是大人了，不用像是小孩一样先练拿笔和笔画，却忘了他根本没有基础，冯兄果然见解独到。”
“哪有，只是你一时间没想到罢了。”冯县令摆摆手，“对了，若是日后杜老板去县城里开酒楼，也不好日日回来把写的东西带给你看，不如直接去我那里！我来帮他看看。”
“如此，那真是太好了！青臣啊！还不快谢谢冯兄！”刘夫子乐呵呵的道。
“多谢冯先生。”杜青臣抱拳行了一礼，这么说，他岂不是要经常出入县衙了？好吧！经常出入就出入吧！那样，在县城里做生意，也就没人敢上门找麻烦了。
“刘兄若是没事，也来找我，我家有个院子，我们一同饮酒作诗，岂不快活？！”冯县令笑眯眯的邀请。
“那自然是好的，到时候，青臣在县里的酒楼也开张了，我们买些饭菜，就在你家院子里吃喝作诗，也是一大乐事！”
冯县令眼前一亮，似乎想到了美好的前景，连连点头，“好，正该如此！杜老板啊！你要快些去开张啊！我们可都迫不及待了。”
“一定一定……”杜青臣拱手干笑。

第59章
冯县令满怀期待而来，心满意足而去，只是坐了半天冷板凳的邱姨娘十分落寞，可是再落寞她也有自己的所获。
等会儿回娘家，一定要告诉父母，要格外在意这个叫做杜青臣的，万万不可得罪！此人不但是苏俊侠的好友，有个考中童生头名的弟弟，还是刘夫子很在意的弟子，现如今就是冯县令，也有把他当做自家晚辈看待的意思了，这样的人，已经不是他们邱家可以得罪的了。
邱姨娘压下心中的酸意苦涩，若她家人当年把她嫁给杜青臣该有多好？他们年龄相仿，自己美貌可人，杜青臣俊朗非凡，岂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而杜青臣娶她，不比那个小家子气的哥儿强的多？如今，她也照样能帮扶家里，说不定比做冯县令的小妾更有用处！可惜了，女儿家命数父母定，半点不由自己，邱姨娘坐在马车上，微微垂头，顾影自怜。
冯县令却没心思关心身边人在想什么，只是乐呵呵的哼着小调，满心都是自己刚认识的好友，明日就下帖子请刘兄过门一叙吧！不行不行！刘兄还有私塾要顾，还是得等到休沐的日子才好。
酒楼里，刘夫子也没有对杜青臣没给他送菜这件事说什么，他一来就知道了，肯定是被冯兄给耽搁了，他自然不会生气，可是杜青臣却还是跟他解释了，还让小二去后厨把备好的食盒拿去私塾，刘夫子推辞了两句，最终假作很无奈的收下。
杜青臣忍笑，亲自拿了食盒，送了刘夫子回了私塾。
“哎呦，这不是酒楼老板吗？”有行商走在街上，迎面对上返回的杜青臣，笑呵呵的道。
“您是？”杜青臣略略思索，很快想了起来，“就是上次因为米囊花跟我说话的那位客人！”严格意义上来说，是怼他的那位客人。
“正是正是。”行商笑了，“老板记性好。”
“也没几日罢了。”杜青臣笑了，“您的货是卖出去了？”
“对啊！去了趟韩郡省城，我带的那批棉布就都卖了，正打算回家呢，这不，正好路过这里，想到上次老板勇捉贩毒行商的事情，便忍不住过来吃顿饭，也安心不是？我们这种满天下跑着做生意的行商，怕贼，怕匪，怕官，怕黑店，老板这里让人安心啊！”
“您这话，就是对我最大的赞许了，请。”杜青臣笑着拱手示意，请人进店里。
等人进了店里坐下，杜青臣问了他要吃什么之后，刚打算去后厨准备，就看到行商从包裹里取出一个小盒子，打开，露出里面的红色粉末。
杜青臣回头，望着那盒辣椒粉，忍不住道：“这东西，可是番椒研磨成的？”
行商惊奇，“老板认识啊！哦对，我是南方人，我们老家那边种这个，平时出门做生意的，又总是想起这个味儿，就让我夫人给我磨制了这些，让我随身带着，用饭的时候放上稍许，也能稍解思乡之情。”
杜青臣让小二去后厨点餐，自己反倒坐下了，惹得行商十分不解，杜青臣拱了拱手，“在下杜青臣，想问阁下一件事，这番椒，你家乡那边有多少？能否晒干了运过来，我想收购些。”
“杜老板要这个？”行商愣了愣，笑道：“这东西倒是没什么，只是……不瞒您说，我曾经试图卖过的，毕竟相对北地来说，这算个新鲜物件儿，可是，我拿去给人家酒楼老板看，他们尝了一口都把我赶出去了，说我逗他们呢！这东西根本没法入口。杜老板，要不，您先尝尝再说？”
行商卖过番椒，可是也说不出是倒霉还是其他，碰到的都是不能吃辣的人，而且这东西极为刺激，直接晒干了磨成的粉末，跟直接生啃干辣椒没什么区别，每每都把那些酒楼老板辣的鼻涕横流，他也每每都铩羽而返，后来，也就不想着这个事情了，他觉得，也许是北地的人不爱这个口味。
杜青臣笑着拿了筷子，轻挑起一点放进嘴里，他早有准备，干辣椒直接磨粉，肯定辣味十足。
杜青臣面色不变，“还好，就是这个东西，但我不要粉末，只要干番椒！”
行商乐了，“既然老板真的想要，那行啊！我给你运过来，价格就按照三十文一斤如何？定金先付一成，毕竟这东西也就您要了，要是您日后反悔，我也没处说理去啊！”
杜青臣摇头，“十文钱一斤，你我拿了身份文书去官府签契约，谁也反悔不得，我给你两成做定金。”三十文一斤，坑傻子呢！辣椒不过只是植物长出来的果实而已，而且他上辈子见过辣椒图片，辣椒还结的挺多的，只怕比一般的粮食都高产，便是加上运费，也没有那么贵的道理。
“二十文！非是我信口开河，这东西家家户户种的不多，我还得去挨家挨户的收购，很费时间精力呢！”
“成吧！”杜青臣想了想确实是没谁会一种一亩地的辣椒，毕竟这东西在市面上根本没怎么流通，收购起来确实是麻烦了些。
“好！老板爽快！现在就去官府签契约？”行商一合掌。
“你要先吃饭吗？”杜青臣问道，这人不是来吃饭的吗？
“吃啊吃！吃完再去，对对对！我还饿着呢，这不是做成了生意，一高兴就忘了嘛！嘿嘿！对了，在下张康，杜老板叫我名字就好。”
“张兄。”杜青臣拱了拱手，“不知张兄大约什么时候能运来？我们得定个日子啊！”
“一个月！一个月为期，我先给你运一批过来，你也先试试看，若是行，我再加大收购的力度，若是不行，嘿嘿，一锤子买卖罢了。”张康打算先快进快出一笔，试试水，也是防备杜青臣万一坑他，不要了他这批货，他也不至于赔本太多。
杜青臣也有同样的担心，这样最好，大家都先小试一笔，看看情况，若是好的，自然可以慢慢合作。
……
半个月后，冯县令让一个捕快送来了信，说是给他找到了几个铺子，让他去看看，看有没有满意的，酒楼里当时人来人往的，猛然间进来个捕快，让众人都有些紧张，怕是要抓人之类的，结果，捕快乐呵呵的从怀里掏出信封来，递给了杜青臣，还扬声说自己是来替冯县令送信的。
众人看待杜青臣的眼神瞬间都不一样了，杜青臣也只当做没看到，淡定的打开了信件，一目十行的看完之后，笑了起来，“真是麻烦冯县令了，为了我这点小事忙碌。”
“不忙碌，不忙碌，我们平时也没什么事情。”捕快笑着摆摆手，环视一周，早听闻杜家酒楼饭菜不错，今日借着送信的缘由来了，怎么说也要吃一顿再走。
杜青臣注意到面前这个微胖捕快的眼神，笑着道：“这位差爷送信辛苦了，不如留下来吃个便饭再走，也是我的一番心意。”
“好说好说，早听说杜家酒楼不错，便是冯县令也赞不绝口，巴不得你马上就去县里开酒楼，那我今天还真的尝尝了啊！嘿嘿，不客气啦！”捕快笑呵呵的道。
杜青臣也笑了起来，“当然不用客气，日后我去了县城开酒楼，还得仰仗差爷多照应。”
“可不敢！你是有冯县令护着的人，谁能把你怎么着。”捕快笑着，已经自己找了位置坐下，当然，他平时不是吃白食的人，不过嘛！他今天确实是帮忙送信了，便是吃杜青臣一顿，也不过分吧！嘿嘿……
等次日的时候，杜青臣便带了苏冬一同去了县城，去看冯县令为他挑选的几处铺子，大都是距离县衙比较近，又比较繁华的地方，杜青臣带着苏冬挨个按照地址上门去问了，又看了店里的设施，才与苏冬一同回镇子上。
“你喜欢哪个？”杜青臣询问苏冬。
“我？你自己决定就好了啊！”苏冬挠挠头，他哪里懂这些，他又不会做生意。
“当然要问你，这是我们家在置业，你不也是老板吗？”杜青臣理所当然的道：“不然我干嘛带你来？陪我白走一整天吗？”
苏冬闻言，心中暖洋洋的，他被杜青臣照顾的很好，所以也习惯了不客气，见杜青臣真的问他的意思，也就把自己的想法表达了出来，“我喜欢西街口的那家，那现在就是个酒楼，比其他两个绸缎铺子点心铺子强多了，至少，我们能省一笔钱出来，不用重新翻新店面了。”
省钱！在苏冬眼里才是第一要务。
杜青臣忍笑，点了点头，“除了这个呢？”
“除了这个……那我喜欢点心铺子，门口热热闹闹的，生意应该会很好吧！”
“可是绸缎铺子距离县衙最近哦。”杜青臣笑道。
“对啊！既然冯县令想要你开在县衙旁边，若是选绸缎铺子，这样以后他肯定会常来常往的，旁人也不敢小瞧了你！”苏冬道，那怎么办？各有好处啊！他也不知道该怎么选了。
“那就西街口的酒楼吧！省的翻新店铺了，省钱！”杜青臣道。
而且，后院的空间也大，虽然位置是偏了些，但是，他有外卖，最不在意的就是位置。还有，古代人并不像现代人那么视时间如金钱，便是多几步路，对大部分人来说，也都是无所谓的，只要他们觉得真的值得。就比如现在，多少县里的百姓或是行商过客，都是慕名赶了老远的路，去镇子上吃一顿他家的饭菜的。
“但冯县令……”苏冬纠结了。
“他哪有时间每日来往啊！而且他每日来往了，我还得麻烦呢！再说了，绸缎铺子地段太好，价格也贵，再加上翻新，我们的银子是不够的，原来就是酒楼的那家就很好，能剩下不少功夫。”杜青臣道。
“你不喜欢冯县令啊？”苏冬茫然的道，冯县令明明人很好啊！刘夫子都说他很好。
“没有不喜欢，只是……”不想每天交家庭作业而已！杜青臣默默捂脸。“只是，我们的银子确实是不够的，镇上酒楼虽然赚钱，可时间还太短，我们之前剩的银子也不多了，所以……没有办法啊！”
苏冬想了想，嘟囔了一句，“总觉得你好像并不是这么想的，又在骗人了。”
“哎呀！”杜青臣惊奇的一瞪眼，“我人品不好吗？我哪有经常骗人啊！刘夫子都夸我怀瑾握瑜，蕙心纨质，你不相信刘夫子的话吗？”
苏冬白了杜青臣一眼，他还是觉得杜青臣就是在胡扯，可是他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杜青臣定下了酒楼之后，便很快的付了钱将地契转移到自己名下，又忙碌了半个月，才彻底处理好新店的事宜，而张康也回来了，带了足足一百多斤的辣椒，成功的镇住了杜青臣。
“你不是说……只准备带一些过来，先试试看吗？”杜青臣愣愣的道，这一百多斤的辣椒，够他用一年的了吧！不！只怕两年三年都用不完！
张康挠挠头，“我也没想到啊！我原想着收购个三四天，就赶紧过来，也免的有问题，结果，我们那边的人从未见过收购番椒的，一听我要收干番椒，亲戚传亲戚，十里八乡一下子传开了，大家把家里的存货都收拾收拾卖给我了，不收都不行。”
“你不是说，你们那里的人种番椒，都是自己吃的吗？怎么都……不自己留点，不怕吃不着吗？”杜青臣艰难的道。
“不瞒你说，番椒这个东西，一直结果一直结果，我们那边暖和，一年四季的，几乎三季都有番椒，最近虽然天冷了，番椒也不怎么结果了，但是还能结几个的，便是没有，去亲戚家拿就是了，反正我又收不完，先卖了钱才是正经。”
“你有没有觉得……二十文钱一斤，你坑了我一把？”
“有吗？没有啊！”张康一脸无辜，“我也不知道会收这么多啊！我是真的没想到，真的，杜老板，我们那边从没人收过这个的。当然……这次我这生意确实是做的轻易了些，但契约已定，还是官府备案的，杜老板，这个……”
“我知道。”杜青臣点点头，“我没打算反悔，只是想说，最近一年，我应该不用再运第二批番椒了。”
张康嘿嘿一笑。“明白的，便是我们那边能吃辣的人，这么多番椒也够吃他几辈子的了。”
杜青臣：……
你还知道！
杜青臣刚买了酒楼，兜里本就没剩多少银子，结果又支出去二两多银子，用来付番椒的账。
张康自然乐呵呵的接下，还道：“我平日里跑熟了的就是这条线，从我老家运东西来韩郡省城，每每都路过这里的，杜老板，若你还有什么需要的，记得跟我说啊！你这人，仗义！这么多番椒，就因为签了契约，就守信的全部吞下，连价格都没有再跟我还！你人不错，我乐意跟你做生意！嘿嘿……”
杜青臣虽然最初惊讶了些，但终于得到了辣椒，还是很高兴的，也不计较张康的嘚瑟，道：“放心，以后有什么，我们再合作，我觉得，我应该还会找你运番椒。”
如果明年他们还是种不成辣椒的话。
“成啊！”张康其实是不大信的，这么多辣椒，够杜青臣卖好几年的了，还是不用指望了，就当杜青臣客气客气罢了。
张康这次还带了其他货物，便没有在此地多留，直奔了韩郡省城，而杜青臣也就拿了番椒回去研究辣椒油。
北地的人确实是吃不惯生辣椒，像是陶修德那样天生嗜辣的只是极少数，便是杜青臣自己，也是不喜欢直接生啃辣椒的，干辣椒也不行。
辣椒的真正用法，难道不是做辣椒油吗？！便是辣椒粉，难道不应该先炒制吗？！上次吃过张康的辣椒粉之后，他就意识到，张康老家的人似乎并没有给辣椒过一遍火的意识，而是直接拿干辣椒磨碎成粉，也不放任何其他的香料盐巴，辣味后劲太足！自然不讨人喜欢。
当天夜里，等其他伙计都离开之后，杜青臣便开始炒制辣椒，先是将干辣椒切成小块，又将干碎辣椒与花椒桂皮等香料一起翻炒到脆香，杜青臣没想到这东西能这么呛人，差点没撑不住跑出去，鼻涕横流，咳嗽不止。
“怎么啦？”苏冬知道杜青臣又在研究什么新菜了，也没去打扰，结果就听到杜青臣在厨房里拼命的咳嗽，便忍不住过来看看，结果一进来，就被呛鼻的辣味熏得眼泪都流了下来，不过这个味道确实是很香啊！就是太呛了些！
“东哥儿，你先出去吧！咳咳，马上就好了。”杜青臣艰难的打开了窗户，但是没有抽风机的存在，仅仅窗户是没法将屋内的辣味排干净的，不！炒辣椒的话，便是有抽风机也没用吧！
杜青臣终于炒好了第一锅，熄了柴火之后狂奔出去，跟苏冬一同在院子里弯腰咳嗽，许久没有缓过劲来，苏冬是第一个好的，笑呵呵的打了水给杜青臣洗脸。
“你在做什么呀？”苏冬好奇的问道，这味也太厉害了些。
“等会儿你就知道了，对了，你吃辣椒怎么样？”杜青臣又纠结起苏冬会过敏的事情，他觉得苏冬也没有吃过辣椒。
“不知道，没吃过。”苏冬摇摇头。
杜青臣想了想，“明日等医馆开门了，你尝一点点，看看有没有反应。”总不能怕过敏，而一辈子不吃辣椒，那日子多无趣，总得试试看，辣椒是不是过敏源之一的。
“好。”苏冬点了头。
杜青臣这才进了厨房，从锅里取出已经放凉的干脆辣椒，出来之后，才拿了之前就备好的两块干净石头，将辣椒夹在中间，磨碎了掉在下面的盆子里，苏冬见了，也上去帮忙。
很快，辣椒粉新鲜出炉，杜青臣往里面放了些盐巴之类的调料，才用筷子挑了些品尝，默默的点点头，“不错！很香。”
“我尝尝，我尝尝！”苏冬好奇的道，此刻的辣椒已经散去了那股呛人的味儿，只留下淡淡香味，苏冬都抑制不住在流口水了。
“给你。”杜青臣下意识的递了筷子过去。
苏冬哦呜一口叼住筷子，舌尖一舔，勾走了上面的辣椒粉，眯着眼睛品尝了片刻，连忙点头，“好吃的！有一点点辣，但更多的是香！又辣又香！”
“嗯！”就是比张康家弄出来的好吃的多！杜青臣也很高兴，不过下一刻，杜青臣愣住了，“你刚刚……”吃了！
杜青臣立刻放下筷子，“有哪里不舒服没有！感觉自己喉咙肿了吗？！你傻不傻啊！刚刚不是告诉你了，明日医馆开门了，你再尝尝看，万一再跟上次一样，不知道要折腾多久才能把大夫叫来啊！你不得吃苦头了！”
苏冬被杜青臣迎头吼了一顿，眨眨眼，“可我觉得……我还好啊！”一点事没有。
杜青臣不放心的盯了苏冬半夜，果然见他没起什么反应，这才放下心来，刚刚，他真是大意了，平时做菜的时候，苏冬都是在旁边蹭吃的，他也习惯了，刚刚竟然随手递给了他……
还好没事！杜青臣暗自松了口气，才熄了灯搂着苏冬睡去。

第60章
次日一早，杜青臣第一件事就是热了油，往辣椒粉里一滚，滋啦一声，辣椒粉芳香四溢，融进油里，油光都变得红彤彤的，杜青臣又撒了把厨房里常备的炒香的芝麻，辣椒油也就好了。
有了辣椒和辣椒油，杜青臣心心念念的鸳鸯火锅也就有了指望，心中振奋不少。
杜有才一大早的就来了，看到杜青臣在厨房里，连忙乐呵呵的过去打了招呼，杜富贵去了县里的酒楼，现如今，他也被调到这镇子上的酒楼里做主厨了，而小饭馆，则交给了其他新人，杜青臣的规矩清楚明白，只要好好干活，不偷奸耍滑，人又不傻愿意下功夫的，总有自己的前途。
不过杜有才如此热情也不单单是因为这个，而是因为那道被冯县令都赞不绝口的红烧肉，这道菜去了县城里的杜富贵已经会了，因着冯县令的赞许，还传出了名气。这样好的菜式，他还不会啊！他想让杜青臣教给他，自然得热情些，他也不知道杜青臣是怎么想的，想不想教给他这道菜，只能自己先表现好点了。
杜青臣看出杜有才的目的，也就擦了擦手，道：“今日来的倒早。”
“嘿嘿，提前收拾一下后厨，也免得一会儿分不开身。”杜有才连忙拿了抹布去擦案台。
杜富贵老实可靠，杜有才略有些小机灵，但为人也值得信任，两人可谓各有千秋，也都得杜青臣信任，杜青臣也就道：“今日来的这么早，正好，我教你做红烧肉吧！这几日红烧肉名声渐大，也不能总是我在做，你也可以上手试试。”
“真的！多谢老板！”杜有才咧着嘴笑了。
杜有才连忙收拾了案台给杜青臣腾出空间，却见桌子上摆着一小盆辣椒油，是他从未见过的，也就茫然的回望杜青臣，杜青臣知他疑惑，回答道：“新菜式，还没研究好呢！”
杜有才眼神一亮，也没有说什么，只是小心翼翼的端走了辣椒油，放到不碍事的地方去。
又过了几日，杜家酒楼便多了一道叫做火锅的东西，一个圆锅隔成两半，一半辣的，一半则是熬制的骨汤，又上了时令蔬菜和切好的肉片，吃法固然粗糙了些，但大冷天的来这么一锅，却是极其味美，吃完后连身体都暖洋洋的，一时间，竟把红烧肉的风头都压了下去，酒楼里都坐不下了。
杜青臣开始制作汤包，通过外卖售卖。把炒制过的干辣椒切段，再把一些加了浓稠高汤的辣椒油冻成块，配好佐料，混在一起，用纸袋包起来，便成了冬天里很方便携带的火锅底料，一时间购买者众，杜青臣不得不在村落里雇人制作，整个杜家村都因此显得热火朝天。
天气越发冷了，杜青臣一进门就凑到屋子内的火炉旁，哈着气暖手，过了会儿才缓过劲来，苏冬坐在炕上望着杜青臣笑，杜青臣回头，便看到这一幕，也跟着笑了，“笑什么呢？”
“没有啊！就是看你每天都忙得很，心里不忍罢了。”苏冬起身，拿了火炉上一直烧着的铜壶，给杜青臣倒了热水。
杜青臣干脆拿了茶杯暖手，询问苏冬，“村里人做的火锅底料如何了？还跟得上吗？”
因为他事情也很多，又不好劳烦一心复习的杜如林，最后苏冬主动请缨，他也就把监督制作火锅底料的任务交给了他，让他负责监管村人炒制辣椒，跟制作辣椒油火锅底料的事宜。
为此，杜青臣还在村子里租了一处平坦些的荒地，简单的支了棚子，便在下面炒制辣椒。辣椒呛人的厉害，便是这样席天慕地，也免不了呛的咳嗽，不过大冬天的，向来冷风嗖嗖的，倒也没多大影响，而且，因为空地上支了不少棚子，有人炒辣椒，有人研磨，有人热油，有人熬制高汤，紧挨着的一处处的都是灶台，全都燃着火，倒也不冷。
而杜青臣则忙着谈生意去了，因为外卖的缘故，旁人都知道这火锅只不过是底料加了水就能熬制的，所以行商酒楼纷纷想要购买底料，杜青臣来者不拒，自然忙碌了起来。
自然，不是没人动歪心思弄走方子，只是……不说底料制作都在杜家村里，杜青臣为了保密，用的都是同村同族的人，甚至还请了村中青壮在外圈站岗，根本容不得外人靠近，当然，便是同村同族也不是没有漏洞可寻，钱帛动人心，总是能买到方子的。可是底料里的那味番椒也同样难得，他们倒是知道这东西南方有，可是一来一回的进货运货，少说一个月，再过一个月，天都该暖合起来了，今年的这笔钱还赚不赚了？！
时间就是金钱，看着其他行商一缸一缸的运走底料，往更远处去卖，便是有歪心思的，也只得赶紧先紧着谈生意，再慢慢想办法运番椒弄方子，争取明年一定要自己弄火锅底料！今年……便宜杜青臣赚这笔钱了！
杜青臣也明白，方子不可能一直隐瞒下去，而番椒运到本地不过一个月的功夫就行，他只能赚一笔快钱，自然是要狠赚这笔钱的。
这样暴利的事情直到番椒进入本地市场才渐渐停止，可是旁人熬制的底料比起杜青臣家的来，总是差点意思，所以杜青臣虽然没有最开始的时候那么赚钱，但也并没有少赚太多，依旧是很赚的。
很快到了新年，杜青臣家今年一年净赚了不少银子，杜父乐呵呵的穿着锦衣，把自己包的像个老太爷，去年新年的时候他们还穷的为了上门追债的人发愁，不过一年，想不到家里竟发生如此巨大的变化。有钱了，盖新房了，杜青臣娶媳妇了，连杜如林都有功名了，天底下还有比他们今年更顺当的吗！
杜父乐呵呵的穿了杜青臣给他准备的新衣，出门逛逛，他辈分不低，走到哪里旁人都得给他拜年，还得说几句好话，杜父更是高兴了。
苏冬在家里准备了饭菜，也不是旁的，依旧是火锅，这东西让他们家狠赚了一大笔钱，他们自然对这个很有感情，便是年夜饭也愿意吃这个的。
夜晚，外面烟火爆竹声一直不断，杜家屋内，火炉燃着，屋里亮堂堂的。杜青臣举杯，对着围坐在一起的众人道：“我敬大家一杯，今年一年，我们家里发生了很多事情，不过还好，我们一家人齐心协力，都顺风顺水的过来了，爹！我也敬你，您辛苦了。”杜青臣一口干了杯中的酒。
杜父高兴的也举起杯，道：“我不辛苦，我有什么好辛苦的，辛苦的是你跟如林，一个要努力赚钱养家糊口，一个要努力学习科考，我没用，一点也帮不上你们的忙。”杜父说着，暗自叹了口气。
“怎么会？！爹，你若是没有帮忙，那家里的房子是谁看着盖起来的？铺子是谁定下来的？那个时候我一天到晚病恹恹的，是谁一个人转着一人高的木桶，每日去街上摆摊做生意，还去买菜，然后扛着大袋小袋的回来的？爹，若没有你撑着，哪有咱家今天的模样啊！”
“是啊爹，我也要敬你。”杜如林站起身来，认真的道：“这些年来，我一直读书，帮不了家里也就罢了，还拖累了爹跟哥哥这么多年，我一个人的花销竟然是爹跟哥哥的好几倍，我一直很愧疚，可是爹跟哥哥却从没有说过什么，还是一门心思的要供我读书，我……我都明白，也很感激，爹，哥，我敬你们一杯！”
杜如林闭着眼一口闷了这酒，他基本上从未喝过酒，不过今天，他要硬着头皮喝了。
杜青臣也不阻拦，毕竟，杜如林如今有了功名，以后文人的聚会也渐渐多了起来，总不能连酒都不会喝，他不希望杜如林变成一个只会读书的书呆子。
“好，好。”杜父感动的抬手抹了把眼，很快喜笑颜开，“都是好孩子，我没白养两个儿子！”说着抬头灌了下去，畅快的笑了起来，多年抑郁似乎都一扫而空。
这酒看起来好像很好喝的样子，苏冬看着三人一个接一个的仰脖就灌，忍不住双手捧着酒杯，凑到鼻尖闻了闻，一股清甜的果香混合着酒香，是杜青臣新泡的果酒！苏冬眼前一亮，忍不住凑到嘴边轻轻抿了一口，甜丝丝的，好喝！
杜青臣注意到苏冬的小动作，坐了下来，笑眯眯的凑过去道：“少喝些，多饮伤身。”
“我就抿了一点点。”苏冬抬手捏出一个小缝，给杜青臣示意。
杜青臣笑了笑，跟苏冬碰了一杯，“媳妇新年快乐。”
苏冬笑眯眯的，“相公也是，新年快乐。”
苏冬极少叫他相公，大都是青臣之类的叫法，杜青臣只觉得骨头都酥了半边，忍不住的一脸傻笑，转头低声道：“再叫一声来听听。”
杜如林尴尬的举杯挡住自己的脸，他哥是不是忘了，对面还有个亲弟弟的呢！
杜青臣刚刚已经喝了好几杯酒，虽然还没上头，其实已经有了些许醉意，自然也就孟浪了些，同样被敬了好几次的杜父也有了醉意，见杜青臣跟苏冬如此亲近，忍不住道：“我说，青臣啊！你跟苏冬也成亲挺久了，要孩子的事情，该抓紧还是要抓紧啊！”
苏冬一僵，默默的低下了头。
杜青臣瞬间不满了，“爹啊！这种事情你就别操心了，我们还年轻呢！再说了，这几年正是好时候，我跟苏冬都忙的抽不开身，若是怀上了，怎么照顾？！还是等过几年赚了钱能享清福了，再说吧！”
当然，最好是不生，杜青臣到现在都觉得苏冬根本就是个男人嘛！什么哥儿，他从来没亲眼见过哥儿生孩子，实在是无法理解，便是苏小宝和罗清抱着孩子站在他面前，他潜意识里都觉得这是孩子他爹，只不过这里的爹叫做阿么而已。
而且他心底，其实是隐隐害怕排斥这个事情的，因未知而害怕，因奇怪而排斥，还有就是死亡率，这年头，生个孩子就跟走了趟鬼门关差不多，哥儿比女子的死亡率更高，他疯了才想拿苏冬的命去赌一个子嗣啊！
他作为一个现代人，其实对传宗接代没那么在意，若是杜父真的那么想要孩子，等杜如林以后娶了妻，给杜父多生几个孙子嘛！何必非要找他呢！还好，哥儿本身就很难受孕，苏冬的肚子也没什么动静，挺好挺好的。
但苏冬却不这么觉得，而是低着头很愧疚的想要道歉，被杜青臣一把拉住，他当然看出苏冬的心思了，也就道：“这种事情，向来是老天愿不愿意给你的问题，跟你有什么关系呢？别说我们才刚成亲不到一年，便是两年三年，那又如何！便是女子，成亲后数年不曾生育的不也多得是？！”
杜父无奈道：“我也没什么意思，就是提醒一下，告诉你们该调养调养，该准备就准备，你看看，我说你一句，你就有一百句等着我，好好好，我不问了，不问了。”
“知道我不想听这个，就别问嘛！”杜青臣嘟囔道。
苏冬低着头坐了下来，虽然心里很感动，杜青臣愿意这么护着他，可是，他也觉得自己该怀孕了啊！杜父着急，他也着急啊！
杜如林左看看右看看，到底不好就长兄生孩子的问题插话，等到这个话题过去之后，杜如林才笑呵呵的打哈哈，还讲了几个笑话，气氛才算缓解下来。
吃了饭，苏冬去厨房收拾了，杜父则笑呵呵的去门口看烟花，顺便找人聊天，杜如林见屋内只剩杜青臣跟他两人，终于是忍不住问了一句，“哥，你是不是不想生孩子啊？”
他刚刚听了半天，总觉得他哥本身并不太想要子嗣，那些说给杜父听的，似乎都是借口。
杜青臣抬手敲了下杜如林的脑门儿，“没事管那么多干嘛，整天胡思乱想的，哪有那么多这个那个的啊！”
他确实是有些不想，但因此避孕，他倒是没有，他知道没有生育的哥儿在一个家庭，一个群体中有多难，所以他不会自私的把自己心思强加在苏冬身上，因为苏冬自己，是很期待一个孩子的。
所以，听天由命吧！他不强求，若是老天真的要给他一个孩子，他只求老天能保佑苏冬安然无恙，其他的那些奇怪感，排斥感，他不会让任何人知道，也会慢慢克服的，他会做一个好父亲，好丈夫。
杜如林揉了揉脑门，道：“好吧！不过，哥，你还是好好想想吧！我觉得嫂子很喜欢小孩。”
杜青臣忍不住道：“可是生育，对哥儿来说极其危险！生孩子是会死人的！你就忍心看着你嫂子为了个孩子，赌上自己的命吗？”
苏冬刚好洗好了碗想要进屋，结果就听到杜青臣这话，先是茫然了一下，很快，心底里满是暖意，一时间竟愣在了原地，没有推门进去。
杜青臣叹了口气，继续道：“如林，女子生育尚且如进鬼门关，何况哥儿？！他怀上了我自然不提这个，只能尽力照顾他，给他请最好的大夫稳婆。但既然没有，我也不会给他压力，让他觉得不怀孕不行，我只是想他安全，能少受些罪而已，子嗣什么的，该有的时候自然会有，便是真的没有，不是还有你的吗！怎么？我绝后了，你不打算给我过继一个？”杜青臣调笑。
杜如林一时间竟无法反驳杜青臣的话，不过他还是觉得这念头惊世骇俗。
杜青臣轻笑一声，两人也就没有再交谈这个话题，门外，苏冬久久不能回神，便是绝嗣，杜青臣也宁可只过继，不再娶吗……
是了，他说过一生一世一双人的，说过只要他一个的，当初陶家公子要把自己的远房堂妹给他做妾，杜青臣也是没有愿意的。
除夕守夜，家家户户睡的都晚，杜青臣跟苏冬休息的时候，已经是将近子时，苏冬满脸喜意，看着比吃饭时高兴多了，杜青臣好奇的问了句，“什么事情这么开心？”
这可不像是因为过年，因为吃饭之前，苏冬的喜色还没像是现在这样，似乎是从心底里发散出来的，像是遇到了什么开心的事。
苏冬笑呵呵的在炕上滚了一圈，趴在了杜青臣的胸口，眼眸含春，眉角带笑，嘟囔着道：“没有呀！”
杜青臣被苏冬压的一愣，苏冬一贯规矩，除了第一次，几乎从不会在床上刻意的靠近他勾引他，只有惹急了才会哼哼唧唧的掉两滴泪，每每他都会吻去，可即使是情浓至此，苏冬也不会主动，而是睁着茫然的眼睛，无辜的躺着，惹人怜爱，又让人忍不住想欺负。
这般主动的苏冬，他从未见过的！
苏冬却似很随意的摆弄着杜青臣的发丝，将两人的头发卷在一起甚至想要绑起来，可是又没有很认真的在绑，所以更像是在玩儿。
媚态横生。
一贯单纯可爱的媳妇突然之间换了种画风，杜青臣疑惑之余又有些情动，伸手揽住，“当真没有吗？你今天有点奇怪啊！”
“才没有！奇怪的是你才对！”苏冬戳了戳杜青臣的胸膛。
因为害怕他有危险，竟然不打算要孩子了，他从未见过这样的男人，连听都没有听过！苏冬心里喜滋滋的，却没有说出来。毕竟，在苏冬受的教育里，身为夫郎，若为了丈夫这样的念头高兴，是很不对的，夫郎本就该生养，而且还要很积极才行，面对丈夫这样的想法，正经来讲，应该是生气的，还应该说出，子嗣比自身安全更重要这样的话，这才符合礼教和规矩。
可是苏冬不想！他只能隐藏了自己的小心思，暗自高兴着，甚至连告诉旁人都不能。
杜青臣假装叹了口气，“行吧！冬哥儿有自己的小心思了，不愿意告诉我了。”
“为什么都要告诉你，你的心思也没有都告诉我啊！”苏冬带着点小骄傲，笑嘻嘻的道。
“我的什么心思没有告诉你？我都快把心都刨给你了，要不你自己摸摸，看我的心是不是不在了？早给你了好么？！”杜青臣笑着拿着苏冬的手，按在自己的胸膛处，让他感受里面砰砰砰的跳动。
“骗人，明明还在！”耿直苏冬收回手来，笑着白了杜青臣一眼，没有心人早就死了，就知道哄他，还用这么劣质的谎话哄他。
“谁说还在的，明明只剩个躯壳了，你摸着它觉得它砰砰跳着，还在呢，实际上，魂儿早就没了，在你那儿呢！”杜青臣凑过去亲了亲。
苏冬还要再辩，杜青臣已经压住了身边的人，一手扣住身边人的双手举起，压在床铺上。

第61章
春节过去，气温回暖，火锅底料的销售量也一天天的减少，因为底料这个东西需要靠冷来冻结，若是天热了，底料便是一滩粘稠的油水，既不好运输到外地，也难以作为外卖运送，而天热了之后，愿意吃火锅的客人也渐渐的少了。
杜青臣终于得闲，他不是没有新的点子做些针对春天的有趣食物，继续延续这股热潮，但是，人也不能总是赚钱不是？苏冬陪着他忙碌了一冬了，难道不应该休息吗？
河冰消融，万物复苏，这样好的季节，就该踏春郊游才对，刘夫子跟冯县令也是这么想的，于是，两人一凑堆便想要举办一场文会，由冯县令出钱，还交给了杜青臣负责。
文会就在县里的那条小河旁，如果杜青臣没记错的话，那条河叫做泥沟河，平时只用于农民灌溉，曾有民谣传唱，‘泥沟河，泥沟河，旱时泥沟，涝时河。’这歌正表示了农民的无奈，意指想用这条河灌溉的时候，它干涸了，河里只有泥，不用它时，反倒满是河水，可以供人使用。
不过这个跟这次文会没有关系，冯县令只是兴致来了，想举办一次踏青郊游而已。
杜青臣头大如斗，他不知道这边文会的规矩，也就询问了杜如林，毕竟杜如林是跟着刘夫子参加过几次的，杜如林道：“上一次文会，我们吃的是羊汤泡馍，刘夫子说，羊汤泡馍味道甚美，就是不雅。”
杜青臣：……
所以他也要准备一些羊汤泡馍吗？
“还有吗？其他你听说过的文会也可以。”杜青臣继续追问。
“之前刘夫子提起过他上上次参加的文会，说烙饼不错。”
杜青臣：……
所以说小县城就是不行，文会都这个样子，哪里还有读书人的优雅逼格！
“不过，”杜如林想到什么，连忙道：“我在陶太守家里参加的那次文会不一样的。”
“对啊！他家的聚会肯定有参考性，你在他家吃什么了？”杜青臣连忙追问。
“嗯，我听下人说过，陶太守的宴会，讲究十六碟，八簋，四点心，要的就是一个四平八稳，讲规矩。不过说实话，味道确实是一般的，还不如羊汤泡馍。”杜如林默默的吐槽。
杜青臣：……
杜青臣暗自叹了口气，“好吧我明白了，那我就随意发挥就行了，按照我自己想的来。”
“对啊！哥，你别想太多，没有人在意这个的，以前大家一人一碗羊汤，不也吃的开心？没有纸了，趴在地上写，不也高兴？”杜如林道。
杜青臣无语，“行吧！我知道了，总不至于让你们一人一个碗，等着喝羊汤吃饼。”
杜如林笑了起来，“其实我觉得火锅也可以的。”
杜青臣默默拍了拍杜如林的肩膀，自从杜如林考中童生之后，就不乐意让他摸头了，他也只能退而求其次的拍肩膀。
“好好复习，别想太多，到时候等着参加文会就行了。”
火什么锅啊！一群穿着儒袍的读书人端着碗围着锅子在河边吃火锅，还不如羊汤泡饼优雅啊！杜青臣干脆先去泥沟河定下文会的地方看看，想看看摆放什么食物会合适一些。这种类似郊游的活动当然要带上苏冬，杜家此刻已经买了马车，杜青臣也就驾着车，带着苏冬一同去了文会地点。
冯县令自然不是随便一指，便定下了地点的，泥沟河旁，也不全是农田，临近县城郊区的流段就有一片桃花林，也是平兴县文人最喜欢的聚会地点，正是杜青臣此行的目的地。
清香袅袅，疏影暗香。
杜青臣站在桃花林中深吸一口气，只觉心旷神怡，苏冬已经高兴的去捡拾花瓣了，他好久没有出门玩了。
杜青臣忍不住低声道：“这样好的景色，吃什么羊汤泡馍，还要吃火锅，想什么呢！”吐槽值简直都要蓄满了。杜青臣已经有了自己的想法，既然此处有如此多的桃花，那唯有桃花宴才最能匹配此处风景啊！
杜青臣在桃花林中穿梭，很快选定了合适的摆宴的地点，便对着苏冬道：“走了，东哥儿。”
“哦。”苏冬依依不舍的捧着自己捡到的花瓣，站在原地犹豫不舍。
杜青臣回头看到，轻笑一声，“东哥儿，还有你来的时候呢，好多趟呢！明儿让你带人来摘花瓣怎么样？”
“摘花瓣？”苏冬惊讶了，不是说要办宴席吗？为什么要摘花？
“对啊！请大家吃花。既然你喜欢这里，明天你就带着几个伙计过来摘吧！”杜青臣笑道。反正有马车，也累不到苏冬，而且，摘花也不需要费什么事儿，正适合苏冬一边玩一边监工，还可以在这里玩一整天。
苏冬虽然不解杜青臣为何这么说，但是他做事肯定有自己的道理的，也就重重的点了头。
回去之后，杜青臣便找了伙计，让他们明日跟苏冬一同去摘桃花，只要干净整朵盛开的，摘了放在干净的箩筐里带回来，说他要做菜。花瓣能做什么菜？伙计们茫然之余，也都十分好奇，毕竟，他们的老板是个很有奇思的人，自从开了饭馆，新菜式一个接一个的出，便是能用花朵做菜，也不稀奇。
傍晚的时候，苏冬就带着一马车，装满桃花的箩筐回来了，杜青臣已在酒楼里备好了泡花瓣的酒浆，让伙计们冲洗了花瓣之后，整朵整朵的放到了盐水里腌渍，而杜青臣则取了花瓣，与冰糖一起放到酒浆里泡酒，作为桃花宴上的酒水，文会没有几天就到了，所以杜青臣也只能随便泡一泡，为了应景。
文会当日一大早，杜青臣便将做好的菜品送上马车，一趟趟的运往桃花林，摆好不久，冯县令和刘夫子便联袂而来，刘夫子笑道：“这几日我就一直听闻，你要搞什么桃花宴，还一直神秘兮兮的，连看都不让看，今日，终于可以一见你这桃花宴的真面目了。”
杜青臣回身拱手对着两人行了礼，“我冤枉啊！我哪儿敢不让夫子您看啊！我不过是想讨个巧而已，若什么都让您看到了，那哪里还有精妙可言呢？”
“看起来，青臣是很有自信，觉得自己备的东西，精妙非常了。”冯县令笑道，自从杜青臣在县里开酒楼之后，他也成了酒楼的常客，所以，关系亲近之下，他也改了口。
杜青臣谦虚一笑，道：“不敢，只是一般罢了，若能得了大人的喜欢，那才算担得上精妙二字。”
冯县令闻言，哈哈一笑，“那必然是要好好看看了。”
很快，客人们也陆陆续续前来，只见桃花林中摆放着桌椅，而外圈的桌子上则摆了一盘盘精致的点心，看着大都与桃花相关。杜如林混在同窗中，被刘台拉住往食物处走，冯县令跟刘夫子正在一处摆放着点心的桌前，轻笑着聊天。
冯县令捏着一个桃花形状的点心笑道：“这桃花酥很不错，外皮酥软，入口醇香，最重要的是，你这心思确实是精巧的很，知道此地桃花盛开，便弄了这么多桃花做的点心。”
“这酒也有些意思，可是泡了桃花瓣？”刘夫子饮了一口，只觉得酒浆之中带着桃花香与甘甜，十分可口。
杜青臣微笑颔首，“是，夫子，空腹饮酒伤身，还是先喝碗粥吧！”杜青臣端起桌子上的小碗米粥，只见上面飘着几朵腌渍过的桃花，白亮粘稠的米粥配了粉红的花瓣，精致又别有趣味。
“你这粥上的桃花能吃？”刘夫子询问，若只是摆盘装饰的，他等会儿可要注意些，不要吃下去了。
“自然是可以的。”杜青臣颔首。
刘夫子这才接过来，喝了一口，米粥里放了蔗糖，微甜，可桃花却是微咸的，两相交杂之下，更显得米粥清甜可口。
“杜老板，这个鸡蛋羹里面的花瓣也能吃？”苏俊侠穿着锦衣，手里拉扯着一个同样身着锦袍的小孩走过来，疑惑的询问，这里虽是文会，可也邀请了县里有名望有实力的乡绅，苏俊侠自然在其中。
杜青臣转头，看到杨六被苏俊侠扯着，小孩似乎胖了不少，精气神很好，还对着他笑。
“自然可以的。”杜青臣点头。
“那就行了。”苏俊侠点了点头，“六儿非要吃鸡蛋羹，可是我又不知道这碗里的花瓣能不能吃，若是不能吃的，回去吃坏了肚子，罗清又得骂我。”苏俊侠毫不在意的说出自己怕媳妇的事实，也丝毫不忌讳杨六的存在。
另一边，刘台拉着杜如林，环视一周疑惑的道：“这是直接拿着就行吗？不用等开宴吗？也没有座位？”他看这些精致的点心饭菜很久了，跃跃欲试十分想要下手。
杜如林点点头，“是啊！我哥说，这是自助餐，让大家自行取用，你看，旁人都拿了自己喜欢吃的，三三两两的聚堆聊天去了，不必非得局限于座位上。”
“那行！”刘台快速伸手朝向盛着猪蹄的一个白瓷小碗，他盯许久了！猪蹄为了方便食用，已经由厨子切开拆好，上面同样点缀了几朵腌渍的桃花。刘台拿了小碗上摆的木筷，没有先吃那煮的晶莹剔透的猪蹄肉，而是先夹了上面点缀用的桃花，直接塞到了嘴里，嚼了嚼。
杜如林瞪大了眼，“你……”杜如林猛然想起他哥说过，这花腌渍过后就能吃了，也不好说什么。
刘台已经含糊着道：“刚刚杜大哥不是说了能吃么，我先尝尝。”
杜如林神色复杂，但也有些好奇，“好吃吗？”好吃的话，他也尝尝。
“好吃啊！”刘台咽了下去，对杜如林道，这才专注于猪蹄。
杜如林犹豫了片刻，也拿了旁边的一个小白瓷碗，里面盛的是鱼羹，碗里放了一个精致的小瓷勺，杜如林也舀了一勺上面点缀的花朵，放进嘴里，微咸的花瓣掩盖了所有桃花本该有的苦涩，轻轻一抿，便化在了口中，虽然确实是能吃了，但其实并不好吃啊！杜如林觉得自己受到了欺骗，瞪着眼望着刘台，刘台得意一笑。
被耍了！杜如林气呼呼的想着。
邱友看到这一幕，叹息着走了过来，递给杜如林跟邱友一人一个小瓷盘，道：“这个是桃花饼，里面是用糖腌制的桃花，杜大哥说，这个才好吃，其他的花瓣虽然能吃，但确实是只是用来点缀的，谁让你们只吃那个了。”
刘台闻言，连忙把猪蹄瓷碗放下，接过邱友递给他的瓷盘，笑嘻嘻的道谢。
“杜老板！”远远的，邱掌柜就对着杜青臣打招呼，凑到冯县令跟刘夫子这堆人里来，“哎呦，冯大人好，刘夫子好。苏老板！好久不见啊！哈哈！”邱掌柜乐呵呵的跟所有人打了招呼，自然而然的加入了进来。
“邱掌柜好。”杜青臣也拱手回了礼。这些日子他也看明白了，邱家并没有打算对他如何，或许是因为苏俊侠，也或者是因为刘夫子冯县令等人，又或者因为他本身实力渐渐雄厚，但无论如何，邱家如今，似乎是有跟他交好的意思的，杜青臣也就放下心来，不在揪着过往不放。
杜青臣卖了一个冬天的火锅底料，时间虽短，但收益不少，如今杜青臣名声远播，人脉极广，经济实力也越发雄厚，不说远超如今的邱家，但至少也是能相提并论的，便是仅凭他自身实力，邱家如今也不能对他如何了，只能交好。

第62章
众人闲聊了一阵，各自吃了些东西，便聚在一起开始作诗，由冯县令和刘夫子等几个有名望的读书人做评判，杜青臣与其他几个乡绅在一旁看热闹，或是拿出些彩头来给优秀者奖励。杜青臣如今也称得上是乡绅了，自然也备了一套笔墨纸砚，作为彩头。
不出意外的，这套笔墨纸砚落入了刘台的手中，刘台虽年幼，但在诗词上确实是天赋异禀，便是杜青臣也不得不感慨，天赋这种东西，当真是可遇不可求，众人纷纷对刘夫子拱手恭贺，羡慕他有个这么优秀的儿子，刘夫子也十分骄傲，只是这骄傲里却隐隐有些忧愁。
杜如林只拿到了一份彩头，正是邱家准备的，是一支狼毫笔，杜青臣拍了拍杜如林的肩膀，表示了自己的赞许，已经很不错了，不必失落。
杜如林被兄长鼓舞了下，也略略振奋了起来，众人也就跟着冯县令一同顺着河岸游玩，踏青。
行至一处突出水面的石头处，众人停了下来，指着那块突出水面的巨石各自交谈，气氛一时间竟低沉了许多，杜青臣跟在刘夫子和冯县令身边，也听到了他们的交谈。
“今年过年以来，还没有下过雨，虽说春雨贵如油，本来就少，可是往年这个时候，水位也没有这么低啊！”刘夫子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冯县令也望到了那块突出水面的巨石，无可奈何，没有说话。
“今年该不会有旱灾吧！”苏俊侠楞了一下，直接点出这个众人心里都担忧却没人敢开口点明的事情，众人的目光一下子汇聚到苏俊侠身上，目光责怪。
苏俊侠茫然的挠头，怎么了，还不能说句实话了吗？本来泥沟河一干就有旱灾，而这块石头更是成了这周围百姓眼里的预警器了，若是这块石头露出了水面，便意味着不是旱灾也是少水的季节，他们都知道的。
“哈哈各位，莫要多心，春天里雨水本就少，之前虽然没怎么下雨，也许过几日便有大雨呢，谁能说得上来？放心吧！咱们冯县令治理有方，我们县百姓淳朴良善，我们自然是有福气的。”邱掌柜笑着打哈哈，算是给苏俊侠一个台阶下。
气氛也为之一松，众人不管信或者不信的，都笑着，有人道：“是啊！咱们县当然是有福气的，去年咱们县里出了郡内的童生前三，这不是福气是什么？”
“就是，你们几个努把力，也许还能再拿个前三回来呢！哈哈……”
众人都调笑起来，当然，心里也都不相信自己的话，童生前三怎么能够跟秀才前三相提并论，童生都是小孩子居多，可秀才，却有很多屡试不第的成年人参加，这完全不是一个难度的。
不管怎么说，旱灾这个话题就这么化解掉了，便是冯县令，也乐呵呵的笑了起来，忘却了隐忧。
杜青臣眉头微皱，也没有说什么。
文会结束之后，杜青臣载了刘夫子一同回镇子上，剩余的桌椅碗筷自有伙计收拾，用车拉回，不用他操心。苏俊侠本也有自己的车的，可是因为之前他提起旱灾的事情，被旁人打哈哈过去了，他心里总觉得憋屈不稳妥，便忍不住也挤上了杜青臣的马车，想要跟杜青臣说说。
一辆马车上坐了刘夫子杜青臣，还有刘台杜如林，外加苏俊侠和杨六等人，显得拥挤不堪，刘台第一个受不住，便要拉着杜如林去外面赶车的地方，杨六也跟了出去，他特别崇拜刘台三人，或者说，自从刘台三人得中之后，这三人便成了私塾里的风云人物，大多数学子都很崇拜他们的，能有机会跟偶像亲近，杨六很开心。
马夫干脆下了车，拉着马儿往前走，而刘台杜如林则一人一边，坐在马车上，杨六年纪小，蹲坐在了中间，他左看看右看看，两边都是偶像，顿觉得自己十分幸福，傻乎乎的笑了起来。
车厢里，三人瞬间松快了下来，这才开口说话，没等苏俊侠诉说自己的抱怨和憋闷，杜青臣便转向眉头还未松开的刘夫子道：“夫子，您见多识广，在此地居住也久，您觉得，今年有旱情吗？”
“说不好，还太早，水位下降也是常有的事情，也并不是每次水位略略下降，便一定是旱灾，正如邱掌柜所说的，也许过些日子便有大雨了呢？只是我们多心了。”
苏俊侠张了张嘴，想说话，如今刘夫子也是他的夫子了，他也正练习笔画写大字呢，不过他有其他的看法，“夫子，我觉得今年真的有旱情，这天儿，它不对啊！往年这个时候，至少下两三场雨了，可是现在呢，根本就没有，我们村里的人正挑水浇地呢！井里的水位也下降了很多。”
“那这已经算旱了吧？”杜青臣询问刘夫子。
农民对天气最为敏感，地里一天没水，禾苗就会发蔫，他们就得挑水浇地，付出极大的辛苦劳动，而真的等到井水挑完，河水断流，那就是灾祸了。
刘夫子叹了口气，他只是一个百无一用的书生，便是旱灾又能如何呢？
众人沉默下来，不吭一声，马车外，除了杨六年幼，一无所觉，便是杜如林跟刘台，眉头也皱了起来，心里发沉。
回了酒楼，苏冬正坐在屋子里，面前摆着一盘桃花酥，小口小口的吃着，他喜欢杜青臣做的这道甜点，所以就私自留了些，给自己吃。苏冬没想到杜青臣这么快回来，还逮到了他偷吃的现场，连忙站起来，挡住桌子上的甜点，脸羞的通红。
杜青臣轻笑，关于旱灾的担忧也散去了许多，家里养了只爱吃的小仓鼠，便是旱灾，他也要扛过去！
旱灾若是来临，最先出问题的其实是人心，而非粮食。
如今朝政虽不算清明，可他们穷乡僻壤的小地方，县令也不是恶人，倒也能安然自足，不受什么影响，便是真的遇了灾难，这一茬的庄稼种不出来，若是县中大户愿意开仓放粮，也能勉强扛过去这一季，怕只怕灾荒之下，人心乱了，便容易出事。
杜青臣暗自叹息，次日，便去找了趟苏俊侠，两人又一同去了邱家。
邱家是一处三进三出的大宅院，坐落在镇子里，邱老爷虽已是花甲之年，却依旧精神矍铄，听闻他跟苏俊侠联抉而来，还亲自迎到正门。
邱家客厅里，邱老爷坐于上座，邱掌柜则在左下方第一位，再后还有一个稍年轻些的男子，与邱掌柜有几分相似，大约就是邱姨娘的父亲，邱家老二了。
杜青臣跟苏俊侠坐在邱家兄弟的对面，被待若上宾，杜青臣还能撑住表面，不卑不亢，处之淡然，苏俊侠却是第一次见识这样的阵仗，只能木愣愣的跟着杜青臣做动作，杜青臣怎么行礼，他便跟着怎么行礼，还自发主动的坐在了杜青臣的下方，摆出一副万事由杜青臣做主的姿态来。
邱老爷贫贱出身，打出如今这般家业，便是老了，也没人敢小瞧了他，杜青臣跟苏俊侠一进门，邱老爷便猜到了两人的目的，却一言不发，只是端着茶杯笑眯眯的请两位客人喝茶。
杜青臣道：“邱老爷，您德高望重，见多识广，我与苏老板今日贸然登门，实在是失礼，还请勿怪。但这次实在是有些事情不能确认，特来求您指点的。”杜青臣颔首。
“哦？”邱老爷笑呵呵的，看着慈眉善目，只是个安享晚年的老人，可是能做出送嫡亲孙女给县令做妾这种事情的老人，甚至他的儿子连个反对都不敢说，不能说，可见这位老人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温和可亲，这是个杀伐果断，眼光毒辣的商人。
杜青臣微微一笑，道：“昨日，我们于泥沟河河畔参加了一场文会，结果看到了河里的那块巨石露出水面，我跟苏老板从小就听长辈们提起，说泥沟河里的那块石头一旦露出水面，便是旱灾要来了，我跟苏老板年轻，不经事，实在是担心，又茫然无措，所以特地来问问您，想看看您对这件事有什么看法？您觉得下面会有旱灾吗？”
“泥沟河啊！”邱老爷笑了，他是本地人，在此生活了六十多年，还真见过不少次泥沟河里的那块巨石，大多数时候，看到那块巨石之后，紧随而来的就是旱灾，只有极少数，后又下了大雨，缓了过来。他这一生，吃过草根，见过兵乱，遇过天灾，他什么没见过。
邱老爷慢悠悠的抿了一口茶水，杜青臣也跟着举杯喝了一口，同样慢悠悠的一点也不着急，邱老爷才道：“今年的天儿，确实是旱了些，我虽没怎么出门，可是，地里的庄稼，如今也在浇水了吧？”邱老爷望着苏俊侠。
苏俊侠确实是在坐着的，唯一一个会关心这个事情，也清楚这些事情的人，杜青臣几乎连回村子的时间都没有，哪里知道这个，反倒是苏俊侠无所事事，经常跟村人兄弟们喝酒打闹，所以知道的清楚。
杜青臣见了，便更知道，这位邱老爷，安坐家中也能知道县中大小事宜，掌控邱家一切。

第63章
苏俊侠望了眼杜青臣，见杜青臣没什么反应，也就回答，“是啊！都挑水浇地呢！可是这哪够，把人累死把井打干，也不够啊！”
所以说靠天吃饭，这种说法是有道理的，古代浇水，只能用水桶挑水，一亩两亩可挑得，八亩十亩呢？若是井水都不够人吃的呢？！
邱老爷点了点头，叹了口气，“今年这年景儿，倒让我想起了三十多年前，那次也是如此，先是河里的石头露了出来，再接着便是井水河水干涸，最后，村人只能挖深井，可是水还有些，粮食却不多了，为了活命，有人逃荒，有人打砸抢劫，朝廷那时候正是对外打仗的时候，也没人来管我们，就这么一年啊！哪个村子里没死个一半以上啊！”
而那一次，毁的最多的商家，无论是百姓穷困，无人买卖，还是打砸抢劫富户，最先遭殃的都是商人。
苏俊侠连连点头，见杜青臣没什么表情，还以为他不知情，连忙对着杜青臣道：“是啊！杜老板，我听我阿么说起过的，他就是那个时候，以两斗粮食的价格卖给了我爹，当了他的夫郎，才有了我的。”
杜青臣回望了苏俊侠一眼，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点了点头，又转头对着邱老爷道：“邱老爷的意思，今年的年景儿，竟可能会如此吗？”
“这个，说不好啊！也许明天就下雨了，也许，今年一年都不下呢！杜老板打算怎么办？”邱老爷反问道。
杜青臣摆出深思的姿态，想了想道：“当年旱灾，何其惨烈，以至于邱老爷你如今想起，也是语带哽咽。这样的惨事，万万不可再发生了。”
“是啊！还好，如今朝政清明，便是受了灾，朝廷也自会拨下钱粮，救济民众。”
“便是朝廷拨钱粮救灾，但历朝历代，哪处没有贪官污吏？纵使冯县令爱民如子，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我们还需自救，以备万全。”
“杜老板有什么想法？”
“不如购粮？我们县中几家大户，一同购粮，若是没事，慢慢吃或者卖掉，也不会折本，若是真的有什么，也好自救。”杜青臣道。
邱老爷沉吟片刻，“杜老板可知，灾荒之际，囤聚居奇，是要吃官司的。”
杜青臣一顿，他这次来实际上是想让邱老爷出头，结果这人人老成精，什么事情都想推给他，自己一点麻烦也不沾手。
杜青臣起身拱手，“不如我们先去跟冯县令说一声，表明我们的心思，他日若真有灾荒，我们依旧按照正常粮价贩卖，不抬高价格，又算什么囤聚居奇呢？”
“那杜老板可知，若冯县令并不觉得来日会有旱灾，也许会觉得你无事生非，徒惹烦恼，对你心生厌烦。”
杜青臣又是一愣，冯县令最怕麻烦，平时就挺惰懒的，还真可能会这么想，邱老爷果然知冯县令甚深，可若是这样的话……杜青臣询问，“不知道邱老爷有什么法子？”
邱老爷叹息着摇头，“我也没有什么万全之策啊！”
杜青臣眯起了眼，说到底，就是不想招惹任何麻烦罢了！算了！既然不愿，他自己来！杜青臣道；“若我愿意去跟冯县令提起此事，不知邱家可愿意与我们一同购粮？”
指望这滑不溜手的老头出头是不可能了，姑且问问看，他愿意不愿意跟他们一起做这件事。
邱老爷捋着胡须，和善微笑，“这等救助乡亲的大事，我邱家，自然要全力支持的。”
他自然也不想看着家乡遭遇灾祸，他们做生意的，乡亲们安稳富足，他们才有生意可做，乡亲不好了，第一个遭殃的就是他们。
如此，便好！杜青臣松了口气。
杜青臣带了苏俊侠一同离开，马车上，苏俊侠疑惑问道：“不是说让邱老头儿出面，我们在后面帮忙就行了吗？”
“人可比我们俩聪明，别指望了。”杜青臣脸色不太好看，叹息着摇摇头。
“那怎么办？！就这么算了？不行！你们算了我不能算，我得多买些粮食放在家里，至少我一家人不能饿着啊！不行不行，我还有兄弟们呢，兄弟们也不能饿着，他们家里也得管。”苏俊侠开始低头掰手指算账。
杜青臣翻了个白眼，抬手拍了拍苏俊侠的背，“别算了，既然邱老头儿那么想自保，只愿意敲边鼓，行！我去跟冯县令说这个事情，我们要开始大量囤积粮食了。”
“你不怕吗？若是出了什么事情，你作为领头的，第一个跑不掉。”苏俊侠抬头。
便是他，其实也是明白的，便是冯县令同意了，事情也没有完。事情一旦揽到自己身上，那就不知道会如何了，万一有人告黑状，把白的说成黑的，非说他们发灾难财。他们救人不成，反倒自己惹了一身骚，那可怎么办？他们这些跟随者还好，但杜青臣是领头，第一个就跑不掉。这也是邱家不愿意出头的原因吧！
“放心吧，我会事事小心的。”杜青臣听出苏俊侠的关心，心里微暖。
苏俊侠只得点头，“行吧！要是有什么，你千万别跟我客气，我去找陶家。”他可是陶家的家仆，要是真出事了，陶家也得保他。
杜青臣笑着点头，陷入沉思，回去之后，便去找了一趟刘夫子。
次日，刘夫子便去找了冯县令一同去县城里的那家杜家酒楼吃饭，杜青臣刚巧也在县城的酒楼里查账，刘夫子见了他在，就笑着让杜青臣亲自下手给他们做饭，杜青臣自然轻笑应是。
酒楼雅间里，刘夫子正跟冯县令聊到河中露出的巨石，“冯兄，你不要怪我多嘴，虽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可是，万一呢？若真是天灾将至呢？”
冯县令还是愿意听刘夫子的话的，闻言，叹息一声，“便是天灾将至，我又能如何？我不过是个县令而已，难道现在就向朝廷求援吗？至于其他的，我也没有办法啊！”冯县令一摊手。
刘夫子老神在在的捋了捋胡须，笑道：“我倒是有个想法，只是不知冯兄愿不愿意一听。”
“哦？说来听听！”冯县令连忙道，若能有可行的办法，他自然也是愿意一试的。
“冯兄你是县令啊，虽然说不能拿着府中库银去购买粮食，以备可能来临的天灾，甚至连开仓放粮，都需要上级批准，但是，你却可以动员县中乡绅，让他们多多购买粮食，储备在自己家中，若是万一旱灾来临，再让这些乡绅开仓放粮，稳住局势，等待朝廷赈济，这样不就行了吗？说句不好听的，到时候，即使是朝廷发放的救济粮不够，我们自己也能撑下去。”
冯县令有些意动，但眉头还是皱了起来，“那些乡绅会同意吗？我让他们存粮，他们就存了吗？便是存了，难道天灾的时候，他们不会高价卖粮？会听我的，赈济百姓？！”
“冯兄啊！你是本地县令，他们怎么会不给你这个面子？不说其他人，就是邱家，你的妾室便是他家的姑娘，邱家也一向以你马首是瞻，你开口邱家会不同意？！”
“这个……”邱家确实是一直老实听话，他也挺照顾的，若是他开口，邱家肯定会给这个面子的。
“还有杜青臣，不说你的面子了，我可是他夫子，他能不给我这个面子？到时候我帮你去说！我看他杜青臣敢不敢不给我这个面子！”刘夫子一瞪眼。
“是啊！师恩大如天，便是苏俊侠也得听你的才对。”冯县令若有所思。
正说着，杜青臣也就亲自端了饭菜进来，笑呵呵的给两人见了礼，一脸纯真无辜，刘夫子在桌子下踢了下冯县令。
冯县令轻咳一声，还是问了出来，“青臣啊！最近生意还顺利不？有没有人找麻烦啊？若是有什么人不给你面子，找你的麻烦，你一定要跟我说，我亲自给你找回场子来！”
杜青臣一脸受宠若惊，连忙拱手道：“一切都好的，大家都是乡里乡亲的，平时里也多有照顾，多谢冯大人关怀，青臣感激不尽。”
“嗯。”冯县令点了头，刘夫子又在底下踹了一脚，冯县令身形微晃，也不生气，继续笑呵呵的对着杜青臣道：“那家里银钱够不够啊？我看这天，一直没有下雨的意思，看起来今年年景不好，你也要多做准备啊！”
“大人放心，都够呢！至于今年年景儿？还好吧！我年轻，见过的事儿不多，倒是没看出什么特别的来，嘿嘿……”杜青臣笑道，看似十分的不在意。
刘夫子干脆直接开口，“今年可能有旱灾，你家里银钱还够不够，若是够，就多买些粮食先存起来，若是天灾真的来了，也好赈济乡亲，你觉得如何？”刘夫子恶声恶气的道。
杜青臣惊讶的瞪大了眼，一副正被强权欺压的模样，神色委屈不解。
冯县令早知道刘夫子心直口快，但没想到他能这么的心直口快！虽然他是挺能谅解的，也很喜欢刘夫子的性格，所以刘夫子的建言他很能听得进去，从不会多想或者厌烦。但是……这不一样啊！他们正有求于杜青臣，能这么说话么！
他正绕着圈的尝试着哄一哄杜青臣，看此法可行不可行，若是杜青臣拒绝，他也就罢了，大不了真有天灾的话，等朝廷赈济便是，他也算尽力了，可是，刘夫子直接恶声恶气的这么一来，这听起来简直就是他在欺压百姓啊！
凭什么杜青臣家里有钱就得多买粮食存起来，还准备着赈济啊？这不是朝廷的活么！
冯县令连忙解释，“不是，不让你白掏钱啊！是这样的，你可以先攒些粮食，若是真有天灾，到时候朝廷肯定会下达命令，让各县衙先自行赈灾，我用官银直接按照原价买你的粮食，不让你白砸钱！”
当然，若是没有天灾，这批粮食只能杜青臣自己慢慢消化了，所以说，冯县令他不好说这话嘛！要慢慢哄嘛！毕竟，自己心虚……
杜青臣已经收敛了神色，拱手道：“若今年真有旱灾，青臣定义不容辞，只是，青臣有些问题，想先问问冯县令。”
“同意了？”冯县令一愣，他还没退缩呢，杜青臣怎么就同意了？好吧！同意了是好事，看起来也不麻烦，说不准日后还是一桩政绩呢！冯县令这才高兴了些，道：“说吧！”
“大人是想让县中的乡绅都出钱购买粮食，存起来吗？”杜青臣摆出茫然的神色来。
“额……”这个……冯县令还真没来得及想，不过杜青臣这么一提，他确实是得想一下，冯县令犹豫着道：“自然是多多益善。”
“嗯，那苏俊侠那边我去说，都是为了乡亲，为了县里，我相信苏老板一定也会慷慨解囊，收购粮食。”
“那再好不过了！”眼见杜青臣觉悟这么高，冯县令反倒不好意思起来，他比起刘夫子杜青臣等人，对百姓似乎不大尽心啊！这样不好，不好……
“若是天灾来临，县衙又不能全部收购走我们手中存储的粮食该怎么办？我们可以以市场价自行出售吗？就以平常的物价为准，绝不哄抬物价，大人可否保证，我们不会被人诬告出一个囤聚居奇，哄抬物价的罪名？”
“这个……应该的，应该的……”冯县令连连点头。
“若是天灾不来？大人准备怎么处置我们手里的这批粮食？”
“这个……”冯县令特别羞愧。
“为了乡亲们，我们便吃了这个亏了，若是没有天灾，那自然是好事，这批粮食我们转手卖掉或者自己慢慢吃也行，便自行处理了。”
“青臣仁义啊！”冯县令感动了，不用他提起，杜青臣自己就想好了，还宁可吃这个亏，这是什么样舍己为人，毁家纡难的精神啊！
“大人与夫子对青臣有恩，自当竭尽全力，为两位分忧。”杜青臣微微颔首，神色郑重，仿佛承受了极大的委屈。

第64章
时值四月，平兴县也只是略略下了几场小雨，果然如众人所预测的那样，旱灾来临，杜青臣酒楼的生意越发不好了，天不下雨，便是客商都觉得心焦，哪有闲情逸致下馆子，就更不用说普通百姓了。
这一日，同样是早早的关了门，杜青臣放了伙计们下工回去浇地，这些人家里都有农田，从他这里下工之后，还要赶回去趁着夜里，挑水浇地，便是在夜里，仅有的几口井也是人满为患，村民排着队，从井中挑水，往地里赶。
杜青臣安抚了众人几句，嘱咐他们可以晚些来，反正这些日子店里没什么客人，他跟苏冬两个人也能撑住，若是有什么急事，不来也可以，伙计们感激不已，各自回了家。
苏冬从后院走了出来，“我们不用回家浇地吗？”
杜青臣回身，摇头苦笑，“没事，爹说了，我们家里现在不缺地里这点粮食，就不让我跟如林跟着浇地了，这一季的庄稼，就算了吧！”他要做生意，杜如林要复习，都是重要的事情，杜父现在也不像是以前那样小家子气了，分得清很多事情的轻重缓急。
苏冬点了点头，面带忧愁，便是这边因为杜青臣能赚钱，家里还堆积了极多的粮食，所以不用浇地了，但苏家却还需要，虽然爹娘身体健壮，可是几十亩的田地也不是能浇的完的啊！他怕他父母也是没日没夜的为了多浇一点田地而不休息。
苏冬想到此，对着杜青臣道：“我想回家看看，行吗？”
这几日酒楼里几乎都没有客人，便是县里路过的行商，也没心思下酒楼吃喝，都是随便啃两口干粮，不舍得乱花钱，就是怕旱灾严重了，他们手里连买救命粮的钱都没有，这个时候，酒楼这样花钱享受的地方，生意第一个受影响，所以他便是回家一下，也不会耽搁了酒楼的事情。
杜青臣刚想点头，又想到什么，“你家现在在浇地吗？”
苏冬低下了头不说话了，苏家毕竟是苏家，苏父苏母都是有手有脚有劳力的人，除非了老的病的动不了了，是不会过来依靠杜青臣的，所以，有钱的是杜家，而不是苏家，那，苏父苏母此刻肯定是在家里浇水啊！但是苏冬不想告诉杜青臣，他怕杜青臣听了，要么拿钱给他让他回去，希望他爹娘放弃这一季的粮食，要么陪着他回去浇水，那样的辛苦，他才不要杜青臣去受。
他自己回去就可以了！
苏冬抬头笑了笑，“没有吧！毕竟，我家地多，村里井又那么少，哪里浇的过来？再说了，我家积蓄还可以，爹娘应该不会，我就是回去看看。”
他家积蓄多正是因为苏父苏母勤劳能干的缘故，所以，他们更不会放弃这一季的粮食了啊！
杜青臣闻言，微微点了头，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旱灾和酒楼生意，倒是没有那么细腻的心思去想那么多，苏冬回去看看也好，之前他与苏俊侠与邱家一同合伙购粮，足足折腾了一个多月，通过了不少商人，才买到了差不多足够的粮食，各自存放在自己家中的仓库里。
杜青臣的这一份粮食就藏在他家中，他家的院子极大，这些日子也盖了新房子，只是一直没有用而已，如今买了粮食，刚好暂时充作粮仓，也正是因为这个，杜父才有底气的说放弃这一季粮食，因为他家的存粮，都快够他们整个村子扛过这一季干旱了，杜父自然不怕。
苏冬高兴起来，当天就自己驾着牛车，带了杜青臣给他准备的礼物，什么腊肉蔬菜米面之类的，回了苏家村。
苏家村里，此刻几乎人人都在抗旱，便是几岁的孩童，也懵懂无知的，捧着家里的陶罐木盆之类的，往地里一趟趟的运水浇地，年纪小些的，还端着水一边走着一边打闹玩笑，完全不似大人那么愁容满面。
若是杜青臣见到这一幕，大约会觉得悲哀无奈，这个时代没有胶水管，也没有抽水机，全靠人力一点点从井里打水运输到田地里灌溉，这微乎其微的水，几乎对旱灾没有任何作用，但是对于农人来说，但凡多活一颗苗，他们便能多收一点粮食，哪里舍得放弃。
“苏冬回来了？你爹娘现在没在家里，正在你家东边地里浇水呢！”有田地挨着的临近的村人看到苏冬赶着牛车回来，抹了把汗打了招呼，目光落到牛车上，才羡慕的笑道：“哎呦，这都是姑爷让带回来的吧！这冬哥儿就是命好，别看这么多年没嫁出去，这一嫁，就比旁人嫁的好千倍万倍，便是你家地里的庄稼都干死了也没事嘛！这么好的姑爷，难道还能不管你爹娘不成？”
苏冬低了头只是嗯嗯的回应了两声，抬手扯了扯牛车上盖着的布，刚刚被风掀开了，他也没有注意到，这才露出了下面的东西。
“盖什么？这么好的姑爷，就该让其他人看看，好好眼红眼红，也羞羞那些只顾着给自家浇水，忘了老丈人家的那些女婿儿婿，这不都是爹嘛！一点也不想着这边的辛苦。”
苏冬没有说话，跟他说话的这个村人也有个哥儿的孩子，也嫁了人，估计是没有来帮忙的，所以这人才说这样的酸话。不过苏冬也能理解，十里八乡的村民，除了杜青臣这样有底气的，谁能有空闲去帮其他人浇水，若杜家此刻是在种地的，便是他，只怕也是没法回来帮忙的，这是情理之中的。
苏冬赶了牛车回家，家里的大门果然是关着的，不过苏冬知道家里的钥匙平时藏在哪里，也就开了门把牛车拉进去，绑好之后卸下车上的东西，顺便换了身利索的短打，就拿了水桶锁了门去了东边的地里。
村中只有几口井，若是去浇东边地的话，那么最近的便是村东边的那口井，苏冬拿了水桶去井口处排队，井口处人满为患，仿佛集市一般热闹，只是大家都疲惫不堪，虽然闹哄哄的说着话，但大多数的交谈都是跟天气有关，且越聊越让人害怕心焦。
“冬哥儿，你怎么回来了？杜青臣呢？”苏母扛着扁担一屁股挤开苏冬身边的人，硬塞了进去。
“唉！这排队呢！”
“我家哥儿在这里占的位置，不行吗！”苏母一瞪眼，身后的村妇也就翻了个白眼，扭过头去不说话了，不说苏母霸道泼辣惯了，旁人一般的不敢惹她，便是苏冬确实是站在她前面，苏母便是有理的，很多村人既怕累着孩子，又想多挑些水，都是让自家孩子过来占位置排队的，苏母这么说，自然也无法反驳。
“娘，我想着你们肯定在浇水，所以我回来帮忙。”苏冬回答。
苏母环视一周，没看到杜青臣，也就问了出来。
“青臣还要顾店呢！杜家自己的地都顾不得了，哪里分得出身来这里？我来浇水还是瞒着他的，只说是走亲戚，也免得他为难。”苏冬回答。
苏母愣了愣，叹了口气，她也能理解，不过苏母还是心疼的摸了摸苏冬的头，“既然杜家要顾店，你如今也是杜家人了，还回来做什么活，还不够累的呢！我跟你说，这挑水便是第一累的活儿，是要出大力气的，你这身板儿，哪有那样大的力气，若是苏暖……”
苏母脸色冷了些，自己默默闭了嘴，便是苏暖力气大，她家也用不起这样金贵的主儿，便不提了吧！
“没事，我可以挑少些。”苏冬也知道自己力气不大，不过他确实是想帮忙。
苏母最终还是叹了口气，接受了苏冬的好意。
排到她们之后，苏母打了两桶水，用扁担挑着，而苏冬只能掂的动一桶，也就吃力左右摇晃着，掂了水桶跟着苏母后面，随着人流往地里去。
杜青臣原以为苏冬很快就回来了，结果苏冬当天并没有回家，自己还有些奇怪，却也只当他是住在娘家了，也没有多想，他从不觉得媳妇嫁了自己之后就不能回娘家住了，那毕竟是苏冬生活了快二十年的家，回家住几天也没什么。
杜如林从私塾下学之后回到了酒楼，没有发现苏冬的踪迹，还问了下杜青臣，杜青臣也就跟他说了，杜如林对此有其他的看法。
“嫂子是回去帮家里挑水了吧！”杜如林几乎是肯定的道。
“挑水？”杜青臣虽然在村落里生活了快一年了，可是因为从未遇到过旱灾，之前农忙的季节他又因为重伤给错了过去，所以杜青臣是无法想象农人下地的辛苦的，也很难跟杜如林一样，有这样的意识，能第一时间意识到苏家此刻的状态。
不过杜如林这么一提，他倒是猛然顿悟，“苏冬回去帮忙挑水了！”
“是啊，咱们家放弃了这一季的庄稼，可是苏家还是要种地的，此刻肯定是在浇水啊！”
杜青臣想到前些日子回家看到村落里繁忙而疲惫焦灼的村人，顿时焦心起来，“不行，我得去看看！”杜青臣想到便要去。
“哥！你现在去明天还开店吗？”伙计们不知道还能不能来，便是只有一两个客人，酒楼也要人照看啊！杜青臣再这么一走，酒楼里就只有他一个人了。
“没事，我要是回不来，店就先关了吧！反正大街上关门歇业的也不只咱们一家，不奇怪！”杜青臣嘱咐了一句，便趁着天还没黑，去了苏家村。

第65章
苏家村，杜青臣先去了苏家，果然家中没人，也就顺着村人的指引，去了地里，走了老远，才找到摇摇晃晃拎着水桶的苏冬，明明是乍暖还寒的季节，苏冬却累得一头大汗。
杜青臣脚步未顿，快步小跑了过去，伸手想要接过木桶，苏冬一愣，还以为有人抢他的木桶，抬头竟看到杜青臣，顿时十分心虚，“你怎么来了呀？店里不用管了吗？”
“店里赚那点银子哪里比得上你家的庄稼重要？每天不过才那么一两百文的收益而已，算得了什么？”杜青臣已经趁着苏冬发愣，接过了苏冬手里的木桶。
苏冬低了头，他当然不会以为杜青臣这话是真心的，这明明是反话，故意臊他的，谁家亩产的粮食，能抵得上酒楼的收益？如今酒楼虽然收益不行了，但是每天也有那么一两百文钱的，而那么多钱，换做粮食，总比他们种地浇水来的实惠的多。
苏冬低着头，心里憋闷，又不知道从何解释。
杜青臣自己反倒先泄了气，“好啦，我错了，别生气了，我先帮你把水抬过去，然后见见爹娘。”
苏冬只能轻哼了一声，算作答应。
杜青臣无奈，掂起水桶随着苏冬去了地里，苏父苏母正在浇水，见到杜青臣来，还十分惊讶，“你不需要顾店了吗？怎么也来了？赶紧回去吧！你从小也没干过这个吧，对了，把冬哥儿也一块带走，省的在这里捣乱帮倒忙。”苏母连忙道。
“才没有！我明明帮着浇地了，你不是说，多浇一桶水，也能多活一棵苗吗？”苏冬连忙道。
苏母一时间说不上话来，她这不是心疼自家孩子，所以不愿意累坏了他们吗！这孩子！苏母暗自叹气。
“爹娘，没事，店里这些日子也没什么生意，我来看看，帮帮忙。”
杜青臣深知，苏父苏母此刻并不愿意被他供养着，他们还是更希望凭借自己的劳力继续生活，他也能理解。而且，全村人都赶着浇水抗旱，若唯独苏家不做，反倒依靠儿婿，也会让人说闲话，村民嫉恨烦躁之下，说不定还会出事。
苏母沉吟，“算了吧，你们还是回去吧，我们随便做做就行，不会下死力的，若这天儿实在不行，种不出足够的庄稼，我们就去投奔你们去，放心吧！我们心里有谱，不会累坏自个儿的。”
苏母也知道杜青臣的心思，也不好因为自己的面子和固执，就拖累两个孩子白吃苦头，便自己退了一步，希望杜青臣跟苏冬早些回镇子上。
杜青臣暗自松了口气，苏父苏母能愿意这么想就好了，想种地浇水可以，但是不用下那么大的力气，就慢悠悠的来，能种活多少是多少，实在不行，不是还有他的吗？这样，也不会在村里太过显眼，引人注目。
虽然话是这么说，但是杜青臣还是跑了好几趟抬水，毕竟他刚过来，也不能只意思意思的抬了一桶水就走了。
苏冬还想再拿个水桶帮忙，被杜青臣冷着脸阻止了，他不过跑了一趟，便觉得掂水桶的胳膊都没力了，腰背的肌肉也隐隐有拉伤的感觉，挑水果然是要出大力气的活儿，他自然不想再让苏冬继续做下去。
苏冬只好留在地里，负责把水桶从地头抬到地里浇地，也让抬水的人在路边休息一下。杜青臣见这个活儿轻松一些，也就没有拒绝。
地里，这亩地已经浇了大半，天也已经黑了下来，幸好月光不错，倒也能看得清路面。杜青臣觉得自己都要虚脱了，可是苏父龙精虎猛的坐在一旁，呵呵笑着跟他聊天，一点也看不出疲惫，杜青臣便是硬撑，也不能展现出自己的虚弱。
男子汉大丈夫！怎么能在老丈人面前认怂！
最重要的是，他拿的是单个的木桶，而苏父抗的是扁担啊！那可是两个木桶的啊！还有，苏父从一大早干到了现在，而他，傍晚了才来，至今也不过跑了几趟而已，竟然都累得不行，感觉连起身的力气都没了，他不要面子的啊！
杜青臣挺直腰板，面带微笑，认真的听着苏父说话，时不时的笑着应答两声，而苏母跟苏冬，此刻正在地里弯腰浇水，杜青臣突然听到苏母喊了一声，“冬儿，冬儿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啊！”
杜青臣一惊，连忙回头，就见苏冬捂着肚子蹲在了地上，立刻起身跑了过去，苏父比他更快，几乎是一阵风一样的从杜青臣身边刮了过去。
“冬哥儿？你哪里不舒服？！”苏父立刻搀起苏冬，杜青臣这才赶到，只见苏冬满头冷汗，捂着肚子似乎十分难受的模样。
“冬哥儿？”杜青臣一愣，连忙上前扶住，“肚子疼吗？你吃什么东西了吗？”
“没有……就，白天的时候太渴了，喝了几口井水。”苏冬弱弱的道，村里人直接喝井水很正常的，他以前也经常喝，但是后来嫁给杜青臣之后，他听杜青臣说过，没有煮沸的水喝了可能会生病，再加上家里条件也好，从那以后，他就再也没有喝过生水了，这次是例外。
所以杜青臣一问，苏冬就觉得，肯定是白天喝了井水的缘故，才会肚子疼。
杜青臣皱了下眉，对着苏父道：“这边哪里有大夫啊？冬哥儿吃坏肚子了。”
“大夫……有有有！”苏父立刻反应过来，转头环视了一周，寻找村中赤脚大夫的踪迹，他家的地也就在这里不远，此刻也应该在此处挑水吧！苏父远远的看到抬着扁担过来的一人，将苏冬交给了杜青臣之后，连忙跑了过去，“他五爷，等等！我家冬哥儿突然不舒服，你帮他看看吧！”
苏家村的那位德高望重，认识草药，还能开几个方子治病的五爷闻声，略愣了一愣，还是抬着水朝着苏父这边走过来，杜青臣背着苏冬深一脚浅一脚的从地里出去，苏母在后面帮衬着，两人将苏冬背到了路边。
“这是怎么了？冬哥儿一头的冷汗？别是病了吧？”路上，路过的村人询问了一句。
“没事没事，就是肚子疼。”苏母没心思跟这些人聊天，随意敷衍一句，只盯着苏五爷来的方向。
苏父见苏五爷动作太慢，干脆接过他手里的扁担，一肩扛着，拉着苏五爷往前跑，直到蹲坐在路边的苏冬面前，苏冬两只手捂住肚子，虚弱的歪在杜青臣怀里，惹得杜青臣神色焦急，甚至低声询问，“冬哥儿，你可要如厕？”
喝了生水，肚子疼，拉肚子，这是正常规律吧！只是这里是地里，又人来人往的，竟连个厕所都没有！
苏冬虚弱的摇摇头，他好像并不是想如厕的那种肚子疼。
苏五爷已经蹲了下来，接过苏冬的手，按在手腕处，诊起脉来，片刻，放开之后才对着杜青臣道：“恭喜了，冬哥儿有了身孕，今天大约是累着了，你带冬哥儿回镇子上，开几幅安胎药喝一喝，好好休息一下就没事了。”
“五爷，冬哥儿喝了生水……耶？！”杜青臣惊讶的瞪大了眼，他原本想跟大夫解释下苏冬的病因，但是这是什么鬼？！什么叫做有了身孕，累着了所以肚子疼？！
苏冬……他不是男人么……
便是如今，杜青臣对哥儿能生育这件事，也没什么真切的认知，他虽然明白苏冬能生育，可是潜意识里，却难以理解这种事情，甚至觉得匪夷所思。
苏父苏母可比他接受良好，苏父暗自松了口气，神色中带着喜色，苏母则在合掌感谢神佛，还嘟囔着念念有词，“菩萨有灵，多谢菩萨，多谢菩萨，赶明儿信女一定准备好谢神的贡品，多谢菩萨圆了信女心愿……”
比起苏冬跟杜青臣，苏父苏母才是真正焦心苏冬一直没有怀孕的人，甚至比杜父更加担忧，苏母甚至去佛寺求神拜佛，就为了替苏冬求子。
杜青臣已经懵逼了，搂着苏冬的身躯僵硬成一块石头，苏冬也笑了起来，脸上都带着光彩，可是他转头看向杜青臣的时候，却觉得杜青臣似乎并没有那么高兴，忍不住问道：“青臣，你不高兴吗？”苏冬有些茫然，为什么杜青臣脸上不见喜色，反而更像是受到了惊吓呢？
“啊！没……没有，我高兴，高兴的！”杜青臣强迫自己挤出笑容来，他心思深沉，便是假装，旁人也看不出来，只以为杜青臣刚刚是太惊讶了，才木楞了那么久，这不，现在反应过来之后，不依旧是一副高兴劲儿？！
苏冬也笑了起来。
苏母立刻道：“快快快！快扶回去休息，哎呀我的儿啊！要是早知道你怀了身孕，哪敢让你来这里做活啊！便是太阳晒一下都是不行的，必须要好好养着啊！”
“娘，我没事。”苏冬听了这个消息，高兴极了，连肚子里的不舒服都好似淡去了许多，但依旧软软的靠在杜青臣怀里，让他扶着。
杜青臣连忙道：“是啊！还是回去好好休息，五爷说让我们赶紧回镇子上，给你开安胎药好好休息，我们先回家休息一下，你吃点热的饭菜，休息休息，我带你回去。”
“对对对！赶紧回去吧！”苏父也连连点头，喜的手都不知道要怎么放。他要有外孙子了！

第66章
苏父苏母也顾不得地里的活了，连忙陪着苏冬回了家，杜青臣与苏冬在苏家住了一夜，次日吃了饭才返回了镇上。
“我觉得我好多了，都没事了，我们回去之后就不用喝药了吧？”苏冬一手抚摸着没有丝毫显怀的肚子，软绵绵的躺在柔软的被褥上，对着赶车的杜青臣道。这被褥还是苏母怕震到了他，或者他坐车坐的不舒服，特意给他垫上的。
“先回去看看大夫，喝不喝药的，看大夫的意思。”杜青臣虽然对这个突然来临的孩子没有做好准备，甚至至今都是满心茫然慌乱，但表面丝毫不显，也决不让苏冬讳疾忌医。
此刻酒楼里，杜如林托腮坐在柜台处，伙计们果然如杜青臣安抚他们的那样，能晚来一会儿就晚来一会儿，或者根本就不来了，本来客人不多，便是杜青臣苏冬两人也能看好店面，但如今，店里却只有他一个了，而他是一个不会做饭的读书人，如果有客人来就麻烦了，他要不要现在关店门，示意今日不营业？
杜如林正想着，门外，一个穿着锦袍的男子带着仆从走了进来，“小二，你们这里有什么吃的？”
锦袍男子环视了圈空荡荡的酒楼，也并不觉得惊讶，毕竟一路走来，这样的场景不是一家两家，甚至许多店面都关门歇业了，不过既然开着门，便应该有吃的吧！
杜如林一见，便从柜台起身走了过去，给坐下来的人倒了茶，无奈道：“客官要吃些什么？”若是简单些的馒头小菜，他可以去厨房里热一热昨日的剩菜，能应付过去。
男子闻言，暗自咽了咽口水，道：“牛羊猪肉，不管是什么肉，先来几道大菜。”从京城赶路至此，越到干旱地带的中心，商业越是凋零荒芜，他好久没有大吃一顿了。
“不好意思，没有。”杜如林道。
“额……那羹汤之类的？”喝点汤汤水水的也不错，这天儿太干了。
“不好意思，没有。”最重要的是，他不会做。
男子噎了下，认真询问，“那有什么能吃到的吗？”
杜如林歪着脑袋想了想，“馒头咸菜你吃吗？”这个厨房里有。
“没有其他的了吗？”男子嫌弃的皱眉，这跟吃干粮有什么区别？好歹他的干粮里还有肉干，只怕比这酒楼里的还好些。
杜如林认真道：“还有茶，客官请喝茶。”杜如林见面前杯子空了，又给续了一杯，跟男子面面相觑。
男子瞪了杜如林半晌，确定杜如林没有要说的了，忍不住一手按在桌子上，随时准备气急起身，“这偌大一个酒楼，只有茶？连道热菜都没有？！”这还开哪门子的店，这逗人玩呢！
“客官莫气，实在是天旱，伙计厨子们都是村中农户，家里都要种地的，我哥哥心疼伙计们白日要来酒楼上工，晚上还要熬夜挑水浇地，便嘱咐众人可以忙完了再过来，先紧着家里的田地忙碌，这才导致了酒楼无人，还请客人勿怪。”杜如林见此人衣着不凡，不似客商更似官宦子弟，又莫名出现在他们这个小县城中，便隐隐猜测此人大约是为了旱灾而来，便这么解释了。
男子一听，果然气消了许多，反而追问，“旱灾可严重？”
“还好，如今尚有希望，农人都忙着挑水抗旱，地里庄稼尚且存活着，若再过些日子不下雨，井水干涸，河水断流，禾苗枯死，农人绝了希望，那才是要出事的。”杜如林回答。
男子见这少年言语之间似乎读过书的样子，也就问了一句。
杜如林回答，“确实是读了几天书的，但资质愚钝，至今也只是童生而已。”杜如林拱手，不似自傲，反而神色平和，不卑不亢，让男子啧啧称奇，如此偏僻的村落之中，不过十几岁的年纪，便考中了童生，竟然还能心态平和，不骄矜自傲，实在是罕见。
两人正聊着，杜青臣也就载了苏冬回来，一进门便习惯性的无视了极少数的客人，望着杜如林道：“快去给你嫂子铺床，你嫂子有孕了，需要休息，我去请大夫。”
杜如林闻言，高兴的应是，他倒不觉得惊讶，毕竟，他哥哥成亲也快一载了，有孕也正常。杜青臣已经扶着苏冬进了后院，杜如林对着男子道：“您还喝水吗？”若是不喝，他就先去铺床了。
男子身上锦袍，纹饰绣花都是极复杂的，很费功夫，可见衣着昂贵，杜如林也不怕他们偷拿大堂的东西，毕竟，说不定人身上一套衣服，都比他们整个酒楼都贵呢！
男子随意的摆摆手，示意杜如林自行去忙碌。
“主子，可要离开？”身后，仆从低声询问。
“先歇歇脚吧！”男子望了望空荡荡的酒楼，暗自叹气，这不过是受灾地区的边缘，听闻还是稍下了几次雨的，便还是如此，可想真正上报灾情的地区此刻是何模样。
杜青臣从后院快步走了出来，想要出门找大夫，就看到大堂里坐着的男子，大眼一瞟对方的衣着，便知此人来历不凡，杜青臣自然与杜如林一样，不怕他一人在大堂里偷拿东西离开，便上去拱了手，“客官可是来吃饭的？”
“自然，不然还能来你这酒楼喝茶吗？”男子抱胸道，面前依旧孤零零的摆着那杯茶水，而且连水都是温的，热气都快没了。
杜青臣一噎，转而轻笑，“客官说笑了，若客官愿意稍等片刻，等我找了大夫回来，我下厨为客官做点热菜热饭可好？”
男子闻言，略想了想，这镇子上大部分的店铺都关门了，只有极少数开着的，而且，这家酒楼也算得上这镇子上最大的了，若是不在这里吃点东西，只能赶到县里再说了，他不愿意再奔波，也就无奈道：“你自去吧！我在这里歇歇。”
“客官稍坐，我去去就回。”杜青臣拱了手之后，立刻小跑出了门，很快，便带了大夫回来，带去苏冬屋里，帮苏冬诊脉，杜青臣嘱咐了杜如林照看苏冬之后，也就出去询问大堂的客人。
“多谢客官愿意等我回来，不知两位想吃些什么？”
“猪牛羊肉，什么都可以，汤羹应季菜品，可着拿手的来就是。”男子傲然道。身旁的仆从已经坐在了另外一桌，估计是男子的意思，仆从不好跟主人同桌，却可以坐其他桌子。
“行，可有什么不喜欢吃的？”杜青臣笑着询问。
“不喜吃甜。”
“明白了，客官稍等，马上就好。”杜青臣笑着回答，转身进了后厨。
怕客人等的烦躁，杜青臣赶紧炒了个酸辣土豆丝，这个速度快，不过一会儿便做好了，立刻端了上去，道：“两位稍等，先尝尝这个，我再为两位加几道菜。”杜青臣又把从后厨拿的口味清淡些的果酒放在桌子上，这才回到厨房。
杜青臣又炒了回锅肉，红烧茄子等几个菜，另一个锅里，则炖了水煮鱼，如今河水水位下降，捉鱼倒是方便了，因而，这些日子鱼反倒便宜了许多，但这只是昙花一现，过些日子，河中的鱼只怕就要捉干净了，而那时，只怕河水也差不多要干涸了。
杜青臣压下心思，因为水煮鱼这道菜颇受客人喜欢，所以厨房里备了不少水煮鱼的调料，因而做起来倒也方便快捷，杜青臣又熬了简单的鸡蛋蔬菜汤，端上去之后，见水煮鱼还没有好，也就又拿了厨房炸好的小鱼，炖了酸辣开胃的小鱼汤。全都送上去之后，杜青臣想了想，又取出厨房里之前做好的红烧肉端了两碗过去。虽说不喜甜，但红烧肉很不错啊！可以一尝。
大堂里，杜青臣解释了红烧肉属于甜口，若是不喜欢，那他就端下去了。
男子脸色还是冷了下来，“说了我不喜甜。”虽然不置一词责怪杜青臣，但男子周身气质，却极具上位者的威压。
杜青臣仿佛感觉不到，轻笑，“好吧！客人不喜欢就算了，那，这位小哥呢？”杜青臣转头望向仆从。
“老板撤下去吧！”主子不喜欢，仆从自然不会非要留下某道菜。
“行！”杜青臣也没有生气，笑着端了两碗准备送去厨房。
冯县令正好与刘夫子一同进来，远远的就看到杜青臣端了红烧肉要走，冯县令笑着阻拦，“哎呦，这青臣亲做的红烧肉怎么要撤下去了，别麻烦了，给我们留下吧！青臣，去做两道菜来，我与你夫子吃个饭。”
“这个……”从旁人桌子上撤下来的菜，就算没动过筷子，直接放到冯县令桌子上，是不是也不太合适？但冯县令似乎真的不在意，杜青臣也只能从命。
冯县令望了眼那边的两人，轻哼一声，红烧肉都看不上要浪费，也不知道是什么毛病！
“主子？”似是察觉到冯县令的不满，仆从低声唤了一声，暗自戒备。
“无碍。”男子回望着冯县令，轻笑。

第67章
杜青臣去了后厨给冯县令和刘夫子弄吃的，两人来的次数也多，所以杜青臣已经摸准了两人的口味，冯县令最爱的是红烧肉，红烧猪蹄一类，而刘夫子偏爱素菜，更喜欢蒜泥茄子，干煸豆角一类微辣的素菜，杜青臣自然可着这些给两人准备。
大堂里，冯县令已经拿了筷子伸手夹了一筷子红烧肉，放进嘴里，感叹道：“浓香味美，入口即化，肥而不腻，青臣的这道菜，真是做绝了啊！”
刘夫子虽然相对来说更喜欢素菜，但身为一个吃货，他也是吃肉的，他对红烧肉也是十分喜欢，也跟着夹了一筷子，赞许道：“软烂酥嫩，香甜松软，这道红烧肉，可谓是青臣的拿手好菜了。”
“哦？比起你爱吃的蒜泥茄子如何？”冯县令问道。
“自然是蒜泥茄子更胜一筹！”刘夫子傲然道。
成吧！冯县令呵呵一笑，也不反驳他，人的口味千差万别，他觉得红烧肉最好，刘夫子觉得杜青臣的蒜泥茄子最好，反正谁也说服不了谁，他也就不费这个劲儿了。
“蒜泥茄子来了，夫子慢用。”很快，杜青臣端了盘子过来，放在冯县令一桌，两人各自都有了自己最爱吃的菜，虽然举筷用餐的动作依旧文雅，但那吃的极香的姿态，还是引得旁人忍不住咽口水。
锦袍男子听着两人言语，看着两人吃的极香，心里隐隐有些气闷，转头望了眼自己的桌子上，果然没见这两道菜！若如那两人所说，这店老板最拿手的是什么红烧肉蒜泥茄子，怎么他的这桌子上没有？他不是说了让老板上拿手好菜的吗？！想到此，锦袍男子脸色冷了下来，见杜青臣要走，立刻扬声道：“老板，为什么我这桌子上没有蒜泥茄子？难道这不是你的拿手菜吗？”红烧肉就不提了，毕竟是自己刚刚不要的。
杜青臣一愣，便是他刚刚不在场，但听男子这么说了，他猜也猜得出来刚刚发生了什么，刘夫子和冯县令又说蒜泥茄子是他的拿手菜了吧！杜青臣微笑拱手，“客官误会了，我的拿手菜已经在您桌子上了啊！若您说的是蒜泥茄子，那都是夫子嘉许了，其实做法很简单，谈不上什么拿手。”
男子不说话了。
杜青臣又道：“要不，您稍等，我再给您上一道？”
男子摆摆手，让他下去。
冯县令不满起来，杜青臣是他罩着的人，这里是平兴县，是他的地盘，岂能让杜青臣当着他的面被人为难，而且起因还是因为他们的聊天，冯县令对着男子道：“这位先生何必为了我们聊天的内容为难老板，所谓拿手不拿手的，每个人口味不同，自然觉得老板做的最好吃的菜不同，我觉得老板的红烧肉好，刘夫子觉得老板的蒜泥茄子好，可老板自己并不这么觉得啊！青臣，不如你说说，你觉得自己最擅长的菜是什么？”
杜青臣笑着拱了手，“其实我什么也不擅长，小子厨艺平平，但若说讨喜的菜色，大约是红烧肉和水煮鱼了吧！”
而红烧肉他给男子上过，是他自己不要的，至于水煮鱼，此刻就在对方桌子上，还未动一筷。
男子闻言轻笑，“若是如此，那倒是我的错喽？”
杜青臣听出男子话中的冷意，甚至还有几分不自觉的威胁，这大约是上位者的通病了。杜青臣叹了口气，还想继续含糊过去，就听到冯县令道：“自然是你的错！”
“大胆！”男子身旁，仆从拍案而起。
冯县令挺了挺肚子，单手背在身后，傲然站起身来，刘夫子也跟着站了起来，他们两个，一个是本地县令，一个是陶太守的至交好友，在平兴县的地盘上，还真没惧过谁，当然，他们也看出这位客人出身富贵了，可是再富贵，也总得给他们两人几分薄面。
刘夫子道：“大胆？我看你才是胆子大！你可知你面前的人是谁？这是本县县令！”别以为冯县令穿着普通衣衫就当他是个村野老头，然后还欺负他徒弟！刘夫子最烦有人在他面前拽官腔，而面前这人，就总是不自觉的表现出高旁人一头的感觉来。
冯县令闻言，肚子挺的更高，装模作样的叹息道：“本官素来爱惜百姓，最看不惯旁人欺辱我治下之民，我看你也是出身不凡，何必仗势欺人，让仆从威胁平民百姓呢？若今日不是本官在此，你要如何？还打算伤及在场三人吗？！”
杜青臣一愣，没来得及插话，冯县令就已经自爆身份，不过他也不爽刚刚仆从的那句‘大胆’，也就静观其变。
锦袍男子轻笑，目光转向身旁仆从，与他对视一眼，仆从立刻从怀中取出令牌，举起给冯县令看，冯县令年纪大了，只得靠近才能看清，很快，冯县令脸色微变，再摆不住官威仪态，拱手弯腰行礼，“冯子石见过钦差大人。”
“冯大人客气了，是本官的不对才是，不该放纵仆从威胁百姓。”男子稳稳的坐着，轻笑。
杜青臣木然的望着那人，想不到竟然是钦差，如此年轻，只怕是什么名门之后吧！也难怪举止动作之间，颇有几分高人一等的傲然意味。
刘夫子依旧冷哼，他向来是谁都不惧的，便是钦差又如何，该不给面子，还是不给。
杜青臣上前拱手一礼，“小民见过钦差大人，还请钦差大人恕罪。”
男子摆摆手，“罢了罢了，一场误会。”说着，又转向仆从，道：“高汉，无事生非，自作主张。回去领罚！”
“是。”叫做高汉的仆从闻言，似乎想到什么可怖的经历，微微一僵，但还是躬身应答。
见男子真没有追究的意思，冯县令也松了口气，刘夫子也坐了回去，脸色不善，男子却道：“既然巧合碰到冯大人，不如坐下一起聊聊今年旱灾？”
冯县令暗自叫苦，受灾严重的是其他几个县城，往上报受灾的也不是他们平兴县，他们只是受灾的外围，影响还不大，百姓们也都好好的，不需要赈济，怎么这位钦差私访到他这里来了呢？如今还要跟他聊聊，他有什么好聊的！他又不是那些受灾地方的县令，难道他还能聊聊那些人负不负责，勤不勤政不成？都是同僚，那是他能说的话嘛！
但钦差有命，他们也只能从命，冯县令跟他们拼了一桌，连刘夫子一时间也走不脱了，杜青臣帮着备了新的碗筷，摆在了男子的桌子上，又道：“我再去给两位大人备些饭菜。”
“你自去吧！”刘夫子生怕杜青臣像他这样不得不留下，被人折辱，连连摆手。
“是。”杜青臣对着刘夫子郑重行了一礼。
“本官姓邵，冯大人不必一口一个钦差。”男子笑道。
“邵大人。”冯县令从善如流。
杜青臣脚步未顿，进了后院，杜青臣并未直接去厨房，而是去找了杜如林，屋内，大夫也还没有离开，而是在写方子，杜青臣一进去便道：“大夫，麻烦先在这里稍等片刻，外面冯县令与钦差大人正在说话，此刻出去怕扰了他们。”
“钦差？”杜如林一愣，苏冬跟大夫也是一脸茫然。
“是，是赈济的钦差，大约是路过此地，要去受灾严重的地方的，结果巧了，正碰到了冯县令，正抓着冯县令打探旱情呢！”杜青臣苦笑，他一直在大堂，所以看得分明。
杜如林略想了下，便问了出来，“是刚刚那位公子？”
杜青臣点了点头。
“我就说他衣着华贵，比起陶家公子也不遑多让，家世肯定不一般。”杜如林喃喃道。
“对了，你知道谁家姓邵吗？”杜青臣不抱希望的问了一句，毕竟他不觉得杜如林对京城中世家知之甚详。
“若是京中名门，权贵之家，那么便是五皇子妃的娘家，若是他家，出个年轻的钦差也正常。”杜如林回答，刚刚那位公子的年纪，应当不是正经通过科举一路高升至钦差的，必定依靠了家中荫庇，其实范围并不大，一想就知道了。
杜青臣一愣，“五皇子？”他记得他当年听这本书的时候，隐隐记得这个人的存在，他还记得书中，这人后来……
“是啊！”杜如林道，“怎么了吗？”
“没有！”杜青臣连连摇头，压下心思，道：“走了，去做饭了。”
杜青臣在厨房忙碌了一阵，才端了热菜上去，大堂里，邵青问，冯县令回答，刘夫子一字不吭。
“下官今日来就是为了县里求雨一事，往年若遇旱灾，县里也是要联合乡绅搭祭台求雨的，今日下官正是来找酒楼老板商议此事，酒楼老板看着年轻，实则是县中乡绅之首……”
杜青臣：……
关他什么事情！不是之前他鼓动着苏俊侠和邱家一同购粮了，旁人就真的听他的话的，好吧！苏俊侠是听他的话，可是邱家，邱家滑不溜手，只是怕担责任，才不愿出头的，并不是县中乡绅以他为首啊！
杜青臣正想着，冯县令已经又道：“之前就是杜老板，他见旱灾将至，怕日后乡民受灾，流离失所，便领头带领本县乡绅大肆购粮，存放家中，以备不时之需，若天不庇佑，平兴县真的遇灾，他便与其他乡绅一同，开仓放粮，赈济乡民。”
杜青臣：！！
冯大人，你够了！这种话不用说给他听！会引来饿狼的！
邵青原本很随意的听着，想要从中了解自己想知道的东西，猛然听到这样的话，眼睛一亮，仿佛饥饿的野兽突然看到了肥嘟嘟的兔子，轻轻回了一句，“哦？”
平兴县有粮啊？真好……

第68章
杜青臣哪敢让冯县令继续说下去，不然他这点浅薄的家底马上就得捐献出去了不可，快步走上前去，杜青臣将盘子放在桌子上，截住冯县令的话头。
“冯大人过誉了，其实我哪有那么厉害，不过是您看在夫子的面子上抬举我罢了，我一介白衣，手中至今也只有三个铺子，一个小饭馆，这里一间，县里还有一间酒楼罢了，还都是去年新置办下的，手中本就没剩下多少银两，哪里敢自称是什么县中乡绅之首？不过是仰仗着您的威名，旁人愿意让我三分而已。”
邵青听杜青臣自表身家，也不过是个普通的酒楼老板而已，还是在这种小县城里，一时间有些失望，但还是不放弃的问了一句，“听闻，老板之前与其他乡绅一同购粮？不知存了多少？”
“哪有存多少啊！邵大人笑话了，我们县城能有多大啊，我不过三间铺子，再加上弟弟学业略有小成，旁人高抬我一些，便称呼我一句乡绅，实则不过富户而已，至于县中其他两家，何尝不是如此，邱家不提，人家是积年老户了，我也不清楚，但我与苏俊侠，都是这两年才从种地的泥腿子渐渐起身的，往大了猜，又能有多少家底？”
杜青臣轻笑，掩去他卖火锅底料赚钱的事情，继续解释，“只不过是我与苏老板之前都是种地出身，所以深知旱灾对百姓的影响，心中不忍，想着自己家中还有些余钱，就购买了些粮食，一则是为了自家，二来也是以防万一，至少能救济同族。”
若只是能救济同族的粮食，那其实并没有多少了，只怕连一县之地都救不了，邵青十分失望。
“大人何须烦忧，朝廷总有赈济的粮款吧？”杜青臣试探着问了一句。如今灾情还不严重，便是旱灾最严重的区域，也不至于家无余粮，最多只是禾苗枯死，这一季的庄稼颗粒无收了，人心浮动而已。
邵青闻言，他还没问清楚，反倒被一个酒楼老板追问了，邵青笑了，“自然，若是旱灾严重，遍地饥荒，朝廷必然是要赈灾的。”
“哦，那我们这些乡民，也能安心了。”杜青臣笑道，心里微沉。若是旱灾严重才会赈灾，也就是说，此刻的灾情，在朝廷眼里并不算严重，只怕这位邵大人也并非是来赈灾的，而是来探查的。也对，如今还不到秋收的时候，谁家没有能撑到秋收的余粮？便是禾苗枯死，一时半刻的也不至于饿死人，朝廷有的是时间慢慢探查确定灾情后再调粮。
杜青臣摆好了盘子之后，背过身意味深长的望了冯县令一眼，经过了这么大一会儿，冯县令也反应过来，刚刚自己说的那些话有推杜青臣出头之嫌，若是引来了这位邵大人的关注，这批粮食平兴县只怕就保不住了，他嘴怎么这么快啊！旁人的灾情他管不了，先顾好自己县里吧！冯县令暗暗后悔。
见冯县令面有悔意，杜青臣才安下心来，至少冯县令意识到这样不妥了，应该就不会乱说话了。
邵青对此地的情况已经有了大致了解，也就放松下来，随意的询问关于平兴县求雨的事情，冯县令连忙道：“正打算跟杜老板说这个事情呢，杜老板，你如何看？”
“等等，杜老板不过是普通民户，家里也不过三间铺子罢了，冯大人何至于事事询问他？”邵青轻笑。
冯县令一时间哑然，他这不是习惯使然吗！难道他跑去找那个大字不识一个，向来只听杜青臣话的苏俊侠？或者专门跑趟邱家，跟他们家的人商量？！来杜青臣这里不挺好的，还可以吃个饭，跟刘夫子畅谈一番，顺便就把事情办了。
杜青臣拱手道：“邵大人误会了，我这里是酒楼，平日里冯大人就爱吃我做的菜，再加上夫子就住在我这酒楼对面，所以像是那些需要乡绅出力啊，文会啊之类的，都会顺道过来，让我帮着跑跑腿，办办宴会，上次文会和购粮不就是如此吗？冯大人来了，知会一声，便是我去跟苏家和邱家说，帮着跑腿办事的。”
“对对对！只是方便罢了，杜老板年轻心善也不怕麻烦，所以有点什么的，下官都可以跟他说一声，他就会帮我办了。就像这次求雨，下官就想着跟杜老板说一声，其余的就让他去跑腿处理了，呵呵……”冯县令笑着。
你够了！杜青臣暗自无语。
邵青叹息，“杜老板倒是不嫌麻烦，冯大人啊！自己的事情还得自己多动手啊！不能总是欺压百姓啊！”说着，邵青还拍了拍冯县令的肩膀，将之前冯县令怼他的话还了回去。
这是一个瑕疵必报的人。杜青臣暗自想着。
吃了饭之后，邵青也要带着仆从继续赶路，冯县令三人将人送到了镇子口，邵青拍了拍杜青臣的肩膀，叹息：“若其他县里的商贾都能如杜老板一般，我这趟差事想来就容易多了，百姓也不至于在灾荒之下艰难求生啊！”
杜青臣转头望了眼自己肩膀上的手背，道：“大人说笑了，我不过升斗小民，在其位才谋其政，便是天下商贾都如我一般，只怕也依旧挡不住天灾人祸，依旧需要朝廷赈济，救助百姓。”
邵青神色复杂，“你说得对。”
救灾是朝廷的事情，不是商贾的。
送走邵青之后，冯县令这才松了一口气，“终于离开了。”
“未必。”杜青臣皱眉，“他知道平兴县有粮，也许现在看不上，可是若有什么急需之处，便是再少，他也会给抠出来的。”
冯县令一噎，竟无言以对，因为杜青臣说的是对的，危急时刻便是粮食再少，邵大人也不会放过。可是那个时候，他们县里肯定也很危急啊！哪能把自家的粮食，送去外面救旁人呢？
“那怎么办？”冯县令有些着急。
杜青臣无奈，他同样也深知冯县令的脾性，办法肯定是有的，只是他也肯定冯县令懒得做不愿做，怕担责任。
比如从现在开始鼓励百姓攒粮，鼓励乡民挖深井，以保灾荒之时不至于因缺水而渴死，再往上递申请用库银购粮备用，这桩桩件件都可以做起来了，可是，冯县令是个懒散无能的人，能不做的事情就绝不麻烦自己，他便是说了也没用，他也不想得罪冯县令。
杜青臣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有开口，叹息一声，摇头离去。
刘夫子却没想过那么多，他也想到了杜青臣所想的那些办法，虽然没有杜青臣想的细致，也就对着冯县令道：“不如动用库银，趁着粮价还没涨太高，先买一批再说。”
“库银怎能轻易动用！不说上司允不允许，就说买了粮食之后，若是过些日子下雨了呢！粮食放坏了，银子也花出去了，这个责任谁来承担？！”冯县令果然如此回答。
杜青臣身后，刘夫子跟冯县令几乎是吵了起来，刘夫子在这种事情上向来谁也不惧，冯县令性格温和，就算吵架也不会对刘夫子如何，杜青臣也没有管，自顾自的回了酒楼。
酒楼里，大夫已经走了，杜如林给苏冬熬了药，苏冬坐在床上正在喝药，大约是药太苦，苏冬的眉头都皱在了一起，但为了腹中的宝宝，他还是忍着喝下去了，杜如林接了碗，又递了一碗过去，连忙道：“嫂子喝口水压一压。”
杜青臣赶紧从床头的柜子里取出绿豆糕之类的小点心递给苏冬，“吃块糕点压压味道。”
苏冬抬眼看到杜青臣，笑了起来，两只手一手接过了杜如林的水，一手接过了杜青臣递过来的糕点，两样都吃了下去。
杜青臣无奈，“你吃这么多，等会儿还要不要吃饭了？”完全可以把杜如林的水放下嘛！
苏冬只是嘿嘿笑着，一只手抚摸着自己的肚子。
杜如林挑挑眉，拿了碗自己默默的走了，杜青臣坐在了苏冬的床边，神情有些落寞。
“怎么了？”苏冬询问。
“也没什么，就是担心天一直不下雨，你又怀了孕，若是闹了灾该怎么办？”杜青臣低沉的道。
苏冬道：“没事啊！往年也有旱情，旁人家该生孩子的不是还是生了？不怕不怕。”
那能一样吗？杜青臣神色复杂的回望苏冬，他不是旁人，村人之所以多生，便是因为孩子容易夭折，而生育对于哥儿女子也是极大的难关，需要极好的医疗设施，可是在乡下地方，这种事情几乎是听天由命。旁人家该生孩子的确实是生了，可是孩童夭折率是多少？生育的哥儿女子死亡率又是多少？！更何况是在灾时！村人能习以为常，他不能！
所以他担心害怕，甚至恐惧。
他不是圣人，当初救陈家密道里孩童的时候，他便处处犹豫，他不如苏俊侠，如今也是如此。冯县令无能无为，让人深感无力，钦差出身权贵瑕疵必报，还记着了他手里有粮，村人同样知晓这一点，若遇灾情，这批粮只怕会给他带来无穷麻烦。
杜青臣暗下决心，对着苏冬温和的道：“若是天一直不下雨，如林还要赶考，我们也一同去吧？带上我爹，和你爹娘，我们去省城里住一段日子，陪如林考试，也给你找好的大夫稳婆，帮你接生，可好？”
既然无能为力，不如躲开。

第69章
苏冬有些惊讶，杜青臣的意思是带着他们两家人一同去省城吗？
“会不会太……”苏冬皱起眉头，总觉得有些过了，无论是为了杜如林考试还是为了他生子，都不至于如此。
“若有旱灾，我怕护不住你们母子。”灾荒之下，同乡同族亦可成为贼匪强盗，夺财害命，不如去省城，至少有官兵在侧，也安全一些。
这么一想，其实这是条不错的退路，杜青臣暗自考虑起来，之前卖火锅底料他确实是赚了一大笔钱，足以再在省城开分店买院落，分店暂且不提，但院落确实是可以先买一个，杜如林要去考试，完全可以先住在那里。而且今年庄稼几近枯死，杜父在家中无事，且村中气氛紧张，旁人又知道他家有余钱余粮，不如先送杜父与如林一同去省城，一则备考避灾，二则也躲开村中危险。
他不愿意以最坏的角度思考同族，可万一呢？但凡有一人起了坏心，后果都不是他能承担的起的。
这么一想，杜青臣也就下定了决心，旁人暂且不提，杜如林跟杜父完全可以先送过去，若是旱灾日渐严重，到时候只怕连官道都不好走，不如早些去，也能安心备考。
这么一想，杜青臣便坐不住了，想要去问问杜如林的意思，杜如林如今也大了，越发有自己的主意，很多事情杜青臣还挺不好直接替他做主的。
杜如林房内，杜青臣将他的意思跟杜如林说了。
“可以啊！但是等五月份，若是五月份还不下雨，那我跟爹就先过去，若是再不下雨，哥，你也来吧！”杜如林听了杜青臣的话，回答。
杜青臣想了想，点头，六月份再不下雨，他确实是可以带着一家人先跑了，若真到七月，天气越发炎热，却滴雨未降，地里的庄稼首先肯定是不行了的，只怕到时候村人连喝水都成问题，真的是要出事情的，到时候他把粮食散出去，也算他尽了心了，至于其他的，他也管不了那么多。
杜青臣道：“也好，我得先想办法找个靠谱的人，帮我们在省城里买个院子才行，也免得到时候你们去了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杜如林想了想，道；“苏老板？”
“就他了！”杜青臣一合掌，苏俊侠逢年过节时就需要去省城的陶家送礼，平日里还要送分红过去，他跑省城是最多的，而苏俊侠在省城仗着陶家的面子，还有几分门路，找个房子对苏俊侠来说，不费吹灰之力。
想到这里，杜青臣也不犹豫，直接去了苏家，苏家如今也买了新宅，同样是一处大院子，只是苏俊侠没那么多讲究，院子是大户人家的院子不假，但规矩却也是真的没有的。
杜青臣进去之后就看到苏俊侠正坐在院子里跟他的几个混混兄弟喝酒，苏俊侠一见杜青臣到来，连忙抬手招呼，“杜老板来了，来来来！给杜老板腾个位置，罗清，再给拿份碗筷过来，杜老板来了！”
“知道了。”屋内，罗清大着嗓门回答。
杜青臣走了过去，旁人已经给他让出了位置，他也就随意的坐了下来。
“杜老板喝酒啊！”苏俊侠拿着酒缸给杜青臣倒了一满碗。
杜青臣拿起喝了，这里的酒度数低，他之前也有酿酒，只是时间太短，现在还不好打开罢了，不过这点酒他是不惧的。杜青臣一口干了满碗，引得周围人一阵哄闹鼓掌，杜青臣笑了笑，扬声对着苏俊侠道：“苏老大，我找你有事！”
“什么事啊？”苏俊侠疑惑道。
“我们手里的那批粮食，被一位路过的钦差知道了，只怕我们县里，到时候保不住这批粮食，我们还要因此惹来麻烦！”此言一出，便是哄闹的混混们也是一静，苏老大的这批粮食，同样也是他们的底气，他们怎么能不关心。
杜青臣将邵青的事情跟苏俊侠讲了，并补充道：“别看他现在不在意这点粮食，若真的到了危机的时候，肯定是要逼着我们吐出来的，可那个时候，我们县里也需要这批粮啊！而且，若他怀疑我们私留了，只怕非要把我们调查个底掉，搜刮干净才算罢休！”
苏俊侠慌了下，他就知道存粮这样的事情容易引来麻烦，现在看吧！果然是麻烦吧！
“那怎么办啊杜老板？”苏俊侠一没了主意，就习惯性的询问杜青臣的意见。
“民不与官斗，我们尽心便罢了，我想在省城买一处宅院，一来，如林要考试了，若是天一直这么旱下去，我怕到时候官路都不好走，处处都是灾民匪盗，还不如早些去，安心在省城备考，二来，苏冬有孕，我不放心他留在这里，再过两个月若还不下雨，我打算带他去省城，一直住到他生子，养好身体再说，也避开旱灾。”
“你夫郎怀孕啦！恭喜恭喜啊！罗清什么时候……啊不对！那我呢？我怎么办？！”苏俊侠问道。
“你若是愿意，不如也买一栋房子？安置罗清与杨六？”
“那，粮食呢？乡亲们呢？我这群兄弟们呢？！”苏俊侠指了指身边的一群人，众人立刻望着杜青臣，想听他的主意。
这个杜青臣也大概想过了，“你若是不怕赔本，我们等一个月，在朝廷赈灾之前就把粮食散掉如何？到时候若是钦差要粮，我们只说已经散出去了，难道他还能挨家挨户的收回来不成？”其实这个问题也简单，只要他们在钦差开口之前，把粮食散出去就行了。
“这个……他若还怀疑我们私留？”
“我们那个时候已经在省城里了，他还能为了这么点事情，跑到省城里找我们的麻烦不成？”
“也得啊！”苏俊侠挠挠头，“可是总觉得，我们丢下了乡亲们。”
“到时候你就是留下，又能如何呢？多吃一份粮食吗？若你真想帮忙，不如现在出钱，给村里人打深井啊！”杜青臣笑了笑。这件事冯县令是不会干的，但凡出钱出力会有后续麻烦需要担责任的，冯县令向来是避之不及。
“打深井？！这是个办法啊！到时候乡亲们有粮食至少饿不死，只要再渴不死，那灾荒也不怕了啊！”苏俊侠一合掌。
杜青臣一愣，“你还真打算出钱啊？你可知我们县里几十个村落，若是村村都打深井，需要多少银子？”他跟苏俊侠谁也出不起这个钱。
“那便只打几个也行啊！我在苏家村打井，你在杜家村打井，我们先顾着我们自己村子，这样走了，也能安心些。”
“哎！等等！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家底最薄，不如你跟邱家，一个积累多年，一个有陶家依靠，我就三间铺子，放过我吧！”杜青臣连连摆手，他能购粮，已经算尽了力了。
“一个也不打？你就这么走了？！”苏俊侠挑眉反问。
“额……就一个。”杜青臣举起手指示意。
“成！呵呵呵……”苏俊侠笑了起来。
“买房子的事情？”
“交给我了，我对省城熟，到时候我买两栋，我们两家挨着。”苏俊侠回答。
“记得备够粮食，我怕到时候便是省城里，粮食也是要涨价的。”反正粮食一年两年的也放不坏，买些放在省城的院子里，也能安心一些。
苏俊侠答应之后，杜青臣这才离开。
一个月过去，平兴县却连小雨都未下过，河水也将近断流，最浅处甚至能淌水而过，所幸，井里还有水，村民吃水倒是没什么问题，冯县令在刘夫子单方面跟他冷战半月之后，也被逼无奈在半月前开始鼓励民众打深井，储备粮食，刘夫子这才愿意跟他和好，杜青臣跟苏俊侠趁着这个机会，以成本价把手中的粮食散了出去。
如今酒楼几乎没了客人，趁着苏俊侠要去省城办事，杜青臣便让杜如林与杜父一同跟着去省城，也免得路上遇到什么危险，互相有个照应。
“哥，要不要现在就带嫂子，我们一同去省城，我觉得不必再等下去了，现在就可以离开了。”杜如林背着行囊，对杜青臣说道。
“无碍，苏冬还不到三个月，不好出远门，怕动了胎气，再者，苏家也不愿意现在就走，还有，刘夫子等人……”杜青臣也没有办法带所有人一同离开，略顿了顿，杜青臣才道：“不急，若日后还是继续旱下去，我便与苏老大一同去省城，不急在这一时。”
杜如林望了身旁的苏俊侠一眼，只得点点头，这也是他们之前商量好的，这一趟苏俊侠只是为了办事，还是会回来的，到时候杜青臣与他一同前往省城就好。
又过了一月，旱灾越发严重，杜青臣说服了苏父苏母一同前往省城，刘夫子顾念着要去考试的刘台，不忍他一人在这旱时前往省城考试，也被杜青臣哄着同去，一行人在苏俊侠等人的保护下，朝着省城出发。

第70章
一行人坐马车走了数日，接连赶走了数十波乞讨的灾民，甚至还有一波劫匪，才终于到达韩郡省城，苏俊侠也松了口气，便是他艺高人胆大，再加上几个拿着刀的兄弟保护，这一路也着实危险了些，毕竟，车上老老少少，甚至还有怀孕的，根本经不起折腾。
幸好，这一路总归有惊无险，终于到达了韩郡省城。
杜青臣从马车上下来，拉着马儿跟着苏俊侠进城门。他们一共两辆马车，三匹马，杜青臣跟苏俊侠的一个兄弟负责赶马车，而苏俊侠和其他两人则骑着马走在外围保护车辆。
“来做什么的？”城门卫拦住苏俊侠。
苏俊侠连忙取了令牌给城门卫看，陪笑道：“我是陶家的人，回来复命的。”
城门卫往后看了一眼，只见苏俊侠身后跟着好几匹马，还有马车，便问了出来，“这些都是你的人？”
苏俊侠回头看了下，道：“是，都是跟我一起的，这不是外面太乱，所以接些亲朋过来住些日子，对了大哥，这城门怎么突然查的这么严？之前来的时候还没人管呢！”
“这不是外面流民太多，怕都进了城，影响城里嘛！”城门卫检查过后，确认是陶家的令牌，神色好看许多，脸上都带着笑意，随意的说着话，将苏俊侠的令牌还了回去。
“流民已经这么多了吗？我们在外行走，也见了不少流民，还有匪徒，看着像是无路可走的灾民，不得不抢劫谋生的，不是说钦差已经来了，怎么没有赈灾吗？我这些日子一直在外，消息倒是不灵通了。”苏俊侠问道。
城门卫知道这些人都是陶太守家的人，也不嫌弃苏俊侠烦，回答道：“钦差是来了，这不是马上就赈灾了嘛！粮食都堆在城里呢，马上了，不要着急。”
“是，就是看外面的流民可怜，所以问一句。多谢。”苏俊侠将令牌塞回衣服里，笑着道谢之后，便拉着马儿进了城里。
韩郡省城里一如既往的繁华，房屋鳞次栉比，大街上人来人往，叫卖声络绎不绝，完全看不出受了灾的样子，杜青臣暗自松了口气，至少城里没受什么影响便好，他也可以安心的把家人安置在这里。
杜青臣虽然在这里买了房子，但是交钱买地都是苏俊侠一手操办，所以他也只能在苏俊侠的带领下才能找到家门。
苏俊侠拉着马儿走在前面，领着众人往前走，绕了好几个弯，走了许久，苏俊侠才道：“到了，就是这里了，咱们两家刚好挨着，互相也能有个照应。”
身后，马车上的人也依次下来，苏母扶着苏冬率先下来，苏冬好奇的打量着他们的新家，只见是一处挺大的院子，而对面的苏家，也差不多是同样大小，屋内，杜如林跟杜父听到动静，连忙迎了出来，杜父一见来人，高兴的猛地合掌迎了上去。
“我前几日还说你们怎么还不来，还不来！也不知道外面都闹成什么样子了，我是生怕你们路上遇到麻烦，今天可算是来了！好，好！我们一家人都要好好的！”
“哥，苏大哥！”杜如林对着杜青臣和苏俊侠抱拳行了礼，这些日子苏俊侠帮了他们不少忙，杜如林也是真情实意的愿意称呼苏俊侠一声大哥，表达亲近之意。
“这孩子。”苏母无奈的叹了一声，“苏老大跟我是同辈的人，是苏冬的叔叔，你怎么能叫他大哥呢？也得跟着我家冬哥儿叫叔才对啊！”
杜青臣默默望天，杜如林愣住了。
“不必不必，我跟杜老板是好兄弟，不算这个辈分的，要不依旧叫我苏老板或者苏老大都行啊！呵呵呵……”苏俊侠嘿嘿一笑，挠了挠头，要不是中间有个辈分问题，他早就跟杜青臣兄弟相称了好么。
杜如林闹了个笑话，也只能岔了过去，尴尬一笑。
刘夫子也从后面的马车上下来，与他一起的还有刘台邱友和邱瑾，正因为这一路危险，刘夫子既不放心独子，也不放心其他考试的学子，再加上旱灾已至，私塾被迫放假，他一人在家也是没事可做，说不定还有危险，所以在杜青臣和刘台等几个孩子的鼓动下，他也来了这里。
苏俊侠见刘夫子下车，立刻迎了上去，“夫子啊，看，这就是我家，您就先跟我住！千万不用客气！那什么，恩师如父，您就是我跟杨六的父亲啊！我们孝敬您是天经地义的啊！”
罗清听苏俊侠越说越没谱，猛地掀开车帘子，从车上跳了下来，冲过去拧住了苏俊侠的耳朵，“刚刚还说如林小兄弟说错了辈分，你也想跟六子一个辈分，给我当儿子是吧？”
“哎呦！哪有哪有！小心手疼，快快，快松开！”苏俊侠连连求饶。
众人哄笑了起来，便是刘夫子之前满面愁容，也忍不住轻笑摇头。
“各位，今天去我家吃饭啊！我们吃火锅。”杜青臣笑道。
“那感情好，等会儿我去买菜。”罗清笑呵呵的回答。
“我得先去陶家复命，你们就先弄着吧，我也不知道我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吃饭不必等我了。”苏俊侠揉着耳朵道，罗清已经松手了。他这次回来也带了账本，要去陶家报账交分红的。
杜青臣点了头，“那行，等你回来了，我们再喝点酒。”
苏俊侠笑了起来，“那我可要你亲自酿的酒！”
“不好意思，埋在我家院子里呢，我可没法带来，行李都带不完了。”杜青臣挑挑眉，“你就凑合凑合随便喝点吧！等会儿我出去买。”
“行！”苏俊侠也不挑剔。
众人各自进了自己住的院子，两家的院子都很大，虽然是四合院样式的屋子，但东西侧各有两间屋，大门旁边还有两间小屋，是柴房和厨房，堂屋两边还有两间侧卧，所以说仅卧室便有六间，足够所有人住的，杜父一间，杜如林一间，苏父苏母一间，苏冬杜青臣一间，这才四间屋子，再加上邱瑾邱友也住了一间，也还有一间剩余，可以留给苏俊侠的兄弟住。
而苏家，苏俊侠跟罗清一间，杨六一间，刘夫子一间，刘台一间，还有其他两个兄弟各自一人一间，刚好占据六间。当然，若是再有旁人也照样挤得下，可以让刘台杨六两个孩子住一起去，房间挤一挤还是有的。
苏母一进院落便忍不住感慨，“这里可是省城，这样的院落，得多少银子啊！”
杜青臣闻言笑了，“也就一百多两银子，其实没有那么多的，这里比较偏一些。”
“一百多两银子！”苏母咋舌，“你别是把家底都掏空了吧！”
“哪能啊！娘说笑了。”杜青臣自然不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解释，哪怕在场的都是可信之人，便是苏俊侠的兄弟，那也是跟着他们下过密道值得信任的。
杜青臣之前卖了一冬的火锅底料，整整一百多斤的辣椒几乎消耗殆尽，他忙碌了一个冬天，连带着苏冬都得帮他监工，制作底料，总不是白出力的。
所有的火锅底料几乎都是苏冬监看着产出的，他也知道杜青臣往外卖的价格，所以他自然也知道家中有多少财富，但他不好跟苏母解释，也只是笑着不说话。当然，他第一次听到卖价的时候是真心觉得杜青臣要价够狠，可即使是如此，旁人也愿意上赶着买，他后来也渐渐见怪不怪了。
大家各自拿了行李回房间收拾休息，杜如林则跟几个小伙伴凑到一起聊天去了，杜父帮着把马车栓在院子里，又跟杜青臣一同出门买菜，家中米面倒是够吃，可是蔬菜总不能备太多，还是要现买的。
大街上，杜青臣随意的跟杜父聊着天，“爹，我刚刚听城门卫说钦差在城里？城里还有粮食，怎么，他们为什么一直没有把粮食分派下去赈灾啊？”
杜父在这里也住了一个月了，对这些消息还是有些耳闻的，也就回答道：“这不是刚来嘛！听说明日就要往各个县城里运粮食了，据说原县跟大金县旱的最厉害，从去年冬天就一直没下雪，一直到现在，禾苗早在三四月份的时候就死光了，现如今乡民逃难，外面一大半的流民都是他们那里的，造孽啊！”
杜父叹息摇头。
“既然这两县旱的如此厉害，为什么不早些把粮食分发下去，钦差不是早两个月就来韩郡了吗？”杜青臣低声道，早干嘛了，视察视察，都视察到狗肚子里了么，眼睁睁的看着原县跟大金县遭灾不成？！
杜父听到杜青臣的话，也压低声音道：“我听说，这批粮食来的可不容易，可是钦差大人写了几十封奏折，还动用了自家的权势，才催要来的，也不怪他不尽心。”
“哦？朝廷为何不愿意发赈灾粮？”杜青臣问道。
“那我哪里知道，我只听说是什么贪官污吏不让钦差赈灾，反正外面传的是这样，但是谁知道呢！老百姓听到的消息，哪里能当真？！说不准只是上面的官放出风来，哄骗我们的，谁知道背后有什么猫腻。”杜父摊手。
杜青臣愣了下，因为杜父说的是对的，但这还是他爹说出的话嘛？！杜青臣感慨，“爹，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您这话颇有见地啊！”
“那当然，我也在这里住了一个月了，那见识必须蹭蹭的往上涨。”杜父骄傲的道，当然，主要功劳还是杜如林，是杜如林同样听到了这些消息，然后掰碎揉烂了给他讲的，生生把道理给他讲通了，不过这个就不必告诉杜青臣了，只让杜青臣当做是他自己想明白的就好。
谁让他是爹呢！面子还是要保住的，哼哼！

第71章
杜青臣跟杜父买了菜回去，家中苏父根本闲不住，与苏子实一起，把家里的木柴给劈了，苏子实就是苏俊侠住在杜青臣家中的兄弟。
“青臣回来了。”苏父光着膀子，露出健硕的肌肉，一手扛着斧头，一遍对着杜青臣憨厚微笑。
“啊！”杜青臣愣愣的答应了一声，暗自羡慕着苏父的肌肉，这么久了，他也勉强练出了点腹肌的影子，但是只是一点点，跟苏父完全是没法比。
杜父已经凑过去道：“苏老弟啊！这活儿哪能你做啊！让青臣来，他年轻。”
“没事的，这么点小活我随手就做了，哪能让青臣劳累，他这身体只怕还没有我这结实，何必让他费力，他是动脑子的人。”苏父憨厚笑着。
杜青臣淡定咧嘴笑了下，“其实，我偶尔也能做些体力活，我力气也挺大的。”
“是吗？上次来我家挑水，我看你后来就累得不行，我还特别不好意思，只好走慢些等你，我还以为你力气不行呢！”苏父疑惑的挠头。
杜青臣继续淡定微笑。
厨房里，苏母抢着帮杜青臣收拾了，甚至连苏父都来帮忙，杜父见此，也跟挤上前去做活，厨房不大，三人成功的把杜青臣挤到了一边，苏母还道：“你去忙你的吧！做饭这种小事交给我一个妇道人家就行，哪能回回都让你下手，如今冬哥儿有孕，他也帮不了你，我们刚好住了进来，正好能帮你处理家事，你也好专心做你的正事。”
“娘啊！这点小事，哪里就累着我了，还是我来吧！你们不知道这东西要怎么弄！”
“有什么不知道的，吃都吃那么多回了，稍稍一看就明白的东西，还用得着学？你家那底料不是备好的吗？好了好了，你去忙你的吧！等着吃饭就行。”苏母坚持，杜青臣也没有办法，只得离了厨房。
杜如林屋内，杜青臣走了进去，杜如林床头摆了满满当当的书籍，正坐在桌前写文章，杜青臣看着竟有几分亲切，好像是看到了高考前复习的学子。
“小弟，怎么样？最近复习的如何？”杜青臣背着手凑过去问了一句。
杜如林停了笔，回头道：“都挺好的，这一月来，我若有不懂之处，或是写了文章，还可以去夏夫子家里求他指点，哦，对了，他就是陶府的夫子，只是住在府外。”
杜青臣记得这人，好像曾做过官，还出过试题，只是后来出了事，官位丢了，才成了陶府的夫子，当初陶修德不就是借着这个人的存在，把刘台三人哄去陶府的吗。
杜青臣道：“你竟然还跟他有联系，陶家知道吗？”
“知道吧！毕竟，夏夫子说，事无不可对人言，再说了，我向他求教学问，也不是什么值得旁人在意的事情。”
杜青臣点了头，“那就好。”
“哥，城里的那位钦差，就是之前路过酒楼的那个邵青，我上次在街上无意中看到他跟陶家人在一起。”
“那，他为什么一直没有赈灾……”杜青臣疑惑。
“外面只说是上面有人阻挠，也不知是什么缘故。”
“他跟陶家人关系好？”杜青臣问道。
“是，看着，陶家是站在他那边的，当然，也许陶家本就依附于钦差背后的家族，也未可知。”杜如林道。
杜青臣点点头。
“哥，你可有打算在省城开酒楼？”他们这一待，少说要待到旱灾过去，苏冬生子之后，这一年都过去了，杜如林不相信他哥真的没什么想法，这一年打算什么都不做。
杜青臣笑了下，“你倒是知道的清楚，我先看看，了解一下行情。”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对吧？”杜如林微笑。
杜青臣无奈摇头，“什么时候你变成这样了，我都没有注意，我以前那个傻乎乎动不动就抹泪的问，‘哥哥我该怎么办呀’的弟弟去哪里了？”杜青臣学着当年杜如林的语气，逗弄杜如林。
杜如林垂下头颅，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人自然是要长大的，我以前总看着哥哥身处险境，一个人扛起家中重担，却一点也帮不上忙，我想要帮忙，希望哥哥也能够依靠我，我也想要保护兄长！”杜如林抬起头来，认真的道。
这话杜如林经常说，但杜青臣从未听到心里去，只当他是孩子气的傻话，但这一次，杜青臣却能听出杜如林话里的认真和他的自信，许久，杜青臣才点点头，“好。”
傍晚，杜家院子里摆了两个大桌子，上面放了两个炭炉的鸳鸯锅，用来吃火锅，少年跟哥儿女子一桌，而其他男子，则宁可挤在一起，将另一张桌子围的满满当当的，桌子上摆的菜少肉多，还有烈酒。
众人正闹腾着，苏俊侠也从陶家回来了，脸色看起来有些奇怪，招呼众人先停一停，留个位置出来，还没等旁人开口，门外又进来了一人，正是陶修德。
“哎呀，小侄见过刘伯父，刘贤弟，各位贤弟许久未见，别来无恙啊！还有杜老板，杜兄好啊！”陶修德一进门就对着众人行了礼，众人连忙回礼。
陶修德又道：“我原想着外面越发乱了，我父亲也正打算派人去平兴县接刘伯父来呢，这不正好，不如刘伯父住到我家里去吧！我父亲一定高兴。”
刘夫子早猜到会这样，也只是淡淡的捋了捋胡须，“不必了，我在这里住的很好，苏俊侠是我弟子，他会照顾我的，我这里还有几个学子，我留下来也好给他们辅导课业，毕竟，也要考试了，至于陶兄，正打算明日送上拜帖，见一见呢！”他也只打算见个面，并没有想要住在陶家的意思。
陶修德知道刘夫子的性格，也不强求，只是道：“我父亲听苏老板说刘伯父来了，也迫切的想要一见，只是天黑路远，不便过来，才让小侄前来的。”
刘夫子神色隐有些动容，他的这位好友，这么多年来，一直对他一如既往，无论身居何等高位，都一直挂心着他，刘夫子道：“本该是我去拜访他的，哪能让他过来。”
“不管谁去拜访谁，明日小侄派马车来接伯父跟贤弟去府中见一见我父亲可好？”
“自然是要去的，劳烦你了。”刘夫子点点头。
陶修德完成父亲命令，也就笑着走了过去，看到杜青臣准备的饭菜，火锅底料卖遍了整个韩郡，甚至出了韩郡，陶修德也是吃过的。
“这不是火锅吗，杜兄也喜欢这个？之前有商人拉了一桶底料来卖，我还买回去不少，这些日子倒是没怎么吃过了，也不知是天热了商家不卖了，还是外面太乱，断了商路。”
“两个理由皆有，底料还是冻着的好保存，再加上天热，吃起来也不如冬天里舒服。”杜青臣回答。
“哦？”陶修德听出杜青臣话里的意思，“这东西难道是杜兄卖的？”
“正是，但我是卖给了行商，并非我自己在卖。”杜青臣含蓄一笑。
陶修德十分感兴趣，“竟一直不知道这个事情，这些日子一直备考，倒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了，不过，杜兄既愿意把火锅底料卖给行商，不如也卖给我啊！苏老板，你就没想着也做做这个生意，冬日里把这货往外省运，也很能赚一笔啊！”
苏俊侠茫然挠头，“我又没有可以运货的商行。”他手里的产业都是店铺好不好，便是他没怎么打理，也是知道的，再说了，他家的酒楼里也买了杜青臣的火锅底料在卖啊！他只是没有跟陶修德提过这个事情罢了。
陶修德一噎，道：“从现在开始，你有了。”他回去就让人去弄这个，不但是杜青臣手里的火锅底料，商贵在流通，没有商队可怎么成，当然，从苏家拿的分红也必须再涨一成了，毕竟，大部分的事情都是他派去的人在做嘛，干嘛非要给苏俊侠那么多分成？
不过苏俊侠也不在意这个，他从来也没觉得他手里的那些铺子都是属于他的，他一直把自己定位成陶家放在外面的傀儡，是个名义上的管家罢了。
陶修德留下吃了个饭，因为陶公子不愿意跟一群人在一个锅子里吃饭，杜青臣还亲自下厨弄了几个菜，这才让这顿饭吃了下去。
送走陶修德之后，便是苏俊侠也松了口气，“没想着他竟然非要跟过来。”
“那你还跟他说刘夫子在这里。”杜青臣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苏俊侠特别冤枉，“哪里是我说的呀，明明是他问的，他问我平兴县现在如何了，我就大概一说，他就又问刘夫子怎么样了，我就只能照实说了啊！谁知道他要跟过来。”
“没事，明日送刘夫子去太守府见个面，晚上接回来就行了。”杜青臣道。
“对了，路上陶公子还问我了，说你打算在省城里做什么，我说我不知道，只知道你是来躲灾的，他也就没有细问，你是有什么主意了吗？”
“没有啊！就是想着找个偏僻点的地方，开饭馆酒楼什么的，就跟以前一样。”
“哦。”苏俊侠点点头，“那也行，你要是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直说啊，不用客气。”
“放心吧！不跟你客气，你要是有什么问题，也跟我直说，不用客气。”杜青臣笑着撞了撞苏俊侠的肩膀。
苏俊侠沉吟片刻，“还真有。”
“哦？”
“怎么才能让夫郎早些怀上啊？我明明那么努力了，可是罗清的肚子他就是没反应，你说你娶媳妇也就大半年啊！怎么就怀了，到了我这里，我也大半年了啊！可是就是没一点消息，兄弟！你是不是有什么法子，可以让夫郎早些怀孕的？”苏俊侠拉着杜青臣的胳膊，特别委屈。
杜青臣无语，“滚！”他根本就不想让苏冬这个时候就怀上好么！话说，明日还得给苏冬找大夫看下，虽然这一路苏冬脸色都挺好的，也没什么不良反应，可是，还是看看才能安心。最重要的是，他有一些生理上的疑惑搞不清楚，想问问大夫。

第72章
次日，杜青臣便带了苏冬出去看大夫，而苏俊侠则出城接他阿么了，他阿么有些晕马车，本来跟他们是一路的，但最后实在是晕的不行，也就先在省城外，陶家的一个庄子里歇下了，苏俊侠收拾好了家里，便拉了马车去接人。
省城的医馆不似乡下地方，坐堂大夫不会被杜青臣这样的小人物召之即来挥之即去，只能他带苏冬自己过去，而苏冬身体还好，也很乐意跟杜青臣一同出去逛街。
大街上，苏冬好奇的四处打量，这还是他第一次来这样大的城池，有很多他从未见过的新奇玩意儿，但是当杜青臣看出他喜欢要给他买的时候，他反倒自己不乐意了，连忙摇头，“虽然家里还有些积蓄，但是你还要做正事，谁知道要花多少钱呢，不必浪费在这些玩乐的事情上。”
“什么叫做玩乐？我赚钱了，哄自己媳妇高兴，这不是天经地义的吗？喜欢就买，我们不缺这个钱。”杜青臣取出散碎银子就要付账，面前正是一个小摊，摊老板卖的是一些首饰配件之类的，而苏冬喜欢的，正是其中的一支发簪。
“别！”
苏冬没拦住，摊位老板已经接了银子，笑呵呵的将玉簪递给苏冬，还道：“这位哥儿好福气呢，有这样好的相公，哪里还能拦着？这正是你家相公对你的好呢！”
苏冬默默的接了过来，对着杜青臣道：“其实，我就是多看了两眼。”
“你喜欢就买。”
苏冬确实是喜欢的，但是他喜欢是有理由的，苏冬低了头，“这上面的花纹，跟你送我的玉佩很像，所以我才喜欢的。”
杜青臣惊讶，这才想起这一茬来，再仔细一看，连玉质都很相似，杜青臣神色软了些，“倒是我的不好，竟没记起来。”
“玉佩一直在我手里，你看的哪有我看得多，不记得上面的花纹也没什么。”苏冬道。
“不是不记得，只是一时间没想起来罢了。我记得的，那可是我专门给你挑的。”杜青臣抬手搭在苏冬的肩膀上，温柔的道。
苏冬脸微红，低声道：“这是外面呢！”
杜青臣这才松开，四处打量了一下，果见已经有人偷瞄他这边。
“走吧，我们赶紧去看大夫，然后我们去逛逛街。”
苏冬低声答应了，杜青臣才带着苏冬继续往前走，不多时，也就到了杜父所说的医馆，省城繁华，便是医馆也有许多人，两人在医馆里等了许久，才轮到他们，屋内，面前人一把白胡子，看着就像个悬壶济世的大夫。
“我夫郎有孕，之前一直赶路，所以我想带他看看大夫，看需不需要调理一下。”杜青臣站在一旁，对着大夫道，苏冬已经抬手放在桌子上诊脉的地方，让大夫诊治。
大夫点了点头，抬手搭脉，许久，才放下道：“你夫郎身体康健，倒是没什么，回去好好休息便是，若是你需要，我可为他开几幅安胎药，不适的时候服用一帖，也可安心。”
“多谢大夫，只是没这个必要吧！”谁家没事随便喝药啊！便是中药也不行啊！更别说还怀着崽呢！杜青臣又道：“其实倒想请教大夫其他的事情。”
“你说。”大夫也不恼杜青臣不愿开药，依旧温和的道。
“听闻哥儿生育，向来比女子危险，只是不知其中缘由道理，有没有什么是我能提前准备的，或者药物，或者救助手段，也能降低些危险的。”
大夫闻言，脸上带了些笑意，“你夫郎肚子还未显怀你便能考虑到这一点，很好，若天下做人相公的都如你这般，那得有多少哥儿能够存活下来。”
“这是怎么说？”杜青臣惊奇，难道做人丈夫的态度，还能影响到哥儿生育时的危险程度不成？
大夫神色沉了些，“世人只说哥儿不如女子善于生养，又说只有贫寒人家才会娶哥儿，这样才好既把哥儿当做男子一般的劳力使用，还要哥儿承担女子的生育责任，因此，便是达官贵人家的哥儿，也向来是低嫁，不似女子。”
“世人愚昧。”杜青臣道。
“是啊！何其愚昧！”大夫道：“据我所知，哥儿生育时家人大多轻视，并觉得哥儿强健，不必如女子那般精心照顾，这才导致了生育的危险大大增加，本不该出的错漏再加上疏于照料，导致了哥儿在生育这件事上，比女子艰难，其实，本不该有太大的差别。”
杜青臣点了点头，“原来如此，只是便是女子生育，也该准备些什么，以备不时之需吧？”
大夫闻言，笑道：“你若真想提早准备，也有，富贵人家生育之时，都会备些上好的人参片之类，若是生育时无力，也可以给生育者含在嘴里，补补气力。”
杜青臣眼前一亮，“这里有卖的吗？”
“有，只是，全看你想要什么样的，有几十两的，还有几百两的人参。”大夫捋着胡须。
杜青臣想说他要几百两一株的那种人参，可是那样的话，他所有的家底都得砸进去，瞬间返回赤贫状态，杜青臣一时间竟说不出来了，还是得赚钱啊！
一般人家确实是买不起人参的，大夫也不在意，继续道：“还有其他的，干净的被褥，暖房，哦对！最好也不好吃太多，若胎儿过大，也容易引起难产，其次，提前备好各类催产增加力气的药物，也免得到时候急需的时候，还要去现买。”
“这个自然，自然。”杜青臣神思不属的点头。
“还有，要请最好的接生婆，若你不介意，也可以请大夫坐镇，只是，世人对女子哥儿的名声要求严苛……”
“自然是要请大夫的！接生婆有的是经验，真正遇到问题的时候，还得请大夫把控，这些我不在意，我家人也不会在意。只是不知这城里最好的接生婆是哪位？”杜青臣细细的询问了。
大夫回答过之后，才道：“一般富裕人家也愿意给哥儿备些人参，便是几百两的实在买不起，也可以考虑便宜些的，如几十两甚至几两银子的，你要不要考虑一下？”
“这个不急，等我回去凑凑钱，也许能买下最贵的那种。”杜青臣知道，人参的价格跟年限有极大关系，他当然只想给苏冬最好的，还是得赚钱啊！
问完问题之后，杜青臣先让苏冬去了屋外等他，才凑过去低声询问了一句，“大夫，其实我还有一事不明，哥儿身体与男子无疑，这孩子，要从哪里生？”
杜青臣一脸茫然，很真诚的发问，便是大夫差点被他噎死，气的吹胡子瞪眼，也没挡住他继续询问，“真的，大夫，我是真的不明白啊！若要给夫郎备产，我总得知道其中缘由，也好准备啊！”
大夫抬手指着杜青臣，手甚至都有些微颤，“你一个男子，无需知道这些！”
“便是男子，也该知道自己夫郎的身体状况，知道这些事情，才能知夫郎辛苦。”
“回去问你娘或者阿么去！”大夫气的扭过头去，这种话怎能宣之于口，真是有辱斯文！
“大夫，我娘在我小时候就不在了，我家中只有老父和一个幼弟，很多事情我确实是不懂的，还请大夫指点。”生理课没人教他啊！便是教了，他又不是原身，只怕也记不得了。
大夫闻言，火气这才下降了些，略想了下，还是叹气道：“我也就是看你真心，才跟你说这个，真是难以宣之于口啊！”
“多谢大夫。”杜青臣低声感谢。
等杜青臣从屋内出来的时候，苏冬已经在外面的等候区喝了一杯茶了，见杜青臣出来，苏冬立刻迎了上去，微笑着道：“好了么？”
“嗯。”杜青臣十分稳重，完全看不出刚刚在屋内跟大夫聊了些私密话题，不过杜青臣此刻还是晕乎乎的，他从大夫口中听到的事情，虽不至于说颠覆了他对人体的认知，毕竟这个认知早在他知道这个世界有哥儿这种存在就被颠覆了，但也着实觉得匪夷所思。
什么叫做肠内有孕囊，待到生育时，与女子一般无二，从肠内生出？！女子生育的那不是肠子吧！杜青臣细问了，大夫却只是气急的指着杜青臣发飙，你当哥儿身后肠道与男子一样吗！好吧好吧！杜青臣看着已经恼羞成一个红老头的大夫，实在不能继续就肠道有没有弹性这个话题继续辩论，然后就被人赶出来了。
“这年头大夫也这么害羞，真是没有一点做大夫的风范啊！”杜青臣暗自摇头，理性讨论一下都不行。
“什么？”苏冬没有听清杜青臣的嘟囔，问了一句。
“没什么没什么！走啊，逛街去啊！想买什么，随便买！”杜青臣轻笑。
苏冬反倒低下了头，对着手指，“要不，不买那些了吧！把钱省下来，也可以买几两银子的人参……”
苏冬自己也听了那些话，他原以为自己不怕的，可是，事关己身，他怎么可能像是他之前表现的那样大大咧咧，毫不在意，他也是怕的，只是以前从未听说过这些办法，他只能让自己的心态好些，现如今，知道了这些法子，苏冬也很在意，也想做万全准备。
他不觉得自家能给他买什么几十两上百两银子的人参，但是几两银子还是可以的吧！杜青臣肯定会给他买的，苏冬抬头，期待的望着杜青臣。
杜青臣一愣，心里发酸，可惜他不能以身相替，杜青臣认真的对着苏冬道：“冬哥儿，你放心，我们会有人参的，到时候你别说含着了，就是拿着当萝卜啃，我也给你备的足足的，几两银子的人参不好，我想给你最好的。”
“最好的？”几百两银子的那种人参吗！苏冬也知道自家家底，再出个几百两就真的要空了，连忙就要拒绝。
杜青臣知道苏冬在想什么，立刻道：“放心，还有好几个月呢！我会想办法多赚钱的，毕竟，便是生育后，我也要照顾你，养育孩子啊！”
“可是……”太贵了。
“没有可是！我可以的。”杜青臣认真道。

第73章
回到了家里，苏俊侠已经接了他的阿么过来，并安排跟杨六住在了一个屋子里，这些年来，杨六几乎是被苏阿么当做孙子一样看大的，平日里罗清忙的时候，都是苏阿么在照料杨六，带着他同吃同住。
“苏阿么。”杜青臣跟苏冬一回去，就看到了院子里的老人家，杜青臣笑着称呼一声。按理说他跟苏俊侠情同兄弟，他也可以称呼一声苏叔，但是苏俊侠却偏偏比苏冬高了一辈，他若是称呼，就得叫阿奶了，所以杜青臣干脆就只是这么称呼。
“阿奶。”苏冬也笑着打了招呼。
“冬哥儿回来了，刚刚还说你呢，听说去看大夫了，大夫怎么说？这一路辛苦，身体还好吗？”苏阿么一见人回来，立刻上前拉住苏冬的手，亲切的道。
“好着呢，阿奶呢？还晕不？”
“不晕了不晕了，这不，在外面休息了一天，这才缓过劲儿来，不然，这一路还不知道要怎么折腾哦。”苏阿么笑呵呵的道。
“那就好，吃饭了没？我去下厨做点吃的。”杜青臣立刻道。
“吃了吃了，罗清做了饭，大家都吃过了，你们呢？若是没吃，锅里还有。”苏阿么笑着道。
“也吃了。”杜青臣带着苏冬去下了馆子，也是看看旁人的生意在这省城里是怎么做的，他打算明日再出去看看，顺便找找店面。
杜青臣环视一周，院子里挺热闹的，大家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或聊天，或商讨课业，或者推牌九，“刘夫子怎么还没有回来？”不是说今日去陶府拜见一下，晚上就回来吗？
众人互相看了看，还是苏俊侠开口道：“说是被留下了，明日再回来。”
杜青臣点点头，“也对，毕竟，夫子跟陶太守多年未见，说不定要秉烛夜谈。”说不定还要谈个两三天才行。
“什么是秉烛夜谈？”苏俊侠猛然听到新鲜的名词，好奇的问了出来。
“就是晚上不睡觉，躺一张床上聊天，形容好朋友太久没见，谈兴很浓，必须要聊个通宵才行。”刘台接了一句。
“你怎么没去？”杜青臣好奇道，身为刘夫子的儿子，陶府邀请刘夫子前往，不应该把他落下啊！
刘台摆出可怜巴巴的模样，杜如林笑着拆台，“因为他昨日偷懒，夫子给布置的课业没有完成，今日要在家里写文章，还有被罚抄书。”
刘台可不是随随便便就把课业荒废掉的人，杜青臣略一想就猜了出来，“你是不想去陶府才故意犯错的吧？”有了被责罚这样的理由，便是陶修德亲自来，也不好非拉着刘台过去，毕竟对于刘台这样将要考试的学子来说，学业是第一重的。
刘台眼睛一亮，“知我者，杜大哥也！我就是不想去，因为我猜到了，今天我爹肯定回不来，我要是住下了，只怕两三天都别打算回来了，我还有文章要写呢！再者，如林说了，夏夫子如今住在府外，允许他随时去请教，又不是非要去陶府才能请教文章，何必非要去凑热闹呢，韩郡如今受灾，连钦差都住在陶家，我就不去添乱了。”
杜青臣点点头，刘台虽然性情耿直纯真，但也还有几分聪明劲儿的，比刘夫子似乎强了很多。
众人又闹腾了一阵，才各自回屋休息，夜里，杜青臣给苏冬拉好了被子，看着他沉入梦乡，才小心翼翼的抬手覆在苏冬的小腹，已经有三个多月快四个月了，只是衣服宽大，平日里看不出来，其实真的伸手去摸一摸，还是能摸到微隆起的小腹的。
杜青臣神色复杂，他其实到现在心底里还有些惊奇，觉得不可思议，一个男子，坏了他的孩子，这是怎么怀的啊！
杜青臣手下的肌肤突然动了起来，杜青臣一惊，整个人都僵硬了，孩子……孩子好像动了！
我去！苏冬肚子里的那个，真的动了！活的！！
杜青臣咽了咽口水，甚至连手的重量都不敢压在苏冬的肚皮上，只是虚浮着，呼吸甚至都有些急促，真的是个孩子啊！杜青臣瞪大了眼睛，一动也不敢动。
似乎是孩子的翻动惹得苏冬不太舒服，再加上身边人就杵在他面前，目光盯着他，苏冬隐有所觉，缓缓挣开了眼，疑惑困倦的望着杜青臣，嘟囔着道：“你干嘛一直看着我啊？”
杜青臣目光中的惊慌还未散去，“冬哥儿，他好像动了，孩子，动了！”
苏冬一愣，瞬间也清醒了过来，抬手摸向自己的肚皮，许久，“没有啊，我娘说，孩子要到四五个月份的时候才会动，现在才三个多月。”
“三个多月也差不多是四个月啊！说不定就能动了，我给你吃的东西都是好的，营养丰富，说不定就是比旁人家的孩子长得快，现在就能动了呢？”杜青臣道。
也对啊！苏冬也清楚自从知道自己有孕以来，他吃的都是杜青臣给他精心调配的饭菜，精致味美，用杜青臣的话说还有营养均衡，所以，他的孩子比其他人家的孩子动的早些，也是可能的吧！苏冬小心翼翼的将手覆盖在肚皮上，低声道：“宝宝再动一次，再动一次……”
他也想感受孩子的胎动。
很快，似乎是听到了苏冬的祈祷，苏冬的肚子又是一阵咕嘟嘟的震动，杜青臣满脸惊喜，“看吧！我就说他会动！我的孩子就是健康，旁人最早四个月才能胎动，他三个月就能动了，以后一定是个健康的好孩子！”
苏冬茫然的望着杜青臣，张了张嘴，一时间竟不知道该不该说，但是还是要说的吧！苏冬委屈的道：“青臣，我想去如厕……”
他肚子响好像不是因为胎动，而是他想去如厕了，他能够感觉的到，那不是孩子。
杜青臣一愣，许久，才反应过来，手下又是一阵咕噜噜的震动。
苏冬羞的不行，几乎都要委屈哭了，“早知道白天就不吃那么多东西了，街上的小吃虽然好吃，可是不干净的，娘说的是对的，不要在外面乱买东西吃，说不定人家做饭的时候根本就不洗手！”
杜青臣以前就告诉过他，不洗手做饭说不准会让吃饭的人拉肚子，他一定是吃到不洗手的人做的小吃了。
杜青臣终于明白过来，连忙起身，扶着苏冬坐了起来，“我陪你去，外面凉。”
“不要！”都被杜青臣摸到自己咕噜噜的小肚肚了，绝对不要再在杜青臣面前拉肚肚！苏冬也是要面子的。
“好好好。”杜青臣无奈，媳妇也是有小脾气的，他得让着。
苏冬披了衣服起身去如厕，屋内，杜青臣一时间竟有些失落，那不是胎动，不过没关系，再过一个月，就能摸到了吧！他的孩子，一个会动的，活生生的宝宝！杜青臣振奋起来，心底里对于这个孩子最后一点的不适，也随之消去，只剩下满心的期待。
次日，苏冬还将昨夜的误会小声的告诉了在厨房里帮忙的苏母，苏母望着杜青臣道：“你们年轻，很多事情不懂很正常，若是有什么疑惑的，就过来问问我，当然，我是女子，跟哥儿也不大相同，这不还有罗清跟苏阿么呢，该问就要问，他们都是生育过的人，懂得这些，别自己瞎琢磨。”
“知道了娘。”杜青臣尴尬回答，苏冬也默默的点头。
吃了饭之后，杜青臣也就去找了苏俊侠，他正跟他的几个兄弟一起打牌呢，杜青臣走过去拍了拍苏俊侠的肩膀，“你这也太闲了吧！打算一直闲着，等旱灾过去？”
“那要做什么？现如今便是铺子，也大都关门歇业了，我本来就不怎么管事，现如今自然就更闲了。”
“陶公子之前不是说帮你弄个商行，让你搞搞物流什么的？你都不用去看看？”
“物流？”苏俊侠一愣，什么是物流，不过没等他反应过来，杜青臣已经又开口了。
“若你不想去看你的商行，不如陪我出去逛逛，看看这省城有什么生意可做的，哪里能开个酒楼，打听打听这里的地头蛇和开酒楼的商家们，摸索下行情。”
“对了！”苏俊侠一合掌，“都忘了这事了，你是说要开酒楼来着，对对对！走，我陪你出去逛逛啊！对了，你去打探其他酒楼的底细，肯定得去吃饭吧！你请客啊！”
“那自然。”杜青臣轻笑。
苏俊侠跟杜青臣在外面逛了一天，苏俊侠带着杜青臣去见了几个他在省城里认识的朋友，一同吃了饭之后，又把省城大致走了一遍，算是熟悉下地方，省城可比县城镇子要大不少，这可是真正的一座城池，一天下来，便是苏俊侠也累的不行，更别说杜青臣了，杜青臣回到家里，松懈下来之后甚至觉得自己的腿肚子在打转。
苏俊侠也摊在板凳上，道：“说真的，便是我自己的生意，我也没这么上心过！”
杜青臣一笑，“我知道，你自己的生意都是陶家门客在打理，你只是挂个名儿，今天真是多谢你陪我了。”
苏俊侠摆摆手，“自家兄弟，不说谢字。不过话说回来，今天逛了一天，你有什么收获吗？想好在哪里开酒楼了吗？”
“酒楼暂且不急，交给牙人慢慢寻摸就是，我就是想知道知道，这省城里都是哪些人家在开酒楼，行事又是如何的，先看看对手们是什么样子的嘛。”
苏俊侠坐起身来，“今天跟我们喝酒的那几个哥们儿也说了，现如今省城里开酒楼的，一则是陶家仆人开的，产业是挂在陶家名下的，只是陶太守身居高位，不好与民夺利，怕说出去名声不好听，所以陶家只有两家酒楼，虽少，但地位超然，旁人开酒楼的都躲着他们的地界儿，怕抢了他们生意。”
杜青臣点点头，“所以我们也得躲。”
“二则便是其他的大户人家，但整体并不多，只有那么五六家，这些人家跟陶家也是一样的，置办田地的多，经商的少，地址咱们也知道了，继续躲着便是。”
“对，不跟他们抢。”杜青臣点头。
“至于其他的，都是商贾之家开的酒楼了，零零散散，大大小小的，省城也有那么十多家，今日也都去看了店面，你怎么看？要跟他们抢一抢吗？”
“若这些人的生意再不抢，我去哪里做生意呀？”杜青臣微笑。
“那要抢谁的生意，去谁的地界儿呢？”苏俊侠询问。
“这个不急，等牙人寻摸，说不准再过些日子，就有人要卖酒楼了，我们捡现成的就是。”
“你怎么知道有人要卖酒楼？我没听那几个朋友说啊！”
杜青臣叹了口气，“旱灾已至，便是省城，生意也是受了影响，总有些弱小的商家扛不住这天灾，或者家在外地，受了灾的，急需银钱，总是有机会的，若是没有，便再看看。”
苏俊侠沉吟片刻，“也对，遇到天灾人祸的，总有些扛不住的，实力弱的会被挤出去，到时候你直接接手就是。”
杜青臣点了头，“比起酒楼，还是想想到时候怎么赚钱才是。”仅凭他那一手平庸的厨艺，能在小县城混一混也就到头了，在这种鱼龙混杂的地界，只怕是有些难了，还是需要专业的厨子才行，除了厨子，他也需要新的可信任的班底。

第74章
没过几日，牙人就来寻了杜青臣，只说是找到了合适的酒楼，苏俊侠也跟了去，杜青臣去看了店面，有些犹豫，毕竟这店面小了些，他总觉得再大些会好，而且周围大都是普通民居，并非繁华的商业街道，也算不上什么好的地段。
牙人看出杜青臣犹豫，连忙夸赞这处酒楼，“杜老板，你别看这地方是小了些，但周围的住户多啊！你想想你要是接手了这家酒楼，以后还不得日进斗金？”
“正因为住户多，所以家家户户各自安居，谁家不生火做饭？哪里用得着下酒楼？酒楼客人一般都是商人或是富贵人家，这里，既不是繁华街道又不是行商落脚之处，哪里来的日进斗金，你是在逗我开心呢！”杜青臣苦笑。
“话也不能这么说啊！杜老板，这好的地段人人都喜欢，咱们也抢不过那些达官显贵，有后台有背景的人不是？便是给您找了那样的地方，惹了那些贵人的眼，早晚也是平白受害啊！”牙人道。“这地方虽然小，但绝对不会有那些麻烦，之前的老板也是普通人家，从来就没遇到过那样的事情，这不，这次还是老家遭了灾，家里人又生了重病，才不得不把这产业卖掉，不然，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碰到这样好的铺子啊！”
杜青臣还是有些犹豫，“没有其他的店面了吗？”
“有是有，只是，不是酒楼，您要是想改成酒楼，得花好大一笔银子去翻新屋子，不值啊杜老板，这好好的酒楼，您都不用翻新，直接就能开店了，多好啊！”
杜青臣环视一周，“老板是卖了酒楼回去了，那这店里的活计厨子呢？”
看出杜青臣有意动，牙人立刻再接再厉，“这不，伙计厨子都是这周边的住户，您要是接了这酒楼，愿意留他们，那当然是好啊！他们肯定感激您，再者，这酒楼就在他们家周边，他们肯定不敢偷奸耍滑的，这地段多好，您说是不是？”
杜青臣这才有些心动，若厨子伙计都是周边住户的话，确实是可以信任一些，毕竟，一般人也不会在自家门口的铺子里干活，还敢搞事情的，那很容易被找到家里去，哪怕跑了都没用。
但杜青臣并没有直接答应，而是道：“我考虑考虑，您继续帮我寻摸着。”
“杜老板，这拖来拖去的，万一卖出去了，可就没这么好的机会了。”
“不急，我相信机会会有的，您看，我前几日才找了您，您今日就给我找了这酒楼，说明机会还是很多的嘛！”杜青臣笑了。
牙人一噎，竟无言以对。
杜青臣跟苏俊侠离了酒楼，苏俊侠才道：“我看着还行，最重要的是，价格也合适，省城地贵，这里的酒楼可比县里要贵得多，你手里的银子也快没了吧！我看这个就挺便宜的，才三百两银子，当然，肯定还是比咱们县里的贵得多了。”
“所以我才没有拒绝啊！一来，价格合适，我确实是没个上千两银子买什么繁华地段的好酒楼，二来，刚刚那个牙人说了，伙计厨子都是周边住户，也可以放心些。”
“那你是要买了？”苏俊侠问道。
“等两日，不急。”这样大的事情，他不能看一眼就定下来了，还是要仔细考虑的。
苏俊侠点了头，“正好，你陪我去看看铺子呗！陶二公子让下人置办好了，已经转到了我的名下。”苏俊侠道。
“他就这么白给你一个店面？哪怕现在只是个空壳子也挺值钱的啊！省城地贵啊！他待你真好。”杜青臣感慨道。
苏俊侠撇撇嘴，“好什么呀！你知道我要给陶家上交多少分红吗？”
“多少？”
“八成！这还是之前的，我整个就是挂了个名，给他们当管家去了。”苏俊侠道：“二公子给了这个铺子之后，现在是九成了。”
杜青臣沉吟片刻，犹豫着道：“其实，也还好，毕竟，你也不怎么管理产业，都是陶家门客在做事，你也算平白无故捡了一成分红啊！”
“是，我知道，所以我感激呢！但是我也不傻，我知道陶家是想借着我在密道救人的好名声做生意，顺理成章的接手陈家的产业，又想找个好控制没脑子的傀儡，这才选中了我，当然，咱做人地道，就算是被利用，也得感谢陶家利用之恩，换做旁人，想被利用还不行呢！旁人有我这一帮愿意为我两肋插刀的兄弟，有我的人缘好人脉广，有我这好名声吗！”
“所以说是你应得的。”杜青臣轻笑，陶家也不是傻子，不会平白无故分给苏俊侠一成红利，苏俊侠有自己的独到之处，他交友极广，而且大都是灰色地带的人，跟官府打交道有陶家的门客去，而灰色地带却可以让苏俊侠上，正好互补。
两人聊着天，一同去了商行的地址，陶修德确实是只给了他一个空壳子，只是买了店面划到他的名下，至于怎么做生意，那是苏俊侠跟那个门客的事情，他还得忙着读书备考呢，是不会关心这些小事的，哪怕是赔了他也不会在意。
“老板。”铺子内，陶家门客已经派了人过来盯着，一见到苏俊侠就过来行了礼。
“啊！这么快就有伙计了，动作真麻利。”苏俊侠撇撇嘴，道：“咱们这铺子，说是要卖什么东西了吗？”苏俊侠抬手拍了拍柜台，环视一周询问。
“先生说了，这商行主要是组商队，做运货贩卖之用，无论是从外省往咱们这里运货，还是从咱们这里往外面运都行，正好也能把家里的产业都串起来，也能节省进货的成本。”毕竟，省去行商和从其他店铺进货这一流程，直接从原产地买，便少了一道程序，能节省不少银子呢！
“哦，先生想的挺好的，那就那么办吧。”苏俊侠点点头。
伙计又道：“先生正打算先从外面进一批货卖卖看，老板有什么想法吗？”
“我能有什么想法，听你家先生的，他说进什么就进什么，说卖什么就卖什么。”苏俊侠才管不了这些，他平时便是提了意见，也只会被那位陶家门客笑话，然后掰碎了给他解释一通，以此来证明他的建议不靠谱，反正最后他就好像是个笑话一样，所以后来也不怎么开口了，只是用他办事的时候，他出面就行了。
伙计道：“先生说了，如今天热，便先进些绫罗轻纱之类的布匹，可做夏装，再进些饴糖茶叶，瓷器等，若有外地新鲜的东西，也可进些。”
“挺好，绫罗夏天里好卖的很，省城里大户人家也多，肯定好出手，茶叶饴糖也不是咱们这里产的，从外地运来也能赚些差价。”苏俊侠点头。
杜青臣疑惑道：“为何不运粮食？如今遇灾，粮食不是卖的更快吗？”
“这位先生说笑了，正是如今受灾，才不好运粮进来，一不小心沾了一个坐地起价，屯粮居奇的恶名就不好了，再说了，外地此刻的粮食也贵呢，运进来不涨价是要赔本的，可涨价了，又会惹麻烦。”
杜青臣点点头，他之前也担心过这个问题，还跟冯县令报备他们想存粮，就是为此，想不到苏俊侠有着陶家做后台，在省城里陶家眼皮子底下，也不敢做这生意，这么一想，这个时候那些粮行应该都在官府的监控下艰难开店吧？涨价是不行的，但是成本上去了，能保住本就算不错了。这种时候，做生意的，便是粮行也是不易。
杜青臣暗自想着，苏俊侠已经查看的差不多了，甚至还要了账本，装模作样的看了两眼，上面其实还没什么记录，只是一些桌椅板凳，装修店铺的花费而已，他如今也认识几个字了，账本什么的，也能勉强看一看。
两人又待了会儿才回去，走到街上，苏俊侠想起出门时罗清的嘱咐，停在了一处卖煎饼的地方，道：“杨六儿要吃煎饼，你等我会儿呗！”
杜青臣看着这熟悉的摊位，那日他跟苏冬看大夫之后就在这里吃了东西，然后晚上苏冬就拉肚子了，又见苏俊侠掏铜钱付账，才连忙道：“这东西干净吗？杨六还小呢，别吃了拉肚子。”
猛然一听这话，苏俊侠还没什么反应，摊位老板已经不乐意了，“哎这位公子，你这话就不对了，我家的煎饼从来都没有客人说吃了拉肚子的！”
杜青臣无语，“前几日我夫郎就在这里吃了东西，然后回去就拉肚子了。”
摊位老板一愣，这才觉得杜青臣眼熟，可是他这摊子人来人往的，他也记不住每个客人的模样，而且杜青臣也只是来过一回，不过既然眼熟了，肯定是吃过的，摊位老板抱胸道：“就只吃了我一家的东西吗？”
“那倒不是，这一条街几乎是走着吃了下去，乱七八糟的吃了不少。”杜青臣转头望着这一条街上的摊贩。
“那就对了，肯定是旁人的东西不好嘛！我家的东西，最干净了，从来没有人说吃了生病的！您放心！”摊位老板对着苏俊侠认真的道。
苏俊侠被两人说的一愣一愣的，片刻，哎呀一声，不在意的摆摆手，“没关系的，不干不净吃了没病，我家杨六儿从小野习惯了，什么野果子都敢摘了吃的，什么时候金贵的连煎饼都吃不得了。”
苏俊侠也没在意，杜青臣也没有再阻拦，毕竟他也不清楚苏冬是因为吃了煎饼还是因为吃了其他的，或者是吃的太杂了才拉肚子的，所以他只是提醒了一下，也就不再多说了。
当天夜里，杨六第一次金贵到吃煎饼吃到拉肚子，而苏俊侠也被苏阿么指着鼻子批了一顿。
次日，杜青臣听了这消息，默默的道：“还是煎饼有问题，以后得躲着那家摊位走才行。”
果然，摊位老板的话就是不可信，这年头，像是他这么纯良老实，从不说大假空话的商人不多了。杜青臣叹了口气，感慨了下。
苏冬帮着苏母收拾了饭桌，就听到杜青臣一个人坐在那里嘟囔，好奇的问了句。“你说什么呢？”
“啊！没什么，就是想到做生意一定要老实诚信，纯良质朴，像我一样才行。”
苏冬：……

第75章
杜青臣最终还是买下了那处酒楼，综合来看，那里虽然偏僻，空间小了些，但价格确实是他能承担的起也比较合适的，也不能为了买个铺子，就不留余钱了啊！杜青臣最终下定决心，不过因为他一直犹豫，店老板又给他把价格的零头抹去了，倒是又便宜了几两银子。
杜青臣找回了之前在这处酒楼里工作的伙计厨子，他原本想让苏俊侠的那几个兄弟过来帮忙，跑跑堂什么的，结果苏俊侠要出门进货，陶家那位门客希望苏俊侠先带带商队，所以，苏俊侠不但要出远门，还把他那几个兄弟都带走了，外面乱的厉害，多一个人也多一份力量保护自己，能威慑宵小，杜青臣也就没开这个口，还用了这酒楼之前的伙计。
新店悄无声息的开张了，在外人看来，这家店虽然换了老板，但厨子伙计还是那群人，倒没什么变化，只是可点的菜肴多了那么几道菜而已。
刘夫子坐在桌子前，举着酒杯，暗暗叹息一声，神思不属。
杜青臣端了盘子放在刘夫子桌子上，自己也坐了下来，如今后厨的厨子已经会了他教的那几道菜，他也不用时时刻刻的盯着了，可以像以前一样，只安心做个掌柜的了。
“夫子，从陶家回来以后，你看着好像有心事啊？”杜青臣笑着道，随手捏了几颗花生米。
刘夫子白了他一眼，“你懂什么！”
“我怎么不懂啊？不如我猜一下，这心事可是在担心陶太守？”刘夫子从陶府回来就一天到晚唉声叹气的，根本不用怎么去猜，杜青臣问道：“陶太守有什么事情吗？”
刘夫子先是一愣，惊讶杜青臣猜出他的心事来，又很快反应过来，这其实真的挺好猜的，并不值得惊讶。
刘夫子环视了一周，此刻不是饭点，倒也没多少客人，更没有人注意他们，也就又轻轻叹气摇头，“倒也没什么，也许只是我多虑了，我在他家几日，只见他处处如履薄冰，小心谨慎，我问了他一句，他便跟我聊了聊，说了说他的辛苦之处而已。”
刘夫子不愿多说，虽然杜青臣是他的弟子，他可以信任杜青臣，但是事关陶太守，他也不能把陶太守跟他聊天的内容告诉旁人，那他成什么了。
他不能告诉杜青臣，这次旱灾竟成了朝中他人眼里攻击陶家的大好时机，所以韩郡的救济粮才久久没有发下，正是被这群人压住了。此刻，赈济好了是本分，但凡出一点错漏，陶太守跟钦差都要担责任，弄不好就要丢官丢命。
杜青臣也没有深究，而是道：“夫子，你且宽心吧！陶太守侵淫官场几十年，他肯定懂得如何躲避危险，他跟你说的事情，也许只是他疲惫无力之时，又见到了好朋友，才露出的虚弱的一面，并非他真的承担不起，你也不要太担心了。”
杜青臣虽然不知道陶家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还能大概猜到一点，肯定和赈灾有关。自古官员赈灾，若是出了什么问题，治下生灵涂炭，那都是极重的罪过，甚至都可能抄家灭族，陶太守压力太大，也是自然的。
刘夫子继续叹息，“希望如此吧！”
又过了些日子，苏俊侠也从外地回来，还带了礼物，拿了大包小包的东西来了杜家，“这是给你夫郎的，这是给你爹的，这是你小弟的，这是给你的。”苏俊侠一包一包的从包裹里取东西往外放，很快就堆满了桌面。
杜青臣无奈，“你这是做生意去了还是去游玩了啊！还带了这么多特产。”杜青臣打开其中一个纸包，里面是干干的粉末，说是当地的一种药材，晒干了磨成的粉，可以冲茶喝，当地人说可以强身健体。
“哦，对，这个给你，带回来的糖，说是去年天热，甘蔗出的糖都比往年甜了不少，品相也好，我这一趟买了不少回来，反正糖也可以放着，不怕放怀。”
杜青臣打开看了，“怎么还是这么多杂质？”平日他在厨房里用的糖就就已经够糟糕了，现在这么一看，所谓品相好的糖，也没好多少嘛！
“挺好的了！陶先生还特意嘱咐我，让我多买些，毕竟好糖难得。”苏俊侠反驳道：“说的跟你见过更好的糖一样。”
杜青臣在这里还真的没见过比这更好的糖了，他之前在镇子上做菜的时候，用的糖确实是还不如这个，但那个时候他只以为是因为乡下地方没有好东西，才会如此，也就勉强迁就了，但现在看来，这个世上根本就没有提纯出白糖的办法嘛！不是说加一勺黄泥水就能提纯出白砂糖了吗？怎么还是这么红彤彤灰扑扑的？
杜青臣其实也记不太清了，只是隐约记得有这么一回事，说是提纯蔗糖其实很容易，只是古人很晚才捅破了那层窗户纸，实际上很简单的，好像就是加了黄泥水还是石灰，还是牛乳什么的，他也忘了，不过这个可以慢慢试。
杜青臣道：“你买了多少糖回来啊？”
苏俊侠撇撇嘴，“挺多的，慢慢卖呗，不着急。”
“那我能买些吗？我买的会比较多。”毕竟得慢慢实验，谁知道能不能成呢！再说了，他酒楼里的红烧肉之类的甜口的菜，还要用糖呢！
“想买就买呗，你要多少我让人给你送酒楼去，先说好，不打折啊！”苏俊侠道。就是因为杜青臣买的多，是大客户，这个折才给不起，那得少多少银子，必须不能打折！要是杜青臣要的少那还行。
杜青臣习惯了苏俊侠耿直的画风，也不在意，笑道：“行吧！其实我也不单单是为了做菜，也想研究下，怎么把糖提纯，你见过如盐粒雪白的砂糖没有？”
“没有。”
“若是我成了，让你见见。”杜青臣笑道。
“行。”苏俊侠不在意的点点头。
杜青臣叹了口气，“我要是成了，你就真打算只是见见啊？”
“那，要不也尝尝？”自家兄弟，大不了他就帮忙试毒了！他向来是这么仗义的。
“你有铺子！我只有酒楼，你能售卖白糖而我不能！你就没想着跟我做一笔生意吗？！”
杜青臣都无奈了，他有九成把握能提纯白糖，可也得有销路才能变现，苏俊侠不就是最好的人选？！可苏俊侠似乎根本没意识到这一点，明明都做了这么久的生意人了，商人的敏感性还没培养出来！这样下去，真的没有问题吗？陶家那位门客，真的能甘心一直都居于苏俊侠之下吗？陶家的附属家族，可以姓苏，也可以姓其他的啊！
“对啊！那行，你要是提出来了，我来帮你卖！”苏俊侠眼睛一亮，连忙道。
“行吧行吧！等我能提纯出来了再说。”杜青臣摆摆手。
当天，杜青臣就拿了蔗糖在屋里摸索着提纯，苏冬坐在铺在地上的虎皮褥子上，好奇的看着，提纯蔗糖比杜青臣想象的还要容易，他都没怎么弄，就已经摸索出了法子，真的是一勺黄泥水下去就行了，留在漏斗上层的白霜，正是白糖。
苏冬眼前一亮，“成了！”
“对。”杜青臣也笑了起来，自己还有些不敢相信，“这也太容易了些。”杜青臣隐约还记得，有在糖里加鸡蛋清的法子，却忘了具体是做什么的，不过不急，他可以日后再试试。
“好厉害！”苏冬惊讶的道。“你怎么知道加黄泥水就能出白色的糖了？”
杜青臣一愣，略想了想道：“你忘了，以前我还给过你装蔗糖的小布袋，给你吃的。”
苏冬脸一红，他当然记得，那还是他跟杜青臣第一次见面的时候，结果杜青臣就塞了一袋子蔗糖给他。
“所以嘛！我家有糖啊！有次下雨了，屋檐的泥水滴到了糖碗里，结果我就发现里面有白色的糖，然后我就知道了。”杜青臣暗自紧张，他懂的东西确实是旁人所不知道的，以后一定要倍加小心才行，他在杜父面前展示过做菜的天赋，杜父相信他在做饭上独有一股机灵劲儿，所以他出一些新鲜的菜肴的时候，他们倒是没有怀疑，只以为是他琢磨出来的，可是制糖甚至其他的东西，却很难解释。
他的性格肯定跟原身不太一样，杜父好哄，可是杜如林却越来越机灵了，不像是之前那么傻乎乎的，只怕也越发的不好哄了，还好，他过来的时候，杜如林还只是个会依赖家人的孩童，也是这一年多，他才渐渐独立思考，有自己的担当。
而苏冬，更是他后来才认识的，所以无论他做什么，苏冬都不会觉得他跟原身有区别，只是正常的疑惑一下罢了。也幸好这个问题是苏冬问的，若是杜如林，他只怕紧张之下，会露出什么来。
苏冬歪着脑袋想了想，“可是，你为什么要在下雨天把糖碗放在屋檐下呢？”
为什么你要想这么多啊！杜青臣皱着眉头，慢吞吞的想着道：“其实，是因为屋里漏雨了，然后滴到了糖里，我不好意思告诉你我家以前穷，连厨房都是漏雨的，所以才说屋檐。”
苏冬面露不忍，连忙凑过去抱了一下杜青臣，“对不起，是我不好，我不问了。”
“没事没事，有问题就问我啊！千万别憋着。”也免得他以后被追问，却临时想不出借口来，这也算帮他查漏补缺了。杜青臣暗自想着。
不过那什么鸡蛋清加入糖水里法子，他看起来是不好自己提出来了，得想个法子，让家里人无意中发现才行，这样，就不能说是他自己想出来的了吧！他也不会太显眼突兀了。
用蔗糖提纯白糖的法子如此简单，倒让杜青臣一时间有些担心泄密太快，想了好几日之后，杜青臣还是去找了苏俊侠，若是在这里他连苏俊侠都不相信，他确实是也没什么可以信任的人了。
“什么？这玩意儿是糖？你真的想出提纯糖的法子了？！”
屋内，只有他跟苏俊侠两人，杜青臣才拿出白糖来给苏俊侠看，苏俊侠一惊，连忙起身，几乎是夺一般的拿走了杜青臣手中的布袋，捏了一撮放进嘴里抿了抿，竟比他买的蔗糖要甜许多，也没了杂质。
“你怎么做到的？哦不！我不该问的，这是你的方子，那你打算什么时候招工制作？什么时候能给我卖啊？”苏俊侠嘿嘿一笑。
“这法子太简单了，我不敢随便招工制作，不然，不出三个月，全韩郡制糖的人只怕都会了。”杜青臣无奈的叹了口气，“苏老大，我们来合作一笔生意吧！这笔生意，只有你我参与，生产的部分我来管理，你负责招可信任的人和准备场地，就比如说现在住在咱们两家的这几个兄弟，你也别让他们跟着你跑商队了，我觉得就可以过来帮忙，至于地点，也不要放太远，就这院子周围就行，一定要极度的隐蔽！”
苏俊侠一愣，“至于吗？”
“至于！”杜青臣强调，“只有最信任的人才可以进来做活，哪怕产量少些也无所谓，我们可以卖高价，只卖给大户人家，照样不会少盈利，再说了，如今韩郡受灾，普通百姓生活都艰难，根本不会买糖，还不如走高端路线。”
“什么是高端路线……”苏俊侠一脸茫然。
杜青臣摆摆手，干脆凑到苏俊侠耳边，将制糖的法子嘀咕了出来，不过三言两句，就解释的清楚明白。苏俊侠惊恐的瞪大了眼，“这法子这么简单呢！这随便就能告诉旁人了啊！谁能不会啊！”
“是啊！所以要隐蔽，无论是做工的人，还是地址，都要保证万无一失才行。对了，你家那位陶先生也别告诉他，他若问你，你就说你不知道方子，只有我知道，我负责给你们提供白糖，你们负责售卖，彼此不掺和，只是合作关系。”
“要瞒着他么？”苏俊侠皱起了眉。
“自然是要瞒着他啊！苏老大，人家凭什么替你管家啊！你就不怕人家有二心，也想把你挤下去，自己接手这些个商行铺子吗？！陶家即使是短期内需要你的名声和人脉，但时间久了呢，那位陶先生能完全接手你的人脉了呢？你还凭什么拿那一成红利？陶家的附属家族，非得跟你姓吗？！”
苏俊侠不说话了，他有时候也有这种感觉，总觉得有他没他的无所谓。
“跟我做白糖吧！只要能保住方子不外泄，我保证只跟你做这笔生意，若是陶家对不住你，那他们也不用想着做白糖的生意了。”杜青臣自信道，他能看出白糖的利润极大，相信陶家也能明白，而苏俊侠，他多解释解释，想来他也是能理解的。
苏俊侠没怎么思考，便重重的点头，“行，我听你的。”

第76章
白糖生意赶早不赶晚，说干两人就准备大干一场，苏俊侠先去买下他们临近的一处院落，作为场地，比起杜青臣，他的经济实力总是更雄厚一些，人脉也更广，杜青臣原本还在心底里暗自担心了下苏俊侠知道了方子之后会自己单干，将他甩在一边，但看苏俊侠似乎从未往这个方向想过，杜青臣私下里也微微松了口气。
虽然说人心隔肚皮，便是亲兄弟也会因为利益问题而结仇，可是苏俊侠心思纯粹，却是真的值得信任的，他一直都没有看错人。
苏俊侠买了院落之后甚至把地契都交给了杜青臣，还道：“这个给你，不然一直放在我手里，我都没法跟陶先生说，这生产环节你不让我插手了，得让他以为，这院子也是你买的才行，完全跟我没有关系，我知道你手里钱不多了，所以，这个我替你买了。”
“白送？”杜青臣挑眉，没有直接推拒。
“啊。”苏俊侠点点头，有些不好意思的道：“其实我一直觉得我欠你挺多的，从最开始整垮陈家的时候，其实主要出力动脑子的人是你，可是最后得到最多好处的人却是我，我以前就说，要不要给你留两个店面什么的给你开酒楼，可是你也不用我帮忙……但是我一直都记着呢！这次你又带我一起赚钱，我知道，我又占了老大的便宜，所以，这次你一定得收下！”
“所以这个院子是为了感谢我？”杜青臣抱胸。
“也不单是这个，主要是，这东西放我这里，我总觉得心虚，陶先生若是知道你生产白糖的地方是我的，肯定会逼着我来套方子的，你不是说不能让他知道吗？所以，这地方干脆就归你，我也能理直气壮的拒绝了。”
杜青臣点点头，“有点道理，但是……”
“什么陈家啊？”杜青臣屋子里，苏冬抱着杜青臣给他准备的抱枕，捂着小肚肚，疑惑的眨着眼睛问道。
杜青臣一愣，他竟然把苏冬的存在给忘了！他已经习惯了这里是他的私人地盘，默认没有外人，却忘了自己早把苏冬纳入了自己的领域之中，苏冬在这里，也引不起他的丝毫警惕，而苏冬，根本就不知道陈家的事情啊！
苏俊侠茫然道：“你不知道啊？”
苏冬摇了摇头，“是镇上之前的那个陈家吗？不是说是你深入密道，救了人，跟青臣……”苏冬疑惑的望向杜青臣。什么叫做，出力动脑子的主要是杜青臣？！不应该是苏俊侠吗？！
“啊啊啊！这个啊！”杜青臣立刻站了起来，打断两人的聊天，推着苏俊侠出了门，“你先回啊！我过会儿去找你，我们再商量生产白糖的事情。”
“那地契？”苏俊侠连忙将地契递了过去。
杜青臣一手抽走地契，眨眨眼，“我先留着。”
等以后赚钱了把钱还回去就行，至于地契，他确实是需要的。但是这话暂时就不用跟苏俊侠提起了，免得他心虚，心里总挂着这事儿。
推走苏俊侠之后，杜青臣笑呵呵的回身跟苏冬解释，“你别乱想啊！你也知道，苏老大是个好人，之前因为他带我下密道的事情，他总觉得亏欠我的，没有他说的那么严重，怎么可能出力的主要是我嘛！明明是他才对，我特别老实的，根本不会跟陈家这样的庞然大物作对，咱们小门小户的，我懂的，自保为上。”
但是最好的自保，就是进攻。他也是为了自保啊！
苏冬一个字都不信，成亲快一年了，杜青臣是什么样的人，他已经很清楚了。
“你骗我！”苏冬捂着肚子，眼眶里泪珠滚啊滚的就要掉下来，只要想一想当初他们刚成亲，杜青臣就不顾自己生命危险，也不管他这个新婚的夫郎，非要去跟陈家作对，他就觉得肚子一抽一抽的难受。
“哎哎哎！深呼吸，深呼吸！放轻松啊！真不是你想象的那样子的……”杜青臣还要解释。
“你能不能不要骗我了？”苏冬红着眼，抬头望着杜青臣，“我不想你在骗我了。”
杜青臣一愣，喃喃道：“我只是不想你担心而已。”
“可是你遇到危险了，我一无所知，你以为我就会高兴吗？！”苏冬怒声道。
杜青臣一时间竟无言以对。
“我知道我帮不了你，我也知道你不告诉我都是为了我好，但是我不需要！我……”苏冬也说不上来，他就是不喜欢，觉得很难受，他宁可在杜青臣做一些危险的事情的时候，知道一切，然后在家里担心他，也不愿意一无所知，那他成什么了。
杜青臣一脸愧疚，“我的错，是我不好，以后我什么事情都告诉你好不好，别生气了。”
“没有生气！”苏冬扭过头去，不看杜青臣。
还说没有生气，杜青臣无奈，道：“那我现在告诉你关于陈家的事情，你听吗？”
“听！”以前不知道的，现在也要知道！苏冬回过头来，抬手抹了把眼泪，瞪着杜青臣。
杜青臣赶紧的去倒了水，哄着苏冬喝下，再哭一会儿就该难受了，还是先补充些水分再说，看苏冬喝完，他才将过往的事情一点点的讲了出来，这些话他从未跟人提起过，这是他跟苏俊侠的秘密，而且，他也无人可说。
苏冬听得一会儿皱眉一会儿惊讶，最后竟定格在了崇拜之上，目光里几乎都闪烁着小星星，“你好厉害！”
杜青臣嘿嘿一笑，隐隐有些骄傲，嘴上还很谦虚，“一般，很多都是巧合，我运气好。”
苏冬闻言，神色渐渐变得郑重，点了点头，“其实是很多巧合的，若是那个时候，陶公子没有赶过去，你跟苏老大，肯定就出不来了。”
“啊？”不是夸奖他的吗？就不能再多崇拜他一会儿吗？！杜青臣眨眨眼，但不得不点头，“对，确实是这样的。”
“所以，以后若是再遇到这样的危险，你一定要躲远些。”苏冬嘱咐。
“可是，是陈家逼我的，他先是让人把我打成重伤，还要夺我家业，若我后退认命，只怕一家人都活不下去……”
“我知道，陈家就算了，他们活该！但是以后，若再遇到危险了，我们能躲便躲吧！你还有孩子。”苏冬捂着肚子，望着杜青臣道。
杜青臣沉默了片刻，点点头，“我知道，我会为了你跟孩子，好好保重自己。”
“哎呀！”苏冬眉头一皱，弯了下腰。
“怎么了？”杜青臣一惊。
“他动了！”苏冬眼睛里又隐隐有了泪花。
“别又是肚子疼了吧？想不想如厕？”杜青臣不信任的问道：“要不要喝杯热水？”
“是真的，我知道是他在动！”苏冬委屈，他能感觉的出来，是拉肚子还是孩子在翻身。
我去！真的！！
杜青臣惊讶的瞪大了眼睛，连忙道：“我摸摸，我摸摸！”杜青臣不敢直接把手放到苏冬肚皮上，怕凉着了孩子，连忙拿了热水碗暖手，只暖的比体温还要高一些，才敢在苏冬的指挥下，将手心贴了上去。
似乎是温度透过布料肚皮，让里面的小娃娃有了反应，又或者是他知道外面的人是他的父亲，所以才做出了反应，杜青臣的手心被微微顶起一些，似乎是什么小手小脚的，在里面滑了过去，杜青臣第一次真切的感受到这个小生命的存在，不是乌龙，不是误会，是真真切切的，与他血脉相连的生命！
“青臣，他动了，你摸到了没有？”苏冬见杜青臣没有任何反应，疑惑的问了句，他怕是动作不大，杜青臣没有感受到。
杜青臣咽了咽口水，僵硬着点点头，“他动了，我摸到了。”
他的孩子，很神奇，很不可思议。杜青臣上辈子是孤儿，这辈子是半途才过来的，两世为人，朋友亲人他也算都有的，可都是中途才拥有，他从未有过这种感觉，有一个人，从生命最初便与他有联系，是他的血脉传承。
杜青臣缓缓的转头望着苏冬，对上了苏冬疑惑的目光，张了张嘴，半晌，才发出声音，“谢谢。”
“嗯？”苏冬疑惑。
“谢谢你怀了他。”也幸好你怀了他。
杜青臣从未想过自己要拥有一个孩子，他觉得这个太难了，无论是日后教养，还是自己的爱人生产，都是那么艰难的事情，为什么一定要拥有一个孩子呢，一直是两个人不好么？再加上苏冬在他眼里一直是个男人，他虽然嘴上说无所谓，只要怀了就好好生下来，他会做好一个父亲，因为这是苏冬要的，苏冬喜欢孩子，想要孩子。可实际上，曾经他在心底里是隐隐排斥这件事的。
可是当这个孩子真的来到他面前的时候，甚至都还未出生，只是轻轻的隔着皮肉蹭过他的手心，展示了下自己的存在，杜青臣的一切固执都是轰然破碎，他很爱这个孩子。
苏冬愣了愣，“为什么要谢我呀？怀孕生子本就是我应该的。”
“不是！不是应该的。”没有谁一定应该要做什么事情，特别是生育，更是应该要由生育的人自己决定。但杜青臣没法将这样的道理讲给苏冬听，这太惊世骇俗了些。“总之，我特别喜欢这个孩子，我一定会好好照顾你们。”
苏冬闻言，目光里仿佛盛满了光，笑了起来。
……
白糖很快投入市场，杜青臣原以为需要他想主意推广一番，可是却发现根本不用他做什么，苏俊侠身边的那位陶先生第一时间发现了这桩生意，再从苏俊侠那里了解了情况，又跟杜青臣打了几次机锋之后，他便放弃了搞到白糖方子，转而考虑怎么推广白糖，使白糖成为大户人家的必备调料。
有一个有后台有能力的人关心此事，杜青臣根本不用怎么花心思，白糖便已经风靡了整个韩郡省城，甚至苏俊侠的商队也往其他省运了许多，根本不愁销路，而杜青臣唯一的麻烦竟只是生产人手不足，所以产量不够，苏父苏母也去帮了忙，可是还是不行，但杜青臣也不打算招工，还是那句话，比起扩大产量，为了那点利益增加泄露方子的风险，他宁可保持现状，少卖一些也无所谓。
不过有了白糖之后，他做的甜口的菜，味道上倒是好了许多，杜青臣又趁机弄出了鱼香肉丝等。时不时的在酒楼里推出新菜，才能保证客人的粘合性，让客人忘不掉这栋酒楼，总想着来尝尝看。
似乎一切都要进入了正轨，杜青臣甚至通过白糖赚的钱，买下了他心心念念的昂贵人参，就等着苏冬生育的时候给他用了。现下似乎只需要等外面的旱灾过去，或者赈灾之后百姓安稳下来，一切就都会渐渐好起来了。
可也便是在这时，城中突然乱了起来，杜青臣听酒楼的客人道：“赈灾粮被烧了，说是天太干燥，不小心引发了火灾，现如今，粮食只怕是不够了，外面的灾民还不知道要如何，万一闹起事端来，那就不好了！”
杜青臣心中一沉。

第77章
杜青臣心中担忧，赈灾粮若真的没了，城外的灾民可是要暴.乱的，这可不是小事，若是真的出了大乱子，只怕城里也住不安生，说不定还要遭受无妄之灾，自古以来，灾民饿极了可是会揭竿而起的，区区一座城门根本挡不住饿疯了的灾民，若是闯进城里来……
杜青臣暗自想着退路，但这个时候出城也不行，外面只会更乱，只能留在城内，可是留在城中，若是真的到了那一步，他又要如何保全家人？只希望陶太守能想出办法，解决此事吧！
杜青臣情绪低落，可是没等他低落多久，家里苏父便来找了他，见到他在忙，还有些拘束，不知道该不该开口。杜青臣倒是先问了出来，“怎么了爹？”
杜父这才开口，“你上次不是说，地瓜吃着黏糊糊的，想研究研究怎么把那个黏糊糊的东西提取出来做糕点吗？”
“嗯，对。”杜青臣没有先搞冰糖，而是在某日吃地瓜的时候，仿佛开玩笑一样的跟家人说起这地瓜里粘粘的，不知道能不能弄出有趣的东西来，毕竟，白糖就是红糖之类的加了黄泥水弄出来的，这就赚了那么多银子，说不定其他的也可以呢！
杜如林当时只是抬头望了他一眼，也没有说什么，他只以为杜青臣是吃到了白糖的甜头，所以一门心思的想要搞新东西出来，想要赚钱罢了，并没有觉得杜青臣此举有什么奇怪的，再说了，他此刻全部心思都放在了备考上，便是杜青臣有些奇怪，他也没精力多想了。
杜青臣见杜如林没有起疑，也暗自松了口气。他提出这点之后，自己也没动手，更没提出什么制粉条的法子来，而是交给了苏母研究着玩。
杜青臣记得，粉条就是由红薯制成，而且只是粉碎地瓜之后，用水冲洗地瓜粉，取其水静放，然后撇走上面的水分，底下沉淀的就是地瓜粉，加水煮熟了就是粉条。他觉得，苏母多试试总能试出这个法子来的，也就没有多提，便是研究不出来，他在旁稍微指点一下，也肯定能成的。
“你娘弄出来了，都煮熟了，在院子里摆着呢！”苏父憨厚的笑了笑。
“这么快啊！”杜青臣一愣。看来粉条之所以一直没有出现在这个世界，只是因为旁人从没想着要提取红薯其中的淀粉制作吃食，只是没有捅破那一层窗户纸而已。
“对啊！”苏父挠挠头，“其实挺容易的，就是……呜呜呜……”杜青臣上前捂住了苏父的嘴。
“爹，咱们回去看看啊！回去说。”杜青臣嘿嘿笑着，放开了苏父，拉着他往回走，店里的人也没有在意，毕竟，杜青臣经常不在店里，他们都习惯了，至于杜父所说的，他们不知其中内情，更是没有听明白，很快就忘到了脑后。
家中，苏母爽朗的笑声传到了屋外，杜青臣还未进门就听到了苏母特有的大嗓门，连忙抬脚走了进去，院子里，杜父苏冬等人正围着摆在院子桌子上，一个木盆里的厚实灰黑色物体打量，杜父甚至想要伸手掰下来一块儿来尝尝。
苏母也没拦着，骄傲的叉腰道：“这肯定就是青臣说的点心了，肯定能做！”
杜父吃了一口，默默摇头，“并不好吃，这可没法做点心，而且，青臣的意思是，能不能取其粘性，制作其他的点心，并不是让煮成这么大一块儿，这一块儿我尝着，还没有地瓜本身好吃呢！”
粉条生吃肯定不好吃啊！一点味道也没有，杜青臣快步走了过去，赶在苏母发飙，反驳杜父之前笑着插话进去，“我尝尝，我尝尝。”
杜青臣这才看清木盆里的那一大块灰黑色物体，光滑有弹性，而且形状正是他家厨房里那个木盆倒扣出来的，可见苏母是用什么蒸熟的，杜青臣伸手戳了下，粉条块颤巍巍的动了动，嗯，确认过眼神，是没有晒干的粉条块。
杜青臣抬手也掰了一块儿下来，还好粉条并没有晒干，而且水分比较多，还是很好掰下来的，杜青臣放在嘴里尝了尝，皱眉思索，这东西并非传统的粉条模样，而是一整块的，而且水放多了，只怕拉成粉条根本无法成型，还得跟苏母说要改进才行，可是他怎么说呢！
杜父已经道：“青臣，你也觉得这东西不行是吧！我刚刚还跟她说，之前那个晒干的红薯粉不用加水就行了，那就是你要的东西，做点心的时候加些进去，便能增加粘性了，点心也好成型，可是她非要全加水煮熟了，说要看看能煮出什么好吃的东西来。”
“哎你这……亲家，我这也是为了试试嘛，青臣做白糖的时候不也是试出来的嘛，我多试试，说不定还能出其他的好东西呢！”苏母不满道，但顾忌杜父的身份，也不好真的吵起来，只能压着自己的暴脾气。
杜青臣连忙道：“好东西，可以用，我回去研究研究怎么做些好吃的出来，当然了，娘，那个红薯粉，我也要，这个我也要，您看行不？”
“当然行啊！”苏母笑了起来。
“娘，这个，这个红薯块啊！我们能不能少放些水，那样会不会更硬一些？然后拉成丝煮熟，这样，形状上是不是会更好看一些？”杜青臣试探着提出粉条的模样。
苏母一愣，“要不试试？”她也觉得这一大块的十分难看，只怕用起来也麻烦。
“那太好了，赶明儿我给你弄个筛子，看您能不能做的跟面条一样的形状，当然，越细越好，越细越显得精致嘛！”杜青臣笑了。
“你还真打算做这个灰扑扑的东西啊？这，这怎么做吃的？”杜父不满又疑惑，只当做杜青臣在哄丈母娘开心，根本做不出什么来。
“爹，我尝着这个没什么味道，我想着，少些水就会硬一些，说不定能做的跟面条一样，到时候我多放些番椒，多放些佐料，我先试试，不行我们再说嘛！”他要去搞一个酸辣粉，肯定能成的。等以后，什么猪肉炖粉条，粉条炖排骨，菠菜丸子汤，韭菜粉条大包子，凉拌粉条都可以搞起来了啊！
杜父闻言，也只能点头，“那你先试着吧！不过我真的觉得那个红薯粉不错，加了水，一加热就能让水显得特别浓稠。”
杜青臣点头，那肯定的嘛！这可是淀粉，不过淀粉在厨房里倒也真的有些用处，他也是需要的。
……
原县，邵青一脸黑沉，站在粮仓前，这是朝廷拨下的救济款买下的粮食，前些日子一把大火，生生烧去了一半，只剩下这一半还未烧的焦糊，勉强能吃的粮食，却是怎么也不够了。
邵青拳头握的死紧，这是他第一次领差事，再加上他的身份，若是办砸了，只怕五皇子也要跟着受责罚！
邵青回头问站在身后半步的高汉，“陶太守那里有消息了吗？”
火灾一出，他就派了人通知陶太守，要他想办法运粮，陶太守也依附于五皇子，他们是同一战线，荣辱与共，若他倒霉，那陶太守自会比他倒霉的更厉害，毕竟，他家世显赫，再不济也能保全性命，而陶太守则不然，陶太守出身贫寒，他如今所有的权势，不过是依附于五皇子罢了。
若此次赈灾不利，惹出民怨，便是五皇子也要跟着吃瓜落，更何谈陶太守，君辱臣死，绝非一句戏言，而五皇子，就是他们的君。
高汉躬身行礼，“主子莫急，陶太守已经压着韩郡商贾，让他们都交了粮食出来，已经要运过来了，而且，陶家也派人去了外省购粮，便是再贵，陶太守也会给主子买回足够的粮食，让主子赈灾！”
“最好如此，最好也能再快些！”邵青咬牙道。“若是让我知道是谁偷偷放了火，我定要将其碎尸万段！”
这件事高汉受命在查，闻言，立刻回话，“是，奴才定会查出此人，交于主子。”
他们其实知道朝中有人要针对此次赈灾，所以这次赈灾，所有行事，邵青与陶太守用的都是心腹，是依附于他们，依附于五皇子的人，可即使是如此，还是被人钻了空子，在他们的大后方插了狠狠一刀，要把他们逼入死地！
这等叛徒，一旦抓出来，邵青定会亲手宰了他，再派人灭其满门。
邵青突然想到什么，神色一动，转头看向高汉，“你还记得平兴县吗？他们县里的几个乡绅，其中就有个叫杜青臣的，他们察觉到旱灾来临，曾经储备了一批粮食。”
高汉犹豫着道：“那日听他们的意思，似乎是不多，只是够他们自己用的。”
邵青大手一挥，“这个时候了，谁还管他们是自己用，还是给旁人用！你去！你亲自去！查叛徒的事情暂时交给其他人，你拿我的令牌去平兴县，告诉他们县令，要他们挤出一笔粮食来赈灾，反正他们县里受灾不严重，也用不着救济，粮食挤一挤还是有的。”
“是！”高汉没有丝毫犹疑，立刻拱手道，至于平兴县要怎么挤粮食出来，他就管不了那么多了。
此刻韩郡省城内，陶太守脸色青黑，黑眼圈极重，看着也消瘦了不少，对于原县火灾，他其实比邵青更惊恐，正如邵青所想的，若真的出了事情，第一个倒霉的就是他，而非邵青。他的底子太薄弱了，他既不是权贵世家的子弟，又没有错综复杂的姻亲关系网保护，他只有自己，而一旦出了事，他便是最好的推脱罪责的对象。
便是陶修德也顾不得安心读书，而是出来帮忙了。
“父亲，粮食已经运来了，我们从外地花高价买下的。”陶修德垂下头颅，脸色同样难看，补充道：“耗尽了我们大半数的家产！”
而这笔钱，可没有人会给他们补回来，全是白白扔出去的，都怪那个放火的叛徒！若是让他知道是谁……
陶修德同样恨的咬牙切齿，毕竟，火灾一起，赈济难以维持，灾民饿着肚子，定会闹出事情来，甚至可能会威逼省城，若是万一攻破了城门，只怕城中顷刻间便会陷入人间地狱，饿急眼了的灾民闯进城中会发生什么，谁都能想象的到，若是如此，他父亲身为韩郡太守，只怕要落一个抄家灭族的大罪！
“好，好，买到了就好。”陶太守已经顾不得什么家产不家产的，能顺利度过此劫才是最重要的。
陶修德也明白这个道理，这个时候，也顾不得银子了，先保住自己的命和官位吧！“不知父亲要派谁去送这笔粮食？”
“你亲自去！”陶太守道，他此刻谁也无法相信，之前派去跟邵青一同赈灾的人，不都是他们的心腹吗，不也是出了叛徒？陶太守如今只信任自己的儿子了，等他扛过了这关，他必要血洗一通身边之人，看看还有多少人心存二心，意图不轨。
陶修德拱手道：“是，但儿子一人是不够的，运送粮食的人能不能……”
“他们是外地商贾，有镖局保护，而且分散而来，只怕是不行。”陶太守摇头，身边之人此次不能动用，因为他们再经不起第二次背叛。而跟他们做生意的外地商贾，那也不是好惹的硬茬子，毕竟敢在这个时候跟他们做生意，甚至还敢运粮进韩郡的，便是他也要敬三分，实在是无法指挥。
陶修德沉默了下，“身边之人暂不敢用，外地商贾用不得，儿子还有人选。”
“谁？”
“平兴县杜青臣，苏俊侠。杜青臣为人极为聪明，很有些急智，苏俊侠一身武艺，交友甚广，虽都是些小人物，可鼠有鼠道，关键时候也很有用处。”
“你说的这两人隐有些耳熟，你跟我提过？”陶太守问道。
“提过！陈家就是毁在这二人手里，杜青臣用智，苏俊侠用武，两人携手，一文一武，斗垮了陈家。而杜青臣的弟弟，就是去年考中童生第一的杜如林。这二人不慕名利，且远离朝堂，与这些事情毫无关联，可信。”
陶太守略略沉吟，最终道：“你既信，便去用。”
“是。”陶修德拱手行了礼，退下。

第78章
所谓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大约就是指这样的情况了。
酒楼里，陶修德特意叫了苏俊侠一同前来，还要了个雅间。陶修德坐在雅间里笑呵呵的望着对面的杜青臣，苏俊侠是他的家仆，肯定要听他的，这个倒是简单，他知会一声就行，问题在于杜青臣这边，陶修德很明白这个道理，能打能拼还忠肝义胆的小混混虽说少，但并非没有，可是像杜青臣这样真的能帮到他的聪明人，还值得信任的，却极少。
所以，无论如何都要哄杜青臣答应他才行，而苏俊侠都是顺带的。
“怎么样？杜老板，考虑考虑。”陶修德深知杜青臣没搞清楚状况肯定不愿意插手，已经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讲清楚了。陶修德挑挑眉：“或者，还有什么疑惑的地方？没事，你说啊！我跟你解释的，保证让你清楚明白的了解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不会哄骗你去的，毕竟，骗你也是骗我自己啊！你搞不清楚状况，万一出了错漏，害的还是我。”
杜青臣点点头，“其实，听明白了。你们的人里出了叛徒，第一批赈灾粮被烧了，现如今粮食不够，陶太守特意动用自己的家产去外地购粮运回来，可是你们再也经不起第二次背叛了，所以，陶太守派了你去送粮，然后留下来帮邵青邵大人的忙，因为你是他儿子，他是信任你的，至于你们身边的其他人，此刻是谁也不敢相信了。”
陶修德点头，“就是这个道理，然而，父亲信我，而我信你们，有没有很荣幸？”
杜青臣默默的道：“你身边可用的人，从属奴仆肯定是不行了，你不信任他们，至于朋友，大都也是官家子弟，他们里面出叛徒的可能性更大，说起来，还真的可能只有我跟苏俊侠，我们出身韩郡乡下，来历清白，知根知底，且与朝廷没有一丝关系，更不可能投靠陶太守和邵大人的政敌，也从未有人在意过我们，我们确实是值得信任的。”
陶修德一噎，干笑道：“不用说的那么明白。”
什么信任不信任的，不过是陶修德知道，他们肯定跟朝廷没关系罢了。
“但我有个问题，想要陶公子据实以告。”
“说来听听。”陶修德笑着道。
“你与邵大人，是依附于谁？”
陶修德一愣，“你是好奇吗？还是有什么其他的缘由，这个跟你没什么关系啊！你知不知道的，难道还能去投靠不成？嘿嘿……”陶修德笑而不语。
杜青臣自然知道陶修德的意思，他这样的小人物，即使是去投靠，只怕也是连大门都进不去的，根本无需知晓。但杜青臣必须知道！
他看过原书，而主角苏暖一直都在京城，所以他知道很多未来要发生的大事，比如，谁会在夺嫡之争中赢，他必须知道，陶家跟邵青，是站在哪一边的，若是必赢的那一方，他可以去，若是必输的那一方，不好意思，那他就要跟这两位划清界限了。
杜青臣道：“我想知道，我不可以知道吗？若不肯回答，那不好意思……”
“别啊！这又不是什么秘密，五皇子，五皇子！”陶修德连忙道：“我父亲出身贫寒，虽说当年考中了进士，名次也不低，但贫寒学子出头哪有那么容易？没有后台，旁人连机会都不会给你，正好，我父亲那一届的主考官，也就是我父亲的座师，是五皇子门下的人，我父亲也就顺其自然的成了五皇子门下之人，杜兄，这些事情有时候根本都不是自己选择的，而只能随波逐流，你既然拜了座师，在旁人眼里你就是这一派的人了。”
陶修德叹了口气，目光无奈，小人物哪有选择，从来都只能是听天由命而已，他之所以说这些，也正是要点一下杜青臣，让他明白一件事。
杜青臣一愣，很快明白了陶修德的未尽之意，“那陶太守是韩郡太守，朝廷赈灾派遣的官员又是五皇子妃的兄弟，那韩郡岂不是……”
“对！韩郡便是五皇子的势力范围，而之前还有个孔家孔将军与之为敌，他是三皇子的门下，万幸，你跟苏俊侠一同整垮了陈家，直接带累了孔家，如今，在这韩郡我父亲一人独大，此处，已经完完全全就是五皇子的囊中之物了。杜兄，关于陈家这件事，我还要替五皇子谢谢你呢！”陶修德笑道。
杜青臣闻言，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咬牙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我不过是一枚棋子，担不起这个谢字！”
陶修德收敛神色，“杜兄，不仅仅是如此啊！你也要为你弟弟考虑，虽说他现在只是个童生，可是他此刻，已经注定了他会是五皇子一派的人了。”
杜青臣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不爽，陶修德说的是对的，不必说杜如林跟自己的关系，又跟陶家走的亲近，仅仅是杜如林出身韩郡这一点，就注定他在朝中只能为五皇子所用，想要转投他人，也会被旁人警惕怀疑，甚至打压。与其走弯路奔仕途，还不如一开始就顺其自然的跟随五皇子，就如同陶太守一样。
至此，陶修德已经肯定杜青臣会帮忙，脸上的笑容更大了些，一旁，苏俊侠听的浑浑噩噩的，完全不知道这两人在说什么，怎么跟着陶公子跑一趟原县，还扯上什么皇子不皇子了，那等人物，是他们这些人够得着的吗，也不知道谈来干嘛！不过苏俊侠也没有开口，反正，陶修德开口，他无论如何都要跟着跑一趟了，就不废那个脑子思考利益关系了，他也思考不明白。
杜青臣没有考虑多久，就重重的点了头，“我跟你去。”杜青臣起身垂头拱手行礼，“陶公子，这一路请多多指教了。”
陶修德立刻起身，笑的灿烂，“也要请杜兄竭尽全力助我才是啊！”
“但我还有些顾虑，想请陶公子帮忙。”杜青臣道。
“你说！”陶修德立刻道，这便是谈条件了，先把心思摆正了，确认彼此可以信任合作，再来谈谈条件，杜青臣也不是白打工的，他明白。
“我夫郎有孕，再过几个月就要生产了，我听闻哥儿生产很是艰难，总有些人……”
“我接你一家人住去我府中，请最好的大夫守着，最好的稳婆接生，所有的药材都用我家库里的，多好的都可以。”
“千年人参也行？”杜青臣挑挑眉。
“这个我家还真不缺。”陶修德认真的道，他家虽然没多少银子了，可是还没到变卖家产的地步，所以库房里那些古玩字画，人参鹿茸，都放的好好的呢！杜青臣若是能帮忙，他们还真不吝啬这点药材，杜青臣觉得难以采买的东西，对他们来说，不过是放在库房里积灰的。
“好！”杜青臣也明白这个道理，立刻道：“那就多谢陶公子了！我夫郎就托付给府上了。”杜青臣行了一大礼。
陶修德神色复杂，“你倒是对你夫郎够好的，说起来，我还有个弟弟，也是哥儿，年龄跟你弟弟差不多大……”
杜青臣一惊，连忙道：“我弟弟暂时没打算成亲，说是等有了功名之后再说！”娶媳妇这种事情可不能着急，更不能猛然给杜如林定下婚事。
陶修德撇撇嘴，“你想什么呢，便是我觉得可以，我家姨娘还不乐意呢，她还觉得自家哥儿金尊玉贵的，可舍不得下嫁，怎么着也得等你弟弟考中举人了才可能考虑。”也仅仅是考虑罢了，毕竟，陶太守可是一郡太守，便是举人，哪怕他那弟弟只是个庶子，也只有举人高攀他家的份儿。
杜青臣干笑，那就更不用考虑了，希望陶家不要真的把杜如林当做可投资的对象，还要嫁个哥儿给他。
事情催的急，陶修德带了苏俊侠回去，顺便叫走了苏俊侠的几个兄弟，作为运送粮食的护卫，没了工人，制糖也只能暂时搁置，杜青臣也顾不得许多，回去跟苏冬解释了自己要出远门之后，便嘱咐他在陶家好好的，若是身体有什么不舒服的一定要开口，直接找陶府管家帮他找大夫，想吃什么也要开口，别委屈了自己。
苏冬才不接受什么出远门的理由，更何况他们还要住到陶太守府上去，更是奇怪，也就问了杜青臣。
杜青臣答应过苏冬，无论如何都不瞒着他在外面做危险的事情了，而且他也有话要跟杜如林说，也就把杜如林也叫到自己屋里来，跟两人细细的解释了一通这次的事情，才有转头对着杜如林道：“你要好好复习，照顾好嫂子跟家里人，特别是你嫂子，千万别让他觉得是在旁人家里，不好麻烦旁人，有什么不妥的就自己忍着，记着了！这是我跟苏俊侠去帮陶家才换来的，是他们欠我们的，无需客气！”
“是。”杜如林郑重点头，也没有开口阻拦，因为他知道，这件事并不是他反对就能阻拦的了的。
“还有，到了陶家，好好闭门复习，特别是什么陶府的哥儿小姐的，躲着走！除非你真想做陶家的外婿！”
“自然是不想做的！”杜如林脸憋得通红。
“那就行了。”杜青臣点点头。
苏冬抓住杜青臣的胳膊不撒手，神色担忧，“就不能不去吗？万一有危险怎么办？旁人能烧粮草，那么无所顾忌，万一要害你呢？”
杜青臣拍了拍苏冬的胳膊，“你说过的，让我不要瞒着你，但是你也不会阻拦我做那些不得不做的事情，这就是那种不得不做的。你看如林，他也很担心我，但是却没有开口阻拦，因为他知道，阻拦也是没有用处的。”
苏冬垂下头颅，一言不发，微微咬着唇。
“冬哥儿，我必须去的，且不提陶修德说的那些，就只说这批粮食，也确实是不能再出问题了，若是出了问题，韩郡省城难保，到时候，你又在城里，我怎么才能护住你？我之所以让你住去陶府，也是以防万一，若城中真的不稳，那这城里最安全的地方就是太守府。”
见苏冬还不说话，杜青臣又道：“我会保护好自己的，我一定会跟在苏俊侠身边，他武艺好，我肯定没事的，再说了，陶修德又不傻，他也带了护卫，便是其中有叛徒，肯定也只敢偷偷摸摸的下手，他若是伤我，我吼一嗓子，别的侍卫就会围上来将他打死了。再说了，他伤我做什么？我只是帮着看看账目，管理管理琐事，帮陶修德分担些工作而已。”
苏冬这才微微点点头，“也是，若是有叛徒，肯定也是去烧粮草的，跟你没关系，那你要躲着粮草走，别被误伤了。”
杜青臣忍笑，他只怕还真的不能躲着粮草走，他之所以去，就是去保护这批粮食的，但这话就无需跟苏冬说了。
杜青臣转而道：“其实也是好事啊！陶家经此一事，我跟苏俊侠帮了他，陶家总得感恩，那样，苏俊侠的地位越发稳固，而陶家日后也不好意思坑骗我们白糖方子了，只能老老实实的跟我们合作。而且，陶家为了购粮，损失了那么大一笔银子，总得找补回来吧？肯定会在白糖生意上下劲儿，到时候，整个韩郡，又有谁敢偷我们的白糖方子去卖呢？那便是跟陶家作对了。冬哥儿，以后你就跟着我享福吧！我们住大宅子，请夫子回咱们自己家里教书，咱们的孩子，连私塾都不去的，像是其他大户人家一样，直接就在家里上学了。”
苏冬愣愣的抬头，似乎不是很相信杜青臣口中的前景。
杜如林却是信的，“哥，以后我考中了，认识的人多了，我帮侄子推荐好的夫子。”
“那肯定的，到时候给你留个院子，想什么时候回来住就什么时候回来。”杜青臣笑道。
苏冬嘟囔着，“你们就胡说吧！哪能赚那么多钱呢？”
仅仅白糖可能是悬了些，但若是加上粉条和酒楼呢？等有了钱，他就可以把酒楼做成连锁的，但这些事情他难以解释清楚，也就没有多提，杜青臣伸手摸了摸苏冬的肚子，低声道：“别想太多，照顾好自己才是真的，我跟你保证，我没有多大危险，叛徒的命也是命啊！对他来说，粮草和陶修德才是值得他牺牲的第一对象，跟我没什么关系的，我就是去充当下小吏而已。”
苏冬这才轻轻点了下头。
陶府，陶修德带了人装运粮食，准备出发。而杜家，听闻杜青臣要出远门，苏父苏母连带着杜父都一同忙碌了起来，以往都是杜父一人，他也不是什么心细的，行礼备不足的给钱就行了，但是苏母不一样，女人家见到家里男人出远门，甚至恨不得把家底都打包给他带过去，再加上一个苏冬，两人一同准备起来，杜青臣生生的多出了一马车行李。
要是按照杜青臣自己所想，带两身换洗衣物就行了，直接一个包裹，背着就能走，可是看着门口的马车，杜青臣陷入了沉默。他这行李，该不会比陶修德的还多吧！会不会太奢侈了些？
“这都……带了什么？”杜青臣发自灵魂的询问。
苏母一听，顿时来了精神，“都带了，现在天热，被褥什么的太占地方，就只带了一套薄被，主要是吃食，外面那乱糟糟的哟，全都是饿肚子的人，你可不能饿着，我给你放了不少干粮、酱料，还有你上次让我做的粉条，我看着它轻便，就给你带了一袋子，冬哥儿说吃这个得用佐料和锅，又给你备了个小锅，就是吃火锅的那种，还有佐料啊！什么番椒粉都给你带了些，还给你带了个水囊，挺大的，免得路上渴了，哦对，还有你之前闲来无事弄得那个叫做帐篷的，都给你带了，还有换洗衣物。”
“娘，帐篷就算了吧！陶公子运粮，就算驻扎野外，他那些侍卫肯定也会扎营帐的，不需要这个。佐料多带些，干粮就少带些吧！”杜青臣拍板。
“也行。”苏母快手快脚的进马车收拾了。
苏父站在杜青臣身旁，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安心的去做事，制糖的院子那边有我呢，你说不动工那就不动，我会盯着那边，不让人进去偷看的。”
杜青臣点点头，“要看紧了，等我回来就好了，等我回来了，旁人便再也不敢打它的主意了。”到时候白糖就是他跟陶家人独一份儿的生意，谁敢插手？还是用偷方子的手段插手，看不把他手剁下来。到时候他再建新厂房弄粉条，不但可以和白糖一样赚钱，酒楼里又可以多好几道美食，什么酸辣粉，螺蛳粉，炖个汤什么的，还有其他的菜里也能多一道粉条做辅菜了。
总之，前景还是很值得期待的！
苏冬凑了过来，塞给他一把匕首，没有说话。
杜青臣什么都明白，轻轻点点头，“放心，我不会离身的。”
苏冬这才有了些笑意，只是眼底的担忧还是消散不去。
“杜老板，好了没有，陶公子等我们呢！”只是背着一个包裹，就大刺刺的被媳妇丢出来的苏俊侠不满的喊了声，同样都是要出远门，为什么他跟杜青臣的待遇差别这么大哟，便是他亲阿么，也没有多说什么安慰不舍的话。
在苏家人眼里，苏俊侠一向风风火火的，动不动就出门干架，时不时就出趟远门，还有就是她们并不知苏俊侠这次有什么危险，毕竟苏俊侠自己都没弄明白呢，罗清自然也不会像是苏冬这般依依不舍，而是很随意的给弄了包裹，很随意的让苏俊侠出门了，但杜青臣可不一样，他从小都大，从没出过远门，这还是第一次。
“好了！”杜青臣扬声回了一句，又回头拍了拍苏冬的手背，低声笑道：“乖乖的养身体，但也别吃太多，孩子太大生产的时候就受罪了。”
“我知道。”苏冬点点头。
“走了！”杜青臣不舍的放开苏冬，缓缓的走上马车，跟众人挥手道别之后，才驾车离开。
苏俊侠也一甩马鞭，跟了上去。

第79章
城外，陶修德已到，见到来人，脸上才有了些笑意，目光转向杜青臣的马车，也没觉得惊讶，毕竟，杜青臣在他眼里也只是个文弱商人，是骑不了马的，能驾车就不错了。
三人随意说了几句话之后，陶修德就让侍卫去帮杜青臣驾车，让苏俊侠去看护粮食，邀请杜青臣上了自己的马车。
陶修德的马车里还放着小桌子，上面摆着点心，杜青臣一进去，还闻到了些许清香，这才注意到车厢内挂的香囊，忍不住赞叹一句，“陶公子即使公务缠身，也是颇有雅趣啊！”
陶修德笑笑，道：“不耽搁，不耽搁，坐啊！这边有账本目录，正好路上看一下。”陶修德将赈灾粮的账本推给杜青臣看，杜青臣来正是帮他查漏补缺，做他左右手的，自然应该看这个。
杜青臣点头拱手之后，就坐在了小桌子一侧，陶修德拿了水囊给他，笑道：“喝口水，慢慢看，本想拿茶杯的，可惜，这城外的路确实是颠簸的厉害，实在不合时宜，只能用这水囊了。”
杜青臣接了，道谢。
“别客气，随便吃啊！就当自己家里，随意些。”陶修德说着，已经歪在身后的被褥上，舒服的轻叹一声。
杜青臣愣了愣，这也太随意了吧！完全当自己是出门郊游的啊！不过他也没有开口，而是静静的拿着账本翻看，他已经习惯了这里的账目记录方式，但还是觉得十分的麻烦，明明一个数学公式就能计算，一个表格就能说明白的事情，非得一句话一句话的拽文嚼字的写出来，看完都觉得累，更别说计算了。
杜青臣便道：“陶公子可否允许我抄录一份？”
“不算什么机密，抄吧！只是研墨麻烦，颠簸起来也许会撒。”
“无碍，我有炭笔。”
杜青臣自觉他那一手.狗爬字还是别见人了吧！他面子还是要的，所以，这次出门，他便把家中自制的所有炭笔都带来了，其实炭笔做起来挺简单的，杜青臣模仿着铅笔的法子，将特意制好的炭棍用布条缠起来绑紧，做成笔的模样，若是书写的短了，就把布条解开一些，放出来些许就行。
他用炭笔写出来的字，总比毛笔写的能见人些。
陶修德好奇的起身看杜青臣写字，只见杜青臣连捏笔的姿势都与平常不同，好奇的看了会儿，似是想到往事，笑道：“我就知道当年那张纸条是你写的！”他当年在客栈收到的那张告密信件，同样是木炭所写，他认识的人里也只有杜青臣会用木炭写字了。
杜青臣抬眼微笑，“并不是我。”
“那是谁？杜如林？”杜青臣这边，读书写字的人并不多。
“杨六。”时过境迁，陶修德已经肯定陈家的事情是他所为，也无需隐瞒了。
“那是谁？”陶修德一愣，难道还有什么人是他不知道的？有读过书，写过字的？
“他现在是苏俊侠的儿子，不过还随着生父的姓氏。”杜青臣解释道。
陶修德恍然大悟，又不可思议，“那个孩子？听说还未换牙？”
“正是因为知道陶公子便是一个个的去试探，也不会试探怀疑到他一个稚儿身上，我才让他帮忙写的。”
“他那个时候会写字？”一个不满八岁的孩童？！
“不会啊！我一笔一笔教着划拉的，而且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写了什么。”杜青臣谦虚一笑。
陶修德摇头感慨，“杜兄，用心良苦啊！”
“不得已罢了，不细心些，我一个小人物，如何在那样的境地中保全自身？在两虎相斗中谋求生存？”
陶修德点头，“也希望杜兄这次也能够如此用心，这样的境地，同样是艰难困阻，值得拼劲全力。”
“这是自然，青臣定然全力以赴。”杜青臣微微颔首。
陶修德躺了回去，闭目养神，任由杜青臣坐在桌边抄录账目，他并没有看到，杜青臣并没有按照既定的账目记录方式去抄录，而是画了表格，用了些奇怪的符号，整整一本的账目，杜青臣抄录下来之后，也不过两三页罢了。
傍晚扎营，侍卫燃了火堆，还取了干粮热水给众人分发，陶修德身份贵重，还分得了一块肉干，杜青臣跟苏俊侠虽没有，但是杜青臣却带了一马车行李，其中大半都是吃食，杜青臣从中取了苏母给他带的一罐红烧肉，拿了干粮，用火烤热，取出苏冬给他的匕首，割开干粮，加了一片肥厚流油的红烧肉，一口下去，满口醇香。
“给我一片。”苏俊侠也乐呵呵的凑过去，两人也没敢多吃，路途遥远，这一罐吃完可就没了。
“这是什么？”陶修德看了眼自己手里硬的能砸人的肉干，默默的凑了过去，“分我一些？”
杜青臣递了筷子过去，“不多，省着些吃吧！”只是红烧肉容易坏，他才先拿出来吃的。
陶修德乐了，“杜兄不愧是好厨子，走到哪里都带着美食啊！”说着，就也学着杜青臣夹了一片，烤的微焦的馒头夹了红烧肉，味道果然好吃，陶修德连连点头。
杜青臣环视一周，见其他侍卫和苏俊侠的兄弟都有些期待的看着这边，只不过被他目光一扫，都收回了视线，立刻道：“各位也来吃一些吧！这东西容易坏，放不了太久，还是早些吃完才是真的，我娘特地给我带了这许多来，让我跟各位分一分的，我娘说，路上要与人为善，才能保全自身，回家见妻儿父母，这也是一片慈母情怀啊！”
陶修德一愣，暗笑了下，他觉得杜青臣这是在说给队伍里可能隐藏的奸细听的，可是既然做了奸细，又岂会被这一两句话打动？这样的人，早就把生死置之度外，更遑论父母妻儿了。
杜青臣也没有管那么多，依旧把红烧肉跟众人分了，一罐子红烧肉很快就没了，杜青臣随手将罐子扔了，也没有管它。
众人休息了一夜，杜青臣跟苏俊侠睡在了一个营帐内，苏俊侠翻来覆去的睡不着，惹得杜青臣也没法入睡，忍不住问道：“你干嘛呢？一直不休息，明天不用继续盯着粮食吗？”
“不是，就是有点紧张，你说，别我正睡着睡着，粮食突然着火了。”
“你太紧张了。”杜青臣叹息。
“说真的，杜老板，你不紧张吗？”苏俊侠单手枕在脑后问道。
杜青臣沉思片刻，“紧张。”
“你觉得我们这队伍里，有奸细吗？”
杜青臣略顿了顿，“有。”之前的那把火根本动摇不了陶家和邵青的根基，这批粮食才是命脉所在，陶家已经再也买不起第二批粮了，毁了这批粮食，才是真的毁了陶家跟邵青。
“你这么说，我更睡不着了，要不我睡粮食车上去得了，要是有人靠近，我也能第一时间发现。”苏俊侠瞪着眼睛，望着帐篷顶。
“小心点，再见。”杜青臣闭眼背过身去，准备睡觉。
“这么危险的事情你都不阻拦我一下吗？还是不是兄弟？！”苏俊侠忍不住道。
“说的跟我阻拦的了一样，你自己都想好了，我还能说什么？之前在镇上的时候，你要下密道我也随你了啊！”杜青臣翻了个白眼。
苏俊侠闻言乐了，“也对啊！虽然旁人都说我什么都听你的，可是其实我自己知道，有些事情我做了决定的，你也拦不住我。”
杜青臣暗自叹息。
“那我去了。”苏俊侠收拾了被褥，起身去了粮车那边。
陶修德这次带了不少侍卫，全都是他信任的人，可是这个信任如今打了折扣，所以为了防备其中可能存在的叛徒，陶修德派人三步一岗，两步一哨，五人一队，时时刻刻巡视着粮车，甚至还让他们彼此监控，就是为了保证粮食安全。便是其中掺了那么几个钉子，任由他能飞天入地，只怕也找不到下手的机会，而最内圈，真正要命的职位所在，他更是把苏俊侠的几个兄弟安插了进去，这才是陶修德真正信任的人。
如此防备，只要不是傻子，也不是传说中以一敌百的武林高手，谁也不会再用烧粮草的方式毁了这批粮食了。
所以，杜青臣很放心苏俊侠去睡粮车，这样顺便还给他把帐篷腾出来了，杜青臣伸了个懒腰，睡的四仰八叉的，舒服！
次日天明，杜青臣起身洗漱，“哎呦，早啊哥几个，昨日的红烧肉怎么样？我家酒楼的菜，以后回了省城，一定要来我家酒楼尝尝啊！对了，我那里还有不少好吃的，等中午的时候看看，兄弟们还想吃什么，实在不行我来做也可以啊！”
杜青臣见到几个换班休息的侍卫，笑着上前打了招呼，随口聊了起来。
几个侍卫对视一眼，有些不好意思的笑道：“这也太不好意思了，你是公子请来帮忙的，我们哪能总吃你的东西，还让你做饭呢！这不好的。”
“客气了不是？我本职就是一厨子，你们也知道，不过是情非得已，陶公子实在是没人可用了，才找了我的，我自己知道我什么身份，千万别抬举我啊……”
陶修德远远的看到杜青臣跟自己的侍卫们打得火热，一时间有些不解，“干嘛呢这是？”虽然搞不清楚杜青臣在打什么算盘，但陶修德也没去阻拦，而是去了粮车处。
旁人来回走动聊天，甚至要生火做饭，但粮车上苏俊侠依旧睡的死沉，一只脚还耷拉下来，仿佛只要再翻个身，就能从车顶上掉下来了。
陶修德大声咳了两声，苏俊侠只是挠挠脸，没有丝毫要醒过来的症状，陶修德皱眉，摇着头离开了，直到要吃饭的时候，才有侍卫叫了苏俊侠起来。
“睡得好不？”杜青臣递了一块烤的发烫的干粮给苏俊侠，还递了水过去，戏谑的道。跟侍卫们接触了下之后，他就被侍卫们推举为管理分发干粮的人，这样，一方面他们自己省了一份事情，二来杜青臣好歹是厨子，便是烤干粮，肯定也能做的不错嘛，比他们这些侍卫强。
苏俊侠起的最晚，很是不好意思的挠头，“挺好的，挺好的。这一夜挺安稳的。”
“是啊！昨夜苏老大也是实在担心粮车，才会去车上睡的，说是万一有风吹草动的，他也好第一时间警觉。”杜青臣拍了拍苏俊侠的肩膀，“警觉的不错，今天精神很好，一定能好好当差。”
昨夜苏俊侠睡的死沉，直到大清早的叫了他好几次都睡的醒不过来，确实是休息充足，精神很好。
苏俊侠干笑两声，挠了挠头，暗自撞了一下杜青臣，算作杜青臣言辞嘲笑他的报复。
陶修德叹了口气，吃了东西之后就回了马车。
杜青臣看过了账本，也从陶修德那里了解了情况，也就不跟去陶修德的马车了，而是自己驾车跟在粮队里，随意的跟人聊着天，顺便嘲笑苏俊侠几句，一点也不给他面子。
车队尾处，两个侍卫嘟囔着低声说话，“你看咱们公子找的这两个帮手，一个说要守夜，结果睡的比死猪都沉，大清早叫了好几次都起不来，一个说聪明的很，结果呢，就是一厨子，说是帮忙，合着就是过来帮我们烤干粮分食物的，不过做的饭确实是还可以的。”
“你少说些吧！被人听到了，说不定怀疑你是奸细。”
“我啊？还奸细！我祖上八辈儿都在韩郡，我没事在这里害自己人啊！要真出了事，我家人族人哪个跑得掉？我疯了吗！不过就是嘟囔一句，找了这两个废物来，也不知道干嘛的，要真出了事情，到最后还得靠我们自己人。”
“赶紧闭嘴吧！让人听到了，小心告诉公子。”
听了这句，这名侍卫才闭嘴不言，老实当差。
就这么赶了两三日的路，杜青臣已经认识了整个车队的人，连这些人的家世来历都能说的一清二楚的，便是苏俊侠，性格大大咧咧的，为人又仗义，向来人缘好，虽然因为守夜睡死过去的事情闹了乌龙，但也能跟侍卫们凑在一起调笑打闹了，而他睡觉太沉这件事，也成了车队里经久不衰的笑话，苏俊侠从一开始的生气，也渐渐的习惯了旁人的调侃，自觉脸皮已经很厚了。不过在旁人眼里，这两人，特别是苏俊侠，确实是没多大本事的。
杜青臣掀开帘子进了陶修德的马车，随意的坐了下来，拿了桌子上的点心咬了一口，问道：“陶公子叫我？”
“这几日，你收获颇丰。”陶修德道。
便是一开始陶修德没太搞明白杜青臣到底想做什么，但此刻也大概猜到了，他是想把叛徒找出来，所以才要先认全整个车队里的人，而能跟整个车队的人都有联系的，就是伙夫。
杜青臣微笑，“瞒不过陶公子的眼睛。”

第80章
“查到了吗？”陶修德询问。
“这群侍卫全部出身韩郡，家人族人全在此地，各个有家有院有老有小，身家清白，没有一丝疑点。陶公子用他们之前，就查过了吧？”杜青臣笑道。
“那你不是白做工了？”陶修德轻笑，他自然查过，否则，如何信任？
“不白做！至少我确认了一件事。”杜青臣回答。
“什么？”
“这里若有奸细，应该不敢亲自动手，一旦被抓，便是抄家灭族的大罪，他应该只是起到了传信之能，也可保全自身，真正动手的另有一队人马。陶公子请看，这是我在车队后面捡到的。”杜青臣递了一个石头过去，上面划拉着几道划痕，但是仔细看去，也说不上来具体是什么，看着倒像是……
“三羊山？”陶修德道。
杜青臣微笑点头，这就是他们要经过的地方。
“谁丢的？”陶修德目光一寒。
“对方警觉，没看到，但有法子可以一测。”杜青臣回答。
又几日，车队行至一处山路，左侧峭壁，左侧悬崖，陶修德让人停了车，下了马车站在路口眺望，杜青臣驾车走了过去，笑着询问，“陶公子，我们继续走吗？”
“让我先准备准备，用你的说话就是，深呼吸几次。”陶修德调笑道。
“那行，陶公子慢慢深呼吸，我们不急。”杜青臣点点头，退了下来。
苏俊侠不解的上前来，凑到杜青臣身边，“我们等什么呢？怎么不走了？”不是赶着去赈灾的吗？这一路都挺平安的，苏俊侠都要懈怠了，只想赶紧赶到原县，把粮食交上去然后收工回家。
走？前面这么好的设伏路段，傻子才赶着往前走呢！杜青臣老神在在的道：“等时辰，这个时辰入山路不吉，等好时辰。”
“那要等多久？”苏俊侠挠挠头。
“快了。”杜青臣微笑，又转头看向苏俊侠，“苏老板，晚上想吃什么？煮个粉怎么样？”
苏俊侠一愣，之前杜青臣就私下跟他说过，他会以‘苏老板’三个字为暗号，一旦他不再称呼他为苏俊侠或者苏老大，而是用苏老板这三个字，就意味着危险可能来临，要他警惕。苏俊侠猛然转头望着前方的山路，陡峻的峭壁，深不见底的悬崖，这粮车要是翻了，岂不是比烧了更为简单，而且一颗粮也剩不下？！
苏俊侠一惊，下意识的就摸上了自己腰间的佩刀，这还是他来了粮队之后才佩戴的。苏俊侠目光里闪过一丝狠辣，便是这些日子称兄道弟的侍卫，若真的要对这批粮食不利，他手中也不会留情，原县那么多灾民还等着这批粮食救命呢！他可不会在这个时候讲情分！
陶修德似乎是做好准备，转身回了车上，这才下了命令，“出发吧！都小心些，山路陡峭。”
“是！”众人齐声应答了。
杜青臣追上陶修德的马车，驾着车紧跟在其后，出发时，杜青臣目光往陶修德之前注意的方向看了眼，只见上面不知何时燃起了一道炊烟，也不知是哪里的人家，而且山顶上有人烟，也不怕人觉得奇怪。杜青臣勾了勾唇，没有说话。
车队进入山路，众人都不吭声，一门心思的往前走，想要快些走过这条不安全的道路，其中一名侍卫距离粮车远远的，目光忍不住乱飘，神色越发的慌乱起来。
明明他留了信号，说今日车队将要进入这条山路，是身后追踪的人没有看到他留下的信息吗？为什么在这条路上没有设伏？！过了这条路可就快要到原县了啊！难道真的要到原县县城里，才想办法动手么！那样，他岂不是没有那么大的功劳了？！
燕小九正胡思乱想着，就听到峭壁之上传来一声炸响，是炸了石头，想用落石砸了车队吗？燕小九连忙抱头往前跑，想要远离粮车，炸石头落石针对的对象是粮车，他只要离粮车远些就好了，车队一时间也有些慌乱，陶修德冷眼看着，只见除了燕小九还有一人也跟着跑远，很明显是在远离粮车，而其他的侍卫则是先被爆炸声震了一下，不解发生了什么，又连忙拿起武器想要反击，或者四处惊恐的查看，想要搞清楚状况。
“都不要乱！只是声响罢了！”杜青臣扬声道。
马匹也被惊动了些，但驾车的人是苏俊侠的兄弟，还有几个城里租来的控马好手，很轻易的就控制了有些躁动的马匹。
爆炸声只响了一下，便消无声息的消失了，连地面都没有晃一下，陶修德道：“继续走。”
众人这才松了口气，暗自嘲笑彼此太过紧张了，不过比他们更紧张的还有呢，这还没怎么样呢，燕小九就跑的就跟兔子一样快，反应也太过度了些。
燕小九浑身僵硬了，脸色惨白，为什么没有落石？！为什么就响了一下？！燕小九目光转向跟他一起跑的那人，他之前并不知道对方是不是也是他们这边的人，但是当两人对视的时候，同样惊恐茫然不解的眼神却暴露了彼此，几乎是一瞬间，燕小九就明白，对方也是暗线，只是他不知道罢了。
而现在，以为要有落石，反应过度跑出来的，竟只有他们两个！
“苏俊侠，把这两个跑出队伍的人，捉回来。”陶修德冷冷命令。
苏俊侠早有准备，直接上前，将吓得两股战战的两人捆了起来，两人甚至连反抗都没有，搞得他还挺没成就感的。
燕小九哪里还能反抗，此刻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这一声动静，根本就是为了诈他们出来的，因为只有传过消息的奸细才知道，这条山路是要出事的，自然会反应过度，在有点风吹草动的时候快速逃离。而那些无知无觉的普通侍卫，就很难有这样的警惕性了，便是有些无辜的人真的警惕性很强，但一点动静就弃粮车而不顾，就这一点，也值得他们被捉了，无论如何，都不冤枉。
燕小九第一时间扬声喊了起来，“公子为什么捆我啊？我只是以为有落石，想跑远些，等落石过去了就救粮车，我什么也没干啊！”车队整整几十人，而他们只有两人，如何能不束手就擒？而强行辩驳，只要没有证据，说不准还有一线生机。
陶修德却根本不理会燕小九，此刻还在山路上，等安定下来了自然可以再清算，至于什么狡辩，他是那种相信旁人言语的人吗？当年杜青臣也想解释他跟陈家的事情没关系，他听了吗？他只相信自己的判断，哪怕没有证据。
杜青臣轻笑了下，“小九，没人说你怎么样，只是看你跑的太快，所以先捆起来而已，等出去了再说吧！别怕。”
“杜……杜先生……”燕小九愣愣的看着杜青臣。
“别紧张，等我们出去了再说，你要乖一些，别乱挣扎，这路太窄了，万一苏老大控制不住，手滑把你丢下悬崖就不好了，哦，对了，另一位也是。”杜青臣微笑继续驾车。
事情悄无声息的发生，又轻巧的结束，甚至很多人都没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刚刚还是他们伙伴的两个人就被捆了起来，被严加看管着一同往前走。
山路依旧只有马蹄脚步声，没有人开口说话，狭窄陡峭的道路似乎禁锢了他们的动作，他们只能排成一个长队，闷着头往前走，但渐渐的有人反应了过来，燕小九两人，是奸细吧！疯了吗他们两个，家里都有妻有子，族人也都在韩郡，却投靠别人，跟陶太守作对，疯了么！
没有人知道燕小九到底是怎么想的，但这也轮不到他们关心，众人都只能闷头向前。而燕小九似乎预感到自己悲惨的未来，腿软的走不动路，苏俊侠干脆将人拉到马背上，将另一人交给其他侍卫，驮着往前走。
出了山道，原本在山顶放炮的人也下来了，两队人马正好遇见，对方认识陶修德，也知道这支粮队的存在，上前打了招呼，“陶公子。”
“山顶的叛徒都抓到了？”马车内，陶修德的声音传来。
“是，我带兵突袭，抓了七八个呢！还有几个眼熟的。”领兵将领目光闪过一道狠辣。“放心陶公子，我定能查个清楚明白。”
“那就麻烦孟将军了。”
“陶公子客气了，帮您就是帮我自己，我明白。”孟合是孟家子弟，自孔家倒台以来，接替孔家成为韩郡守将的就是孟家，这样一个击垮三皇子嫡系上位的存在，是可以信任的。
陶修德在察觉到有人要在这条山路上阻拦车队时，便派了身边忠仆去给在临县驻守的孟合送信，要他帮忙抓叛徒，这才有了今日一事。
原县就在不远的地方，孟合干脆一路将粮队护送进了原县。原县内，邵青收到消息，直接带人在城门口迎接，一见车队，立刻策马上前，“终于来了，再不来就真的要断顿了。”
陶修德从马车里下来，众人也跟着陶修德下马，对着邵青行了礼，“见过钦差大人。”
“快起来吧！”邵青一手扶起陶修德，“带了多少？可足？”
“应当是足的，但还是要节省些才行。”陶修德回答。
邵青也知道，仅凭陶家一家之力，能弄出这么多粮食已经很难得了，也没有为难他，“只要能勉强维持住便是了，我再去其他县征粮，应当能撑过去。”
杜青臣站在陶修德身后几步的位置，很轻易就听到两人的对话，不知道为什么，当邵青说要去其他县征粮，他第一反应就是自己家乡的平兴县。
事实证明，果然如此！
陶修德一脸疑惑，“整个韩郡都受了灾，便是其他县里没有那么严重，但也是少了一季粮食，邵大人去哪里征粮了？千万别逼出民怨来啊！”
“放心吧！我不会去那些仅仅能勉强维持自身的县里征粮的，我让高汉去的是平兴县，那个县里的几个乡绅存了余粮，他们受灾又不严重，不说富足，但肯定还有结余，能挤出些粮食的。”
平兴县乡绅杜青臣，苏俊侠：……
陶修德默默回头望向身后两人，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平兴县只是个小县城，所谓乡绅，也就那么几个，之前是陈家和邱家，现如今是……“你们家的粮？”陶修德挑眉询问。
邵青这才注意到陶修德身后两人，他不认识苏俊侠，但是杜青臣还是有些眼熟的，略愣了愣，才想起此人来，“那个那个……酒楼老板！”
“邵大人好记性，在下杜青臣，身旁这位，也是平兴县乡绅，苏俊侠。”杜青臣拱手道。
额……这就很尴尬了，刚刚还说要去平兴县征粮来着，谁能想到，人就在旁边站着呢！邵青摸了摸鼻子。
“还请邵大人见谅，我与苏家所存的粮食，早在数月前就散于乡民，只怕是征不回来了。”杜青臣拱手道。
有种，挨家挨户去抢百姓的粮食啊！
邵青闻言，不自然的笑了下，“其实，已经征到了，高汉已经回了，虽然带回的粮食不多，但已经运往大金县了。”大金县同样也是受灾严重的一县。邵青见杜青臣一脸懵逼，似乎不敢相信，又解释道：“你们县令，是个不错的人。”
冯县令？杜青臣一愣，就那个软面捏的一样，整天腆着肚子乐呵呵的家伙，他能把散之于民的粮食再收回来？他怎么敢？！他什么时候这般杀伐果断了？！
“你们县令给百姓打了欠条，又亲自挨个村子去走访，挨家挨户苦口婆心相劝，当然还有高汉陪同啊，这才收回了粮食，杜老板，你这个粮食啊！散出去的太早了，给我们找了很多麻烦。”
呵呵，故意早些散出去，就是怕被饿狼盯上，结果，还是被饿狼叼走了！
杜青臣甚至能想象出冯县令在那个叫做高汉的盯梢下，挨家挨户敲门要粮的囧状，还好他跑的早！
众人进了县中，陶修德带了账本去跟邵青交接，顺便将路上发生的事情告诉邵青，苏俊侠则跟着杜青臣一同去休息了。
“杜老板，你说，我们什么时候走啊？这粮食也运到了，我看陶公子怎么没有让我们返回的意思？”苏俊侠在屋子里不停的打转。
杜青臣端着茶杯喝了一口，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这天挺热的，如今水越发金贵了，他总觉得自己缺水的厉害。杜青臣道：“走估计是走不掉了，他们缺人，估计在赈灾结束前，我们是回不去的。”
苏俊侠一愣，他不是没想过这个，只是没想到真的要如此，苏俊侠深深的叹了口气。
“别想太多，还是留下的好，一来可以看顾粮食，二来。”杜青臣暗自磨牙，“吃了我们的存粮，难道就这么算了不成？”这批粮食，他可是给乡亲同族准备的，就这么被邵青坑出来了，冯县令还背了一身债，这笔账总得算一算吧！就算要不回粮食，好处总得给够了吧！
府衙书房内，陶修德将这一路的经历都跟邵青复述了一遍，邵青脸上带笑，目光里透着冷意，“严刑逼供，让他们把知道的叛徒都吐出来，我倒要看看，你这韩郡，到底被人埋了多少钉子！”
“大人恕罪，我父亲真正掌控韩郡不足一年，之前一直是与孔家分庭抗礼，还请大人宽恕！”陶修德拱手道。
邵青轻笑，“我又没怪你，怕什么，起来坐吧！对了，你刚刚说山道被袭这件事，是那个叫做杜青臣的人提前发觉的？所以你才能通知孟合，提前捉住了贼子？”
“正是。多亏杜老板心细如发，一直替我盯着整支队伍，这才侥幸发现有人用石头传信。”
邵青若有所思，“我记得，平兴县之所以如今有粮，也是因为他，他发觉旱灾来临，鼓动其他乡绅一同购粮存放，这人倒是有些意思，既然是个聪明人，就先留下用着，如今我这里缺可信的人，让他过来帮个忙。”
“这个……”
“怎么了？”见陶修德犹豫，邵青不满道。
“倒不是不行，只是他是个商人，做事要逐利的，大人之前不是动用了平兴县的粮食吗？这批粮食之前又是他的，说起来他也是有功，不如先说几句好话，哄他高兴了，再告诉他等事情了了，给他些好处便利，也好让他安心办事。”
陶修德纠结着组织言语，他觉得，以杜青臣的性格，又出了平兴县的事，此刻不气的咬牙切齿就不错了，哪里会老老实实帮邵青做事，还是得把好处都谈清楚才好用他。
“这么有性格呢！”邵青闻言，轻笑了下，“行吧，你去处理，若他有什么想要的，你转达给我便是，想法子让他老实做事。”
“是！”陶修德拱手行了礼。

第81章
陶修德去找杜青臣的时候，两人正窝在屋里煮粉条，苏母给带了许多晾干的粉条，杜青臣一路上也没心思做来吃，只顾着盯着侍卫了，如今到了原县，他也可以放松下来，有功夫弄点酸辣粉什么的了。
“好了没有？”苏俊侠拿着窝窝头望着杜青臣锅里翻滚的红色汤料，上面油汪汪红彤彤的一层油光，正是杜青臣自制的辣椒油，看着就很有食欲。
“马上就行了，找两个碗。”杜青臣头也不抬。
“三个。”陶修德接了一句，蹲在火炉旁，看着杜青臣笑。
杜青臣抬头见到来人，“陶公子，这个……不好吃的。”最重要的是，这么少，可不够吃，他只做了两人份的。
“没关系，要是不好吃，我替你多吃些。”陶修德微笑着道，认识这么久了，谁不知道谁啊！要是不好吃，苏俊侠至于拿着窝窝头一口不咬，就等着这锅里的东西下饭么。
杜青臣一时间无言以对，只得点头，“行，归您了，那您多吃点。”杜青臣看了看苏俊侠，又瞅了瞅陶修德，有这么两个饭缸似的大小伙子在，这一锅酸辣粉，他估计吃不了多少了。
杜青臣分了三碗出来，端到桌子上，陶修德就爱辣口的，其实他口味挺重的，这酸辣粉就完美的切合了他的口味，陶修德也顾不得热，夹了些粉条稍吹了下，就咬了一口，“嗯，酸辣爽口，这里面的面条也有嚼劲，好吃！不过这个味儿吃起来不像是面条啊！杜兄，这是什么？”
“粉条，以后打算卖呢！”
“那感情好，以后一定要多多合作，对吧，苏老大？”
“那肯定的，赚钱的事情，杜老板从来不会丢下我。”苏俊侠喝了一口酸辣汤，咬了一口窝窝头含糊不清的道。
陶修德望了眼苏俊侠手里的窝窝头，突然觉得自己也应该来一个，毕竟，这酸辣粉确实是味道重了些，陶修德也就自己伸手从桌子上的盘子里拿了本该属于杜青臣的主食。
杜青臣转头瞪着陶修德，久久不能言语，不但抢了他的酸辣粉，居然还吃他的主食！
杜青臣犹豫着问了出来，“陶公子，没吃饭呢？”
“没有，刚从邵大人那里出来。”陶修德含糊不清的道，嗯，香！这窝窝头配酸辣的汤，竟然滋味不错。
“那哪能饿着您啊！来人啊！把陶公子的饭菜端到我屋里来，陶公子今天在这里吃饭了！”这里是县衙，门外就有送饭的小厮，杜青臣直接让人把陶修德的饭端过来，毕竟，自己的饭被人抢了，可没有他不能抢回来的道理。
陶修德一愣，噗嗤笑了，连忙抬手挡住自己的嘴，才没有喷出来，“行吧！今天我的饭菜归你了，看你小气的。”
“这不是小气，若我家财万贯，此刻衣食无忧，您别说抢我一碗粉一个窝窝头了，就是山珍海味我眼睛也不带眨的，这不是，我就这么点吃的么，一文钱逼死英雄汉，一顿饭不吃也饿得慌啊！”
很快，小厮就把陶修德的饭菜送了进来，杜青臣大眼一瞅，其实也并没有比他们好多少，还以为会有什么大鱼大肉的呢！杜青臣失望的叹了口气，原来也不过是比他们多了一碗小米粥而已。
“怎么了？很失望？”陶修德调笑道，看杜青臣这失望的眼神，实在是让人忍不住想笑。
“我这是心疼公子啊！公子身份贵重，想不到也要跟我们一样，啃窝窝头吃。”杜青臣拿起一个窝头，回答道。
“如今粮食奇缺，便是邵大人，此刻吃的也是这个，你想什么呢，难道外面时时刻刻有人饿肚子，我们还在县衙里大鱼大肉不成？”
杜青臣一愣，点头道：“是我想错了。”便是邵青实在不是什么好人，可是却也不是骄奢淫逸之辈，还是有几分能力和担当的。
“说起来，杜兄，你可愿意暂时留在这原县，帮我跟邵大人？”
“之前不是都说好了么？”陶修德在出发前就问过他，想要他留在原县帮忙，他都答应了，连条件都讲好了。
陶修德尴尬的道：“这不是出了平兴县的事情吗，你这臭脾气，当谁不知道呢！心底里肯定气得不行，哪里会踏踏实实的帮我们干活，说吧！我们谈谈条件，怎么让你顺心？”
“我呢？我也不顺心……”苏俊侠一听，忍不住插了一句，有好处的事情，他也愿意啊！
“没你的事，你是我的从属，让你做点事情难道还打算推三阻四的？”陶修德一挑眉。
苏俊侠默默认怂，当人属下的，没人权啊！还是老老实实吃饭吧！别等会儿陶修德吃完了跟他要，他做人下属的可拒绝不了，但他还没吃饱呢！苏俊侠闷头吃了起来。
杜青臣这才道：“我也不能算提什么条件吧！只是希望邵大人能在我帮他之后，把他给我挖的坑填一填罢了，这难道不是理所应当的？”
“对，你说的有理，你觉得这个坑要怎么填呢？”陶修德一脸真诚的询问。
杜青臣放下筷子，“首先，我跟苏俊侠存粮这件事，冯县令本是不太支持的，他怕我们惹祸上身，但我们想着乡亲们，才非要做这件事的，冯县令最后也默许了。但我们只想着悄无声息的把这件事做了，可谁想到，冯大人一纸令下，家家户户竟然要把拿到手里的救命粮交出来！陶公子，你说这合理吗？！”
“自然是不合理的，这个时候，便是平兴县，肯定也视粮食如命，哪能说要就要呢！”陶修德跟着吐槽。
“就是，他要了之后，要我跟苏俊侠回乡怎么面对父老乡亲？怎么面对冯县令？！难道说，我们好心办了坏事，惹得父老乡亲们既花了银子，也没拿到粮食，只收到了一张不知道何时兑现的欠条？！难道说，冯县令我们对不住你，平白给你惹了麻烦，让你不得不挨家挨户低声下气的去收粮食？！敢问，邵大人可考虑过我跟苏俊侠日后回乡的处境？！”
陶修德点头道：“确实是没有考虑，我估计他没想那么多，大人物，哪里知道小人物的麻烦。”
杜青臣一脸怨气，“陶公子，你说说，解决这些麻烦，这算是条件吗？”
“自然是不算的，这是应当的，要不这样，等我给父亲写封信，让他给冯县令今年的政绩评个优，作为嘉奖，再给你们存粮的几家一家写一副牌匾，至于欠条，这是钦差大人下令调粮，自然算是公务，可从府衙出官银填这个窟窿，肯定会还的。”陶修德道。
政绩评优对陶太守来说，不过小事；一家一副字，连牌匾都不用亲自花钱做，也是小事；至于动用府衙库银还债，更是一句话的事情，都很简单嘛！
杜青臣也听出了陶修德话里的鸡贼之处，但他要求的也不多，至少这么一来，他回乡之后，也不至于被乡亲与冯县令抱怨，自己还落了个牌匾，也算可以。杜青臣点了头，“有你这话，我就安心许多了。”
“还有什么想要的吗？”陶修德询问。
杜青臣看出陶修德今天是一门心思的想要哄好他，好让他继续用心办事，也就道：“不过平头百姓，能为钦差大人办事是我的荣幸，哪里还敢提其他要求呢？只希望这旱灾早日过去，乡邻得以安居，家人平安无事，也就是我全部心愿了。”
“真的没了？”
“没了。”杜青臣才不傻，他刚刚说了那么多，其实就是他的条件，陶修德给的，他勉强还算满意，不过他绕来绕去，这一切要求竟变成了本就该是陶修德这边做的，而不是他的要求，如此，他得了自己想要的，也留住了这份人情。
这样一来，该欠了他人情的还得继续欠着，若他以后有什么需要的，难道找上陶修德或者邵青，还不能凭借今日颜面，得三分助力吗？
不要，才是要的更多！
旁人总是欺他辱他，他总是要争一争，攥住更多的东西，才好保全自身，得以此生安稳无忧。
陶修德松了口气，吃了饭之后便带杜青臣去见了邵青，杜青臣与苏俊侠不同，苏俊侠只能当武夫用，陶修德也就让他继续去看着粮食了，这个时候，粮食自然是最紧要的，这也是极大的信任。而杜青臣，要用他做什么，只怕还得邵青安排。
书房外，陶修德道：“你在院子外等我，我叫你你再进来。”
“知道了。”杜青臣点头。
陶修德整整衣衫，进了书房，邵青放下公文，道：“如何了？”
“他同意了。”
“提了什么要求？”邵青随口询问。
“没有要求。”关于那些牌匾评优什么的，陶修德随手就能做了，无需邵青操心。邵青是五皇子妃的兄弟，官位又比陶太守高，陶修德在他面前也只能以从属的身份自居，为上位者解决小事，自然是他的分内之事。
“没有？”邵青一愣，合上公文坐正，“你没告诉他是我让他提的吗？”
“虽然没说，但是以他的聪明，其实心知肚明。”
“即使是如此，他也别无所求？”
“是的。”陶修德颔首。
“哼！”邵青笑了，“果然是个聪明人，不要，才能要的最多。”
陶修德一愣，一时间竟没反应过来，不过看邵青似乎很明白的样子，陶修德也连忙思考起来，什么叫做不要才是要的更多？陶修德本身也是个聪明人，之前只是没有多想而已，真的往这个方向去想了，邵青又说的那么明白，陶修德恍然大悟，“这人情岂不是就这么欠着了！”
这以后杜青臣要是有什么事情求上了门，就凭现在他这么尽心尽力的帮忙，难道邵青跟他还能拒之门外，一点情面也不讲不成？
好贼啊！陶修德神色复杂。
“叫他进来，想让我欠他人情，也得真的做出些事情来才行，看他担不担得起！”邵青道。
“是。”陶修德拱手退下。
很快，杜青臣就垂头走了进来，进门后便对着邵青拱手行了礼，“见过钦差大人。”
“有功名者见官才不用跪，你有功名吗？”邵青见杜青臣不愿屈膝，轻声问道，傲然意味不言而喻。
杜青臣一愣，抬头微笑，“我读书不多，自然是没有功名的，只是我跟随陶公子来此，是作为小吏而来，小吏虽然无功名，但也算半个官身，也可不跪，不过钦差大人若是想让小人跪，也不是不能屈膝的，杜青臣见过……”
“得了！”邵青开口阻止，暗自翻了个白眼，这人看着颇有几分傲气，观其往日行事，也颇有几分才华，很有些机智，这一跪下去，他打压了此人傲骨不假，但也彻底断了此人为他所用的可能，他没必要为了一时之气折辱一个能帮他做事的人，只是试探一下而已。
杜青臣膝盖还未打弯就自动站直了，眼观鼻鼻观心，站在那里，看似神色谦卑，谁知道在转着什么念头。邵青观察了片刻，开口道：“我有件棘手的事情，想让你去办。”
“大人请讲，青臣必竭尽全力，为大人分忧。”杜青臣抬了抬手，回答。
邵青道：“你们路上不是抓了几个叛徒吗？我这边也派人去审了许久了，没吐出什么有用的东西来，你去试试？”
杜青臣一愣，让他去审犯人？！他来不了那么血糊糊又残忍的事情啊！他一个现代人，见不惯这个的。
似是看到杜青臣神色突变，邵青道：“有问题？不行？”
“没有，只是不知留不留性命？”若是往死里刑讯，不至于问不出线索来，人的骨头没那么硬。
“留命，还得做证人呢！伤势也不要太严重，免得落一个屈打成招的罪名，到时候被人反咬一口。”邵青轻声道。
难怪一直没有审讯出结果来！杜青臣明白了，拱手道：“需要几天时间。”
“行，慢慢审，不用急，这灾还得慢慢赈呢！回京之前把奸细都扒出来，能让他们作证就行。”邵青随意的道。
杜青臣一愣，不让打死，不让重伤，还要让他们把知道的东西都吐出来，扒出其他奸细，还要让他们作证人！这也太看得起他了吧！这不招说不定还能活，招了可是要带累全族的，谁会招？再不是硬骨头此刻也硬了！
杜青臣深吸一口气，拱手道：“青臣明白！”
邵青恶劣一笑，“别紧张，审不出来我也不会怪你的，到时候记得跟我说，我给你换个轻松些的活儿做。”既然换了轻松的活计，那人情也不用指望了，普通小吏能做的事情，可轮不到他记在心里。
“多谢大人关心，青臣定当竭尽全力，不让大人失望。”

第82章
陶修德跟杜青臣一同离开，忍不住追了两步，凑过去道：“我看你的性格也不是那种酷烈的，要你去刑讯确实是为难了些，要不，我去跟邵大人说说，给你换个事情做吧？”好歹人是他带来的，他总不能看着他做这些不擅长的事情，杜青臣的优点是聪明心细，这样的人放去管赈灾账目就很合适，做什么刑讯？！根本就是故意为难嘛！
不过邵青本就是故意为难，想让杜青臣知难而退，老实本分下来，若是杜青臣办成了，那自然是好，邵青也会真的记杜青臣的人情，若是办不成，也能打压一下，让杜青臣明白自己的身份，老老实实的做事情。
杜青臣道：“我先试试，也许行呢！”
陶修德一愣，“你可别逞强啊！好吧！逞强也没什么，反正邵大人本就没指望你真的能审出什么来，等他腾出手来，他自会接手，酷刑逼供，他才是一绝。”
“哦？”杜青臣挑眉。
“你不知道吧？咱们这位邵大人，曾经在刑部当过差，有玉面阎王之称。”
杜青臣点头，“难怪他把审案子的事情交给我，这样即使是我审不出来，他也能接手，不会耽搁什么，顺便也看看我的办事能力。”
“对啊！我说的他总是不能完全信任，得他自己看到才行。”陶修德拍了拍杜青臣的肩膀，“有麻烦找我。”
杜青臣点头，目送陶修德离开，看了眼天色，已经是傍晚了，杜青臣问了府中小厮，直接去了府衙内刑讯的牢房，牢房内，正传来啪啪的鞭声。
“说！再不说老子抽死你听见没有！”
“我真的不是，我没有，我只是以为是落石，我只是想着先躲远些，等会儿回身救粮食，我不是奸细……”燕小九被关进来不过一两个时辰，毕竟他们来到原县也没有多久，现在已经是血糊糊的一个人，衣服都被鞭子抽烂了。
杜青臣将邵青的命令跟拿鞭子的人说了，对方也没有怀疑，毕竟在这府衙里，没人会开这样的玩笑，肌肉狰狞，脸上还带着一道疤痕的壮汉随手抹了把脸上累出的汗水，对着杜青臣笑着道：“那这里的就交给杜先生了？”
杜青臣点点头，“还需要牢头帮我。”
“那自然的，杜先生这小胳膊小腿的，打人也不疼啊！您说，用什么刑，我来动手。”崔牢头笑呵呵的道。
杜青臣环视一周，“其他的人呢？我们不是捉了好几个吗？”
“被陈牢头带到那边受刑去了，杜先生要去看看吗？”
杜青臣点头，跟着崔牢头一同去了其他人受刑的地方，只见房间内摆放了大大小小，各种奇形怪状的刑具，而崔牢头口中的陈牢头正拿着一个剪子模样的东西，夹着其中一人的手指，拼命扭动着，惨叫声几乎把杜青臣惊的后退两步。
“杜先生吓着了？呵呵，这可不行啊！做我们这行的，第一条就是要心狠，您这连看都看不下去，可怎么审？”崔牢头笑道。
“先停下来！邵大人说了，不能屈打成招。”杜青臣连忙道，眉头皱了起来。
崔牢头的笑意险些维持不住，脸色渐渐冷了下来，“杜先生，您要是狠不下心，不如回去跟邵大人说一声，让他换个人来审就是，这不打，是不可能会招的，而且，这群人，要毁了我原县的救济粮啊！打他怎么了，我甚至都想扒了他们的皮！”
身为原县人，崔牢头和陈牢头对付起这些人来，心里面那叫一个痛快，根本不会觉得有任何问题，更不会怜悯，若对豺狼怜悯，谁来可怜他们快要饿死的乡亲父老？！
杜青臣安抚道：“审案为主，这一身伤，到时候交代不过去。”
“那还有不流血的，保证让他从五脏六腑肝肠寸裂，痛不欲生。”崔牢头道。
“还要带去京城作证人，不能弄死了。”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怎么审？”崔牢头摊手。
“听我的，先都解下来，给吃饭上药，都先关到这个屋子里来。”杜青臣发话了，崔牢头虽然心中不满，甚至当着杜青臣的面就翻白眼，完全不似之前那么热情，但也只能从命。
“陈牢头，麻烦弄个水缸进来，装满水。”
“是。”陈牢头也听崔牢头说了杜青臣的身份，只能从命。
“还有其他人手吗？”杜青臣询问。
“有，但今天当值的就我们两个老伙计，这牢里本没几个犯人，所以其他人都休息了。”
“明日都叫过来，能保证一人盯住一个。”杜青臣道。
“行。”崔牢头点点头，虽然不知道杜青臣想干嘛，但是他也只能听命。
等燕小九也被拖进来之后，杜青臣也渐渐习惯了这里的氛围，至少不会看哪里都觉得心寒了，而且，他要做的事情，也许比这些刑法残忍百倍，只是不见血不死人罢了，他见不到血糊糊的场面，至少能让自己心理上舒服一些。
杜青臣拖了个板凳坐下，便是这里供牢头休息的正常椅子上，都染了乌黑褪不去的血迹，上面被摩挲的发亮。杜青臣环视一圈都受了刑，几乎动惮不得的几人，将之前队伍里的两人点了出来，“小九，王喜，真没想到是我来审问你们，我还记得，小九你特别喜欢我做的红烧肉对吧？你还说过，等回了省城，要去我店里大吃一顿。”
燕小九仿佛是抓到了一丝生机一般，往前爬了两步，想要抓住杜青臣的裤脚，被杜青臣躲开了，“杜先生，我是冤枉的，你知道我的，我家里人都在韩郡，我怎么会背叛啊！我不敢的啊！！这真的是误会啊！！”
“我听其他人说过，你特别喜欢满春院里的一个花魁，每个月的俸禄都会花在她身上，而且每个月都要去几趟才行，你的俸禄就那么点，便是不吃不喝不做其他花销，也供不起你去满春院那样的消金窟，还找花魁相陪，你哪里来那么多钱？”杜青臣语气毫无起伏。
燕小九仿佛被定住了一般，僵硬在原地。
“还有王喜，我没记错的话，你家中有一位老母，曾身染重病，你无力医治，后来，据说是遇到了贵人，母亲的病才得以养好，如今，你才能渐渐翻身，娶妻生子，你那位贵人，是谁？”杜青臣温声道。
王喜垂下头颅，一言不发。燕小九嘴唇抖了抖，“你之前跟我们交好，只是为了打听我们的消息……”
“不单是你们，整支队伍里的侍卫，所有人，你们的所有消息，我都知道的清清楚楚。”杜青臣道：“那块传信用的石头，也是我捡回来交给陶公子的。”
“我杀了你！”燕小九突然暴起，但是他被打的太重，伤得厉害，一时间竟连起身都做不到。
“我分析过每个人，但是时间太短了，而且没有证据，我一直都只能勉强将奸细的范围锁定在四五个人之中，直到你们在山道上自己跳出来，我便能肯定了。小九，王喜，不用再说自己是无辜的了，陶公子不会听，我也不会信，看在我们相识一场的份儿上，你们现在招供，我想办法去跟邵大人求情，保全你们的家人，为了你们的孩子，你们自己想一想。”
陶修德用的这批人，各个有家有口有负担，这也是最大限度的保证其中不会混杂奸细，可是即使是如此，也还是有两个。
王喜垂着头，“你当真能保全我的家人吗？”
“我可以去试试看，或者，你可以等会儿试试我的手段，也许我并非表面这么无害。”
王喜沉默良久，终究不愿再受刑，“我招。”
“好，崔牢头，麻烦把他带出来，去另外一个地方录口供，免得他们彼此串供。”
“是。”崔牢头立刻上前一步，将那名叫做王喜的人带走。
杜青臣继续道：“其他我不认识的人也可以招，条件都好谈，但若是不愿意，那我也只能说声抱歉了。”
没有人回答，他们总是都有自己的不得已，或者不敢招认，杜青臣也不再劝，转头对着陈牢头道：“今晚不许他们睡觉，谁要是睡着了，就安水里给他清醒清醒。”他要了一缸水就是为了这个。
“就这样？要不要在水里加点盐巴什么的？”陈牢头问道。
“不必，不用着急，最后没人能扛过去。”杜青臣轻声道，睡眠剥夺这种酷刑，在人类历史上也是数得上号的，以至于他一个普通人都久闻大名，这些普通侍卫，纵然咬牙能抗过皮肉之苦，但也绝对抗不过剥脱睡眠之后的精神崩溃。
杜青臣声音很轻，甚至语气都很温和，但陈牢头却下意识的颤抖了下，甚至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为何突然心慌了。
杜青臣出去了，他不可能陪着犯人在这里不睡觉，睡眠剥夺产生效力也不是现在，至少也要到明天晚上才能有些许效果，他还是先去看看王喜的口供吧！
外面，王喜垂头丧气的坐在地上，面前，崔牢头已经让狱中的文书过来记录下王喜所说的每一句话，王喜抬头看到杜青臣过来，张了张嘴想说话，但最后还是没有开口，继续录口供，等他觉得自己把自己知道的都说完了，才转向杜青臣。
“你在帮他们做事的时候认识燕小九吗？”杜青臣问道。
王喜摇了摇头，“不认识，他们好像是单线的，一个人只能知道下一个人的身份，没办法知道其他线上的人。”
杜青臣点点头。
“你答应过我帮我求情的！”
“我知道，我会去。”杜青臣道。

第83章
次日，杜青臣再次来到牢房的时候，屋子里已经开始传来怒吼声，“再给老子闭眼睡觉老子把你淹死信不信！”
杜青臣迈步走了进去，崔牢头跟陈牢头已经不在了，估计是熬了一夜受不住回去休息了，在这里的是几个面生的人，但应该已经听崔牢头两人说过了情况，依旧尽职尽责的监看着这些犯人不让他们睡觉。
燕小九等人虽然一夜未睡，但只是有些精神不济，整体还好，并不算难过，燕小九似乎是觉得杜青臣性格温柔，是下不了狠手的，毕竟熬夜可比挨鞭子舒服多了，也就有些不屑，见到他来了，也没有求饶，只是垂着头。
“杜先生是吧？崔头儿都跟我说了，您放心，我一定盯着他们不让他们睡觉，咱们什么时候开始审讯？”新来的是个年轻人，看着不过二十出头，皮肤黑黝黝的，面上带笑。
“不急，到晚上再说，对了，也别饿着渴着他们。”杜青臣指了指犯人，“邵大人说了，人不能死。”
“额……行，您说了算。”新来的倒是听话，不像崔牢头那般有自己的主见。
杜青臣转身又离开了，再熬他们一个白天，晚上就可以来问一句了，但他估计，那个时候这些人是不会招的，还都能扛下去，真正能把人精神逼的将近崩溃，还得明天后天才有可能。两天两夜不睡，一般人已经受不了了。
“这就又走了？这还审不审了？”目送杜青臣离开，牢头挠挠头，不解。
“别管那么多，反正审不出来也不是我们的错，我们就是不让这些人睡觉罢了。”正说着，身后又有人打起了瞌睡，牢头回身一脚踹翻，“给老子把眼睛睁大了听见没有！”
杜青臣去找了趟邵青，给王喜的家人求情，邵青竟然十分好说话，“可以啊！”
“邵大人这是愿意放过他的家人了？”
“当然，愿意老实招供，给我踏踏实实做证人的，什么都好说，可以稍稍法外容情，便是到了大殿上也说的过去，不招认的，该怎么收拾就怎么收拾，收拾到他服，真正是死硬骨头的，留着，杀鸡儆猴用。”
杜青臣不愿深思这个杀鸡儆猴是怎么一个杀法，只是拱手行了礼之后退下。
陶修德被邵青派去负责赈灾事宜了，杜青臣去找苏俊侠的时候，他正在那里准备调粮食，还拿着个账本，趴在栏杆上毫无仪态的扒拉着算盘珠子，好好一个翩翩公子哥，如今生生像个精打细算扣扣搜搜的账房先生。
杜青臣走到陶修德身后，看了几眼，忍不住道：“总数减去三百五十二斤粮食还剩四千五百二十七斤粮。”
陶修德一愣，连忙回身，看到杜青臣站在他身后，咧嘴笑了下，“别捣乱啊！我还算着呢！我九章算术真的学的不行啊！”
陶修德摆弄了一会儿算盘，才将数字记录下来，确实是与杜青臣所说的无疑，陶修德叹了口气，“我就说，该让你跟我去赈灾，搞什么刑讯啊！”杜青臣不愧是生意人，在算数上就是比他厉害些。
杜青臣一笑，没有解释。
“怎么样了？审的如何？”
“还没开始。”杜青臣微笑。
陶修德微微皱眉，“你等什么呢？虽说邵大人给了你几天时间，可是你也得抓紧啊！怎么，留时间给人养伤呢？你要是实在见不惯这个，我派个人过去帮帮你？”
“多谢好意了，我还可以，若我真的审不出来，我肯定先向你求助。”
“行吧！”陶修德点头。“那你是来……”
“无聊，过来随便逛逛，顺便找苏老大一同吃饭。”
陶修德无语，“你倒是真闲！”
杜青臣微笑不语。
“若是没事，给我弄点吃的呗，这粮食还得运一会儿，我还没吃饭呢！”
杜青臣想了想，微微点了点头，“还吃酸辣粉吗？那个做起来快些？”
“行，快速的，等会端过来啊！我跟苏老大还得在这边再忙会儿。”
杜青臣点点头，回自己房间里把小锅拿出来，支上小火炉准备了，不大会儿，粉条就煮好了，杜青臣同样分了三碗，叫了小厮拿了食盒，帮忙带过去，存放粮食的库房外，邵青不知何时来了这里，见着拿着食盒过来的杜青臣，哼笑一声，“杜先生倒是真的闲，还有功夫送饭。”
其实不只是送饭的，饭还是他做的，杜青臣望着邵青，仿佛没听懂邵青的不满，笑道：“邵大人吃了没？”
“没有啊！整天忙的连吃饭的时间都没有，哪有杜先生悠闲自在。”邵青随意的笑了笑。
“那，要不要我让人把饭菜送过来？邵大人也先吃个饭？”杜青臣完全不理会邵青的话语，只是笑着询问。
“行，那就麻烦杜先生费心了。”邵青回答，将账本还给陶修德。
“不费心，不过是嘱咐小厮一声而已。”杜青臣回身接过小厮手中的食盒，“邵大人的话听到了，快去拿吧！”他才不打算亲自跑趟厨房给邵青拿吃的呢！
“是。”小厮连忙弯腰称是。
大约是邵青积威甚重，小厮跑的飞快，这边杜青臣找了个干净的石桌，让人擦了铺上桌布，刚把饭菜摆好，那边人已经风风火火的冲过来了，恭敬的将饭菜摆在杜青臣挑好的石桌上，苏俊侠凑了过来，高兴道：“哎呀，又是这个粉。”
陶修德拱手道：“邵大人请。”
“随便点，不用这么客气，这里是外面，不必讲究那些礼数了。”邵青走过去，抢占了好位置，坐在了遮阳处的石凳上，这应该也是唯一能坐的地方了，至于其他几个凳子，上面都脏兮兮的，常年没有人坐的。
“邵大人说了不用客气，来啊！陶公子，别客气，动筷子吧！”杜青臣率先端起自己的碗，捞了一筷子粉咬了一口。
苏俊侠见了，他向来是跟着杜青臣行事的，也连忙端碗喝了口汤。苏俊侠舒服的嗯了一声，“嗯，酸，麻，辣，香，这个味道还是这么足！”说着，一手拿起窝头咬了一口。
邵青愣愣的看着两人一人一碗吃的高兴，酸辣粉独有的香味飘飘悠悠的散了出来，引得人不自觉的口舌生津，说起来，粗茶淡饭的他也吃了挺久的了，窝窝头配米粥的日子也挺难熬的，原县此刻正处旱灾，鸡鸭牛羊早早的就被宰杀吃干净了，地里连一棵草都长不起来就更别说菜了，他已经吃了挺久的咸菜了。
这个味道，闻起来还不错呢！
陶修德见状，哪里还不明白，手颤巍巍的伸向自己的碗，也想先咬一口再说，他若是吃过了，邵大人应该就不会跟他要了吧！他们这样的官家子弟，是绝不会吃旁人用过的剩菜剩饭的。
邵青脸上的笑意真诚了些，“杜先生这汤是从哪里弄得？厨房可还有？”
杜青臣抹了把嘴，放下碗拱手道：“是我自己弄的，这些粉条啊佐料啊都是从家里带的，我娘怕我吃不好，非让我带了许多。”
陶修德的手已经摸到了自己的碗，他知道，杜青臣做酸辣粉的锅不大，也只能做个三碗，也就是说这里是所有的酸辣粉了，他若是想吃，一定要尽快！其实，做人也不用那么谦卑对吧？自己又不真的是邵青的属下，凭什么让他啃着干硬的窝窝头，看着旁人嗦粉儿？必须不能够！陶修德趁着邵青还没意识到他这里就是最后一碗的时候，快速的拿了碗筷，滋溜一声，咽下了一口粉条，还就着碗边喝了口汤，才一脸无辜的望着邵青跟杜青臣说话，说真的，这个汤配窝窝头，真的是一绝啊！连窝窝头都感觉不拉嗓子，变得美味了呢！
杜青臣接着石桌的遮挡，对着陶修德竖了个大拇指。
陶修德嗦粉儿的动作默默僵住了。
邵青已经问了出来，“那可还有剩的？可否给我一碗？”
“这个……”杜青臣不好意思的道：“做得不多，只弄了三碗，不如下次？我请邵大人吃？”
邵青一愣，目光慢慢挪移到陶修德脸上，陶修德放下筷子，嘴上还带着油光，道：“大人若是不嫌弃……”
“我嫌弃。”邵青拿起面前的窝窝头，恶狠狠的咬了一口。
那成！陶修德点点头，赔着笑脸，你嫌弃那就没办法了，各自吃各自的吧！
邵青面无表情的低头看着自己的咸菜窝头，一口一口的咬了下去，动作颇有几分凶狠。
杜青臣撩完就想跑，却被邵青叫住了，这股子憋闷邵青是不会自己忍着的，肯定要发泄出来，特别是他闻着味儿看着旁人吃，这样的委屈，邵青自出生起就没受过，“杜先生，审问的怎么样了？”
杜青臣没跑掉，只得回身应答，“还请大人再给些时间。”
“我看你倒是闲得很，若是审问对你而言不算什么事儿的话，不如能者多劳，多做一份如何？”邵青道。
“额，大人，这两日看着是闲了些，主要是因为那些犯人还没有被逼到绝境，再给些时间，马上就要正式审问了，到时候就会忙起来了。”杜青臣想要解释。
邵青根本不听这个，一摆手道：“没关系，我相信杜先生能力卓越，肯定不介意再多一份小事。”没等杜青臣再开口，邵青就道：“我听陶公子说他这边忙不过来了，你去帮着做点什么吧！”邵青也没有太为难，杜青臣是陶修德带来的人，若杜青臣真的忙不过来，陶修德自会照应。
杜青臣一听，微微松了口气，拱手道：“是，谨遵大人吩咐。”
“好好审案子，那才是你的正职。”邵青道。
“是。”杜青臣犹豫了下，问道：“那大人还吃粉儿吗？”这话的意思是不让他没事跑去做饭吗？
邵青犹豫了下，终究按耐不住想尝尝看，“闲来无事也可以做些。”
可是我好像一点也不闲了。杜青臣默默的想着，所以酸辣粉什么的就先往后拖拖吧！吃什么粉儿，好好的抗旱救灾才是正经！他要把全部精力奉献给为人民服务的伟大事业！

第84章
邵青尚不知他期盼的酸辣粉已经遥遥无期，吃了饭，看过账本之后，邵青继续去忙公务，陶修德拍了拍杜青臣的肩膀，眼睛微亮，“你什么时候会忙起来？”
“额……”看着陶修德晶亮的眼睛，杜青臣下意识的想躲，“晚上吧！晚上我得去看看那些犯人如何了。”
“太好了！那现在就能帮我算账了，这算盘我拿着可真费劲！”陶修德松了口气，将账本拍到杜青臣怀里，把算账的事情交给杜青臣，他觉得他瞬间清闲了很多，可以安心的去调派人手，检查粮车，分派粮食了。
杜青臣抬手接住拍在他胸前的账本，道：“我能先抄录一遍吗？”
“随便，不过你干嘛总是要抄录一遍，之前在路上也是，非要自己抄一遍，嫌弃我写的字不好看啊？”
“怎么会！只是我记账的方式跟一般的不太一样，所以我喜欢用我自己的方式记账本，也好对账单一些。”
“行吧行吧！”陶修德随意的摆摆手，也不介意。
杜青臣用了一天的时间搞清楚了赈灾粮的具体情况，抄录了账本，才去了牢房，牢房内，燕小九等人已经有些撑不住了，看起来都晕乎乎的，眼睛都要挣不开了，每个人身上都湿淋淋的往下滴着水。
“有人有话要说么？谁要招供？”
没有人出声，只有棍棒声和牢头的怒喝声。
杜青臣点点头道：“我也觉得时间太短，磨不掉你们的硬气，没事，明早我会再来一趟，不用着急。”杜青臣转身就要走。
“等等！我招，让我休息，让我睡觉！”其中一个杜青臣不认识的人吼了出来，现在他还能撑，可是不能睡觉的每时每刻对他来说都是折磨，而杜青臣只是问了一句就要走，再来就是明天早上了，这一晚上只会越来越痛苦，他不想撑下去了，他只要想想这一晚的折磨，就再也不能硬气下去了。
杜青臣点点头，“带出来录口供。”
杜青臣离开了门口，屋内，燕小九抬头茫然的望着杜青臣，他甚至觉得眼睛都出现了重影，太难受了，身上的伤口，湿冷粘腻，但他已经感觉不到伤口的疼痛了，精神上的痛苦比身体更甚，他从未想过，仅仅不能睡觉，竟然能让人如此难受！
燕小九张了张嘴，想要叫住杜青臣，可是最终闭上了眼，阻止了自己的动作，他不能辜负阿莲！若他说出去，阿莲就不仅仅是勾引他花钱的花魁，而是奸细了！可是他刚刚闭上眼没多久，一盆水就迎面泼了下来，若他还不睁眼，棍棒就打到了他的身上，甚至还会被拖拽。
杜青臣亲自盯着那个带出来要录口供的人，时不时的插话问几句，最后，才跟之前的口供对比了下，道：“若是跟前面和后面人的口供不一样，后果不是你能承受的，我会让你不能睡觉，一直到死。”
“不敢，不敢的。”瘫在地上晕乎乎的人连连摇头，“我说的都是实话，让我睡觉吧！我真的困得不行了。”
“带下去跟王喜关一起。”
王喜在牢房里老老实实的待着，虽不至于吃好喝好休息好，但也没有人去折磨他了，看着还挺自在，当有人被拖进牢房的时候，王喜一惊，立刻站了起来躲到了角落里。
“不必怕，这个人也招了，先在这里关押着，日后也好一同提审。”牢头嘿嘿一笑。
王喜惊疑不定，打量着直接摊在地上睡着的人，等牢门锁了，才凑过去小声问道：“喂，你受刑了吗？哪儿受伤了？”
对方根本没有动静，直接睡死了过去，王喜将人翻了过来，也没见人身上有什么新的伤痕，就跟他们进去的时候一模一样啊！王喜不解，难道是用了毒？
次日天明，杜青臣一早就去了，这次愿意招供的人更多，这么久不能睡觉，对于他们来说，此刻所经历的每一刻都是折磨，他们每个人都渐渐的不能抑制住闭眼的欲望，也因此，加之到他们身上的棍棒更多，拖拽更频繁，水缸里的水只剩了一半，仅仅用来阻止犯人呼吸，逼迫他们醒过来，就少了大半，可见这一晚的惨烈。
杜青臣一个个的拉出去录口供，但有些人已经神志不清了，杜青臣只好先让他闭目睡一盏茶的时间，到点了就按水里淹醒，虽然时间短，但是他们实在是太困了，几乎是闭眼就睡着，等被强行弄醒的时候，一个个的更是生不如死，他们从未如此期盼过进入黑沉的梦乡。
燕小九整个人已经迷糊了，杜青臣也分不清他是想招供还是想继续坚持，有些人的骨气总是硬些的，他明白。
等杜青臣忙完愿意招供的那些人之后，才蹲在了燕小九面前，给人按水里清醒清醒，杜青臣才道：“就剩你一个了，招吗？”
“招！我招！我的上线是陶公子，他就是叛徒！”这是燕小九趁着清醒的时候想出的法子，“太守早就转投三皇子了，只是你们不知道罢了！”
杜青臣起身一脚踹了过去，直踹的燕小九捂着肚子瘫在地上张着嘴，许久发不出声音，“小九，你是不是忘了我跟谁来这里的？你知道吗？困得不行的时候脑子容易犯糊涂，想出的法子漏洞太多，是没用的。”当着他的面说自己的上线是陶修德，燕小九这脑子确实是困懵了。
燕小九没有说话，只是大喘着气，瘫在地上，一直起不来。
“看起来那位花魁确实是好，竟值得你这么护着她。”杜青臣叹息。
燕小九一惊，“跟她没有关系，我只是喜欢她，她不知道我为了钱做了什么，她不知道……”
“若是不知，那你是怎么跟那些人搭上线的？难道他们凭空猜测便知道你缺钱，特意拿了钱去收买你？他们怎么知道的？”
“妓院里人来人往，我去的多了，自然有人看得出来！”
“这倒也对，那你为什么不把所有的罪责都推到那个花魁身上？这不是更顺其自然？推到她身上，总比推到陶公子身上，更简单些吧！”
“与她无关……”燕小九垂下头，嘟囔着道，脑子里仿佛放了一个水袋，晃一晃都觉得头晕，眼前的杜青臣仿佛变成两三个人了，燕小九也看不真切。
“你是不是觉得她温柔纯真，出淤泥而不染，虽然身处妓院，却是天下难得的好女人？”杜青臣道。
“她自然是……她从小，家里人就把她卖了，她在妓院长大，但她不想接客，她只能努力学习琴棋书画，努力做个身份最高的花魁，这样，她才能挑选客人，她喜欢我……她只喜欢我，她说她等我的……我要高官厚禄，要钱，我要娶她为妻……”燕小九晕乎乎的嘟囔道。
“嗯，看起来她也为你守身如玉了。”
“自然……她爱我，她对其他人，都只是唱唱小曲弹弹琴什么的，她只接待我一人……”燕小九捂着脑袋，许久，才意识到什么，“你怎么知道？”
杜青臣晃了晃手中的口供，“因为我已经收到三份同样的供词，说他们对满春院的阿莲姑娘情有独钟，而阿莲姑娘同样为了他们守身如玉，只接待他们一人，并等着他们帮她赎身，因此，为了获得权利财富拯救阿莲姑娘，他们才背叛，我觉得有点巧合。”
“你胡说！”燕小九几乎红了眼。
杜青臣怜悯的望着燕小九，道：“小九，你是我在队伍里认识的最聪明的人，若是没有背叛这回事，我觉得你不出几年就能当小队长，你出身韩郡省城，家世清白，家中富足，父母双全，有妻有子，若不是为了阿莲，你何至于此？！而她骗了你，她只是一个串联起你们这些钉子的棋子，你们都被她耍了，而你最惨，明明有大好前程，光明未来，全为了这个女人毁了。”
“你骗我！把供词给我看！我不信！”燕小九起身想夺。
杜青臣立刻起身躲开，他才不会躲不开一个重伤还困得爬不起来的人，杜青臣道：“我若不是从供词中看出，岂会认识什么阿莲姑娘？小九，你那么聪明，我都说的如此明白了，还想不通吗？”
“你骗我……你骗我的……”燕小九垂头，哭了起来。
“好！你要看，我给你看，但不能是你拿着，你明白我不能给你机会毁了供词，小九，我也是看在我们相识一场的份儿上才对你如此好生劝告，你要珍惜。”杜青臣打开其中一张，远远的举着给燕小九看。
燕小九眼前已经重影了，狠狠的眨了几次眼，眼前才清晰了些，能辨别其中文字，但是他识字不多，再加上字又太小，他能看到的字并没有几个，但是燕小九是不会相信杜青臣的一面之词的，他必须要看到证据。
燕小九勉强从杜青臣手中的供词上辨认出了阿莲，满春院等一些关键词，整个人都垮了下来。
杜青臣这才收起供词，走过去道：“小九，看清了吗？”
燕小九没有说话，只是垂着头，杜青臣又道：“我知你情意深重，爱她胜过生命，否则，你也不会拿自己的前途和家人去赌，但她从一开始就只是在利用你，这样的女人，心肠歹毒狠辣，你不想报复回去吗？毁了她，报复她！”
燕小九缓缓的抬起头来，“你当真没有骗我……”
“说真的，你知道邵大人怎么跟我说的吗？他说，愿意配合招供的，比如王喜，可以放过他的家人，不愿意配合但是还是能逼问出来的，就收拾的他不得不招，若真有硬骨头，那就用来杀鸡儆猴就好，你是最后一个了，你想当那只鸡吗？你可知道，邵大人在京城中被称为玉面阎王，现在他还没工夫管这边的事情，但若是他腾出手……”
“我知道……我听说过他的大名。”
“那就行，反正我没有骗你，我只是个酒楼老板，被赶鸭子上架才来了这里，我跟邵青可没什么关系，跟陶公子其实关系也一般，就只是朋友，所以我是真心觉得，你可以招供，你硬扛着，其实也救不了你的家人了，若是说出的东西还能立功，说不定还有些指望。”杜青臣道。
燕小九最终沉沉的叹了口气，苦笑道：“没想到自己被耍的那么惨，行，我招，我愿意招。”
杜青臣这才起身，“这样最好。”
等燕小九吐露干净，杜青臣才伸了个懒腰从牢房里出来，燕小九吐出的东西最多，也最全面，一来是燕小九本人机灵，平日里跟那些暗探接触甚至能反过来看出他们的情况。二来，阿莲自认把燕小九吃的死死的，这话也对，毕竟刑讯中燕小九确实是最能撑的，确实是被吃的死死的，被爱情迷晕了头十分的忠心耿耿。因此，阿莲身份燕小九知道，那边的暗探给燕小九的地位也比较高，如果说抓到的这一批人全都是小喽啰，甚至连阿莲的真实身份都不清楚，只以为阿莲是个引子，所有的事情都与她无关。那么燕小九好歹也算个小头目，能接触到一点点机密，能知道阿莲身份的那种。
燕小九甚至跟那些暗探说好了，若粮食毁在了山路上，韩郡的某位官员就会保举燕小九官升两级，哦，那位官员也是叛徒。
与此同时，燕小九还吐出了更多的东西，比如他们到底归属于谁，是哪方势力，系属于哪位大人，这些都是燕小九自己观察暗探们观察出来的。总之，不枉费杜青臣费劲心思，装出一副情真意切的模样陪着聊了那么多。
出了牢房，杜青臣低头看着手中的一叠供词，轻笑着摇头道：“男人啊！”
到底还要幻想自己救风尘多少次才能长记性，明白那种出身风尘却纯洁美貌的女人是不存在的，且不可能被他们对她好而打动，看上他们这种无才无貌有家有室没有担当还逛妓院的穷小子的，戏文里的那些，都是酸书生意淫的好不好。
杜青臣先去找了陶修德，陶修德立刻带着他去见了邵青，要他当着邵青的面讲解，书房里，杜青臣将来龙去脉讲了，邵青好奇的道：“不睡觉真的能用来严刑逼供？”
杜青臣心中警惕，还是道：“确实是，但这法子着实是残忍了些，毕竟，人生来吃喝拉撒睡，都是本能，所有欲望来源于此，所有痛苦也汇聚于此，虽然平时看着不起眼，但是却缺一不可，会让人痛不欲生，还有，人不吃饭可以活二十天，不喝水可以活七天，但不睡觉，却只能活五天，可见残酷。而且，第三天之后人的精神就会崩溃，第四天说不定人就疯了，便是拿到了证词，也是个疯子的证词了。”
“竟能把人逼疯？！”邵青眼神变了。那这法子就很难通用了，疯子的证词可没法用。
“是，所以三天是极限，再多，人就废了。”杜青臣道。
邵青摆摆手，不再深究这个问题，转而道：“那个燕小九确定都吐干净了？我看他挺机灵的，都这种时候了，还想着推到陶公子身上，拉陶公子下水。”
“我也是看出了这一点，才晓之以情动之以礼，攻心为上，让他仇恨阿莲，仇恨那些利用他的人，这样，他才能吐干净，甚至连自己观察推测的事情都说了出来。”杜青臣回答。
邵青点点头，“你做的很好。”便是他，用尽手段，也最多只能逼出这些了，而且，等他逼问完，人也估计就废了，哪能有现在这般健壮，只是些皮肉伤？
“多谢大人赞许。”杜青臣拱手。
邵青转向陶修德，“派人快马加鞭回省城，让陶太守查封满春院，若是人跑了，就下海捕文书去追！要活的！”
“是！”陶修德拱手道。
信使从原县飞奔离去，前往韩郡省城，省城内，陶太守接到陶修德来信，立刻下了命令，查封满春院，可惜这个时候，满春院留下的都是无关紧要的人员，阿莲姑娘，早已经不见所踪，对外称病好几日了，可见，自燕小九等人山道被抓以后，人就察觉到风声跑掉了。
陶太守怒不可遏，“去追！去查！满春院全部下放大牢严审，所有跟阿莲接触过的人统统列出名单挨个审查，派人，把庞寒松给我捉回来！若是他也跑了，就把他全族给我抓了，关进大牢！”庞寒松，便是那位要保燕小九官升两级的官员。
等陶太守怒气下去，才看到另外一封家书，正是杜青臣顺道让信使带回来的，杜青臣写这封家书还颇有些用意，一来自然是给苏冬报平安，二来，则是给陶太守提醒的。
陶太守果然问道：“这件事就是写这封家书的杜青臣查出来的？”关于这件事，陶修德在信里提了一句，但没细说，陶太守也只是再确认一次。
信使回答，“是，二公子说，这件事还得多谢杜先生，要不是他，只怕现在还查不出来。之前山道一事也是杜先生最先发觉的，否则，还不知道要怎么收场呢！”
陶太守沉吟片刻，将家书递给身边的管家，道：“你亲自送过去，慰问几句，看他们缺什么吃的穿的，要他们当自己家里一样，不用客气。”
“老奴明白，定然办妥。”管家躬身道。
这个杜青臣倒是个聪明人，刚立了功，就寄来了家书，还公然跟公文放在了一起，仿佛生怕陶太守发现不了。猛地一看似乎只是顺道图方便而已，但仔细一想，可不就是提醒陶太守，我的家眷还都在你府上呢！我在外面努力干活，你可得帮我照顾好家眷，不能轻视了他们啊！
这一提醒，恰到好处，也是给他的警醒，他作为府中管家，可不能对这家人有任何慢待，不但不能慢待，还要时时慰问，仔细照料才行。他记得杜青臣的夫郎如今身怀有孕，正在府中，他等会儿就嘱咐府中大夫，要把那个哥儿当做自家主子一样，时时去请平安脉才好。

第85章
“冬哥儿，青臣来家书了。”苏母在小院外遇到陶管家，聊了几句便知道对方来意，高兴的接了家书，抬腿往回跑，他们在这里住的很好，吃穿不愁的，苏冬也能好好养胎，可就是担心在外的杜青臣，因为这个，苏冬都做了好几回噩梦了，梦到杜青臣在外面出了什么事情。
苏冬一手捂着肚子，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他平日里也不喜出院落，怕给人惹麻烦，整日就呆在这个分给他们居住的院子里，平时只坐在小院里透透风。
听到苏母的话，苏冬连忙迎了过来，“真的？”
“对，快，给你看。”苏母将信件递给苏冬，一脸的喜气。
屋内的其他人也都闻声出来了，陶管家见此，笑呵呵的拱拱手道：“各位这些日子在这里住的可还好？有什么缺的一定要告诉下人，想吃什么穿什么玩什么的，也一定要说，千万不要客气啊！就当做自己家一样。”
“管家客气了，我们一切都很好，陶府处处周到，我们很感激。”杜如林连忙道。
“应该的，呵呵，小公子如今复习的如何了？夏夫子教导的可还好？”
“都好，夏夫子知识渊博，我受益匪浅。”
“那就行。”陶管家点点头，又转向抱着信一脸喜色的苏冬，“杜夫人身怀有孕，这些日子睡的可还好？平日里可有走动走动？我陶府虽然不算什么高门深宅，但也有个不错的园子，若是杜夫人没什么事儿，也可以过去看看景儿散散心，也强身健骨，对了，明日起我请府中大夫来给夫人请平安脉，不知可方便？”
“这……”苏冬受宠若惊，一时间接不上话。
杜如林连忙道：“这不太合适吧！我嫂子身体健康，也没什么不适的，哪能像是贵府的主子们一样，请府中大夫诊什么平安脉呢？”
“应当的，各位都是我陶府的贵客啊！怎样周到都不为过，呵呵呵……”陶管家笑了起来，“既如此，那我明日就请大夫过来，想来各位还要看家书，那就先不打扰了，告辞，留步，不用送啊！”陶管家笑呵呵的退了出去，阻止了杜如林送人的举动。
杜如林也没有坚持，他对他哥哥的家书也很好奇，等众人回了屋子，苏母还紧张的道：“也不知青臣如何了，这些日子在外面，可不知是怎么过的啊！”
杜父也皱起了眉头，儿行千里母担忧，他虽是父亲，但既是父也是母，身兼两职，担忧更是加倍了，但他是男人，要端得住，所以并不像苏母那么情绪外露。
苏冬已经将信递给了杜如林，“我不认得几个字，给你读吧！”
杜如林也知道这一点，整个屋子里只有他能把这封信里的字认全，也不推让，而是接过来清清嗓子，大眼一瞅封皮，只见上面写着‘冬哥儿亲启’，杜如林撇撇嘴，他哥哥也不知道怎么想的，难道这信是只写给嫂子的么，他们这里还有一大群人呢，比如自己，也想要收到哥哥的家书啊！
杜如林打开了封皮，掏出里面的信纸，他已经看习惯了杜青臣的字，而且杜青臣最近字也写的好些了，至少不会再写着写着跑偏了行，或者歪着就写下去了，虽然这字大眼一瞅还是丑！
杜如林念了起来，“冬哥儿，我已至原县，一切安好，陶公子很照顾我，邵大人为人和善可亲，接触的官差也都正直纯良，没有遇到什么为难，无需挂念。”
屋子里的人都松了口气，好好的没受什么欺负就行。
杜如林继续道：“你可还好？肚子里的孩子还好吗？我已托付陶府的人照料你们，若有什么不舒服的，千万不要怕麻烦旁人，一定要跟陶府的人说，无论是大夫还是缺什么衣食，千万不要跟他们客气，切记以自己的身体为上，一切恩德，我自能还清。因我办事得力，近日还立了功劳，想来陶府对你会更好些，你无需觉得惊慌，安心接受即可。”
“难怪刚刚陶管家那么说，还要给冬哥儿找大夫请平安脉，合着是青臣在外面立功了？！”苏母道。
杜父点点头，“不管怎么说，青臣在外一切顺利就好。”
众人都点点头，立功了，肯定算是顺顺当当的吧！
杜如林继续读道：“但还是有些不适的，原县虽然炎热干旱，但我却觉得心中冷寂，你可知为何？”
众人的心都提了起来，为何啊？！
“因为这是没你的地方……额……”杜如林一时间有些读不下去，“因为没你，所以食不下咽，睡不成眠，夜里望着月色，连月中都是你的容颜。”
众人：……
苏冬的脸已经羞的通红，这种……这种闺房情话怎么能写在家书上！哦，对了，这家书好像是写了‘冬哥儿亲启’的，是写给他一个人的，苏冬识字不多，但也认识一些字，还都是跟杜青臣学的，杜青臣也原以为这封信最后会落在苏冬手上，而苏冬会自己看，毕竟，他并没有用什么复杂的字，甚至都是白话，苏冬是看得懂的。
但谁能想到，竟然会被公开处刑。
杜如林脸也有些微红，但没人叫停，他也只能继续磕磕巴巴的念了下去，“我渐渐意识到聪明如我也是有缺点的，那就是缺点你。”
众人：……
苏冬已经想要找个洞钻进去了，被长辈围着听这样的信太可怕了！苏冬不知道如何形容这种感觉，但他觉得特别的无地自容。
“你知道吗？我其实觉得你有点过分，你过分可爱，过分迷人，过分温柔……”杜如林脸已经爆红了，但还是凭借本能一般的硬着头皮读了下去，“我甚至觉得你在害我，害我那么喜欢你……”
杜如林觉得有什么东西在他心底里一寸寸的裂开，发出咔吧咔吧的声响，他心中那稳重大气，足智多谋，仿佛高山一样巍峨的兄长形象，在这一刻，在他心底里，崩塌了。
杜父咳了咳，以一个老父亲的稳重，沉着的道：“把这些跳过去，还有没有其他的，关于我们的。”臭儿子写家书只给媳妇写！到现在了连问候一句他那孤苦无依的老父亲都没有！
杜如林终于松了口气，连忙扫过那大段的情话，直奔最后一页，道：“有的，有的！有提起，哥哥说，问爹爹好，问爹娘好，要他们照顾好自己，告诉如林，不好好复习回去等着挨打……”
这一定不是亲生的兄长……
说吧！到底他跟哥哥谁是家里捡回来的……
“没了？！”杜父不满。
“没……没了。”杜如林委屈的道，将信还给苏冬，他为什么要接过来读啊！这根本不是家书，是给苏冬一个人的。
苏冬一把接过，捂在自己胸口转身就走，不敢再在这里待下去了，气氛一时间有那么点淡淡的尴尬。
杜如林只得安慰道：“毕竟，咱们都好好的，又有陶家照顾，哥哥肯定不担心的，但嫂子怀孕了嘛！哥哥担心他也正常，而且，哥哥也问候我们了。”问候他挨打，杜如林心塞。
杜父摇头离开，儿子大了果然不要老父亲了，只想着自己媳妇，苏父苏母虽然也很尴尬，但他们心里只有苏冬一个，见杜青臣对他们哥儿这么好，尴尬之余只觉得安心，倒也没什么。
原县，杜青臣重重的打了个喷嚏。
陶修德警惕的抬头，“怎么了？该不是生病了吧？这里缺医少药的，你可得撑住了啊！”
“没事，就是鼻子有点痒了，不知道谁在念叨我。”杜青臣又低下头去继续算账。
陶修德笑了，“也许是家书到了吧！家里人念叨你呢！”
杜青臣想了想，觉得很有可能，也就点点头。
陶修德将账本放在杜青臣面前，“好好加把油，等我们把粮食分派完了，就能回去了。”
杜青臣点头，“放心。”说着，又拿着炭笔计算起来。
陶修德看了半晌，也没看出杜青臣计算快速的根由所在，忍不住问了出来，“你到底在写写画画些什么啊？也不用算盘，但算的倒快，也没见出什么错漏。”
“就公式，你不懂的，我自己研究的小玩意儿，靠这个吃饭呢！”杜青臣轻笑，他可没有在这里推广阿拉伯数字和其算法的念头，一来，太过惊世骇俗，怕惹麻烦，二来，又没什么好处，说不定还得当夫子教导旁人，不够累的。独一份儿的技巧，自己会就好，杜如林也可以学一学，用来应付考试，但旁人，还是算了吧！
陶修德听出杜青臣不愿多谈，也不追问，他是要走正规科举路子的人，对这些奇技淫巧的东西，并不太感兴趣。也就道：“行吧！反正你好好算，我正好可以偷偷懒，好好去备考复习了。”
陶修德伸了个懒腰，就要溜出去，杜青臣也没有阻拦，反正他留下也帮不了太多的忙，放他去学习也无不可。
过了半月，赈灾进入收尾阶段，陶修德等人终于闲了下来，邵青统领全局，却还没有忙完，杜青臣也终于不能找理由拖欠邵青的酸辣粉了，毕竟邵青位高权重，稍微折腾一下可以，真的让对方生气了，那他也不好过。
杜青臣找了个清闲的日子，找了个厨房，也不用自己的小锅了，踏踏实实的做了一锅酸辣粉，厨房里确实是没什么果蔬，此处干旱，连井水都是深井里打上来的浑水，需要静置一段时间才能使用，更不用说其他的了。
不过杜青臣还是翻出了几个土豆，又炸了些薯条，炒了几个菜，他的干粮里还有些肉干，杜青臣也拿出来撕碎炖了汤，弄了满满一桌子菜，摆在了府衙的花厅里，才让人去请了邵青跟陶修德等人。
书房里，邵青停笔，“他请我吃饭？”
“是。”仆从道：“说是欠了您一顿饭，一直没有时间做，现在闲下来之后，特地做了请您品尝的。”
邵青冷哼一声，他不是不知道杜青臣的小心思，只是不跟他计较罢了，他也总不能为了一口吃的，特意开口让杜青臣放下手中事情，给他做饭去，也就当不知道，他还以为杜青臣打算含糊过去这回事呢，现在倒是终于想起来了？！
“行吧，既然杜先生终于想起来他还欠我一顿饭，那就去看看。”邵青站起身来，连续吃了那么久的咸菜窝窝头，便是他能吃苦，也忍不住怀念京城中的奢靡日子了，便是没有京中那般玲琅美食，能换换口味也不错。邵青暗自一点也不符合身份的咽了咽口水。
花厅里，陶修德已经到了，与他一起的还有苏俊侠，见到邵青前来，几人连忙回身对着邵青行礼。
“起来吧！不用客气，自己人。”邵青随意的坐下，环视一周桌子上的菜，虽然并没有什么山珍海味，只是简单的几道汤，和几盘土豆炒的菜，还有一人一碗的酸辣粉，旁边摆着的还是他快要吃吐了的窝窝头，但是看着还是挺丰盛的，生活就怕对比嘛！比起这些日子吃的东西，面前的这顿，还算不错。
邵青挑挑眉，心情大好，“坐啊！不用客气。”
陶修德跟苏俊侠也就坐了下来，杜青臣拿了酒给众人倒酒，“这是我带来的酒，只有一坛，我才从行李中翻出来的，也不知我娘是怎么想的，大约是看我行李不够多，还让我带酒出远门。”杜青臣微笑。
邵青举杯在鼻前闻了一闻，最初的时候原县还有酒，后来，事情多了忙起来就顾不得了，再后来，酒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喝光了，他反倒没喝上几口，而且小地方都是些劣酒，他也没多大兴趣，但杜青臣这酒不错，便是在省城里也是数一数二的，他娘给杜青臣的行李中带酒，肯定不能是劣质的酒浆。
邵青举杯示意，“倒是便宜了我。”说着，一饮而尽。
“邵大人不生气就好。”杜青臣笑道：“之前一直忙，答应邵大人的事情反倒拖到了现在。”
邵青手指在桌子上轻轻打着拍子，许久，才道：“你忙呢，无碍。”
陶修德见此，也插了一句进去，“是啊！杜兄确实是忙的厉害，这些日子的账目几乎都是他一人在算，竟也没出什么错漏。”
邵青闻言，淡淡的道：“若只是他一个人在忙，那你呢？你做什么了？”
“额……”陶修德一笑，“我这不是偷得浮生半日闲吗？”
“闲还是算了，我看你天生劳碌命，还是好好备考，希望很快就能在官场上看到你。”邵青道。
陶修德闻言，顿时惊喜的起身，对着邵青行了一礼，“必不辜负大人期望！”
这话的意思，是很看好他了？！他陶家依附于五皇子，但五皇子门下之人也有个高低贵贱，得用不得用的区别，他还未入官场就得了邵青的青眼，他日入了官场，岂不是平白多了一位高权重的助力？！若能替他在五皇子面前美言几句，那就更好不过了！
“杜先生呢？可想要入官场？”邵青问了一句。便是杜青臣有些傲气，还会动小心思针对他，可是邵青依旧看好这人，他看好陶修德的一大原因就是他会用人识人，带来的人都很可靠得用。
杜青臣犹豫了下道：“在下读书不多，实在是无才无能，只能做个小小商贾。”
“不愿意啊！那算了，我不强人所难。”邵青点点头，坐直身体，“无碍！我还记着你的好呢！放心。”
“多谢大人。”杜青臣拱手道。
邵青没有问苏俊侠，苏俊侠论武功能力，也不算出彩，甚至都不如高汉，不值得他询问。
几人吃了一阵，陶修德才问道：“不知大人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邵青放下筷子，“等把这里的事情处理完了，你陪我求个雨，重整下吏治，就回京城了。”
“求雨，有用吗？”杜青臣之前在平兴县也见过求雨，不过是封建迷信而已，但他不能这么说，只是摆出疑惑的样子询问，他觉得这个时候不合适劳民伤财。
“有没有用的，谁知道呢！不过给百姓求个心安，稳定民心罢了。”邵青自己也说不好，反正他是将信将疑的，但是该做的面子工程还是要做，不过是做给人看罢了。
杜青臣点点头，想不到邵青竟然并不怎么相信这个，这在这个时代里还挺难得的。杜青臣举杯道：“那就希望大人求雨顺利，韩郡早日渡过旱灾。”
邵青举杯轻轻的跟他碰了一下，“承你吉言。”说完，笑着一饮而尽。
花厅外，众人没注意到的时候，天空渐渐布满了乌云，隐隐有风吹过，随着邵青饮尽杯中酒，突然响起一道雷鸣，轰隆一声巨响震颤这天地，三人一惊，立刻起身走出花厅，外面，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大雨将至的预兆。
邵青惊喜不已，“哈哈哈，这是要下雨了！”
“终于要下雨了。”陶修德感慨道：“再熬下去，韩郡就垮了。”韩郡垮了，他家也要垮了。
“恭喜大人，定是大人求雨之心诚感动天，才引来大雨。”杜青臣转身对着邵青笑着行了一礼。
邵青这才分出一些精神在杜青臣身上，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道：“还得多谢你吉言呢！你倒是运气好。”说什么就来什么，讨了个好口彩。
杜青臣轻笑，没有解释什么，神色间也有松动，下雨了，他可以回家了。

第86章
韩郡，省城一如往日繁华，仿佛这旱灾从未波及过此处一般，不过也对，省城中居民大都是买粮生活，而家中又大多有深井，便是旱灾，也照样有商人运粮至此，再加上陶太守一力弹压，阻止商人抬高粮价，虽人心浮动，却并未伤根动骨。
如今，一场大雨过后，人心稳定，更是恢复了繁华生机，杜青臣本想先回家中，却被陶修德拦下了，“你家人都在我府上呢，你不与我一同吗？”
“他们知道我回来，应该已经回家了吧？”杜青臣道。
“怎么会，便是他们要走，我家中也肯定要挽留贵客啊！他们走不开的。”陶修德笑道。
杜青臣只得先跟着陶修德去了陶府，说起来，这还是他第一次前往陶府。
“你有什么想要的，现在得好好想想了，我父亲肯定会问你的，你可别再来一句我别无所求了啊！不然，说不定我爹也像是邵青那样，觉得你性情桀骜难驯，心生不满。”
“那行，那我要独家经营权。”杜青臣早有准备，便是陶修德不问，他也要谈一下这个事情的。
“什么独家经营权？”陶修德从未听过这种说法。
“就是白糖和粉条，我要韩郡境内，只有我一人能做这笔生意，旁人也只能和我做这笔生意，若是有人偷了我的方子，在韩郡内经营，陶太守要替我做主的。”杜青臣道。
陶修德略想了下便明白过来，“你倒是想的好主意！可是这命令能下吗？再说，便是下了，那其他省份的，也照样管不了啊！”
杜青臣撇撇嘴，“那我不提，你们说我桀骜，邵大人还因为这个针对我，如今我提了，你们又说做不到，那你直接说想给我什么好了，别让我自己提了。至于其他省份，那确实是管不了的，我也只说是在韩郡内嘛！做生意的，仅占一省之地，已经算了不得了，再说了，我也不是不往外面卖，照样也能做，而且，我的方子是那么好偷的吗？”
陶修德犹豫着，杜青臣答应过苏俊侠，这笔生意是要跟苏俊侠做的，如果这个要求他们答应了，得利的同样是他们自己，如今陶家极度缺钱，正是要拼命揽钱的时候，民脂民膏刮起来太危险，真正的大户人家都是靠收拢附属家族，给人做依靠，来收取分红，或者自己就有产业田地之类的，这么一想，便是有些为难，也不应该拒绝。
难怪杜青臣这小子不跟邵青提这个要求，反倒找他！这是明知道便是有为难之处，他们陶家也不会拒绝啊！
陶修德感慨道：“行吧！那回去我去跟父亲说一说，至于能不能行那我就没办法了，毕竟，官不能夺民之利，也从未有官员下令只准某种生意让某个人做的道理，这实在是不合情理。”这命令一下，肯定会被人质问，但能不能抗住这个质问，想不想抗住，那就是他父亲的事情了。
杜青臣一笑，“我倒觉得挺合情理的，我于韩郡，有功！”杜青臣对着陶修德认真的道：“只要名声传出去，我的所作所为被世人知晓，得此嘉奖，又有何人会跟陶太守为难？”
“这话的意思……”
“当初陶公子是怎么捧苏老大的呢？忘了？”杜青臣轻笑。
当年，陶修德为了能够利用苏俊侠，特意传播消息，让百姓皆知，是苏俊侠侠义无畏，下了密道救那些孩童，而把他含糊了过去，导致所有荣耀聚于苏俊侠一身，也成就了他的名望，为他接手陈家产业做了铺垫。
如今他也可以如此，他虽然不敢厚颜说救了韩郡，但第二批救济粮确实是因他保下来的没错吧？不然早在山道上就翻了。也是他查出了韩郡内的奸细，肃清了后续可能的隐患，甚至后面分发赈灾粮的时候，他也帮了大忙，毕竟，陶修德不信任旁人，只能自己亲自计算，可他在算数上确实是弱了些，大头的工作几乎全是杜青臣一力扛下的。
如此功劳，难道传出去之后，还不值得一份独家经营的奖励吗？更别说，白糖和粉条的方子本就是他自己的，于情于理，旁人若是做这笔生意，肯定是偷了他家的方子，他提的这个要求，也只是为了维护自身权益而已，并不算过分！毕竟，便是普通人家，若有什么独一份儿的方子，甚至都是要传男不传女的，就是怕被外人知晓，他这个要求，合情合理，也会让世人认可。
陶修德也明白了，“我总觉得，你这话里似乎对当初我的所作所为很有怨念。”
“怎么会？我都放下了。”
“你真的没对当初我传播消息的时候，将所有功劳归于苏俊侠身上，而把你无视掉，心怀过不满？”
“我真没有！你相信我。”杜青臣认真的道：“要不我给你举手发个誓。”
“得了。”陶修德笑着按下杜青臣的手腕，“你的意思我明白了，我回去会跟父亲说，也会替你说好话的，咱们自己人，可以敞开了说话，此事我陶家也有盈利，虽然有些为难，但正如你说的，你立了功，又不能给官位奖赏，一个独家经营权也不算出格，旁人即使是找麻烦也没有道理，应该有九成把握，我会劝服我父亲的。”
“如此那就多谢了。”杜青臣拱拱手。
“一同发财吧！杜老板！”陶修德拍拍杜青臣的肩膀。
“这话说的，可不像官宦子弟，读书人家，陶公子，你染上铜臭了。”杜青臣调笑道，换来陶修德一个白眼。
陶府，陶太守在客厅接见了杜青臣，杜青臣举止有礼，不卑不亢，根本不像个村落里出来的农夫，引得陶太守笑着点头，难怪此人既能得他儿子的青眼，也能办下这么多事情。
陶太守坐在上位，轻笑着道：“你立了功劳，可有什么想要的？”
杜青臣望了陶修德一眼，陶修德立刻上前，笑道：“回来的路上儿子还跟杜兄提起这事，说父亲赏罚分明却又为人宽和，肯定会询问你想要什么奖赏，所以杜兄想了一路，终于想出来自己最想要的东西是什么了，只是此事复杂，容儿子后面再跟父亲详谈。”
“哦，那行。”陶太守点点头，也没有深究，反正陶修德既然觉得可以，便是复杂了些，应该也是没什么大不了的，他也就不追问了。
“杜兄一路辛苦了，许久未见家人，想来也思念的很，父亲，既然也见过了，不如先放杜兄去看家人吧！”陶修德道。
“嗯，去吧！”陶太守微笑点头。
杜青臣行了礼退了出来，才在管家殷勤的指挥下前往了家人住的小院，家人早知杜青臣要回来，连苏冬都等在了门口，一见杜青臣，便想要过来，杜青臣快跑了两步，走过去扶住，“小心些，别乱跑。”
“没有跑，就是想走过去。”苏冬脸红红的道。
杜青臣望见苏冬的小腹，已经鼓起了，再过几个月，他的孩子就要出世了，真是奇妙啊！杜青臣感慨。
“这些日子可还好么？”
“都好，陶府还请了大夫，时常来给我诊脉，说我身体挺好的。”
杜青臣点点头，“那就行。”
“咳咳……”杜父咳嗽了下，大庭广众的，手拉手还要互诉衷肠多久！见到这一幕，又让他想起那难为情的家书，儿子是时候该好好教育一下了。
杜青臣这才转向其他人，对着杜父叫了一声爹，手倒是放下了苏冬的手，不过却自然而然的揽住了苏冬的腰，搀扶着他，一脸无辜的对着他笑，平日里见惯的行为此刻怎么看怎么不顺眼，杜父又咳了一声，这次连苏母都凑过去拉走了苏冬，自己扶着。
杜青臣一脸莫名其妙，这是怎么了？
“哥。”杜如林见这气氛诡异，原本做好的心理准备又将近崩塌，他本来想好了的，就当做什么也没有发生，依旧跟以前一样对待哥哥，可是，这气氛却让他不自觉的也跟着脸红，他还是刚情窦初开的少年呢！脸皮可没有那些大人那么厚。
杜青臣见杜如林脸红彤彤的，上手戳了一下，笑道：“怎么了？这天还热啊！下了雨之后不是挺凉爽的吗！”上次那场雨连续下了一天，将土地彻底浇透了，如今空气潮湿水润，根本不觉得热。
杜如林摇摇头，一声不吭。
杜青臣又跟苏父苏母打了招呼，苏母看着倒挺正常的，依旧大大咧咧，笑呵呵的，但苏父的目光都不敢跟他对上，平日里老实憨厚的钢铁壮汉，此刻黝黑的皮肤上竟然有些泛红。
额……
总觉得哪里好像不太对劲，杜青臣不好在外面就说什么，招呼众人进了院子，管家自然也就离开了。
苏冬不让苏母拉着，自己凑到的杜青臣身边，拉了拉他的衣服，杜青臣立刻回身，垂头低声询问，“怎么了？不舒服？”
苏冬摇摇头，咬了咬唇，低声道：“你写的信，大家都看了。”所以你明白了吧！
杜青臣脸色微变，“可是我写了是给你的信啊！”
“但大家以为是家书，就让如林当众读了。”苏冬委屈巴巴的，他也很不好意思好不好。
这年头还能不能有点隐私权了，杜青臣抬手捏了捏鼻梁，略头疼，他写的那叫家书吗？叫情书好不好，还当众朗读……难怪杜如林脸红成那个样子，苏父都不敢看他，这两人一个年轻面嫩，一个老实质朴，哪里见过这样的东西。
没事！自己脸厚心黑！杜青臣若无其事的进了屋子，该喝茶喝茶，该聊天聊天，气氛在众人的配合下，也渐渐的恢复了正常。
另一边，陶太守听陶修德描述了杜青臣的要求，略略沉吟，“你觉得如何？”
“儿子觉得可以，此事对我陶家有好处，这生意儿子知道，甚至也尝过他用粉条做的东西，这笔生意能大赚，儿子有把握。”书房里，陶修德回答道。
“那这么说，应该答应他了？”陶太守问道，陶家如今缺钱的很，能帮扶这样有利自家的生意，确实是应该做的。
“是，还有，杜青臣说的也有理，只要他这些日子做的事情，立下的功劳传出去，为世人所知，便是这样的命令略有些不合理，旁人也不会说什么的，毕竟，这是用功劳换来的奖赏，合情合理。”
陶太守点头。
“而且。”陶修德继续道：“经之前叛徒一事，我们从韩郡挖出了不少钉子，现如今我们恩威并施，重新收拢人心，布局韩郡，这条命令出去，也可稍微试探一下，看谁会有异议，不愿遵从父亲命令。”
陶太守道：“看起来，这奖赏是非给不可了，他倒是会挑时机。”
“是，儿子也觉得杜青臣是故意的，毕竟，之前邵青也问过他想要什么奖赏，他却什么都不要，却偏偏跟我们提了这样的要求。”
“邵青？他可帮不了杜青臣，邵青官位虽高，手里却没有自己的地盘，只一道口头命令下去，谁会听他的？京城里比他官高位重的人多得是。”
“正是，这也是杜青臣的小心思了。”
“既如此，便答应他！”陶太守道。
“是。”

第87章
杜青臣从陶修德那里得了消息，没过两日，陶太守的命令便下放到韩郡各个县城，责令韩郡各乡绅商贾不得私自生产白糖与粉条，这两项生意属于杜青臣，旁人不得插手，如有违反，必严厉查处。
一石掀起千层浪，韩郡商人们之前甚至连杜青臣是谁都不知道，更何谈什么生产白糖与粉条？！白糖倒是有些印象，难道也是这个叫做杜青臣的人做的么？若粉条可以和白糖相提并论，那么，粉条又是什么？
没有人敢于挑战陶太守的威严，法场上的血还未干涸，他们所能做的就是听命。
陶太守的命令是不许他们私自生产，但是却没有说不允许他们跟那个叫做杜青臣的人做生意吧！所以，杜青臣是谁？为什么陶太守会为他下这样的命令？白糖生意可以与人合作吗？粉条又是什么？能合作吗？这种种问题，就成了摆在他们面前迫待解决的问题。
当整个韩郡的商人协力合作查清此事的时候，再加上杜青臣的身份并不算什么隐秘，陶府放出的消息推波助澜，众人很快搞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原来这个叫做杜青臣的人并没有什么特别硬的后台，跟陶太守也没多大关系，只是跟陶二公子关系好，还在之前的救灾中立了功劳，这个匪夷所思的命令，其实是为了嘉奖他所立下的功劳才下的，搞明白这些之后，众人也都松了口气，后台不硬，那做生意的时候至少不会被人欺压，这生意可以做。
杜家门外很快多了很多拜访的人，但杜青臣自知他能获得陶太守做后盾的根由不在他立的那些功劳上，那毕竟都是过去式了，他现在所依仗的是跟苏俊侠合作，连带着陶家一同赚钱，因此，他也就拒绝了所有登门拜访的人。
“各位，在下手中所有白糖，全部交由苏家销售，各位如果对白糖有兴趣，还请去对面，对面就是苏家。”杜青臣站在门口拱手道。
“杜老板，我们可以直接合作啊！我直接从你这里进货。”有人喊道。
杜青臣才不能答应，陶家是要中间商赚差价的，不让他赚这个差价，陶家就未必会在意之前下达的命令了，到时候即使是有人仿制，只怕陶家也不会管。只有利益相关，陶家才会严厉打击所有仿制白糖和粉条的人。
杜青臣笑道：“我已经跟苏老板签订了契约，我这里所有销售的白糖和粉条，全都由苏家销售，各位，真的不好意思了，请去对面！”
对面，苏俊侠搬了个板凳大刀阔斧的坐着，静静的等着杜青臣把人都哄过来。
“那粉条呢？粉条是什么？能否合作？”
“粉条现如今缺原材料，如今旱灾刚过去，我不好用粮食大量制作，各位稍等些日子，等苏家从外地运来原材料，粉条同样会交于苏家销售，各位如有兴趣，同样也可以跟苏家合作。”杜青臣笑着解释。
众人听了，也就明白了，总之，杜青臣是铁了心不跟他们合作，他们若想掺一脚这个生意，只能去找身后的那个壮汉。额……为什么这人看着一点也不温雅，比起商人更像个打手混混呢？！
苏俊侠见终于有人回头看向他，想要表达善意，咧嘴一笑，“嘿嘿嘿……”
众人：……
杜青臣道：“粉条虽然暂不对外销售，但我酒楼里却有，各位如果想看看粉条是什么，又要如何入菜，欢迎各位前往我家酒楼品尝一番。”
要不，等去酒楼尝过之后再回头跟这位苏家人谈生意？至少也做个心理准备，想想这笔生意怎么做，众人这么想着，也就纷纷告辞前往酒楼，他们来时很多人都是租的城中马车，直接让马夫赶车前往即可。
眼见着面前只剩下小猫两三只，苏俊侠愣了下，还没等他失落，那几个不在意粉条生意的人已经上去笑着拱手道：“苏老板是吧？我们来谈谈白糖的生意吧！”
苏俊侠也顾不得什么失望，连忙打起精神，给人倒茶。
……
邵青终于忙完所有的后续事情，回到了省城，在太守府待了两日，休息过之后，便去了杜青臣家的酒楼。
也许是在原县粗茶淡饭的吃的太多，所以他印象里对杜青臣做的那碗滋味十足的酸辣粉久久难以忘怀，甚至连回城的时候都想起过好几回，只是出于面子，他不好一回城就直接去杜家酒楼，再说了，陶太守还要为他接风洗尘呢！这才拖了两日，直到今日，他才好出门，以闲逛的名义去杜家酒楼。
杜青臣也在酒楼里，这些日子，各处闻讯而来的商贾都不再登他家的门，而是直接来酒楼见他，杜青臣这几日都住在了这里，一来是处理积攒的账目，二来也是跟这些商人交谈，实在是忙不过来了。
杜青臣正笑着跟过来聊天的商人说着粉条的一百种做法，以此来证明这东西的好卖程度，邵青就带着他的仆从高汉进了门。
“杜先生忙着呢？”邵青笑了，一甩折扇打开扇了扇风，一身月白衣衫，袖口衣领处用银线绣了云纹，头戴玉冠，比起在原县时连官袍都许久不洗一次，撸起袖子埋头干活的狼狈状态不知道好了多少，此刻才像是一个翩翩佳公子，富贵公子哥。
杜青臣一愣，无论是最初在平兴县初遇，还是在原县再次见面，他都从未见过邵青如此装扮，闲散富贵又飘逸，杜青臣笑着上前拱手一礼，“邵大人好，大人这一身，风姿卓越啊！”
“你这是夸我呢，还是夸衣服呢？”邵青摇了摇折扇。
“若无大人本身，那轮得到夸衣服好看？！”杜青臣挑眉。
邵青笑了，“你这张嘴啊！”说着，就走到了一处空座上，道：“来点吃的。”
“是。”杜青臣拿了柜台上的菜单走了过去，放在邵青面前，平日里若是不识字的客人，是由小二去推荐，但若是识字的，也就可以直接看菜单了，“大人想吃些什么？”
“额……”邵青道：“之前在原县做的那个，我觉得味道还可以。”
“酸辣粉？大人觉得味道不错？”杜青臣问道。
“还行。你这些菜名我都没见过，你推荐些。”邵青放下菜单。
“好吧！我记得大人不爱吃甜，既然喜欢酸辣粉的话，那先来一道水煮鱼如何？再加上麻辣香锅，酸辣粉，再清炒两个菜，也需要些汤，白菜粉丝汤可好？”
“行。”邵青点点头。
“大人喝什么酒呢？”
“你推荐。”邵青全部交给杜青臣。
“之前酿了一批青梅酒，大人要尝尝吗？”
“行。”邵青点头。
“那大人稍等。”杜青臣颔首之后退下。
身旁，原本围着杜青臣，或者关注着杜青臣这边的商贾们各自窃窃私语，没多久邵青的身份就被众人知晓。
谁说杜青臣没什么后台，只是跟陶二公子相熟的？！这明明跟钦差大人也是一副熟稔的样子啊！众人都缩了缩头，暗自觉着自己是真的不能打这些方子的主意，便是方子放到面前，他们也绝不敢多看一眼，更别说偷着生产了，就怕有命赚钱没命花啊！还是老老实实的跟苏家做生意，别想太多了。
不过这个粉条确实是不错的，他们为了品尝粉条而来，每个人桌子上都摆着不同的粉条菜品，有凉拌粉丝，白菜萝卜豆腐肉丸等粉丝汤，还有粉丝馅儿的包子，自然也有酸辣粉这些，按照杜青臣的说法，这粉丝无论是做清淡的菜品还是重味的菜品，都可以做配菜，而且很难放坏，不讲究季节，放在冬日里，那就是一份好菜啊！这要是卖去其他地方，甚至京城，那肯定有得赚。
不行，便是杜青臣身后势力不明，这粉条的生意也必须要拿下来！
杜青臣让厨子做了饭菜送上来，而酸辣粉则是他自己做的，这道菜他熟，而且邵青比较满意的也是他做的，谁知道他怎么看待厨子做的呢！万一不喜欢就不好了。
外面，苏母扶着苏冬走了进来，杜青臣都好几日没回家了，他特意来给杜青臣送被褥的，也是实在是不放心，过来看看。苏母本不想苏冬来的，这挺着大肚子万一碰撞了，那多不好，但是苏冬思念杜青臣，总是念叨着，苏母觉得，那样也不好，干脆就陪着他一起来了。
“青臣，我们来给你送被褥了，人呢？”苏母一进来就喊了一声，她行事风格向来如此，酒楼的小二都已经习惯了，立刻上前。
“哎呦，苏大娘来了，快进来，老板在后面厨房忙呢！您稍坐，老板娘也坐啊！您这怀着孕身子正累呢，怎么好麻烦您亲自过来哟，下次您说一声，老板自己就回去了。”小二笑呵呵的道。
“知道他忙的分不开身，所以来看看他，顺便给他送些被褥，酒楼里的那些也不知道放了多久，都没有晒过。”苏冬扶着肚子坐了下来，小二已经快手快脚的倒了热水，杜青臣嘱咐过，怀孕的人不好喝茶叶，特别是苏冬来的时候，只能喝热水，他才如此的。
邵青的目光被两人吸引了过去，刚刚苏母的嗓门实在是大了些，邵青打量着坐在不远处的两人，一个妇人，一个怀孕的哥儿，这就是杜青臣的家眷吗？邵青面带笑意，确实是普通的乡下村民，便是如今穿的好了些，行为举止也还是差些意思，但这些粗鄙的习惯杜青臣就没有，难道是因为他读过书的缘故？！
邵青想不明白，也没有深究，目光只是好奇的扫过了苏冬的脸，微微一愣，这张脸，看着竟有几分眼熟，但是却记不得在哪里见过了，邵青皱起眉头。

第88章
杜青臣端了酸辣粉从厨房里出来，一眼就看到了苏母和苏冬的所在，脸上的笑容都大了些，不过他还记得自己端着的东西，将碗筷放在邵青面前，才歉意的道：“大人不好意思，我夫郎来了，我去说个话。”
邵青还沉浸在自己的疑惑里，为什么杜青臣夫郎的样貌他好像见过似的，但是却想不起来了呢？他不应该见过啊！难道是人有相似？邵青一时间也想不通。耳朵听到杜青臣说话，根本还没听清，就下意识的点了头。
杜青臣转身朝着苏冬过去，苏冬见杜青臣过来，立刻起身正面转向了这边，邵青看的更清楚了，这张脸，确实是眼熟的，也似乎不是最近几年见过的，好像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事情了，但具体是谁，记忆太久远了，他也说不好，如果是很久之前的事情，那确实不可能是杜青臣的夫郎，毕竟，这个哥儿看着不过才二十岁左右，几年十几年前，他还是个孩子呢！他见过的人，不可能是他。
邵青笑着摇摇头，放下这桩事。
杜青臣已经过去扶住了苏冬，“你怎么来了？”
“给你送被褥，酒楼里的被褥都不知道闷了多久，根本就不能盖了，需要拆洗晾晒一番。”苏冬皱起眉头，嘟着嘴道。
杜青臣忍住想要上手戳一戳那嘟嘟小嘴的冲动，严肃的点头，不走心的回答，“有道理哦，那下次冬哥儿有空的话帮我拆洗好了，不行！冬哥儿怀着孕呢，那等以后孩子出生了，身体养好了，我们再说。”
“那还要多久！”苏冬震惊的瞪圆了眼，“直接换掉不就好了？我给你带了新的来。”
杜青臣回过神来，“这么远的路，人来人往的，酒楼里人员又杂，你怀着孕呢，送东西让娘一个人来就行了，不用你劳累的，你若是无聊了，就去对门跟罗清说说话，或者在小巷子里走动走动，不用来这样人多的地方。”
苏冬低下头去，“可是……前些日子你刚从原县回来，结果没在家里两天，又不回家了。”他肚子里的宝宝想他爹了，他是带宝宝来看他爹的。
杜青臣有些歉疚，“对不起啊！那我尽量多回去，最近实在是忙了些，我今晚回去吧！”
“可是你不是要忙吗？之前为了旁人忙了几个月，也没有给你什么好处，就感觉跟把你当自家的随从使唤一样，还欺负你！”
“没有人欺负我的。”杜青臣解释。
“就有！你跟如林说话我都听到了，你虽然跟我们说，什么邵大人和善，官差人都挺好的，陶公子又照顾你，可是你跟如林不是这么说的，你明明跟如林说，邵大人一直针对你，给你分派各种难的累的活儿，跟你同路的官差甚至有好几个叛徒，要害死人的！还有陶公子，他每次都偷懒，只让你一个人做活……”
“咳咳……”邵青远远的被一口酸辣汤给呛着了，咳的辣油都进了气管，一时间眼泪都出来了。
杜青臣看了一眼，立刻义正言辞的道：“你听错了！邵大人为人极好，对我十分器重，分配给我那么重要的任务是为了磨练我，也是信任我啊！不然我哪里立的功？你看你都不懂的，所以我才没跟你说。”
“你答应过我不骗我的，就算有什么麻烦，你也会跟我说的……”苏冬委屈的抬头望着杜青臣，“你是不是忘了，你答应过，以后再也不哄骗我了？你现在是不是又在哄我了？！”
额……这不是邵大人就在这里么，难道还真的说，对！那小子人可坏了，就是针对我，欺负我！但是我都啪啪打脸回去，还欺负回去了，这话能当着邵青的面说么！
杜青臣为难。
苏冬已经继续抱怨道：“而且，我觉得他人也小气，陶太守还给你弄了个什么独家经营权，可是你明明帮那位邵大人最多，他却连个谢谢都没有，太小气了。”苏冬撇嘴。
邵青终于止住了咳嗽，站起身来走了过来，一手还拿着高汉递过来的布巾擦着脸，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就算身体再难受，人的名声也更为重要，“杜先生，你就是这么描述我的啊？！”
杜青臣满头官司，一时间竟找不出什么话来解释，他之所以跟杜如林说这些，也只是让他从中多学习些为人处世，和与这些高官权贵打交道的经验罢了。
苏冬疑惑的看向面前的这位公子哥，道：“你是谁？”
“你口中的邵大人，邵青。”邵青潇洒一笑，举起折扇，刷的打开。不当差的时候，他更乐意做个潇洒风流的公子哥，也不需要像是当差时考虑那么多问题，有那么多事儿。
他不会跟一个怀孕的哥儿计较，当然，他其实也不太计较杜青臣在家人面前说他什么坏话，毕竟这也是如实描述，他没那么小气，但是既然都担了一个小气针对人的名声了，不好好表现一下岂不对不起他担的这名声？！
苏冬僵住了，愣愣的张着嘴，似乎吓到了。
杜青臣连忙拍了拍苏冬的肩膀，“没事啊！邵大人跟你开玩笑呢！他人真的挺好的，来深呼吸，肚子里还有宝宝呢！”
邵青也吓了一跳，他什么也没干啊！这怀孕的哥儿可别一时间承受不住，动了胎气啊！那他岂不是罪过大了！听说这肚子里还是第一胎，说不定是长子呢！
邵青也有些慌了，连忙道：“没事啊！我跟杜先生，不打不相识，好朋友的，我后来很欣赏他办事跟做菜的能力，对吧，杜先生？”
“是啊！来，冬哥儿，深呼吸！乖。”
“呜呜……”苏冬眼泪汪汪的转向杜青臣，“对不起……”
“没事啊！邵大人人很好的，不行你问问他，会不会因为你说的那些话生气？”杜青臣道。
苏冬立刻眼泪汪汪的转向邵青，那种诡异的熟悉感又迎面而来，邵青不自觉的从心底里涌起些许好感，笑道：“我不介意啊！我跟杜先生，关系还是很不错的，你看我一回来，就立刻来他这里吃饭了，我们关系可好了。”
其实主要是因为想吃，才不是为了见杜青臣来的，不过他确实是有事找杜青臣，但如果不是为了吃的的话，他直接让高汉过来就行了，自己是不会跑一趟的。
苏冬这才松了口气，他还以为他给家里人招祸了，苏母自邵青走过来之后，便一直没敢说话，见状，就想要拉走自己的儿子，杜青臣好生安抚了，才哄苏冬坐下喝点热水。
“说起来，我确实是有东西要给你的，虽然你嘴上说着什么也不要，害得我无处奖赏，但我这个人啊！觉得欠了旁人的就是不舒服。”邵青挑挑眉，余光又看了眼苏冬，继续道：“所以我还是备了一份礼物，感谢杜先生雪中送炭，仗义相助。”
“这个，不必了吧！”杜青臣想要拒绝。
“放心，杜先生，这个算我自己的心意，我还欠你一份人情，我记着呢！若有什么事情，尽可来京都找我，力所能及的，我帮你做一件事。”
“那行，我接受了。”杜青臣点头。
邵青一噎，“你不再推拒两次了？之前摆出的无欲无求的姿态呢？”
“大人心知肚明，所以我也不用那么装模作样了。”杜青臣微笑。
邵青点点头，“行，杜先生果然洒脱，高汉。”邵青叫了一声，身后，高汉立刻从怀中取出信封，递给杜青臣。
“这是什么？”
“京城中一处店铺的地契，我听陶二公子说，你只爱做生意，所以就给你个店面，也算投其所好。而且这处店面旁人皆知道是我的，他日你去开店，旁人心底里也会嘀咕三分，不会为难你。”
“这个……我还没想那么长远的事情，而且我觉得韩郡就挺好的，并不打算前往京城。”他傻啊！韩郡有陶太守，也没多少达官权贵，他一介草民，想要安安稳稳的做生意，在老家这样的地方，有家人朋友同族关照不挺好的，他现在甚至还有名望，跑什么京城啊！去当能被人一脚踩死的小虾米啊！
“也一定非得亲自去啊！我听说你有好几家酒楼，难道你还分.身好几处不成？”
杜青臣瞬间明白了，邵青给他这铺子是想让他开分店的，这个倒是可以考虑，京城中富贵人家多，再加上这店铺是邵青给的，他去开了分店，旁人也不会为难，倒是可以考虑。
“总之，地契给你了，你爱做什么就做什么，便是空着也是你的。”邵青道。
怎么能空着！杜青臣暗想，京城地贵，居之不易，平白空着一处店面，也太浪费了，便是现在不去开店，也可以借给苏俊侠，让他在京城里卖卖白糖和粉条，还有其他的货物，也好收一笔租金啊！这样双赢的事情，想来苏俊侠也会同意的。
见杜青臣收了地契，邵青满意的转头笑着看向苏冬，“杜夫人现在觉得我人如何？还是个小气爱欺负你家相公的人吗？”
苏冬眨了眨眼，认真的道：“虽然不小气了，但是……呜……”谁知道有没有欺负过杜青臣？！
苏母抬手捂住了苏冬的嘴巴，赔笑道：“从小带的太娇惯，娇坏了，大人勿怪。”
邵青哈哈一笑，“无碍，杜夫人性格纯真可爱，杜先生好福气啊！”
杜青臣将地契收了起来，闻言，轻笑着点头，“能娶冬哥儿，我确实是很有福气的。”

第89章
邵青临走前说自己后日就要离开韩郡，回京城复命。杜青臣连忙表示要送别。
“行啊！走之前，给我带些佐料，我看你做的这些东西十分新奇，味道不错，给我带些吧！”
杜青臣笑着应许，送别当日，杜青臣甚至把酸辣粉的方子与调料坛一同奉上。
“这个？”邵青虽然不做生意，但也知道方子这种东西不能随便传于外人，连忙就要推拒。
杜青臣却不这么想，想打开粉条的销路，使粉条成为家家户户必备的菜品，就必须要公开方子，一般的粉丝包子与粉丝汤之类的，普通人随便一看就知道是怎么做的，不需要刻意传播方子，但酸辣粉却需要些简单的步骤，他传出去也是为了更好的推广粉条，而且，酸辣粉做法简单，便是他把方子藏着捏着，也藏不了多久，他把方子传出去，并没有什么大碍。
杜青臣却没有这么解释，而是笑道：“大人虽要了佐料，但是没有做法只怕也不行，所以我才把方子写下来送给大人的，日后粉条卖到京城，大人也就可以让家中厨子，买来按方子制作了。”
邵青叹息，“我虽然跟你要了佐料，但我本意绝不是要抢你方子的。”
“我知道。”杜青臣点头，“大人之前说送我地契只是为了自己心里舒服，那我送给大人方子也是感激大人送我的地契，同样是为了心里畅快，大人无需在意。”
“你不需要靠这个赚钱了吗？”邵青捏着手中的信纸问道。
“需要，也不需要，不过是个小小的方子罢了，说句自信的话，我手中各种方子多了去了，不缺这一个。”他最近正打算研究研究盐焗鸡怎么做呢，只可惜这里的盐有些贵，一时半刻的他也没下定决心做这个，毕竟，成本会高。
陶修德闻言，立刻点头，“杜兄确实在做饭上天赋异禀，虽然厨艺一般，但做出的东西确实是新颖有趣的。”
杜青臣默默回头，什么叫做厨艺一般？！
邵青轻笑了下，“既如此，那我就收下来了。”
众人又说了几句话，这才道别，邵青带着随从，两人骑马而去。
“哎呀呀，这尊大神终于走了，这些日子我在家里连呼吸都不敢喘大声了，现下终于好了！”陶修德瞬间松快下来，笑嘻嘻的道。
“你至于吗？他看起来一点也不可怕啊！”
杜青臣倒是觉得邵青其实人挺好的，且不说地契和他答应欠了一个人情的事情，就平时里相处，他觉得一个愿意在灾区一待就几个月，跟着吃糠咽菜，而且办事能力并不差的官员，还能讲道理，虽然官威是重了些，但是脱下官袍时却是个翩翩公子哥，性格也挺爽朗的，这样的人，没什么好害怕的吧！
陶修德白了杜青臣一眼，“你才跟他接触多久，你了解他多少？”
“就原县的那些日子，虽然他针对过我，可是当他发现我确实是能办事的之后，还是很器重欣赏我的啊！”
“那是因为你有用。”陶修德意味深长，“有用的人在他面前自然算个人，但没用的人呢？挡路的人呢？我不是跟你说过，他在京中有玉面阎王之称？”
“嗯，那又如何？刑讯官员有这么个诨名，很正常吧！”杜青臣不解，而且他并不觉得邵青看起来多么的残暴酷烈。
“去年，京中捉到敌国奸细，众人皆言应有大国风范，将人还给敌国，要他们以钱财粮食来赎，邵青上书，斩首暴尸，以作威慑。后来，京城法场尸臭三月未绝，路人皆掩面绕路而走。”
杜青臣愣了愣。
“今年，有大臣贪污，落入邵青手中，当时朝中有人保他，不允许刑部私自刑审，但邵青制囚笼，将人囚禁其中，不过一天，人自己就非要招供，只求给个痛快，你可知为什么？”
“为何？”
“他在笼底放置钉板，以至犯人无处下脚，笼子栏杆抹上猪油，滑不留手，一旦抓不住栏杆，就会跌落钉板，人就会立刻疼到起身，继续将自己悬挂在抹了猪油的栏杆之上，但是，抓得住吗？”陶修德翻了个白眼。
杜青臣无语。
“总之，跟这种人待在一个屋檐下，便是呼吸都觉得不顺畅了，如今，我终于自在了！”陶修德深吸一口气，伸了个懒腰，只觉得天地广阔，任我自由，再不用一见邵青脸色不好，自己就不自觉的紧张了，明明邵青再如何残暴，也不会残暴到他头上，可人嘛！整天面对这种瘟神，总是会心中警醒着些。
“那他是怎么当上钦差的？我一直都觉得挺奇怪的，他明明是刑部官员，为何会跑出来赈灾？”
“被人排挤的呗，旁人不乐意他继续在刑部为官了，但他家世太好，便是排挤，也拿他没有办法，只能退而求其次，想办法把他调离刑部，顺便扔出来赈灾了。”
“五皇子不管的吗？”不是说邵青是他王妃的弟弟？
“管了啊！”陶修德默默望天，“所以派到我们这儿来了。”五皇子大约觉得，这里至少有他父亲照应，而且他父亲虽然官位不低，但根基不深，便是邵青真的做出什么不该做的事情，也有他父亲收尾，谁能想到，差点被一锅端了。
“总之，你以后警醒着些吧！别动不动就想着耍他玩了，这人平时看着人模狗样的，但实际上，性格乖张，残暴成性，没事躲着他走才对！”陶修德嘱咐道。
杜青臣目光突然转向陶修德背后，摆出一脸惊讶，“邵大人，你怎么回来了？可是落了什么东西？！”
“哎呀！”陶修德一惊，立刻回身，却见身后空荡荡的没有人影，刚被吓出的一头冷汗，被小风一吹，很快干了。陶修德咬牙，一字一顿的蹦了出来，“杜！青！臣！”
“酸辣粉方子一份，公子勿怪，开个玩笑。”杜青臣拱手笑着道歉。
“哼！”陶修德冷哼一声。
又过数月，杜青臣的粉条生意也进入正轨，所有原材料都是苏俊侠从外地购回，比起本地的倒也便宜些许，而杜如林也临近考试，秀才考试与举人考试几乎是同时进行，这些日子，陶修德也不出门闲逛了，估计是一门心思的在家里备考。
杜家跟苏家这些日子，几乎连走路都不敢大声，生怕吵到了在家里复习的杜如林刘台邱友邱谨几人，苏俊侠蹑着脚溜了过来，小声的对着杜青臣道：“出去逛逛？”
家里实在是太憋闷了，他连大声说个话都不敢，刘夫子每日在他家的院子里，拿着个杜青臣给制的小黑板写写画画，其他几个学生就老实的搬了个小板凳坐在下面听讲，他听又听不懂，哪怕在屋里，都被院子里的讲解声给催的昏昏入睡，倒是杨六，明明也听不大懂，却很乐意往前凑，正是顽皮的年纪，却能搬个凳子，也老老实实的听着刘夫子讲课。
他能听懂个啥啊！大字还没会几个呢！苏俊侠反正是理解不了的。家里的苏阿么跟罗清见着这一幕却很欣慰，甚至觉得家里都有书卷气了，苏阿么更是看着自己乖孙这么认真学习，每天都笑呵呵的坐在门口台阶上，一边缝补一边笑着看杨六，罗清忙前忙后端茶倒水做饭，十分的勤快。仿佛只有苏俊侠一人，显得格格不入，无所事事。
杜青臣也知道苏俊侠处境，这些日子，他家也是如此，杜家虽然没有刘夫子讲课，可也要给杜如林提供安静的备考环境，再加上苏冬近日有些嗜睡，家里也静悄悄的没人出声。
闻言，杜青臣点头，“一同出去吧！看看粉条厂子去。”
有了陶太守的命令，杜青臣也敢大张旗鼓的建厂子，制作粉条了，但他也照样请了护卫，保证外人不能随意窥探里面的秘密。
苏俊侠一听，欣然点头，“行行行，去哪里都行，出去走走吧！”苏俊侠率先起身，朝着门外走去，杜青臣跟了上去。
“京城中的生意如何了？”杜青臣追到了苏俊侠，问了一句。
“挺好的啊！白糖也好，粉条也好，都卖的很快，京城中的大户人家尤其爱吃这个，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听说是从上面往下传出来的风气，哦，对了，还有你那酸辣粉，如今也在京城流传，最开始还只是大户人家会做，后来，小门小户的也都知道了做法，之前弄的番椒油和番椒粉，也因此卖的很快。”苏俊侠笑道。
杜青臣点点头，“那就好。”
“不过你那酸辣粉味道实在是太重，听说很多女眷老人不爱吃这个，小孩也吃不了，如今京城里有了新鲜的做法，有炒的，有凉拌的，还有各种煮粉儿的法子，我上次去京城你家的那处铺子查账目，办完了事还去饭馆尝了尝他们出的新鲜做法，说真的嘿，不比你弄出来的差，有些里面还放了肉片呢！”
杜青臣点头，笑道：“若有机会，我也去尝尝。”说到这个，杜青臣神色一动，拉着苏俊侠，“你可摸到的田螺？”
“啊？找哪个干嘛？你缺吃的啊？”苏俊侠疑惑，在他们的印象里，只有乡下苦哈哈的人家，实在是没吃的了，才会下河里摸这些来吃的，平日里吃饱穿暖的，谁没事摸它啊！有空捉鱼也比那个肉多。
“那你别管，帮我弄些来，到时候我请你嗦粉儿。”杜青臣微笑。
苏俊侠答应了，反正田螺也不难吃，想来杜青臣应该能做得不错吧！
大街上，今天似乎格外的热闹，许多读书人都跑了出来，三三两两的聚在街头，也不知道做什么，苏俊侠好奇的道：“这是怎么了？这马上就要大考了，这些人是不用备考吗？”
杜青臣也不明白，苏俊侠已经自己找到了理由，“哦，这些人肯定都还没考中童生，才如此清闲吧！”
没有考中童生，自然不用参加秀才考试，同样也不是秀才，自然不用参加举人考试，而已经是举人的，此刻大都汇聚在京城中，直接在国子监等有名师的地方备考学习了，不会留在老家，苏俊侠这话说的倒是有礼，但这话是能当着这么多人直接说的吗！
众人纷纷回头，怒目而视，大约是出于读书人的矜持，没有上前破口大骂，再加上苏俊侠外表还是很有威慑力的，也就没人找他们麻烦。
杜青臣拉了下苏俊侠的衣衫，“别胡说！”会被群殴的。
苏俊侠注意到旁人的目光，也意识到自己刚刚的话欠打，收敛了些。
“听闻闵安士今日进城，所以全城的读书人才会来迎接，想不到竟然如此热闹。”身旁，有人说道。
“闵安士是谁？”
“我朝文坛名士啊！还曾出过科举试题，为国选才，听说这次是告老还乡的，说起来，咱们陶太守，还是他的弟子呢！”
杜青臣心微沉，他隐约记得陶太守正是因为拜了座师，而他的座师是五皇子门下，他才顺其自然的进入了五皇子阵营。本就是贫寒出身，万事靠自己，如今，连座师都告老还乡，远离朝堂了，陶太守倒是真的无依无靠了。
“杜老板，你听过这个人的名字没有？”苏俊侠转头疑惑的问杜青臣。
“没有。”杜青臣摇摇头，准备跟苏俊侠一同离开，这里的热闹他就不凑了。
正要走，就听到有人从城门口跑过来，还喊着，“来了来了。”
杜青臣顿住脚步，人流朝着城门口涌去，杜青臣被人群裹挟着，也朝着城门处而去，苏俊侠见杜青臣被人群挤走了，也连忙跟了上去。
“杜老板！”
“没事。”等人群停下，杜青臣整整衣衫，站稳。
城门处，陶太守骑着马先走了进来，身后跟着的是陶修德，再后，则是一辆马车，极其简朴的车架，只怕比他们进城时驾的马车还要粗陋些，可也正是如此，才显得闵安士安贫乐道，有古贤遗风。车帘掀开，车厢里端坐着一位老者，须发皆白，却儒雅和善，笑着望着路边几乎是蜂拥而上的读书人。
人群被开路的陶府仆从挡住了，没人能靠近车架，闵安士摆手示意众人离去，却无人返回，马车过后，则是一辆辆载满书籍的车辆，引得众人连声赞叹，“闵老此次回乡定居，我韩郡文风必焕然一新，这么多书籍，不愧是名士啊！”
是吗？杜青臣一愣，又想起杜如林，也不知道这位闵名士准备如何处置这批书籍，若只是藏书于自己家中，那自然是没法子了，若是能允许旁的学子拜访求学，或者借阅书籍，那就再好不过了，但这种事情只能看他自己怎么打算，旁人是没法子的，杜青臣也就不再多想，目送车队浩浩荡荡的朝着陶府而去。

第90章
等车队离开，杜青臣才与苏俊侠一同前往城外粉条厂，并随口聊起刚刚看到的闵安士。
“杜老板，你说，咱们家里的那几个学生，能不能去那位大名士家里拜访学习一下？就跟他们之前拜访夏夫子一样？”苏俊侠问道。
“只怕不行，闵安士身份贵重，是陶太守的座师，虽然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辞官返乡，但也不是如林他们几个能够拜访的，只怕连大门也进不去。”
“有陶公子帮忙也不行？”苏俊侠惊讶。
“他自己想要拜访只怕还得老老实实先问了陶太守，再递拜帖，还得等闵安士心情好了才行呢！更别说我们了。”杜青臣笑道。
苏俊侠有些失望，“那么好的夫子，那么多的书，要是都能看看，他们几个得多高兴啊！”
杜青臣微笑，没有接话，他也是这么想的，但是这是不可能的，除非闵安士自己有心，否则，谁也强迫不了他。没见今日，他返乡养老，结果不但陶太守亲至城门外迎接，甚至连几乎是闭关备考的陶修德都跟着出门了，可见看重，这样的人，即使是没有官位，地位也是足够高的。
去了粉条厂，杜青臣嘱咐拉粉条的工人，要他们制作孔洞更细小的模具，将粉条按照粗细分出几种来，之前他就觉得他们做的东西粗细不均，他都不好意思称之为粉丝，有些时候太粗了，他还得手动挑出来，如今既然要流水线生产了，模具便可以多准备些，也好做出真正纤细透明的粉丝。
苏俊侠跟着逛了一圈，仿佛看热闹一般，他是不懂这些的，他只是负责跑商路，关于这个，他最近干的还不错，甚至还被他家的那位陶先生夸奖了，说他终于有点家主的样子了，苏俊侠最近走路都带风的。
逛了一圈，两人也就回了酒楼，如今杜青臣在省城里开了三家酒楼，毕竟省城够大，即使是开了分店，也不会影响彼此的生意，省城里的商贾也都知道这是他家的酒楼，也都让他三分，不会与他作对。一来，现如今哪家酒楼不进杜家的粉丝做菜？二来，也是陶太守偏帮杜青臣，且杜青臣名声很响的缘故。
“记着我的田螺啊！”杜青臣回家前还不忘嘱咐苏俊侠。
“知道了知道了。”苏俊侠摆摆手，他明天就去弄还不行？
回了家，苏冬正一手扶着腰在院子里遛弯，脸色看着十分红润。家里养的好，又没什么操心的事情，再加上陶府的大夫依旧时时来探望，苏冬身体心理都很健康，每天吃吃睡睡的甚至还胖了一圈。
苏母乐呵呵的看着苏冬，这再过些日子就要生了呀！嗯，从时间上算起来，等如林考完了试，再过一个月，就要生产了，想到生产，苏母的欢喜淡了些，家里要备的东西很多，他们也该着手准备了，只希望到时候一切顺利。
“青臣。”苏冬看到杜青臣回来，笑着低声叫了一声。
杜如林已经从刘夫子那里回来了，拿着文章走了出来，看到杜青臣也叫了一声，“哥。”
杜青臣看着杜如林眼下的黑眼圈，而且这些日子杜如林也瘦了不少，杜青臣皱起眉头，“复习的如何了？刘夫子怎么说？”
“夫子说一切都好，只是还能更好些。”杜如林犹豫了下回答，他没有说的是，刘夫子说他此次考试如无意外，必然是能中的，只是名次如何，就不好说了，若是发挥的好碰到了擅长的考题，也许还能再拿个好名次，杜如林从未与旁人说起过，其实，他还想再拿头名，所以，必须要比旁人再努力百倍才行！
杜青臣暗自叹了口气，小孩最近压力太大了，杜青臣转移话题，“今日上街，我看到一位告老还乡的官员，旁人都说他是当朝名士，还是陶太守的座师，叫闵安士的。”
“他？”杜如林恍然，“对啊！他近日是要回来了，原来是今日吗？我竟不知。”
“你应该出去逛逛，我看很多读书人都去迎接他了，你也该去的。”
杜如林摇摇头，若他真的想去，早就打听着闵安士何时进城了，不至于只是知道个大概，杜如林道：“算了吧！我还要在家备考呢，再说了，便是见着了一面又如何，他又不会指点我学业。”
杜青臣纠结，他又不是真的让杜如林像那些追星族一样的读书人那样去迎接，他只是想让他散散心而已，老闷在家里读书，读傻了不说，压力也大啊！看这小脸憔悴的。
杜青臣正色，“我虽然没考过秀才，但也知道为国选才都是论民生居多，以务实为主，只死读书是没有用的，你也要多接触外人，了解外面的世界，这样，写文章才能言之有物啊！”
杜如林一愣，陷入沉思，“哥哥说得有理，那我回头就问问刘夫子，看看这些年发生了哪些大事，有没有可能考到的。”
行吧！还是考试。杜青臣放弃了，他也不能硬拉着杜如林出去，那样他的心思还是在读书上，也是没用的。
过了数日，城内突然传出消息，说闵安士决意在城内建书馆，允许韩郡秀才以上的学子入内借阅，此言一出，城内议论纷纷，便是闭门在家读书，只是偶尔去请教刘夫子跟夏夫子的杜如林等人都知道了这回事，但是他们现在还只是童生，从身份上根本无法入内。
几个少年都丧气不已，最终决定让刘夫子到时前往，然后帮他们寻找有用的书籍，看了回来给他们讲解，可是不能亲眼看到那些书，总是让人失望的。
“没关系，再过些日子你们考试，中了秀才就有资格入内了。”杜青臣宽慰众人。
几人也只能点头，安慰自己很快就能看到，但邱谨却一直低着头不说话，似乎没多大信心，杜青臣注意到了他的失落，也没有说什么，他听刘夫子提起过，几个学子里学业最差的就是邱谨，这一次考试，他也许并不能考中。杜青臣伸手拍了拍邱谨的肩膀，稍加安抚。
陶府，陶太守已经让人去寻地建书馆，闵安士曾为朝廷大员，在韩郡自有府邸，倒是不用陶太守多费心，只是书馆需要他督办罢了。
“老师。”陶太守站在书房中间，对着坐在上位的闵安士行礼，虽然此处是他家，但是座师为尊，陶太守也必须让出主位，给闵安士。而闵安士之所以暂住陶府，一来是陶太守邀请，他要给弟子面子，二来，闵府许久没住人了，需要好生收拾打理一番。
闵安士合上书籍，轻应了一声，这才放下，道：“这些年，你在行文注解上，倒是颇有进步，却没听你有什么诗文传出。”
“当年弟子考中进士，有幸得老师教导，老师言，诗词乃小道，壮夫不为也，为官者，当正心修身，心存君国。弟子一直铭记于心，时刻不敢忘怀，如今治下未安，弟子实无心诗词，只是休息时读读书做些注解而已，倒让老师见笑了。”
“读书志在圣贤，非徒科第，为官心存君国，岂计身家？”闵安士闭目沉吟，道：“很好，你这些年，一直都很好。”
“多谢老师赞誉。”陶太守拱手，一脸感激。
“之前赈济粮被烧一事，邵青已经回去说明了，殿下知道是你毁家纾难，解救韩郡百姓之危，对你颇有赞誉，至于之前韩郡叛徒一事，你也无需挂心，殿下明白，你有自己的苦处，你掌控韩郡的时间尚短，一时半刻的清理不干净这些残毒，也是合乎情理的，不怪你。”
“殿下心胸开阔，待下宽仁，是下官的福气。”陶太守抬袖擦了擦眼角，却什么也没有。
闵安士仿佛没看到，或者已经年迈，眼神不好了，只是叹息道：“我却是没用了，朝廷之上，一招不慎，落入旁人陷阱之中，幸好陛下顾念我一生为国操劳，才允我一个告老还乡。”
“老师不必忧心，好生保重身体才是，他日，未必没有返回朝堂之时。”
若五皇子登基，身为五皇子的门人，闵安士自然能有机会返回朝堂，毕竟，朝中像是闵安士这样的文坛泰斗并没有几位，这也是闵安士明明落入旁人陷阱，却能全身而退的根本，任何帝王，都不愿意背负一个诛杀名士的罪名。
闵安士抹了抹眼泪，似是真的伤心了，不过还是摆手道：“罢了，不提那些了，说说书馆建的怎么样了？我带了那么多书回来，实在是不忍这些书籍随我一个半截身体入土的老头子就这么埋没于尘埃，便是能让天下读书人多看看，也是好的。”
“老师放心，我定会办好此事，不使老师忧心。”
“那就好。”闵安士隐隐流露出一丝茫然，眼神中透着颓态，似乎是真的老了。
陶修德在书房外的院落里等着，陶太守出来的时候，陶修德立刻上前，低声询问，“闵老可愿见我？”
“他累了，不愿见人，走吧！”陶太守手被在身后，淡淡的道。
陶修德十分失望，他还想请闵安士帮他指点下文章呢！不过既然不行，陶修德也没有坚持，随着陶太守一同离开，走了老远，陶修德又想起闵安士带回的书籍，立刻问道：“那书现在能看吗？”
陶太守白了身后自家的傻儿子一眼，“有什么好看的，不过是搏名声用的东西罢了。”
“啊？”陶修德一愣，没反应过来。
陶太守道：“老师被驱逐出朝堂，他日若想再被启用，总得让人想得起来他才好，而这些书，就是为他扬名的根基，日后，韩郡学子，但凡看过他的书受过他指点的，严格说起来，都得自称一声是他的弟子了。”
如此，这些人日后入了朝堂，便天然与他有些关联，他便有用武之地，五皇子，就必然能想得起来他，知道他还有可用之处。什么垂垂老矣，茫然无措，陶太守摇头，丝毫不信。立足朝堂两代，甚至敢于插手第三代皇子们的帝位之争，门生弟子遍布天下，闵安士根本不是他表现的那样，只是个垂暮老者。
甚至，他都觉得，并非是闵安士落入了旁人的陷阱，他在朝堂浮沉几十年，岂会那么容易落入圈套？其实更有可能的，是手伸的太长，身陷夺嫡之争太深，被帝王所忌，借故被赶出来罢了。
老师已经老了，可是他自己还没有意识到啊！陶太守叹了口气，他对闵安士其实并没有什么感情，他们之间唯有的只是利益和利用，他虽然口称自己受闵安士教导，但实际上只是考中进士之后，去他府上说过一会儿话而已，然后没多久他就外放出去了。
而闵安士，也同样对他这样的弟子没有什么感情，闵安士要的是门生遍布天下，所有人都奉他为师，他并不会在意某一个人，陶太守能有今天，几乎全凭自己。

第91章
“说吧！杜老板，要多少？！”苏俊侠叉腰站在杜家院子里，面前摆放着数个木盆，里面满满当当的全部装满了田螺，苏俊侠看起来倍儿骄傲，乐呵呵的傻笑着。
杜青臣眼角抽了抽，蹲下身抓了把田螺，纠结的问道：“你从哪儿弄这么多？”
“收的啊！三文钱一斤，我让人去乡下收来的，放心，都是活的，我让人检查了，全都泡在水里，有的都吐了好几天的泥了，现在就能下锅用！呵呵……”田螺从河里摸出来之后还不能直接做菜，还需要泡几天干净水吐吐污泥才行。
杜青臣皱眉，“你该不是把河里的田螺摸绝种了吧？！”
“放心吧！”苏俊侠大手一挥，“这个季节正是田螺产子的时候，泥巴里多得是跟小石子差不多大的小田螺，怎么会绝种？就是今年应该会少些，但明年肯定就恢复了，以前灾荒的时候，人饿得不行，水煮田螺也是要吃的，也没见吃绝种啊！我才收了几天？！”
苏俊侠说的有道理，杜青臣点点头，他对农事和村落里的事情其实知道的挺少的，还不如苏俊侠懂得多呢！也就没有再多提，转而道：“行吧！多少钱，等会儿我结给你。”
“不必，这点小钱我不在意，等着吃你做的东西呢！”苏俊侠搓搓手，对于试菜这件事，他很有兴趣啊！
杜青臣也没有继续为了那么点铜钱跟苏俊侠推让，他们两个如今都不缺这点小钱了，但杜青臣还是不会占苏俊侠的便宜，等会儿就让苏冬去一趟苏家，找找杨六儿，让他把钱拿回去，杨六年纪小，根本不懂这些，给他钱让他拿回家，他也不会多问更不会推辞，直接就拿回去了。
杜青臣转而道：“你这田螺泥吐干净了吗？”
苏俊侠闻言，立刻来了精神，指着边缘处的一盆道：“这个，这盆是先收来的，都好几天了，肯定都吐干净了，其他的就是按照收来的时间，一盆一盆的往后的，你用的时候注意些就行。”
杜青臣点点头，“那行，找个剪子，帮我剪田螺尾巴吧！”
“啊？”还得干活啊！不能直接等吃吗？苏俊侠挠挠头。
等两人连带着帮忙赶车运田螺过来的苏子实忙了一会儿，才弄出一小碗田螺，杜青臣拿去厨房洗了，让两人在外面等一会儿。
厨房内，杜青臣烧了热油，将姜，大蒜，辣椒干等混合了倒进锅里，爆炒出味，再放入螺丝翻炒，倒入料酒盐巴等，田螺特有的鲜香味道很快涌了出来，苏俊侠背着手溜进厨房，站在杜青臣身后，感慨道：“这要是家家户户都像杜老板你这么舍得下佐料，那这田螺，肯定都好吃的啊！”
杜青臣低头忙碌，头也不回的问了句，“你们平时怎么吃？”
“就直接水煮啊！有钱的人家就放点盐，你可不知道，这东西平日里连村子里的小孩都不会摸来吃，抓条鱼，摸个蛤.蟆烤了吃都比这个香，平日里根本没人理会的。”苏俊侠吸了吸鼻子，口水有些泛滥，咽了下才道：“可能还是不舍得下佐料，出不来这种香味。”
杜青臣笑了笑，见炒的差不多了，放了一瓢水下去。
熬煮的差不多了，杜青臣才将汤盛了出来，把田螺肉用漏勺舀出来，放在一旁，又倒了清水煮粉条，过了会儿，又把清水舀出来，将汤重新放进去，再放入煮软的粉条。
“你这一堆折腾的，直接放汤煮粉儿不就行了。”
“那样味道就差了些，这就是技巧，也叫做方子，不然，外人不是随便尝尝就能知道我的菜是怎么做的了？”杜青臣微笑。
苏俊侠不会做饭，但闻言还是点点头，“竟然还有这些讲究呢！”
“还有更多的讲究呢！”粉条过第二遍汤的速度就快了，杜青臣说着话就开始盛饭，一旁，杜青臣切的酸豆角，还有油炸花生米等配料也备好了，杜家的厨房里各种的配料都是足足的，随手都能取来用。
杜青臣趁着汤热，将配料撒了进去，热汤一激，配料微微烫软了皮，杜青臣才道：“好了。”
“好嘞，来来来，我来端！”苏俊侠凑上去闻了一下，杜青臣之前扔进去的酸笋臭味迎面扑来，苏俊侠后退一步，这东西刚刚摆在案台上他还没觉得臭，现如今放进了热气腾腾的碗里，竟把这臭味都激发出来了！
杜青臣见苏俊侠没反应，甚至后退了一步，疑惑的问了一句，“怎么了？”
“臭！”苏俊侠指着灶台上的碗悲愤的道。
“不臭啊！这酸笋的味道多正宗啊！我还试了好几种法子呢，生怕出不来这个味道，还好最终成了。”杜青臣笑眯眯的凑过去闻了闻。
苏俊侠一脸悲愤，“好好的田螺汤，不要螺肉！好好的粉条，非要用清水煮！好好的竹笋！非得捂臭了还放到碗里！！”
杜青臣一脸无辜，“你不吃是吗？”
苏俊侠抱胸，“我吃田螺！”
杜青臣望了眼从汤里捞出来的田螺，点点头，“那行，那碗田螺是你的了，我们吃螺蛳粉就行，来！小兄弟，过来端碗。”杜青臣笑眯眯的招呼苏子实。
苏子实憨厚的笑着挠挠头，试探着看了眼苏俊侠。
杜青臣问道，“你也只想吃田螺吗？可是苏俊侠已经拿走了，只怕还不够他一个人吃的。”
“没有没有！”苏子实连连摆手，“我不跟老大抢的，我吃这个，这个就行。”苏子实其实也十分介意这个味道，但是，他脾气好，实在是不好拒绝杜青臣，更不敢跟苏俊侠抢那一碗看起来不错的田螺肉，只得犹豫着上前，端了碗去院子的桌子上。
杜青臣笑着也端了碗出去，锅里还有很多，等会儿谁爱吃就吃吧！
杜父跟苏父苏母躲到了屋子里，绝不肯品尝这螺蛳粉，苏冬看起来倒是很喜欢这个，眼睛亮晶晶的，“我也想吃。”
“正好，苏老大的那碗他不要了，我去给你端过来，吃完了锅里还有。”杜青臣笑着起身。
苏俊侠惊讶道：“苏冬，你闻到了没有？！这臭的跟……你可别为了哄杜青臣高兴，逼自己吃啊！”
“臭吗？”苏冬吸吸鼻子，并未觉得。“很香啊！”苏冬微笑。
苏俊侠捧着碗后退三米，摇头感慨，“怀孕太可怕了，难怪罗清之前说过，怀孕的人口味会变得特别奇怪，吃一些旁人根本就吃不下的东西，不过旁人都是爱吃酸的辣的，你居然喜欢吃……臭的！”
杜青臣端了碗出来，给苏冬放在桌子上，回头瞪了一眼，“苏俊侠！”别以为他不知道苏俊侠想说什么。
杜青臣三人当着苏俊侠开吃，杜青臣跟苏冬倒是吃的挺香的，苏子实犹豫了下，也闭着眼睛尝了一口，好像，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可怕，而且，味道还不错的样子啊！
杜如林大约是闻到了院子里飘散过来的味道，捧着书出了门，疑惑的环视一周，看到在院子里吃东西的杜青臣几人，还奇怪的道：“哥，你有没有闻到什么臭味？咱们家马桶是不是倒了？屎洒出来了？”话说，为什么这几个人还吃得下去啊！
终于有人说出了苏俊侠的心声，苏俊侠拍着桌子哈哈笑了起来。
杜青臣默默的放下筷子，端了碗走了过去，笑眯眯的，也没有回答杜如林的问题，而是道：“我做了新菜，尝尝吗？嫌弃我用过的吗？”
杜如林隐隐觉得那股臭味更近了，但是却死活没发现哪里有屎，疑惑的很，又见自家哥哥端了碗一副要喂他的样子，杜如林没好意思拒绝，磕磕巴巴的道：“不，不嫌弃的。”从小到大一个锅里吃饭长大的，他确实不嫌弃。
“那行。”杜青臣挑了一筷子，塞到杜如林的嘴里。
杜如林茫然的叼着几根粉儿，吸溜一下，吸进嘴里嚼了嚼，眼前一亮，“好吃耶！”
“乖。”杜青臣笑眯眯的道：“厨房里还有，自己去盛。”
“嗯！”杜如林重重点头，朝着厨房而去，不过杜如林有种奇怪的错觉，他为啥觉得，刚刚那股味道，就是杜青臣捧着的碗里散发出来的呢？而他吃了一口之后，感觉自己都与这股味儿融为了一体，渐渐闻不到了呢？
眼见刚刚还跟他统一战线的小伙伴被哄骗着吃了这恶臭无比的粉儿，还欢快的直奔厨房，苏俊侠傻眼了，难道真的挺好吃的？苏俊侠目光落到苏子实的碗上，犹豫着道：“要不，我挑一筷子？尝尝？”
苏子实吃的抬不起头，闻言，愣了一下，还是笑着把碗推了过去，乡下地方的人没那么讲究，共用碗筷都没啥。
苏俊侠矜持的夹了一根粉条，滋溜一声，好像，确实是还可以，到嘴里反倒不臭了，还有些鲜香，苏俊侠又打量着看向苏子实，“要不，我再夹一筷子？”
苏子实连忙配合道：“老大，要不我去给你盛一碗吧！”
苏俊侠轻轻咳了咳，“没事，我先尝尝，尝尝……”
当苏俊侠最终也被螺蛳粉折服之后，杜青臣提出了想卖卖看的意思，但是他也有自己的顾虑，“这东西味挺大的，严格来说，确实很多人并不爱吃，若是进了酒楼，我怕会影响其他客人吃饭。再者，也没有那么多田螺，不好为了这个，绝了周边田螺的种吧！”
这里可没有养殖一说，若是螺蛳粉扩大经营，大规模收购之下，肯定会对当地的田螺产生严重影响，说不定就真的断种了。
“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打算租个小饭馆，专门卖这个，平日里也可以卖些其他同样闻起来味儿比较大的东西，比如臭豆腐什么的。”
“臭豆腐是什么？”
“下次做给你尝尝，毕竟把豆腐放臭也需要时间。”杜青臣笑眯眯的道。
苏俊侠闻言立刻敬谢不敏，“不必了，客气了，多谢好意。”
杜青臣笑道：“你们觉得如何？”
“可以啊！反正就是个小店，也不怕赔了。”苏俊侠觉得没什么，而且螺蛳粉其实……还挺好吃的，虽然他很不想承认。
说干就干，杜青臣很快租了一处地段繁华的小店，颇有几分就是你不吃只要路过也要熏死你的感觉，惹得苏俊侠连连摇头，直说杜青臣不地道，杜青臣只是笑眯眯的没有反驳，酒香不怕巷子深，前提是得香啊！臭的不让他们时常闻一闻，他们如何生出猎奇心去品尝呢？
开业当天，臭味萦绕，路人围观，却笑骂的居多，没有人踏进店门一步，杜青臣雇的伙计不得不去寻杜青臣拿主意，杜青臣想的办法也简单，吃一碗，给一文，一人只能吃一次，一共五十文钱，吃完没有。
伙计很快回去宣布了这条消息，大多数路人自然是不在意这点小钱的，但是能赚自然更好，很快，就有人上前要品尝一番，还笑闹着对着其他路人大喊，“我先给你们尝尝，要是好吃的，我出来告诉你们！”
“好！有勇气！”路人闹腾腾的拍手叫好，起哄逗乐。
好好的开业，竟搞得更像是一场全民狂欢的闹剧，杜青臣站在酒楼二楼往这边看，也笑的不行，小饭馆盈利有限，他也不是很介意。
一顶不起眼的小轿从路口往这边走来，却被人群堵在了路上，“这是怎么了？”轿帘掀开一角，轿中人问了下轿旁的年迈仆从。
“好像，是饭馆开业，我这就让下人开路。”
“等等，这是什么味儿？”轿中人叫住他，疑惑的问道。
“好像，是臭味？”老迈仆从纠结的道：“马上就走了，老爷稍等片刻。”
“不，这不是臭味，这是笋香，是哪家饭馆里飘出来的？你去问问，买些回来。”
轿中人放下帘子，继续闭目养神，这味道，倒像是小时候家里穷，他母亲为他备下的饭菜的味道。他母亲是个村妇，再加上家贫所以极度节俭，平时饭菜都馊了还非要热一热吃掉，不肯浪费分毫，他小时候吃过的最好的菜，大约就是那年村人送给他们的山中竹笋，却被他母亲以慢慢吃为理由，放坏了之后，有着独特酸香的酸笋了。
“啊？”仆从愣了愣，茫然环顾一圈，最终只得让下人去寻这味道由来，若真是什么吃的，便买些回来。
酒楼二层，杜青臣看着那顶小轿的仆从进了他家的店门，带了大包小包的出来，忍不住暗自稀罕，这是哪里的人家？看着也不像是穷人，怎么闻着螺蛳粉的味道，竟然还愿意去买？不怕丢面子吗？毕竟，这可是连普通路人都不愿意随便品尝的东西啊！
螺蛳粉很快在省城里打开了销路，便是有些人依旧受不了这个味道，但也有不少人表示此物味道不错，虽然闻着臭了些……其实也不能说是臭吧！至少在喜欢的人眼里，这个味儿，是引人口舌生津的香味啊！
明志书馆也建成开门了，闵安士偶尔也会去书馆逛逛，若是遇到向他求学的读书人，也愿意指点一二，看着就是个和善可亲的老人家，一点架子都没有，更使得众人敬仰，只是，偶尔众人也是有些不解的，为何闵老身上总是萦绕着一股淡淡的……臭味？而且这味道如此熟悉，似乎是闻到过的。
很快，便有爱吃这口的读书人发觉了这味道的根由，这根本就是……城里新开的那家只卖臭味食物饭馆的味道吧！而且这味道，就是他们常吃的叫做螺蛳粉的味道吧！想不到闵老也爱吃这口，跟他们一样呢……
要知道，他们平时吃这个都是偷偷摸摸的，吃完还要沐浴更衣，生怕别人闻出来了笑话他们，读书人，面子还是要顾忌的，不想被人嘲笑口味独特。但是闵安士这么一吃，突然觉得这个还挺高大上的啊！连闵安士都吃的东西，谁敢说是低劣卑贱的呢！
润物无声之中，从读书人开始，众人对街上那家饭馆的态度产生了转变，便是读书人再去吃饭，也不会换下儒袍，躲躲闪闪的去买了，反而昂头挺胸，大踏步的进了萦绕着臭味的店铺，若遇旁人笑话追问，还得反驳一声。
‘怎么，闵安士都爱吃的东西，在你眼里是卑贱的食物吗？！’
如此，消息竟渐渐传开，直至无人不知，连杜青臣都略有耳闻。

第92章
闵安士端坐在明志书馆内随意的翻阅着手中的书籍，这次他的身上不带着螺蛳粉的味道了，带着的反倒是其他书生，导致整个书馆内都萦绕着一股臭味，有些不能接受这等食物的书生干脆掩鼻读书，神色间颇有几分阴郁，但鉴于闵安士正是此风的领头者，没人敢出声训责这种行为，有些人还等着依靠这种味道，获得闵安士的青眼呢！
陶修德进来的时候都忍不住抬手挡了下鼻子，眉头紧皱，他并不喜欢这个味道，当然，也是因为他最近一直忙于读书，根本没工夫去吃什么螺蛳粉的缘故。
“闵老。”陶修德拱手行了一礼，“父亲让我来接您去陶府赴宴。”
闵安士茫然抬头，似是刚刚发现面前杵了一个人，仔细看了，才道：“原来是陶家小子，接我赴宴是吧？行啊！怎么？还没到午饭的时候吗？我还以为都吃过了，我这书馆里，这不都是吃过饭的人么？”
陶修德忍下对这股味道的厌恶，他也听说了闵安士对那臭不可闻的螺蛳粉的偏爱，不过他是无法理解的，但面上却不显，只是道：“也许大家是吃的早饭吧！”
“早饭？早饭吃这个可不大好，得吃点清淡的才行。”闵安士默默点头，“而且，既是早饭，怎么味道留到了现在？也该散去了啊！”
“大约是吃的人比较多吧！”陶修德微笑，他甚至怀疑，这些人整个就是把汤倒在自己身上了，就为了沾染这种闵安士喜欢的味道。
“那么多人喜欢么？”闵安士皱眉，神色似乎有些不解。
旁的读书人听到这边的对话，有羞愧有不安，也有些自以为是的骄傲，仿佛下一刻就要引起闵安士的注意，走向人生巅峰似的。
“难道大家也都是幼年时贫寒，有个节省到连腐败食物都要吃的母亲吗？”闵安士慢吞吞的道。
陶修德一愣。
闵安士已经轻笑了起来，神色间似乎怀念，“幼年时，我家境贫寒，父亲早亡，全靠母亲一人辛苦操劳养大了我，还供我读书，可是母亲实在是个节俭到极致的人，平日里，饭菜是不能吃多的，母亲宁可放着留到下一次再吃，有好的东西，更是不能一次吃完，多放一天，便能多拥有一天，吃下去就没了。放在碗里的才叫有，咽下去的叫做无，这是母亲一直告诉我的。”
陶修德茫然的听着，这样的事情，他从来没有接触过，在场的大多数读书人，也都未接触过。
“也因此，我家的饭菜时常是放的有些坏了，我记得那时候，有一次村人在山中挖了竹笋回来，见我们母子孤苦无依，还给了我们一些，母亲舍不得吃，就放啊放的，结果就有些坏了，我记得那个竹笋的味儿啊！跟螺蛳粉的味道极像，我一闻，就觉得想起了小时候，一尝，便觉得又吃的了亡母做的饭菜，实在是怀念啊！”
闵安士笑呵呵的，神色中满是温柔。
“闵老……”陶修德一时间竟不知道要说什么，原来闵安士那么喜欢螺蛳粉，背后竟还有这样的故事。
其他的读书人羞臊的脸都红了，闵老喜欢螺蛳粉，是因为其中的一味酸笋，那他们这一身的臭味儿是为了什么？不过是汲汲营营，卑劣小人罢了！闵老这样，功成名就，荣华一生，直至暮年还初心不改，犹记得幼年贫寒时母亲做的饭菜的味道，这才是真正的至纯君子啊！
闵安士似深知这书馆里读书人身染臭味的目的，也没有继续追问，更没有羞辱责怪旁人，只是微笑着起身，“走吧！”若清风孤雁，翩然离去。
陶修德跟在闵安士身后离开之后，书馆内，众人彼此看了看，各自羞愧不已，对闵安士的尊崇更上一层，闵老其实早知道他们身染臭味的目的了吧！只是一直不说装不知道给他们留面子而已，今日，才借着跟陶家公子的对话，特意点拨他们，却又不加责怪。
众人心中一时间说不出滋味，身带臭味的几人更是连忙掩面而去。
角落里，刘夫子捧着书继续看，身上的味道，有，但走是不可能走的，他又不是为了闵安士来的，何必羞愧离去？他是为了他几个爱徒来看书好回去给他们讲解的，至于螺蛳粉，他也爱吃嘛！身染味道也正常，虽然没有闵安士那样的故事，但爱吃之人，哪有那么多理由？！刘夫子默默的翻过一页，继续沉浸在自己的书中世界里。
震惊！闵名士喜爱螺蛳粉的背后竟有如此故事！大街小巷的人们议论纷纷，又多了一件茶余饭后的谈资，更有孩子的父母打骂孩子的时候，口中叫嚷着，‘你若是有闵安士一分孝心，老子便是立刻死了也甘愿！’
杜青臣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有些惊讶，谁能想到他弄出来的螺蛳粉竟然还能牵扯出这样的渊源，不过闵安士既然喜欢酸笋，他也听到了消息，也许可以找理由登门拜访了。当然，他只打算让杜如林去，毕竟，杜如林才需要求学。
杜青臣将制作酸笋和螺蛳粉的方子写了下来，交给了杜如林，又备了礼盒，才让杜如林去闵府拜访，他自然不能带一缸酸笋过去，且不说味大，那也太寒掺了些，不如直接送上方子，也显得郑重珍贵。
杜青臣送杜如林上了马车，问道：“要请教的东西备好了吗？”
杜如林从儒袍的袖子里取出一叠纸张，道：“都在这呢。”杜如林拿出一叠他写的文章，都是刘夫子看过却无法评判修改的，还有一些他心底里的疑惑，却超出刘夫子知识范围的，总之，送上这么多礼物，总得好生请教一番才回得了本。
杜青臣点点头，又嘱咐道：“态度要恭敬些，免得他烦了就不乐意给你讲解。”
“知道了，哥，放心吧！”杜如林笑道。
杜如林拜访闵府，府门外，杜如林拱手对着门房行了一礼，“小子杜如林，拜见闵老。”
门房神色疑惑，堵住了门缝，“你可有拜帖？”他家老爷也不是谁想见就能见的啊！
杜如林丝毫不慌，也不尴尬，转而道：“听闻闵老喜欢酸笋，小子特带了螺蛳粉与酸笋的方子，想要奉于闵老。”
这件事门房也听过的，一时间犹豫起来，虽说他府上的规矩是没有拜帖没有官身的人不能进入，可是万一老爷喜欢这个呢？毕竟外面传的沸沸扬扬的，都说老爷觉得酸笋的味道像是他母亲做的，这可是方子啊！他若是拦下只怕也不太好，门房没想多久，便做了决定，道：“你先在这里等着，我去问问老爷。”
“麻烦将这个转呈给闵老。”杜如林将袖子里的文章取出，递交了过去，“若是闵老问了，便可回答我来是求学的。”
门房没做犹豫，直接接了过来，来拜访的人九成都是来求学的，倒不奇怪，奇怪的是带着方子做礼物。门房道：“稍等片刻。”便合上了大门，回去通禀了。
杜如林没等多久，大门就再次打开，门房笑着道：“老爷有请。”
杜如林这才隐隐有些紧张，暗自咽了咽口水，迈步走了进去。
房内，闵安士安坐于软塌上，正翻阅着杜如林递上的文章，见杜如林进来，面上带了笑意，让仆从给杜如林搬了椅子过来，杜如林推拒不得，只得接受，端正的坐在凳子上，静静的等闵安士看完他的文章。
“写得不错，但还差些火候，今年打算考举人么？”闵安士笑眯眯的道，心中微讶于杜如林的年纪，毕竟，他看起来不过十几岁的样子，但看文章造诣，却应该已经是秀才了，也算个读书不错的。
杜如林恭谨的道：“小子今年打算考秀才，如今只是童生。”
闵安士了然的点点头，“难怪书馆里没见过你，你何时考中的童生？”
“去年，侥幸童生头名。”杜如林矜持的道，他是故意这么说的，这样，闵安士才会高看他一眼，说不定心生爱才之心，会认真给他讲解疑难。
闵安士点点头，不置可否，却放下手中文章，“你从哪里弄来的方子？这不应该是店家的不传之秘吗？若是来历不明，我今日就要将你扭送官府，告你一个偷窃之罪了。”闵安士刻意摆出严肃的神色来，杜如林年轻，没见过什么世面，闵安士觉得，被他这么一吓唬，也许能流露出真实的性情来。
杜如林拱手，温和的道：“闵老明鉴，这是我家的方子，酸笋与螺蛳粉，都是我兄长所创，街上那家饭馆，也是我家的，是兄长见我备考辛苦，遇疑难却难解，才要我拿了这些方子，来拜求闵老指点。”杜如林起身，恭敬行了一礼。
闵安士点点头，面上才带了笑意，“原来如此，若你是为投我所好故而重金购买或是用其他不好的手段拿到的方子，此刻，就得被打出去了，汲汲营营者，我不喜。”
杜如林暗松了一口气。
“过来，坐脚踏这边。”闵安士拍了拍自己身边，杜如林连忙上前。
直至晚饭时辰，杜如林才惊觉时辰已经很晚了，连忙就要起身告辞，却被闵安士留下了，“留下来陪我吃个饭吧！平日里也没什么人，只有我孤零零的一个，今日倒难得热闹一些。”
杜如林恭敬的应了，闵安士应当是挺喜欢他的，竟然还留他吃饭，杜如林暗自想着。
老仆将饭菜摆在了客厅，杜如林坐在下位，闵安士经过一下午跟杜如林相处，似乎觉得他是可造之材，望向他的目光总是带着满意，纵使杜如林一直告诫自己要稳重，也忍不住心中暗喜。
“你家中都有什么人？”闵安士闲聊一般的询问。
杜如林立刻回答了，杜父，兄长，嫂子，几乎是一股脑的全讲了出来，闵安士点点头，“你是平兴县人啊？”
“是。”杜如林没怎么动筷，便是吃东西，也只是吃面前的几盘而已，全部心神都用在跟闵安士的对话上。
“我倒是隐约记得，前几年那个……宁侯府上从平兴县找回了他们家的孩子，现如今叫宁暖的，就是在你们县里长大的。”
杜如林一顿，慢吞吞的道：“他在平兴县的时候原名苏暖，算是我嫂子的……兄长。”
“一家子？还是同村？”闵安士惊讶的询问。
“曾是一家人。”
好一个曾是！闵安士微笑，“他们关系不好么？”
“也没有不好，听我嫂子说，他与宁暖关系还不错。”杜如林慢吞吞的开口，好方便把说出口的每句话都反复思考几遍，免得说错了，苏暖既然已经是侯府的哥儿了，便是苏家人对他有怨，此刻也不该当着闵安士的面提起，只能说好的事情。
“我也觉得应该关系不错吧！毕竟，宁暖如今正告御状，状告宁侯，说起来，他的亲人也只有他在平兴县时认识的人了。”闵安士微笑着。
“告……告御状？！”还状告侯府？那不是他家吗？！杜如林有些失态，惊讶的微张着嘴。
“对，我离京的时候事儿还没了结呢，只听说是为了报生母的仇，要状告宁侯夫人，但不知怎么回事，最后是连侯府一起告了。”
“他……他怎么可能告的赢……”哪有人会状告自己家的啊！而且，离了侯府，苏暖什么都不是，不过是一介平民了，凭什么告御状？还状告侯府！杜如林总觉得不可思议。
“未必告不赢，有齐元帅帮他，他又手握宁侯夫人毒杀他生母的证据，朝廷还是有法度的。只是……子告父，先杖责三十，不过他身子骨好，我回来的时候，他已经养好了，正活蹦乱跳的打官司呢！你别看他是个哥儿，但那脾气，跟个炮仗一样，一点就着，我曾在上朝途中，看到他站在大街上指着宁侯夫人的轿子骂，用词那叫一个粗鄙，生生把宁侯夫人气晕了，齐元帅还站在后面撑腰……哦，不该跟你说这个，毕竟是你嫂子的兄弟，说起来，你也不容易，你嫂子平日如何？可影响你学业？”
“我……”杜如林仿佛在听天书，这样的事情，他连想都不敢想的，但听到闵安士问话，杜如林立刻道：“没有！我嫂子温柔纯善，性格极好，嫁进我家一年，从未跟我家人红过脸，吵过架，连高声都没有一句的。”
闵安士轻笑，“这倒是奇了，一同长大的，性格竟能差这么多。”
可能，一个是放养长大的，一个是精心娇惯长大的，所以才会有这样的区别吧！杜如林暗自想着。
吃了饭之后，杜如林也就告辞了，闵安士给他备了回礼，杜如林推辞了几次没有推掉，只能收下，这才离开。
老仆送了杜如林出门后回转，回了客厅，恭敬的对着闵安士行了一礼。
“人走了？”闵安士歪在软塌上问道。
“已经回去了。”
“方子呢？”
“按照老爷的意思，塞到回礼中了，老爷品性高洁，乃当世大儒，岂会贪图他一个方子？！”
闵安士轻笑了下，“不过人倒是有趣，敏而好学，可造之材啊！”
“老爷既喜欢，为何不收为弟子？由老爷教导，他日，定能高中，为老爷增添荣光。”
“不过童生罢了，若他此次能考中前三名，再打算不迟。”区区童生，便是名次高些，他也看不到眼里，秀才以上，才有入官场的可能，才能对他有用，不急一时。
老仆犹豫了下，“老爷似乎还有心事？莫不是想着那位宁侯府哥儿与他家的关系？”
闵安士坐起身，道：“竟如此巧，宁暖曾经的弟弟便是这少年的嫂子！”
“可是……宁暖如今状告侯府，只怕自身难保。”老仆犹豫着道。
“自身难保？我看不见得，有齐承助他，我看他安全的很！此事看似是他为报母仇，状告生父，实则是齐承与宁侯打擂台，再其后，本质更是三皇子与五皇子角力。”
“那，老爷准备如何？”
“不急，慢慢来。”闵安士微笑着。

第93章
“回来了？如何？”杜青臣一见杜如林进门，就问了出来。
“挺好的，闵老看起来很喜欢我，教了我不少东西，为我讲解疑难，回来的时候还带了回礼。”杜如林回答，神色淡淡的。
杜青臣奇怪道：“那你怎么看着还不高兴呢？”
杜如林连忙摇头，“只是觉得有些不舍得方子罢了。”苏家人也走了出来，苏家虽然口中说怨苏暖弃他们于不顾，但是，苏父苏母都是良善的人，他嫂子更是温和纯善，又跟苏暖多年相处，怎么会一点感情也没有呢？贸然说出苏暖的消息，说不定会引的苏冬伤神，动了胎气就不好了。
再说了，便是他说了又如何，他们这种小老百姓的，对于苏暖状告侯府这样的大事，也根本插不了手，只能平白想一想罢了。
杜青臣觉得小弟这是有心事啊！等杜如林回了房，杜青臣跟了过去，屋内只有他们两人了，他也可以细问一些。
“我看你从闵府回来就神思不属的，累了？”杜青臣走过去。
杜如林见只有杜青臣一人，张了张嘴就要说，却见门没有关好，立刻走过去关紧了门，杜青臣挑挑眉，这是真的憋着话要说啊！杜青臣坐了下来，杜如林确认门外没人之后才走到杜青臣身边，也挨着坐了下来，屋子不隔音，他只能压低声音道：“哥，闵老从京城回来，知道苏暖的消息，但我不知道该不该告诉嫂子他们。”
杜青臣愣了下，微笑，如今距离书中开头已经三年了，如果他没记错的话，主角好像也开始脱离侯府，距离大结局不远了。
“他怎么了？”杜青臣也压低声音，这个时候，能被闵老刻意提起，还有印象的，如果不是苏暖嫁给那位元帅，十里红妆出嫁，便应该是状告侯府，搞得满京城沸沸扬扬的这件事情了。
果然，杜如林凑到杜青臣耳边，道：“苏暖在京城里告御状，状告侯府。”杜如林很快的将从闵老那里得到的消息告诉了杜青臣，最后问道：“哥，你说要不要告诉嫂子他们？我怕嫂子怀着孕，不想让他受刺激。”
“别说了吧！苏家人纯善质朴，便是岳母，也是个嘴硬心软的，现在告诉他们，只会惹得你嫂子孕中烦忧，也没有一点用处。不必理会他就是，只当不知道，我看苏暖命大的很，只怕那位侯夫人被逼死了，他也会好好的，过的比谁都好，不必担心。”
他又没去影响故事主线，主角必然是要按照书中剧情一步一步的走下来的，自然不会有事，谁出事他都不会出事。
“可是……”杜如林皱起眉头，“万一，我是说万一啊！如果苏家人真的只是嘴硬心软，实际上心里还挂念着苏暖，我们知道这样的消息，却不告诉他们，是不是也不大好？”
杜青臣犹豫了下，“那就先不告诉苏冬，我去探探岳父的口风。”苏母性格大大咧咧，未必能瞒得住苏冬，苏父就好多了，平日里就闷不做声的，没什么特别的存在感，是个藏心事的人。
杜如林松了口气，这样就好了，他既不用知道了消息不说，欺瞒苏家，也不用担心说出去了，对嫂子的身体不好。
“你在闵府如何了？”杜青臣问道。
说起这个，杜如林精神一震，“都挺好的！闵老还留我吃了饭，我看得出来，他很喜欢我，不谦虚的说句自夸的话，我觉得他想收我为徒。”
“那他收你了吗？”
“那倒是没有……”杜如林挠挠头，“可能我现在还不够格吧！”
杜青臣轻笑，没有反对什么，“那你好好努力。”
杜如林嘿嘿笑了起来。
外面，苏母已经帮着把回礼收了起来，却从中发现了杜青臣写的方子，过来敲了房间的门，将方子递给屋内的两人，“这不是你们要给那个什么老头的礼物么？人怎么给退回来了啊？”
杜如林看到了也是微愣，“他没收啊？”
杜青臣接了过来，道：“收是合理的，不收更是合乎情理的，没什么。”
“哥？”杜如林疑惑。
“自己想想。”杜青臣一直培养杜如林独立思考，独当一面的能力，几乎是把他当半个儿子在养，不然也不会跟他说那么多外面的事情，就为了增加他的见识。
杜如林略略皱眉，很快便道：“送上门的礼物，收了没什么不妥的，但不收，更显得闵老人品贵重。”
“是啊！咱们郡的这位名士，可是个贤名远播的人呢！”
这话说的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杜如林皱着眉，想不明白，杜青臣也不逼着他想这些，反正，闵安士是什么样的人，对杜青臣来说并不重要，他要杜如林去见他，也是为了学到他脑海中的知识，并不是学习他的为人去了。
再说了，便是杜青臣，其实也分不太清，到底那位是真正的饱学之士，品性高洁，还是一个借着才华欺世盗名追名逐利的人。
若说是品性高洁，他为何之前吃螺蛳粉非要带着一身臭味去书馆，引得众人争相模仿，差点成为潮流？就不能洗个澡换身衣服再出门吗？最后也是他，用自身过往点拨旁人，及时遏制了这股风气，更成功的把自己的名气拔高了一大截，现如今便是普通市井中人，提起闵安士来，只怕也是要竖大拇指的。
文坛泰斗什么的小老百姓是不懂的，但是孝道二字，市井中人却很推崇。
杜青臣叹了口气，希望只是误会了吧！闵安士是老人家了，懒得折腾，不喜欢洗澡换衣服也没什么，人还不能有自己的喜好了吗？希望如此，毕竟，闵安士看重杜如林，若真是人品不错的一个大儒，拜他为师，绝对是只有好处没有坏处的。
晚饭的时候，杜青臣拉着苏父出门溜达消食了，苏父拒绝不了，只得跟了过去。
韩郡省城虽然繁华，但也没到不夜城的地步，晚饭之后，大街上的人就少了很多，再过一会儿，家家户户也就要关门睡觉了，杜青臣看着街上三三两两的行人，随意的道：“爹，我听到了些苏暖的消息。”
苏父一愣，瓮声瓮气的道：“跟我们有什么关系，人家好着呢！”
“倒也不太好，嗯……但其实也没什么，还是很好的。”杜青臣想了想，也不知道该怎么描述这种肯定没事儿，但看着惊险的事情。
苏父没问，杜青臣只得道：“我是怕娘跟苏冬知道了，娘心里藏不住事情，苏冬受惊之余动了胎气，才只跟你说的。”
“受惊？！受什么惊？！他一个贵人，难道还能出事不成？！”
杜青臣听出这怨怼里似乎还是有些担忧的，叹了口气，“当年害苏暖母亲的人查出来了，是侯府夫人，苏暖为了替母报仇，告了御状，现如今正跟侯府打官司呢！”
苏父双目圆睁，他倒是记得他当年救人的时候，是救了一个奶嬷嬷跟一个婴儿，根本没有孩子的娘，后来也听那个奶嬷嬷说，孩子的娘被贼人害死了，他们主仆才沦落至此，主家也没人了，无处可去，他才收留了她们，那个时候，奶嬷嬷确实是没说苏暖是侯府的哥儿，若是说了，他不早就把人还回去了，何至于养了这么多年？最后还被人责怪？！
可惜，现在便是找那个奶嬷嬷的麻烦也不行了，人在他家里没多久，就虚弱的病死了，也不知道是咋了，给她请大夫她都不要，只说自己罪孽深重，担不起苏家对她好，而且大夫也救不了她，不必浪费银钱。
那个时候，苏母病的起不来身，他一个大老爷们照顾两个婴儿，外带一个快死的嬷嬷，几乎是焦头烂额，最后的时候，那嬷嬷强拖着病体跪在他面前，要他发誓好好对待苏暖，万万不可苛责，否则她就是做鬼也不会去投胎，也要守在这里，看护这孩子！当即就把苏父气的不行，他这样的老好人都差点受不住了，但看她是将死之人，最后还是忍着没发火，并发誓会好好照顾苏暖，将他养大成人，当自己的儿子一样。
苏父在前两年的时候，偶尔也会陷入自责，莫不是他没做好，违背了誓言？没有真的把苏暖当做跟苏冬一样的照顾？所以老天才这么惩罚他家？害的他的儿子两年都没法出门，没有议亲？！
可是一切在苏冬嫁给杜青臣之后就改变了，苏父开始相信，老天并没有怪罪他，而是他家苏冬在等待杜青臣这么一个人，所谓天定良缘，便是这样的吧！
其实认真想想，他虽然是偏心了些，但真的没有苛责苏暖啊，他也健健康康的长大了，而且性格还很皮，跟苏冬简直是反着来的。若他真的对苏暖一点也不好，现在的苏暖，应该瘦小懦弱，胆怯的连句话都说不好吧！他也不是没见过村落里不受宠的孩子会长成什么样。
似是想到往日苏暖调皮捣蛋的模样，苏父脸上带了些笑意出来，自苏冬嫁给杜青臣之后，而杜青臣又对苏冬，对苏家这么好，他们心中的怨恨已经被一日日的磨平了，苏暖是否是个白眼狼，其实已经不再重要，他们一家人好好的，就行。
杜青臣注意到苏父似乎在沉思，没有打扰他，直到苏父看向他，他才道：“不过他没事，他有人护着，那个人，比侯府厉害的多，还有后台。”
苏父沉默了半晌，“人没事就行。”语气之中，怨气似乎消散了许多。
“他没事，我跟您保证。”杜青臣坚定的道。
在不动摇剧情主线的情况下，谁出事，主角也不会有事啊！

第94章
杜父跟杜青臣商量了，最终决定不将这件事告诉苏母跟苏冬了，怕苏母知道了苏冬就会知道，苏冬与苏暖关系好，平白惹他心神不宁，对孩子不好。有了杜父的话，杜青臣也安心将这件事隐瞒下去，不怕日后苏冬责怪他瞒下此事。
很快，便到了杜如林应考的日子，杜家人精心准备了各种用品。为了准备干粮，杜青臣还特意给杜如林晒了一些粉丝，放在小圆盆里晒的，干了之后就成了圆型的‘方便面’，又备了佐料包，好给杜如林考试的时候吃，也免得像是其他学子一样只能啃干粮，香喷喷的冲泡型‘方便面’出炉，再加上粉丝通透，藏不了东西，监考官也不至于在搜查的时候掰开检查，一般的馒头窝窝头都是要掰开看有没有藏纸条的。
“哥，我们进去了。”杜如林下了马车，刘台几人也跟着下去了。
“小心些！”杜青臣也跟着跳了下去，来送几个少年去考试的有他跟杜父，还有刘夫子和苏俊侠，其他人都留在家里了。
“知道了。”杜如林摆摆手，自信满满的背着行囊就要去排队。
“不要紧张，就正常发挥就好。”
“放心吧！哥。”几个少年朝着杜青臣这边挥了挥手，才走进考场，挨个接受检查。
杜青臣目送几人进去，才返回车上，刘夫子坐在车上神色沉重，杜青臣见了，连忙笑着劝解，“夫子不必担心，他们四人学业都很好，此次考试，必然能考中归来，无需忧心。”
刘夫子又重重的叹了口气，“我不忧心他们考不中，我只忧心他们考中。”
杜青臣一愣，哪有当爹的当夫子的不希望自己的弟子和儿子考中的道理？
刘夫子自觉杜青臣根本无法理解他的忧心，叹息，“一入官场深似海，若考中秀才，也便踏上官途的第一步了。”
“官途第一步不是进士吗？”杜青臣愣愣的道。
刘夫子白了杜青臣一眼，“这么年轻的几个秀才，那不引人注目吗？！”那也叫踏入了好么！
杜青臣见刘夫子有些生气的意思，连忙点头，“对对对！夫子说的都是对的，确实是使人担忧啊！”杜青臣也装模作样的叹了口气。
只是……他何尝不知道官场险恶，所以，他早早的就对杜如林开始了腹黑教育了啊，现在，已经颇见成效了。当然，他没有带上刘台邱瑾几人。
一来，刘台性格至纯，与刘夫子一脉相承，只怕教也教不会，邱友平时不显，走的是守拙的路子，腹黑根本不适合他，至于邱瑾，胆小懦弱，考中希望渺茫，便是考中，举人也是遥遥无期，再加上并不熟悉，杜青臣更是不会教导他这些了。更何况那些阴谋算计的，他也不好对外人讲起，也就没有带他们。
杜青臣没想到，刘夫子居然担忧这些，也是一片慈师慈父心肠了。
杜青臣安抚道：“夫子也不必太过忧心了，他们同窗多年，学业又好，他日说不定还能一同考中进士，一同为官，必然能守望相助。”
这是天然的联盟，是他们其中有人改了初心也难以变更的关系，毕竟，连自己同窗同科同乡至交好友都能背叛的人，旁人也根本不会信任。
刘夫子这才稍稍安心，默默点了点头，“也对，至少，还有陶兄护着他们。”一入官场，这几个少年便自然归属于五皇子一脉，有他的情分，再加上同属一出阵营，也能得些保护。
考院内，杜如林脸色瞬间垮了下来，刚刚的自信消失无踪，他刚刚做出那些举动只是为了安抚杜父跟杜青臣的心，让他们不必为他担心。
邱友拍了拍他的肩膀，“没事的，我们会考中的。”
我不只要考中，我还要好名次，才能得闵安士的青眼啊！杜如林哀怨的想着，杜如林曾再去闵府拜访，但是却被门房以闵老不在为由，婉拒了回来，不过门房也说了一句话，‘等公子考中秀才了再来，老爷一定心喜。’，杜如林觉得这就是闵老的意思，他听懂了，闵老要他考中秀才，才肯再教导他。
名师难寻，特别是他这样的普通学子，想要求得名师指点就更是难上加难了，杜如林不愿意放弃。
刘台也凑了过来，眨着眼好奇的看着杜如林，挪揄道：“我知道如林为何这么紧张了，莫不是夏家哥儿还等着如林考中了好去提亲？”
杜如林一听，连忙抬手就要打，却被监考的差役阻止，“考院内禁止打闹！”杜如林这才放下，老老实实的继续排队。
不过杜如林还是白了刘台一眼，“你不要胡说，坏人名声！”
“我说错了吗？”刘台嘿嘿一笑。
刘台也是跟杜如林邱友等一同时常去拜访夏夫子的，所以也见过夏家的那个哥儿，性格温柔，还会做好吃的点心，如林每次看着他都发愣，而夏家哥儿也会对着杜如林脸红，刘台曾经试着跟他说话，想看下到底是夏家哥儿天生害羞，还是只对杜如林一个人羞涩。
结果，夏家哥儿仿佛把他当做了弟弟，大大方方的跟他说了话，还笑呵呵的摸了摸他的头，好像他是长辈一般，让刘台炸毛了很久，不过他也肯定了，杜如林跟夏家哥儿绝对的有猫腻。
刘台是憋不住心事的，也就去问了杜如林，杜如林虽然红着脸否认，但是刘台还是肯定了，从此，挪揄杜如林便成了他日常招惹杜如林的方式，但是他也是有分寸的，他从未在刘夫子和杜青臣等人面前流露出分毫，他只在只有他邱友和杜如林的时候，私下打趣，所以这件事，对杜青臣那些大人来说，还是个秘密。
杜如林默默红了脸，他努力考中好名次，自然……自然也有夏家哥儿的缘故。
夏家虽如今败落了，只能在陶府做夫子谋生，但到底也曾是官宦之家，书香门第，而旁人也都知道夏家是被连累的，并非真的有什么罪名，也都很敬重夏夫子，这样的人家，平日里教导他一点也就罢了，真的将哥儿下嫁却是不会挑选他的，除非他特别优异，足以掩盖出身才好！
他要保护家人，要对得起父亲与兄长的信任，成为家中的支柱，要让夏夫子认可他，能接受他求娶他家的哥儿，就必须要非常优秀才行！所以，必须要考中好名次，才能得到闵安士的赏识，才能更有把握得中举人，甚至进士。
杜如林有时候也觉得自己根本不是好人，闵安士曾经说过‘汲汲营营者，我不喜。’，可是杜如林自知，他就是那么一个汲汲营营者，人都说道不同不相为谋，他也从未想过与闵安士能有多亲近，只希望他肯教导他就好，为了这个目的，他会考中，会假装自己无欲无求，只是一心向学，只要能得到自己想要的。
“如林。”已经检查过行囊的邱友撞了下杜如林，这是发什么呆呢，要进考场了。
杜如林回过神来，将背着的东西递了过去，交给差役检查，目光渐渐坚定了起来。
等考试结束，杜如林跟其他几人出来的时候，马车已经来接他们了，杜青臣没有问杜如林考试如何，也早就告诫了家里人不许问，杜如林若是想说便自己会说，一路上竟无话。
又过了些时日，考试放榜，这次杜如林几人也就没有上次在陶府宴会上被唱名的荣光了，而是得自己老老实实的挤在了考院外张贴的榜单上找自己的名字。
杜父一大早就起床了，天还未亮就已经赶到了考院门口，任凭杜青臣拦了几次都没有用，也只能早早的起床跟来，考院门口已经等了不少人，直至中午，考院才派出官员出来张贴榜单，差役拦在前面，挡住了汹涌的人群，杜父来得早，所以早早的就抢占了好位置，杜青臣也紧挨着杜父，护着他不被人挤到。
“爹，你又不识字，让我一个人在这里就行了，你去后面等着吧！”人群挪移拥挤着，杜青臣一个二十来岁的男人都有些吃不消了，考生们对榜单名录的热情太高了，杜青臣担忧杜父身体，只得劝道。
“不行！”杜父特别坚决，眼睛瞪的老大，死死的盯着官员张贴榜单，他虽然不认识多少字，但是杜如林三个字却还是眼熟的，能认出来！他必须要第一时间知道结果！
人群之后，杜如林几人并没有跟着人去拥挤，而是老老实实的按照杜青臣的要求站的远远的，拥挤不到的地方。
邱友性格已经算稳重了，但看到前面一片后脑勺，也忍不住道：“要不，我们也挤进去看看吧？”这样的大事，他也想早一刻知道啊！这么淡定的站在后面，他其实有些站不住了。
“不行，”杜如林拒绝，暗自告诫自己要稳住，“不必挤进去，我们也是能中的，你没有信心吗？”
“有啊！”邱友自觉考的还不错，但是他还是想知道名次啊！
杜如林眼睛瞪着，死死的盯着榜单的方向，看起来也没有那么稳。
邱友转向刘台，“你想要进去看看吗？”
刘台看着还是很淡定的，认真的回答，“便是挤进去也没用啊！我们个子不高，根本看不到啊！”

第95章
刘台还是挺有信心的，再加上他对名次并没有那么看重，他爹甚至都纠结着不知道希不希望他考中，他根本没有压力的，所以在场的几人里，只有他最淡定。
邱友无奈，只得稳重的站好，等杜青臣出来，告诉他们名次。
“贴好了！”官员踩着凳子下来，人群瞬间哄闹起来。
“安静！”差役吼了一声，阻止想要上前的众人，杜青臣连忙从第一名看去，刘夫子总说杜如林是能考中的，如果发挥好甚至会有个好名次，他当然要从最好的开始找，结果第一眼，杜青臣就看到了‘平兴县杜如林’几个字，眼神一亮，抬手抓住杜父的胳膊。
“爹，如林是头名，他中了！”杜青臣惊喜的道，早知道杜如林能考中，却没想到成绩如此之好，算上这次，如林也是拿了两个头名了吧！若再来一回，便是小三元了，这可就了不得了。
当然，杜青臣知道，举人没那么好考，更别说头名了，当了举人便有了可以为小吏的资格，也算是国家公务人员了，与秀才不能同日而语，所以小三元什么的，嗯，看他自己吧！
杜青臣骄傲的很，杜父正从最后开始找杜如林的名字，突然听到杜青臣的话，连忙看向最高处，只见他儿子的名字确实是挂在上面，顿时眼泪就要滚下来。
“爹！这里人多，你先出去吧！顺便告诉如林一声，别让他担忧。”杜青臣这才劝道。
杜父抬袖擦了把脸，答应了一声，往前挤的人多，往后退的人几乎还没有，所以杜父想退出去，一时间竟然也挺难的，只能继续被挤在前面，动惮不得，杜青臣也没有办法，只能护着杜父，继续寻找其他人的名字。
“刘台第三，邱友第七，这三个人也太……”厉害了些吧！杜青臣笑了起来，这样的好名次，可谓是光宗耀祖了，想来刘台跟邱友自己也是满意的吧，只是，不知道他们怎么看待杜如林考中头名这件事，好朋友之间可别因为这个有了嫌隙，那就不好了。
杜青臣压下心事，继续寻找邱瑾的名字，这次却难了，榜单上人员众多，杜青臣连续扫了三四遍，都没有看到邱瑾的影子，甚至连平兴县三个字都再也没了，杜青臣神色淡了下来，四人来应考，结果三人考中，其中一人还是头名，邱瑾却没有上榜，差距一下子拉开这么大，也不知道他作何想法。
杜青臣叹了口气，大约是自幼家贫，邱瑾瘦小内敛，也是跟了他们这一年才渐渐长出了点肉，看着活泼了些，如果今年考不中秀才，只怕又要回镇上读书了。
身后，看了榜单找到名字的人都已经赶回去报信，或者退出了人群，杜青臣才能拉着杜父退出去，外面，杜如林一见他哥跟父亲出来，忍不住上前一步，被杜青臣瞟了一眼，脚步立刻顿住了，要稳住，兄长说了，要喜怒不形于色，再着急也不能表现出来。
这是锻炼心性！杜如林淡定的站在原地，目光灼灼的望着杜青臣缓步走来。
杜青臣走过来，拍了拍邱瑾的肩膀，微微摇了摇头，邱瑾原本还带着一分期望，见此，瞬间暗淡了下来，低下头去，其他三人也没有说什么，只是安抚似的拍了拍他的背。
许久，邱瑾才抬起头来，挤出一个笑容，“其实我知道我还不行，只是，辜负了杜大哥跟苏大哥这一年的照顾。”
说实话，杜青臣跟苏俊侠还真没怎么照顾他，管吃管住给买笔墨纸砚都只是随手而为，对他们来说都不算什么，想不到这孩子没考中第一个想的不是自己，而是辜负了他们。
杜青臣叹了口气，“不急，你还小呢，你看这些考生，很多人都已经白发苍苍了，你再不济，明年后年也肯定是成的，到时候，我们给你摆酒庆功！”
邱瑾笑了笑，似乎多了些自信，他虽然是比不上杜如林三人，但他比普通人还是稍强一些的，就像是杜大哥说的，总是会考中的，邱瑾重重的点了头，暗自下定决心明年再来。
“我们呢？”刘台问了一声，他最没有压力，也不需要磨练心性，直接问了出来。
“刘台第三，邱友第七。”杜青臣直接说了出来，眼看着邱友松了口气，似乎很满意自己的名次，刘台琢磨了下，点点头，看起来也是满意的。
杜如林继续望着他哥，杜青臣突然笑了起来，“如林头名。”
“又是头名啊！”刘台惊了一下，童生头名不算什么，秀才的头名就有点意思了，若是再来一个，便是小三元了呀！刘台惊喜的抓住杜如林的胳膊，晃了晃，“恭喜恭喜！如林不愧是如林，做策论就是一绝！”
杜如林不善诗词，却极具悟性，极擅长写文章。
“恭喜啊！”邱友跟邱瑾也惊了一下，邱友道：“听闻你去拜访了闵老，看起来果然是有些用处的。”他也好想去啊！可惜，杜如林是拿了他家的方子，舍了那么贵重的东西才见到闵老的，他总不能厚着脸皮蹭过去，只能暗自羡慕一下。
杜青臣仔细观察着其他人的神色，刘台是真的不在意，他连自己的名次如何都不太在意，有时候杜青臣甚至觉得，刘台根本就是想考个举人，然后学着刘夫子回乡下教书去，可是看着又不像，少年人，谁没点建功立业的志气呢？也许，刘台的志气是进翰林院，然后安心的研究诗文吧！
邱友看着是有些羡慕，但是嫉妒却是没有的，他好像一直都觉得自己在学业上不如杜如林，所以杜如林比他高几名，似乎也是很好接受的。邱瑾就更简单了，他只是单纯的羡慕，然后为杜如林开心，毕竟，他觉得自己欠了旁人好多，报答都报答不过来，哪里会嫉恨呢？
杜青臣安下心来，少年人心思至纯，这样真好，只希望他们长大见识过这世界的黑暗之后，依旧能够谨守本心。
陶修德的名次很快也下来了，中上一些，但也是考中了，考完试之后，陶修德的心又活泛了起来，还去打听了杜如林几人的名次。
“杜如林又是头名啊！行。”陶修德点点头，暗暗羡慕，他在考试中虽然每次都名次都靠前，但是却从未拿过什么头名，不过这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情，只是虚名罢了，没有任何意义，最后还得看京城那一场考试才是。
“刘台呢？”陶修德关心的还是刘夫子家的儿子。
“刘台第三，邱友第七，邱瑾落榜。”仆从回答。
邱瑾是谁？陶修德一时间竟没对上脸，不过罢了，一点小事，他不会挂在心上，陶修德笑着起身，“走，憋了这么久了，出门！”
杜家酒楼此刻正喜气洋洋的准备打折，老板的弟弟考中了秀才头名，这难道不值得庆祝一番吗？多好的活动理由啊！定能引来客流，薄利多销。
当然，杜青臣早就私下跟杜如林说了，庆祝肯定不是这么庆祝的，这只是个做生意的借口，家里会给他和刘台邱友等办酒席的，顺便把帮过忙的人都请一请，他们自家人要上桌，还要给陶修德发请帖，陶府的那位夏夫子也要宴请，闵老那边只是送一份礼物，作为感谢，杜青臣可不敢下帖子邀请，那也太自以为是了，再说了，便是下帖子，闵老也不会来他这小院的。
杜如林听了这样的话，犹豫了下道；“哥，夏夫子家中只有两口人，要不要都请过来？”
“另一位是夏夫人？”杜青臣疑惑的问了下。
“不是，夏夫人早些年家中出事的时候就病故了，夏夫子还有个儿子，是个哥儿，平日我们去夏夫子那里读书求学的时候，他还给我们端茶倒水，准备吃食点心。”
杜青臣点点头，“那是应该请一请，作为感谢。”只是不知道他一个哥儿，愿不愿意来陌生人的家里吃宴席，但请还是要请的。
陶修德去杜家酒楼吃个饭，就收到了杜青臣给他的请帖，陶修德拿了请帖，道：“这感情好，后日我一定到场。”
杜青臣微笑点头，问道：“你考中了吗？”
“第二十五名。”陶修德傲然道。
杜青臣默默点了头，面带笑意，“恭喜了，陶公子。”
陶修德摆摆手，“有什么好恭喜的，名次这么低。”
杜青臣不好说什么，只得道：“我不懂这些，只是觉得举人应该比秀才这边难考多了，甚至许多人，白发苍苍了，还没跨过这一步去。”
陶修德也心有余悸，他在考场上还真见着了一位白胡子了还来考试的秀才，看他走路颤巍巍的样子，陶修德甚至觉得他都没法从考场里出来，也不知道都这把年纪了，还图什么。
闵府，门房收到了杜如林亲自送上门的礼物，杜如林正如以前一样打算离开，就被门房叫住了，“杜公子稍等片刻，说不准老爷有请。”
杜如林这才顿住脚步，站在了门口。
门房连忙抱了礼盒直奔闵安士所在，禀告杜如林的消息，杜公子考中了头名，想必老爷是要见他的。
闵安士听了下人的禀报，许久没有说什么，道：“先让他回去吧！这时候不必见他，只告诉他一句，年少成名，需戒骄戒躁，需知天地广阔，还需奋进。”
“老爷，那还让他来吗？”门房问了一句，这要是回禀过去，若是杜如林自觉跟闵府恩情了结，再也不登门了呢？他看得出来老爷明明挺喜欢这位公子的，甚至有几分想要收他为徒的意思，就算不让人进门，也是时时指点几句。
闵安士一笑，“你去就是了，哪里这么多话。”
“这不是老爷仁慈，我才敢多话吗？”门房笑了，连忙领命离开。
“老爷？”老管家疑惑不解，既然杜如林考中了头名，为什么还不放人进来？收其为徒呢？
“不急，这城中，有多少名师？”闵安士微笑。
“多不过两三人尔尔，且都身处大户之家，但能比得上老爷一二的，只怕没有。”老管家躬身回答。
“此时收他，倒显得我特别在意他能否考中，不必着急，总归他寻不到更好的老师，只有我这儿。对了，他既考中了头名，又送了谢师礼过来，你也去一趟，送些贺礼，有来有往才好。”
“老仆明白了，这就去准备贺礼。”老仆行礼退下。

第96章
杜青臣在家中大摆宴席，为杜如林三人庆贺，陶修德与夏家父子也备了贺礼前来，陶修德的礼物自然是昂贵物件，夏夫子却与旁人不同，而是带了四本自己的注解，分别赠予了杜如林四人，四本书价值相差不大，可谓是一视同仁。
邱瑾没想到自己也能收到礼物，来往相贺的邻居，杜家邀请的客人，每个人都给考中的三人带了礼物，却从未有人想起过他。
邱瑾弯腰躬身接了，鼻子发酸，忍不住抬袖抹了眼泪，杜如林三人也恭敬的弯腰双手接过，以示郑重。
夏夫子似是没看到邱瑾的身体在微微颤抖，也不敢抬头看人，微笑道：“我与你们四人有教导之谊，也算得上你们半个老师，如今你们考试结束，我没什么好东西赠予你们的，只有我自己闲来翻阅，偶尔做注的几本书，也是我的一份心意。”
“多谢夫子。”几人郑重的答了。
“邱瑾。”夏夫子的目光落到还在掉眼泪，不敢抬头，怕被人笑话的邱瑾身上。
“夫子，我在。”邱瑾立刻抬头，露出被揉的红通通的眼睛。
夏夫子温润儒雅，面带微笑，“一次失败不算什么，当年我三十岁才考中秀才，但次年便中了举人，四年后就成了进士，入朝为官，你的机缘，或在日后。”
“夫子……呜呜呜……”
“你纯善质朴，读书也略有天赋，不过短短几年便已考中童生，足以傲视大多数学子，无需自卑，更无需跟旁人比较。”
“是……夫子……”
夏夫子这才点点头，转向杜如林，“考的不错。”
“谢夫子。”杜如林激动的答了，目光总是忍不住瞟向站在夏夫子身后的，身形纤瘦，气质温润的那个哥儿。
“你们也是。”夏夫子对着邱友和刘台道。
“多谢夫子。”刘台与邱友也躬身答了，各自高兴着，虽然夏夫子对他们说的话不多，但是他们却对夏夫子很是敬重，夏夫子无论是人品才华，都是值得他们敬仰的存在。就如现在，旁人都根本不在意落榜的邱瑾，只有夏夫子会细心安慰，还带了自己的注解做礼物，赠予他们四人。
杜青臣微笑上前，恭敬的道：“夏夫子请入座吧！”
夏夫子这才点头，领着自己的儿子入了座，他旁边就是刘夫子，两人相视一笑，拱手一礼，打了招呼。
陶修德见这一幕，暗自有些尴尬，他也只带了三份礼物来，谁能想到还应该给邱瑾带一份呢？话说，他对这个少年从来都只是眼熟，都没入过心，这人谁啊！他都不清楚。
陶修德也没有多想，带了的是个例，只有夏夫子一个，不带的才是大多数，其实也没什么好尴尬的。陶修德继续笑着跟苏俊侠说话。
夏子晋便是夏夫子家的哥儿，因是哥儿，所以座位便安排在了苏冬旁边，苏冬如今将近临盆，虽然吃不了什么酒肉，但这样大喜的日子，也是要出来稍坐坐的。苏冬看夏子晋觉得面善的很，夏子晋温润稳重，颇似其父，苏冬大眼一看就很喜欢他。
夏子晋回望苏冬，温和一笑，颔首算作打了招呼，毕竟他也不认识对方。
苏冬见夏子晋跟他打招呼了，便忍不住道：“我叫做苏冬，是杜青臣的夫郎。”
“我叫做夏子晋，我跟父亲一起来的。”夏子晋转头望了眼不远处夏夫子的位置，表明自己的身份。
“我知道的，还要替如林多谢你们呢！”苏冬道。
夏子晋微微低了头，许久没有回答，只是偷偷抬眼打量了眼坐在对面的杜如林，结果正对上杜如林的视线，便连忙转回了头，杜如林正紧张的盯着这边呢！
嫂子在跟他说什么？嫂子喜不喜欢夏子晋？！啊！好想听！可惜这桌子上大家都各自聊着天，他距离夏子晋又远，闹哄哄的根本听不到啊！杜如林有些焦躁，但还是忍住了。
杜青臣从酒楼调了几个伙计过来帮忙，院子里十分热闹，自家的宴席，又宴请的都是自家人和亲朋好友，也无需特别在意什么礼节，这也是杜青臣不愿意下帖子邀请闵安士的原因，多他一个，这宴席的摆法就得变个样子，不能这么随意了。
刘夫子跟夏夫子颇有几分一见如故，两人彼此早就从几个学生那里听说过对方，但这还是他们第一次见面，略略聊了几句，刘夫子就发现，嗯，这是个跟他性情很像的人。
当然，夏夫子不这么觉得，他虽然很欣赏刘夫子嫉恶如仇的性格，但是他自认还是比较圆滑些的，也没那么多看不惯的事情，他虽然性情上与刘夫子略有相似，但实际上是个很懒散温和的人。
夏夫子配合，刘夫子自觉遇到了知己，两人越谈越投机，刘夫子甚至叫来了自己儿子，道：“这是我儿子刘台，这些日子，劳烦你照顾了。”
夏夫子自然认识刘台，但他也知道这是刘夫子把他当朋友，才会专门郑重的再介绍一次，朋友之间介绍自己的孩子，也是一种认可。夏夫子也叫了夏子晋过来，道：“我家哥儿，夏子晋。”
刘夫子目光望向夏子晋，夏子晋已经躬身行了礼，刘台也回了礼，刘夫子目光又转回自己儿子身上，感叹一声，“温润清雅，气度不凡，我家小子若有你家哥儿三分气度，我便是睡觉都能笑醒过来。”
夏夫子脸上笑容大了些，摆手谦虚道：“刘台颇有诗才，我倒希望我家子晋有他三分悟性呢！”
两大人相视一笑，十分开怀。
刘台无语的站在原地，跟夏子晋对望，夏子晋突然对着他吐吐舌头，又瞬间恢复正常，垂首带着矜持温润的笑容。
哎呦我去！刘台瞪大了眼，又想起曾经被摸头的耻辱，夏子晋仗着自己比他高，就把他当小孩看！！
刘台轻轻咳了咳，插话进去，“爹，夫子，如林跟邱友刚刚还说想过来给夫子敬酒，以表感谢呢！”
哼，把杜如林叫过来，看夏子晋还敢不敢了，别以为他不知道，夏子晋一见着杜如林，就特别乖巧，还会脸红羞涩。
“这样啊！”刘夫子没有怀疑，叫了邱友跟杜如林过来。
他什么时候说要现在就给夏夫子敬酒了？他们明明是想等两位夫子聊完之后的，邱友的座位在不远处，所以听的清楚，但闻言也只能端了酒杯过来，杜如林紧跟其后。
杜如林邱友刘台三人拿了酒杯，郑重的对着夏夫子和刘夫子敬酒表示感谢，等人都喝下后，便老老实实的站着。杜如林也站到了夏子晋的对面，这次夏子晋倒是老实了，任凭刘台偷偷对着他做鬼脸也不为所动。
“好！好！”刘夫子放下酒杯，高兴的很，对着夏夫子道：“我这几个弟子如何？”
夏夫子自然也是高兴的，闻言，挑挑眉，“难道就不是我的弟子吗？”
“你只是教导了他们几天而已，我可是他们的蒙师。”刘夫子有些醉意，骄傲的道。
“蒙师又如何？一字之师也是师。”夏夫子笑道。
杜青臣位置也不远，闻言，神色微动，转过头来，对着两位夫子道：“两位自然都是他们的老师的，夏夫子精心教导，自然也是老师，既然已有了师徒情谊，不如今日喜上加喜，坐实了它，夏夫子收了这几个弟子如何？”
杜青臣微笑着，仿佛打趣。
他平日里便经常听几个少年提起夏夫子，话里话外都是极其敬仰崇拜的，而夏夫子又是进士出身，学识也够，虽然比起闵安士是差了些，但是杜如林三人也不过秀才，杀鸡焉用牛刀？再说了，闵安士似乎也看不上他家，还是不必高攀了。
再者，夏夫子相比闵安士来说，接地气多了，就刚刚给邱瑾带礼物一事，杜青臣便明白，这人品性纯良温和，处事圆滑周到，这样的学识人品，很值得托付，更值得信任，所以他才趁机试探一下口风，若是夏夫子不愿，他只当开了个玩笑，也能有话绕回来。
夏夫子一愣，便是偷偷做鬼脸反击的刘台都停下了，杜如林反应倒快，目光一扫微讶的夏子晋，腿本能的就跪了下去。
“杜如林拜见老师，请老师收我为弟子吧！”
杜青臣见此，便以为杜如林早就想如此了，才会反应如此之快，便收敛了开玩笑试探的语气，往杜如林手里塞了杯酒，道：“忘了倒茶了吧？此刻一时间没有，不如夏夫子以酒代茶？”杜青臣笑着望向夏夫子。
邱友见此，也连忙拿了酒杯倒满了酒跪下，“请老师收我为弟子吧！”
邱友想的清楚，夏夫子可是正经的进士出身，学识渊博，他们确实是不能再找到更好的老师了，而且，夏夫子人又温和，跟他们相处的很好，这样的机会，错过了就再也没有了。
刘台见两位小伙伴都跪下了，不用怎么想，他也知道，拜师是最好的选择，刘夫子最近教导起他们来也渐渐的力不从心，毕竟刘夫子只是十多年前的举人，教导出秀才，已经到了极限，他们考举人总不能都靠自学跟悟性吧？还是要有名师教导的。
夏夫子就是最好的人选，刘台也踏踏实实的跪下了，而且，他喜欢夏夫子，愿意拜他为师。
夏夫子见此，惊讶之后更是高兴，他同样也喜欢几个少年，普通人可能还看不出来，他可是明白，这几个少年，都是极有天赋，日后能做出一番事业的，哪里还有不满意的，但还是谦虚道：“你们当真要拜我为师？你们不怕我学识不足，耽搁了你们？”
“怎么会？老师学识渊博！”杜如林连忙道。
“你们好学，总有学尽之时。”便如同此时的刘夫子。
“便是学尽，老师依旧是老师。”刘台认真的抬头，目光晶亮的道。
邱友撞了一下刘台，“怎么会学尽？老师学富五车，是饱学之士，够我们学一辈子的。”
夏夫子摆摆手，“没那么厉害，不过……你们既然不嫌弃，那，这杯酒我就喝了，哈哈……”
等夏夫子一连喝下三杯拜师酒之后，也有了微微醉意，夏子晋过去扶了。
杜如林松了口气，偷偷打量了眼夏子晋，不自觉的勾唇微笑，低下头去。拜师了，以后就可以时常见到夏家哥儿了，还可以光明正大的见面，而且，一般情况下，做老师的，很容易就把自己的女儿或哥儿嫁给自己的弟子吧！杜如林傻笑着。
杜青臣正要开口说几句讨巧的话，门外就来了访客，闵府管家带了礼盒笑着进门，目光扫到杜如林，笑着拱手道：“恭喜杜公子得中头名，听闻今日杜家办宴席，我家老爷特意让我送贺礼上门，聊表心意。”
“这位是？”杜青臣并不认识闵府管家。
“是闵府的人。”杜如林微笑，走过去行了礼，邀请对方入座。
“不必了。”老管家拱手一礼，笑呵呵的道：“贺礼送到，我就不打扰了，还得回去复命。”
杜青臣连忙上前热情挽留，“哪能让您跑一趟连口饭菜都不吃就走呢？”
听闻是闵府的人，刘夫子跟夏夫子也跟着起身，他们这种读书人，对当世名儒还是很尊崇和感兴趣的，夏夫子上前拱拱手，带着几分醉意，道：“老先生为了我这弟子辛苦跑一趟，怎么能不吃点东西呢？还请入座吧！”
“弟子？”老管家一愣，神色冷了些。
“是啊！”刘夫子笑眯眯的道：“我也是他老师，不过我是蒙师，夏兄是授业恩师。”
“之前倒是没听过……”老管家询问道。
“刚刚才拜的老师，老先生来晚一步，不然，就能看到了。”刘夫子笑呵呵的道。
老管家脸色又淡了些，杜青臣注意到对方神色，神态也跟着冷了下来，只留下面子上的客气微笑。

第97章
送走闵府管家之后，杜青臣站在门口停了会儿，才返身回来，笑着继续招呼客人，陪刘夫子与夏夫子说话聊天。
而杜如林，此刻哪里还记得什么闵安士？他拜了夏夫子为师，此刻只想着夏子晋了，总是想凑过去跟他说说话。
“以后你爹就是我的老师了。”杜如林站到夏夫子身边，扶着又喝了几杯，真的醉了的夏夫子，低声道。
“嗯。”夏子晋轻哼了一声，脸颊微红。
杜如林勾了勾唇，没有再说什么，怕被人发现。
宴席结束之后，杜青臣让伙计帮着收拾了院子，才让他们各自带了些剩菜剩饭回去，他们不吃的剩菜，旁人却不计较，反而各个喜笑颜开，向东家道了喜以后，这才离开。
杜如林几人将夏夫子送上马车，还殷切的嘱咐车夫：“夏夫子喝醉了，你赶车稳当些。”
“知道了，几位公子放心吧！”车夫笑呵呵的道。
夏子晋掀开车帘对着三人道：“我爹说，让你们明日过来我家上课，不能因为考中了就放纵自己。”
“知道了。”三人答了，杜如林望着夏子晋，还没如何，夏子晋就扭头不看他，耳朵微红。
杜如林这才收回目光，等马车远去，刘台抬胳膊撞了下杜如林，压低声音，笑嘻嘻的打趣，“刚刚你故意的吧！杜大哥话音刚落，我们还没反应过来，你扑通就跪下了，拜师很积极啊！说，是不是打什么坏主意了？！”
“哪有？！能拜夏夫子为师是我们的荣幸，难道你们不这么觉得吗？”杜如林义正言辞。
“是是，是荣幸，但你那个反应也太快了，我们都还没想呢，你就跪了。”刘台感慨。
邱友笑了，“你以为如林跟我们一样吗？我们拜的是老师，人家拜的是岳……也是老师啊！”
杜青臣走出门来，邱友立刻咽下自己要说的话，换了词，杜青臣走过来，只见三个人脸色都有些诡异，奇怪道：“怎么了？”
“没事，就是刚刚老师让我们明天去上课，我们还以为可以休息几天呢！所以正聊着。”杜如林连忙找了借口，邱友两人点了头，他们正是求学奋进的时候，若是告诉家里，他们谁动了心思，看上什么哥儿女人的，且不说夏夫子定会把他们当作登徒子，再不许登门，便是杜家，也是不高兴的吧！
“哦。”杜青臣觉得，这大概就是大考之后本想放松，结果却被通知还有补习班要上的感觉，他理解。
闵府管家回去之后立刻回禀了此事，闵安士冷哼一声，“他老师倒是多。”
“那老爷还要收他为徒吗？”管家试探着询问。
“他两位老师，难道还教不得他一人吗？”闵安士冷淡的道，蒙师什么的暂且不提，闵安士在意的是杜如林才拜的老师。区区一个农户出身的小子，他有意收他为徒，不感激涕零诚惶诚恐也就罢了，竟然转头就拜了旁人为师？！怎么？他这样身份的人，还要与一草民共同教导他不成？便是皇子皇孙，也没有这样的金贵。
闵安士倒是忘了，他已经告老还乡，如今也是一介草民，而夏夫子，曾经也是当过官的，与他一般无二，都是做过官的平头百姓。
管家明白了闵安士的意思，毕竟，以闵安士的地位，断断没有与人共同教导一个学生的道理，杜如林又不是皇家子弟。
管家恭敬的问道：“那若是他再登门拜访呢？”
闵安士本想说不必搭理他，但是考虑到自己的名声，一旦有这样的作为，只怕惹人非议，明明之前还交好，做出一副欣赏晚辈的姿态，突然间就不搭理别人了，只会让人猜想些有的没的。
闵安士略略沉思，“一如既往罢了，三回两回的，让他进来一次。”好歹也能结个善缘，谁知道什么时候就用得到了呢！
“是。”老管家领命退下。
又过了几日，刘夫子便要带邱谨回镇子上了，他们已经在这里住了快小半年，旱灾已过，他也要回去继续教书了，邱谨没有考中秀才，也没有留在城中的必要，还是回镇子上继续读书，来年再考。
“夫子。”杜如林邱友不舍的道。
“爹，你在家里要好好的，我抽空就回去看你。”刘台忍了半天，到底没能忍住，眼泪哗哗的掉。
他与杜如林邱友三人，已经考中秀才，且名次不低，以他们此刻的身份，回一个小镇上，便是当夫子都够格了，自然是不能再回私塾读书，没有优秀的老师指导，只在家闭门造车可不行。再者，夏夫子给他们安排好了课业，是需要他们留在城中读书的，所以他们三个谁也回不去，只能继续留在这里，与刘夫子邱谨分离。
“夫子，就不能留下吗？”杜青臣问道。“夫子若想开私塾，这城里也能开啊！”
刘夫子捋捋胡须，摇头道：“这城中并不缺我一个夫子，可镇上却缺我这么一个夫子。我若不回镇上，那镇上的学子，便再也无处求学了。”
他自然可以留在城中，无论是杜青臣还是苏俊侠都不会嫌弃他住的久，便是陶府也是乐意接纳他的，便是他自己，想要在城中开个私塾立足，也不成问题，但是，他不回去，镇上的学生怎么办？谁来教导他们呢？所以，刘夫子哪怕是要与儿子分隔两地，也是要回去的。
杜青臣叹了口气，自知是拦不住了，转向邱谨，“邱谨也不愿留下吗？”
邱谨站在刘夫子身旁，认真的道：“夫子说，我还差些火候，留下跟回去要学的东西都是一样的，而且，我想家了。”出来已经半年多了，他年纪又小，便是外面再好，他也想回去了。
杜青臣点点头，“那你明年考试，还来找我们，还住我们这儿，知道吗？”
“嗯，谢谢杜大哥。”
杜青臣抬手摸了摸邱谨的头，微笑，“我相信你明年一定可以的。”
刘台不舍的拉住刘夫子的衣服，久久不愿松开，他从小到大，都没有跟刘夫子分开过，这还是第一次，刘夫子扯开儿子拉着他衣角的手，严肃的道：“你是个男子，怎能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样子？！”
“我才没有！”刘台狠狠抬手抹了把泪。
刘夫子看向杜青臣跟陶修德，刘夫子归乡，陶家肯定是要来送别的，陶太守身份特殊，不好出城相送，昨日已经宴请过刘夫子了，今日来的便只有陶修德。
“刘台以后就托付给你们照顾了。”刘夫子不舍的道。
“定然照顾好贤弟。”陶修德拱手。
“一定会的，夫子您放心。”杜青臣道。
“好好看着他，若是不好好读书，该打就打，该骂就骂，我不怪你们。”
“额……好。”陶修德跟杜青臣对视一眼，默默点头。
“我是亲生的吗？”刘台红着眼指了指自己。
刘夫子一瞪眼，刘台默默低头。
“好了，送君千里终须一别，愿你们鹏程万里，前途似锦。”刘夫子郑重的道，这一别，虽不是永别，但却是一个开始。
秀才尚且能在本地读书，但若考中了举人呢？便是夏夫子，到时候也只会让他们去京城考国子监，在那里读书，然后准备考进士，而成了进士，外放为官，又有多少可能，回自己家乡为官呢？
这还只是分别的开始，孩子长大了，总是会离开自己的身边，去闯荡。
杜青臣等人拱手行礼，“夫子保重。”
刘夫子摆摆手，领着邱谨往马车上走，“回去吧！”
送行的人目送刘夫子的马车走的老远，才返回城内，邱友有些落寞，邱谨是他同村，平日里他们关系也很好，可如今，邱谨回家了，他却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去，也许，以后回去的机会都少了。
杜如林抬手拍了拍邱友的肩膀，用了些力往下压，“等明年我们考中了，我们一同回去，在镇子上大摆宴席庆祝。”
“还有下下场考试呢！哪有那么容易啊！说不准老师又备好了课业，等我们学呢！根本不给时间让我们回家。”邱友吐槽，但心情却好了些。
杜如林笑了，刘台也抹干了眼泪，凑了过来，“到时候老师若不让我们回家，我们就一同翘课回去，谁不敢谁是小狗！”
杜如林愣了半晌，他家里人都在城里，他翘课回镇子上干嘛啊！不过看着两个架势越发逼近的小伙伴，杜如林重重的点头，“行，到时候我们一同翘课，回镇子上看看。”
杜青臣笑着望着走在前面的几个少年，转头对着陶修德问了句，“你打算在哪里读书？”考中了举人，应该不会再在家中，由夏夫子教导了吧？
“去京城，我兄长已经在帮我弄这个事情了，我会去国子监读书。”陶修德道。
杜青臣点点头，“也好。”
“过几日就走了，你呢？以后有什么打算？想去京城吗？”陶修德问道。
“我？”杜青臣摇摇头，“我性格懒散，偏偏膝盖又不喜欢打弯，那样贵人遍地的地方，不适合我。”
陶修德沉默片刻，“也有道理，随你吧！”陶修德笑了起来。

第98章
夜里，苏冬突然觉得肚子一抽一抽起来，他想起前些日子陶府大夫来给他诊脉时说的话，‘大约就是这几日了，家里的东西都备起来，我这几日会住在陶府，倒时候可以来寻我。’苏冬抬手拍了拍身边的杜青臣，这几日杜青臣睡觉都不敢太挨着他，怕挤着他了，但又不能住到软塌上去，因为要时刻关注他夜里的情况。
杜青臣这些日子一直警醒着，睡眠很浅，稍有风吹草动便能醒过来。苏冬刚拍了杜青胳膊，杜青臣就惊醒起来，“怎么了？”
苏冬哼哼唧唧的捂着肚子，看起来十分难受。
杜青臣一惊，“疼吗？”
“现在开始疼了。”苏冬眼睛里满是水光，带着几分委屈望着自己的肚子。
这是要生了吗？！杜青臣连忙下了床，去叫了苏母，等一家人闹哄哄的起来，杜青臣连忙让人去找了接生婆，还有人去烧热水。
苏家，苏俊侠朦朦胧胧的睁开眼，外面天还是黑的，但对面的杜家听起来却很热闹，苏俊侠翻了个身，就要继续搂着罗清睡觉，却被罗清推了一把，“快起床去看看，别不是苏冬要生了。”
“啊？”苏俊侠闻言连忙坐起身来，罗清已经起身穿衣服了。
“我过去看看，你也快些！”罗清起身出了门，苏俊侠连忙跟上。
杜家，杜青臣压抑住内心的慌乱，这样的环境，便是女子生产都危险，更何况是一个哥儿，但是他不能慌，他做了数月的心理准备，甚至还看了不少医术，临时抱佛脚，就是为了在这个时候帮到苏冬。
苏母已经烧了热水过来，一巴掌把坐在床边教苏冬深呼吸的杜青臣拍到一边，又让屋里的其他人出去，才道：“没那么疼，这才开始呢！来，自己把衣服脱了，我先给你擦擦身子，然后换床备好的干净褥子。”
苏冬哼哼唧唧的捂着肚子，确实是还没有那么痛，不至于无法忍受，但是他娘说的话却让他一下子脸红了。
苏母笑着凑过来，神色十分淡定，杜青臣立刻站起来，“娘，我来吧！”苏冬羞的都不哼哼了。
“怎么了，我是他娘，大了就不让看了？”苏母不满。
“怎么会？这不是我更想照顾苏冬吗？谢谢娘。”杜青臣坚决的接了木盆过来，转向苏冬，苏冬脸上的热度还是没有下去，让娘来跟让杜青臣来并没有什么区别啊！都是要让别人擦那里的。苏冬脸红红的想着。
苏母也没有坚持，将木盆转交给杜青臣，道：“记得换上干净的褥子，冬哥儿你也别一直躺着，趁着还没那么疼，站起来活动活动，孩子也能往下坠些。”
苏冬闻言，眼中泪光闪烁，“可是……疼……”他根本就起不来。
“那等会儿更疼呢！现在走动走动，等会儿也能好些。”苏母坚持。
苏冬没有办法，杜青臣已经过来要帮他解衣服，给他擦身子，苏冬羞的不行，抬手接过了杜青臣手中的毛巾，“我自己来就行的，我还行，还没那么疼……”
杜青臣一愣，看苏冬神态坚决，也没有坚持，而是取了之前就备好的长裙睡衣，给苏冬换上，这样，擦身的时候也方便，生产的时候也方便。
门外，罗清正撞上苏父，他烧了炭盆想要送进来，但是却不敢进，毕竟，他一个大男人的，听着屋里的对话，实在是不好进去，哪怕里面的是自己的儿子。正好罗清来了，苏父连忙把炭盆交给罗清，道：“夜里冷，给冬哥儿的，你帮忙送进去吧！”
罗清点了头，也知道生产的屋子男人不能随便进，也就自己端了火炉进去。
“杜老板你怎么还在这儿呢？”罗清见苏冬正擦身，目光落到杜青臣身上。
“我陪他。”杜青臣起身，为了今日，他跟着大夫或是自己看医书，平日里又打听着，所以知道的还挺多的，所以也很清楚，这个时候他是不应该在这里的，男人不该在哥儿或女子生产时进屋子，这是规矩，罗清生育过，也能进来帮忙，所以这些规矩他是懂的。
罗清放下火炉，“你还是先出去吧！这里有我们呢！”他生育之前也不能理解为什么男人不能进产房，后来生完之后他就明白了，实在是生产的时候血污的厉害，怕男人见了心里发怵，甚至以后对自己媳妇都提不起来兴趣来，再加上男子在这种事情上帮不上忙，所以才有了这样的规矩。
罗清虽然相信杜青臣的为人，但是也不愿意考验他，祖辈传下来的规矩总有自己的道理，也就继续坚持让杜青臣出去。
杜青臣回头望了眼已经擦好身子换了长裙睡衣的苏冬，苏母也快手快脚的换了褥子，苏冬身下的褥子是纯白的，之前苏母都煮过晒干了，这正是第一次用，杜青臣稍稍安心，回头问道：“苏俊侠呢？”
“门口，应该已经到了。”
“我去找他！”杜青臣立刻出了门，苏俊侠正好走进门来，一见其他人都围在杜青臣卧室外面，一脸焦灼，哪里还有不明白的，立刻上前。
杜青臣见到苏俊侠也是一喜，道：“苏老大，拜托你件事，你去趟陶府，叫一下陶府的大夫过来，现在是深夜，陶府肯定大门紧闭，我进不去，不知道你行不行？！”
若不是深夜，他早就让家里人带了陶修德留给他的帖子登门求医了。
“来了来了！别一直拉着我，不急不急，生孩子哪有这么快啊，现在只怕还没开动呢！”门外，苏子实拉了一个胖妇人进来，妇人头发简单的束在一起，有些乱糟糟的，可见苏子实催的急。
“陈稳婆，快，我夫郎在屋里，肚子已经开始疼了。”杜青臣一见苏子实驾马车把稳婆接来了，也顾不得苏俊侠，连忙请了人进屋。
陈稳婆点了头也就进了屋子，之前杜家就跟她打了招呼，说是这几日他家夫郎就要生育了，要她准备东西，到时候杜家派马车来接，所以，即使是夜里被叫醒，陈稳婆也很快收拾好了，拿了早就备好的包裹过来。
“我现在就去。”苏俊侠见杜青臣回身，立刻就要去牵马去陶府。
“等等！”杜青臣喊了一声，“等我一下。”
杜青臣进了卧室，只听到陈稳婆惊呼一声，“你不能进来啊！等你夫郎生完收拾完了再说。”
“我拿个东西。”杜青臣连忙从柜子里取出木盒，拿了里面的帖子快步走出来。
苏俊侠虽然名义上算是陶府的人，但陶府也未必会给苏俊侠面子，容忍他大晚上登门带走府中大夫，杜青臣把陶修德留给他的帖子交给苏俊侠，道：“这是陶公子临走之前留给我的，说是等冬哥儿生育的时候，怕我进不去陶府的大门，没法求医，到时候可以拿这个帖子过去，陶府的下人就明白了，不会为难。”
苏俊侠接了过来，杜青臣又道：“若是旁人问你，你就说是替我跑的这一趟。”
苏俊侠点点头，“知道了。”说着，就转身去牵马。
杜青臣点点头，立刻回身就想再次进屋，但是陈稳婆刚刚见了杜青臣行为，只以为杜青臣莽撞，怕他冲撞了产房，干脆从屋内上了门闩。杜青臣敲了敲，“谁把门锁了，不用送热水进去吗？”
陈稳婆正指挥着苏母跟罗清搀扶起苏冬下床活动，这还没发动呢，得先把胎位摆正，所以苏冬走一会儿，她便伸手按压检查，或者让苏冬躺下，给他揉捏肚子，挪动孩子的位置。苏冬这才知道什么叫做真正的疼，忍不住哭了出来。
“别哭。”陈稳婆淡定得很，似乎是见惯了这场面，“这还没开始发动呢！省着些力气，有力气哭不如等会儿用力生。”
杜青臣见没人理他，又听到里面苏冬的哭声，更是焦躁了，但是他不能捣乱，只能好言相劝，“娘，你把门开开，我给你们送热水。”
苏冬听到杜青臣有些焦急的声音，顿觉眼泪更多了，有人担忧宠爱跟没人担忧宠爱，人的承受能力是不同的，苏冬虽然疼的掉泪，但听到杜青臣的声音，更有几分委屈的意思，哭的更厉害了。
杜如林跟邱友此刻正在厨房里烧火，他们年轻，又不好留在门口听嫂子生孩子，干脆就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苏父上前拉了一把杜青臣，“哎呀，你快回来，生孩子的事情帮不了的，你别捣乱了，这种事情，咱们男人帮不了忙，只能添乱！”
杜父远远的站着，不好靠近屋子，但也在一旁点头，“青臣，你稳重些。”
杜青臣觉得自己稳重不了，陈稳婆已经开口道：“杜老板，你再说话，你夫郎哭的更厉害了，你若是在门口等不下去，就去给你夫郎煮点补血补力气的吃食来，这生孩子，短则一两个时辰，多了，生一天的都有。”
杜青臣也知道这个道理，深吸一口气，道：“那我去给冬哥儿做点吃的，趁着还不太疼，先吃点。”
杜青臣转身就要进厨房，就听到罗清大喊了一声，“冬哥儿说了，要吃面，加两个蛋。”
“知道了。”杜青臣扬声道，还能点饭，看起来确实是还好，杜青臣略略放了点心。
陶府，苏俊侠敲开了陶府的偏门，仆从揉着眼将门打开一道缝，心里骂骂咧咧的，谁大晚上的不睡觉，跑来敲门，便是天大的事情，老爷也是睡了，可没有人去管的。
结果一开门就看到苏俊侠的身影，门房也认识经常出入府上的苏俊侠，这可是陶府在外做生意的人，他自然也知道，门房疑惑道：“苏老板，您怎么来了？”
“我是替杜老板来跑这一趟的，这是陶二公子的帖子，陶家答应过会照顾杜青臣的夫郎怀孕生产，药材随便用，这帖子就是陶二公子留给杜老板的，家中大夫在吗？杜老板的夫郎发动了，马上就要生了，要请他去看看。”
苏俊侠递了帖子过去，门房疑惑的接了，道：“这我倒是不清楚，不过您说是就是了。”若是有问题，便是苏俊侠去承担，再说，还有二公子的帖子，跟他没关系，他只是个看门的。
“能不能麻烦叫一下大夫，我载他过去。”苏俊侠连忙道。
门房有些为难，“这要是白天还好，晚上府里宵禁，不让下人到处走动，怕惊醒了各个院里的主子们，我不敢啊！”
“那我去，我悄悄的过去，悄悄的带了人走。”苏俊侠也算是陶府的人。
“那也行。”门房咬咬牙，点了头。“那您知道大夫住哪个院子吗？脚步可得轻着点，别惊醒了主子们。”
“知道的，放心。”苏俊侠进了门内，幸好他是陶府的人，若杜青臣让苏子实或是其他陌生人过来，门房不认识，便是有陶修德的帖子，只怕也是有各种为难的，门房不敢做主，到时候还得惊醒陶太守或者后院管事的人，那动静就大了些了，只怕会让陶府主子们不高兴。
苏俊侠脚上功夫还是有些的，轻手轻脚的快速朝着大夫的院子而去，将人叫起来之后，便带了人出府，两人同骑，于夜色下策马回了杜家。

第99章
杜家，杜青臣站在门口，试图跟罗清交谈，“苏冬也许愿意让我进去呢？你跟陈稳婆说一声，我绝不捣乱，就在那里陪着苏冬。”虽然卧室门已经开了，但是陈稳婆态度坚决，杜青臣也不好强行踏入。
罗清端着盆热水，道：“那我问问，你别硬闯啊！”说着，就要开门，杜青臣连忙把门推开，看着他进去，又把门合上了，他想进去，却不会硬闯，怕影响苏冬生产。
杜父跟苏父站的老远，杜父摇头道：“这孩子，谁家生孩子让男人进去的，真是的。”
陈稳婆听了外面杜青臣的话，眼睛一瞪，扬声道：“这好好的进来做什么，可没有这样的规矩！”
苏冬疼的不行，有些想让杜青臣进来，又不想让他看到自己这么狼狈的模样，很快疼痛淹没了思绪，叫了起来，杜青臣焦急的原地打转。
“来了，大夫来了。”苏俊侠已经骑着马到了门外，将大夫放下之后，就朝着院内喊了一嗓子，陶府大夫背着药箱快步进了屋子，杜青臣立刻迎了上去。
“您来了，真是太好了！”杜青臣微微松了口气。
大夫往门口看了看，问道：“多久了？”
“从开始疼到现在一个时辰了。”杜青臣连忙回答。
大夫点点头，走到门口，问了陈稳婆些问题，也并没有进入的打算，转身之后，就要去熬催产的药物。
“不用进去诊脉吗？”就问了这些基本的问题就敢熬药？！杜青臣纠结道。
大夫见杜青臣神色焦急，也理解他，安抚道：“没事的，你夫郎胎位很正，到现在还是顺利的，不要慌。”
杜青臣只得点头。
天渐渐的亮了起来，苏冬还在生产，只是已经带了哭腔，似乎是撑不住，体力不济了，杜青臣回望大夫，大夫立刻道：“别急，别急，我带了陶府的老参，是外面都没有的好东西，这就切片给他含在嘴里，补补气力。”
“要不，整株熬汤给他喝了吧？”反正是陶家说好给他的东西，也本来就是要给苏冬用的，不必省着！
大夫无语，他虽然理解杜青臣心情，但还是解释道：“药效太重。”不是他不舍得。
杜青臣无奈，“行，听您的。”
罗清从屋内出来，拿了大夫给他的参片准备给苏冬含着。
“青臣……”苏冬的声音虚弱的传了出来，杜青臣下意识的冲了进去，惹得陈稳婆哎呀一声。
“你怎么进来了，快出去！”陈稳婆不满的道。
罗清连忙拿了参片进来，关了门，屋内，温暖中带着浓郁的血腥气，苏母与陈稳婆一同站在苏冬身后，掀开被子，往里面看着，苏母神色也有些焦急，杜青臣大踏步的走了过去，蹲在苏冬面前，伸手擦了擦苏冬额头的汗，苏冬的头发已经全被打湿了，乱糟糟一团贴在额头上，脸色惨白，看到杜青臣进来，还委屈的撇着嘴，一副要哭不哭的样子。
杜青臣心疼不行，这次便是让他出去，他也不会出去了，杜青臣连忙摆出乖巧的样子对着陈媒婆道：“我就在这里蹲着陪着，我什么也不干，真的。”
陈稳婆还想说什么，杜青臣立刻道：“求您了，冬哥儿想让我陪着。”不然刚刚就不会叫他的名字了。
陈稳婆见杜青臣神色无异样，不像是嫌弃或者惊恐哥儿产子的血腥和狼狈，只是满脸的心疼，再说，人都进来了，看也都看到了，他们小夫妻的不觉得有什么就行。陈稳婆最终点了头。
杜青臣连忙道了谢，凑到苏冬面前，道：“乖，深呼吸，我刚刚教你的，来，缓一缓再用力。”
杜青臣半跪在床边，脑袋几乎贴着苏冬额头，苏冬也眼见着平静下来，不再哭了，慢慢的积攒了力气。
陈稳婆道：“现在用力啊！头已经出来了啊！”
苏冬咬牙，深吸一口气，用尽了吃奶的力气，五官都皱到了一起，杜青臣似乎毫无所觉，只是紧紧的握住苏冬的手，一时间连呼吸都停了，似乎随着苏冬一起在用力一般。
陈稳婆见孩子又出来一点，干脆对着苏母道：“抓住被子别松手，我把孩子拉出来！”说着，就要撸袖子下手。
杜青臣张了张嘴，想问这行吗？！陈稳婆已经伸手抓住了孩子的头。
“轻点轻点！”杜青臣甚至想要伸头去看看，或者阻拦陈稳婆，却被罗清拦住了。
“没事，我生杨六的时候也是稳婆拽出来的，力气不够了，孩子不能一直憋着。”罗清镇定的道。
那种地方！生个孩子都够艰难够不可思议的了，居然还要拽出来！杜青臣惊恐的望着陈稳婆举动，额头密密麻麻浮现了一片冷汗，仿佛要生产的是他自己似的。
杜青臣只听到哗啦一声，仿佛水声，苏冬微隆起的腹部就塌了下去，陈稳婆拽着个血糊糊的孩子出来，手段利索的拿了旁边的白布包了，这白布同样是开水煮过晒干的，也是杜青臣当时要求并一手操办的，苏冬生产用的所有东西，都必须煮过晒干才行。
苏冬哀嚎一声，顿时吸引了杜青臣的注意，“人参，药呢！快！止血！”
“没事没事，顺利着呢！”陈稳婆擦着婴儿笑了起来。
这tm也叫顺利！杜青臣看着已经疼晕过去的苏冬，只觉得呼吸都不顺畅了。
罗清见杜青臣一脑门汗，道：“没事的，累晕过去了，很快就醒了。”说着，就上前去帮苏冬擦汗，整理头发。
他就说不要让男的进来吧！帮不上忙，还只会一惊一乍的，当然，杜青臣的表现已经超过了旁人太多，罗清暗自想着，若他生产，不知道苏俊侠会如何？
罗清一边照顾苏冬，一边暗自咬唇，若苏俊侠能有杜青臣三分心思，他便满足了，至于杜青臣闯进屋里来……若不嫌弃他生子时模样难看脏污，谁不想让自己的夫君陪着呢？！
罗清轻笑摇头，不想这些，他成亲许久未有身孕，苏家对他却没有任何怨言，甚至待他的儿子视若己出，他已经很满足了，若能有孕，他感谢神佛还来不及，哪里还敢奢求许多，苏俊侠已经做的够好了，他不能拿他去跟旁人攀比，苏俊侠性子本就大大咧咧的，这是他的好处，他不能贪心的希望他再待夫郎心细温柔如杜青臣。
杜青臣腿脚发软的从屋里走出来，小风一吹，背后都凉飕飕的，他这是出了一身的冷汗啊！
“如何了？”所有人都围了上来。
“生了，是个男孩。”杜青臣虚弱的摆摆手。
杜父高兴的合掌叫好，“我杜家有后了，哈哈哈！”
苏父羡慕的望着杜父，不过转念一想，这不也是他家的后吗？也跟着单纯的高兴起来。
“大夫，稳婆叫你进去诊脉。”杜青臣道。
“嗯。”大夫拿了药箱，进了屋子，此刻屋内还残留着潮湿温热的血腥气，但被褥已经换了，扔在了墙角堆成了一堆，红的白的看起来十分惨烈，但大夫毫无所觉，走过去给昏睡过去的苏冬诊了脉，“无碍，晕过去了，我开些药，等他醒了吃些饭再吃。”
事情了结，大夫也就让苏俊侠送他回去，他还要回去复命，他这些日子以来之所以照顾苏冬，都是因为陶府答应了杜青臣要照顾他夫郎怀孕生产，如今苏冬平安生产，他的任务也结束了，陶府也不欠杜青臣什么了，自当回去复命。
苏冬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杜青臣守在苏冬床边，一见他醒过来，笑了起来，“想吃东西吗？娘煮了粥。”
“孩子呢？”苏冬转头想找。
“这儿。”杜青臣立刻起身，把身后小木床里的小娃娃抱了过来，小娃娃还没长开，看着皱巴巴的一团，像个小老头。
苏冬第一时间看向孩子额头，没有红痣，是个男孩。苏冬松了口气，他是个哥儿，生育比女子艰难，但他总要生个男娃娃来给杜青臣传宗接代，也安杜父的心，能第一胎就得个男孩，他也可以放下一桩心事，以后再生育，无论是女孩还是哥儿都不用再惦记着这事了。
苏冬满足的笑了起来。
杜青臣看出苏冬的举动是为了什么，便道：“不是男孩我也一样喜欢。”
“我知道。”苏冬笑得眯起眼，青臣并不在意这个，他知道，但他在意这个，也是为了杜青臣，他怕旁人因为没有继承人嘲笑杜青臣，或者给他压力，所以能有更好啊！他的孩子他都爱的。
“起了名字了吗？”苏冬问道。
“等你醒了之后再说呢！”杜青臣回答，本来杜父跟苏父是要赶着起小名的，杜青臣也没反对，可是当他听了类似于狗剩之类的名字之后，杜青臣默默的把小名的命名权留给了苏冬，并劝两位初当爷爷的人，说，‘孩子是苏冬生的，所以小名必须得他起才好。’
苏父苏母听了，只有感动的份儿，只觉得杜青臣对他们家哥儿是真好，哪里还想得了其他，杜父虽有稍许不满，但看杜青臣杜如林都同意，苏父苏母又那么高兴，也就没有提反对意见，所以，给孩子起小名的任务就落到了苏冬身上。
这样甜蜜的负担是苏冬没有想到的，一般情况下家里有了孩子，都是由长辈来命名的，再不然也是男子的一方，哪有哥儿或是女子去起名字的呢？不过杜青臣笑眯眯的坚持，苏冬也只能磕磕巴巴的同意下来。
“那……那我想想。”
“行，不急呢！”慢慢想，苏冬好歹也跟着他识字了，应该不会起什么狗剩狗娃之类的了吧！杜青臣暗自想着。
起名字是要起个贱名儿，这样好养活，苏冬望着自己的孩子，纠结的思考着，到底起个什么样的小名呢？

第100章
苏冬憋了几天终于想出了个好名字，这日，趁着家里人都来看孩子，苏冬结结巴巴的把自己想好的名字告诉了家里人。
“我……我想好孩子的名字了。”苏冬怯怯的望了杜青臣一眼，“要是不好，我们再改……”苏冬有些没有底气的说道。
“没事！”杜青臣见苏冬给自己孩子起名字都这么心虚，哪里舍得，大手一挥就要替他打气。“不管什么名字，我们都听你的。”
“对啊！我起的名字青臣不喜欢，你爹起的名字你娘不喜欢，你娘起的名字又有人不喜欢，就你起吧！”杜父拍板道。
杜如林一边逗弄着没长开，还丑的像个小老头的小侄子一边点头，什么狗蛋狗娃的，怎么能当做侄子的名字哦！心疼侄子……还是给嫂子自己起的好。
苏冬见众人都这么信赖他，深吸一口气，自信了些，道：“那……叫毛蛋行么？”
杜青臣跟杜如林本想本能的点头，脑袋却死死的点不下去，两个人都僵住了，啥玩意？毛什么蛋蛋？！
苏母一合掌，眼前一亮，“这个名字好，不会重名，跟什么狗子二牛什么的一样，大街上一叫，一群人都能答应，哎呀，不愧是我儿子！”
苏父也觉得是这个道理，连连点头，小名嘛，就要贱名才能压住，而且不重名更好，这名字不错的。
杜父好歹也是请教书先生给自己的两个儿子起过大名的人，怎么品这个名字怎么有点问题，但他不好说什么，毕竟，都说了给苏冬自己起名字的。
杜青臣僵硬着张了张嘴，艰难的道：“为啥……要叫毛蛋呢？”他儿子哪里长得像个毛蛋了！
“你看他脑袋。”苏冬坐在床上指了指孩子的头，“毛茸茸的，还像个蛋。”
杜青臣：……
杜如林一寸一寸的扭头看向自己亲哥，示意，哥，这可是你亲儿子啊！
杜青臣咽了咽口水，还是有些僵硬，但是这是苏冬起的啊！可是儿子若是叫这个名字，会被同龄的小朋友嘲笑吧！杜青臣默默的道：“那……你觉得毛毛怎么样？”也是毛茸茸的……
“你不喜欢啊？”苏冬茫然了，愣愣的问道。
“没有没有！说你起就是你起！我只是提供一个建议，如果你觉得毛蛋更好，那我肯定也没意见的，孩子是你辛苦生下来的，当然是你做主。”杜青臣亲眼见着苏冬吃了那么多苦头，哪里舍得真的反对苏冬的意见，即使是这个名字真的有问题，但生恩大过天，小屁孩也得认命。
苏冬纠结了，好像，杜青臣不喜欢的样子啊……
“那，叫毛毛？”苏冬弱弱的道。
苏母眼睛一瞪，“不是说了让冬哥儿起名字，怎么还得提意见的，我觉得毛蛋就挺好的，就叫毛蛋！”
苏父也喜欢这个名字，感慨道：“小时候给暖哥儿和冬哥儿起小名，难为死我们了，最后也没起成，就一个大名叫到了现在，感觉特别对不起孩子，我觉得毛蛋就挺好的，比我当年起的好！”
我觉得起这个名字才是真的对不起孩子！杜青臣默默想着。
“那到底叫什么？”苏冬弱弱的看向杜青臣。
“你喜欢就好，毛蛋也行啊！”杜青臣看了眼苏父苏母，又转向面带犹豫的苏冬，最终做了决定。
生恩大过天，大不了他以后再给毛蛋起个好听的大名！
“哥……”杜如林在这件事上没有话语权，只能虚弱的试探着替小侄子再挣扎一下。
“就这么决定了，冬哥儿喜欢就好！”杜青臣拍板。
……
罗清自那日给苏冬接生过以后就一直没缓过来，只觉得身上疲惫的很，做什么都没有力气，浑身乏力困顿，他只以为自己是熬伤了身子，修养几天就好了，但苏俊侠还是去请了大夫，给他瞧瞧。
苏俊侠请的并非陶府的大夫，而是城中的，大夫进屋诊脉之后微笑着跟苏俊侠道喜：“恭喜两位了，这位夫人有喜了。”
苏俊侠愣了下，不可思议，惊喜道：“真有了？！这都一年了都没动静，这就突然有了啊！大夫你没诊错吧？”
大夫不满的道：“这城中多少哥儿怀孕都是我诊出的，若是不信老夫，可另请高明，再次诊治。”
“没有没有，怎么会不相信您呢！我相公不会说话，您不要见怪。”罗清连忙从床上坐起来，对着大夫歉意的道。
大夫也看出苏俊侠是那种憨厚的，也不跟他计较这点小事，转而道：“你夫郎有孕，平日里不可劳累，脏活累活的你要帮着做，要知道，怀孕的哥儿比女子难保胎，必须要精心养护才行。”
大夫怕苏俊侠一个大老爷们粗心，照顾不周到，不懂得体贴夫郎，特意嘱咐。
苏俊侠连连点头，紧张的扶着罗清，他年纪比杜青臣还大，好不容易发家娶媳妇，结果媳妇一年都没有怀上，他心里急啊！可是他不敢说，只能自己忍着，现如今有了，大夫又特意嘱咐说哥儿比女子容易滑胎，他更是小心的不得了，见罗清起身，都连忙扶一把。
罗清无奈，“我这肚子还没显怀呢，你扶什么？！”罗清觉得，他现在出门挑个水都不成问题，哪有这么娇弱了。
苏俊侠却很坚持。
大夫满意的点点头，虽然人粗了些，但该用心的时候还是很用心的。
门外，杨六有些沉默，甚至抬袖抹了抹眼。
邱友见了，拍了拍杨六的肩膀，他看出杨六因为什么难过了。杨六一愣，看向邱友，觉得自己不可见人的小心思被人发觉了，羞愧的转身就跑。
“杨六！”邱友连忙去追。
屋内，罗清一愣，抬手抓住苏俊侠的胳膊，“杨六跑了，你去看看他。”
苏阿么正高兴的连连念佛，听见杨六跑了，也连忙指挥儿子去追，“快去看看，罗清怀孕了，六儿也大了，别是心里有什么不痛快的，你好好跟他说说。”
苏俊侠挠挠头，但娘跟媳妇都开口了，他只能点头，让罗清坐好，才转身跑了出去。
苏阿么见罗清没有说话，不知道在想什么，连忙道：“你别多想了，我跟儿子对你跟六儿怎么样，你也知道，就是以后有了亲孙子，那杨六，也是我亲孙子！我保准对他好好的！至于我儿子，那就更不用担心了，杨六是他好兄弟的儿子，他爹临走前，抓住我儿子的手嘱咐他照顾你们母子，便是你如今没嫁给他，他也是要把杨六当亲儿子看待的，你就安心养胎，别多心想这些。”
罗清重重的点点头，放下心来，苏俊侠跟旁人不同，他是好的，罗清微笑放心下来。
旁边，大夫差点把自己的胡子捋断，这话里内容有点多，他一时间反应不过来啊！什么好兄弟的媳妇儿子的，什么不是亲孙子的，这关系挺复杂啊！
不过这是旁人的家事，大夫也不好多问，做大夫的，什么样的隐私没见过，苏家这关系只是奇怪了些，却并非那些不能见人的脏污事情，他略惊讶了下，也就当做没有听到，继续写自己的药方，写好之后交给坐在床上的罗清。
“这是安胎药，你先服用两贴看看，若好了便不用再服，吃好喝好休息好才是真的。”
“多谢大夫，我送您。”罗清就要从床上下来，给大夫拿诊金并送大夫出门，苏阿么也拄着拐杖起身，客气的送人。
另一边，邱友追到杨六，杨六看起来有些羞愧，见到邱友追了过来，还想隐藏一下自己的心思，道：“我什么都没……”
“你阿么怀孕，你不高兴了，我明白，毕竟，是同母异父嘛！再说了，苏老板有了自己的亲儿子，也许会对你冷淡下来，你担心，我也明白，还有你阿么，也许他更喜欢他肚子里的孩子，你担心到时候自己成了这个家里多余的，我都能理解。”
杨六没想到自己的小心思全被邱友看出来了，一时间竟不能言语，其实是他太小，这些想法都是人之常情，邱友略略一想，就能猜到，但他却为自己的这些心思愧疚难安，觉得自己特别对不住自己阿么，对不住对他那么好的干爹和奶奶。
杨六低着头，“我太坏了。”
“不坏哦。”邱友摆出一副成年人的模样，淡定的笑着，“若我是你，也会这么担心。”
杨六惊讶的抬头望着邱友。
“便是换做其他人，也会这么担心，这是正常的。”邱友淡定的道。
杨六都快哭了，“我不想这样，我不是坏孩子！我应该为阿么跟干爹高兴的，我不能不高兴！”
小巷口，苏俊侠的脚步停了下来，没有迈步进去，暗暗叹了口气，挠挠头，一脸无奈，他倒不是生杨六的气，他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他不懂得怎么周到权衡，他做不到杜青臣那样哄得所有人都高高兴兴的。
“那是你还没想明白啊！”邱友道：“你觉得你阿么怀了孩子之后你就是多余的了是吗？”
杨六没有说话，低着头，脚尖蹭着地面，显然是这么想的，他还小呢，也想要阿么的关爱。
“不是的，你仔细想想，你阿么嫁给了苏老板，难道还能一辈子都不生孩子了？他要是不生，苏家怎么传宗接代？若你阿么不生，说不准以后苏老板就纳小了，他现在又不是没钱。”
杨六抬眼，怒瞪着邱友，“我干爹才不是那样的人呢！”
小巷口，苏俊侠连连点头，对的，他不是那样的人，他是要跟罗清过一辈子的，哪能因为罗清不怀孕就动这样的心思呢？最多……最多就是让杨六以后多生两个，过继给他家一个罢了。
“好吧！便是苏老板不是这样的人，那你阿么怎么抬得起头来继续做苏家夫郎？”邱友抱胸道：“而且还带一个你，让外人看了，怎么看待你跟你阿么？”
杨六红着眼低下头去，他知道，如果他阿么不怀孕，他在苏家更是待不下去，旁人会因为他的存在，讽刺挖苦他阿么还有他，说他们日后还想霸占苏家家产呢！杨六心中的不快渐渐消散了些，其实这么一想，这个娃娃来的倒是好事呢！便是……便是他受点冷淡，也无所谓的，只要阿么能过得好。
他姓杨，以后早晚都是要回去顶立杨家的门楣的，他干爹对他这么好，他也应该为干爹有了亲生子而高兴。
杨六松了口气，“我想左了，我自己受点冷淡没什么的，只要阿么好，而且干爹那么好，他也要有自己的孩子才好，我要为他们高兴！”
邱友点点头，继续道：“还有哦，你是个男人了，不要动不动就把自己当小孩好不好！”邱友做出鄙夷的姿态，抱胸，举例子给杨六听，“你看刘台，他也就比你大个几岁而已，人都考上秀才啦！顶立门户都够了，现在一个人留在城里，跟父亲分开，照样好好的。”
杨六张大了嘴，脸微红。
“你再看如林，人五岁就入私塾，一丁点的小娃娃每天背着个书篓往镇子上跑，风雨不断，书篓都有他大半个高，我以前看着他背书篓，都怕书篓把他压垮了，人家那时候比你还小呢，要找阿么跟爹疼爱要抱抱了吗？”
杨六羞愧的低下头去，他现在已经不是五岁的孩子了，他已经是六岁的大男人了，好像……好像还不如如林哥哥五岁的时候厉害。
“还有我。”邱友终于指着自己，“我不如他们，但我现在已经是个成熟的男人了。”
杨六敬仰的抬起头，“邱友哥哥很厉害！”
“没有，我只是个普通人罢了。”邱友谦虚一笑，转而道：“你呢？”
杨六再次愧疚的低下头。
“你阿么怀孕了，你只想着阿么以后只疼小的，不疼你了，又担心苏老板也不疼你了，觉得自己多余了，不是他们心中的唯一的孩子了，杨六，你是大人了，要像我们一样，开始学着顶立门户，像个男人一样，要去保护别人，照顾别人，不能总想自己还是个孩子啊！你已经六岁了，不是个孩子了啊！”邱友语重心长的道。
杨六羞愧的抬不起头来。

第101章
“你要学着做个大人，好好保护，照顾你阿么跟他肚子里的宝宝了，毕竟，在苏家，你是他们血脉相连的亲人啊！你看杜大哥，他好像也是十几岁的时候就开始顶立门户，照顾父亲弟弟，做了饭馆老板。”
杨六油然而生一股兄长的责任感，挺直了胸膛，“我也要学杜大哥！”苏俊侠比杜青臣长一辈儿，虽然苏俊侠不敢让杜青臣叫他叔，杜青臣也不乐意，但是杨六却一直是跟着杜如林几人叫哥的。
邱友满意的点头，“就是，你在这里也上私塾了，好好上学，把心思都用在学习上才是正经，以后也好像我们一样考科举。”
杨六闻言，神色落寞了些，“我……我不行的。”他就是那种读书没什么天赋的人，虽然他想学好来着，但是真的不行，夫子总说他虽然勤奋，但勤好像不能补拙。
邱友知道杨六在读书上确实是差了些，挠了挠头，这个事情还是有些靠天分的，杨六是想学好，也很努力，可是确实是没什么天分。
“我……我其实……其实是想像干爹一样，练武，我觉得超厉害的！一拳头就能把人打趴下。”杨六挥舞着拳头，弱弱的提出自己的想法，小时候他还很羡慕能读书写字的人，但是随着越来越大，他却觉得他还是更喜欢苏俊侠或者他亲生父亲那种，跟人干架的。
苏俊侠远远的听着，他没想到杨六居然想要像他一样，做个武夫！为了这个，连读书这样的心愿都放下了，一时间心里头暖暖的。
邱友却摇头，“练武太难了……”
“不难不难，我教你。”苏俊侠从小巷口走出来，高兴的道。
两人一惊，邱友立刻转过头去，难得的有一些慌乱，“苏老板您怎么来了？”
“罗清放心不下杨六，让我来看看。”苏俊侠望着杨六，隐隐有些感动，虽然杨六一开始因为罗清怀孕不高兴，当然这个也是人之常情啦！苏俊侠并不介意，而且，杨六后来还是很关心他的，还说要为了他有自己的孩子而高兴，旁人说他不好，还会替他出头，还说想要像他一样，做个练武之人。
杨六傻眼的看着苏俊侠，该不是都听到了吧！呜呜呜……
苏俊侠已经大踏步的走过来揉了揉杨六的头，赞许道：“好！不愧是我兄弟儿子，不愧是我养大的！”
被夸了？！杨六懵了。
“想练武，我教你！说真的啊！你爹就不会读书，我就更不会了，咱家就没出过这样的人，不会读书一点也不奇怪，不必为了这个烦恼，练武怎么了？练武照样有出路！以后跟干爹出去跑商路去！”苏俊侠大手一挥。
邱友自己尴尬了下，见苏俊侠并没有提起他之前说的话，还以为他是没有听到，便道：“便是练武，也不能落下私塾的课，读书识字还是要的。”
“那肯定要，但不耽搁我教六儿练武，放心吧！”苏俊侠蒲扇似的手掌拍了拍杨六的肩膀，对着杨六认真的道：“你放心，便是罗清怀孕有了我的孩子，你也是我家的娃，我对你们都是一样的，谁要是偏心，我兄弟在天有灵，让我天打五雷轰！”
杨六被苏俊侠的誓言震了一下，心头密密麻麻的浮起愧疚，这么好的干爹他怎么能怀疑他，甚至还不希望他有自己的孩子呢！呜呜呜……他太坏了！
“呜呜呜……我也会对弟弟特别特别好！”杨六抬手抹了把泪，坚定的道。
哄回了杨六，罗清又按着要打，当然，有苏俊侠拦着，倒也没怎么打着，整个苏家，会动手打杨六的也只有罗清了，杨六早就习惯了，反正有苏俊侠拦着，也没打着，干脆一溜烟的跑去了杜家玩。
“六儿来了，快进屋去看看小侄子。”苏母笑着招呼。
杨六点了头，进了卧室，屋内，只有杜青臣苏冬，床边摆着个小木床，上面躺着一个丑兮兮的小娃娃。
杨六想到罗清肚子里的小娃娃，好奇的凑过去看，忍不住皱起了鼻子，“有点丑啊！”
杜青臣也不生气，“小孩子还没满月，一天一个样呢！过些日子张开了就好看了。”
“小娃娃有名字了吗？”杨六好奇的问道，孩子刚出生就可以起小名了，满周岁就可以起大名，那个时候就能入族谱了。
杜青臣脸色僵了下，但很快恢复过来，“叫毛蛋，叫毛毛也可以。”
杨六没想那么多，走到小木床旁边，见小娃娃皮肤皱巴巴的，看着还特别红，也不敢碰，只是放缓呼吸蹲了下来，轻轻的道：“毛蛋，我是你小叔叔，我叫杨六，你快点长大，以后我带你去爬树。”
为什么还是毛蛋？明明说了也可以叫毛毛啊！杜青臣纠结，但并没有纠结太久，苏母就端了放了红糖的米粥进来，里面还放了煮熟的鸡蛋，“毛蛋，哎呦真乖，都没哭啊！呵呵呵……来，冬哥儿吃点东西，不能一直躺着。”
苏母走过去，将苏冬扶起来，给他喂吃的。苏冬脸上的血色还没恢复，脸色一直惨白着，还好哥儿不能哺乳，只用院子里备好的奶羊的奶水，倒也不必再给苏冬多一层负担，只需要安心养好自己的身体就行了。
杨六托着下巴，看着虚弱的苏冬，又看了看他甚至都不敢碰的毛蛋，似乎明悟了什么，点点头道：“难怪邱友哥哥说让我长大，让我照顾保护阿么和他肚子里的孩子，原来生完孩子之后的哥儿这么虚弱啊！”
他确实是要好好长大，那样才能照顾好阿么和阿么肚子里的小娃娃。
杜青臣一愣，“你阿么？”
杨六点点头，“阿么怀孕了。”
罗清，怀孕了？杜青臣笑了起来，“好！以后苏老大也放下一桩心事，等我一会儿去跟你爹和阿么贺喜！”
杨六茫然的点头，没有想那么多。
杜青臣又陪了苏冬一会儿，才去了苏家庆贺，说了些话才回转。
又过了几日，苏俊侠没事就来杜家串门，然后默不作声的跟在杜青臣身边，看杜青臣煮月子餐还有照顾孩子，甚至还主动要求抱了好几回，一副认真学习的模样。
杜青臣看出苏俊侠的心思，好笑道：“罗清肚子里的孩子还没显怀呢，你就这么着急着准备上了？一大老爷们学我干这些，是不是不大好啊？”杜青臣挪揄道。
苏俊侠脸不红心不跳，“你还好意思说我啊！”
杜青臣忍笑点头，“行，我确实是不好意思说你的。”既然苏俊侠想学，那还不容易，杜青臣挑挑下巴指着毛蛋的换洗被褥道：“帮我儿子换个尿布呗，要不要试试看？”
苏俊侠纠结的看着软面似的奶娃娃，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一双粗手，他抱着毛蛋的时候都觉得一不小心就会把他滑下去，摔了，根本不敢离开小木床三尺高，只是虚虚的抱着，杜青臣的手还在下面接着，生怕摔了他儿子。
现在让他给毛蛋换尿布，他不是不愿意换啊！只是，万一力气不对，伤了那奶娃娃怎么办？
“没事，我在旁边看着呢！”杜青臣微笑道。
苏俊侠这才重重的点点头，“行吧！”
苏冬转头望着小木床的方向，看着苏俊侠跟杜青臣两个大老爷们蹲在那里跟研究什么正经事一样，小心翼翼的给毛蛋换尿布，有点淡淡的无语。
“扯腿，扯两只腿，往上稍稍抬一点，放心，抬一点点就行，伤不了他。”杜青臣道。
“这……腿能拽嘛！”这软绵绵的小身子骨的！脱臼了怎么办！
“能能能！快快快！天这么冷，就算屋里有火炉也不行，给我迅速的，你冻着我儿子了！”
两个人四只手手忙脚乱的在毛蛋的哭声中给换好了尿布，各自深深的松了口气，仿佛完成了什么了不得的壮举。
苏俊侠撇撇嘴，感慨，“太难了。”
杜青臣点点头，“虽然是难了些，但还是要学会的，不然你怎么照顾孩子？”
苏俊侠深以为然的点点头，他必须要跟着杜青臣继续好好学习才行！
“杜老板，苏老板，在吗？”院子里，传来粉条厂管事的声音。
苏母推门进来了，顺道邀请管事的进来，杜青臣跟苏俊侠一同回头，两人蹲在毛蛋的小木床前，都捋着袖子，旁边还扔了一滩湿了的白布，而苏冬则好好的躺在床上坐月子，管事笑呵呵的先给杜青臣道了喜，才道：“两位老板，这个……有孩子自然是好事啊！但，厂子也得管啊！”
说起这个，管事就一肚子心酸，自苏冬进入待产期后，杜青臣几乎就不出门了，对外面的事情爱答不理的，杜家跟苏家生意同气连枝，原本杜青臣暂不管事也没啥，好歹还有个苏俊侠能撑场子，甚至能替杜青臣做主，杜青臣也信任苏俊侠，可结果呢！家中传喜讯，人家家里也有喜了！
这下好了，两位老板都成了家里蹲，没人做主了，他压了许久的事务，这实在是压不住了，才上门来找人，管事恭敬的将账本拿了出来，走过去递给杜青臣，“老板，这账目得看，生意得谈啊！”
杜青臣尴尬的摸摸鼻子，“看，马上看，做生意嘛！有事情的话肯定谈！”
“有啊！”管事的来就是为此，不然账目还能压一压，不至于这么着急，“京城来了些商人，想直接从我们这里进粉条呢！”
杜青臣皱眉，“不是说了，粉条都交给苏老板家卖了，有什么好谈的，直接让他找苏老板谈生意去。”
“不不不！这个可不行，这些是皇商家的啊！可得罪不起，他们明知道粉条只通过苏家去卖，却偏偏还要找上门来，老板，这明显是不乐意中间过道手，您真的得亲自去看看啊！”管事无奈道。
杜青臣略略一想就明白了，脸色冷了下来，什么不愿意跟苏俊侠谈，说白了，就是觉得苏家肯定中间抽成，所以他们宁可亲自来，直接从他这里进货。
那么问题来了，若是这些皇商还嫌弃他给的价位高呢？他是要往下压多少才能让他们满意？得罪不起的话，价格是不是对方一句话的事儿？他会不会赔本出货？！
还有，他答应了这边，日后再有其他身份更高更有后台的商人也要来合作呢？他怎么跟陶府和苏俊侠交代？怎么继续得陶府庇护，保证配方不外传？！
杜青臣站起身来，看起来，还真的得去看看了。

第102章
次日，王管事便带着杜青臣与苏俊侠一同去了客栈，马车上，王管事认真的嘱咐道：“两位老板，来的叫做卫虎，祖辈三代都是皇商，这卫虎虽然不是卫家家主，但也是旁系子弟里最出彩的一位，听闻卫家的产业，现如今有一多半都是他管理着，可不容小觑啊！”
杜青臣点点头，问道：“既然是京城来的，他卫家的后台是谁？”
做生意做到皇商的，没有后台能混到如今的，他可不信。
王管事面露难色，这些事情他知道的也不是很清楚，他也只是韩郡的百姓，哪里知道京城的事情呢！
不过这个苏俊侠知道，他平日里行商，京城也去过多趟，再加上陶府的关系，很多事情他还是知道些的，也就回答道：“当朝有三家皇商，卫家，齐家，袁家。卫家依仗的是齐元帅，齐家依附于三皇子，袁家依仗的嫁进宫中的女儿，据说是位嫔位的贵人。”
“齐元帅？”杜青臣一愣，原书主角嫁的人不就是齐承吗？这倒是巧了，杜青臣扬唇微笑，不过他并没有打算借着苏暖的来历攀关系，按照原书剧情看，苏暖现在还跟齐元帅谈着恋爱呢，还没嫁进门。而且，他至今一直觉得，苏暖多年不与家中联系，只怕早就把苏家人忘到脑后，既然都被忘了，他又何必上赶着呢？
杜青臣率先下了马车，“走吧！”
苏俊侠紧随其后，杜青臣虽然不能直接拒绝一位皇商，但却可以友好的把苏俊侠推荐给他，如果对方愿意接受苏家作为中间商，那一切都好说，如果不愿意，那就再论吧！不管怎么说，先把友善的态度摆出来，也试探下彼此的底线和目的。
客栈里，卫虎接到消息，已经等着他们了。
杜青臣进了屋大眼一看，就注意到卫虎的所在，一身靛蓝色长衫，身高八尺，容貌甚伟，似是注意到杜青臣的目光，一双虎目也直直的射向杜青臣，气势迫人。
杜青臣淡然回望，甚至露出一个笑容，苏俊侠也笑了笑，比起健壮，苏俊侠也不遑多让。
杜青臣拱手，大踏步的走过去，摆出高兴的样子道：“这位就是卫先生吧！不好意思，这些日子家中有事，先生前来，竟没能及时迎接，真是失礼了。”
“杜老板可叫我好找啊！”卫虎迎了上去，扶住杜青臣想要弯腰道歉的动作，杜青臣被他虚扶了一下，就自动直起腰来，卫虎微微一愣，笑了起来。
“我在京中见着白糖与粉条蔚然成风，便想着是什么样的人才能造出这样的美物，今日终于得见杜老板，实在是卫某的荣幸啊！”卫虎感慨道。
杜青臣闻言，挑挑眉，“不知见了杜某本人，可曾失望？”
“珠玉在侧，觉我形秽。”
“您太客气了，您才是萧萧肃肃，爽朗清举。”杜青臣拱手一礼。
两人相视，哈哈一笑。
卫虎看似是个粗汉，但粗中有细，需要警惕！杜青臣想到。
杜青臣看似是个乡野村夫，但读过书，机警聪明，需要警惕！卫虎想到。
两人携手，仿佛一见如故，笑的开怀，几乎是同时拱手，“请坐！”
诗词什么的，苏俊侠不懂，只能淡定的微笑。
“这位是？”卫虎摆出不解的样子，询问杜青臣，其实他早就知道这位就是苏俊侠，京城中，白糖和粉条的生意就是他在做，卫虎在京城行走，哪里会不认识他，只是故作不认识罢了。
杜青臣也不拆穿他，而是介绍道：“这位是苏俊侠苏老板，我家白糖和粉条的生意都是苏老板在帮忙往外卖，不瞒卫先生说，我没有什么销售的路子，全仗着苏老板帮忙呢！如果卫先生也对我家的粉条和白糖感兴趣，正好可以请苏老板帮忙运过去，从韩郡到京都这条路，苏老板是走熟了的。”
杜青臣这话有几重意思，一来，摆明态度，他是想让苏俊侠做这个中间商赚差价的，二来，也点明苏家只打算收一个路费，不打算赚您这位皇商多少银子，三来，则是告知卫虎，从韩郡到京城这条路苏俊侠十分熟悉，若是让他运输，自然能一路平安，若是不让他运输，那就不一定了，当然，这最后一重，说的最为隐晦，便是想这么理解，也有些牵强，但非要这么想，也可以这么去想，全看卫虎怎么理解了。
卫虎点点头，叹息道：“若我只打算买一些粉条，那自然在京城跟苏老板商议就行，只是，这次却是不行的。”
“为何啊？”杜青臣摆出不解的模样，“卫先生远道而来，满怀诚意，让杜某受宠若惊，我跟苏老板商议过了，您给我们这个面子，苏家只赚个路费而已，也省了卫家的麻烦，岂不是三全其美？”
杜青臣说的更明白一些，他们退到这种地步，卫虎若是再咄咄逼人，那就不是真心来做生意的了。
卫虎听了杜青臣的话，便知杜青臣的意思，让仆从拿出一个纸包，打开放在桌面上，推过去给杜青臣看。
杜青臣大眼一瞅，便认出这是他家粉条厂子产出的，这东西他起了名字叫做‘冲泡粉’，其实就是酸辣粉之类的东西，一个小纸包包着盐巴辣椒粉干菜等佐料配菜，一块圆形的方便面模样的干粉条，用开水冲泡，泡软了便可食用，而杜青臣之所以不叫它为酸辣粉，只是因为，醋没法包进纸包，只能放弃，味道上不能称之为酸辣粉，所以只能改名叫做‘冲泡粉’了。但整体来说，这是一种干粮，是他为了增加粉条花样，增加销售搞出来的玩意儿。
杜青臣挑挑眉，“卫先生这是什么意思呢？”
卫虎叹了口气，大手拍了拍杜青臣的肩膀，一脸的真诚，“杜老板，我并非仗势欺人来了，实在是此事事关重大，必须亲自前来与你做这个生意，我知你与苏家有十足的诚意，我也相信苏家确实是只打算收个路费，甚至价格比卫家自己运回去都便宜许多，足以使三方得利，我不是不明白。”
杜青臣道：“既然如此，卫先生的意思是？”
“此事，需细谈。”卫虎淡淡的道。
杜青臣起身，“杜某不才，城中还有几家酒楼，可否请卫先生移步？”
“荣幸之至！”卫虎点点头。
卫虎跟着杜青臣两人上了杜家的马车，任由他带着自己离开，甚至连个仆从都没有带，看着十分真诚，很是信任杜青臣两人，摆出了十足的诚意。
但杜青臣早就观察过卫虎的手心了，右手带着剑茧，是个练武之人，又如此人高马大的，他确实是不必怕什么的，说不准三四个人都打不赢这人，跟他们走又如何。
杜家酒楼里，杜青臣要了个雅间，又嘱咐小二不许人靠近，才跟卫虎详谈他的目的，卫虎这才说明。杜青臣听完才明白，卫虎此行竟然是为了筹措军粮而来。当然，正经的粮草肯定不是杜青臣来筹措，卫虎此来，只是为了锦上添花，给军粮增加种类，给将士们提供多种口味的食物而来的。
“杜老板，你这个想法极为精巧，这圆形的粉块，放上一小包配料，用热水一冲，略等个一盏茶的时间，便是一碗味道浓郁的粉条汤，我也尝过了，鲜辣开胃，口感弹牙，虽然按照京中店铺伙计的说法，条件允许加点醋更好吃一些，但仅这个粉条汤，就很不错了，若配上一块冷硬干粮，掰碎了放进汤里，足以当一顿饭菜。”
杜青臣默默点头，毕竟，他卖的本来就是干粮啊！用于行军打仗，似乎也无不可。
“而且，用此作为干粮，只用烧开水，急行军的时候十分方便，也省去不少柴薪。杜老板想来没见过打仗，但卫某却略有耳闻，据说行军打仗紧迫之时，将士们连续数日都只能饮水啃干粮，若有此物，将士们也能有碗热汤喝了。”卫虎微笑。
杜青臣略想了下，道：“敢问，这可是齐元帅的意思？”
卫虎目光闪了闪，“筹措军粮，本是朝廷大事，与元帅没什么关系。我们商人，只关心我们自己如何赚钱便是。”
“有理。”杜青臣点头，“那便只谈冲泡粉，若是作行军粮使用，那自然是杜某的荣幸，只是不知道要多少？何时要？能否让苏家代为运输？价格又是如何？”
说到底，还是要聊一聊怎么把苏家加进去的问题，他答应过陶家，粉条和白糖生意总是会通过苏家，而陶家也会因此得益，只有这样，陶太守才会真正在意杜家的方子，保证它不泄露，他不能开这个先河。还是那句话，今日他开了这个口子，他日，若有身份更高的人来跳过苏家跟他做生意呢？他是答应还是不答应？
卫虎道：“货源自然是多多益善，何时要，事关重大，我不能乱说，至于能否让苏家运输，这个不能，事关重大，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所以只能我卫家来，然后，价格嘛……杜老板开个价，我们慢慢商议？”
杜青臣沉默，苏俊侠这一年来也历练出来不少，也懂怎么跟人谈生意了，闻言，立刻道：“若是不能让外人知道，那此刻我也知道了，我觉得这个不能算是理由了，还有，卫家与我苏家，本为一棵树上的两个树杈，谈什么你我内外，知道不能知道的？不都是一家人么？”
卫家依附于齐元帅，苏俊侠依附于陶府，但归根结底，齐承与陶府都是五皇子的人，他们虽然从未打过交道，但确实是同根同源。
杜青臣没想到苏俊侠竟然能说得出这样的道理，暗自惊叹了下，这一年来，苏俊侠出门做生意，眼界见地果然有着长进，而且这长进还不小啊！
卫虎一噎，微笑道：“上面的事是上面的事情，我们还是商人，还得做自己的生意嘛！还有，苏老板，那个不叫一棵树上两个树杈，那叫做同气连枝。”
苏俊侠大手一挥，他才不在意什么词儿，都是咬文嚼字的他不喜欢，意思能明白就行，苏俊侠继续道：“所以，我苏家帮你运货，你也得便宜，正如杜老板所说的，这不是三全其美吗？为啥非不让我来运？你这样，让陶家怎么想？让齐元帅怎么想？让五皇子怎么想？！”
“我觉得这点小事难以到五皇子耳中……”别太自以为是好不好！
“我觉得苏老板说得有理。”杜青臣默默点头，“既然同气连枝，何不三全其美？我出货，苏家运货，卫家……”对啊！那就没卫家什么事情了，苏俊侠直接就能把货运到京城交了军粮啊！难怪卫虎一直不乐意让苏俊侠插手，还那么多理由。
杜青臣神色渐渐意味深长起来，脸上带着笑意。

第103章
卫虎僵硬着身体，望着杜青臣，他觉得，杜青臣已经看破他的心思了，可即使是看破又如何？筹措军粮乃是朝廷下发给皇商的任务，他来找杜青臣，是给杜青臣面子，难道杜青臣还打算绕过他直接跟朝廷交货不成？
因此，卫虎只是略略僵了一下，也就缓和下来，微笑的望着杜青臣。
杜青臣也很快反应过来，无论是苏家还是他，都没有直接去交军粮的资格，朝廷有用到商贾的时候，第一个找的便是皇商，也只会是皇商。所以，即使是他明知道，苏家可以把军粮运到京城，也不可能抢了卫虎的任务，顶替卫家的位置。
难道真的要放弃苏家，这一次的生意只跟卫家做吗？杜青臣望了眼苏俊侠，苏俊侠在这一点上显然还没能明白过来，依旧气势十足的紧盯着卫虎。
杜青臣道：“卫先生，这军粮，是否只能由卫家交货？”
“杜老板觉得呢？”卫虎轻笑。
苏俊侠愣了下。
杜青臣点点头，“差不多也到饭点了，刚见面便一直谈生意也太不妥了些，我与卫先生一见如故，不如一起吃个便饭，卫先生也尝尝我这酒楼里的饭菜，也许别有一番滋味，与京城大不同呢！”杜青臣微笑了下，绕开这个话题。
卫虎也不追问，杜青臣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现下只需要好好想想清楚，这生意要怎么做，他就给杜青臣时间好好想想！杜青臣区区一介韩郡商贾，他卫家身为皇商，愿意给他这个面子，他接着这单生意也就罢了，若是不愿，那就敬酒不吃吃罚酒了。
虽然他与苏家确实是同属五皇子阵营，可是上面的真神距离他们太远，他们商人自己内部该斗的时候还是要斗一斗的，什么相亲相爱，同气连枝，那是不可能的。
卫虎微笑，“好啊！早听闻杜老板把酒楼开遍大江南北，极擅美食，且与旁的风味不同，只可惜杜老板从不在京城开分店，让我一直引以为憾，今日既然来此，那一定要好好吃一顿了！”
杜青臣出门叫了小二进来，又拿来了菜单，递给卫虎，笑道：“卫先生想吃什么，随便点，今日我请客。”
“哈哈哈！来了你的地方，当然要你请客啦！我才不会客气，你看我这身板，一看便知道是能吃的，杜老板，你可别心疼啊！”卫虎拿自己打趣，笑了起来，刚有些剑拔弩张的气氛，瞬间消失无踪，只留下一片和气友好。
杜青臣轻笑，“卫先生若是吃的满意，那我高兴还来不及，卫先生说笑了。”
卫虎大眼看了一遍，将菜单递给杜青臣，“我不懂哪些好吃，杜老板可有什么推荐的？”
杜青臣将菜单递给苏俊侠，“两位才是客人，哪有主家点菜的道理？苏老大，你要吃什么？”杜青臣语气亲昵，一听便知道与苏俊侠私交匪浅。
卫虎脸色不变，也随着望向苏俊侠，苏俊侠接了过来，“那就不客气了，我看卫先生跟我身板差不多嘛！想来咱们爱吃的都是一样的，都是吃肉的，杜老板就不行了，他一贯爱吃素，跟我们不同。”
卫虎微笑点头。
“我记得杜家酒楼有几道拿手的素菜，杜老板也喜欢，不如先来一道麻婆豆腐，再来道酸辣土豆丝，蒜香茄子，这些都是杜老板爱吃的，我们平日一起吃饭，都知道对方喜爱什么了，卫先生别见怪啊！”
苏俊侠呵呵笑着，他现在已经反映过来杜青臣跟卫虎刚刚那些话的意思，话里话外的也总是带点特别的含义，暗示自己与杜青臣关系极好，经商将近两年，他虽然在家人朋友面前没什么大的变化，但本质上却也有了极大的改变，早已非吴下阿蒙。
杜青臣按下内心的惊奇，神色不变。
苏俊侠这才对着卫虎道：“那我再点几道肉菜？咱们两个人吃？”
“请！”卫虎一拱手，神色没有丝毫变化，依旧乐呵呵的。
“来盆水煮鱼吧！”苏俊侠道，“至于其他的，随便来几道肉菜，什么红烧肉，糖醋鱼，看着来。再来道羊肉汤，再拿些酒来，这些可够？”
“够了。”
“卫先生不加点了？”
“我与你口味一样，你点的就是我爱吃的，不必加了。”卫虎笑道。
小二这才记了菜单离开，很快，菜如流水一般的上来，摆了满满一桌子，杜青臣嘱咐小二道：“把我存在后院的青梅酒拿些过来，今日有贵客。”
“是，老板。”小二笑着答应了，去给三人换了酒。
等水煮鱼送上来，苏俊侠笑着道：“这鱼肉味美，卫先生尝尝？”
卫虎夹了一筷子，品尝了一番，点头赞许，“能把番椒运用到如此娴熟的地步，也只有杜老板了。”
杜青臣微笑不语。
苏俊侠又道：“这鱼肉味美，但底下的豆芽味道也不错，卫先生尝尝？”
卫虎却放下筷子，“不必了，我只爱吃肉。”
杜青臣脸色一僵，苏俊侠脸色也不大好看。
苏俊侠便再也没说什么话，只是闷头吃饭，杜青臣不得不负责调和气氛，维持了个表面的宾主尽欢，等送走卫虎之后，苏俊侠才对着杜青臣道：“他什么意思？我都赔了这么多笑脸了，一点余地都不给？我又没打算全吃下，就意思意思分一杯羹都不行？！”
“人家是皇商啊！就不给你留口肉吃你能怎么办？！”杜青臣暗自叹息，脸色冷淡。
“那，这生意我就不参与了？”苏俊侠指指自己。
杜青臣许久没有说话，明知道苏家也能运粮，却只能交给卫家的感觉，他也不舒服，但是卫虎不松口，他们又能怎么办呢？卫家，毕竟是皇商！难道他还能为了这么一批货，跑去京城干掉卫家，然后自己做这个皇商不成？便是要如此，那也是苏俊侠的事情，他只是个开酒楼的，间或制作点粉条白糖之类的食物，对皇商这个名分并没有什么渴求的。
杜青臣转身道：“可惜，陶二公子去国子监读书了，不然你还能问问他的意思，看看陶家怎么看待这件事，若是陶家觉得可以放手，那么，何必这么折腾，跟卫家做什么对？我卖我的东西，这笔生意你不做也只是少赚了些，也省的麻烦。”
苏俊侠沉默片刻。“但是，二公子不在，我若是不做点努力，你我都交代不过去。”陶家会觉得杜青臣违背了他自己的承诺，也会觉得他做事情不用心。
“是啊！”杜青臣叹息，“虽然这事情在我们看来挺大的，但是你又不能拿着这事专门去问陶太守，毕竟，在太守眼里，这就是小事了，根本不值得他过目。”
没了陶修德这个中间人，真是处处麻烦。
“对了！”杜青臣猛然想起来，“你家那位陶家门客呢？去问问他的意思，若他说可以让卫虎直接跟我做生意，那事情就简单了，若他不满意，让他去跟陶太守说嘛！让陶太守出面去跟卫虎交涉，总不能让我们两个平民百姓跟皇商硬碰硬。”
“那我回去问问。”苏俊侠回答，过了会儿，苏俊侠又道：“总觉得心里不舒服。”
“没办法，谁让我们，这么弱小呢！”
杜青臣苦笑，脸色一点点的冷了下来，他知道卫家是皇商，虽然卫虎只是旁系子弟，但他也给足了十二分的颜面，甚至给出了他和苏俊侠的底线，苏俊侠在最后的时候，甚至用肉菜比喻，可以与卫家一同运货，哪怕少占点份额也无所谓。
但是卫虎呢！却连一筷子素菜都不愿意动，张口便是一句，我只吃肉。这很明显就是连汤汤水水都不打算给人留的意思啊！霸道至此，他们又能如何？只有接受或者硬碰硬这两种选择。
“我在各个郡县都敢开酒楼，却偏偏不去京城，就是怕京城中贵人太多，被人随意欺压，惹祸上身。我原打算一生都在韩郡生活，这里有我的根基，有名望财富，不至于被人欺压，可是……”杜青臣苦笑摇头。“苏老大，只要你比人弱，在哪里都会被人欺！”
苏俊侠挠挠头。“杜老板，我也想做皇商。”
杜青臣一愣，轻笑开来，“那你好好用心，说不准有机会。”
他就算了，他很清楚，所谓皇商，不过是皇室身边打杂的奴仆，而且身份低微，世世代代无法脱身，要时时刻刻在贵人面前候命，他做不来这样的事情。
“嗯。”苏俊侠点点头，又跟杜青臣聊了几句，便去找了陶家门客，问他的意思，杜青臣则留在酒楼里，暂时没有回去，不过他并没有待多久，想到家中的苏冬和孩子，还是神色暖了些，调整好心情之后便坐了马车回去。
杜家，杜青臣一进门就见到院子里摆着的几个大箱子。
“这是什么？”
“是一位卫先生送来的贺礼，祝贺你得子嗣的，说是你回来了就知道了。”杜如林回答。
杜青臣脸上原本带着的微笑淡了些，走过去打开，只见里面摆了不少京城的特产。

第104章
杜青臣随意的翻了下箱子里的东西，除了一些特产还有些花样新颖的布料，一看便知是京城流行的款式，东西虽多，但价格却未必多贵，只是讨个巧罢了。杜青臣合上箱子，沉默片刻，才让家里人把东西搬回屋内。
“哥，这东西能收？”杜如林问道：“不会有什么麻烦吧？”
“无碍，一点小东西罢了。”这点东西无论是在卫虎眼里，还是在他眼里，都不算什么，现如今杜青臣身家颇丰，除了韩郡，他也在其他省城开了酒楼，当然，他开酒楼招的厨子说不准比他的厨艺好得多的多，而他也只需提供菜方子就行了，而杜家酒楼之所以能做大扩张，靠的也是这些菜方子。
关于杜青臣如何扩展酒楼商业版图的事情不提，此刻杜青臣满心里都是卫虎的筹谋。
“哥，可要我帮忙？”杜如林问道。
杜青臣神色微动，他一直教导杜如林，却从未让他真的经历什么事情，如今，也可以问问他的意见，一来历练，二来也是看看他有没有好的主意。
杜青臣点了头，去了杜如林的房间，将事情跟他说了一遍，杜如林皱眉苦思，“哥，虽然这么说不大好，但是，为何非要与陶家合作？卫家不行吗？”
杜青臣神色微动，“你说来听听。”
“我知道哥与苏老板关系好，情同兄弟，可是，以我的看法，这却是个机会，虽然跟苏家合作，能受陶府保护，这是好事，但同样也是另一种打压，哥，你愿意把身家前程全部托付于陶家吗？你以前不是经常说，鸡蛋不能放在同一个篮子里，要分开放，才能够安全吗？”
“可是陶家若有意见，只怕不会再护着粉条方子，保证它不外泄。”杜青臣道。
“所以说，这是个机会，既可以分薄陶家对粉条生意的影响力，还让陶家说不出什么来，我觉得这并非难关，而是机遇。”
“你觉得我应该跟卫虎做生意？开一条新路出来？”杜青臣道。
“是！”杜如林重重的点头，片刻，又有些不好意思，神色有些茫然无措，道：“哥，我只是随便说说啊！我不参与你的事情的，我知道你跟苏老板，跟陶二公子关系好，你们是好朋友，这样做不好，我……你就当我什么都没说。”
杜如林突然有点担心自己说的太多，他兄长会觉得他是个冷漠无情的人。他才不是！他记得兄长说过，对敌人要像秋风扫落叶般无情，对朋友要像春天般温暖，他也只会对敌人如此，不会对自己的家人朋友这样的。
杜青臣也是这么想的，若是跟苏俊侠和陶修德关系不是如此亲近，他也不会如此为难了。
“先等等看，陶家门客怎么说吧！”苏俊侠回去问了那位门客的意思，他再继续想怎么做。
杜如林默默的点点头，他们现在能做的确实是只有等。
这个消息并没有让杜青臣等太久，苏俊侠很快收到了消息，说卫虎给杜家送了大箱小箱的礼物，而陶家门客也知道了此事，正着急找苏俊侠跟他商议。
苏俊侠与那位陶家门客闭门商量了一个多时辰，陶门客又去了趟陶府，这才回转给苏俊侠递信，苏俊侠也就立刻去了杜家。
杜青臣正抱着儿子在逗弄，乐呵呵的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苏俊侠一进屋见杜青臣如此自在，就叹了口气，“你倒是悠闲，我在外面都头疼死了。”
苏俊侠跟苏冬也是极熟悉的，苏冬也不在意自己是在坐月子，而苏俊侠进来态度随意，还给自己倒了茶喝了，仿佛当做自家一样，杜青臣抱着毛蛋走了过去，“我看儿子呢！天大的事情，有儿子重要么？是不是宝宝？嗯？”杜青臣笑着晃了晃毛蛋。
“怎么样了？他怎么说？”杜青臣逗完儿子之后立刻问道。
苏俊侠见杜青臣还是有些着急的，才哼了一声，道：“陶太守说了，军粮是大事，朝廷把筹集军粮的事情交给了卫家，那便只有卫家能插手，这活计旁人揽不得。”
杜青臣微微点头，神色看不出喜怒，“那这么说，我要答应卫虎，只与卫虎做这个生意了？”
“真不甘心！”苏俊侠狠狠的握拳晃了晃。他也想当皇商！天下商人以皇商为尊，便是陶太守，在听了这样的消息之后也不愿意与之作对，宁可退避三舍，他也想做这样的人。
杜青臣道：“那你呢？你会生气吗？”
“我？”苏俊侠指了指自己，想了想道：“那肯定是生气的啊！我就是气卫家欺负我们，陶太守还不肯替我们出头。”
正如杜如林所说，与卫家做生意，只要陶家愿意放手，那对杜青臣便只有好处没有坏处，除了兄弟情谊上有些过不去。
杜青臣心头渐渐浮起一丝愧疚，道：“我倒是还好，虽说是被欺压了，可是，对我来说，只有好处没有坏处，只是对你这边不好。”
“不用想那么多……”苏俊侠大手一挥，“亲兄弟，明算账嘛！我知道跟你无关。”
“你不生气就行。”杜青臣点点头。
“那我还占了你那么多便宜呢！从镇上到现在，我沾了你多少光，我自己都数不清了，也没见你生我的气啊！你就是心思太多，才会觉得我生气。”苏俊侠特别大气的摆摆手。
杜青臣笑了起来，暗自放下了这点心事。
“不过说起来，我逗儿子的时候倒是想起来件事，你还记得咱们去赈灾，送过去的那批粮食吗？”杜青臣道。
“记得啊！”
“我记得我曾听陶二公子说过，那批粮食是太守花了高价从其他商贾手里买过来的，为此陶家差点耗尽家财，可是……那个时候，赈灾粮关系重大，甚至关系朝中两位皇子这一局斗争的输赢，如此要命的关头，谁敢卖给陶家这么一大批粮食？竟然还运得进来？！我隐约听说，这批粮食还是那些商贾自己运送过来的，竟然也没有被人劫走，如此实力的商贾，想来便是三家皇商之一吧！搞不好就是卫家。”
苏俊侠闻言微微起身，神色间有些向往，“若有如此实力，真是让人艳羡。”
杜青臣点点头，“我想过了，三家皇商，齐家是三皇子的人，不可能帮陶太守，袁家据说是中立的，只效忠于皇室，毕竟他家的女儿在宫中为嫔，只有卫家，也许是五皇子下了命令，让卫家调粮卖给陶家，才挽回了局势，还让人抓不出把柄，摸不着痕迹。”
苏俊侠连连点头，“确实是只有他家了，那这么说来，他家在运货的能力上，确实是极强的。”
“卫家依附于元帅齐承，只怕筹集军粮也不是第一次了，这样重要的差事，卫家办了多次想来也没出过什么错漏，才能保住他们如今的地位，他家在运货上，只怕确实是不差的。”
苏俊侠想了想，觉得杜青臣说的有理，陶太守只怕也知道卫家就是当初给他们运粮的人，毕竟，粮食是陶太守买的嘛！有这样的情分在，无论是出于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或是运送赈灾粮的恩情在，陶太守都不会为了赚这点小钱插手此事，让卫家难做。
而卫家，有这样的底气，确实是不会分一杯羹给他的。苏俊侠略略失落了下，但很快鼓舞了起来，“我日后也可以的！”
“我相信你，你好好努力，说不准哪日五皇子登基，陶太守调入京城，你也跟着飞黄腾达了，做个皇商想来不成问题。”杜青臣抱着儿子轻笑。
“嘘！这种事情怎么敢乱说啊！诛九族的！”苏俊侠吓的甚至想要上手捂住杜青臣的嘴，他可是标准的古人，如今又见了世面，哪里不知道这话的厉害，这话传出去是能要命的！
杜青臣微笑，“自己家里，不怕的，而且我相信我说的是对的。”
书中剧情也是如此，五皇子在经过重重斗争之后，最终发现老皇帝根本没打算传位给他或者三皇子，而是更喜欢他还不到九岁的小儿子，成功黑化，最后借着齐承手里的兵，逼宫谋反，当了皇帝。
这也是他为什么一直乐意与邵青，陶修德等人为伍的原因，若是邵青等人是依附于三皇子或是其他人的，他便是背井离乡，去其他省城从头开始，也不敢与他们混在一起啊！他没打算挑战高难度跟剧情作对，所以，顺势而为而已。
苏俊侠离开之后，不过次日，卫虎就带了拜帖上门拜访，似乎是掐准了苏俊侠传递消息的时间，又留了时间让他思考做决定。
客厅里，苏父苏母跟杜父都躲到了自己屋里，反倒是杜如林跟着杜青臣一同接待客人。
互相问候了几句，又聊了几句闲话，卫虎便进入正题，“之前所说的生意，杜老板想得如何了？”
杜青臣道：“想的差不多了，只是有个跟此事没什么关系的小疑惑，不知道能否一问？若有冒犯……”
“杜老板有话直说嘛！咱们一见如故，已经是朋友了，朋友之间，有什么不能说的吗？”卫虎轻笑。
杜青臣点点头，暗自翻了个白眼，“其实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只是，之前韩郡受灾，听闻陶太守为了救受灾百姓，毁家纡难，买了一批粮食，我一直很好奇，是哪家商贾，有如此实力，又有如此侠义仁善之心，救助我父老乡亲，今日见到卫先生，便总觉得赈灾粮一事与卫先生有些关系，不知道是否错觉？”
卫虎一愣，没想到杜青臣竟然提起那么久以前的事情，不过这也没什么不好说的，此事对下可能是个秘密，但对上，却是谁也瞒不住的，杜青臣不知道理所当然，但陶太守往上，却都很清楚，卫虎笑道：“算是我亲自押运过来的吧！只可惜那时候逗留的时间短，没能结识杜老板，真是遗憾啊！”
“原来真的是卫先生！”杜青臣一脸感激的起身。
难怪陶太守直接放弃粉条利益，丝毫不做挣扎，难怪卫虎如此霸道，连一点余地都不给苏俊侠留，全都明白了！从赈灾开始到现在，一条线，全部串联了起来！清清楚楚！
卫虎也跟着起身，摆出一脸疑惑，看着杜青臣举动。
“杜青臣代韩郡百姓，拜谢卫兄救命大恩。”杜青臣弯腰行了一礼，杜如林也连忙起身跟随行礼。
“折煞我了，快快请起，我不过卫家庶子，一介商贾，哪里担得起这样的谢字！”卫虎一脸诚惶诚恐。
“卫兄！”杜青臣顺势抓住卫虎的手腕道：“这生意，我跟你做了！卫兄如此大仁大义，于我家乡有大恩，我若是还推三阻四，我还是人吗我！卫兄放心，这生意，我把价格压到最低，保证卫兄能赚！这也是我的一点心意，还请卫兄不要嫌弃。”
“客气了，杜老板，生意跟那些没关系，你该出多少价就出多少价，你抬我压，这才是做生意啊！”
“不！”杜青臣大手一挥，“我绝不抬价！卫兄若是不接受就是看不起我了，我虽然没什么本事，报答不了太多，但这也是一点心意。”杜青臣张口报了个价位，甚至还提出了货越多折扣越多的优惠，比如出三百斤粉条可以打九折，五百斤以上可以打八折，如此打折力度一听就非常真诚。
卫虎却默默的愣了下，他好歹也是经商世家出来的，而且管理家族产业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杜青臣这边报价，他那边自动就在脑海里计算了，杜青臣说的固然热情真诚，可是这价格一算，好像并没有便宜许多呢！甚至还够不到他心里价位。
卫虎还想压一压价格，杜青臣已经道：“也只有卫兄了，否则，我是绝不会提出这么低的价格的！”杜青臣一脸肉疼。“如此，才对得起卫兄的大恩大德！”
卫虎刚刚张开的嘴，又默默闭上了，杜青臣的架子搭得太高，他有点下不来了。

第105章
杜青臣完全不给卫虎开口谈价的机会，杜如林也反应过来，随着杜青臣一起，把卫虎抬得高高的，花花轿子人抬人，想下来可就没那么容易了，卫虎一人跟杜青臣杜如林两人做口舌之争，更是落入下风。
卫虎最终放弃了，杜青臣坚持，而且这个价位他也不是不能接受，也就不做无谓的口舌之争了，但卫虎的心情却并没有那么美好，这点利益他愿意让出去，但杜青臣也帮他做点事情才行。
卫虎转而道：“听闻，杜老板是平兴县的人？”
“啊。”杜青臣眨眨眼，隐隐有种奇怪的预感，每次旁人一问这个问题，就容易牵扯到苏暖身上，特别是京城来人询问这个问题的时候。
卫虎笑道：“说起来，我在京城中倒是有位朋友，知道我要来韩郡办事，托我给他家里人捎封信，问问现状，刚好是杜老板的老乡呢！我想着，杜老板既然是本地人，说不定认识，我对平兴县人生地不熟的，还想请杜老板派个熟悉地方的伙计，帮我送封信呢！”
杜青臣道：“这位朋友……该不是苏暖吧？”杜青臣皱眉，苏暖跟齐承是恋爱关系，而卫虎是齐承的下属，能劳动卫虎在正事之余记挂着要办的私事，也只有他的事情了吧！
杜青臣突然想到什么，原书中后期的时候，苏暖曾从商人口中得知，苏冬被夫家折磨死的消息，该不会就是卫虎传回去的吧！说不定真的就是他，卫虎做生意，平日里就游走各地，四处经商，说不准就因为什么生意来了韩郡，顺道替苏暖看了看苏家人的处境，得知了这个消息，传了回去，这才有了苏暖为苏冬结局落泪的情节。
卫虎惊讶，“杜老板这都能猜到？”
杜青臣呵呵一笑，“大约能猜到一点，毕竟，卫兄还真不是第一个问这个问题的人。”
“哦，还有谁？”卫虎目光微闪。
“闵安士，他曾问过我弟弟籍贯，跟我弟弟讲了苏暖的一些事情。”
“闵学士啊……”卫虎意味深长。
杜青臣微笑不语。
“那闵学士为何要跟令弟说苏暖的事情呢？莫非你们两家认识？”
杜青臣叹了口气，“岂止是认识啊！我夫郎便是苏家人，算起来，也是苏暖曾经的弟弟吧！”
卫虎惊讶，“这倒是巧了，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识一家人了！”
“担不起担不起！人家是侯府公子，我们是平民百姓，哪里敢自称是一家人。”杜青臣连连摆手。
“杜兄才是真谦虚了啊！”卫虎起身，甚至连称呼都换了，从怀中取出一封信件，递给杜青臣，“既然杜兄如今也算是我这位朋友的家人了，这封信，我也算送到了，不知是否能见见杜兄的夫郎，我也好回去跟他详说。”
原书中带苏冬死讯回去，给苏暖听的人，绝对就是你了！杜青臣暗自想着。
“杜兄？”
杜青臣连忙接了信，也没有答卫虎的话，而是做出一脸为难，道：“卫兄不知，其实我家人与苏暖关系并不亲近，我也不明白苏暖为何还念着他们，只是，时移景异，人伤至此，可不是一封信能挽回的，我家人平淡惯了，也不打算靠着侯府公子如何，所以这信，还请带回去吧！人，也不必见了，我夫郎如今还在月子里，引他想起往日悲苦，对身体不好。”
卫虎大惊，“这是从何说起？！我看我那位朋友的意思，与苏家并无什么仇怨啊！”
杜青臣直说这些，就是质问的意思，既然卫虎都诚心诚意的问了，那他也就回答他，“卫兄，当年侯府带苏暖离开之时，说过什么，做过什么，你可知道？”
卫虎一脸茫然，他自然是不清楚的。
杜青臣道：“侯府的人嫌弃苏家照顾苏暖不周到，但顾念苏家救过他们家哥儿，所以功过相抵，不追究，也不感恩。”
卫虎握拳砸在了桌面，“救命之恩，岂能如此磨平！当真是无耻！”反正苏暖跟侯府也了断关系了，侯府又是他们政敌，该骂的时候卫虎从来都不吝啬。
“我也觉得无耻至极。”杜青臣点点头，跟着骂了一句，道；“若真能磨平恩仇也就罢了，可是卫兄，人言可畏啊！平兴县不过一小县城，苏家又是在村落里，村中百姓见过的最大的官也只是县中小吏而已，连县令都没见过，更何况是京城中的侯府？！侯府传出这话，当真是要功过相抵吗？他这是要以人言逼死苏家一家！”
卫虎这次是真的要冒冷汗了，他深知乡野愚民捕风捉影，传谣逼死人的厉害，或者说越是贫瘠的乡下越是会出这样的事情，虽然侯府传出的口风是功过相抵，可是谣言传来传去，说不准会把苏家传成侯府的敌人，被人避之如蛇蝎，若是再狠一些，直接逼人去死都有可能。
村落中，无辜妇人哥儿，因谣言中伤，不得不自尽以求解脱的不是没有啊！甚至都是常事了。
卫虎连忙道：“苏家如何了？苏家父母可还好？”既然杜青臣说自己的夫郎是苏暖的弟弟，那也只剩下这两位的安危了。
杜青臣道：“卫兄，若是安好如何？若是不安好又如何？若是安好，难道过往，就一笔勾销了吗？”
“这个……”卫虎难以启齿。
“还请卫兄收回这封信，这信，来的太晚，我们已经不需要了。”杜青臣递回信封，一副根本没兴趣打开的模样。
卫虎只得接了过来，他也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局面，脑子飞速运转了一阵，才想到什么，连忙道：“杜兄可知道，苏暖如今已经跟侯府没有关系了，他为报母仇，告御状，与侯府彻底决裂，甚至名字都被族谱划除了。”
“那又如何？他金尊玉贵的时候我们不攀上去，如今他跌落了，我们也不打算踩一脚，只当做陌路人罢了。难道他有侯爷做家人的时候将我们忘到脑后，现如今孤苦伶仃，无枝可依了，才又想起我们，我们就得接纳他？卫兄，圣人云，以德报德，以直报怨。”
“怎么会呢！”卫虎赔笑，若苏暖只是他朋友，这烂摊子他是绝不会管的，可是，苏暖是他未来的主母啊！这不管可不行啊！如今，苏暖跟齐元帅的意思是想回苏家这边，苏暖继续做苏家人，他无论如何也要办成这事的。
气氛一时间尴尬起来，许久没人说话，杜青臣只得道：“要不这样，我让你见见我岳母，也就是苏暖的母亲。”
“好好好，我定然会跟老夫人好好解释。”卫虎立刻起身。
“但此事不能大声嚷嚷，免得被我夫郎听到。”
“应该的应该的，正坐月子呢，身体重要，对了，你孩子我能不能……”
“不能。”杜青臣直接打断卫虎的话，他连苏冬都不打算给卫虎看，更何况是儿子，怎么？方便卫虎回去跟苏暖报信说，‘哎呀你弟弟现如今可好了，不但嫁了人，还生了儿子，享福着呢！’他凭什么去平复苏暖内心的愧疚，苏家人曾经尝过的折磨，如今，也该换人尝一尝了，他之所以只让卫虎见苏母，不让他见苏父或者苏冬，也是为此。
苏父其实心底里已经原谅了苏暖，他性格纯善憨厚，万事总喜欢先从自己身上找原因，就像是苏暖这件事，杜青臣就曾听苏父说过，该不是他自己的错吧！是他对苏暖不够好，是他违背了当初答应那个嬷嬷的话，才有了报应，这样的情况下，他怎么敢让苏父先见卫虎，只怕被他几句话哄的，这事儿就翻篇了。
苏冬也是如此，其实苏冬跟苏父很多时候真的挺像的。但苏母就不行了，作为苏家最泼辣，敢叉腰骂街的人，杜青臣很想让卫虎直面一下，感受一下苏母的战斗力。
杜青臣出门叫了苏母出来，将事情大致跟她说了，苏母果然如杜青臣猜测的那样，当即就炸了，想要叉腰当院骂人，就被杜青臣拦下，“别让冬哥儿听到了，引得他落泪就不好了。”
苏母一想，赶紧点头，苏冬正坐月子呢！可不能拿事情烦他的心，月子里心思太重，或者落泪，都是极伤身子的。
不过这并不能挡住苏母骂人，谁说骂人一定要骂出理由了，骂人需要理由吗？！
苏母继续叉腰，卫虎已经走了出来，他也看到杜青臣拉着苏母跟她解释了半晌，正想带好温和笑容，迎上去继续解释，就见苏母冷笑一声叉腰道，“这位公子啊！您还真是爱多管闲事啊！就是您多管闲事，也别把什么臭的恶心人的玩意儿往我家里搬啊！我家又不是粪坑，什么屎蛋子都收的，我看您也是挺金贵儿一人，何必做这样糟践的事儿呢！也染您一身臭不是？”
卫虎还从未被人这么说过，一时间都愣住了。
杜青臣连忙阻拦，“娘，还得做生意呢！收着点，收着点！跟人家没关系。”
苏母不耐烦的翻了个白眼，“知道了，骂人都骂不舒坦，要是那白眼狼现在在我面前，看老娘不脱鞋锤死他！”
卫虎顿了顿，还是上前解释，“老夫人您听我解释，事情不是您想象的那样……”
“还能是哪样啊！当我白活那么大的啊！老娘什么没见过，戏文里老娘看多了！还用得着你个……旁人跟我解释！”苏母指着卫虎道。
卫虎突然意识到自己找错人了，他应该直接跟杜青臣解释的，至少杜青臣是个知书识礼的人，能够沟通，但是苏母这样的村野泼妇可没法聊天。
杜青臣见苏母的火气已经上来了，连忙推着卫虎出门，“卫兄，不是我赶你啊！我娘发起火来，全家都得退避三舍的，天王老子都敢骂，您下次，下次我请您吃饭，给您道歉。”
卫虎被推到门口，苏母竟然还追了出来，大约是觉得门口苏冬就听不到了，苏母压低声音，指着卫虎道：“你回去跟那个白眼狼说，想翻篇啊？没家没院成孤魂野鬼了现在想回来认亲啦！没门儿！窗都没有！让那个白眼狼给老娘有多远滚多远！”
卫虎几乎被喷了一脸的吐沫星子，连杜青臣都没能幸免，苏母已经气呼呼的回身关了门，大门发出砰地一声响。
杜青臣抹了抹脸，赔笑，“卫兄你可还好？”
“还好还好。”卫虎眼睛都有些发直，他从未被人指着鼻子，吐沫星子喷一脸，却连一句狠话都不敢撂，他甚至都没法有怨言，毕竟，杜青臣也陪着他一起挨骂，同样被喷了一脸，这会儿正擦脸呢！
卫虎强挤出一个笑容，道：“老夫人，性格……爽朗，身体……健康，跟苏暖，挺像的，不愧是养大苏暖的人，养恩重于天啊！哈……哈哈……”
“是。”杜青臣脸上同样带笑，“娘身体一直都不错，性格也不错。”
“嗯。”卫虎抿紧了唇，实在是夸不出口了。

第106章
卫虎站在门口跟杜青臣约了签契约的时间，看这情况，卫虎下次想进门也是难，所以就改约在了酒楼里。
“卫兄，这次真是不好意思了，卫兄可千万不要生气啊！”杜青臣连连道歉。
“怎么会？”卫虎挤出笑容，“老夫人挺好的，我怎么会生气呢！这就走了，走了，不必送啊！”卫虎摆手快步离开。
杜青臣目送人走了之后才返回院子，苏父正皱眉站在院子里看着他，神色间似乎有些不认同，杜青臣一僵，他去苏母屋里叫苏母出来，苏父自然也知道，又加上苏母说的那些话，苏父只怕是猜到了什么，杜青臣上前拉着苏父道：“爹，娘，我们去屋里说，别在院子里。”
大厅里，杜青臣给两人倒了茶，这才道：“苏暖的事情现如今咱们三人都知道了，只有苏冬不知道，我的意思是，先瞒着他，等他出了月子再说。”
苏父跟苏母同时点头，“应该的。”
“那，只剩下一件事了，之前我可能解释的比较简单，所以很多细节二老也知道的不是很清楚，我再解释一次。”杜青臣细细的将苏暖告御状，最后导致自己被族谱划去的事情说了，才道：“我觉得，苏暖现在的意思是想回到苏家，这样，他也不至于无枝可依，毕竟，人都是要有个族群，有个落叶归根的地方的。”
苏母撇撇嘴，“他一个哥儿，哪日嫁了人，不自然就有家有根了？”
杜青臣点点头，“确实是如此，对他来说，这并不是必须的。”原书中，苏暖就是孤零零一个嫁入齐元帅家的，日后自然可以入齐承家的族谱，反正，原书中苏家是没有接受他的。
“所以，这个事情，全看爹娘怎么想，如果愿意接受苏暖，那也好说，不愿意接受，也无大碍。”反正原书中苏暖就没回到苏家，也没影响他嫁给齐承，走上人生巅峰。
苏父一言不发，苏母只是哼了一声，“害我们那么惨，还想回来，当老娘这里是什么地儿，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啊！”
“娘既然不愿意，那就算了。”杜青臣微笑，又说了几句，结束这段对话，苏母气呼呼的回了屋子，苏父脚步慢了一些，停在了杜青臣身边。
等苏母进了屋，苏父才低声道：“你是不是不愿意暖哥儿回来？”
“爹，我不是苏家人，也没有受过你们的苦，我不会替你们做决定，我只是想，如果你们心里愿意，那么，我会让苏暖吃点苦头，再缓缓的接受他，若是你们不愿意，那我就去阻断这种可能性，让苏暖死心。”
苏父沉默了。
“爹，你心肠太软了，被人欺到头上还随随便便就能原谅别人，这样不好，我知道……”杜青臣压低声音，“您心里已经原谅苏暖了，若是苏暖真的落到连个族谱都没地儿入的地步，您也心疼他，愿意让他回来，进苏氏的族谱，可是冬哥儿受过的苦呢？你们受过的那些委屈呢？过去了不代表就算了。”
“我……我只是总想着，当年我答应那个婆子的事情，我答应过她，会对暖哥儿好，若是不然，她死也不会放过我，会盯着我，我也会得报应……”
杜青臣许久没有说话，他总不能说我不信这些封建迷信，更不信什么誓言天谴吧！其实苏父说这些，便是他原谅苏暖的表现，人总要给自己个理由，说服自己做一些自己想做的事情，无关对错，更无关誓言。正因为苏父心底里原谅了苏暖，所以，他才会把当年的誓言看的越来越重，直至能说服自己，也试图用这个理由说服旁人。
杜青臣点点头，“那爹的意思，是愿意接受苏暖回来了？可是娘好像不愿意。”
“她是刀子嘴豆腐心，这么多年了，她要是真狠心，暖哥儿能好好的长这么大吗？我记得暖哥儿稍大一点的时候，就敢跟她顶嘴，她一拿扫帚做出要打人的样子，暖哥儿转身就跑，过个半天回来也就不打了，其实……我们家跟旁人家没什么区别啊！暖哥儿也是他娘一口一口奶大的啊！”
“可是娘还是有怨气。”
“怨气肯定是有的，毕竟，这一走，便是好几年，我们不图占什么光，你至少传个口信回来，让我们知道你还惦记着这一家子啊！其实，我们真不是怨侯府留下的那话，害了我们好几年，也拖累了冬哥儿几年，毕竟，冬哥儿后来嫁给你了，我们还是很庆幸的，觉得也不是什么坏事。”
杜青臣暗自勾了勾唇，却还是谦虚的道：“我也没有那么好。”
苏父没有顺着杜青臣的话继续夸他，而是回到自己的本意上来，“所以吧，就是觉得暖哥儿性子是真的凉薄，做一家人这么久，竟然一点情分都没有，难道他还真恨我们对他不如冬哥儿那么好不成？”苏父又陷入了自怨自艾，从自己身上找错误的思绪中。
杜青臣连忙打断，“若他真的那么想了，那就是凉薄！趁早离得远远的才好。”
苏父也觉得有理，轻轻点了下头。
“总之，再看看吧！说不定过段时间人就攀上高枝，根本不在意进不进苏家的门了。”杜青臣想到书中剧情，苏暖在知道苏冬死亡之后，也没有回到苏家，就这么嫁给了齐承，然后入了齐承家的族谱，那个时候也就没啥了。
苏父点了头，也回了屋子。
杜青臣回了卧室，刚进屋就被苏冬追问，“娘怎么了？突然在院子里骂什么呢？什么白眼狼啊？出什么事情了吗？”
杜青臣见苏冬似乎有些猜测，但是不敢相信的模样，一时间竟难以回答，苏冬见杜青臣不回话，只是看着他，着急的道：“娘在骂谁啊？！”
“卫……卫虎。”
“那是谁？”苏冬茫然。
“一个商人，来做生意的，太欺负人了！仗着自己是皇商，就欺负我跟苏俊侠，还把苏俊侠挤到一边去，不跟他做生意，只跟我做，你说，我答应过苏老大的，粉条生意只跟苏家做，如今被他这么一掺和，我说的话岂不是不算数了吗？”
苏冬的心思瞬间被扭了过来，哪里还顾得上自己的那点猜测和小心思，担忧的望着杜青臣，“那……那要怎么办？他那么厉害，娘还骂了他，他会不会生气？然后欺负你？！”
“不会不会，我都哄好了，再说了，他自己理亏，出门了还跟我商议了什么时候签契约的问题，态度很好的，没问题的。”
“哦……”苏冬点点头，“那……娘为什么要骂他啊？”
杜青臣眨眨眼，怎么还没忘呢？不过也只能解释道：“娘……是听见他欺负我了，所以指着他骂呢！”
“白眼狼是？”苏冬继续追问，毕竟，这个词在苏母那里，几乎和苏暖能划等号了。
“哦，卫虎不是从京城来的吗，刚好提到苏暖，被娘听到了，就顺便骂了几句。”杜青臣见是绕不过去了，含糊了下道。
“那，他说苏暖什么了？”苏冬一愣，立刻问道。
杜青臣神色复杂，“冬哥儿，你想知道苏暖的消息吗？”
苏冬坐在床上，拽着被褥一角，纠结的扭着，低着头，最终还是轻轻的哼了一声。
“他很好，但也没有那么好，他如今跟侯府的关系比较一般了，冷淡下来了，却认识了很多好朋友，还有了自己的未婚夫，想来也快要成亲了。”
“哦，这样啊！”苏冬点了下头，低着头，看不出到底在想什么。
杜青臣连忙道：“你别想太多，好好养身体才是真的。”
“嗯。”苏冬点了点头。
卫虎黑着脸回了客栈，仆从也不敢靠近他，只能任由他一个人在屋子里，许久，卫虎从屋内出来，将写的信交给仆从，“马上飞鸽传书回去，交给苏公子的。”
“是。”仆从立刻领命离开。
卫虎背着手站在门口叹了口气，谁能想到苏家人竟然恨苏暖入骨，只怕这事情苏暖自己都不知道吧！若是知道，早就该着急着传信回来，解释清楚了，至于事情为何会演变成这样，卫虎其实也有自己的猜测，当初接苏暖回去的是侯府老夫人，但是接人的仆从里却混杂了侯府夫人的人，为的就是找机会了结苏暖，或者给苏暖制造麻烦。
苏家所面对的一切，也许就是那位已经被逼出家的侯府夫人所为吧！毕竟，面甜心苦，表面对你好，背地里捅刀子，一贯是这女人的拿手好戏。苏暖也是吃了好几回苦头，才渐渐意识到不对，看清楚这个女人的真面目的。
卫虎暗自摇头，不管怎么说，先与杜青臣把契约签了，把正事办了再说，他也可以稍稍在契约里让利，也算卖个好。
所以，次日，当杜青臣看到契约里，卫虎给出的价格比他提的价格要高的时候就明白了，面上带笑，从怀里也取出一份契约，递过去道：“没想到卫兄也准备了契约，巧了不是，我也带了，我这份跟昨日我们商量的一模一样，绝不存在突然改价格的情况。”
卫虎神色复杂，“我这份，对你更有利。”
“若与苏暖有关，这利，我咽不下。”杜青臣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最终，两人还是按照之前商议的价格签订了契约，卫虎本想再说些什么，但最终也只是叹了口气，摇头离开。

第107章
齐府，齐承接到了卫虎的飞鸽传书，便直接去找了苏暖，后花园中，一位锦衣玉冠的俊美公子毫无形象的蹲坐在水边，面无表情的一手托着下巴，一手捏着鱼食不走心的往池子里撒，鱼儿疯抢，荡出一片涟漪。
齐承笑了起来，将信封背在身后，跨步走了过去，也跟着蹲了下来，一贯威武冷硬的容貌带了柔情，“暖哥儿，喂鱼啊！无聊了？”
苏暖闻言，对着齐承翻了个白眼，手中剩下的鱼食一股脑的撒入水中，猛地站起身来，道：“我才没有无聊，我在想怎么弄死那个女人，替我娘报仇！”苏暖握拳挥舞了下。
齐承点头，道：“她已经被罚出家了，这辈子都只能跟青灯古佛相伴。”
“那又如何！我娘，还有我嬷嬷，两条人命，难道就这么算了？！她下毒害死我娘，害我早产，奶嬷嬷因替我娘尝过汤羹，也中了毒，嬷嬷勉强带我逃离此地，给我找了人家寄养，却没有活太久，毒攻入心肺，也去了。”苏暖情绪低落了些。
“这样的大仇，我非要她以命相抵不可！长伴青灯古佛，她也配！”苏暖很快又愤怒起来，狠狠的道。
齐承微笑起身，纵然苏暖恨极了侯府夫人，但他心底隐秘之处还是隐隐庆幸过，若非侯府夫人下手害苏暖，导致苏暖的马车掉入山崖，他又怎么能在崖底见到苏暖，被他所救，遇到自己的一生所爱呢？
不过，这点小心思他是不会说的，更不会因此感激侯府夫人，他只庆幸老天让他遇到苏暖，让苏暖救了他，而他们能相爱。
齐承道：“你想让她死，我帮你。”
苏暖愣了愣，摇头，“你别插手了，你为人光明磊落，哪里能动手做这样的阴私之事，皇后都已经下旨让她活着出家了，你若动手，一来违背你本心所愿，污了你品行，二来，怎好让你冒违抗懿旨的风险。”
“我可以做的干干净净，不会有人发现。”齐承暗自叹息，他并非什么好人，可苏暖总是把他想的太好，甚至有时候他都觉得汗颜。
他说他在战场上用计，苏暖说他为国为民；他说他支持五皇子登基，苏暖夸他眼光独到；他说他在朝堂勾心斗角，苏暖还能说他是勇于跟恶势力做斗争。他坚持说他没有这么好，苏暖却反问他，‘你做这些是为了功名利禄吗？’齐承出身大家，还真不是为了这个，他做这些，都只是本心所愿，愿天下百姓得明主，不负他报国之心。
于是，苏暖就更崇拜他了，让他十分无奈，不管怎么说，他觉得自己是恶人，但苏暖觉得他是好人，甚至想要保护他，让他一直干干净净的，不让他做那些所谓的阴私之事，可是，他不是没做过，也不怕做。
这一点上，他跟邵青就不一样，邵青是个干净通透的人，他信奉这世道非黑即白，若是黑的，邵青对待他们便狠辣无情，若是白的，他也能掏出一颗纯质的心给旁人，与人交好。他不是这样，他相信这世道是灰的，无论是五皇子还是他，用尽这世上诡诈阴暗的手段，为的是还天下一个安稳太平。
一个相信这世道是灰色的人，怎么会是一个纯正的好人呢？也只有苏暖这么聪明又单纯的人会这么想他了。
有时候，他也觉得苏暖很神奇，说他聪明，他却很信任他的朋友甚至他，那种信任，是无条件的，盲目的，意气的，像是烛光，引得他们这些常年处于灰暗中的人不自觉的飞蛾扑火。可说他不聪明吧！他又能处处机警，发觉侯府夫人笑面如花之下对他的恶意，小心谨慎的活到了最后，甚至在他的帮助下斗垮了侯府，这又不是一个蠢笨的人能做到的。
苏暖已经回身了，望着水面，道：“不用你动手，便是真的想不出主意，我也可以等，等五皇子登基，以国法处置她，我会让她死前名声尽毁，让她知道自己是为何而死，仅仅刺杀，太便宜她了，不急，慢慢来。”
齐承就欣赏苏暖这种对敌人冷酷无情，对身边人傻呵呵的率真性格。
齐承愣神的看了苏暖半晌，苏暖都被盯的不好意思了，抬胳膊撞了他一下他才回神，苏暖骄矜俊美的面容带了些羞恼，又白了他一眼，对外泼辣的小辣椒对着自己却羞红了脸，这样的情态，让齐承的心都跟着微微颤了颤。
“对了！”齐承终于想起来意，将信封递给苏暖，道：“卫虎来信，苏家那边有问题。”
苏暖推拒回去，淡定的道：“谢邀，读书不多，至今字还没认全。”
就别难为他了吧！他读书写字还没多久呢！之前在侯府，侯府夫人虽然表面上对他很好，可都是高高捧杀，恨不得他马上去死，哪里会找人教他读书识字？他也是脱离了侯府之后，齐承才教他的，他能认识几个字啊！连之前给苏家的信，还是齐承代笔的，其实苏暖都隐隐忧心，他的信带回去了，爹娘不会看不懂吧！毕竟，家里也没读书人啊！真是让人担忧……
齐承笑着摇头，“那我来读，但以后可得好好学着读书识字才行，毕竟，我们成亲之后，你总得管家啊！”齐承调笑。
“谁……谁要帮你管家了！你不是有管家么！”苏暖脸上的红晕又升了上来，暴躁的道。
齐承连忙哄了几句，才给苏暖念信，苏暖听完之后，整个人都要炸了，连蹦带跳的吼道：“我没有！我明明给家里捎信了！我还把我当时攒下的月钱都一同带回去了！说是给冬哥儿添妆的！什么叫做我数年没有给家里送信，早已把他们忘到脑后？！什么叫做侯府说的恩仇相抵，害的苏家连续数年在村落抬不起头见人，甚至连冬哥儿的婚事都耽搁了！我不知道，到底是谁……”
苏暖突然停了下来，咬牙切齿的道：“是那个贱人！她故意让那些仆从这么说的，她要断了我跟家里人的关系！我的信，我的月钱，肯定也是被她扣下了！我在侯府寄出去的所有信件银钱，一件也没有到苏家手里！”
“齐承！她又害我！”苏暖简直气到要吐血了，眼泪滚啊滚的将落未落。
齐承连忙安抚，“也不是第一次了，你不早就习惯了吗？那女人的手段就这么点，打着对你好的名义，却对你处处威逼。不过，你后来发现那女人有问题之后，就没想着之前送的信可能被截了吗？后来呢？为什么不让我去送信？”
“我……”苏暖一脸悲愤，“我哪里想得了那么多，我发现那女人本意是要害死我的时候，吓都吓死了，哪里还记得那些！再后来，我一门心思都在保命跟报仇上，忙的不可开交，我……”苏暖红着眼低下头去。
齐承连忙道：“无碍，无碍，我们解释清楚就行了，不是说你弟弟已经成亲了吗？而且嫁的人还不错，还好没酿成大错，还能补救。”
苏暖抹了把泪，重重的点了头。是啊！家里人都好好的，信中说苏冬嫁了富裕人家，还有了孩子，一切都还有挽救的可能，只要解释清楚就行了。虽然苏家一直对他比苏冬差了些，但是苏父苏母都是纯善心软的人，对他其实并不算差，甚至他的日子，比村子里不少同龄的哥儿都好得多。
村中的孩子，谁家不下地干活，不砍柴喂猪洗衣服啊？而他，至少能穿暖吃饱，也不会被无辜打骂，平日里苏父若是去镇上带回了什么好吃的果子点心的，他也只是分的少了些，并不是没有的，而且，便是分的少了也不怕，苏冬总是会在晚上偷偷的把自己分得的点心再分一份给他，他每次其实都是吃的最多的。
而苏冬，更是全家最心软最温柔的人了，因为他一直看着弱弱小小的，小时候身体也不好，他就一直很护着他，他们兄弟的关系，其实跟亲兄弟也没差多少了。这样的情况下，他怎么可能对苏家有意见，他其实一直都把苏家当做自己的家里人看待的啊！
齐承搂着苏暖哄了一阵，安抚道：“没事的，卫虎为人稳重，办事有分寸，他知道你的心思，必然会想办法缓和你跟苏家的关系，也会替你解释的。苏家人跟你弟弟嫁的那户人家，也都是村落里的人，都是质朴的乡民，卫虎很容易就能哄好他们的。”
“那，我也要写信解释清楚啊！不能让卫虎随便瞎说啊！我知道他嘴皮子厉害，但也不能骗人。”
“不骗，不骗，你写信，我们飞鸽传书回去，让卫虎处理，他定能办妥当的。”不过是市井小民，若卫虎连这样的人都安抚不了，他这生意也不必做了，还能指望他什么？！齐承觉得事情其实很简单，毕竟也没造成什么严重后果，只要有苏暖的信阐述情由，再加上卫虎的脑子，很容易就安抚住了。
苏暖说干就干，连忙从齐承怀里起身：“我去写信！”
“不用我替你写吗？”齐承连忙跟了上去。
苏暖想了想，道：“那你替我写一封给卫虎的信，说明情况，我自己写一封给冬哥儿的信，完了！爹娘肯定恨死我了！爹又听娘的话，见了我的信，直接撕烂了都有可能，只有冬哥儿脾气好，我们关系也好，他肯定愿意看我的信的……”
齐承暗自奇怪，不是说苏暖的那个弟弟也不识字吗？苏暖这是要写什么信？
书房里，苏暖已经研磨提笔，开始画画，小时候苏冬身体不好，动不动就得病只能卧床休息，他也就陪着，平日里就跟苏冬玩你画我猜的游戏，时间久了，他们竟能很容易的从对方的画中猜到对方的意思，这也是苏暖要写信的原因。
苏暖将自己在京城中的事情画了下来，齐承则在一旁给卫虎写信，许久，苏暖才揉着手腕直起腰来，累得不行，“我画完了，给卫虎送过去吧！要他交给冬哥儿看。”
齐承刚想点头，就看到桌子上的一叠信纸，苏暖已经尽力画的很小了，可是事情太多，苏暖还是画了许多张，齐承对着外面喊了一声，“来人，拿往韩郡的信鸽来，额……两只……三只吧！拿三只过来！”
两只，他怕运不完苏暖画的画，也怕鸽子累死在半路上，那就不好了。

第108章
卫虎接到齐承飞鸽传书的时候，几乎是头大如斗，苏母泼辣，比苏暖更甚，让他招架不能，杜青臣也不是简单好哄的人，这几日过去，卫虎也渐渐反应过来，杜青臣根本没有要帮他的意思，说不定还是站在苏母那一边的，这就更让人头疼了，哪里有齐元帅说的那么简单啊！
不过头疼归头疼，元帅有令，卫虎不得不从，只得备好礼盒再次上门，并带上苏暖寄过来的信件，据信里说，一共有三份，可是卫虎至今只收到了两份，想来最后一份还在路上吧！
杜家门外，苏母正端着水盆出门倒水，一见卫虎，一盆水就泼在了卫虎面前的地上，转身回了屋子，卫虎后退两步，这才免于被污水溅湿衣物，卫虎咽了咽口水，感觉此行依旧艰难，但还是连忙追了上去，“老夫人，您听我说话啊！哎呀！”卫虎的鼻子差点被门拍中，连忙后退一步。
苏母已经砰地一声合上了门，对着大门道：“我说这位公子，您要是做生意呢！就跟我女婿约酒楼去，别动不动就来我家啊！我家这种偏僻简陋的小地方，招待不了贵客的。”
“我一点也不贵啊！杜兄呢！我找他！”卫虎站在门口拍了拍门。
“那您等着，我叫他出去。”苏母转身进了屋。
卫虎身旁的仆从捧着礼盒，嘴角抽了抽，还好他站在卫虎身后，倒是没有被水泼，也没有被门拍脸上，但是这熟悉的画风，真不愧是教导出苏公子的人，仆从垂下头，一言不发。
杜青臣并没有出门，而是架了梯子趴在墙头，他也不想让卫虎进门，不用问也知道卫虎是为何而来，杜青臣又不打算接受，何必让人进来呢？杜青臣赔着笑脸对着走到墙下的卫虎道：“卫兄，不好意思啊！娘不让我出去。”
卫虎无奈点头，这倒是像苏母的行为，也没有深思，明明苏母刚刚还说帮他叫人的事情，便是深思了，明白了是杜青臣不想出来见他，卫虎也只能装作不知道，也就没说什么，只是道：“好吧！只是我这里收到了元帅的信，苏暖也给苏冬写了信，杜兄能否听我解释一下，然后再把信交给令夫人？”
杜青臣眼神里划过一道怒色，但很快消失无踪，卫虎甚至都没有发觉，杜青臣笑道：“我夫郎如今在坐月子，卫兄忘了？我连那个人的事情都不会告诉他。”
卫虎这才想起来，他只记着给苏冬送信了，却忘了这件事！真是大意了！卫虎连忙道：“杜兄别生气，是我没想清楚，忘记了这件事，但这个跟苏暖没有关系，是我的错。不如，杜兄先看看齐元帅的信件？了解下事情的来龙去脉？”
杜青臣探出腰伸手接过了卫虎递上来的信封，他若是不接，面子上也不过不去，而且，他也想知道，苏暖跟齐承能说出什么来，杜青臣打开看了，齐承以自己的口吻将苏暖经历的事情大概讲了一遍，并着重点出苏暖曾经寄过信，但是被侯府夫人阻截了，而苏家所经历的一切，也都是侯府夫人所为，苏暖并不知情。
杜青臣轻笑合上信纸，“那日后苏暖发现侯府夫人心思之后，也没想着往家里递信？”
“杜兄，元帅信里也讲了，苏暖发现侯府夫人的杀心之后，哪里还能像往日一样自在，还想着往老家送信啊！他整日都如头上悬了一柄钢刀，先是在侯府小心翼翼的求生，还要寻找那女人的罪证，好不容易找到了罪证，脱身侯府，苏暖又立刻去告御状，打官司，直到现在才停歇下来，就这，案子还没审完呢！事情总有个轻重缓急啊！再说了，我不瞒你，他确实是没想过信没送到，苏家又没有回过信，他也就把这个事情暂时抛之脑后了。”
杜青臣点头，将信纸递回去。
卫虎期待的道：“杜兄应该能理解苏暖的处境吧？不知道，可否代为向老夫人转达，解释清楚？”
杜青臣没有回答他，转而道：“我相信苏暖确实是不知道信没到苏家人手里，我也相信，苏暖后来是忙的厉害，事情太多，把这件事忘掉了。”
毕竟是主角嘛！进入剧情之后，事情连着事情也是正常的，走剧情嘛！他看过原书，知道的。主角不像他，动不动就一跨大半年没什么事情，就在家做生意了。
卫虎一噎，为什么这话听起来那么奇怪呢！
“只是，人之心伤，非道理可以平服，卫兄能明白吧？”
卫虎连忙点头，“明白明白，伤了心了，讲道理也不能缓和掉曾经的伤害，只是，杜兄一定有办法的吧！说真的，杜兄，你也看出来了，我对苏暖的事情还挺上心的，哪怕受这么多委屈，也还是笑脸相迎。”卫虎指了指地面上的一滩水，道：“我不瞒你，苏暖不单是我的朋友，还是齐元帅的未婚夫，所以齐元帅对此事也挺上心的，杜兄，机会难得啊！”
只要苏暖重入苏家族谱，你就是元帅夫人的弟夫，这样好的机会，可千万要把握啊！卫虎暗示的相当明显。
杜青臣神色淡淡的，并不为所动，而是道：“其实，关于苏暖跟齐元帅的事情，我早就知道了。”所以，说这些没用！
“哦？”卫虎疑惑了。
“闵安士啊！我不是说过，他曾经跟我弟弟聊过苏暖吗？所以，你来韩郡之前，我就知道，苏暖脱离了侯府，并且是齐元帅的未婚夫。”杜青臣淡定的道：“但我觉得，这个跟此事没有关系，我也不是那种逢迎权势的人。”
“是是是！是我错了，我想错了，杜兄别误会啊！我只是解释下苏暖如今的处境而已，绝没有其他意思的。”卫虎连连摆手，心中暗自嘟囔，怎么哪里都有闵安士的事情，明明都是弃子了，能不能不要再折腾捣乱了！怎么，还打算借着杜家人攀上苏暖，进而攀上元帅，重回朝堂吗？痴心妄想！
“我相信卫兄，也不单单是因为齐元帅才如此上心此事，还是一颗真心为了好朋友办事，不只是因为齐元帅命令。”
这话听着，略觉讽刺啊！卫虎默默想着。
卫虎正色道：“当然不是，我与苏暖，自然是好友。我们不打不相识，如今是极好的朋友。”卫虎提起苏暖，脸上的笑容都真诚了些，当然，仅仅是好朋友，还不足以让他下这么大功夫帮他办事，还是有元帅的因素在啊！
哦，杜青臣了然了，主角的魅力值一向挺高的，卫虎被苏暖的魅力折服，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人人都爱主角嘛！
杜青臣点点头，“元帅知道吗？”
“知道啊！”卫虎疑惑的道。
杜青臣目光复杂。
卫虎盯了杜青臣半晌，突然意识到他在说什么，顿时暴躁起来，“你这人，在想什么啊！我们是单纯的朋友关系！只是好朋友！”
“嗯嗯嗯。”杜青臣连连点头，“就像是男女之间的纯洁友谊一样，好朋友的，我明白的。”
“我……”卫虎总觉得自己是在越描越黑，实在是无法解释清楚。
杜青臣跟卫虎两两相觑，一时间相顾无言，杜如林便是这个时候回来的，抬眼注意到自己大哥趴在墙上，而墙下还站着个卫虎。
杜如林：……
“哥……”杜如林叫了人之后，目光落到卫虎身上，一言不发，面无表情，这个时候要绷住。
送杜如林回来的车夫好奇的打量趴在墙上的主家，这画面真是难得一见，若非看得出墙下那位公子并非哥儿，车夫简直觉得这一幕像极了戏文里的书生与大家小姐爬墙私会。
杜青臣尴尬的应了一声，指着卫虎道：“卫家公子有事情，一时间没有办法了只能如此。”
“卫公子好。”杜如林点了头，既然有事，为何不进门？家里大门坏了？打不开了？！
杜青臣见气氛还是尴尬，只得道：“卫公子是来替苏暖说和的，被我岳母赶出来了，不让他进门，所以就只能……”
杜如林明白了，点了点头，对着卫虎道：“卫公子，我家人是不可能原谅苏暖的，更不可能接纳他重入族谱，你不知道，当年苏家在村子里，因为苏暖的事情，太惨了，你不要总做无用功啊！这样，你自己也不好受，你看，连门都进不去了，我哥还得爬墙。”
杜青臣：……
车夫好奇的来回打量了一下，低下头去，假装自己没看到。
卫虎尴尬的咳了咳，抬头对着杜青臣道：“杜兄，这是苏暖给令夫人的信件，等……等他坐完月子了，还请转达，其实还有一封没到，到了我也给你送来。”
杜青臣摇头拒绝，“再说吧，这信我不能收，一来，冬哥儿现在还坐月子呢，你也知道，我不想让他烦心，二来，我说过，心伤非道理能治愈的，更不是一封解释信就能化解其中心结的。”
“那……你要如何？”卫虎问道。
杜青臣道：“不是我要如何，是苏暖要如何，我甚至都不知道他到底是为了情分才非要重回苏家，入族谱，还是为了不使自己孤零无依，才非要回苏家的，这两种的区别，卫兄，你也明白吧？”
卫虎想了想，“根据我对苏暖的了解，他只是为了情分，他舍不下家人。至于孤苦无依……杜兄，齐元帅对苏暖的情谊，你只怕难以想象，齐府是不会因为苏暖没有族人，而不让他进门的，而他一旦进门，必然会入齐家族谱，他入不入苏家族谱，其实并无什么影响。”
杜青臣点头，他知道啊！原书中苏暖就这么嫁进去了，然后入了齐家的族谱。
“行吧！此事以后再说吧！”杜青臣下了梯子，也并没有接卫虎的信。
卫虎叫了一声，杜青臣也没反应，卫虎无奈，只得转身把信塞给杜如林，“麻烦交给你哥。”
杜如林推拒了几次，却没有卫虎的力气大，卫虎皱眉，“你拿回去吧！你若是不拿回去，我就闯进去，亲自交给你嫂子！”
杜如林怒视卫虎，卫虎也不怕，他对付不了油滑的杜青臣，还吓唬不住一个小孩吗？
事实证明，他确实是吓唬不住，杜如林眉梢一挑，颇有几分杜青臣的神韵，卫虎有种不太好的预感，杜如林已经道：“既然卫公子这么坚持，那我就带回去了，正好，家里缺柴，虽然这些信不多，但也能烧点火出来，多谢了。”
杜如林大踏步的进了院子。
“喂！”卫虎想要阻拦，但杜如林已经进了院子，他只得停下脚步，不敢惹苏母发怒。
杜如林转头晃了晃手中的纸，转身进了自己屋子，并没有真的进厨房，卫虎这才松了口气，总觉得自己被个小孩给耍了呢！卫虎纠结。
车夫看的津津有味，虽然没太听懂，但也大差不差的。
没过几日，城中便传起了风言风语，城中来自于平兴县的人还是有的，对于苏暖一事大都还有印象，如今风声传出，没多久，旁人就对上了号。侯府寻亲这样的趣事，再加上杜青臣因之前赈灾一事颇有几分名望，还有后来事情的发展，便是戏文也没有编的这么曲折离奇的，一时间，城中竟无人不晓，城中百姓茶余饭后的谈资竟大都是这个。
闵府，自闵安士拒绝了几次杜如林的求见之后，杜如林已经许久没有上门了，但这几日关于苏暖跟杜家的恩怨传的沸沸扬扬的，而苏暖想要重回苏家的事情，便是闵安士也略有耳闻。
闵安士隐隐有些坐不住了，询问身边管家，“这几日，杜家小子没有登门拜访？”
管家躬身道：“这些日子是没有来，也许是之前冷淡的太过的缘故？”
“哼！”闵安士冷哼一声，“区区冷淡，便再不登门，可见求学之心不诚。罢了，你亲自去一趟，告诉杜家小子，明日我无事，若有什么疑难的，叫他过来，我自给他解答。”
“是。”老管家恭敬的回答。

第109章
杜家，杜如林将卫虎塞给他的信交给了杜青臣，也没有说什么，反正他哥自有决断。杜青臣拿了信纸暗自叹了口气，转身回了屋子。
屋内，苏冬并非一无所觉，卫虎两次前来，而杜青臣又爬墙跟卫虎说话，虽然声音低了些，但断断续续的，苏冬也是听到了一些，但是苏冬却一直没询问，因为杜青臣似乎是有意瞒着他的，再者，他此刻心情有些复杂，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苏暖的消息。
杜青臣拿了一叠信纸回来，他回来的时候已经大致看过了，这些都是苏暖画的画，而且画的应该是他所经历的事情，杜青臣看过书，自然也知道苏暖没有说谎，杜青臣坐在床边看着苏冬，沉默了许久，最终还是道：“冬哥儿，你想知道苏暖的消息吗？”
他虽然对卫虎说，怕苏冬在月子中思虑过重伤身，但是杜青臣看得出来，苏冬只怕早就猜到了，并且自己调整的还行，根本没有思虑过重，他也就不愿什么都瞒着他了，就如他最初所说的，关于苏家人原不原谅苏暖那是苏家人自己的事情，他只能让苏暖跟卫虎不那么容易哄骗苏家，却不能替他们做决定。
苏冬抱着毛蛋摇晃的胳膊停了下来，抬眼跟杜青臣对视了下，目光落到杜青臣手中的信纸上，上面隐隐透出的图画让他感觉十分熟悉，苏冬轻轻地将毛蛋放到一旁，神色平静，杜青臣也就更加安心了，苏冬道：“那是暖哥儿的信吗？”
杜青臣低头望了眼手中的信纸，点了点头。
“我没打算接过来的，但是卫虎硬塞给如林的，所以我想着，拿都拿进来了，你若是不想看，我就扔了，也无碍。”
“我看看吧！要是不好的，就再扔回去，当我没看过。”苏冬看着，还是有些生气的。
杜青臣点头，“行。”说着，就将信交给了苏冬。
苏暖跟苏冬不愧是一同长大的，杜青臣是因为知道剧情，才能把这些抽象图画猜个大差不差，但是苏冬却似乎真的能看得懂，看着看着，竟然掉下泪来，抬手抓住杜青臣的胳膊，杜青臣一惊，“怎么了？”
“暖哥儿刚回去，就掉下悬崖了！马车都摔碎了！”苏冬道。
“啊。”杜青臣点点头，他知道啊，苏暖没回侯府几天，就在一次出门的时候，车夫故意赶车掉入悬崖，而车夫自己跳车躲开了。然后，苏暖命大，掉下悬崖也没什么事情，只是皮肉伤，只是一直没找到出路。幸好他小时候野惯了，苏家村旁边就是山林，苏暖也就知道山林之中哪些东西能吃，如何燃火，如果制作陷阱，捕捉小的猎物，所以在悬崖下面生活的还不错，后来还捡到了重伤的齐元帅一只，成功的跟另一主角搭上了线。
苏冬抹了把泪继续看，很快，又摇晃着杜青臣的胳膊道：“侯府夫人要杀他！还给他下毒，平日里还给他难堪！”
“哦。”杜青臣也知道，若非侯府夫人发现她如何高高捧杀，给苏暖难堪，孤立他，也动摇不了性格大大咧咧，而且脾气火爆的苏暖，最后也不至于下毒，若非那女人下了毒，却刚巧被翻墙过来看苏暖的齐元帅发觉，苏暖也察觉不了旁人对他起了杀意。
苏冬继续看下去，苏暖没有画的太详细，很多事情并没有画上去，便开始画自己写的信和月钱被侯府夫人截住了，没有送回来，他并不知情。
因为信件还缺了一份，所以苏冬只能看个大概，最后一张画是苏暖在自己头上画了很多乱七八糟的线条，以表示他忙的晕头晕脑的，确实是没想到苏家发生了这些事情，旁边还有个小小的跪着的小人儿，手里捧着一只烤熟的小野兔，小时候，苏暖活泼，总是招惹性格安静些的苏冬，每次把苏冬招惹生气了，苏暖就出门抓点小动物烤熟了回来给苏冬道歉。
苏冬见到熟悉的画面，忍不住笑了起来。
杜青臣叹了口气，“我就知道，冬哥儿最好哄了，但一封信就能哄好，也太便宜他了吧！”
苏冬抬手抹干了脸，将信赛回杜青臣手里，一声不吭。
“你想让苏暖回来吗？”杜青臣问道。
“他怎么了？”苏冬疑惑，因为苏暖的信不全，所以苏冬还是有些迷糊的。
杜青臣将苏暖的事情给补充完整了，告诉苏冬，苏暖跟侯府决裂之后，想要重回苏家，重入苏家族谱。苏冬沉默了，低着头道：“但是，这样的事情，总是要听爹娘的意思的。”
杜青臣点点头，苏冬这是既不支持，也不反对了。
不过次日，卫虎便带了第三封信上门，一进院子，还特别警惕的四处环视，生怕苏母从哪个角落里出来，对他进行惨无人道的言辞和污水攻击，还好，苏母跟苏冬谈过之后，已经对卫虎的存在不那么排斥了，所以卫虎也得以安稳的进了客厅。
坐了一会儿，杜青臣给倒了茶，卫虎也就递了信过去，“第三封。”
杜青臣犹豫了下，接了过来，道：“之前的两封冬哥儿已经看过了。”
“他怎么说？”卫虎虽然惊讶杜青臣竟然现在就给苏冬看信，但是这是好事，早些通过苏冬缓和苏家人的态度，也是好的。
“他并不打算理会此事，只说是，如果我岳父岳母同意，他就同意，反之亦然。”
还要面对苏母吗！卫虎神色中隐有些绝望，不过很快，卫虎道：“那，伯父呢？我能否见见？”
杜青臣犹豫，不过还没等他想好，苏父已经自己过来了，卫虎来了三趟，他也不是不知道。杜青臣立刻起身，“爹。”
卫虎也立刻起身，“这位是苏伯父吗？”快告诉他是！
杜青臣点了点头，给苏父让了座位，卫虎见苏父看起来还是个能讲道理的样子，精神振奋了些，摩拳擦掌就要解释，舌灿莲花一番，苏父已经冷着脸坐了下来道：“我不同意。”
卫虎宛若被卡住了脖子的公鸡，一口气差点上不来，脸憋得通红。
“苏暖重回我苏氏族谱的事情，我不同意。”苏父道。
“为……为何啊？”卫虎不明白。
“当初是他自己走的，我苏氏族长特地开了祠堂，将他除名，现如今，他说要回来就回来啊！难道还专门为了他再开一次祠堂，将他的名字加进去不成？他走之后，被外人嘲笑的也不单单是我家几口人，整个苏家村，都是十里八村嘲笑的对象，如今，便是他委屈又如何？我苏家难道不委屈吗？我整个苏氏一族，被人嘲笑这么久，难道不委屈吗？！”
“伯……伯父，也许，可以补偿……”卫虎磕磕巴巴的道。
“不必补偿了。”苏父摆摆手，神色坚定，看起来是想了很久，已经做了决定了。“他若是只为了有个家族做依靠，不至于日后孤苦伶仃，那我苏氏，是容不下他的，但若是他只是想要回家……”苏父顿了顿，“那慢慢来就是，但这并非是一封两封信能够缓和关系的。”
卫虎道：“所以，伯父的意思是，族谱是不给上的，但苏家可以回？”
“是。”苏父点头。
卫虎沉默了，许久，才道：“只怕，齐元帅那里，不好交代。”
“那是你们的事情，与我无关，怎么？难道那位齐元帅，还打算以权势逼迫，迫使我苏氏一族低头不成？”苏父道。
“那自然不会，怎么可能呢？”卫虎赔笑，往门口看了看，似乎在寻人。
苏父道：“我媳妇自然也是这么想的。”就知道卫虎在寻苏母的身影。
“这样啊！那就好，那就好。”卫虎连连点头。
送走卫虎之后，苏父强提起来的气势瞬间一泻，紧张的望着杜青臣，“我这样说有问题吗？”
杜青臣摇头，“没有，如果这是爹跟娘的意思，我定然遵从。”
苏父松了口气，又恢复了憨厚老实的模样，“我们就是不想，让暖哥儿以为我们这么好哄，随便两句话就能回来了，而且，若他的目的只是为了入族谱，那就不让他入，也能看看他的真心，若是入不入族谱对他来说无关紧要，他是真心想回来的，也不是不能考虑……”
“娘也这么想？”杜青臣挑挑眉，觉得苏母态度变化略快啊！
苏父憨厚的笑了，“我一直说她是刀子嘴豆腐心嘛！”
苏母见卫虎走了，也就走出门来，正好听到苏父的话，立刻叉腰道：“我当然要答应他，不答应，他怎么回来啊！看他回来了，我怎么拿扫帚收拾他！”苏母摆出凶狠的模样来。
杜青臣笑了，“行，娘，到时候我替你拦着齐承，只是齐元帅武艺高强，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厨子……只能尽力而为了。”杜青臣摊手，表示无奈。
苏母也犹豫了，“那个什么元帅真的是苏暖的相公？”
“是啊！”杜青臣点头。
那……她要是动手打苏暖的话，这人该不会对她动手吧？苏母纠结了。
卫虎往京城送了信，便安心的留在韩郡等着杜青臣出货，杜青臣出门时碰到熟人，还有人上前打趣两句，“听说，你夫郎是齐元帅未婚夫的兄弟啊！”
杜青臣摸摸鼻子，“你们怎么都知道啊！这消息传得这么广吗？”
“无聊嘛！这可比戏文里精彩多了，你也拦不住旁人去说不是？”
杜青臣点点头，他知道此事是车夫传出去的，可是都已经传出去了，他也没有办法，只能随人去传，反正，这事跟最初苏暖脱离苏家的时候不一样，这次是苏暖想要回来，在旁人眼里，苏家是值得羡慕的存在。
“你们就没想着让人回来啊？那可是未来的元帅夫人！”
杜青臣不在意的笑了笑，“那又如何？”说着，就快走了两步，进了酒楼，不想继续交谈这个问题。
闵府，杜如林应约前来拜访，经过了这么几回，他对闵安士的本性和目的也隐有猜测，虽然失望，但也不算难过，毕竟到底不熟。来之前，杜如林还跟夏夫子聊过此事，夏夫子只是说，让他来学习闵安士的诗文，又不是来学习闵安士的人品，不必太过在意。
有了授业恩师的话，杜如林也就放下心中的那一点膈应，带了刘台邱友等人的问题，上门求学来了。
闵安士给杜如林讲解完他的所有疑惑之后，才状似无意的提起苏暖的事情，并询问杜家的打算，这样一来，杜如林还有什么不明白的，闵安士对他的种种看重，根本并不是因为欣赏他的才学和悟性，而只是因为他嫂子跟苏暖是兄弟，而闵安士需要这层关系帮他回到朝堂。
杜如林垂头勾唇笑了笑，利用人者恒被人利用，也算是因果循环吧！杜如林拱手恭敬的道：“苏家说，愿意接纳苏暖回来，只是不许他重入族谱。”
闵安士目光微闪，“这样，苏暖同意了？”
“若是不同意，那便是他虚伪了，也可证明他的所作所为，都是为利益所驱，是个言行不一的小人，那么，苏家也不会接受苏暖。”杜如林认真的道。
闵安士顿了顿，总觉得这话里似乎隐含讽刺之意，但是一想，杜如林也不会如此，他根本不知道自己的心思，也就没有在意，神色没有丝毫变化，继续道：“也对。”
“但是我觉得，苏暖会同意。”杜如林道。
“为何啊？”
“感觉，卫公子多次上门，我几乎是次次碰到，我能从他的态度里感觉出来，苏暖是真心想回苏家的，与入不入族谱没有关系，所以我觉得，苏暖会同意。”
“这样啊！”闵安士若有所思，点了点头。
杜如林继续道：“闵老，我有两位好友，也是好学之人，也想请闵老指点一二，不知道，是否麻烦？”
若是以往，杜如林必然不敢如此冒犯，闵安士愿意给他讲解疑难也就罢了，哪能蹬鼻子上脸呢？最多也是把其他两人的问题融进自己的问题里，一同求闵安士讲解，现如今，杜如林已经看透了闵安士的行为，也知道他舍不得苏暖这条线，既然有求于他，那么，他提出些小要求，也是理所当然的吧！
闵安士目光中闪过一道怒色，但瞬间消失无踪，慈祥的笑着，“既然有好学子弟，那便一同叫来便是。”
“多谢闵老。”杜如林躬身道谢。
京城。齐府。
苏暖收到卫虎的信，心情一落千丈，垂头丧气的蹲在屋子里，任凭齐承如何哄都不行。
“爹娘肯定是恨我了，连冬哥儿也不帮我，他们肯定是气急了，还不让我入族谱，不入就不入嘛！干嘛这么试探我，我是那种特别想要入族谱的人嘛！就是要做个孤魂野鬼，我也是一条顶天立地的好鬼！才不会因为这个，就算计他们……”越说越委屈，苏暖抬手抹了把眼泪。
齐承道：“也许苏家人是觉得你心不诚，不如你去一趟韩郡，也好当面解释，表达诚意。”
这样最好，他正好可以把苏暖哄走，也免得他出征的时候，苏暖非要跟着，他知道苏暖机灵，又不需要他上战场，只是留在后方，必然能安全，可是他总是不舍得苏暖跟着他去风餐露宿，吃这个苦头。他原本想让苏暖留在齐府，可是苏暖不愿意，而苏暖之所以现在就在齐府住着，就是为了盯着齐承，免得他一个人先跑去打仗了，不带他。
现如今，这不就有个好理由了？让苏暖去韩郡给苏家人解释，顺便一家团聚，也省的跟着他出征。齐承觉得自己简直太聪明了，而苏家这个问题抛出来的正是时候，苏暖既然在意家人，肯定就分不开身来跟着他了。
苏暖幽幽的抬头，“你是不是不想让我跟你出征？”
“没有啊！我们不是讨论过这个问题了。”然后他失败了，只能允许苏暖跟他一同去打仗。
苏暖认真的道：“虽然冬哥儿跟爹娘很重要，但是你更重要啊！我现在分不开身去韩郡，我是要先跟你去打仗的，也只能……先把他们放一放了。”苏暖低声，其实之前也是，总是有各种各样的问题等着他去处理，根本没有时间让他回家，甚至忙起来，连苏家人都忘到脑后了，这才引出了这么大的误会。
苏暖垂下头，“我会写信过去给他们解释，我暂时分不开身去韩郡，我要先跟你一起，等我们打仗回来了，我再去韩郡，到时候娘便是要打我，我也绝对不跑，让她出气。”
齐承一时间竟不知道该不该为此感到荣幸，但是，他确实是不想苏暖跟他去打仗的，打仗多苦啊！平时里，他那些下属，想找媳妇随军驻守边关，媳妇还不愿意呢，怎么到了苏暖这里，还上赶着了呢！
但苏暖决定的事情，便是齐承也无法改变，所以，他只能替苏暖写了封信，传去了韩郡。
卫虎收到了信件，便立刻送去了杜家，杜青臣打开看了，对着隐有些期待，但面上还带着怒容，甚至苏母还拿着个扫帚跃跃欲试的晃动着的二老道：“苏暖……暂时来不了韩郡，他要跟齐元帅一同出征，他要随军，只怕，要等到打仗归来，才能来韩郡见我们。”
苏母晃动着的扫帚脱手掉在地上，苏母声音尖锐的道：“他疯啦！他一个哥儿跑去打什么仗！不怕刀枪戳到了他，就他那小身板儿，还去打仗？！”
杜青臣这才真切的感受到苏母的心思，果然还是在意苏暖的，正如苏父所说的那样，是个刀子嘴豆腐心，杜青臣连忙解释，“不是打仗，是随军，应该是跟着粮草营，照顾下齐元帅而已。”在本朝，哥儿是可以随军的，毕竟，在危难时刻，哥儿总比女子更适合上战场，历史上也有哥儿做将军的前例。
苏母说不出话来，急促的喘着气，暴躁的踹了一脚地上的扫帚，“爱咋咋地吧！老娘不管了！”
苏母转身离开，卫虎努力把自己缩在一角，希望苏母注意不到他，苏父没有动，神色里却隐有担忧，刚想张嘴询问，杜青臣仿佛知道他要说什么一样，“爹，苏暖不会有事，我跟您保证。”
书中对这次的战斗只是一笔带过，但主角有不死定律，谁出事他也不会出事啊！只怕连个油皮都不会蹭破，而这场战役之后，苏暖跟齐承也该成亲了。
苏父听了，这才微微放松了些，杜青臣见多识广，他说没事，那随军就应该没什么危险吧！苏父沉默着转身离开，但依旧带着担忧。

第110章
卫虎望着杜青臣，“杜兄，这……”
“我爹娘担心苏暖，没事的，等暖哥儿回来就好了。”
卫虎放下心，看苏父苏母这样，他也替苏暖安心了不少，虽然彼此之间还有隔阂，但只要彼此心里有对方，没什么是过不去的坎儿，也没有什么心结是化解不了的，卫虎又聊了几句，也就告辞，杜青臣送他出了门。
直至马车上，卫虎突然回身询问，“杜兄，你对苏暖作何想法？”
“什么意思？”杜青臣疑惑了。
“我如今也算跟苏家父母接触过了，我觉得，他们并非完全不能接受苏暖，我认真回想了下，总觉得我在你这里碰的钉子，比在苏家人身上碰的钉子多。”卫虎就差明白指出，你小子不地道，在中间搞事情了。
杜青臣也不反驳，只是笑了笑，道：“卫兄，若你有放在心尖上的人，却被外人连累，受了不少苦楚，但是你心上人却是个心软和善的，愿意谅解旁人的无心之失，但你会如何呢？”
卫虎一时间沉默了。
“我不是什么恶人，但也不是什么好人，我欣赏苏家人的纯善，喜欢我夫郎的心软，可不代表我就是这样的人，我有我自己的一套行事方式，有我自己的逻辑底线，我所作所为，只是为了保护家人，让他们的善良不为人所欺，我问心无愧。”
卫虎有些明白，“所以你讨厌苏暖。”
“若你的心上人被人无心伤害，你会不讨厌他吗？”
“但苏暖并不知情，他是无辜的！”
“是，若苏冬跟我没什么关系，我只是个无关紧要的人，我自然觉得苏暖是无辜的，他们和好便好，但偏偏，他是我心上人，我知他心软易被人欺负，委屈只愿自己受着，扛过去了甚至都不在意过往苦楚，我只能护着他，让旁人明白，他有我在身边，虽软弱却不可欺。”
卫虎说不上来反驳的话，他站在苏暖的角度自然觉得苏暖委屈，杜青臣站在苏冬角度，哪怕苏冬本人并不在意，杜青臣也会替苏冬委屈，稍许为难，其实都是理所当然，而且杜青臣虽然讨厌苏暖，却并未真的阻拦苏家人跟苏暖和好，卫虎就更说不上什么来了。
卫虎顿了顿，只得道：“以后，你见了苏暖就会明白，他其实是个不错的人，他身边不少人都很喜欢他，你也会欣赏他的。”
“我觉得不会。”杜青臣微笑，他对苏暖的了解只怕比齐承都多，齐承敢说自己了解苏暖平日心中所想吗？了解他的全部过往吗？他可是都在原书中看过的。他承认苏暖是个热情像小太阳一样的人，可是他不喜欢小太阳啊！他只喜欢小月亮。
卫虎幽幽的道：“杜兄，话别说太满，你现在都不认识他，就把话说死了，万一日后打脸就不好了。”
杜青臣点点头，“这话也要还给卫兄，话别说太满，不是所有人都喜欢热情开朗的人，我就喜欢乖巧温和的。”
卫虎一僵，杜青臣怎么知道苏暖的性子？苏家人告诉他的？卫虎暗自甩开这个念头，道：“罢了，反正我事情办完了，杜兄赶紧的催促厂子制作粉条才是正经，我等着运军粮呢！只怕不日就要开拔了。”
“放心，我已经让工人三班倒着连轴转了，绝对会在契约日期之前将货物奉上。”
杜青臣让厂子里的人以最快的速度将货物备齐，很快卫虎便运了货物离开，似乎一切都没有变化，却还是有些变化的。
苏俊侠兴奋的站在杜青臣面前，告诉杜青臣，“我家六儿入武学了！”
杜青臣一脸懵逼，这段日子他既要照顾苏冬，看护孩子，一边还要做生意，跟卫虎打机锋，竟没注意到这件事，杨六这是不打算走文举这条路，打算走武举了？！
苏俊侠骄傲的道：“我送他去考试入学，你知道我家六儿能抬起多重的石头吗？！五十斤啊！跟他一同去考试的人，有些十几岁了也只能举起这么重的。”苏俊侠手舞足蹈的比划着，想要让杜青臣跟他一同震撼。
杜青臣问道：“你能抬多重啊？”
“我？”苏俊侠愣了下，不好意思的挠挠头，“不多，两百斤左右？”
杜青臣倒吸一口气，“你家六儿真的厉害的！”
他对这些练武之人没什么概念，他只记得苏俊侠力气挺大的，平日里闲来无事，苏俊侠在酒楼里跟人掰腕子，一向是常胜不败的，如果苏俊侠都只能抬起两百斤，那能抬起五十斤的杨六，确实是十分厉害了，毕竟，杨六才六岁啊！
苏俊侠小鸡啄米一般的点头，“是啊！武学那边也说杨六天赋异禀，要好好培养。”
杜青臣暗自琢磨了下，突然诡异的笑了，拍了拍苏俊侠的肩膀，低声凑过去道：“你说实话吧！杨六到底是不是你的，他这性子力气，跟你也太像了啊！”
苏俊侠瞬间炸了，“你别胡说！虽然我那杨兄弟走的时候，杨六还在肚子里，但我那时候确实是对罗清没想法的！你可别胡说！”
“是是是，开个玩笑。”杜青臣连忙点头。
“杨六他爹力气也大的，要不然我们能成好兄弟吗！”苏俊侠嘟囔的道。
“对不住，对不住，我不该乱说啊！”杜青臣拍了拍苏俊侠的肩膀，“但六儿像你是好事，说明他是在学你，小孩嘛，第一个模仿学习的对象就是自己爹，他是打心眼里把你当爹了啊！”
苏俊侠闻言，笑了起来，“那他确实是把我当爹了，毕竟，他一出生，我就抱着他哄他，一直照顾到现在呢！”
杜青臣点头，重重的拍了拍苏俊侠的肩膀。其实杨六学武也是好事，毕竟，文举需要上查三代，看家中是否有违法乱纪，违背社会道德的长辈亲友，杨六父亲因为打架斗殴而死，母亲另嫁他人，虽然平时说出去不算什么，可谁知道会不会因为这个，被正统的文人不喜，被排斥孤立呢！学武也挺好的。
“挺好的，好好练，但武举也需要考学问，可不能把读书丢下。”
苏俊侠连连点头，“是啊！所以我才送他去武学，说是那边，中午读书，下午练武，等晚上六儿回来，我再教他练武，这样也能都学着了，如果一直在私塾里，那练武的时间就太少了。”
杜青臣点头，“这个想法挺好的。”
“罗清提的。”苏俊侠嘿嘿一笑。
“罗清一向想事情通透明白，你要多听他的。”杜青臣道。
苏俊侠点点头。
“对了，毛蛋满月了，这个满月酒……是不是得大办一下？”毕竟，现在家中无事，又是他家的第一个孩子，他们也不缺这个钱了，杜青臣道。
“那必须的！我可是孩子的干爷爷！那必须大办！”苏俊侠精神一振。
杜青臣神色复杂，“我同意了吗？”想当毛蛋的干爷爷，问过他这个亲爹的意思了吗？他跟苏俊侠，就算关系再好，也绝无可能！绝不！在亲戚上扯出什么关系来！否则，他必然矮一辈不可！
大半年一晃而过，齐承的大军终于打赢返回，甚至苏暖还立了功勋，因为敌人偷袭粮草营，是苏暖想出主意保住了粮草，也因为这个，齐府原本还有长辈不满苏暖身份，觉得他如今别说是侯府庶子了，连个正经身份都没有，是个被除族的人，根本不愿意接受他作为齐府主母，但如今，苏暖身有功勋，也就让他们说不出什么不好的来了。
苏暖本想一回来就带齐承前往韩郡，却被论功行赏一事拖住了，只得再次去信韩郡，表示自己又临时抽不开身了，等他忙完了，一定第一时间前往韩郡，拜见父母。
苏母抱着毛蛋，想要哄他站起来，还一边嘟囔着道：“你说，这养个人儿有什么用，含辛茹苦的养大了，这还没嫁出去呢，就成泼出去的水了，年前就说要回来见见，解释清楚，这可倒好，我看今年也没啥指望了，来年吧！说不定来年也不行，不过等咱们毛蛋成亲的时候，说不准啊，能见着大伯一面，是不是毛蛋？到时候姥姥沾你的光，还能看一眼。”
这话说得极酸，杜青臣也是眼见着苏母一路从暴躁到淡然的，也习惯了苏母提起苏暖来，就这么几句，从最初的一进门就打死！谁都不许拦着！到后来的，说不准就见不着了，人家是大忙人儿，哪里想的起来我们呢，我们这种老不死的，哪里还能见得着翅膀硬了，早就飞走了的人儿呢！
杜青臣低头闷笑，再抬头的时候就只剩安抚，“娘，不会的，他要是不来，咱们就去京城找他去！可没有当爹娘的见不着儿子的道理！再说了，苏暖也是真忙，但也没忘了二老啊！过年的时候，齐府送来的年货，到现在还没吃完用完呢！都放坏了。”
“你啊！也就是看齐府给的好东西多，才这么说他好话的，那些年货哪里放怀了，吃不完的不都变成你酒楼厨房里的东西了？平白便宜了你爹。”苏母轻轻点了点毛蛋的额头，惹得毛蛋兴奋的呀呀乱叫，苏母干脆让他在院子里支的圆形木板上爬。
这木板还是杜青臣的主意，说是木质地板什么的，但却高出地面一节，平日里可以随便在上面坐卧，铺个毯子，还可以让小孩在上面走动玩耍，也不用一直闷在屋子里，如今，上面铺的便是苏冬的嫁妆，那张曾惹得十里八乡议论纷纷艳羡不已的虎皮褥子，不过现在，也只是用来防止毛蛋摔跤，怕他摔疼了而已。
杜青臣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放的离毛蛋远远的，笑道：“娘这话可就冤枉我了，我难道没还回去年礼吗？我也备了几辆马车送回去了啊！咱又不是没这个钱。”
现如今，杜青臣经过积累，家产虽不至于跟什么皇商相提并论，但也不容小觑，遍布天下的酒楼，除了京城，还有白糖火锅底料和粉条的生意，他如今也是个大财主了好么！说不准，他比齐承还富裕些，毕竟，齐府都是武将，在敛财上，真未必比他厉害。

第111章
苏母白了杜青臣一眼，没有反驳他，继续哄着毛蛋玩，苏冬去了罗清家里，罗清如今也临近生产了，苏冬也就过去帮忙。
苏俊侠抱着一堆白色的布料走了进来，一见杜青臣便立刻道：“你在啊！那太好了，快帮我个忙，我想把这些东西都学着你当初的做法，煮一煮再晒干，你不是说这样……杀菌？”苏俊侠自己也不是很明白。
杜青臣点了头，“行，你买新锅了吗？”
“买了！放心吧！我听你的呢，不会用吃饭的锅煮的。”苏俊侠笑了笑。
杜青臣走了过去，接了一部分苏俊侠抱着的棉布，道：“这锅煮完之后记得留着，以后等孩子出生了，他的衣物什么的，也可以煮一煮再穿，干净些。”
苏俊侠点了头，杜青臣也就跟着苏俊侠一同抱着东西去了苏家，刚出了大门，就看到杨六风风火火的跑了回来，自从杨六习武之后，不但身上的肌肉见长，个子也猛蹿一大截，不过大半年的时间，竟像个十几岁的壮小伙了，而且大约是练武晒得比较厉害，皮肤也黑了许多。
“杜大哥！”杨六差点撞到杜青臣，连忙停住脚步，不好意思的嘿嘿笑着。
“嗯。”杜青臣点点头，仔细打量了一圈杨六，感慨道：“你长得可真快啊！怎么感觉几日不见，你又高了？我记得最初见你的时候，我还能抱动你，现在……”杜青臣看着到自己下巴高的黑壮少年，默默的摇了摇头，现在说不准杨六能把他抱起来。
杨六不好意思的挠挠头，“我阿么也说我长得太快了，浪费布料。”
杜青臣转头看了眼苏俊侠，“难道你家连给孩子做衣服的布料都没有了？”
苏俊侠立刻反驳道：“哪有！只是罗清嫌他长得太快，做不及穿的。”
这倒是个问题，杜青臣道：“就不能去铺子里直接买成衣吗？”
“我家以前穷惯了，罗清舍不得啊！”苏俊侠摊手，他可不是没这个钱，是媳妇管太严，连他手里都没有多少零花钱。
杜青臣也不好说什么，只是点了头进了院子，苏家院子里，苏冬穿着束腰长衫，扶着挺着肚子的罗清在院子里走动，一身水青色长衫，腰肢束紧，衬的苏冬越发俊美温润了，哪里看得出来是个生过孩子的哥儿，这些年养的好，苏冬没见多胖，只是皮肤更细腻水润了些，笑起来的时候，眼睛里仿佛藏着一潭水，水汪汪的，皮肤白皙透光，清秀如少年郎。
苏冬见到杜青臣两人过来，笑着打了招呼，道：“刚刚还说呢，想问问你有空没，能不能过来盯着些，把罗清生产要用的被褥棉布煮一煮。”
“我哪有什么事情啊！”杜青臣垂头笑了下，“所有的事情都上了正轨，该签契约的都签好了，也没有什么要赶工的，管事的就能处理好，我到时候只用看账本对账就好了，正在家看孩子呢！”
因为之前卫虎打破了他只跟苏家合作粉条和白糖生意的规矩，许多商人闻风而来，影响力如卫虎这样的单独前来，影响力不足的结伴而来，总之，都是陶家要给三分薄面的，陶太守能放过卫虎一个，就不能阻拦旁人也做这笔生意，不管最初起因为何。
所以，如今杜青臣的生意也越发扩大了，在韩郡的影响力也逐日增加，便是没有陶家用心保护，一般情况下也没人敢偷杜青臣的方子做这笔生意，毕竟韩郡内，杜青臣自身的影响力就能打垮对方，不需借助外力。
而韩郡外的，杜青臣助邵青赈过灾，坊间传闻，邵大人还欠了杜青臣一个人情等着还呢，还有苏暖的事情，也不单单只是在韩郡内流传，商人一贯耳听八方，想要偷杜家的方子做这笔生意，也得先打听清楚杜家后台。而他们稍稍一打听，便知道，杜青臣虽然出身乡野，但先有韩郡陶家相护，再有京城邵家继承人等着还他人情，再有个不知道算不算的妻兄，是齐元帅的未婚夫，这样的情况下，旁人都会把杜家当做个硬茬子，基本不会跟他对着干。
再加上，杜青臣在保密上做的很好，方子基本上也传不出去，所以，生意倒是越发安稳，且越做越大了，苏俊侠也渐渐的接受了这一点，从出货一方，变成了给杜青臣提供原材料的一方，同样大赚特赚，陶家对现状也算满意。
而杜青臣也制定了不少规则，任用得力之人，用于缓解自己的工作强度，所以，虽然生意做的大，但杜青臣却能经常在家里呆着，陪伴家人，在外面忙碌的是他请的几名管事，而且他们还能彼此钳制，杜青臣所需做的，只是维持这种平衡。
“那正好，可以帮苏老板煮棉布。”苏冬笑道。
罗清也连忙颔首道：“真是麻烦了，杜老板。”
杜青臣连忙摆手，表示是自己应该的，他有事情的时候，苏俊侠也是热情帮忙的。
杜青臣跟苏俊侠两人下手把所有的棉布都放到院子里的大锅里，煮了起来，苏俊侠将柴点燃之后，才抹了把汗问杜青臣，“说起来，你家毛蛋的大名想了吗？不是说周岁的时候就要定下名字，然后回乡入族谱吗？”
杜青臣愣了愣，道：“就想了几个，还没确定呢。”
“都是什么啊？”苏俊侠好奇起来，他家的孩子也快要出生了，大名不着急，小名确实是该想了，他还挺好奇杜青臣能起什么样的名字的。
“杜博远，杜鸿，杜承安，还有……”杜青臣勾了勾唇，“杜和谐。”
苏俊侠挨个琢磨了下，感觉都挺好的，“那你更喜欢哪个？”一般大名的话，不是当爷爷的取，便是当爹的，杜青臣的态度，其实就能决定毛蛋未来的名字。
“我啊！杜和谐啊！”杜青臣道。“我觉得和谐挺好的，有种道家天人合一，道法自然的感觉。”
这么高端的东西苏俊侠是听不懂的，不过这么一说，苏俊侠觉得这个名字似乎很厉害的样子，也就连连点头，“和谐好，我也觉得这个名字好，那些其他的，杜博远啊，杜承安啊，其实很多人都叫这种名字的，我就没听说过谁叫做和谐的。”
杜青臣也忍笑点头，“是啊！但是我想了想，还是不要用和谐两个字了，太大气了不好，怕孩子压不住这名字，其实我想让他叫做杜和的，冬哥儿也特别喜欢这个名字，说以后再有了孩子，就叫做杜谐，这样福气分散一些，也省的孩子压不住。”
苏俊侠有些失望，“和谐多好啊！以后有了再取嘛！”
“不不不！这么大气的两个字，只用一个字就好，两个孩子分别用，加在一起也是和谐，这样就好。”毕竟是亲生的，不能真的叫和谐啊！杜青臣暗暗想到，至于杜青臣为什么想让孩子叫这个名字，也只是为了留个念想，怀念他的来处罢了。
不过这么一提，杜青臣反倒问苏俊侠了，“你家孩子的小名儿想了吗？”
苏俊侠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还不知道性别呢，哪能想好呢？”
杜青臣点点头，觉得有理，等生下来再想也不迟，他家毛蛋就是。
“所以我想了仨，你要不要听听？”
杜青臣：……
“嗯，你说吧！”杜青臣道。
“要是男娃，那就叫做大壮，希望他以后长得结实，身体好，要是哥儿就叫做九儿，长长久久嘛！正好杨六儿又是六，这有个弟弟，就叫九。”
“为啥六之后要叫九呢？”杜青臣十分纠结，但他相信，苏俊侠起这个名字的时候，跟他此刻的想法肯定不太一样。
苏俊侠茫然，“九不好吗？七不吉利，八吧，虽然有发财的意思，但一个哥儿，叫发财忒俗气，罗清说，哥儿跟女娃一样，图个安稳长久，就叫九了。”
“哦。”是他猥琐了，他认错，杜青臣道：“那为啥如果是个男娃要叫大壮，叫小八多好，正好，对应发财，哥儿跟女娃不用发财，男娃总要的吧！”
苏俊侠若有所思，最终一合掌，“你说得有理，要是个男娃，就叫八儿……”
“别别别！别叫爸！叫大壮，我错了，我的错！”杜青臣连连摆手。
苏俊侠挠挠头，“你看你，我倒觉得挺好的。”
“不好不好，我突然想起来，八声音通爸，在有些偏僻的地方，是孩子称对父亲的称呼，不行不行！”杜青臣坚决反对。
“这样啊！”那就不能叫八儿了，只能继续叫大壮，苏俊侠失望的叹了口气，继续道：“还有个女娃的名字，叫做三儿。”
杜青臣抿紧了唇，艰难道：“为啥女娃要叫三儿？！”
“六嘛！砍一半儿不就是三儿？！女娃娃，只能算半个家里人，早晚是要嫁出去的，这样以后领出去，旁人一看，男娃娃叫六儿，女娃娃叫三儿，一听就是一家人嘛！”苏俊侠觉得自己特别有道理。
杜青臣默默捂脸，“其实我觉得九也挺好的，要不，你考虑考虑，反正罗清只能生一个……”
“九……长长久久，确实是极好的，好像也行，我仔细想想。”苏俊侠陷入苦思，起名字真的太难了！
杜青臣认真的道：“我现在真诚的希望，你能生个男娃。”名字就怕对比，这么一看，大壮这个名字，真的超级好啊！

第112章
苏俊侠最终也没能只生一个男娃，他最近陷入了一种甜蜜的纠结中，因为罗清肚子里其实是两个娃，所以肚子才比旁人大些的，但大夫没有诊出来，直至出生，生了一男一女，苏家人才知道，还好准备的东西充足，才没使另外一个娃娃没有东西可用。
苏俊侠拉着杜青臣的胳膊抱怨，“杜老板，你说我怎么办啊？之前一直担心罗清不能生，可是这一生就是俩，我好多东西准备的不够啊！我是不是得请个奶妈子帮着照顾啊！还有，名字是不是也得重新想才行啊！你看这一对龙凤胎，总得让他们的名字有关联才行啊！”
杜青臣甩开苏俊侠的手，“好了，别炫耀了，我已经知道你生了俩了。”
“嘿嘿嘿……”苏俊侠笑了起来，又连忙收住，“哪有哪有，我怎么会炫耀呢？嘿嘿嘿……”
“回去想名字吧！”杜青臣淡定的戳苏俊侠目前最头痛的事情。
苏俊侠一脸嘚瑟的笑容瞬间收了起来，这真是最让他头痛的问题了。
过了半月，苏俊侠终于想好了他两个孩子的名字，小名大名一起想的，毕竟，对他来说，每个孩子起两个名字，实在是太为难他了，这种事情又不能找杜青臣帮忙，只能他自己来，所以，两个孩子也就只打算起一个名字了。
苏俊侠站在杜青臣面前，对着杜青臣道：“儿子叫做苏壮，女儿叫做苏九九。”
“不是说要起的名字有关联吗？”杜青臣挑眉，这不还是最初的版本？
苏俊侠简直要哭了，“我想不出来啊！”
杜青臣点点头，“其实也行，名字都挺好听的。”
苏俊侠得了杜青臣的话，越品也越觉得自己起的名字不错，很是高兴。
等苏壮跟苏九九办完满月之后，苏暖才终于抽出时间来韩郡面见苏家父母，齐承也请了假陪同前来，杜青臣早得了消息前去迎接，但苏父苏母身为苏暖的父母，自然不能出门相迎，而按照苏母的说法，不打他就不错了，还接他，美的他，哼！
杜青臣轻笑点头，跟苏冬一同出城接了，他本不想让苏冬奔波，可是这一年来，苏暖跟苏冬往来书信，早就磨平了苏冬心中的愤懑，苏冬一听到苏暖终于回来了，高兴的非要亲自前往，杜青臣也不想让他不高兴，也就随他了。
苏暖只承认苏家父母，不承认侯府父母，齐承也就把这边当做了自己的岳父岳母，没有大张旗鼓，从自己到仆从，全都是便装前来，只是带了几马车的礼物。城外，苏冬一身竹青色束腰长衫，远远的看到苏暖骑马过来，高兴的小跑了过去迎接。
苏暖定睛一看，也立刻下马，迎了上来，“冬哥儿！”
“暖哥儿！”
“叫哥！”苏暖抱住苏冬高兴的搂在一起，蹦蹦跳跳的，但听见苏冬的话，立刻板起脸来，戳了下苏冬的额头。
苏冬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脑袋，道：“你也没比我大几天。”
“那我还是比你大的，当年，我可是被嬷嬷抱着去家里的，那时候你还在娘肚子里呢！”
“可是娘说，那时候你也就刚出生几天而已，然后没几日，我就生了。”
“那也是比你的大！”苏暖叉腰，“这么多年了，让你叫哥怎么就这么难！”
苏冬也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叫苏暖兄长，他就有种难言的羞耻感，所以他一贯是叫暖哥儿的。
苏暖眼珠转了转，其实他听过他的身世的，当年他娘中了毒，他还未足月，只是毒发攻心，不得以之下才催产生了他，后来他娘就去了，而他被嬷嬷抱着逃离了京城，进了苏家。那个时候，苏母是足月快要生了的，所以，他虽然名义上比苏冬大了几日，可实际上，还真不好说谁应该出生的早一些，他觉得，这也是苏冬不愿意，甚至羞耻于叫他哥的原因。
“好了好了。”杜青臣也知道这两人真的很难说谁大一些，也就阻拦苏暖欺负他夫郎的行为，将苏冬从苏暖怀里拉出来，道：“一路辛苦，还是先回去吧！”
“你是？”苏暖抱胸，他早就知道苏冬在老家嫁了人，听卫虎说，苏冬嫁的人还不错，相貌英俊，气质温雅，而且家里还有钱，据卫虎的意思，似乎比卫家也不差了，只是积累的时间不够，再给这人些时日，说不定真的能跟皇商的家底相提并论。
“杜青臣，叫我哥夫就好。”杜青臣一脸朴实真诚的笑容。
苏冬愣了下，低头闷笑了下。
苏暖挑挑眉，转向身后另一男主，示意他上。
齐承足足比杜青臣高了大半个头，五官硬朗，眉飞入鬓，肩宽腿长，往那里一站，纵使收敛了气度，也依旧不容人忽视，好轩昂伟岸一元帅！杜青臣暗自感慨了下，不愧是书中小攻。
苏冬忍不住抓紧了些杜青臣的胳膊，有些紧张的低下头去，无论是齐承周身的王霸之气，还是他的身份来历，都让苏冬在面对他的时候有些紧张。
齐承蒲扇似的手掌已经拍在了杜青臣的肩上，面带温和笑容，“杜兄弟。”
“齐元帅客气了，叫杜兄就好。”杜青臣似乎没有被这王霸之气影响。
齐承一僵，但卫虎曾多次告诫他，整个苏家，就杜青臣最难缠，反过来，只要杜青臣认可他们，苏家人这边也都不是事儿，齐承自觉能屈能伸，面上的笑容真挚了些，颔首道：“杜兄。”
“齐兄。”杜青臣抱拳颔首。
这也算平辈相交，并不算占他便宜了，齐承笑了笑，暗自肯定卫虎的说法，杜青臣果然难缠，但即使是如此，他连生气都没有理由，平常男子之间交朋友，都喜欢姓氏加个兄字，也不能说谁就如何了，反而，杜青臣开口叫他齐兄，也是认可他的意思。
齐承转头看了眼苏暖，微笑摇头。
苏暖挑挑眉，没觉生气，反而替苏冬高兴，毕竟他觉得苏冬性格太软，就得找个能护着他的人才行，杜青臣这样的就挺好的，看着温和可亲，冬哥儿不怕他，笑眯眯的时候像个狐狸，也确实是个狡猾的人，但对冬哥儿也是很护着疼爱着的，只看冬哥儿生完孩子一年，便恢复的如此好，甚至容光焕发比从前更胜，也就知道了。
苏暖也就笑眯眯的叫了一声，“杜大哥。”
杜青臣颔首，也没有真的强求苏暖叫他哥夫。至少比弟夫要强，而且，他总觉得这两个称呼都怪怪的，他不习惯，还不如杜大哥三个字顺耳。
一行人进了城，一同前往杜家，直到门口的时候，苏暖才露出些许紧张，下了马车，苏暖也没有直接进院子，而是拉了齐承的胳膊再次认真的嘱咐，“要是我娘打我，你千万别拦着，知道吗？我自己会跑的。”
齐承点头，“你说过很多遍了，我都记着呢。”
苏暖无奈，“不是我想重复这么多遍，而是你根本没见过我挨打的模样，万一忍不住挡了我娘的扫帚，到时候连你一起打还好，那是她心里把你当亲的了，要是她真的不打了，那才是真的心里有什么了，不愿意原谅我了。”
齐承道：“我都见过你挨板子，没事的。”告御状的时候，苏暖子告父，被打了很多棍子，他不照样眼睁睁的看着么，他看得下去！
苏暖幽幽地道：“你确定我挨了？”明明是用棉布包了木棍打的好不好！连裤子上的血都是鸡血！害的他不得不在床上呆了许久，都快闷出蘑菇来了。
齐承轻笑不语。
苏暖深吸一口气进了院子，杜青臣站在齐承身后，默默的低声道：“我已经把家里的扫帚都放到我邻居家去了，家里此刻没棍子。”
齐承一愣，反应过来之后，颔首道：“多谢。”
“不必谢，因为娘最近锻炼身体，家里有没开锋的剑，给娘跳剑舞用的，打身上也挺疼的。”
齐承：……
众人也随着苏暖进了院子，苏父苏母正站在客厅前，苏暖一见两人，嘴巴一歪，一股心酸就涌了上来，仿佛离家多年的游子，终于见到了亲人的面容，苏暖啪的一声跪在了院子里，哭了起来，爹啊娘啊的嚎着。
苏母本没打算动手的，但被这哭丧似的哭法哭的烦躁，转手就想摸墙角的扫帚，理所当然的摸了个空，只得上前两步，拿手掌在苏暖身上拍了几下，“你还知道回来啊你！还以为你当了贵人，把我们一家子都忘了呢！”
苏暖也不躲，他里面穿了好几件内衬，就为了抗打，没想到苏母竟然不打算拿棍子打了，害的他白准备了，现在热得不行，但苏暖不敢表露出来，哭嚎着道：“才没有，便是不想您，我也想着爹跟冬哥儿啊！他们对我可好了！”
杜青臣一进来就听到这话，眼角抽了抽。
苏母果然暴怒，“你这还是恨我这些年对你打骂了是吧！老娘啥时候真的打伤过你！哪次你不是跑的跟兔子一样快！”
苏暖道：“没有，我就是说我更想爹跟冬哥儿多一点，没说不想您啊！我想您的！”
苏母又气的拍了几下苏暖的背，终于摸出点不对的地方，“这天也不冷，你穿这么厚干嘛？”
众人：……
“啊？”苏暖愣住了，木棍打人是没有手感的，所以他多穿点也不怕苏母发现，但是手掌打人，是能摸出打到了什么的，所以，苏母这是感觉出来苏暖穿了好几层了。
气氛一时间有点尴尬。
苏暖幽幽道：“娘，家里扫帚呢？”
要是有扫帚，他也不至于被发现穿了好几层……他这么多年跟苏母斗智斗勇攒出的经验，原以为万无一失，谁插手捣乱了？！
“对啊！家里扫帚呢？平时不是放墙角的？”苏母起身叉腰，怒声道。
杜青臣默默后退一步，一脸无辜的学着旁人四处看，想要找扫帚的踪迹。

第113章
闹腾了一阵，苏母跟苏暖才消停下来，仆从们将礼物从马车上卸下来，放到了屋里，杜家酒楼送来的饭菜也摆了满桌，众人热热闹闹的入了席，苏暖跟苏冬去了卧室，把里面穿的几件脱下来，毕竟穿的厚了也热。
酒桌上，齐承起身敬了苏父苏母，因为还未跟苏暖成亲，所以也只能口称伯父伯母，但态度还是很端正的，纵然周身气度强势了些，但也能勉强接受，跟苏父苏母想象的那种大官，往那儿一站，他们就怂的说不出话，完全不一样。
见苏父苏母都不知道跟他说什么，又隐隐有些怯于他的气场，齐承只好转头跟杜青臣说话，因为这是这一桌子，唯一不怕他的人了。
“杜兄，来，我敬你一杯，这些年，伯父伯母劳你照顾，暖哥儿也没能做什么，辛苦你了。”齐承抬杯，跟杜青臣撞了下。
杜青臣咧了咧嘴，笑了起来，“爹娘也是冬哥儿的爹娘，我照顾是应该的，再说，也称不上照顾，都是爹娘照顾我的，冬哥儿生子是娘帮着照顾，我的厂子是爹帮忙看着，爹娘帮我太多了。”杜青臣跟齐承撞了下杯子，一副哥俩好的模样。
“之前爹娘还说要回老家，可是看我实在是忙不过来，这才留下的，是我欠爹娘太多，对了，借着这酒，我也敬爹娘一杯。”杜青臣起身，敬了苏父苏母。
苏父苏母十分高兴，苏母道：“一家人，分那么清楚做什么，互相照顾着就行了，至于回家，冬哥儿在这里，暖哥儿在京城，我们就是回老家也没什么意思，不如留在这里，还能帮你做做饭，看看孩子，照顾照顾生意什么的。”
“是。”杜青臣重重的点头。
齐承已经道：“其实我跟暖哥儿还想着，请二老去京城住一段日子，也享享清福。”
苏父苏母一愣，杜青臣连忙道：“京城人生地不熟的，只怕爹娘不习惯。”
齐承缓缓低下头去，想了想道：“再过些日子，我跟暖哥儿就要成亲了，这样也不去吗？”
苏暖成亲，这个还真不能拒绝，杜青臣望向苏父苏母，苏父苏母对视一眼，“这个……我们这身份，去了也只是让人笑话暖哥儿，你要是成亲的话，去的肯定都是达官显贵的，便是你家那边的长辈，也肯定是什么大官，我们这种的，也不敢跟他们坐一起的。”苏父低声道。
“怎么会？！”齐承连忙道：“暖哥儿的身份旁人都知道的，而且，我成亲，请的都是亲朋好友，暖哥儿性子好，他们早就接受了他，又怎会如此？”
苏母望向杜青臣，家里的事情，一般都是杜青臣做主的，苏母也就问了出来，“青臣觉得呢？”
“啊？”杜青臣瞪大眼睛，“爹娘愿意去就去啊！不愿意就算了。”
齐承转向杜青臣，他也算看出来了，这个家里，真正做主的人是他，果然跟卫虎所说的一模一样，齐承道：“杜兄的生意做得也挺大的了，为何却从不肯在京城开店？”
若是杜青臣在京城中有店铺，那么，说不定苏父苏母就愿意去了。
杜青臣笑了笑，摇头，“我听说京城中扔块砖头砸着三人，两个都能跟高官权贵扯出关系来，这样龙虎盘跃之地，我并不想去。”
“杜兄若想在京城开店，我也算有点薄面，可以护着杜兄。”齐承微笑。
杜青臣继续摇头，“再说吧！目前还没想那么多，毕竟，我家酒楼做的饭菜都是小道，更像是家常菜，只怕也比不得京城中诸多美食。”
“那又如何？请好厨子就行了，厨子会，杜兄家的酒楼不自然就有了？”齐承觉得这些都不是问题，苏暖要嫁给他，又想跟苏家人在一起，他就哄杜青臣去京城就好了啊！杜青臣只要在京城落脚，苏家父母自然也会跟去的。
杜青臣轻笑不语，不再回答，齐承也不好一直说，只是想着等回了京城，就送杜青臣个酒楼的地契便是，难道有了地契，杜青臣也不打算在京城开店吗？
齐承不知，杜青臣早有京城的地契，还是邵青送给他的，只是被他转租给了苏俊侠而已。
杜青臣举杯，“齐兄，喝酒吧！今日是家宴，不提那些事情。”
齐承举杯跟杜青臣撞了下。
等宴会结束，齐承跟苏暖也就住在了杜家，杜家腾了个屋子给两人，而齐承家的仆从，则是出去住了客栈。
一大早起来，杜青臣还抱着苏冬懒床，就听到外面呼喝的声音，平日苏母起的最早，但知道家里人特别是苏冬杜青臣喜欢睡懒觉，平时连脚步都是轻的，从未有过如此吵闹。
杜青臣抬手捂着苏冬的耳朵，凑过去亲了亲，低声道：“你继续睡吧！我出去看看。”是哪个傻逼大清早的不睡觉，起床呼呼喝喝的。
苏冬哼哼了一声，蒙着被子继续睡着，毛蛋倒是睡的沉，睡在小木床里根本没什么反应。
杜青臣穿了衣服，打开门走出去，就看到齐承正在院子里练武，腾转挪移之间，剑光闪烁，杜青臣目光落到院子里的原型木台上，平时大家都爱在上面坐一坐，连毛蛋都乐意在上面爬来爬去的，院子里空间不够，齐承别把他的木台给拆了啊！
齐承见到杜青臣起身，收了剑走过去，“杜兄起了？要不要跟我一同练武？我教你啊！”他总觉得杜青臣看着身体柔弱的很，看在他是苏冬夫郎的份儿上，齐承很乐意教导他一些强身健体的招式，若是遇到危险了，也有自保之力。
杜青臣摸摸鼻子，抿唇道：“我先洗漱。”
齐承点头，“应当的。”
等杜青臣洗漱完之后，直接出门去对门叫了还没出门上学的杨六过来，给齐承介绍，“这是我邻居家的小孩，他在武学上课，齐兄若是没事，也可以指点他一二，我就算了，我只是个厨子，齐兄就别为难我了。”杜青臣苦笑。
杨六目光闪闪的看着齐承，十分崇拜，杜大哥说这人就是兵马大元帅齐承，是天下想入仕途的学武之人的巅峰，若能被指点一二，他一定受益无穷。
齐承有些尴尬的看着杨六，他只是想教杜青臣啊！外人他为什么要教？
杜青臣已经客气的离开了此地，去了厨房，厨房内，苏暖正帮着苏母做饭，还一边说着话，基本上都是在怀念过往，偶尔苏母也问他些这些年的情况，苏暖也都老实的讲了。
“青臣来了啊！过来帮我切菜吧！”苏母用杜青臣用的还挺习惯的。
“冬哥儿呢？”苏暖坐在灶台前烧火，询问杜青臣。
“还没起，他平时还得照顾孩子呢！挺累的。”杜青臣道。
一个孩子而已，有苏母，有那么一大家子人，苏冬能多累？苏暖歪着脑袋想了想，最终也只能归结于杜青臣只怕比苏母苏父更宠苏冬，隐隐有些艳羡，道：“你对冬哥儿真好，要是齐承也能像你这样对我就好了，不不不！不要求太高，只要不逼我读书写字扎马步练武就行了。”
天见可怜！他一个普普通通的哥儿，自从跟齐承在一起之后，竟然要被齐承往文武双全上培养，他太累了。当然，他也知道齐承都是为了他好，他不该抱怨的，可是，偶尔也觉得苏冬这样挺幸福的啊！不需要文武双全，生个孩子也有一大家子人帮着照顾，每天就开开心心的就好了。
杜青臣愣了愣，隐隐感觉到苏暖的情绪，解释道：“东哥儿也在读书写字啊！而且，写的还不错。”
“啊？”苏暖一愣。
“我教他的。”杜青臣微笑，“冬哥儿以后要帮我管家呢！我家虽然没齐家那么大，可是当家主母的，很多事情也要学着做起来的。”
当然，做不起来也没关系，还有他可以顶上，他不介意做些当家主母要做的活儿，就像是之前往齐府送年货，就是他一手操持的，这些本该是苏冬来做的。
而且，他交往的都是熟人，像是苏俊侠，或者老家的人，再或者是韩郡认识的一些商贾，身份最高的也就是陶家齐家了，没什么太大的压力，做错了旁人也不会如何，再说了，他也会盯着呢！
不过这么一想，苏暖确实是艰难了些，他要学着做的事情就太多了，毕竟是主角嘛！而且是草根起步的主角，想要在高档次的阶层站稳脚跟，还真的得会不少东西，不能纯靠打脸和主角光环。
苏暖若有所思，幽幽的叹了口气，“看起来我跟冬哥儿，谁也逃不掉要学东西的命运。”
“没事，你比冬哥儿聪明，肯定学的更快。”杜青臣笑道，作为主角，不说过目不忘吧，但是在学习上还是很有天分的，这也是苏暖的外挂啊！至少书中，苏暖在后期的时候，已经很是像模像样，比一般贵族从小培养的哥儿也不差什么了。

第114章
等苏母跟杜青臣苏暖三人做好了饭菜，苏冬才起来，院子里也摆好了桌子，众人吃了饭之后，苏暖便跟着苏冬苏母一同出门逛街了，苏父不放心三人，干脆自己赶车。
齐承则与杜青臣一同去了陶府，齐承要去拜访陶太守，杜青臣也跟着作陪，从陶府出来之后，杜青臣才想起什么，问了一句，“闵府不去吗？”
齐承轻笑摇头。
“我还以为你们曾是朝中同僚，也想要去拜访一下呢！”杜青臣道：“不去也行。”
齐承敏锐的察觉到杜青臣的情绪，似乎对闵安士很有些不以为然，好奇道：“杜兄似乎对闵安士有点意见啊？”不是说闵安士在民间口碑很好吗？
“哪有？！我哪个字表达了这个意思了？”杜青臣无奈道。
“话里自然没有，只是情绪不大对。”齐承轻笑。
杜青臣没有再说话，这些人都这么敏感的吗？先是苏暖，浑身透着聪明劲儿，再是齐承，他一个字都没说错，竟然还察觉出他情绪了，他虽然自己就是聪明人，但果然还是不喜欢跟聪明人打交道，这样的人做朋友还可以，做家人，一定会累到不行，所以说，他就喜欢单纯如苏冬，单纯如苏家父母这样的人嘛！至少相处起来，才能真正的放松。
“吁……”车夫突然停了下来，杜青臣掀开帘子往外看，正看到杜如林跟刘台邱友三人，背着书篓迎面走来。
车夫道：“老板，是三位公子呢！”
杜青臣嘴角带了些真挚的笑容，对着三人招手，“上来，一同回去了。”
杜青臣三人也发现了杜青臣，见杜青臣招呼，也上了车，三个大小伙子一挤上来，车厢里隐隐有些坐不下了，邱友也就主动的要求坐外面，杜青臣也没拦着。
“去哪里了？不是说今日夏夫子那里没课吗？”杜青臣笑着问了一句。
杜如林跟刘台对视一眼，杜如林回答道：“有些不懂的地方，去问闵老了。”
齐承道：“怎么？你们也是闵老的弟子吗？”他记着这三人，其中这个长得跟杜青臣有几分相似的，便是杜家幼子，如今与他同住一个屋檐下的，若是如此，他便要提醒下这几个少年了。
“一字之师也是师，自然是算的。”杜如林道，这话固然尊重，可是一字之师可算不得真正的老师，只是戏称罢了，也点明了杜如林三人确实是跟闵安士没什么关系。
齐承听明白了，点点头，“这样很好。”
“这样有什么好的？”杜青臣微笑，他一直觉得闵安士心思深沉，但具体还真的不了解此人，但听齐承的意思，似乎对此人知之甚深。
齐承望了眼其他两个少年，只是笑笑，其他人可跟杜家没关系，他也不好当着外人说曾经同僚的坏话，还是回去再说吧！
等回了家里，杜青臣还没有追问，齐承已经拍了下杜青臣的肩膀，叫住了他，道：“叫你弟弟不必跟闵安士走的太近，他这人心思极深，极擅钻营，跟他走太近了好处没多少，反倒沾染一身麻烦。”
杜青臣故作不解，“为何？他不是你们这边的人吗？”
齐承有些惊讶，“你知道的倒是挺多的，陶家公子跟你说的吗？”去了趟陶府，齐承跟陶太守闲谈的时候，就聊起过陶修德跟杜青臣的关系，齐承也就知道了。
杜青臣只是笑了笑，没有回答，齐承也没追究，继续道：“是，也不是。闵安士太擅长钻营了，五皇子品行高洁，并不喜欢他的为人，只是苦于他弟子满天下，还要用他。”
“那后来呢？”杜青臣道。
“他插手太深，以朝中第一人自居，连五皇子的命令都不愿意听，隐有些势大欺主，可惜，他那些弟子，却并未完全听从于他，他太高估自己的势力了。”
杜青臣若有所思，“闵安士的弟子，大都是像陶太守这样，拜了座师便外派出去的吗？”
齐承见杜青臣一下子抓住了重点，微微点了点头，“差不多吧！也有些留京的。”
杜青臣这才恍然大悟，闵安士弟子满天下，他自以为弟子众多可在朝中呼风唤雨，却忘了，他与弟子之间并没有多大的情分，只是互相利用的关系，闵安士借着弟子多这个名头，成为朝中一大势力，而他的那些弟子们，也同样借着闵安士，各攀高枝。就像是陶太守，据陶修德曾经说过，陶太守就是由于闵安士的举荐，才跟了五皇子。
可是跟了之后呢？陶太守会想要一个根本不会为他打算，自私的可怕的座师，继续骑在他头上，作威作福，对他下达命令吗？！
只怕是不愿意的吧！陶太守只是把闵安士做筏子，踩一脚好攀上真正的大树，搏一搏功名富贵，但闵安士却自觉陶太守是他的弟子，是要无条件听从于他的，却忘了陶太守有了真正的主子，完全可以不听从他这个面子上座师的话。
以此类推，闵安士其他的弟子们呢？是不是也是如陶太守这样，跟闵安士是互相利用的关系？！
什么苦于他弟子满天下，还要用他。说到底，五皇子也只是想用闵安士做个中间人，收拢闵安士的弟子们吧！收拢的差不多之后，闵安士也只是一枚随时可以舍弃的废棋了，说不准，闵安士还在朝堂上替五皇子挡了灾，这才丢了官位。五皇子真是把人利用到了极致才丢弃啊！杜青臣暗自感慨，不愧是书中成功逼宫谋反，登上皇位的人，至于齐承说的什么品行高洁，杜青臣只能呵呵两声，他可是看过原书的人！
杜青臣点点头，“难怪齐兄不愿意去拜访闵府。”
没有用的废棋，见他做什么？还不如好好跟闵安士的弟子们保持好同僚关系，好歹也是外放出去的一方官吏，总比闵安士有用。
齐承没有解释什么，只是道：“总之，咱们是一家人我才跟你说这些，让你弟弟离闵安士远些吧！”
杜如林从屋内走了出来，他听到齐承跟杜青臣的话了，一脸严肃的对着齐承行了礼，齐承有些尴尬，他倒是忘了，这里虽然是杜家，但到底不是随便能说话而不被人听到的地方，也没有忠心的仆从，替他清场子。
杜如林道：“闵老只是想利用我，我早就知道。”
齐承反倒惊讶了，杜如林解释了闵安士知道苏冬苏暖的事情，也正是因为他嫂子是苏暖的兄弟，闵安士才态度多变，最终还是决定跟他保持良好关系。
齐承冷笑一声，“想从苏冬这边算计苏暖，说到底，算计的还是我啊！这么多年了，这人竟是一点没变。”
“既然知道了，便不用担心算计。”杜如林道。反正提感情没有，他什么也不会答应。
齐承点头，“你明白就行，他日考中，入了官场，自然有我护着，用得着他？！”齐承拍了拍杜如林的肩膀。
杜如林低头道：“只是，平时学习，还需要他指点。”杜如林有些不好意思，他其实是打着反过来利用闵安士的心思的，但这绝非君子所为，他心里明白，他也清楚，自己不是什么良善之辈，只是平日里装的乖巧罢了。
齐承笑了，“那就用他啊！这么多年，我看他被人利用也不是一回儿两回了，他大约也习惯了吧！他这样的人，要是没这么重追名逐利的心思，好好做个学问，编个书什么的，也许能留一世清名，可惜了……”齐承摇头。
杜如林被齐承拍的小身板晃了晃，齐承满意的看着杜如林，此人年纪不大，但对人对事，心里明镜一般，又好学，据说科举可期，日后值得培养一下，也是五皇子的臂膀。
齐承说完了事儿也就回了屋子，杜青臣却陷入惊奇之中，走过去道：“我竟不知，你打了这般心思。”
杜如林梗着脖子道：“哥哥不是说，须知人心险恶，要教我用心用计，日后才能保全自身吗？”
杜青臣神色复杂，自己教导家里的孩子要有心眼不错，可是孩子长大了，翅膀硬了，超出了自己的控制范围，也让人有种无所适从的感觉，他没想到，杜如林竟然已经敢反过来算计闵安士了，而他竟一无所知。
杜如林见杜青臣久久没有说话，垂下头颅，“若兄长不喜欢……以后我不去拜访他便是了。”
孩子长大了，虽然，长大的速度虽然有点超出杜青臣的估测，但是，也不能打击孩子的积极性啊！杜青臣拍了拍杜如林的肩膀，“你自己想清楚，闵安士又不傻，哪日他发现了你的算盘，小心他不会放过你。”
“无凭无据，我又有防备，他不能拿我如何的。”杜如林垂着头道。
杜青臣缓缓点了点头，又道：“你还有什么瞒着我了吗？”
杜如林神色飘忽了下，自己给自己找好了媳妇算吗？但是他马上就要考举人了，告诉哥哥的话，哥哥一定说要以学业为重，不要分神，也不要连累人家名声，肯定的！
是时候再瞒一次兄长了！杜如林连忙摇头，“没有！没有了！”
杜青臣这才放了点心，点点头，感慨道：“一不留神，你也是大人，有自己的心思了，说起来，我是不是该给你寻媳妇了？你这个年龄……确实是该寻着了。”
这里的人成亲早，等年纪大了，好人家的孩子说不定早就定下来了，杜青臣虽然觉得杜如林如今成亲有点早，毕竟按照他的观点，这还是个未成年呢！但是到底不能以自己的标准来衡量这里的人，而杜如林就是这里的人。
便是先不成亲，先定下来一个也是好的啊！好的人选，从来不会剩下的，当然要先定再说！
杜如林瞪大了眼，“我……我不着急吧！等我考中了再说不好吗？！”
杜青臣皱眉，拉着杜如林坐到院子里的圆台上，道：“你是想娶高官显贵家的人吗？”还想考中之后再说！
那……那也用那么高啊！杜如林自己也知道，以他的出身，便是日后考中进士，也是二十岁之后的事情了，二十岁之后再说亲，若是大户人家，愿意找出身卑微，还是高龄士子的，不是骄纵的厉害，不舍得孩子受委屈，专门嫁过来欺压婆家人的，便是哪里有问题，性格或者名声，再不然便是容貌，但凡好好的没什么大错处的大户人家，早早的就找了门当户对甚至高嫁出去了好么。
杜如林皱眉，杜青臣其实也是这么想的，所以，他想给杜如林找个差不多的，读书识字懂礼的，家世也没那么高的就行。比起对方权势，还是个人优秀能处得来最为重要。
两人一时间沉默下来，许久，杜如林才道：“哥，你不用管这些事情的，不着急的，男子汉大丈夫，尚未成家立业，哪能只想着娶媳妇了！”
杜青臣纠结，“那我先给你留意着些，放心，要是你不满意，我肯定不会替你答应的。”
杜如林无奈，又说了好几次，杜青臣也没有完全打消这个念头，且杜青臣突然想起来了一个人，也就随口问了一句，“你想娶一位哥儿还是女子？”
“哥儿。”杜如林下意识的回答。
“那就行。”杜青臣点头。
“不行啊！哥，你可千万别给我寻摸啊！我不着急呢！还等着考试呢！你想让我分心嘛！”
杜青臣惊奇，“我哪里让你分心了，又不是你自己去挑，忙的都是我好么？行吧！行吧！你先考完举人再说，听你的。”
孩子大了，越发有主见了，他也只能退一步，让杜如林自己做主。
不过话是这么说的，但杜青臣也完全没有消下去这份心思，夏家哥儿温润有气质，据说还写的一手好字，书香门第出身，见识教养都是不错的，日后杜如林想要入官场，他也撑得起来场面，当得了官宦人家的主母，多好的人选啊！只是他被夏夫子罢官一事连累，才憋屈在这城中，迟迟没有定下人家，这是多好的捡漏机会啊！杜如林这傻孩子竟然不同意他给他说亲！
唉……也只能再等等了，希望杜如林考中举人之前，夏家哥儿不会定下人家吧！他也得盯着些才好。杜青臣默默想着。
大门突然被推开，苏母一行人有说有笑的走了进来，手里提着大包小包的，苏暖跟在苏母身后，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娘，冬哥儿，喜欢什么就买！我来付钱！今天没逛够，明天继续啊！”
苏母眉开眼笑的，两只手提的满满的，白了苏暖一眼，“哪里就用得着你了，你爹给青臣照顾粉条厂子，青臣也没有白让他做活，给了极高的工钱呢！说是不能白忙活，我才不缺你这点零花钱。”
杜青臣往苏母身后看，却没见苏父的影子，过了片刻，苏父才抱着大大小小的锦盒，缓慢的走进来，杜青臣连忙上前接住了，“爹，我来我来！”哥儿逛街，竟然和女人逛街一样可怕！
苏父却没有递给杜青臣，只是闷声道：“车上还有呢！你去搬下来吧！”
还有？！杜青臣愣了下，连忙出门去搬东西。
齐承公务繁忙，并不能在韩郡多久，苏暖自然也要跟着回去，一行人在杜家住了不过两三天，也就告辞，苏父苏母难得跟苏暖团聚，这几日来，苏暖陪着他们，家里热热闹闹的，苏暖也对他们十分孝敬，苏父苏母心中仅剩的那点怨气，也就消散无踪了，此刻只剩别离的心酸。
城外，苏家人聚在一起说着不舍的话，一个个眼眶红红的，苏冬甚至都要掉下泪来，齐承没有凑过去，而是站在杜青臣这边，递了请帖给他，“原本一来就要给你的，但是你一直拒绝，再过些日子便是我跟暖哥儿成亲的日子，我还是希望你们能来，毕竟，暖哥儿的家人也只有你们了。”
这话说的，杜青臣竟无法拒绝，毕竟，看苏家人这相处的场面，便知道苏父苏母已经彻底的接纳了苏暖，对过往既往不咎了，如此说来，苏暖便是他们的儿子，哪有儿子成亲，当父母的不愿意去的，让儿子孤零零一个人，连亲人送嫁都没有，就这么嫁人的？！
杜青臣默默的接了过来，道：“我会跟爹娘提这个事情的。”至于到底去不去，那就看他们怎么想了。
齐承转向杜如林，“什么时候考试？”
“下月。”杜如林道。
齐承点点头，“那正好，你考完试，一家人一同进京，也赶得上喜事，正好来喝杯喜酒。”
杜如林望了眼杜青臣，明明兄长还没同意，诓他呢！杜如林笑了笑道：“我都听长辈的。”
滑不溜秋，一大一小两只狐狸！齐承目光扫过这两兄弟，只得点点头，“行，保重。”
“一路保重。”杜青臣抱拳行礼。
等那边苏家人也告别的差不多了，齐承跟苏暖才一人一骑，带着随从策马而去，苏冬红着眼走到杜青臣身边，目光不舍的盯着苏暖的背影。
杜青臣心头一软，暗暗叹了口气，“你若是想他，他成亲的时候我们去就是了。”
苏冬微微低下头去，没有作答，显然也是纠结。

第115章
回了家中，苏父苏母便拉着杜青臣到一边去低声说话，苏母目光有些闪躲，毕竟，当初最排斥苏暖的人是她，现如今要接受苏暖的人还是她，面子上有些过不去，苏父道：“齐承是把请帖给你了是吧？”
“啊！”杜青臣点点头，明白了这两人是来做什么的，这件事肯定不只是跟他说过，苏暖一定不知道给苏家人说过多少回了，就希望苏家人能去参加他的婚礼，现如今，果然打动了二老，这是来找他要请帖的啊！
苏父张了张嘴，到底不知道从哪里说起，他本质还是那个笨嘴拙舌的人，杜青臣道：“爹娘是想去京城，给暖哥儿送嫁吗？”
苏父不好意思的垂下头颅，但还是道：“只是，我跟你娘……从未出过远门，又不会跟那些权贵打交道……”
杜青臣点点头，明白了，“若爹娘要去，冬哥儿肯定也要去的，如林考完了试，不如我们一家子一同去，也免得爹娘人生地不熟的，苏暖忙着成亲，也顾不得仔细安排这边，我们一同去，也能有个照应。”
苏父正是这个意思，所以他才特别张不开嘴，杜青臣有自己的事儿要忙，粉条厂子，还有那么多酒楼，杜青臣其实也挺忙的，这为了陪着他们去趟京城，得耽搁多少事情啊！还有，杜青臣去了，他们又去了，杜父跟杜如林怎么办？家里只留他们吗？肯定是要跟着一同去的。
杜父年迈，此事跟他又没什么关系，凭什么让他跟着奔波？杜如林还要考试，平日里连玩闹都不肯，只一心读书，哪里好抽出这么多时间，跟着去京城？苏父自然不好意思，也张不开这个嘴要求杜青臣。
“这……太难为你了。”苏父愧疚的道。
“哪里难为了？”杜青臣笑了，不过又陷入沉思，“但真的要去的话，有些事情还是要做到最好才行，也免得旁人瞧不上咱们家，只是面上带笑，心里不指定怎么想呢？”
“啥……啥意思？”苏父疑惑。
“暖哥儿固然能安排好，不使爹娘在婚事上被人轻视，但也只是个表面上的罢了，面子，到底还要自己去争的。”
苏父无奈，“是我没本事，我只是个种地的，那些权贵瞧不上我也是应当的，我也只是去看暖哥儿而已。”若不是暖哥儿成亲，他才不乐意见那些贵人呢！
杜青臣目光流转，笑道：“爹娘，交给我吧！我去信跟齐家商议。”
杜青臣办事，苏父一向是放心的，有了他这话，他也安心了不少，可以踏踏实实的等着给苏暖送嫁了，苏父抬手拍了拍杜青臣的肩膀，带着些感激，“冬哥儿能遇到你，是我家的福分。”
“能遇到冬哥儿，也是我的福分。”杜青臣笑眯眯的道。
送苏父苏母回了屋子，杜青臣直接去找了苏俊侠，这几日因为齐承前来，苏俊侠几乎都没上过门，就是怕撞到了对方，他也说不出什么话来，一见杜青臣来找他，苏俊侠一手抱着一个娃，高兴的起身，“这齐元帅是走了啊？你竟有空来找我了。”
杜青臣望着苏俊侠怀里的俩娃，他抱的倒是稳当，可是杜青臣看着却十分不稳当啊！这孩子还小，一只手抱着万一滑下去了怎么办！杜青臣连忙上前接了一个，并嘱咐苏俊侠别浪，孩子要好好抱着，这才多久，之前连一个娃都不敢抱，怕摔着了，竟然都进化到敢单手抱娃，还一人抱俩了。
苏俊侠嘿嘿一笑，“没事的，我家这孩子皮实，我都摔好几次了都没事，还把他们摔乐了。”
杜青臣无语：“你长点心吧！那是没摔疼，小心摔疼了哭了，罗清跟你闹。”
苏俊侠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杜青臣才道；“你有往京城传信的信鸽吧？”
“有啊！要用吗？随便用。”苏俊侠特别大方。
杜青臣道：“有些事情需要京城那边的朋友帮个忙。”
“别京城的朋友了啊！我过些日子就要去京城了，你要做什么，我帮你办吧！”苏俊侠一挥手。
杜青臣道：“我想买处宅子，然后给苏暖置办些嫁妆。我知道他手里嫁妆并不少，他朋友多，齐承也给他备下了，他自己也有产业，但是，那些都不是苏家人给他准备的，好歹他也是苏家的哥儿，我们一家子到时候也要去给苏暖送嫁的，一点嫁妆都拿不出来，也不好看。”
苏俊侠想了想，也觉得是这个道理，“多多少少的，也是份心意。”
“是啊！到时候多少给他添些，然后从我买的宅子里发嫁，总不能让他从齐承的私宅再嫁到齐府去。”
苏俊侠重重点头，“是这个道理，苏暖是什么都不缺，但他的东西都跟齐元帅分不开关系，却跟娘家没什么关系，面子上是差了些，只是你又不是苏家人，这一下子，你得出多少啊！”苏俊侠神色复杂。
杜青臣笑了，“当年苏冬嫁给我的时候，爹娘是把家底都掏出来给冬哥儿做了嫁妆，甚至爹最心爱的虎皮都拿出来做了褥子，还惹得十里八村议论纷纷的，你忘了？”
苏俊侠自然也记得这回事。
“所以，爹娘对我好，我自然也要回报一二才是，再说了，如今我也拿得出来可以争面子的嫁妆，何必扣扣搜搜呢？”
苏俊侠点头，“你既然决定了，那自然按照你说的办，宅子的事情我帮你去信先寻摸着，估计也得是高门大院的才行，否则，你这面子也挣不回来。”
杜青臣道：“是啊，等苏暖嫁人的时候，我一家子都要去的，再留出几间客房，还不能丢了齐家的面子，宅子确实是不能小，以后等如林要去京赶考了，也可以住下，也是一个落脚之处。”
苏俊侠点头，“明白的。”
“然后还有嫁妆的事情，我估摸着成亲要备的那些他们早就准备齐了，我这边简单的往里面添银票压箱底就行了，只是……我还想寻摸些哪怕在豪门面前，也不落风头的好东西，给苏暖添妆。”
杜青臣跟苏俊侠，两人如今的家底都不薄，苏俊侠更是交友满天下，跟常年宅在韩郡的杜青臣不同。杜青臣有钱，又拜托了苏俊侠帮他寻摸好东西，两人虽然没有豪门底蕴深厚，但是找几件不错的珍宝添妆，还真不是什么大事。
苏俊侠挑眉，“你打算出多少银子？我也好心里有个谱。”
“三千两的宅院，五千两左右的添妆。”
苏俊侠倒吸一口气，这都快小一万两了，只给苏暖添妆就要五千两，杜青臣便是有钱，这一笔出去，也是大出血了吧！
“你倒是大方！”
杜青臣道：“钱赚了就是要花出去的。”再说了，仅仅之前卫虎跟他做的那笔生意，就好几千两，他不过是等于把从齐承那里赚到的钱，又还回去了而已。
再说了，自卫虎之后，他可是跟不少商贾做了粉条生意的，还顺带推荐了下他家的白糖和火锅底料，他的家底，本就不薄。
这一笔出去，并没有伤筋动骨。而且，投入便会有产出，他也有自己的一份私心，他想借着这场婚事，让京城权贵知道苏暖是有娘家的，而商人向来耳聪目明，日后再有人跟他做生意，无论后台如何，也就不敢对他有丝毫轻视了，他不但要借齐府的势，还要让人知道他家底厚，这就跟现代社会商人做生意一样，哪怕穷的叮当响，但是宝马之类的好车也是要开起来的，否则，合作伙伴都不信任你，连车都开不起，哪有钱抵抗风险？谁要跟你合作啊！
炫富，还是有必要的。
再者，苏父苏母不懂，他却清楚，越是豪门的地方越是势利眼，旁人都知道苏父苏母出身乡野，只是村夫村妇，便是面上不显，心里也是不以为然的，到时候他一家人都要去的，他总不能眼睁睁的看着旁人鄙夷苏家，甚至鄙夷苏冬，鄙夷他一大家子人吧！
他整体上，还是为了自家人，炫富，也主要是为了自家。
苏俊侠点了头道：“行，你放心，我肯定给你寻摸好东西出来，保准比苏暖自己的东西都要强，其实我在京城听过一点消息的，我估摸着，苏暖的嫁妆加一起也就个小一万两，这已经是京城顶尖儿人家嫁哥儿小姐的程度了，你这一笔五千两添下去，说真的，京城里的达官显贵，都少有出五千两发嫁哥儿小姐的。”
杜青臣又跟苏俊侠聊了几句之后，才放下他家孩子离开。
再过不久，便是杜如林考试了，在杜如林考试之前，杜青臣也定下了要买的京城宅院，据说曾是某皇商家的私宅，因一处生意周转不开，这才卖掉，院子里亭台楼阁，池馆水榭，建筑却又不会违制，免去了在天子脚下被人抓了小辫子的可能，只是价格上比杜青臣想要的贵了些，对方开口要四千两，被苏俊侠硬生生砍价到三千五百两。
苏俊侠是真心觉得这宅子好，干脆传信给杜青臣让他自己决定，还附了宅院尺寸和建筑图，杜青臣也对这个宅子十分满意，地理位置不偏远又不太接近那些高门显贵之地，里面的建筑都是前主人留下的，对方是皇商，同样没有官职，不怕违制，这样的好地方，错过了就没有了。
杜青臣最终拍板买下，定了住处之后，也就传信给苏暖，要他去看一眼，希望他从这处宅子发嫁，到时候家里人也好在自己的地盘送他出嫁。
不提苏暖知道杜青臣在京城置办宅院时的惊讶，只说杜青臣自己，他之所以到现在还没有前往京城，也是为了等杜如林，苏暖的婚事比起杜如林来，杜青臣自然是偏心于杜如林的。
考场外，杜家人全都出来了，连最小的毛蛋都被苏冬抱着一同出来，送杜如林刘台邱友三人应考。
杜青臣道：“有把握吗？”
杜如林隐隐有些心虚，“不好说……”
他之前两场考中头名尚可以说是运气加实力，但这可是举人的考试啊！便是他再自傲，也没有傲视整个韩郡，所有才子的自信，有句俗话说得好，考中了举人，才算踏上了科举的第一步，之前的童生秀才，那都是在瞎胡闹，根本不能算数的，也只有举人，才有做小吏的资格，有了进入官场的资格。
这样的考试，有人甚至从少年考到白头，尚且不能得中，杜如林年轻，便是天资好了些，也断没有自信自己一定能考中，甚至取得好名次的，这也是他为何非要跟闵安士保持关系的原因，他年幼，根基浅，想要在短时间内考中，除了自身刻苦之外还要求名师指导，闵安士固然人品有问题，但是做学问绝对是一把好手，所以杜如林才要与虎谋皮，甚至带上了自己的两个小伙伴。
杜青臣望见了好几个白发苍苍的考生，也知道这个道理，不愿意为难他，而是转向其他两人，笑着道：“你们两个呢？”
刘台一脸为难，但一路顺风顺水的科考经历还是让他有些自傲的，他不似杜如林那般想的深，也就挑眉道：“怎么着，也能蹭个倒数考中吧！”
邱友道：“也许……能中，不能中也没什么，大不了再考呗！”邱友求稳，没考试之前就已经调整好了心态，这一场能中最好，不能中也没什么，他还年幼，看看周围那些平均年龄都能做自己爹的人，邱友觉得自己还是很淡定的。
考中了，少年成名，荣归故里，考不中，他也还是少年英才，未来可期。
杜青臣点头，“别有压力，你们还年轻。”
邱友暗自想着，他跟刘台是没什么压力，但是杜如林有啊！他还等着考中之后好跟夏夫子提婚事呢！考不中那就明年再来，又是一年苦读，无论是夏夫子还是杜青臣，说不定都不会看着他在这个时候跟夏家哥儿走的近的。
杜青臣也许会在意杜如林每次去夏夫子那里就只顾着跟夏子晋眉来眼去的，而夏夫子，说不定会嫌弃杜家啊！
毕竟，杜家出身乡野，说破天也是商贾，而且这家产还都是杜青臣的，按道理杜如林根本分不到什么。而夏夫子呢！虽然一时落难，但人家也是书香门第好不好！这种事情可不好说，怎么着，也得杜如林有了能拿出手的功名，才有万全的把握。
邱友幽幽的看了杜如林一眼。
杜青臣注意到邱友的眼神，顺着疑惑的打量了下杜如林，却没发现什么不妥的，只是道：“好好考试，去吧！”
“是！”三人行了礼，背着书篓往考院去。
等三人进了院子，夏夫子跟夏子晋才从远方踱步而来，杜青臣行了礼，道：“夫子怎么不愿见他们？若是他们知道夫子亲自来送他们考试……”
“那他们就更有压力了。”夏夫子道。
杜青臣点点头，目光落到夏夫子旁边的夏子晋身上，立刻摆出温和的笑容，“晋哥儿许久不见，越发俊秀了。”
夏子晋对着杜青臣行了礼，道：“杜大哥过誉了。”
“哪有？！我看晋哥儿如今是越发好了，以后也不知道便宜了哪家的小子，夏夫子啊！你家晋哥儿……最近可想着要定人家啊？要不要我帮着寻摸下？”
夏夫子捋了下胡须，道：“当着孩子的面，何必说这个。”再说了，谁要你帮着寻摸了！你家那个不就挺好的，还用得着寻摸？！
夏夫子虽然不知道私下里夏子晋跟杜如林的关系，但是杜如林对他可比邱友跟刘台热情孝顺的多，他感觉的出来，心里自然也更亲近杜如林一些，他也觉得杜如林是个可造之材，心里正有这个打算呢！只是碍于杜如林要一心备考，而且杜家也没这个意思，他家里的又是哥儿，当然要端着等男方开口才好，哪能自己先说呢！
杜青臣被怼了回来，也没生气，笑眯眯的道：“是我失言了，确实是不好的，只是突然想起这回事罢了，打听一句。”
夏夫子冷着脸望着考院，轻嗯了一声。
杜青臣没经过杜如林的同意，自然不会为他提亲，他也只是想先打听下夏子晋有没有想要定下的人家，夏夫子虽然拒绝了他，但是话里的意思，却似乎是没有的，他也就放心了点，等杜如林考完试了，他就跟他说说这个事情，若他同意，他就再去跟夏夫子说。
他家的出身是差了些，但是杜如林前程好啊！虽然娶夏家哥儿还是有些高攀，但，也还是能勉强攀一下的，到时候杜如林成亲分家，他多出些财产就是了，总不能让杜如林一夜打回解放前，真的跟当年在村子里一样，身无分文，只有个功名。有了钱，他弟弟又有前程，夏家哥儿，还是可以求娶一下的嘛！杜青臣笑眯眯的想着。

第116章
夏夫子见杜青臣不提这茬了，却开始忧心自己刚刚那话是不是说的有些重了，要是杜家完全不打算提亲了可怎么办？误会了他话里的意思是瞧不上他家的朋友可怎么办？
夏夫子自然也知道杜如林出身低，可是杜如林天赋好啊！而且脑子聪明，做事有分寸，心思通透，杜如林之前就因需闵安士教导一事，找了个机会跟他请罪，当时啪叽一下就跪地上了，哐哐哐的磕了三个头，跟他请罪坦白，将自己的打算和心思都说了。
夏夫子当时既惊讶于杜如林小小年纪便有如此与虎谋皮的心计和胆魄，又被杜如林对他的真诚感动了，这孩子是生怕他这个真正的老师心里不舒服才会如此啊！
如此爱徒！如此弟子！如此孝顺于他，又聪明的孩子！夏夫子很欣赏的好么！
相比而言，同样是求教于闵安士的刘台跟邱友，就没见他们来请罪啊！杜如林也说了，他是代三人来请罪的，可是没来就是没来，夏夫子虽不至于对其他两人有意见，但是对杜如林的好感确实是蹭蹭蹭的上涨，直至可以无视了杜如林的出身。
这么好的孩子，圆滑有魄力，聪明有天赋，只看杜青臣，也知道杜如林日后长得也不会差了，那便再加一个相貌俊朗，又有前程，没钱算什么！出身乡野算什么！自家孩子什么的，完全可以嫁一下嘛！
而且，看杜青臣对夫郎的宠爱，夏夫子觉得，弟弟像兄长，日后他家哥儿的日子也不会差，这么一想，对杜如林就更满意了。只是少许出身和财产的问题，夏夫子觉得并不是什么大事，他家也有钱嘛！虽然不做官了，但夏家家底还是挺厚的，完全可以多陪送点嫁妆，不让孩子吃苦头。
夏夫子目光瞟啊瞟，见杜青臣真的没什么反应，心里微沉，最终舍不得这爱徒爱婿，道：“也不是不打算寻摸，只是我觉得，孩子还得嫁给身边熟悉的人才好，这样，也有些感情，日后夫夫也能相处的好，陌生人，还是算了。”
杜青臣一愣，立刻反应过来，夏夫子身边能有多少适龄的合适的年轻子弟人选，他弟弟不就是其中的一个吗？
夏夫子继续道：“总之，慢慢看着吧！”
杜青臣若有所思，点了点头，他怎么觉得这是夏夫子在点他呢？是在暗示他替杜如林提亲吗？会不会是自己想太多了……还是等杜如林考完试之后，问问他的意思，再做打算吧！
考院钟声响起之后，杜青臣一行人也就各自归家，等杜如林等人考完试再来接他。
三日后，考院门前，考生们一个个都如大病一场，各个狼狈疲倦的走出考院，杜父担忧杜如林这几日都在小小的考间内坐卧休息，身体吃不消，还在马车里备了热汤，用小火炉温着，等着给出来的三个人喝。
举人考试不同于秀才或者童生，就这考试时长就不是一般人能抗住的，杜家人自然担忧杜如林身体扛不住。
“出来了！”杜父一见到杜如林的身影，立刻上前，小跑着过去接过了杜如林的背篓，杜如林小脸苍白，看起来这几日过的十分辛苦。
杜青臣则上前接了刘台跟邱友的背篓，道：“快！车上喝点热汤缓一缓。”
“谢谢杜大哥。”刘台嘴巴撇啊撇，看似有点想哭的意思，杜家人一窝蜂的围去了杜如林身边，他跟邱友身边只有杜青臣一个，不过也没什么好说的，毕竟，杜如林才是杜家人嘛！
杜青臣抬手揉了揉刘台的头。
众人回了家里，让三个少年各自洗漱吃了点东西，便让他们回屋休息了，直到次日，三人才缓过来，精神振奋了些。
杜青臣照例问了三人的考试，这次三人都互相看了看，没有说话，夏夫子也在杜家，道：“举人考试本就不同于秀才，这才是真正为国选材的考试，题量大，出题刁钻，没有把握也是应当的。你们每隔一年便跨过一门槛，若是连举人进士也这么容易跨过，让天下苦读的士子们情何以堪呢？”
三人垂手应是。
“戒骄戒躁，安心等着出榜便是。”夏夫子道。
杜青臣道：“夫子，三人如今也考完了，之前刘台跟邱友还说，想回乡看一看，您觉得如何？”
刘台邱友离家也快两年了，这么大的孩子，确实是早就想家了，之前是为了备考举人，夏夫子的课业安排的紧，这才没有回去，如今举人也考了，总不能还继续之前那么紧张的课业了吧！
夏夫子沉吟片刻，“既然想回，那便回去吧！若是中了，自有差役去你们村中通知你们，也无需一直留守在此。”
举人不同于秀才，秀才也许不会有差役上门挨个通知，但是举人却会。
刘台跟邱友一喜，连忙拱手感谢夏夫子。
“听说，你过几日也要去京城？”夏夫子询问杜青臣。
“是，一家人一同去，我夫郎家有个兄弟，在京城出嫁，我们要去送嫁。”
夏夫子沉吟了下，点点头，“只是这出榜的时候……”出了韩郡，可没有差役送信了。
“我已托付了朋友，等出榜之后，会信鸽传信给我们，也好得知消息。”杜青臣道。
夏夫子叹了口气，“也好，此番若是得中，正好留下，也可考国子监。”夏夫子面露不舍。
杜青臣一愣，道：“不用回来继续跟夫子学习吗？”这么快啊！
夏夫子道：“还跟我做什么？我不过一进士而已，国子监里的才是真正的名师，若能考中举人，便是出身平凡也有了考国子监的资格，只是……国子监极其难考，全国那么多举人，又有多少人能考中国子监呢？”
出身平平的士子极难考中，而权贵之子却能凭祖辈荫庇，直接进入。但即使是如此，国子监也是天下读书人最向往的学府。
夏夫子转向刘台跟邱友，“还有你们两个，探亲回来之后，也要去国子监试试看，学海无涯，不进则退，若是有幸中举，则更要勤学苦练，外出求学，也好一鼓作气，争取在年轻时得中，也好早日进入官场，一展抱负。”
“是，谨遵夫子教诲。”
“回乡之后，也要勤学苦读，国子监每年只招收贫寒士子一百人，可每年去考国子监的举人却上千人，万万不可放松。”
“那要是考不中怎么办？”见识过举人考试艰难的刘台心虚的问道，他如今连考中举人都没多大把握了，居然还要去考国子监，跟那么多同为举人的人竞争？！
夏夫子一瞪眼，“考不中，就回来，我继续教你！不然能怎么办？放你回家自学吗？”自学读书，那什么时候能考中，可就不一定了，说不定白发苍苍也有可能。
刘台垂头，暗暗叫苦，学海无涯，何时到头啊！
杜青臣目光闪了闪，“听闻，国子监可以凭借权贵的面子，直接进入？”
“自然是有的，只是，国子监也不是谁都给面子的，达官显贵之子也就罢了，若是什么旁的亲戚，却可能不给这个面子，还是需要自己去考试的，就比如说你家那位亲戚，齐元帅，齐家的士子也就罢了，可他是武将，他的推荐信对国子监那些文人来说，就没什么用处。”
夏夫子身在省城，该听到的消息也是能听到的，所以杜青臣这么一问，他就知道杜青臣想干嘛了。
杜青臣连忙摆手道：“我相信他们三个的，投机取巧我们不干的……”
“可我们不相信自己啊……”刘台幽幽的道。
杜青臣：……
少年，星辰大海在等待着你们！自信些！
傍晚，杜青臣进了杜如林的屋子，想要跟他聊聊娶媳妇的问题，杜青臣坐在杜如林屋内的椅子上，打眼四处看了看，四处都满满当当的堆放着书籍或是他写的文章，笔墨纸砚之类的东西，杜如林给自家兄长倒了茶，便闷不做声的坐在一旁。
杜如林正头疼呢！若是这次考试得中了，他岂不是要直接在京城考国子监了？那要是考中了，岂不是就要跟夏子晋分隔两地？！
那媳妇怎么办！前程，还是媳妇，如何两全，这真是个问题。
杜如林目光瞟啊瞟的扫过自家兄长，虽然现在提亲，夏夫子可能会嫌弃他的出身和未来分家的财产少，再就是功名也没到手，可是拖下去，也是更加的麻烦啊！
只是不知道兄长突然来找他谈什么呢！杜青臣摆出这样的姿态前来，很明显就是来跟他谈事的。
杜青臣喝了口茶，直接问道：“此次考试，你有几分把握？你就直说，不必谦虚，这里没有外人。”要是考不中举人，提亲什么的，总觉得有点趁旁人落难趁机占便宜的意思，毕竟夏夫子，人家也是书香门第啊！虽然一时困顿，但他们家的出身，那也是高攀。
杜如林咽了咽口水，“九……九成？我这一年，很是用心，便是闵老都说过，我这一次，是有大希望考中的。”
杜青臣点点头，沉吟了下，“闵安士……不会是故意哄你高兴的吧？”总觉得他的话没什么可信度啊！若是为了跟杜如林打好关系，故意哄他高兴，也不是不可能啊！
“不会不会！”杜如林连忙摆手，“他还指望着我入朝为官，日后好给他创造机会，返回朝堂呢！仅靠着苏暖的那点关系，闵安士根本没法指望，他想的是，我入了朝，肯定会跟齐承搭上线，到时候有人帮扶，肯定能青云直上，那才能帮得到他，所以他一直是很用心的教我的。”
杜青臣明白了，“那这么说，你确实是有把握能中了？”
杜如林纠结，“题太绕圈子了，完全没有那种默写题，我也不好说。”明明以前考试，还有默写呢，这次考试却一道没有，甚至连照搬书的机会都不给，全都要加入自身见解，才能回答。他怎么知道自己的见解，能否得考官欣赏呢？
杜青臣点头，干脆直奔主题，“我想，在进京之前帮你订一门亲事，也免得进京后，万一招惹什么麻烦，你不懂，你长得好看，又是个读书人，万一被什么不着调的大家哥儿或小姐看中了，连个拒绝的理由都没有。”
最重要的是，夏家哥儿多好啊！不但温和懂礼识字，出身大家，还接地气，因为夏夫子被贬，他也是跟着吃过苦的，跟杜父这边也会合得来，不会嫌弃这边的亲戚。这万一杜如林进京中举了，考中国子监了，回不来了，这亲可怎么说？早提才好，先定再说！
杜如林惊讶的猛地起身，“哥，我……我……”我能不能自己挑！
杜青臣已经自顾自的道：“我都帮你选好了，我看那边的意思，也是愿意的，毕竟之前还暗示我来着，所以我就来问问你，若是你也愿意的话，我就……”
啥玩意儿？！对方这么主动呢？那肯定不是他老师！
杜如林脸色瞬间一沉，道：“我不同意。”
“不想成亲啊？”杜青臣无奈，他就知道有这种可能性，但他是不会逼迫自己弟弟的，他整体还是个很开明的家长的。
杜如林坐了下来，神色冷淡，“成亲这种大事，怎么能轻易定下？还是多用些心思，慢慢来，慢慢定的好。”
杜青臣点头，无奈道：“行吧，你自己决定就好，你这个年纪的男子啊！确实是还小，可能是对成亲生子有点排斥，是我强求了，只是我真的觉得对方挺好的，才想着先给你定下来，也就是我在这儿，否则，刘台邱友不好么？干嘛非得找你啊！”
杜如林一扭头，“哥，你别管这些了，我又不着急？等我考中了再说此事，不好么？”
见弟弟这么反对，杜青臣也就道：“行吧，还好夏夫子只是暗示了下，我也没有接话茬，更没有表露出这个意思，否则，还有什么颜面见夏夫子跟夏家哥儿？”
杜如林僵住了，一寸寸的扭过头来，声音有些微颤，“你……说谁？”
“算了，反正你现在也不打算成亲，不提这个了，万一传出去了也不好，等你中举了，考进了国子监，我到时候再托人在京城周边给你寻那些书香门第，又不至于太高攀的人家，也好般配，只是可惜了……”明明眼前就有个最合适的，还熟悉，日后再说亲，可没有机会让两个人培养感情，那就是真真的盲婚哑嫁了。
“哥……我觉得我可……”
“就这样，那我先走了，好好休息。”杜青臣起身。
“哥！”杜如林喊了一声，声音几乎破音。
杜青臣被吓了一跳，连忙回身，“怎么了？”
“哥，我觉得你说得对，我年纪也不小了，所谓成家立业，一定要先成家再立业，我也好安心去科考，父亲兄长也能对我放心一些。”杜如林木着脸道。
“你这……心思转变的挺快啊？”杜青臣疑惑。
“不快！”杜如林连忙摇头，继续一脸严肃的道：“老师对我恩重如山，他既然有意，我怎能拒绝？！自然是与旁人不同的！再者，夏家哥儿清雅温和，父亲跟兄长对他印象也好，想来日后定能相处极好，我也能不操心内宅之事，安心读书了。”
杜青臣皱眉，“我为什么觉得你本身不是这个意思呢？是我想多了吗？”
杜如林一脸无辜，“哥，你想多了。”
杜青臣犹豫片刻，似乎意识到什么，“你该不会……早就跟夏家哥儿有什么首尾了吧？”杜青臣眯起眼。
科考前夕……这跟高三快要考试的学生谈恋爱有什么区别？！小屁孩是想挨打了！
“怎么会？！哥，你是在质疑我品行吗？！”杜如林绷紧了身体，怒视杜青臣。
“没有没有。”杜青臣见杜如林似乎是生气了，也就没有深究，道：“你确定你想娶夏家哥儿，夏子晋，咱们搞清楚了啊先！”
杜如林重重点头，“劳烦哥哥帮我提亲。”
杜青臣盯了杜如林半晌，到底没看出什么不妥来，也就放过了杜如林，点头，“行吧！去京城之前，我会跟夏夫子提这个事情的。”
杜如林差点抑制不住笑意，连忙绷紧了自己，道：“那哥哥你要缓着点说，万一夫子嫌弃我的话，你要多说我我的好话，千万别转头就回来，要多赔笑脸。”
杜青臣回头眯眼，“还是觉得哪里不太对，你真的之前跟夏子晋没事儿？”
“纯洁的师兄弟关系，只是认识。”杜如林连忙站直，坚定的回答。
杜青臣纠结了下，还是转身离开了，屋内，杜如林捂住自己的嘴巴，免得兴奋过度发出声音，一蹦三尺高。
欧耶！

第117章
次日，杜青臣就带了礼物上了夏夫子的门，他想的很好，若是夏夫子不同意，那这些便是谢师礼，以表达杜家对夏夫子这一年辛苦的感激，若是同意了，他回来就找媒婆去提亲，这只是先探探口风。
杜青臣很少登门，这突然一来，又带了这么重的礼，又没有三个少年跟着，夏夫子便明白了什么，微笑着将人让进了屋里。
夏家是两进两出的院子，不说多么富贵，但大眼一看，也不是普通人家，杜青臣进了大门，就看到院子里的花草假石，地方虽小五脏俱全，而且都是静心修剪摆放的，一看便觉得不俗，而两侧的墙壁上也镶嵌了壁画，上面却是一些诗词，看字，似乎是夏夫子自己所写，让人专门刻了装饰院落的。
杜青臣连忙夸赞了几句，夏夫子也不动声色，将被求娶一方的矜持做到极致。
客厅里，夏子晋倒了茶给两人，精致的茶具几乎与陶府用的也相差无几了，杜青臣举杯用杯盖拨开茶叶，抿了一口，这才笑着放下。
夏子晋也行了礼退下，走的远远的，不打扰夏夫子跟杜青臣谈话。
杜青臣先从杜如林拜师讲起，又说到这一次考试，用尽心思咬文嚼字的狠狠夸奖了一番夏夫子，连师恩重如山，恩师如父母这种话都说出来了，夏夫子也只是笑了笑，杜青臣继续道：“说起来，夫子觉得我家如林如何？”
“自然是好的。”夏夫子也不多说，只是捋着胡须简单的道。
还是得自己开口啊！杜青臣道：“我也很疼爱我这个弟弟，夫子知道我前些日子在京城买了一处宅院吧？”
“知道。”夏夫子点点头。
“我这个人，其实并不喜欢京城繁华，我爹，我岳父岳母，都是地里刨食出身，也享不了那个福气，我原本还想着，等如林长大了，成家了，做官了，就把那宅子留给他，也好让他在京城有个落脚处。”
夏夫子一愣。
杜青臣继续道：“然后，夫子也知道，我们这次进京，是为了我夫郎家的兄弟，我岳父岳母没什么钱，但苏暖却又嫁了高门，我们就这么去送嫁，连嫁妆都没准备，也不好，我也就替我岳父岳母给苏暖备了五千两银子的嫁妆，也算一份心意。”
夏夫子这次是真的惊讶了，“你倒是大方。”
他不是商人，所以也说不上来杜家到底有多少钱，但这个数字，还是震撼到了他，他也明白杜青臣的意思，他夫郎的兄弟他都愿意掏五千两送嫁，那么杜如林这个亲兄弟呢？分家的时候肯定不仅仅是一处京城的宅子了。
夏夫子沉吟道：“你可知，我喜爱我这个弟子，并非因为这些。”
他们可是读书人家，若以钱财利诱，只是折辱他们，夏夫子会生气的。
杜青臣道：“夏夫子，我一个商人，满身铜臭，确实是不懂这些的，若有什么冒犯的，您别生气啊！我只是知道，如林在您跟前，他的好处，您一清二楚，无需我再说，说不准，您比我知道的还清楚些呢！毕竟，我只是他兄长，您却是他的恩师。”
夏夫子心里舒服了些，杜青臣这话的意思，是把他当做了杜如林更亲近的人了啊！
杜青臣道：“我这个人嘴笨又俗气，阳春白雪的我来不了，只能很实在的说点衣食住行的，绝没有其他意思。”
夏夫子也觉得自己反应过度了，明知道杜青臣是来谈婚事的，怎么就憋不住说这种话呢？谈婚事嘛！谈谈孩子们未来的衣食住行，自然是有必要的，而且，杜青臣这诚意很足啊！很含蓄的点明了杜如林日后的身家颇丰，绝不会让晋哥儿吃苦头。
夏夫子动心了，虽然他早就动心了，但此刻才真正的觉得，杜家是可以托付爱子的。
杜青臣见夏夫子神色，觉得自己可以进入正题了，也就道：“我想为如林求娶夫子家的哥儿，不知道可否应允？”
夏夫子愣了愣，虽然早有准备，但是杜青臣真的说出来了，他也有片刻的愣神，许久，夏夫子才捋着胡须道：“如林……此次考试大约是能中的，想来去考国子监，也有五分把握，若他留在京城……”岂不是与他家晋哥儿两地分离了？
杜青臣道：“正是因为有这种可能，所以才要赶紧定下！其实两个孩子年纪都不大，并不用这么着急，但是我跟我爹只觉得晋哥儿最好，生怕晚了，或是如林离开了韩郡，以后就更难开这个口，才如此着急的。夫子放心，便是两人分隔两地，婚事定下，也总有团聚之日！不瞒夫子，我这人是不可能在京城久呆的，韩郡才是我家，我肯定会回来，到时候我们两家都在这城里，便是如林跟晋哥儿在外面多远，这里都是他们的根基，是他们的家，到时候我们两家相互照应，不也挺好的吗？”
夏夫子捋着胡须，晋哥儿是哥儿，总是要嫁人的，他总是要孤家寡人一个，他又不可能拦着晋哥儿前程，不让他嫁有前途的士子，只留他在这韩郡省城内，所以，无论如何都是要父子分离的。
而杜青臣的意思，明显就是，短暂的分离不可怕，早晚都是要成亲去一个地方的，而且，他杜家并不打算定在外地，日后可以在韩郡与他守望相助，也是亲戚的情分。
这样，夏夫子也不至于孤零零一个人了。
而杜如林与晋哥儿若是回家，此处也是他们的家。
夏夫子微微点了点头，感觉也没什么问题了，杜青臣眼神一亮，“夫子同意了？若是同意，我马上请媒人上门？”
“我要先问问晋哥儿的意思，不能如此仓促定下。”
“应当的，应当的。”杜青臣点头，“望夫子跟晋哥儿说，我家如林，定然会对他很好的。”
夏夫子点了点头。
杜青臣告辞离开，回了杜家。
杜如林却并没有在家里等候消息，而是带了刘台邱友两人去拜见闵安士了，还备了礼物，一来是谢师礼，感谢闵安士这一年来的教导，二来，杜如林是有自己的目的的。
闵府内，杜如林三人先感激了一番，又装似无意的提到，刘台跟邱友要回乡下探亲了，而自己，也要前往京城参加苏暖的婚礼，惹得闵安士眉梢微动，忍不住询问了两句。
杜如林便将自家与苏暖已经和解的事情讲了，其实闵安士早就知道，只是他听到的都是传言，并不敢完全相信，这次从杜如林口中听到，他才知道杜家跟苏暖和解到了什么地步。
若是这样的情分，想来也没什么隔阂了吧！若杜如林入朝，齐承定然帮扶。闵安士默默想到。
“只是还有一事为难。”杜如林摆出叹息装，“夫子说，若此次得中，便要我们直接在京城考国子监，听闻国子监极其难考，我们三人连举人都难以有万全把握，又哪里敢与数千举人相争？夺那百位名额？”
闵安士神色微动，“若有身份足够的人愿意给你们写推荐信，也是可以的。”
“是啊！只是，齐元帅倒是可以，但夫子说，齐元帅是武将，只怕他的推荐信没什么效果，还是要有名望的文臣才行。”
闵安士坐直身体，微笑，“也许我可以帮你们写几封推荐信。”
“这……会不会太麻烦了？”杜如林瞪大眼睛。
“自然不会。”
闵安士固然在朝廷斗争中失败了，但他依旧是当世名士，他的推荐信，在国子监这种地方，还是很吃的开的，这也是杜如林的打算。杜如林连忙拱手道谢，“多谢闵老。”
“谢就不必了，你心里明白就行。”闵安士淡淡的道。
杜如林微微一僵，闵安士好歹也教导了杜如林这么久，也早就看出他的心思了，既然情谊不好用，被人发觉了，那么就公平交易便是，他给杜如林提供便利，杜如林日后报答于他，也是可以的。
杜青臣拱手道：“弟子明白。”他欠闵安士的，他自然会想办法还回来，不会多也不会少，更不会求助于外人，他会凭借自身能力，偿还这些。
三人拿了闵安士的推荐信，离开了闵府，邱友皱眉，拉住杜如林的胳膊道：“何必欠他这么多人情，到时候都不好还。”
“无碍，我们要是中了，就先自己考国子监，考中了最好，考不中再用他的推荐信，也是个退路，我们三人一定要整整齐齐，谁也不能拉下，为了这个，便是欠了他人情又如何？难道我们三人，日后还还不起他这点人情吗？”
邱友点点头，也没有再说什么了，大不了日后，他想办法还掉今日恩情便是。
刘台还有些懵懂，摆手道：“多大点事儿，自己考进去不就完了！谁用他的信啊！”
邱友跟杜如林一同望着刘台，对他的自信十分无语，之前差点没哭出来，觉得自己这次可能考不中举人的是谁？
回了杜家，杜如林才收到杜青臣的消息，杜如林还记得绷着，不能表露出他跟夏子晋早就有情分了，刘台已经咋咋呼呼的一巴掌拍在杜如林肩膀上，“好啊！你小子，动作够快的啊！一不留神，都要定亲了！”
杜青臣没觉得这话有什么问题，只是笑着道：“如林要快你们一步了，这次回去，说不准家里也要给你们安排了。”
邱友只是笑笑，“尚未功成，哪能立业？待考中之时，自有好人家的姑娘相配。”
邱友才不会让家里人帮他说亲，他家里人又不是杜青臣这样的，全都是乡民，一来给他说不了什么好亲事，二来，邱友也算村里飞出来的金凤凰，傲气还是有的，他心底里是打算娶一位出身好，读书识字的姑娘的，夏子晋这样的哥儿按理说也在邱友的择偶范围之内，但可惜，邱友是那种只喜欢姑娘的男人，再加上是好兄弟先看上的，他就更没想法，更不会嫉妒了。
刘台愣了下，不同于杜如林跟邱友的成熟，他还有点害羞，低下头去，呐呐道：“哪有……我爹才想不起来这事呢！在他眼里，我还小呢！”
此事一提，简直让人闻着伤心见者落泪，刘夫子在这种事情上向来敏感度不高，否则，他一个有名望有钱财的读书人，在镇子上跟乡绅也差不多了，何至于一个人苦哈哈的带着娃单身那么多年，还不是因为他对男女男男之事，一点都不在意，特别迟钝吗！
刘台完全不敢指望他的，而且，他也想像杜如林这样，偶遇一位佳人，然后一见钟情，共同抵抗双方恶势力一般的长辈父母，最终走到一起，像那戏本中描述的那样，才子佳人，比翼双飞……
刘台心向往之。
杜青臣笑道：“刘台确实是不大，你这个年纪，确实是不着急的，说不准，等你考入国子监了，就有人看上你了。”
“大街上看上我，然后给我扔一方定情手帕吗？”刘台期待的问道。
杜青臣愣了下，他说的明明是国子监的那些夫子们，说不准会看上年幼却考中举人的刘台，然后择为东床快婿。
杜青臣好笑的摇头，并没有解释，少年慕艾啊！
很快，夏夫子就传来了信，说他们那边同意了，杜青臣立刻请了媒人前往说亲，用最快的速度走了定亲礼，而这个时候，距离苏暖的婚事已经很近了，他们必须要赶快前往京城才行。
杜如林刚刚定亲，说不定就要与未婚夫分隔两地，不知道何时才能见面，但他跟夏子晋都是心性坚韧之辈，定亲之后的次日，两人便躲着家中长辈，偷偷见面，互诉一番衷肠，定下盟誓，交换信物，这才分开。
杜家一行人前往京城，足足需要数辆马车，杜青臣又请了护卫，保证了这一路的安全，这才上路。
苏母坐在马车上，隐隐有些担忧，“也不知道赶不赶得上。”
杜青臣只是笑笑，便是赶不上他也只能这样了，总不能为了苏暖，不办杜如林的定亲宴了吧！他心里还是更向着杜如林的。
但话肯定不能这么说，杜青臣道：“娘，不必担心，我算过了，我们赶路快一些，早起晚睡，还是能提前几日到的，还有时间给暖哥儿准备东西。”
苏母闻言，这才松了口气似的，点点头。

第118章
京城，杜青臣一行人赶了几日的路，才终于到达，苏暖收到消息，早早的就过来接了，杜青臣扶着杜父下了马车，苏冬则扶着苏母，这一路赶路，年纪大身体不好的，几乎都在晕车，反倒是毛蛋平衡机能很好，明明小小年纪，却对颠簸的马车没什么反应。
杜如林抱着毛蛋紧随其后，也跟着下了马车，苏暖跟苏家人说了几句话，便笑着带众人进了城。
杜青臣四处环视一周，问道：“齐元帅呢？”
“他忙着呢！过几日就要成亲了，再说，成亲前也没有跟我见面的道理，所以就没来。”苏暖道。
杜青臣点点头。
苏暖道：“我这些日子都住在杜大哥你买的宅子里，挺大的啊！我没想到，你竟然为了我成亲，买了这么大个宅子给我送嫁。”苏暖不好意思的挠挠头。
杜青臣道：“应该的。”而且只是用一下，不是送给你的。
苏暖也明白，但是他还是很高兴啊！能从娘家送嫁，而不是住在自己的私宅或是齐承的私宅里嫁入齐府，他也能名正言顺一些。
众人一路回了杜青臣买的宅院，挺大一处府邸，大门已经换了牌匾，上写着杜府，引得苏父苏母跟杜父都惊讶不已，他们住惯了韩郡的那处小院子，还真没想到杜青臣竟然在京城买了这么大个地方，给苏暖送嫁。
苏母感激的望着杜青臣，她就知道，杜青臣答应的事情，定能做的极好，这下子，苏暖嫁人，旁人来这里迎亲，也不至于嘲笑他们，嘲笑暖哥儿出身贫贱了。
众人进了院子，男男女女一群仆从对着众人行礼，杜青臣脸色瞬间有些不好看，苏暖连忙道：“这些都是我的仆从，过些日子就跟我一同嫁去齐府的，这么大的院子，还要成亲，需要人手帮忙，我才叫过来的，杜大哥，以后你们还是自己买些仆从，也好打理院落。”
“还要买仆从啊！”苏母脸色复杂，她可享不了这老夫人的福，总觉得怪怪的，浑身不舒服。
杜青臣点点头，这些不是苏暖插手给院子配置的仆从就好，这是杜家的院子，以后是要留给杜如林的，他不想这里的仆从是外人安插的，便是没什么坏心，他也觉得不舒服。苏暖有谱就好，好歹也是主角，这点分寸还是有的，杜青臣安下心来。
杜府在不违制的范围内，算得上富丽豪华，也颇有几分江南水乡的雅致柔美，整座院落，雕栏玉砌，美轮美奂。也确实是需要仆从打理，杜青臣觉得是得买几个仆从了。
众人各自在府邸安歇，这一路劳累，也都很疲惫了。
次日，苏俊侠托人送来的东西也就送上了门，京城珍宝阁的伙计躬身对着杜青臣行了一礼，道；“苏老板托我们店里给杜老板存了些东西，杜老板可收到信了？”
杜青臣点头，苏俊侠帮他从各地寻摸了不少好东西，总价大约在三千两左右，而剩下的两千两，则是要作为压箱底的银子，交给苏暖的。
伙计笑了，既然杜青臣收到了信，肯定也清楚里面都是些什么，他们自然是不敢截留的，但是能交接清楚，也是好事，毕竟这里的东西，还有几件是他们珍宝阁里的呢！
“那杜老板现在可要查看一下？”伙计示意身后抬箱子的人将箱子抬上来，道：“杜老板请。”
杜青臣上前掀开了箱子的盖子，只见里面大大小小的还有不少小箱子，杜青臣挑了个最大的打开，里面是一座白玉佛，足足一尺高，白玉晶莹温润，一看就是一整块料子雕刻而成，这也是苏俊侠特别提起的，这是他从外地寻得，足足一千两银子才买下的。
杜青臣合上盖子，又打开了另外一个盒子，则是一套珍宝阁出的哥儿所用的头面，同样极尽精美奢华，其他大大小小的也都是些珍品。
杜青臣大致看了一遍，道：“我跟苏老板都相信珍宝阁的口碑，不必细查。”查了他也认不出来这些是真的假的，他没这个眼力。
不过珍宝阁很清楚，这批东西是要给齐元帅的夫人添妆的，借他们几个胆子也不敢在里面动手脚，再者，他们自己的口碑也是要的啊！伙计笑道：“那是，我们珍宝阁的名声，在京城可是极好的，既然杜老板查验过了，这个单子，还请杜老板签个字，也表示我们交给了杜老板。”
杜青臣点了头，接了过来，用仆从递上的笔写下自己的名字，才还给对方。
珍宝阁的伙计办完了差事，也就告辞离去，家里人这才上前，苏父惊讶的道：“这些是？”
“给暖哥儿的添妆。”杜青臣微笑。
“太贵重了。”苏父固然不知道这些东西价值几何，但是他也不傻，看得出来这些东西都非凡品，肯定极其贵重。
杜青臣道：“再过几日暖哥儿成亲，我们也要有拿得出手的添妆才好啊！爹娘，不必在意这点小事，你们就安心等着给暖哥儿送嫁就行了。”
苏暖愣愣的站在一旁，见杜青臣要走了，才连忙上前道：“多谢杜大哥。”
“不必客气，还有两千两银子的压箱底，等会儿我先给你。”
苏暖一时间竟不知道要说什么，愣了下，才问道：“这会不会太多了？”
他不同于苏父苏母，他在京城这么久，什么好东西没见过，所以杜青臣查验东西的时候，他大致看了，再加上杜青臣所说的两千两压箱底，他也能大致估测出来，杜青臣为了他成亲，大约是花费了五六千两银子，可是这值得吗？
他请家人来，是为了他成亲的时候有家人在，并不是为了迫使家里人出这么多银子，可是，他都请了家人来了，他们能不出一分钱吗？苏暖陷入茫然。是不是他错了，想的不够全面？！
不管苏暖怎么想，杜青臣已经买下的东西都不可能再退了，苏暖只好从自己的东西里挑了些好的，装作送给毛蛋的礼物，送给了苏冬，当然，这个价值并不能抵得过杜青臣要给他的东西，但是也只能如此了。
杜青臣本打算参加完婚礼，等杜如林考完试，便回韩郡，可是事情却没有他想象的那么顺利，因为当朝皇后，薨了。按照规矩，文武官员服斩衰，二十七日而除，停音乐祭祀百日，停嫁娶百日，军民一月。很不幸，齐承便在其中，这下子婚事要拖到三月后了。
苏暖却对此松了口气，“不管怎么说，皇后没了是好事。”虽然影响了他的婚事。
杜青臣这才想起，三皇子是嫡子，是皇后所生，五皇子是庶子，却最为能干，若皇后薨了，则意味着三皇子失去了一大助力，对五皇子来说是好事。
杜青臣倒是记不太清书中是否影响了主角的婚事，不过这个并不太重要，重要的是，没了皇后，三皇子要开始走下坡路了，三皇子资质平平，全靠嫡子身份撑着，才能跟五皇子斗成平手，没了皇后这个幕后军师，三皇子仅凭自身智商，是斗不过五皇子的。
杜青臣将这些放到脑后，询问苏暖，“那你是要等服丧百日之后才能成亲了？”
苏暖道：“是啊！”苏暖似乎察觉到杜青臣的不高兴，道：“不单是我，国子监考试，也往后推了。”所以说，无论如何你都是要等的。
杜青臣也没有说什么，只是道：“也只能这样了。”
苏暖笑了起来，“杜大哥，你跟我爹娘这边，都是普通百姓，不用服丧百日，虽说军民一月，但只要不婚嫁玩乐便是，正好可以逛逛京城。”
杜青臣点头，“再说吧！”
苏暖见杜青臣情绪不高，也不好继续说什么。齐承知晓此事，直接差仆从上门给杜青臣送了个锦盒，他如今忙着进宫服丧，根本抽不开身，只能如此。
“这是什么？”杜青臣疑惑。
“元帅说了，这是赠与杜先生的礼物，还请杜先生不要推辞。”齐府仆从躬身道。
杜青臣打开看了，只见是一张地契，位置十分好，正处于京中最繁华的地段，仅这样一张地契，以杜青臣的眼光来看，也得个一两千两银子，杜青臣合上锦盒，推拒道：“太贵重了，我受不起。”
“元帅早知道杜先生要推辞，可是元帅说了，这是感激杜先生对苏家长辈的照顾，若是先生推辞，我拿回去的话，就叫我不用回去了。”仆从一脸求饶的表情。
杜青臣道：“那你回去跟齐元帅说，我并不想在京城开店，这么大个铺子给我，只是白白浪费。”
“元帅也说了，杜先生不愿意在京中开店，只是怕京中贵人太多，不愿意惹事罢了，可是这店铺是我家元帅的私产，旁人都是清楚的，哪里敢去惹事呢？”
杜青臣还要推辞，苏暖已经走出来直接接了过来，他正愁没法还钱呢！杜青臣给了他那么多陪嫁，他正头疼呢！想不到转头齐承就送来了地契，也好偿还一二，苏暖心中甜丝丝的，面上还很郑重，将地契塞给杜青臣。
“就当是给我小侄子的，你要是不收，我拿去给冬哥儿去，你知道，他一向是拒绝不了我的。”
杜青臣无奈，正要说话，苏暖又道：“你给了我那么多东西，总得有来有往啊！不然，我干嘛白占你便宜，我又不缺钱。”
杜青臣见苏暖话说到此，便知道这地契他是推拒不了了，苏暖并不乐意占他那么多便宜，可是添妆又不能不收，只能变着法的还回来一部分，齐承大约也是这么想的，才会如此。
杜青臣只得接了过来，道：“多谢。”
既有了铺子，杜青臣也不好让它空着，而且，齐承要服丧百日，苏暖的婚事也被推迟到三月后了，而杜如林要考国子监，也因此推后了三个月，过些日子刘台跟邱友也要投奔过来，杜青臣也不想折腾着回韩郡了，干脆在这里弄个酒楼混段日子算了。
反正正如齐承所说，这铺子是他的，一般情况也没人过来找麻烦，他也能省不少事情，若是真的有麻烦，他走人就是。
这么想着，杜青臣也就带了苏冬出门逛街，京城商业繁荣，各地美食汇聚于此，只是这几日正是皇后大丧，街上的店铺都要在门口挂白灯笼，且不给准备酒肉，杜青臣无奈，也只能在家里先闷了三日，三日后，丧事结束，虽然百姓一月内不能婚嫁，但并不影响做生意，杜青臣才终于成行，花了几日功夫带着苏冬吃遍了城中酒楼。
不得不说，京城果然是藏龙卧虎之地，各地但凡叫的上来的美食，在这里都有店铺，还有些酒楼，据说请的是御厨的徒子徒孙之类的，更有有秘法传承的名厨世家在此经营。
“你最喜欢哪家的？”马车上，杜青臣坐在驾车的地方赶车，车厢门帘掀开，询问坐在里面抱着娃的苏冬。
苏冬笑了笑，这几日他们吃了好多好东西，各种的酱肉野味，各有特色的美食，但如果问他最喜欢什么的话，苏冬想了下回答， “我喜欢五芳斋的臭豆腐干……”
杜青臣僵了下，才缓缓点头，“你喜欢就好。”
苏冬犹豫了下，“你是不是觉得它有点臭了？”
“怎么会？我觉得挺好的，它臭的过螺蛳粉吗？”
苏冬想了想，一时间竟也分不出高下来。
杜青臣目光扫过大街上一处，突然停下，定睛一看，疑惑道：“如林？陶公子？”
苏冬连忙探出头来看，果然走在大街一侧的正是两人，而且还有说有笑的，不知道从哪里过来，杜如林穿了一身月白儒装，跟锦衣束腰的陶修德站在一起，一儒雅，一俊美，看起来竟如知己好友一般。
陶修德不应该一直把杜如林当弟弟吗？杜青臣愣了愣，这种好朋友突然跟自家小孩走在一起，更像是同辈人的感觉，让杜青臣有些别扭，干脆摆手喊了一声，“如林，陶公子！”
杜如林跟陶修德一愣，望向杜青臣，同时笑了起来，陶修德转动着折扇走了过来，道：“这几日你倒是忙，我去了你家好几次，都没见着你，还好有如林招待我。”
“哥，嫂子。”杜如林微笑着。
杜青臣来回打量了下两人，疑惑道：“你们这是从哪里过来？”别说是他家里，他家的方向可不是他们来的方向。
“去国子监了啊！”陶修德随口回答，“如林不是要考国子监吗？我带他过去看看，对了，我还带他去见国子监的博士了，说起来，如林还有闵安士的推荐信呢！本来岳博士见了闵安士的信已经答应要录取如林了，但是如林说，他想要自己考考看，岳博士这才作罢！”
杜青臣目光转向杜如林，“这样啊！是应该自己考考看的。”
考中了自然能让国子监的那位博士高看一眼，考不中，也能把读书人的硬气摆出来，总比直接拿着推荐信上门要好，而且，现在中没中举还有待放榜呢！万一没中，这边国子监都说好了要入学了，岂不尴尬？
如林倒是越发的善用心计了，只是，杜青臣总是担心他年轻不稳当，恃才傲物，万一招惹了什么事情，那就不好了。
“对了，杜兄，听闻你这几日出门遍寻美食，可有所获啊？不如也说出来，我听听，我也好去品尝一二。”
杜青臣望了眼苏冬，道：“五芳斋的臭豆腐干不错，滋味甚美，推荐陶兄你去品尝看看。”
陶修德一顿，“逗我呢？”
“怎么会？”杜青臣笑眯眯的道，“我夫郎觉得它味道极好，我也觉得跟我家螺蛳粉有的一拼了，等过了这个月的服丧期，我正打算开店呢，说不准就做这个了。”
陶修德确认杜青臣是在逗他了，折扇摇的飞快，仿佛这样就能煽走他的生气，道：“那还不如做锅子呢！你那个什么火锅底料不就不错吗？”
杜青臣摇头，“早就卖的满天下都是的东西，哪里值得在这寸土寸金的地方开店？不够成本啊！”
“那……你那些方子？”
“比不过这京城琳琅满目的美食。”
“那你想如何？”
杜青臣叹了口气，“天凉了，开个烧烤店吧！”

第119章
一月后，京城恢复了往日繁华，似乎是由于这一月服丧积压了不少婚事，一开禁，半天功夫大街上就吹吹打打的走过了好几拨成亲的队伍，同样，街道上也有数家店铺，点燃爆竹，庆祝开业，其中便有杜青臣的。
苏冬抱着毛蛋，捂着他的耳朵怯怯的站在人群最后面，苏暖高兴的在前面来回走动，甚至想要亲自点爆竹，不过他不是店铺老板，最终也不好提这个要求，其实他要是提的话，杜青臣一定很乐意让他上的，杜青臣才不乐意自己点爆竹好么？看起来好危险的样子啊！他小时候也没玩过这个，长大了就更没兴趣了。
杜青臣点燃爆竹之后，回身立刻就跑，还差点被台阶绊倒，惹得苏暖哈哈大笑，这一个月来，他们同住一个屋檐下也算熟悉了，苏暖深刻认识到了杜青臣的‘文弱’和切开黑，杜青臣也意识到了苏暖到底是一个多么大大咧咧的人，养苏暖，简直像是养了一个超大号能闯祸的崽，杜青臣对齐承表示由衷敬佩。
杜青臣才不在意苏暖的嘲笑，这一月来，他也不是第一次被苏暖笑话了，他动手能力确实是差了些，比不过自小野惯了的苏暖。
“杜老板，恭喜恭喜啊！”
“多谢，里面请。”爆竹声中，杜青臣拱手邀请。
店内，杜青臣定制的烧烤桌摆放的整整齐齐，每个桌子上都套着一个正对着烧烤处的喇叭口，连着管道，像是抽烟机的模样，管道直通后院，连接着一个风箱，有两三个人轮班不停的抽动风箱，抽烟机才能使用，杜青臣对机械的东西并不太懂，所以，他虽然知道蒸汽机的原理，却实在搞不出可以自动工作的风箱来，他动手能力和绘制机械图的能力太差了，铁匠根本就看不懂也听不明白，最终只能如此，就这个，还是杜青臣提的想法，苏暖给改制的。
“齐元帅也来了。”
“那是，你也不看看，屋内笑的最欢的哥儿是谁？那可是齐元帅的未婚夫。”店内的客人低声聊着天。
杜青臣迎了上去，“齐兄。”
齐承一身素袍，他身有官职，现在还在国孝期内，只能穿素色衣服，齐承拱了手回礼，又送上一副字画，道：“恭喜杜兄。”
杜青臣请齐承上二楼的雅间，并让伙计把字画先拿下去，等闲了再考虑挂在哪里的问题。齐承上了二楼，见苏暖还在下面嘻嘻哈哈的跟熟人说笑，没有跟上来的意思，微微皱眉，对着苏暖招了招手，苏暖犹豫了下，还是撇下熟人，腾腾上了二楼，跟了上去。
紧接着，陶修德与邵青也来了，邵青还是从陶修德口中得知杜青臣来了京城的，鉴于杜青臣并不去找他，邵青也不主动上门，这次杜青臣新店开业，陶修德才约了邵青一同来，邵青也就半推半就了，杜青臣请了两人上楼，同样进了雅间。
卫虎等与杜青臣有过合作，或者还在合作的商人也大都来捧场了，没能来的，住在京城的，也都派遣家中子弟过来，给杜青臣捧场。
杜青臣那么多酒楼，其实已经很少亲自主持新店开业了，这也是巧了，杜青臣刚好在京城闲下来，才会亲自动手，打理这店中事宜。而商人们愿意前来，也是因为杜青臣在这里，做生意便要交朋友，来往多了，朋友情分自然就有了，以后便还有合作的机会，和讨价还价的余地嘛！
顾高本不想来，毕竟，杜青臣跟五皇子门下人沾亲带故的，他身为三皇子门下的商贾，来往过密，总是不好，被人去三皇子那里诬告一把，也够他受的，只是，他推辞不了，他那几位同为商贾的朋友非拉着他前来，他想了下，也觉得只要自己谨慎些，也不能被诬告，说不定还能打听打听这边的消息，他也就来了。
“毛蛋，你去哪里？”苏冬追着毛蛋出去，顾高只觉得腿弯处被人撞了一下，连忙伸手扶住。
“对不住，这位先生没事吧？”苏冬接过毛蛋，抱了起来，歉意的道。
顾高抬头，刚要笑着说没事，就看到了苏冬的容貌，微微一愣，“你是？”
“这位客官里面请，这是我们老板夫人。”伙计立刻上前，插话进去道，老板说了，要他们有点眼力见，照顾好夫人和小公子，他们自然是要注意些的。
苏冬低着头抱着毛蛋后退了些，又四处看了看，杜青臣去楼上跟贵客说话了，此刻大厅里乱哄哄的，旁边刚刚撞到的那个人还一直盯着他瞧，苏冬被盯的浑身不自在，干脆抱了毛蛋往后院处去，想要避开人群。
顾高目送苏冬离开这里，目光一直盯着苏冬，惹得旁边的伙计十分不快，伙计上前笑道：“这位客官，请问您几位啊？”
顾高猛地回神，道：“哦，我……我跟几位朋友一同来的，请问邓谷冯刚他们在哪里？”
伙计是京城人士，且熟知京城情况，是杜青臣特地从旁人酒楼里挖过来的，自然也知道这两人的名字，他们也算是京城中略有名气的商贾了，伙计笑着指路，“这位客官，二楼和泰厅，客官随我来。”
顾高点了点头，目光闪了闪，状似无意的道：“刚刚那是你们老板的夫人？听说，你们老板的夫人是苏公子的兄弟啊？”
“是啊！”伙计笑了，他知道顾高为何有此一问，也就骄傲的道：“我们老板的夫人正是齐元帅未婚夫的娘家兄弟，跟他一同长大的，关系很好呢！”
“哦。”顾高点点头，“挺巧，挺巧，呵呵……”
伙计不知道顾高为何说巧，也没有追问，而是领了客人进了和泰厅，让他与那些客人坐在一起，这才离去。
雅间内，顾高神思不属，一直在走神。
他曾是依附于侯府的商贾，而且，他的家族已经有两代都依附于侯府了，算得上侯府嫡系，他原以为这样的日子还会继续下去，可是谁曾想到，侯府在老夫人的命令下，从乡下接回了一个早就丢了的哥儿，也就是苏暖，竟因此惹来祸端。
苏暖进了侯府，发现了自己生母被毒杀的真相，竟不惜拼着除族也要告御状，再加上齐承五皇子等人的帮助，竟彻底整垮了侯府。老夫人病逝，侯爷因贪污受贿，治家不严被关入牢中，侯夫人被收回诰命，皇后下懿旨令其出家，其实也是为了保她性命，偌大一个侯府，败落起来竟也是一夜之间。
而苏暖，被除族之后也不再叫做宁暖了，而是改回了自己的本名，回到了苏家，还继续叫做苏暖，还要嫁给齐承！
顾高身为侯府附属，侯府败落，他们这样的人自然也要随风而散，各攀高枝，而他，就是其中的佼佼者，因曾是侯爷亲信，又加上掌管着不少侯府的商路，他被侯爷的主子要走，也就是五皇子，从此做了五皇子府上的附属，为五皇子经商卖命。
可若是……苏暖并不是宁暖，而跟他一同长大，同龄的苏家哥儿才是呢？！
顾高的心狠狠跳了跳，差点没拍案而起，还好他性格比较沉稳，只是呼吸急促了些，他自幼跟随父亲出入侯府，少年时也见过侯爷的那位妾室，娇柔如弱柳扶风，纤纤若瑶池神女，让当时还年少的他一见钟情，铭记至今。
只是他自知身份，这份爱慕从来都只放在心底，从未宣之于口，但他也依旧记得心上人的音容相貌，竟跟刚刚那名抱着孩子的哥儿有几分相似。
同样在苏家长大，又跟苏暖同龄，又跟她如此相像！有没有可能，苏暖根本就不是侯府哥儿，那个抱着孩子的，这家店老板的夫人，他才是真正的侯府哥儿！
若他才是，因苏暖而来的一切罪名都不复存在，苏暖并非她的儿子，拿出的所谓证据，可信吗？苏暖所谓的大义灭亲，可信吗？！会不会是有人故意伪造，就为了针对侯府？针对三皇子门下之人！
而是谁背后下的黑手，这不是很明白吗？苏暖如今嫁给了谁？这个冒充了侯府哥儿，整垮了侯府的人，最后是谁的人，不是清楚明白？！
顾高猛地起身，他要去查清楚，要去搞明白，什么少年时的爱恋他虽不至于放下，但也不会因为这点爱慕影响他的前途，若他查证了此事，无论是在三皇子还是在侯爷面前，都是立了一大功，是奇功啊！
杜青臣刚好跟齐承邵青他们说完了话，顺着走到了这间屋子，身后还跟了伙计，捧着酒盘，杜青臣笑着拿了酒杯跟这一屋子的人敬酒说话，这里还真有几个他认识的人，都是跟他做过生意的，杜青臣笑容真切，感谢了一番众人到来，众人也连忙表示都是朋友，朋友的新店开张，他们肯定是要来的。
说着，又给杜青臣介绍新人，“这位是寿海州，这位是顾高，都是新朋友，杜老板，以后都要多多交际才好啊！”
“自然自然。”杜青臣笑着点头，“我敬两位一杯。”
顾高刚刚还想着去查苏冬的身份，此刻猛地面对杜青臣，一时间竟心虚紧张的不行，冷汗都要下来了，想要挤出个笑脸，却笑得十分难看。
“顾先生？”杜青臣疑惑的看着面前瘦矮的中年男子，怎么脸皮一直在抽动，似乎很是紧张的模样？杜青臣笑着道：“难道是我长得丑？惊到了先生不成？”
“顾兄？”身旁的人拉了他一把。
顾高抬手抹了把脸，吸了口气，低头缓和了下，才抬起头来，道：“杜老板说笑了，我只是……觉得这屋子里闷热了些，想出去透透气，没想到杜老板突然进来，倒让我一时间有些尴尬，无所适从了。”
杜青臣笑了笑，“若是热了，可以开窗啊！这每个雅间都有个大窗户，就是怕烧肉太热，熏着了贵客们。”
“杜老板说笑了，这天都凉了，哪里会热着我们，而且，这个抽烟的东西很好使，屋子里根本没什么油烟的。”
杜青臣笑着点点头，举杯，“我敬顾先生一杯？”
“客气了。”顾高不好再找这个理由，见杜青臣不深问下去，也就连忙举杯，回应杜青臣的敬酒。

第120章
顾高等杜青臣离开之后，立刻借故脱身，离开了此处，顾高先去寻了侯府出来的老人儿，因侯府败落，他们靠自己多年积蓄，找亲朋帮忙赎身之后，也不乐意再继续伺候人，也就买了个小院子，过起了安生日子，旁人很难寻他们的踪迹，但是顾高却不一样。
“孙婆子，你还记得当年姚夫人生产的情况吧！你告诉我，当初小公子出生的时候，身上有没有什么标记，可以证明身份的？”顾高抵着孙婆子家的门，焦急的追问道。
孙婆子年纪大了，也抵不过顾高的力气，推不走他，只能松开木门，放人进来，叉腰无奈道：“我说顾老板，这都多少年前的事情了，而且那孩子生出来时又瘦又小的，又是他娘毒发攻心，不得不提前生下来的，看着跟个猴儿似的，我哪里能记得那么清楚，当年他那奶嬷嬷把人偷走之后，我更是没见过了，哪里还记得什么？便是有，那也跟苏暖对过了，你现在问这些做什么？”
顾高道：“哎呀，你再仔细想想，有什么痣啊胎记啊之类的，我有用的！”
孙婆子白了顾高一样，“我真的不记得了，再说了，孩子不是找回了吗？苏暖不是吗？”
顾高不能告诉旁人他的猜测，他还有大用呢！也就从怀中取出一张五十两的银票，心疼的塞给孙婆子，“你别管那么多，我如今要办差呢！你只需要帮我想清楚，还有什么可以证明苏暖身份的，就行。”
孙婆子眼睛一亮，立刻双手接了过来，塞进胸前的衣服里，这才不好意思的笑笑，拱手请顾高进屋内去喝茶，自从离了侯府之后，她已经很久没见过这样的银票了，只怕以后也难见，孙婆子喜笑颜开，道：“行，顾老板，您放心，我懂规矩的，以后也绝不说您来找过我的事情，我想想啊！”
孙婆子陷入沉思，过了许久，才为难的道：“确实是没什么记号的，要是有，当初验苏暖身的时候，就该说过了，但是我想了想啊！姚夫人却有些毛病，不知道苏暖如今有没有。”
“什么毛病？”顾高连忙问道。
“姚夫人不能吃花生的，她吃了花生就过敏，脸会肿，身上还会刺痒。”
顾高微愣，“苏暖倒是没这个毛病。”他很清楚的记得，苏暖曾经在他面前吃了大半盘子的花生糕，他当时还觉得这哥儿能吃的很，所以一直有些印象。
孙婆子一合掌，“就是这个，姚夫人不能吃的，听姚夫人以前提起过，她爹也吃不了花生，但她娘可以，可这种事情，谁能说一定会传到孩子身上呢？”也不能因此就断定苏暖不是侯府哥儿不是？孙婆子一脸为难，“我是真的想不出什么来了。”
顾高沉吟片刻道：“你可还记得姚夫人的长相？”
“那肯定记得啊！我也是伺候过夫人的人。”
“我陪我去见一个人，帮我看看，他到底像不像姚夫人。”顾高道。
收人钱财，替人.消灾，孙婆子早知道五十两银子不好赚，这可是一大笔银子，也就没有拒绝，点了头同意下来。顾高派人盯了苏冬许久，终于找到了个苏冬出门的时候，让孙婆子去看了眼，孙婆子一见苏冬样貌，几乎是两眼发直，呆立当场，被顾高拖着拉了回来，才没有被苏冬发现。
“像不像？！”便是不这么问，顾高也从孙婆子神色中看出来了，他只是想更确认一下。
“像！若不是早知道暖哥儿才是在苏家长大的，我真的会以为，这个哥儿才是姚夫人的儿子。”孙婆子拍着胸口，低声道。
就是他了！顾高请孙婆子住到了自己的府邸里，又细心的诱惑一番，只说让她日后作证，若是能证明苏暖身份有假，苏冬才是真正的侯府公子，那孙婆子便立了大功，别说是侯府，便是三皇子，也是要对她大加奖励的。孙婆子一听，此事既能救回旧主，又能得天大的好处，哪里还有不乐意的，离了侯府直到如今，孙婆子虽不至于吃什么苦头，但也没了当年的舒坦日子，早就不习惯了！自然连连答应。
顾高为保万一，又设计趁着苏冬在外的时候，在他买的吃食里加了花生粉，结果次日，苏冬就病了，杜青臣见苏冬过敏，细细询问了他在外吃了什么，苏冬只能很委屈的表示在外面吃了烧饼而已，谁能想到，里面竟然有花生呢？
杜青臣疑惑，谁会在烧饼里放花生呢？而且，苏冬并没发现里面有花生颗粒，可见是磨成了粉，才放到了里面，如此隐蔽，实在奇怪。
杜青臣心里存了个疑影儿，出门叫了仆从，道：“你们去夫人昨日买烧饼的摊子问问看，探查清楚，那家铺子的老板为何在烧饼里加花生，平日里加没加？若是加，又是谁让加的？”
“是。”仆从领命而去。
另一边，顾高一直盯着杜府的情况，大夫这边在杜府出入，他那边就收到了消息，顾高高兴的一合掌，苏冬不但长得像是姚夫人，竟然也有和姚夫人一样的毛病，反之，苏暖却没有这些，这就是铁证如山了啊！再加上孙婆子的证词，顾高确信，苏冬才是真正的侯府公子，便立刻去回禀了三皇子。
因侯府败落，三皇子势力受损，后又有皇后薨了，三皇子已经略显败势，突听闻这样的消息，三皇子忍不住起身，目光晶亮，“好！顾高，你立功了！”
“多谢主子，都是主子教导的好，我才警觉，发现这桩秘事。”
顾高跪在地上，脑袋贴着地砖，高兴的很，三皇子一向以皇长子自居，平日里喜怒不行于色，除非是特别激动的事情。而他呈上的这消息，竟能让三皇子起身叫好，对他夸赞，可见三皇子心里是多高兴，他立的功有多大，顾高暗喜不已。
三皇子一合掌，这才冷静下来，“你去，去见见宁侯爷，告诉他，害的他家破人亡的苏暖并非他的亲生子，苏家的另一个孩子才是，告诉侯爷，我会替他翻案，只要他舍得夫人。”
顾高不解，“奴……奴才不是很明白，还请主子明示。”顾高只能看到三皇子明黄的鞋面，眼珠子转了转，恭谨的询问。
“哼，侯夫人毕竟是那哥儿的杀母仇人，若要利用此事，只能先把她抛出去，以表诚意，只是可惜了，母后生前还曾下懿旨让她出家保她性命，但为了大业……”三皇子略略沉吟，“顾不得这么多了，你去见侯爷之后，要他写一封信，阐述父子亲亲之情，后以侯府利诱，若杜青臣愿为我等所用，告诉他，宁侯会被放出来，而侯府家产爵位，本殿下会留给他的夫郎，哥儿虽不能继承爵位，但外孙却可以过继入侯府，不是说，他已经生了一个儿子了吗？”
顾高连忙道：“奴才明白了！这就去办！”
三皇子点头之后，顾高才退了下去，去牢中见过侯爷之后，便立刻前往了杜家饭馆，杜青臣也同样刚刚收到了探查得来的消息，正在想着顾高为何要给他夫郎下花生粉，他到底想做什么？杜青臣还没想明白，就见顾高上了门。
杜青臣起身，迎了上去，无论顾高要做什么，现在他大概能知晓他的目的了。
顾高十分热情的迎了上来，对着杜青臣拱手，“杜老板，恭喜发财啊！”
杜青臣也不接话，只是道：“顾先生是来吃饭的？”
“不不不！我是有大事要与你商议，这可是一件一本万利的好事啊！杜兄，可否找个……僻静处？”
杜青臣抱胸，神色清冷，微微颔首，“行。”说着，就走在前面领路，带他进了他的私人包间，这个屋子位置特殊，处于偏僻一角，两边隔壁都没有其他屋子，很是隐秘，平时做生意，这处房间也是不让客人进来的，算是杜青臣自己的屋子。
“顾先生要跟我谈什么？”杜青臣也不点燃炭炉，更不打算让伙计上菜，甚至连茶水都是冷的。
顾高满心都是自己的大事，也没有注意到杜青臣的慢待，更没在意杜青臣的神色，连忙从怀里取出刚刚得来的信件，递给杜青臣，“杜兄，你先看看，这是宁侯写给你夫郎的信件。”
杜青臣疑惑，宁侯不是苏暖的爹吗？跟他夫郎有什么关系？但还是接了过来，打开来看。
宁侯得知苏冬才是他的儿子，而三皇子愿意为他脱罪，哪里还顾得上什么夫人，那等毒妇！害他至此！他早就对其恨之欲死了，怎么会不同意三皇子的条件？所以，他几乎是没有犹豫的就答应了放弃侯夫人，然后按照三皇子的指示，写了这封信。
信中，宁侯简直化身为疼爱儿子的好父亲，只是稍稍昏庸了些，才被毒妇欺骗，实则一颗拳拳爱子之心，自儿子失踪，整整找了他十几年！天见可怜，最终找到苏家，可是却认错了人，导致父子分离，竟至如此地步！
杜青臣猛地将信件拍在桌面上，冷着脸道：“不可能！”
且不说他眼见的这一切，就是书中，也只写了苏暖才是侯府哥儿，他才是主角！跟苏冬有什么关系？！他只是书中略提一笔的炮灰罢了！他怎么可能是侯府的哥儿？！不过……杜青臣确实是没有看到结局，他只是看到了接近结局的地方，又或者，书中从未提过此事，事情真相被掩盖在书中剧情背后，那些没有被描写到的阴暗面里，且永远不会被翻开。
杜青臣冷着脸，“你有什么证据？”
“杜老板，别急啊！你往后看，侯爷还说了其他的。然后我再告诉你证据。”
杜青臣阴沉着脸拿起信继续往下看，信的后半段则是按照三皇子所说，宁侯所写的利诱了。
宁侯表示，自己并没有可继承家业的儿子，只有侯夫人生下的一个哥儿和一个女儿，其他妾室都如姚夫人一样，被善妒心狠的侯夫人摧残杀害，后宅中竟无一人生子，也就是说，宁侯只有两个哥儿和一个女儿，没有一个真正的继承人。
原本，若没有找回苏暖，侯府本打算让哥儿和小姐招婿上门，继承侯府的一切，但如今，侯夫人身犯重罪，被褫夺诰命，只能长伴青灯古佛，那自然，原本是嫡子嫡女的两个孩子也不配继承侯府了，也就只剩下苏冬一个，信中说了，若苏冬愿意认他这个父亲，他愿意将侯府所有家产留给苏冬，若苏冬愿意，也可以把自己的儿子过继给侯府，继承爵位，可谓是诚意十足。
杜青臣慢悠悠的放下信件，目光意味深长，直视着顾高，“所以，证据呢？”
见杜青臣似乎并未因侯府家产和爵位所动，顾高有些失望，但还是解释道：“贵夫人与姚夫人长相极为相似，我出身侯府，那日在店中见过令夫人，一见便觉得眼熟，回去就找了同为侯府老人的孙婆子，她还伺候过姚夫人，她一见令夫人，便眼睛发直，肯定的说，你夫人就是姚夫人的孩子，长得太像了！”
“就这个，可不够。”杜青臣冷笑。
“自然自然，”顾高继续道：“姚夫人有个毛病，便是一吃花生就会过敏，脸肿如盆，浑身刺痒，甚至姚夫人的父母，也有类似症状。”
杜青臣一僵。
“敢问杜老板，令夫人，可有这样的毛病？”
“所以，这就是你给苏冬下花生粉的理由？”杜青臣神色冰冷。
顾高一愣，这是重点吗？若是知道了这样的消息，便是他不下花生粉，杜青臣自己也得试试看，确定心中疑惑吧？再说，不就是小病一场吗？又不是什么大事！比起侯府继承，比起三皇子的大业，这些是事儿吗？！
杜青臣冷笑，“天下攘攘，皆为利往，顾先生为此事用尽心机，忙碌至此，不知所求为何？”
顾高笑了，终于能进入正题了，他苦心孤诣做这一切，甚至三皇子听闻消息之后如此高兴，便是为了此刻，顾高端起面前的冷茶喝了一口，眉头皱了下，但此刻也不是在意这个的时候，也就放下茶杯，道：“杜兄，苏暖为母报仇，陷害侯府一事，你很清楚吧？”
杜青臣点头。
“正是了！”顾高一合掌，“苏暖占据你夫人身份，替他享了这荣华富贵，却不思报答，反而如农夫怀中之蛇，反咬侯府一口，导致侯府如今败落，家产被抄，侯爷入狱。杜兄，那可是令夫人的亲爹，也是你真正的老丈人啊！”
“侯府夫人毒杀姚夫人，这是杀母之仇！”杜青臣冷声道。
“杜兄误会啊！”顾高做出痛心疾首来，“杜兄细想，苏暖与侯府并无关系，他拿出来的证据那叫证据吗？有没有可能是伪造的？会不会是有人背后指挥，操纵苏暖整垮侯府？！”
“怎么？”杜青臣不可置信的道：“你难道还要告诉我，杀母之仇本不存在？都是苏暖一手捏造？甚至，齐承是背后黑手，只是为了用苏暖诬陷侯府？！”
“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啊！齐承是五皇子的人，苏暖又是齐承的未婚夫，他们早就沆瀣一气，他们说的话，拿出的证据，能信吗？！当初姚夫人之案之所以能定案，也是因为苏暖是姚夫人之子，又不惜大义灭亲，以子告父，这才使得满京城沸沸扬扬，舆论滔天，根本不容官府细查，就直接定罪了啊！若苏暖不是侯府之子，反倒是敌人派过来的一颗钉子呢？那这些，还能信吗！”
顾高十分激动，甚至拍了两下桌子。
杜青臣抱胸望着他，神色冰冷。
顾高见此，连忙道：“当然，侯夫人毒杀姚夫人一事，总是有疑影儿在的，也许真的有可能是侯夫人杀的，但侯爷确实是完全不知情啊！他若是知情，又怎么会寻子十几年？！”
“不是老夫人见家里人丁单薄，才硬要让人找回来的吗？”杜青臣冷冷的道。
顾高一噎，杜青臣怎么对细节知道的这么清楚？但此刻是不能追究这个的，顾高重重点头，“是！老夫人自然是希望家里人丁兴旺的，但老夫人总没罪吧？！侯爷也没动手毒杀姚夫人吧！他对你夫郎，也是有父子之情的吧！这些你总不能全盘否认吧！”
杜青臣往后垮了点，气势似乎弱了些，“你到底要如何？”
“杜老板，我的杜兄啊！如此天赐良机，就在你眼前！你说你这是走的什么好运啊！一娶就娶到了侯府流落在外的公子，还生了个儿子，这下，侯府的一切，不都是你的了！”
“不是说被抄家了吗？”杜青臣道。
“抄家是因为苏暖状告侯府，被定死了罪名，否则，仅仅一个贪污受贿，何至于偌大一个侯府，败落至此？！若苏暖状告侯府的罪名不存在呢？区区一个贪污受贿，困得住侯爷吗？到时候，有三皇子在里面转圜，侯府被抄的财产自能返还，侯爷卸职交了罚金，也能归家，与杜兄，与你夫郎我的公子，共享天伦啊！说到底，你们才是真正的一家人啊！”
杜青臣听出点意思了，恍然大悟，“你是希望苏冬认祖归宗，然后全盘否定这杀母之仇？！”
苏冬才是姚夫人的儿子，若他出来开口说，他的母亲不是侯夫人杀的，证据都是苏暖伪造的，宁侯夫人既没有杀人，也就没了罪名，可以归家。宁侯也没了治家不严的罪名，也不用受妻子牵连，更没有民愤滔天，使侯府人人唾弃，朝廷从重处罚。一个贪污受贿，总能轻易摆平的。
杜青臣目光闪烁，“便是苏冬是侯府之子，杀母之仇，岂能否认？！”
顾高抬手按住杜青臣的肩膀，低声道：“侯爷托我带句话，此事不好写在信中，杜兄还请听，侯爷说了，此案若有缓和余地，待侯夫人归家之时，便将她交给杜兄跟公子处置，生死不论。杜兄细想，如今侯夫人还好好的在庙里烧香呢？这算报仇吗？真正的报仇，不得是……”顾高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到时候侯府之中，便是杜兄你与公子最大，侯爷不管，侯夫人不是任由你们……随意处置？便是暴毙，也无人会问一句，这仇，不是报的痛快？何必非要打老鼠伤了玉瓶，大家一同下地狱呢？留下侯府好的东西，除去看不顺眼的东西，这才是两全之道啊！”
杜青臣勾了勾唇，“顾先生为我考虑周详，只是不知，我是否要报答一二？”
顾高微笑摆手，“谈不上报答，我也是为了旧主，但求一个忠义罢了，只是……杜兄如此一来，便是跟齐承他们结仇了，不过无碍，侯爷与我的主子都是三皇子，若杜兄愿意，自然可以求三皇子庇佑，杜兄与公子日后便是侯府的主子，再加上杜兄遍布天下的生意，三皇子一定十分器重。”
杜青臣幽幽的道：“那我还真的提前感谢三皇子了。”

第121章
他便是傻的，也不能在看过原书，知道三皇子最后败的有多惨之后，还能接受顾高的建议，就更别说宁侯与三皇子那不可与之同谋的性格了。
三皇子暂且不提，就只说宁侯，为了自身权贵荣华，为了拉拢他们，先是舍弃发妻，又是无视掉自己的其余两子，只因为他们都是没用的废棋。侯夫人与宁侯同床共枕几十年，宁侯说不要便不要了，任由他们处置，侯夫人所生的两子与宁侯的父子之情总比宁侯与苏冬的要深，同样也是只字未提，甚至连家产都不准备分出去一丝，只当他们不存在。
如此凉薄，如此无能的男人，便是没有苏冬，不知道未来剧情发展，杜青臣也是难以与之为伍的，他便是不怕身后被人捅刀子，也要害怕猪队友带不动啊！
杜青臣低头缓缓的摇了摇，顾高连忙道：“杜兄还有什么想法，都可以说出来，我们商议。”
“我没什么想法，你的意思我很明白了，只是，此事事关重大，我总得回去跟我夫郎商议。”
“应当的，应当的。”顾高点头，“此事确实是得告诉公子，那，我就等杜兄的好消息了？”顾高微笑拱手，他觉得，没人能拒绝侯府富贵权势，这可不是齐承或是五皇子能给出的优待，只有他们，在得天独厚的情况下，才能给出这样的条件。
没有人能拒绝权利财富的，顾高很自信。
再者，苏冬才是侯府之子，若杜青臣不愿与他们为伍，那此事还有其他利用的余地，至少也能捅苏暖一刀，告他一个冒充之罪，拖整个苏家陪葬！毕竟，谁能说得清楚，当年到底是苏家为图谋富贵有意换子，还是毫不知情被人欺瞒的呢？
总之，此事对他们而言，百利而无一害。
杜青臣同样也明白这个道理，暂不提苏冬跟苏暖那剪不断理还乱的官司，眼下最重要的还是如何度过难关，跟随三皇子，那是不可能的，他才不会上一艘注定要沉的破船，两不相帮，到这个时候也容不得他置身之外了，他已经身在旋涡之中，若是自以为能置身事外，便是要眼睁睁的看着苏家出事。
苏冬跟苏暖的身份到底是怎么搞混的，谁也说不明白，而活着的，嫌疑最大的，便是苏父苏母。
只能求助于五皇子了，可是他人微言轻，五皇子凭什么听他的，相信他真的对侯府的权利荣华没有窃取之心？！
杜青臣头疼，但此事必须尽早解决。
侯府，是不可能认的，他才不要陪三皇子共沉沦，所以，他也要说服苏冬才好，其实杜青臣并不需要怎么说服苏冬，苏冬对权利财富并不热衷，他大约只会对自己跟苏暖的身份搞混了这件事，对苏父苏母的态度，万分在意。杜青臣叹了口气。
此事并不能瞒着他，但苏父苏母却是要先瞒着的，杜青臣暂时隐瞒下来，查了两日，确认顾高没有说谎，心中也有了决断。
如今杜府占地不小，所以杜青臣也终于能跟苏冬单独住一个小院，便是说话声音大些，也不必担心被人听到，便是夜间，也不需要小心翼翼的捂着嘴巴，怕出声被人听到。
杜青臣回了房内，哄着毛蛋玩了一会儿，就哄他睡着了，放在外间的小木床上，苏冬收拾好床铺，见杜青臣举动便是一愣，平日若是没什么事儿，杜青臣都是让儿子睡在他们床上的，除非……
苏冬脸一红，杜青臣已经走过去拍了拍床一边道：“冬哥儿，你先坐下，我有话跟你说。”
“哦。”苏冬慢吞吞的坐在一旁，却见杜青臣脸色越发沉重，心里有点慌了，好像事情跟他想象的不太一样，“出……出什么事情了吗？”苏冬问道。
杜青臣将事情缓缓的告诉了苏冬，最后才把宁侯的信交给苏冬，见苏冬看信，还一边解读宁侯的信。
“你看宁侯，连跟自己同床共枕几十年的妻子说不要就不要了，没有一丝情分，还有，这侯府的家产，要全部给你，他那两个孩子呢？完全不管了么？你不要看他信里说的好，字字恳切，实则，他是个凉薄无情的人，什么也比不过他的权势富贵。”
苏冬低着头，眼泪啪嗒啪嗒的掉在纸面上，他这些年读书写字一直没有拉下，所以读信已经不成问题了。
苏冬从未想过自己竟然不是苏家的孩子，从未想过自己竟然会跟苏暖的身份弄错！那这些年来，他不是白受了爹娘那么多宠爱照顾？却又任由他们的亲生子被冷待？苏冬越想越觉得难堪，再一想自己的身世，想到苏暖私下里跟他聊得那些侯府里的阴谋算计，更是浑身发冷，恐惧不安。
杜青臣见苏冬在抖，连忙抬手按住他的肩膀，温柔的道：“冬哥儿，你还好吧？”
苏冬狠狠的摇头，他不好，一点也不好！
“确定吗？”苏冬抱有一丝希望，低声道。
杜青臣想了想，“我查了，姚夫人，确实是对花生过敏，你长得，也确实是像她。”
“是我对不起爹娘，对不起暖哥儿，是我占了他的身份，是我不好……”苏冬低下头去，抱着膝盖，信纸随之滑落在地。
杜青臣连忙道：“不是的！暖哥儿也占了你的啊！他占了你的身份，享了你的荣华，甚至也借着这个梯子，认识了齐承，最后还要嫁给他，若是没有你的存在，苏暖这一生也不会离开咱们那个小镇子，只能糊里糊涂的嫁个村夫，了此一生。”
“不是的。”苏冬还在摇头，“才没有荣华！暖哥儿是替我受苦去了，他受了那么多罪，好几次死里逃生！我让他替我吃苦，还占了他的身份，享了他该有的宠爱。”
就知道会这样，杜青臣无奈，“那……侯府那边，我们不认对吗？”
“才不要认他们，暖哥儿说他们都是坏人！你刚刚也说了，那……那侯爷也不是好人……”苏冬又惧又怕，苏暖跟他讲过的往事和杜青臣的话语交替在他耳边回响，让他对那个所谓的生父避之不及，生不出丝毫好感。
杜青臣松了口气，连忙点头，只要苏冬不想着认回生父，想着生育之恩，那他就好办多了。但看苏冬这害怕的模样，只怕苏暖也跟他说了不少侯府的坏话，杜青臣心情有些复杂，他是不是还得为此感谢下苏暖了？
苏冬闷头哭着，杜青臣只能陪着，等苏冬缓过劲来，冷静下来，接受这个事实。
过了许久，苏冬才抬起脑袋，顶着一双红红的眼睛，委屈的望着杜青臣，“到底该怎么办？我不知道……”
“没事的，苏暖那边我去说，爹娘那边我跟苏暖去说，只要说开了就好了，毕竟，也不是什么不可挽回的过错。”杜青臣温和的道，这一世不是原书中的那样，原书中苏冬逝世，苏家父母根本不愿意再见苏暖，那样的仇恨是不可化解的，所以苏暖只怕一生也无法回到苏家，哪怕他知道了自己的真实身份。
但现在是不一样的，一切都变了，什么坏的事情都没有发生，大家都好好的，没有前世，那些杜青臣记忆中的情节，都只是可能发生却在他到来之后，从未发生的，属于苏冬的悲惨人生，也从不存在。
“一切都会没事的，有我呢！”杜青臣搂过苏冬，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苏冬缓了许久，才两眼无神的道：“我都不知道我是谁了……”
杜青臣眉梢一挑，松开苏冬，直起腰来，“什么叫做不知道是谁？你是岳父岳母的儿子，是杜毛蛋的阿么，是我夫郎！”
苏冬愣愣的看着他。
“来，跟我说一遍，我是杜毛蛋的阿么，是杜青臣的夫郎。”杜青臣诱哄道。
苏冬脸一红，说不出口，有些害羞。
杜青臣叹息，“看起来需要加深下记忆才行啊！”说着，站起身来，解开腰带。
苏冬意识到杜青臣想干嘛，连忙抬手推拒，“你在做什么？我还在难过！”
没有哄他就算了，还要做那种事！
“对啊！就是做点什么高兴的事情，让你不要这么难过了，也不要胡思乱想，唉，你怎么就不理解我献身讨好你的苦心呢？”杜青臣叹息，将外套扔地上了。
苏冬连忙想躲，他还在想自己是谁，还在想怎么面对爹娘，怎么面对苏暖，还在自怜自哀，为什么突然会变成这样啊！杜青臣太奇怪了！
杜青臣已经一腿跪在床上，两手按在苏冬两侧，将人困在怀里，认真的道：“只允许你为这件事哭一会儿，现在超时了，你只能在我怀里哭了。”
苏冬茫然无措，睁着红通通的眼睛，仿佛受惊的小鹿。
杜青臣笑了，“你知道不，你哭起来特别想让人欺负你。”
苏冬连忙抬手捂脸，想要擦干脸上的眼泪。
“晚了哦。”杜青臣亲了亲苏冬的手背，目光温和，“冬哥儿无论是谁，都是我孩子的阿么，是我的夫郎，我们是一家人，这一点永远也不会变，我也永远会护着你，知道吗？”
苏冬鼻子一酸，泪水从指缝中落下来，杜青臣直起腰，脱去中衣，道：“刚刚不是说了吗？你哭的话我会想欺负你的，所以，冬哥儿是故意引诱我，想让我欺负吗？”
苏冬抬起一只手推杜青臣的胸膛，似委屈又似撒娇一般，“毛蛋还在屋里呢！”
“他睡了，之前也是如此，不碍事的。”
“他都大了……”苏冬带着哭腔，推拒已经不那么明显了。
“是啊！大了。”杜青臣道：“明儿就让他单独住一个屋去，大了嘛，怎么还能跟父母一个屋，影响父母给生小弟弟小妹妹呢？那也太不孝顺了。”
才不要！毛蛋还小呢！苏冬想着。

第122章
次日，杜青臣先醒了过来，苏冬才悠悠转醒，杜青臣摩挲着苏冬的头发道：“还好么？”
苏冬脸一红，转过身去，都老夫老妻了，难道还能因为这种事受个伤不成？！
杜青臣笑着揽过苏冬的腰，低声道：“还想那些事情吗？”
苏冬连忙摇头，他不敢想了。也不知道是因为住了独门独院，再加上国丧刚刚过去，杜青臣憋的太久，还是因为杜青臣故意欺负他，昨晚竟生生折腾了好几次，他现在只要一想昨天的事情，就会忍不住联想到后面发生的事情，很难在单纯的为这件事难过伤神了。
杜青臣轻笑了下，“别想那么多，有我呢，我会处理，但是现在，冬哥儿，这件事你先不能告诉爹娘。”
苏冬立刻转过身来，“我……我瞒不住的……”
“不用你刻意瞒着，就不提这个就行，爹娘看不出来的，就一两天，我保证，我那边跟苏暖说过这个事情，他接受了之后，我就告诉爹娘。”
苏冬沉默下来，“暖哥儿万一生气……”
“他不会生气的，他说不定会比你更愧疚，毕竟，他是占了你的身份，还因此认识了那么多权贵，嫁给了齐承，他大约会觉得对不住你吧！毕竟，你只嫁了我这样的商贾，还是个村夫出身，跟齐大元帅是没法比的……”
苏冬抬手捂住杜青臣的嘴巴，佯作生气的模样，“才没有！你最好了！”
杜青臣按住苏冬的手亲了亲，“我也觉得我最好了，但是暖哥儿肯定不这么觉得，他眼瞎，他大约觉得齐承才是天下第一的好。”
苏冬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说暖哥儿眼瞎，还是说杜青臣不如齐承？苏冬撇撇嘴，斗嘴他总是斗不过杜青臣的。
两人又在床上腻歪了一阵，终于还是被毛蛋的哭声吵起来，杜青臣起身穿衣，叹息道：“这孩子一点也不孝顺，没看到他爹并不想起床吗！”
苏冬拍了下杜青臣的背，白了他一眼，也跟着起床收拾了。
“我今天得出去一趟，你就在家里别出门了，若有什么人来家里骚扰你，特别是那个叫做顾高的，你就拿大棒子赶出去，没事。”
苏冬才干不出来拿大棒子赶人这样的事情，不过他可以躲，他现在的身份，一时间也不知道如何面对爹娘，干脆就默不作声的躲在屋里，只吃饭的时候出去就好了。
杜青臣收拾了，吃过早饭之后，也就坐马车从后门离开了家，让马夫绕了很远的路，才去了齐府，苏暖好不容易等过完国孝，便来看望齐承了，这两日正住在齐府里。杜青臣先去见了齐承，并没有让苏暖陪同，而是先哄他离开。
齐承见杜青臣甚至都不让苏暖旁听，疑惑道：“出什么事情了吗？”
杜青臣严肃点头，将苏暖跟苏冬身份互换的事情讲了，当然，目前而言，最重要的还不是内部矛盾，而是外部矛盾，三皇子才是真正使他头疼的根源所在，比起这个，内部矛盾都可以先放一放了。
杜青臣道：“苏暖跟苏冬的事情我们可以日后再提，但是顾高那边必须要给个决断，我估摸着，便是我这边不同意，他也会借着苏冬的身份生事，一旦苏暖的真正身份被人知晓，再加上苏暖如今跟你的关系，侯府有很大可能翻案，再者。”杜青臣略略沉吟。
“我岳父岳母说不定也会牵连其中，被人认为是换了苏暖苏冬身份的人。”
齐承道：“难道不是他们换的吗？”
齐承神色沉重，虽然他很感激，因为这个错误他才遇到了苏暖，可是这不代表他就意识不到这后面的麻烦，为了解决这些麻烦，他必须搞清楚事情的真相，才知道该如何下手解决。
杜青臣肯定道：“我了解岳父岳母的为人，他们做不来这样的事情，我倒觉得，很有可能是苏冬的奶嬷嬷偷偷换的孩子，这才造成了如今的局面。”
齐承皱眉，“她能怎么换？！孩子可是伯母自己生的，她自己能不清楚吗！这说出去谁信！”
杜青臣也不清楚到底哪里出了差错，只得道：“等日后告诉他们真相，到时候再回想当年细节，总是能知道的，现在，最重要的还是如何保全我们所有人。苏暖首当其冲，冒充侯府之子，甚至搞出了这么多事情！还有岳父岳母，说他们完全不知情根本不会有人相信，此事一旦泄露，他们必然有牢狱之灾。”
书房大门猛地被推开，苏暖脸色惨白的站在门口，齐承一愣，立刻虎着脸道：“你怎么能偷听呢！我早说过了，书房是重地，平时不要来，万一出了什么事情，会沾到你身上，而且，刚刚不是让你离开了吗？”
杜青臣特意让苏暖离开，说他跟齐承有私事要谈的。
苏暖撇撇嘴，跺了下脚，道：“我就是好奇，杜大哥跟你能有什么私事要谈啊！若是你的公事，我才不会来！”
杜青臣无奈，他跟齐承确实是没什么私事好谈的，苏暖疑惑也是正常，不过这性子他果然还是不喜欢，哪怕同住一屋檐下一个月，他跟苏暖也还是合不来。
杜青臣木着脸站在一旁，苏暖已经冲进来，站到杜青臣面前，简直都快要哭出来了，“你，你确定没有搞错吗？”
杜青臣点点头，“姚夫人有老仆在世，她赌咒发誓，姚夫人跟苏冬长的很像，而且，姚夫人对花生过敏，苏冬也是。”
苏暖愣了，“我竟不知道……”
他既没有查过姚夫人长相，也不知道苏冬竟然花生过敏，他太大意了，他怎么总是这个样子！之前忘记给家里写书信，导致苏家在村子里被人嘲讽了两年，这次也是，旁人说他是侯府哥儿他就信了，为什么不细查一下呢？若是他也派人去查了，查到了姚夫人的旧仆，而他对苏冬的关心在多一些，知道他吃花生会过敏，他是不是早就能知道真相了？
苏暖捂着脑袋，蹲在地上，甚至还狠狠的锤了自己的脑袋两下，“苏暖你简直是个粗心的大笨蛋！”
杜青臣默默点头，在心里补了一句，还好奇心过重，天不怕地不怕，拆家惹祸都是一流的，简直是个人形二哈。
齐承已经心疼的走过去将人一把捞起，带进怀里，轻声安慰，“哪里笨了，暖哥儿性格纯真热情，果敢干练，特别可爱。”
杜青臣：……
“我……是不是先回避一下比较好？”联想到自己是怎么哄好苏冬的，杜青臣觉得，他十分有必要回避一下。
不过，这俩人是未婚夫夫，再加上齐承身上还有国孝呢，这个时候若是怀孕了，被外人知道，是要流掉的，想来应该不至于失了分寸，但杜青臣的脚步还是往后挪移了一下，随时准备出门。
齐承抬手挥了挥，示意杜青臣随意，杜青臣立刻转身就走，把书房留给两人。
杜青臣被齐府仆从领着，去了花厅，喝了好几杯茶，中间还去了趟厕所，齐承两人才姗姗到来，苏暖眼眶红红的，看起来是大哭了一场，齐承面带难色，似乎还没有哄好，杜青臣叹息，未婚夫夫就是麻烦，好多招都不能用。
齐承一进来，就让仆从全部离开，苏暖上前道：“冬哥儿知道了吗？”
杜青臣点点头。
苏暖面露迟疑，似乎有些不敢见他，“那他，怎么样了？”
“挺好的，我哄好了。”杜青臣目光转向齐承，齐承十分惊讶的望着他，这都能哄好，等事情了了，他也许应该跟杜青臣讨教一二。
苏暖才不相信，“冬哥儿性格软，又容易多想，面对这样的事情，他的天都要塌了，你怎么哄好的？！”
杜青臣意味深长的道：“你应该不想知道，你还小呢！”
又占他便宜！苏暖刚想说他生的比苏冬早，他才是哥哥！就突然想起来，好像不是了，他跟苏冬的身份弄错了，苏冬才是早出生的那个……一时间竟说不出什么来，目光愣愣的，齐承连忙上前继续哄了，才让他恢复了些。
杜青臣道：“齐兄，我们先聊聊怎么对付三皇子他们的事情吧！你觉得这个事情，需要跟五皇子说一声吗？他会相信我吗？”
杜青臣虽不在意侯府的爵位和财富，可旁人却会觉得他在意，所以，此事若要知会五皇子，五皇子肯定心里犯嘀咕，他总不能解释说，我能预知未来，知道你才能继位，所以无论如何也不会跟三皇子合作的吧！
齐承也想到此处，没有人觉得杜青臣会舍弃侯府爵位和财富，选择站在他们这一边，毕竟，这可是一步登天，从一介草民，变成侯府主人，甚至自己的儿子都能继承侯爵之位，传承后代，这诱惑也太大了。
齐承道：“你真的不想跟三皇子合作？”
杜青臣笑道：“我早说了，我没这个心，我这个人啊，没什么干劲儿的，只想踏踏实实的做个生意，做个富家翁罢了。”
齐承点点头，眉头微微皱着，似乎还是不能理解，在他的世界里，是从未见过这种没有功利心的人的，可是看看杜青臣往日行事，好像也真的是如此，因为对他无欲无求，所以从不谄媚卑躬屈膝，只当做平常亲戚看待。
齐承道：“五皇子那里我去说，只是……此事只怕需要你先虚与委蛇，答应下来才行。”
齐承话中的意思，明显是想让杜青臣做卧底的，有侯府这般利诱，杜青臣没有拒绝的理由，正是一个可以反过来利用的好机会，只是……若杜青臣并不追名逐利，只怕会犹豫，不想答应。
杜青臣却点头同意了，“行。”
“你答应了？我还在想怎么劝你。”齐承惊讶。
“我只能答应，否则，他们就会动手对付苏暖，伤害苏家，我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啊！”
这倒也是，就是为了家人，杜青臣也退无可退了。齐承点头。
“但我有一个要求，希望你们这边能同意。”
“你说！”齐承连忙道。
“事成之后，把顾高交给我，我跟他还有一笔账要算。”杜青臣冷声道。
顾高？齐承想起此人，就是杜青臣口中，给苏冬下花生粉的人是吧？齐承点了点头，“小事而已，自然可以交给你。”
杜青臣离开之后，齐承便立刻去了五皇子府上，将三皇子那边的计划都说了。
邵青刚好也在那里看望自己做了皇子妃的姐姐，顺道听了这消息，也就随口替杜青臣说了几句话，“他确实是这样的人，根本不想做什么官，之前在韩郡还帮过我，我问他要什么，他说让我欠他一个人情，结果这人情到现在也没用上，简直让我如鲠在喉。”
邵青脸色有些复杂，他原以为杜青臣很快就用的到他帮忙，结果直到现在，杜青臣都没吭声，害得他还得一直记着这事，欠别人东西，总是感觉不好受的。
五皇子神色平和，微笑着放下手中书本，似乎对齐承回禀的事情并不在意，而是转向旁边的小舅子，“这人倒是有些意思。”
齐承也不着急，似是早习惯了五皇子这般性情，转而聊起了杜青臣。
“他也算我连襟，我查过他，此人出身乡野，幼年时倒是没什么出彩的，读书种地都不成，一直在乡下混日子，直至一天因混混在他家饭馆闹事，把他打成了重伤，他似乎意识到这样混日子不行了，才开始动心思做些事情，直至如今。但我看他现在这意思，颇有几分又回到了当年的状态，混混日子也就心满意足了，不过他这人却有一点，平日不招惹他也便罢了，他在乡下混日子也能混的自在，当个富商也能混得自在，但若是惹急了他，只看当年蓄意打伤他的陈家，现如今早就家破人亡，了无踪迹了。”
五皇子微笑点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过了片刻，才对着齐承道：“此事交给你跟邵青办吧！我相信你们。”说着，又低头看自己的书。
邵青立刻起身，与齐承一同拱手行礼，“是。”

第123章
齐承派了仆从给杜青臣送了封信，里面写了他与邵青制定的计划，这个时候他们不适合接触太多，免得被三皇子的人发现。
杜青臣临走的时候也从齐府接走了苏暖，仿佛他这一趟去齐府，只是为了接苏暖回家的。苏暖乖乖的跟杜青臣回了杜家，进了院子，就看到在院子里抱着毛蛋玩的苏母，眼眶顿时一红，杜青臣瞪了苏暖一眼，暗示他收敛些，他回来的路上已经跟苏暖说清楚了，此刻，他与苏冬，与苏家的恩恩怨怨的都是次要的，怎么对付三皇子，保全苏家人才是最主要的。
苏暖也明白这个道理，连忙低头掩去神色，走过去闷闷的叫了一声娘，打了招呼，便去找苏冬了，爹娘心性单纯，不适合在这个时候知道这些，而且苏暖觉得最对不起的人是苏冬，所以也就先去找他了。
屋内，苏冬坐在屋子里，抬笔写字，杜青臣说过，练字能静心，可是他写了那么多字，心还是静不下来。
“冬哥儿……”苏暖嘴巴撇啊撇的简直要哭出来。
苏冬抬起头来，一愣，“暖哥儿，你回来啦？”
“呜呜呜……”苏暖狂奔过去，猛地扑住苏冬，紧紧抱了个满怀。
杜青臣在原地站了会儿，发现两人根本没有理会他的意思，也就道：“你们聊，我去书房了，要是有什么聊不清楚的，心里有心结的，就过来找我说，我作为一个局外人，可以帮你们想想，看能不能想清楚。”
杜氏心理诊所，随时开门待命。
苏冬点了点头，杜青臣也就离开了。
“冬哥儿，对不起……是我占了你的身份，是我占了你的荣华富贵，要不是我，也许认识齐承的人就是你了，呜呜呜……”
苏冬想起那身长八尺的壮汉齐承，忍不住缩了缩，连忙摇头，“我才不喜欢齐元帅，我只喜欢杜青臣，而且，是我不好才对，你从小吃了那么多苦，爹娘又偏心，若是他们知道你才是他们的儿子，我并不是的，不知道会难过成什么模样……”苏冬垂下头去。
苏暖狠命的摇头，“才不是！便是爹娘知道我才是亲生的，以娘的性格，还有我的性格，我们俩还是要经常搞的鸡飞狗跳的。”
苏冬性格温和安静，跟苏母根本干不起来，又加上身体比他弱些，所以家里人总是会多照顾他一些，这些苏暖都明白，最重要的是，苏暖是见识过京城繁华的人，他很清楚，苏冬口里所谓的那点偏心，也不过是吃穿好了一点点而已，比起京城繁华，比起侯府公子该有的待遇，简直是天上地下，总体来说，还是他沾光比较多吧！
而且，他还用苏冬的身份，认识了齐承，若是没有这层身份，他只能嫁个村里人，根本没机会认识齐承这样宠溺他爱他，也让他崇拜的大英雄。
“对不起……”苏暖低着头。
苏冬也连连道：“是我不好，是我对不起你，我占了你的宠爱，还让你遇到那么多危险，你说过的，侯府里处处都是杀机，旁人都想要害死你，若是我……只怕早就死个千百次了，是你替我受了这些……”
苏暖一愣，好像也对啊！若他们两个人的身份没有弄反，以苏冬的性格，被接来京城三天，只怕就被侯夫人暗害，尸骨无存了，哪里能好好的直到现在？
“而且，你替她报仇了……”苏冬对姚夫人还是很陌生的，他心里只有苏母是他娘，所以，总是没办法称呼另一个女人叫娘。
苏暖有些不好意思，“我以为，她是我娘的……”
“要是我，只能陪她一起冤死了。”苏冬低着头道。“所以，我真的特别谢谢你，暖哥儿，谢谢你。”
苏暖挠挠头，“那这么说的话，我也要谢谢你了，要不是你的身份，我也遇不到齐承啊！而且，我爱动，爱交朋友，在村子里，旁人都只把我当个要嫁人的哥儿，根本不乐意跟我玩，哪怕我能把他们揍趴下，他们也不把我当回事，我一直特别想出来，看看外面的世界，因着你的身份，我出来了，我见识了这世界有多大，认识了很多好朋友，冬哥儿，谢谢你……”
两人执手相看泪眼，都感觉特别感动，有无数的话要说。
书房里，杜青臣收到齐承跟邵青的信，打开看了，许久，才燃了火烛将信封烧掉。
“想的倒是很美啊！既想让我跟冬哥儿替苏暖做证，证明苏暖所拿出的姚夫人之案的所有证据都是真的，姚夫人确实是侯夫人所害。又想让我去做卧底，探查三皇子那边的秘密，帮你们铲除内部的眼中钉，也不想想，这事情真正做起来是有多难。”
杜青臣勾了勾唇，“你们倒是高看我。”
但杜青臣没有打算拒绝邵青跟齐承的意思，因为，他求到齐承和五皇子那里，也只是为了找个后台，无论五皇子怎么想，齐承让他怎么做，都不能影响他本来的决定。
三皇子搞权斗搞到了他头上，顾高这条三皇子的好狗咬伤了他在意的人，还想算计他，是对方先出手的，那就别怪他反击了，无论邵青跟齐承的意思是什么，他本来就是要狠狠的把这一刀捅回去的。
如今，他也只是跟邵青和齐承达成共识了而已，目的是一致的，那自然可以合作。
杜青臣轻笑了下，三皇子，顾高，准备好了么？我杜某人可是来了。
当夜，杜青臣回房的时候，苏暖还没有走，苏冬苏暖两个人手握着手，眼红红的在说悄悄话，见到杜青臣进来，苏暖微微一愣，望向窗外，却见天已经黑了，一时间脸有些发红。
“吃饭了吗？”杜青臣眨眨眼，问道。
“吃了，仆从送过来的。”苏暖起身，刚想要走，就被苏冬拉住了。
苏冬转头对着杜青臣可怜巴巴的道：“我今天想跟暖哥儿睡……”
那他去哪里？杜青臣愣了下，书房吗？
苏暖一听，立刻坐了下来，他们还有话没说完呢！杜青臣见苏暖已经没有要走的意思了，无奈道：“那行，我去书房睡，给我床被子。”
苏冬立刻帮着杜青臣拿了被褥去书房，苏暖也站在一旁，两人都瞪着大眼睛摆出无辜乖巧的模样，望着杜青臣，大眼一瞅，竟还真有几分相像，看起来像是亲兄弟一般，杜青臣笑道：“我以前常听人说，从小在一起长大的小孩，长大了会有几分相似，做久了夫妻的两人，也会渐渐长得相像，我如今倒是有些信了。”
苏冬苏暖互看一眼，并没有觉得他们彼此之间有什么像的，苏暖看了眼杜青臣之后，反倒开口，“你跟冬哥儿有点像了。”
杜青臣点头，“那必须的，我们俩关系好，又这么多年夫妻了，肯定像，以后你也会像齐承的。”
苏冬瞪大了眼睛，惊恐的望着苏暖，暖哥儿才不要长得像是齐承！千万不要！哥儿怎么能长成那样五大三粗的模样，哪怕是脸也不行，也太英气了些！
苏暖眯着眼，望着杜青臣：“杜大哥，借你吉言啊！”最后几个字，竟有些咬牙切齿。
杜青臣眉目含笑，“不必客气。”
次日，杜青臣出门去了店里，顾高似乎已经等得不耐烦了，连续几日都在这里要了个雅间，在这里吃烧烤喝小酒，杜青臣一进店，伙计便上前禀报了此事，杜青臣点点头，“我知道了，他在哪个房间？”
“祥云厅。”伙计答了。
杜青臣上了二楼，敲了敲祥云厅的门，屋内，顾高叫了声进，杜青臣才推门进去。
顾高斜倚在凳子上，炭炉滋滋的烤着切成薄片的腌牛肉，香味四溢，顾高一手举着小酒盅，正自斟自饮，看着就十分的逍遥自在，顾高见进来的人并非伙计，而是杜青臣，连忙放下酒盅，站起身迎了上来。
“杜兄啊！我等你等得好苦啊！”
杜青臣扫过桌面上的各色烤肉，还有少数的几道素菜，道：“那还真是不好意思，我这里招待不周，让顾兄你受苦了。”
顾高一噎，尴尬的笑了笑，“为兄并非说你家的饭菜不好，挺好的，很不错！爱吃什么便吃什么，而且这烤出来的，就是比一般的饭菜要香的多，你这店里的配料又齐全，我很喜欢的，便是不用我说，你看你这店里，平时都得提前一天预约雅间，便可看出，生意兴隆啊！”
杜青臣勾了勾唇，没有说什么，而是坐了下来。
顾高也连忙坐下，道：“杜兄想清楚了？”
“自然，其实也不需要怎么想，毕竟，这样的条件，谁能拒绝呢？”杜青臣给自己也倒了一杯酒，抿了一口，口味清冽酸甜，是他让人泡的青梅酒。
顾高极为认同的点头，感慨道：“还是杜兄运气好，否则，我们这样的小老百姓，几辈子也翻不了身做不了权贵，杜兄你这一答应，以后你的儿子，便能继承侯府的爵位了，便是降等袭爵，那也是伯爷啊！”
杜青臣做出得意的模样，笑了笑道：“是啊！其实儿子跟谁的姓比起这个来，根本就无所谓，怎么着，也是我的血脉传承。”
“是的是的！英雄所见略同，我也是这么觉得啊！来，杜兄，我敬你一杯。”顾高举杯示意。
杜青臣举杯跟他轻轻碰了碰。
顾高一口闷了杯中酒，才放下酒杯，进入正题，“那不知杜兄，打算什么时候为令夫人证明身份？又什么时候替侯府翻案呢？我这边可是都准备好了，杜兄你一句话，我立刻把所有证据奉上，保证让苏暖占据不了令夫人的身份，还令夫人一个公道！”
杜青臣在意的也是这个，孙婆子在顾高手里捏着，还有其他大大小小的证据，顾高手中的是铁证，便是他们不承认，仅凭顾高手中的证据，也足以让旁人信服了。
杜青臣道：“证明身份什么的，我觉得倒是不必着急，这两日我跟我夫郎聊过此事了，他什么都愿意听我的。”
顾高点头，这跟他查到的一模一样，苏冬性格软弱，确实是什么都听杜青臣的话的。
杜青臣继续。“所以我觉得，此事一旦公之于众，那也就是我跟齐承他们分道扬镳，再无交集的时候了，既然我以后是要依靠三皇子照顾的，我总觉得，只做成此事，尚不够我的诚意，我想再多为三皇子做些事情，才好表示我的忠心。”
顾高道：“杜兄的意思是？”
“我愿为三皇子马前卒，为主子探查五皇子的动向和消息。”杜青臣低声道。
顾高面露犹豫。
“顾兄莫不是担心我抢占了顾兄的风头吧？顾兄多虑了。”杜青臣微笑，“促成我投靠三皇子的人是你，我便是做再多事情，也总是越不过你去，主子必然心中有数。”
顾高连连摆手，“我没有这个意思，我不是那种妒贤嫉能的人！杜兄误会我了。”
杜青臣点头，“我也觉得顾兄不是，顾兄这样对主子忠贞不二的人，怎么会拦着旁人向主子投诚呢？”
顾高竟无法再反驳，难道说不需要你吗？那他便真的成了杜青臣眼中，嫉贤妒能，甚至阻拦旁人立功的人了，仅杜青臣这么想也就罢了，若哪日被主子知道了……
顾高连忙扬起笑容，“自然不是！杜兄有这份心自然是好的，只是……不知道杜兄打算如何向主子表达忠诚呢？”
杜青臣抬手勾了勾手指，示意顾高凑近，才低声道：“我平日里与齐承他们也有接触，他们议事的时候不大避讳我，一般的小事我也能接触到一些，前些日子，五皇子门下有位庚大人，因贪污受贿被查办，求到了齐承府中，此事被五皇子一脉悄悄的抹平了，我不知此事对三皇子有没有用处。”
“庚安民？”顾高一愣，前些日子，他确实是被查办，但因证据不足，被释放了，现如今还在朝中为官，此人是五皇子一脉的，他们都清楚。
杜青臣点头，“被抹去的证据，我能搞到。”
“杜兄，你这确实是立功了啊！”顾高拍了拍杜青臣的肩膀，高兴的道：“此事办成，我必然在三皇子面前为你请功。”
杜青臣微笑颔首。
庚安民此人，便是五皇子只怕也渐渐的看不惯了，虽然投奔到五皇子门下，但正事做不了多少，惹的麻烦反倒是一堆，还给人留了一堆把柄，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会牵连到五皇子，所谓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队友，指的就是这样的人。
齐承和邵青一想到要利用杜青臣做什么，脑袋里想到的第一件事便是他，用敌人的刀，剔除自身的腐肉，也能全五皇子仁爱门下之名，不至于被人觉得苛刻无情。
杜青臣想，当年的闵安士大约就是这么被除官罢免的吧？！有时候，害你的人还真未必是你的对手，也许是看不惯你存在，觉得你碍事的队友。

第124章
不过十多日，庚安民被打入天牢严审的消息便传的沸沸扬扬，得知贪官入狱，百姓们都拍手称快，便是在饭馆里也议论纷纷，杜青臣坐在柜台处，翻看着账本，随意的听着客人聊天。
“听说朝廷派人抄家的时候，从庚府里抄出了几十万两银子啊！还有各种古董书画，往外面运了几辆马车。”
“是啊！虽说京城达官显贵多，银子宝贝更是多不胜数，可他不过一个贫寒士子出身的，短短十多年，哪里能攒的下这等身家？有句话是怎么说来着？泥腿子出身的，穷怕了，见着钱眼睛都挪不开，最终还是掉进钱眼里，死在了这上面。”
“不是说庚大人是五皇子的人吗？五皇子不护着他？”
“谁说没护着？护了啊！听说五皇子在朝堂上替姓庚的求情，当着文武百官跪地哭求啊！结果呢，国法无情，总不能因为五皇子求情就放过吧！不过五皇子还是替他照顾了那些没有入刑的家眷，还给置办了田产土地，安置这些人。”
“也算是尽力了。”
“谁说不是呢？！”
顾高摇着折扇，一副风光得意的模样，走了进来，看到杜青臣在柜台前算账，快走两步凑到杜青臣身边，“杜兄，你可是做大事的人，还看这些小账目？”顾高做出不屑的模样。
杜青臣已经合上了账本，他才不想解释这些账本不单是这一处店铺的，还有其他地方酒楼饭馆的，只是笑道：“顾兄这几日忙的不见人影，今日怎么有空来我这里了？”
说起这个，顾高兴奋的抬手拍了拍杜青臣的肩膀，“好兄弟，你这次可是立了功了！”说着，顾高又凑的近了些“不知道还有没有……”
“顾兄，雅间坐一坐吧！”杜青臣神色冷了些。
顾高笑呵呵的道：“应当的，应当的，这里人多口杂。呵呵……”
杜青臣做出松了口气的模样，抬脚跟了上去，雅间内，顾高似乎尝到了庚安民一事的甜头，从杜青臣这里得消息，然后以此向三皇子邀功，为三皇子铲除政敌，这样顺顺当当，不难办，又出头能让主子记功的好事，平日里几年也碰不到一桩啊！
顾高凑近了些，“杜兄，可还有什么消息能告诉我的？”
杜青臣做出一脸为难，“顾兄，这种事情哪有那么多，我毕竟不是他们的人，能接触到的只是些小事情，再说了，我能知道多少啊！”
道理倒是这么个道理，顾高有些失望，点头道：“也对，是我太难为你了，慢慢来，此事不急。”
杜青臣听出顾高话里的意味，似乎是暂时不想让他继续最初的计划，也就仿佛有些着急的道：“不知道我这边什么时候可以跟我夫郎一同，认祖归宗呢？”
顾高听了，立刻摆手，此事他回禀过三皇子，三皇子也觉得，杜青臣暂时留在五皇子这边作用更大，所以也就不急着替侯府翻案了，毕竟，比起平时也没多大用，昏庸无能的宁侯爷，此刻的杜青臣就显得有用多了，还是先让宁侯在牢里再待一段时日，让杜青臣再多做一段时间卧底才好。
“此事不急啊杜兄，你难道不想再多立功？这些主子都是记着的，日后，那可都是从龙之功啊！说不准，杜兄你办成了什么大事，日后，你儿子的爵位都不用降等袭爵，还可以做个侯爷啊！那你岂不是就是侯爷他爹了？！”
杜青臣似乎有些心动，忍不住咽了咽口水，道：“说的……也有些道理啊！那我再想想，再想想还有什么能立功的。”
杜青臣皱眉苦思，顾高满意的举杯喝了一口，杜青臣才犹豫着道：“我不知道算不算啊！我曾经听齐承无意中提过一个人名，说约了他一同吃饭，但是我再问的时候他就不承认了，只说是我听错了，我至今也不知道是不是我听错了。”
顾高一惊，“是谁？”
“我记得他好像姓蒋……两个字来着，叫什么来着？”杜青臣拍了拍脑袋。
“蒋川！”顾高下意识的道。
“对对对！好像是叫做这个名字，我也记不太清了，小半个月前的事情了，我只听过这个名字一回，也不认识他，更不知道他是不是五皇子的人了。”杜青臣满脸犹豫，连连摆手，“算了算了，这个算了吧！也是你刚刚非拿侯位诱惑我，我才乱想，才想到此事的，好像也没什么用啊！”
顾高心神俱颤，却还是强忍住内心的惊恐，艰难的点点头，“是啊！就这么一个名字，也做不了什么啊！要整垮五皇子门下的人，还是得有证据才行，至少也得知道去哪里找证据。”
杜青臣微微一笑，“是啊！所以我才觉得这个人的名字没什么用处，我也就那么听齐承提过一句，还是他喝醉了随口说的，后来就不承认了，我也没什么证据，也没什么能拉他下台的把柄，这次，就帮不了你，也助不了三皇子了。”
顾高心神不稳的点头，坐了会儿，还是起身，道：“那什么，我家中还有些事情，只怕不能久坐，今日就先这样了，要是有什么消息，你给我传信儿。”
杜青臣点头，“那肯定的。”说着，也就起身送顾高出门。
等顾高离开之后，杜青臣才勾唇冷笑，返回了柜台。
大街上，顾高神思不属，连马车都上了好几次，差点爬上不去，可他必须要赶紧赶往三皇子府上，此事事关重大，必须要及早回禀给三皇子知道才行！
蒋川此人，是三皇子从外地调回来，与齐承打擂台的一员大将，几乎掌管了三皇子在京的八成武备力量，若他实则是五皇子的人，那后果就太可怕了！
现在想想也是奇怪，蒋川从未参与夺嫡之争，三皇子也曾多次相邀，蒋川都不为所动，却偏偏在皇后薨了之后，主动投靠三皇子，甚至愿意放弃在外地经营多年的根基，回京为三皇子做事，与齐承抗衡，太奇怪了！三皇子也曾怀疑过他的目的，但是到底不舍这员大将，才勉强按下疑心，重用于他。
此事知道的人甚少，也是最近的事情，三皇子刻意隐瞒，也是想把蒋川作为暗棋，用于最后关头，也就是他，这段日子办差不错，出身侯府，身家清白，渐渐成了三皇子心腹，才隐约听闻过此事，据他所知，知晓此事的不过三四人而已，杜青臣没道理清楚！五皇子更不该知晓！所以……杜青臣说的，莫非是真的？！
顾高连忙让人赶车前往三皇子府。
杜青臣回了柜台继续翻看账目，神态平和。
蒋川此人，在原书中从未得三皇子全心信任，但却在最后关头，五皇子逼宫之时，率领所辖将士，与齐承所辖将士死战不休，最终惨烈收场，连同旗下将士，全部阵亡。
杜青臣之所以对他有印象，也是他死的确实是惨烈了些，而他死之后，三皇子更是抱着他的尸身痛哭，哭诉自己的懊悔之情，张口闭口竟称呼蒋川为蒋伯父，场面之惨，简直让人闻着伤心见者落泪，齐承甚至把蒋川的尸身都还给了三皇子，然后将其幽闭在皇子府中，等候处置。
书中从未在剧情主线中提起过蒋川为何如此，但是却在蒋川临死时，描写了一段蒋川自身的回忆。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桃花林中，慕艾少年对妙龄少女一见钟情，只可惜，少女宜的却不是少年的家，而是皇室。最终，少女嫁入宫廷，一步登天，少年则远去外地，从此寄情沙场。
后来，少女变成勾心斗角，母仪天下的皇后，甚至为自己儿子的夺嫡之争，呕心沥血而亡。少年才终于醒悟，他该做的，不是远遁他方，而是守在她身边，陪着她，纵使此生不能相守，也要送她直上青云，做那万人之上！可惜，醒悟的太晚了，伊人已逝，只留一子。于是，蒋川舍弃半生功业，回到朝堂，想要护心上人唯一之子，最终却惨死于夺嫡之中。
这样一个人，不得三皇子信任，却对三皇子极为重要，逼的三皇子不得不重用，压下疑心用他，杜青臣不拿他开刀，都对不起自己看过原书。
而杜青臣纵观全书，不得不承认齐承的眼光，齐承认主的时候，确实是挑了个最腹黑心狠，却又最具帝王之相的皇子辅佐。五皇子就不会犯这样的错误，五皇子固然在书中亲手杀了自己的八弟，气死老皇帝，踏着一路白骨登上皇位，但是，他也真的是疑人不用用人不疑，平时里，也乐于做出一副温和大度的仁君姿态，属于那种平日君子儒雅，但事关重大之时，多狠辣的事情都能做，而且不会有什么情绪波动的狠人。
三皇子府中，顾高惊慌失措的回禀了杜青臣传来的消息，三皇子还是将信将疑，“你确定他说的是蒋川？会不会是……”三皇子犹豫起来，毕竟蒋川的重要性可跟庚安民完全不一样，庚安民一事可随意相信杜青臣，但蒋川的事，绝对不能！在三皇子眼里，便是连宁侯都没法跟蒋川相比。
“杜青臣该不会是故意的吧？他其实还是跟着老五的，之所以说这些，只是为了让本殿下自断臂膀！”三皇子警惕的道。
顾高跪在书房里，磕了几个响头，道：“主子，蒋川将军是正常调职回京的，谁能知道他暗地里投靠了主子啊！明明前些年，主子大张旗鼓的对他示好，他都不为所动，甚至把礼物全退了回来，哪可能会变得如此快！”
蒋川与皇后的情分，三皇子从不知情，所以也根本不明白蒋川奇怪行为的由来，顾高这么一提，三皇子心中的疑虑又占了上风，但他到底也不会这么轻易就相信了，道：“你去查查蒋川进京以来的动向，看跟齐承有没有接触。”
“是。”顾高领了命令，三皇子也就让他退了下去。
在书房里转了好几圈，三皇子最终还是叫了暗卫，“传信给老五身边的暗探，让他注意下，老五有没有察觉蒋川的事情。”
“遵命。”
“再让人去盯着杜青臣跟蒋川！”三皇子咬牙道。
“遵命。”一道黑影应答之后，消无声息的又消失了，仿佛从未存在过一样。
杜青臣此刻正踏踏实实的在店里查账呢，中午饭的时候，甚至都不用回家，店里就有自己的单间儿，一顿烧烤搞定，似乎是觉得柜台太吵闹，而且呆的不舒服，杜青臣干脆把账本都搬到了烧烤的房间里，摊在软榻上，时不时的去烤片肉，又回来看两页账本，算算账，十分的逍遥自在。
暗卫好不容易找到杜青臣的所在，又围着房间四处转了一圈，最终选定了房顶，路人看不到的一面藏起来，掀了块瓦片往里面偷看，极香的烤肉味就迎面扑来，惹得训练有素的暗卫，也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杜青臣吃饱喝足之后，也不熄灭火炉，火炉上还炖着一小盅脑花，咕嘟咕嘟的冒着泡，散发着香气。
杜青臣并没有打算把自己告诉顾高关于蒋川的事情跟齐承说，跟他对口供做戏，三皇子性情多疑，越是给他证据，他越是不会相信，反倒是什么都查不出来，他才更相信自己的口供是真的。毕竟，对三皇子来说，他这边提供了口供，那边在五皇子那里就发现了证据，也太巧了些，对付这种多疑之人，给他一个怀疑，却永远无法证明，就足够了。
而且，杜青臣根本解释不清为何他知道蒋川的事情，有些说法可以跟顾高这等人说，却很难瞒过齐承邵青甚至五皇子这样的，还有，说不定五皇子一行人都不清楚蒋川的底细，原书中，齐承直至跟蒋川对上，才明白他早就暗自投了三皇子，还惋惜了很久，所以，杜青臣就更不能提了，索性随意而为。
杜青臣吃完午饭还小憩了一会儿，才起身工作，暗卫跟踪了杜青臣一天，看着他吃烧烤，看着他睡的四仰八叉，看着他对账本，看着他训管事，看着他跟人谈生意，然后又吃了一顿烧烤，大约是吃的多了，还打了套软绵绵又诡异的拳法消食……
直至换班回去复命，暗卫才终于解脱，然后换了便装去杜青臣店里吃了一顿烧烤。

第125章
就这么查了三四天，三皇子也没查出什么消息来，杜青臣在踏踏实实的做生意，五皇子在家里踏踏实实的读书守孝，连女色都不沾。至于蒋川，因身负官职，每日除了去军营便是回家老老实实待着，同样一副踏实守孝的模样，但他却在家中藏了灵堂，祭奠皇后。
三皇子听到回禀的时候可谓是万分疑惑，“他在家里祭奠我母后？！”
“是。”前去蒋府探查的暗卫拱手行礼，“而且贡品香烛，一概不缺，看着就像常来祭拜的模样，只是……”
暗卫犹豫了下，不知道该不该说。
三皇子看出他有难言之处，神色冷了下来，“说！”
暗卫这才回答，“蒋将军供奉的牌位，写的并非是孝恭皇后的尊号，而是……原名。”暗卫低着头，一言不发。
三皇子一开始还有些不解，片刻后，终于明白过来，一脸不可置信，几乎是咬牙切齿的说出，“他供奉的是我母亲的闺名！”竟连母后两字都忘了。
暗卫低下头去，不敢吭声。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三皇子气到不行，做儿子的，且一直以自己母亲的身份是皇后而骄傲，为自己皇长子且是嫡子的身份而自豪，哪里能容许其他男子对自己母亲的这等窥视，只要想一想，他都觉得是侮辱了！
三皇子摆手让暗卫下去，似是终于冷静下来，目光闪烁不定，他终于明白，为何他之前向蒋川示好，却从未得到回应，而蒋川却在母后去世之后，竟然自己前来投靠，竟是因为这个吗！仔细想一想，蒋家确实是与他外家是故交，他们少年时认识，也是可能的。
三皇子皱眉，强忍下这种别扭愤怒，可不管怎么说，至少捏着鼻子，也能用一用蒋川，大不了，等他登上皇位，就处死这个敢窥视皇后的狂徒好了！
另一边，蒋家，蒋川好歹也是武将，与杜青臣不同，暗卫跟踪杜青臣时杜青臣也许发现不了，但蒋川武艺高强，非一般暗卫所能比，纵然三皇子已经派了武艺最高强的暗卫前来，又尽量躲藏的远远的，只是远距离的跟踪蒋川，但也早被他发现了踪迹。
蒋川隐有猜测，知道身后暗卫是三皇子的人，虽然心中愤怒，但也并没有点破，把人揪出来，而是任由他跟着，甚至将军府藏着灵牌的密室，还是他特意给暗卫看的，既然怀疑自己的用心，那就让他明白明白也好，至于明白之后，三皇子怎么想，作何选择，蒋川就不知道了。
次日，蒋川就发现一直跟着他的暗卫不见了。既然三皇子不派人跟踪他了，那他就去拜访一下，看三皇子知道这些之后作何打算，蒋川借着蒋家人探望三皇子的名义，去了三皇子府上。
三皇子见了蒋川，看着倒是比往日热情了许多，甚至迎上来对着他叫蒋伯父，若是从皇后那边的亲戚论，蒋川确实也是三皇子的伯父，只是，君臣有别，三皇子并非普通晚辈，这样的称呼是不应该的。
蒋川心中犹疑，三皇子自幼长于深宫，嫡长子的身份再加上一个颇有心计的母亲，三皇子磨炼的机会不多，在心计上比这些人精们就差了不止一点半点，只是以往有皇后坐镇，还没显出三皇子这方面的弱势，如今，没了皇后时时教导，耳提面命，三皇子也就越发的暴露自己浅薄的本性了。
蒋川心头微沉，若三皇子愤怒冷淡他，他也许能安下心来，毕竟，身为皇子，本就比平常人自傲，便是平常人知道了有外男窥视自己生母，也是要怒发冲冠，甚至要血溅三尺的。
蒋川认为三皇子虽不至于做出这样被愤怒冲昏了头脑的事情，但也不会对他态度有多好，他这次来，也是想看看三皇子如今是怎么看待他，看待他对他母亲的情谊的，若是能冷淡待他，那便是他最好的期待了，说明三皇子能接受，只是生气了，但还愿意用他，器重他，与他为伍。
可若是这般笑容灿烂……
图穷匕见，只怕背后是起了杀心了。
蒋川内心悲凉，他因对皇后的情谊而来，明知他心性不如五皇子，还是不顾一切的辅佐他，但三皇子却可能因为他对皇后的情谊要杀他，虽然不是现在，但日后也是要动手的，只是现在三皇子还要用他，才不动手罢了。
蒋川行着礼，一动不动，仿佛没有听到三皇子叫他平身的话，三皇子目光闪过一道怒气，但面上还是带着笑，甚至伸手扶住了蒋川的胳膊，将人扶了起来，微笑着道：“蒋伯父不必多礼，幼年时外祖便经常提起伯父，只说伯父是少年英豪，可惜，一直无缘得见，如今，蒋伯父来了京城，也是圆了我的一桩心愿。”
蒋川木着脸，僵硬的起身，对着三皇子拱手，“担不起殿下这般期盼。”
“怎么会当不得？蒋伯父为国守疆土几十年，乃是当世英豪，也是朝中唯一能与齐承抗衡的人。”三皇子神色间有些落寞，“若无伯父，我又要如何自处？与五弟相争？”
蒋川心软了些，到底是她的儿子，便是……便是真对他起了杀心，他又能如何？总是要护着他的。
蒋川拱手，“今日微臣前来，也是想要看望殿下，然后给皇后上柱香。”
你还想在我母亲的灵位前上香！当着她亲儿子的面？！
三皇子神色有片刻狰狞，隐有杀意，但很快恢复过来，蒋川打了几十年的仗，旁的不好说，但对杀气却是最为敏锐的，三皇子神色变化再快，他也真切的察觉到了三皇子的杀意。
蒋川的心一点点的凉了下来，勾了勾唇，露出一丝苦笑，虽然是她的儿子，但也是那个男人的儿子，是他想的太简单了。
蒋川内心悲凉至极，反倒生出一丝愤怒，抬头望着三皇子。
当初是你外祖背弃约定！非要送他心爱的女人进宫！
为了她名声着想，也不让她为难，他远赴边关，几十年不曾回京！
甚至，他还多年未娶，为她守身至今！
如今，听闻她噩耗，他放弃在边关打拼下的一切，半生积累！转而回京辅佐照顾你！
而你！竟因为我对你母亲的情谊，对我起了杀心！！
蒋川怒瞪着三皇子，虽然这张脸像极了他的心上人，但是却不是！这身体内的性格，想法，却更像是他最厌恶的那个人。
三皇子一愣，“怎么了？”这愤怒，几乎化为实质，压迫的他喘不过气来，蒋川根本没有丝毫收敛的意思。
“你知道了。”
“什……什么知道了？”三皇子隐有些慌乱，转过头去，假装看窗外，怕被蒋川发觉他眼神中的情绪。
“你派暗卫跟踪我几日，我蒋府密室内也有被人进入的痕迹。”
“蒋伯父，你在说什么？本殿下听不懂！”三皇子也是有些心计的，他自然不能承认。
蒋川并不跟他纠结这个，这些年来，三皇子也就学了这些女人的小把戏，把宫斗的那一套用到了夺嫡上，却不知，蒋川根本不需要他承认，他只要自己肯定就可以了。
蒋川上前一步，抬手抓住三皇子的手腕，精致纤细宛如他记忆中心上人那般的手腕，让他有一时间的恍惚，但还是道：“你想杀我？”
三皇子被突然逼近的蒋川搞得一愣，忍不住后退一步，撞到了书桌，蒋川越发逼近，三皇子咽了咽口水，蒋川气势太盛，让他甚至有些喘不过气来，“我没有……你放开！你挟持皇子，是想死吗！”
“你果然想让我死？”蒋川怒气反笑，“就因为这点事情，你不信我用我，反而要我死！”
三皇子一言不吭，此刻的他无比想念娘亲，若是有娘在，他根本不需要一个人面对这些……不不不！若是母后在，他也绝不会让这狂徒见到他母后的！
蒋川摇头苦笑，“你可知，今日若是五皇子，他会如何？”
三皇子愣愣的，不知道蒋川为何提起他。
“若是他，他只会因此相信我对他的忠诚，从此更加信我重用我！他就是那样一个心机深沉，不拘小节的人，而我早就知道你不如他，但还是选择了你，我这一生……都为了你们母子，你居然要我死？！”
三皇子十分难堪，从小，旁人都说他不如老五，便是他母后，偶尔也有这样的感慨，若他有老五几分心智，她也不用一人撑得那么辛苦。他明明是皇长子啊！他才是嫡子啊！而老五，不过是一卑微宫人所生的庶子，连外族都没有！凭什么，凭什么能与他抗衡这么多年，如今，甚至占据上风？！
而他的父皇，明知道他才是唯一的嫡子，是长子，却从不给他一个太子之位，而是任由他这么不尴不尬的当个皇长子，跟个宫人所生的贱种斗个不休！
“你住嘴！”三皇子怒极，竟爆发了下，推开了蒋川，愤怒的喘着粗气。
蒋川一愣。
“不准说我不如他！”
“你就是不如他。”
“你闭嘴！闭嘴！！”三皇子眼泪掉了下来，抬手狠狠的抹了去，母后的去世，朝廷斗争的失利，现如今连蒋川都敢肆意羞辱他了，众多的压力委屈仿佛一下子涌上心头，让他抑制不住情绪。但抹去眼泪的他，却依旧狠狠的瞪着蒋川，仿佛失去母狼保护的小狼崽，明明那么弱小，却固执的想要撑起自身的气势，吓退敌人。
蒋川被这眼神盯着，心底竟渐渐浮起一丝异样的情绪，转头望着窗外，“我护你周全，带你去边关，做个闲王可好？”
至于辅佐三皇子登基，他今天也算见识了三皇子的本性了，跟五皇子差太远了，仅凭他一人之力，只怕没有逆天改命的可能，而且，以三皇子的性情，一旦得势，也许真的会杀了他……
他不想死的这么憋屈……
三皇子狠狠的握拳，一拳头砸在桌面上，扭头恶狠狠的道：“你滚吧！我不用你辅佐，我自己能行！”
蒋川道：“你要明白，没有我，你更赢不了！我虽不能保你登基，却能护着你……”
“滚！”三皇子狠狠的拍了下桌面。
蒋川点点头，“行，你自己想想，无论如何，你得明白，我会护着你，哪怕你要杀我！真是上辈子欠了你们母子的！”
蒋川转身离开，他不担心三皇子此刻气急了对他下杀手，一来，三皇子府没有这样的高手，二来，他若是就这么死在三皇子府上，三皇子也别夺嫡了，洗洗干净脖子，等着五皇子借此发挥，送他上路得了。
蒋川出了三皇子府，才松了口气，心里隐隐有些后悔了，明知道三皇子平日里还能装的人模人样的，也算有些心计。正常交谈，不至于此，他却非激怒他，惹得两人彻底交恶，断了往来，这下想帮他都不知道从何下手了。
蒋川摇摇头，后悔之余心底竟也隐隐有些轻松，仿佛一座压在他头上几十年的大山终于搬开了一道缝隙，让他觉得松快了许多，似乎……终于不必为情所困了。说着是情，但是这么多年了，蒋川其实已经分辨不出这是他太固执，还是真的还有情分，仿佛是，喜欢那人已经成个习惯，改不了了……
蒋川上了马，身旁，随从问道：“将军回府吗？”
蒋川并不想此刻回府，也就道：“先随便逛逛吧！来了京城，还没有好好逛过呢！”
“是。”随从答应了一声。
杜家饭馆里，杜青臣正跟熟人聊天，蒋川领着随从就走了进来，两人气势太盛，其中随从穿的竟是五品武将的铠甲，更让人对走在前面的中年男子敬而远之。
“杜兄，蒋川啊！”熟人趴在柜台上跟杜青臣说悄悄话。
杜青臣挑眉，好奇的又打量了一眼。
“前些年我往边关运马匹，经常见他，想不到他竟愿意回京了，听说他当年是受了情伤，不愿再回伤心地了，而他在边关，身边连个妾室都没有，一直是孤零零一个人，也是个情种了，也不知当年是哪家的大家闺秀如玉公子，竟惹得一个少年英雄蹉跎至今，可惜了啊！”方余低声感慨。
便是如今蒋川想成亲了，只怕也是难，知情者觉得蒋川对一人痴情，一守身便是几十年，其他人嫁给他也不会幸福，而不知情者，见蒋川多年未娶，身边连个暖床人都没有，只会觉得他身体有病，更不会嫁给他，他这样的，竟比风流成性蹉跎至今，或是中年丧妻的更难娶妻，虽然他官位够高，但是武将打打杀杀的，蒋川又常年在边疆，什么样的娇小姐贵公子愿意嫁给他啊！
方余叹息，其实他还挺欣赏蒋川的，还挺想给他做个媒的，看着这么个英雄孤单一生，还挺不忍心的。
杜青臣前些日子刚坑了蒋川一把，也不知道事情会发展成什么样子，对他也挺好奇的，便压低声音问道：“那你知道他喜欢的人是谁吗？”
“这哪儿知道，不过这么久了，人都回来了，应该也放下……”
嗖的一声，一根筷子擦着方余的鼻尖，从两人中间穿过，直插到身后的柜子上，筷尾颤动着，发出嗡嗡声，这若是插到人脑袋上，绝对能戳个窟窿。
杜青臣跟方余几乎是同时僵住了，方余鼻尖都沁出了汗水，啊的惨叫一声，猛地抱头蹲下，躲在柜台里面。
杜青臣一寸寸的僵硬的转头，对上了蒋川冰冷的眼神，挤出一个笑容，“将军，失礼了。”
“背后说人是非，小人！”蒋川身旁的武将哼了一声，开始往火炉上放肉片，这里的味儿让他想起在边疆跟兄弟们一同烤肉的日子，却又比他们烤的好吃，不愧是京城，做的东西就是精细，以后也要告诉兄弟们，都把肉切小了再烤才好。
杜青臣尴尬的笑了笑，“也不算背后，两位将军耳力极佳，也算当面了。”
“怎么？你还挺骄傲的？”蒋川终于开口。
杜青臣踢了柜台下的方余一脚，蒋川那一筷子只是警告，并非是真的要伤人，方余也该怕的差不多，起来道歉了。
方余也是行走各地做生意的人，胆气才智还是有些的，刚刚只是被吓了一跳，缓过来之后也就好了，方余缓缓起身，后背还凉飕飕的，那是汗水干了之后的凉意，杜青臣拉了方余出来，又叫了小二给蒋川上了店中最贵的肉菜和好酒，给他们免了单，才拉着方余过去道歉。
方余认识蒋川，蒋川对他也熟，毕竟，行走边疆做生意的商人并不多，蒋川道：“方余，说话做事还是有些分寸的好。”
“不敢了，再也不敢了，小人只是……只是……其实是想问问杜老板，看有没有哪家的好姑娘或者哥儿，想……”方余低下头去。
蒋川冷眼一瞥，“管太多了。”
“是。”方余声如蚊蚋。
杜青臣笑着拱手道：“将军，所谓，往事不可追，来日犹可待，方兄也是一番好意，将军既然回来了，想来也是放下了往事，也……也可以考虑下此事嘛！娶妻生子，儿孙绕膝，本就是人之常情，若现在打算，也不晚啊！”
方余连连点头，“对啊对啊！”说着他胆子又大了起来，他知道蒋川并非脾气暴烈之人，刚刚那一筷子，确实只是警告，是不会伤他的，也就道：“杜兄说的有理，只是不知道有没有什么认识的合适的人家？咱们将军可是英雄豪杰，也得配最好的夫人才行！”
他心目中的大英雄配得上最好的对象！
蒋川身旁的武将也若有所思的点头，对着蒋川道：“将军，我觉得方余这小子说得有理啊！”蒋川的婚事，都快成了他们这些人的心病了，平日里他们回家搂媳妇，但一想到将军回家只能孤零零一人，面对冷锅冷灶，他们就觉得心焦，不娶媳妇也行，纳个妾帮忙洗衣服做饭总行吧！可是将军，他连男色都不近，简直让人绝望。
蒋川目光冰冷的扫过催婚两人组，和打酱油的杜青臣，冷声道：“吃饭！”
三人连忙垂头，杜青臣拉了方余回来。
娶妻生子？蒋川冷冷一笑，他的心上人早八百年前就嫁给旁人了，他这辈子也不会娶谁了，蒋川又忍不住回想心上人的容貌，其实已经很模糊了，似乎只留了个残影，但这残影却渐渐的和三皇子的脸融在一起，渐渐清晰明朗起来，蒋川猛地摔筷，脸色阴沉。
杜青臣以为蒋川还生气呢，又因为之前的事情隐有些心虚，便上前道：“大厅太吵闹了，想来是吵着了将军，不如去雅间坐坐？”
蒋川猛地起身，“给我多拿点酒进来！”
“自然。”杜青臣连忙应答。

第126章
五皇子府上，三皇子的暗探并没有探查出五皇子有什么不妥的地方，五皇子的暗探却探到了三皇子处的不妥。
书房内，五皇子放下书本，颇有兴致的笑着，“今日蒋川去三皇子府上了？”
“是。”
“难不成蒋川还打算向老三投诚？这个时候，可不是聪明人的做法。”五皇子温和的笑着，一身素服，却依旧将其衬的俊美非凡，五皇子沉思起来，蒋川之前从不参与夺嫡之争，且他身在外地，身居要职，旁人还真的奈何不了他，只有利诱，不能胁迫。
五皇子原以为这是个聪明人，只忠心于坐在皇位上的人，于夺嫡无害也无利，并没有太在意他，看起来，事情并非是他想象的这样。蒋川突然被调职回京，若他是蒋川，只怕会想尽办法留在边疆，根本不会从命，而他身居高位，天高皇帝远，政令还真奈何不了他。毕竟，边疆是他的势力范围，在那里，他是封疆大吏，是土皇帝，想让传令的官员消失，或是弄几场小战役出来打打，体现自身重要性，都十分容易，可一旦回到朝中，那就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只能任人驱使了。
可见，是他宁可任人驱使，也愿意回来。
五皇子沉思片刻，最终下定决心，“派暗探，去查蒋川，传信给曾与蒋川共事的，我们的人，搞清楚他为何回来。”
“是。”
这一点，五皇子就比三皇子多了一步，他不但派人去跟踪蒋川，还让人去蒋川呆过的地方查他的过往，想要从中分析出他奇怪行为的由来。
“是。”
蒋川发现自己又被人跟踪了，但他跟三皇子已经闹崩，以三皇子自傲骄矜的性格，只怕短时间内，是不会回头给他一点眼色的，所以，这次的暗卫……是五皇子的人？五皇子大约是知道自己去过三皇子府了吧！
蒋川头疼，最初他投靠三皇子的时候，也只是派人送了信件，根本没有出面，这次倒好，去了趟三皇子府，就被五皇子盯上了，不过这也更看出，五皇子做事有多小心，他明明只是以拜祭皇后，拜访三皇子的名义去的，这在旁人眼里，也算不上值得怀疑的点，但五皇子，却要查个清楚明白。
这几日，蒋川对三皇子和五皇子的性格越发的深入了解，而越了解，他便越觉得，三皇子最终成功的希望渺茫，若三皇子一意孤行，不思后路只闷头夺嫡，只怕会走向死路。
这么多年，以三皇子的智商是怎么跟五皇子斗了个不分伯仲的？蒋川陷入深深的怀疑，在边疆的时候，他对三皇子和五皇子的性情能力，评价还没差这么大，如今，他越发觉得这两人之间的差距犹如天堑了，他以前曾听闻，三皇子背后军师是他的母后，也就是他的心上人。
可是……这个说法蒋川是不大相信的，因为在他的印象里，心上人美丽温柔，端庄大方，聪明善良，是聚所有美好词汇于一身的女子，根本不是这么心机深沉之辈。便是……便是后来在宫中受了磋磨，懂得为自己相争，把自身的聪明用在了保全自身，保全独子上面，也不至于跟五皇子这样的心计斗一个旗鼓相当啊！
蒋川打了这么多年的仗，心机谋略早已非吴下阿蒙，从前一直逃避，从来不思考这些，如今回了京城，再次面对故人往事，竟渐渐生出一丝怪异的感觉，总觉得……很多事情，并没有他当年想象的那么简单。
使人头痛……
蒋川起身，何以解忧，唯有杜康！说起来，前些日子去杜家酒楼，那个叫杜青臣的弄出来的酒十分不错，辛辣醇厚，后劲十足，据他说，那些酒是他亲手用秘法蒸馏提纯的，用于给蒋川赔礼道歉。
什么是蒸馏，什么是提纯，蒋川并不太明白，但这并不影响他欣赏美酒。想到此事，蒋川又有些心动，叫了滕辽又一同前往。
店中雅间内，杜青臣一脸为难的站在蒋川跟滕辽面前，怎么又是这两个酒缸，上次就喝了他不少存货，蒸馏酒很麻烦的好不好，他一般情况下根本不会拿出来卖，都是留着的，若非上次蒋川生气，他为了哄人，也根本不会把好东西拿上来，结果，被人喝了好几坛，心疼死他了。
“杜老板该不是心疼美酒吧？”滕辽目光灼灼的盯着杜青臣笑，“开店做生意还怕这个啊！放心放心，我们将军有的是钱，杜老板把上次的美酒拿上来就行！”
杜青臣只得如实相告，“两位将军，实不相瞒，这酒……并不多，上次两位一来，就已经喝光了我两成存货，我不是不舍得，只是怕日后就再也招待不了……”
蒸馏酒麻烦且费事，他又不想教给外人，几乎都是他自己闲来无事动手弄的，杜青臣虽不爱喝酒，但也不缺钱，并不想总拿这些酒浆出来卖，存库房里看着也有成就感啊！
“两倍。”蒋川开口。
“什么？”杜青臣疑惑。
“原价的两倍，把酒都给我吧！既然不多了，就别给旁人了。”蒋川道。
杜青臣一噎，挤出微笑道：“将军喜欢，自然是这酒的福气，只是……此酒是我与夫人所制，不好全部卖于外人……”杜青臣拉苏冬出来挡。
蒋川内心一痛，旁人都有夫人，还双宿双飞的，就他没有，还要为这些往事伤神。
“这也不愿那也不愿，怎么？上次喝得？这次就喝不得了？”滕辽不满。
“自然是喝得的，我只是想说，这酒不多，所以，能卖给两位将军的，也就不多了。”
蒋川挥手，“能拿多少就拿多少上来吧！”
杜青臣这才告辞退下，让人给他们上酒。
喝了一阵，蒋川似乎是对楼顶的暗卫渐升烦躁，拿起筷子朝着屋顶射去，杜青臣只听到房顶咕隆隆滚过什么东西，掉到了后院里，连忙去看，只见是一个普通劳力打扮的男子，但腰上却带了不少武器，杜青臣立刻道：“扣下他！”
后院的伙计听了，又见此人受了伤，也就敢一哄而上，将人绑了起来。
一直跟踪杜青臣的暗卫也在楼顶，暗卫们彼此也是有江湖规矩的，不管对方主人是谁，若是无意中碰到，只要任务不冲突，便可以安稳无事，各做各的，哪怕从对方身边过也无所谓。
“还有？！”蒋川烦躁，反正一支筷子丢了也是换新的，一对儿丢了也是换，又一筷子扔了出去，筷子穿破瓦片，直插入对方大腿，杜青臣这边还没押走这位，房顶又咕隆隆掉下来一个。
杜青臣：……
他家房顶真热闹。
又扣押了个不知身份的人，杜青臣将两人都塞到柴房里，任由两人大眼瞪小眼看着对方，便去找蒋川询问，这两人来历是什么。
蒋川也不瞒他，带着几分醉意道：“五皇子的人，给送回去吧！”
“哦。”杜青臣囧囧的答应了一声，他这算抓了两个五皇子的暗卫？五皇子虽然装的挺大度，但本性好像还挺小气的，这要是给送回去，感觉会被暗地里迁怒啊！
杜青臣干脆叫了辆马车，让人把这两个暗卫送到齐承府上去，好歹是连襟，这种麻烦就得丢给他处理啊！不然要他干嘛，只给自己找麻烦吗？！
暗卫1默默松了口气，回家就行。
暗卫2：不！我不是！放我回去！但他不能说出主人的名讳，只能死死绷着脸，被人抗上马车。
杜青臣去了蒋川所在，却见蒋川已经喝得有几分醉意了，滕辽根本没劝酒，反而是拦着，但是却拦不住伤心人借酒浇愁。
杜青臣原本还想问问蒋川，干嘛在他这里出手伤人，这暗卫跟他也不是刚刚才跟的吧！干嘛非要在他的地盘动五皇子的人！是酒给的太多，喝飘了给他找麻烦吗？
但见蒋川醉成这个样子，也不好兴师问罪，干脆也跟着劝了几句，蒋川却突然拉住杜青臣的胳膊，将人拉坐了下来，“杜老板，陪我喝一杯。”蒋川亲自执酒壶给杜青臣倒了一满杯。
杜青臣只得接了，举杯敬道：“蒋将军，醉酒伤身，还是要少饮啊！”最重要的是，地主家也没余粮了啊！
蒋川拍了拍杜青臣的肩膀，“你不懂，你跟你夫人关系好，哪里知道我的苦楚。”
杜青臣目光微闪，真诚的道：“若将军不嫌弃，我愿意做个听众，也好稍解将军烦忧。”
滕辽立刻警觉，他可是蒋川的心腹，所以对蒋川跟皇后的事情也知道些，便立刻阻拦道：“也没什么，都是往事了……”
“我有一个朋友……”
蒋川没让滕辽说完，就幽幽的开口了。“他心慕一个女子，那女子才貌双绝，品行高洁，聪慧过人，纯真善良……天底下没有比她更完美无瑕的女人了。”
滕辽默默闭嘴，看起来将军还没醉过头，知道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也就不反对了，说出来将军心里也能好受些。
杜青臣默默的想着，纯真善良什么时候可以和聪慧过人并列了？他家冬哥儿也纯真善良啊！但是从不聪慧，这两种属性可以同时放在一个人身上吗？而且还是皇后？！杜青臣想到原书中，三皇子一脉真正的主心骨皇后，和她那些心机谋略，做下的那些事，这可是个大boss啊！要不是自己挂了，原书的长度估计还能多出几十章来，俩主角得多遇到多少磨难啊！
这样一个女人，聪慧过人，还纯真善良？！

第127章
杜青臣眉头都拧在了一起，强忍着听完了蒋川的讲述。
蒋川回头，刚想跟杜青臣就他这位‘朋友’聊几句，就见杜青臣一副万分不解的表情。
“怎么了？”蒋川愣愣的道。
“啊……没什么，我只是在想，是何等仙子，才有将军口中这般风姿，想来……非一般人也。”
蒋川颇为赞同的点头，“她确实是最好的，只是后来，迫于父母养育之恩，不得不嫁给自己不爱的人，背弃了我那位朋友。”
这年头，憋不住出来咨询感情的，都是我那位‘朋友’，想不到蒋川身为古人，竟也能无师自通这项技能。
杜青臣道：“父母之恩重如山，若是被父母逼迫，也是无可奈何，想来，这位仙子婚后也不好过吧！心中没有自己的夫君，必然无法事事上心，夫妻之情只怕日渐冷淡。”
冷淡吗？蒋川歪着脑袋晕乎乎的想了想，摇头，“不！她是最好的，纵然她心中并不爱她的夫君，可是只要她站在那里，便可令天下男子趋之若鹜，为她痴狂，她的夫君也是一样。”
你说的莫非是当朝皇帝？杜青臣特别想扒开蒋川的脑袋看一看他到底在想什么，平时领兵打仗也没见他这么犯浑啊！这可是能跟齐承打擂台的狠人，也不是个笨蛋啊？！老皇帝对皇后痴狂？那原书中一窝窝的皇子公主谁生的？最后老皇帝为啥要传位给八皇子，为啥对三皇子这么冷淡？
但杜青臣只做不知道，点头，“原来如此，那她的夫君，必然对她一片痴情，想来，也是一生一世一双人，也不算辜负了这位仙子。”
蒋川歪着脑袋又想了想，再次摇头，“不！那混蛋有无数妾室！”
杜青臣故作不解，“那我就不明白了，将军先说仙子才貌双绝，纯真聪慧，天下男子但凡见到她便会为她痴情，便是她的夫君，也必然对她很好，但又说了，她夫君有无数妾室，那她夫君到底对她是深情，还是不深情呢？”
蒋川憋了半天，终于还是承认，“她夫君……对她并不痴情……”
杜青臣点头，“既然她夫君无情，她也无情，可想而知，两人成亲后的关系必然冷漠，形同陌路。”
“他们……他们关系很好……”蒋川摇摇头，他派人查过，知道她在宫中过的很好，皇帝也算宠爱她，自然不是形同陌路的。
“这倒奇了！”杜青臣微笑，有了新的角度，“既然两人都对对方无情，又哪里来的夫妻情分？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了，有一方去逢迎另一方，纵使无情，也装出了有情的样子来，才会如此……想来，将军口中的仙子品行高洁，聪慧纯善，必然不会无情假做有情，那肯定是她的夫君了。”说着，杜青臣摇着头，“虚情假意，真是小人啊！白白辜负了仙子。”
“你住嘴！”蒋川猛地拍案而起，老皇帝自然不会是那个曲意逢迎的，他有后宫三千，连她也要仰仗老皇帝鼻息生活，若按照杜青臣所说，也只有反过来那种可能，他的心上人，为了荣华权贵，身份尊荣，去逢迎老皇帝！
杜青臣假做一惊，“我……我说错什么了？抱歉将军，我不懂这些，我跟夫郎没有那么复杂，就很简单的成亲生活了，这些儿女情长的，我可能是不太懂，若有什么说的不妥的，将军勿怪。”杜青臣起身道歉。
蒋川握了握拳，到底也说不出杜青臣错来，丧气的坐了下来，摆了摆手，示意没事。
杜青臣这才坐下。
滕辽目光闪了闪，似乎找到了一条劝服自家将军的路子，叹息着对杜青臣道：“这位朋友我也认识啊！他为了这位姑娘，一直没有娶妻生子，家里人也催他，他还是特别固执，如今也二十好几了，不知道还要耽搁到什么时候。”
蒋川如今也是三十七八的人了，滕辽刻意这么说，就是不想让杜青臣猜到是蒋川。但实际上，从蒋川开口说‘我有一个朋友’的时候，杜青臣就明白了。
杜青臣惊讶的挑挑眉，“竟至如此吗？可惜了。”
“就是啊！我平时就想劝他来着，可是他特别固执，非要跟我们将军学，你看我们将军，不也是个情种吗？他就更有样学样，非要如此了，杜老板，你有什么话能劝他的吗？”滕辽问道。
杜青臣沉吟片刻，慢吞吞的道：“有些话，只怕冒犯了这位仙子，不知当讲不当讲。”
“杜兄请说，不冒犯！”滕辽暗地里用手拍了拍蒋川手腕的衣服，示意他不要再发火了，会被人察觉是他的，蒋川冷着脸，一言不发的抱胸坐着。
杜青臣看了眼蒋川道：“我给两位讲一个故事？”
“杜兄请讲！”滕辽张口闭口便是杜兄，若是杜青臣能拔除蒋川心结，只怕让他叫杜哥哥都行。
杜青臣笑了，清了清喉咙，道：“这是一个关于备胎的故事，也是一个关于绿茶女的故事……”杜青臣将蒋川跟皇后的事情换了个角度，又增加了些许人物，放到商贾之女的身上，讲了一遍。
滕辽听的发愣，一只手死死扣着蒋川的手腕，怕他暴起，而蒋川从一开始的生气，最后竟浑身僵硬的坐在那里，仿佛成了一块石头。
杜青臣抿了一口酒水，道：“这位姑娘确实是十分厉害，也不能说她有错，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后宅之中，同样也是一片战场，女人之间，勾心斗角，暗流涌动，只怕比男子更甚，难道就只准咱们男子为了功名利禄荣华富贵拼吗？女子哥儿们也是一样啊！后宅中有句话是这么说的，男人征服世界，我们征服男子，说的就是这个了。”
滕辽从未听过这番见解，仿佛新世界的大门正在向他缓缓打开，让他咋舌，惊叹，当然，心里也有点慌，甚至忍不住回想自己夫人是怎么样一个人，是不是也是杜青臣口中这样的女子。
蒋川硬挺着张开嘴，声音竟有些沙哑，仿佛石头摩擦才发出的声音，“你……凭什么……这么说！你……又不认识……她！”
杜青臣道：“我是不认识，所以，我一直说，我只是讲个故事，是滕将军让我说的，我就随便说了。”
“无凭无据！诽谤他人！小人行径！”蒋川咬牙。
杜青臣点头，“我确实不是什么好人，所以我是个聪明人。聪明人懂得趋利避害，懂得两面三刀，懂得如何保全自己，懂得如何获得自己想要的，所以，说我是个小人，我也承认吧！而且，我也做不到将军口中那位仙子的程度，如何既聪明，又善良？！敢问将军，既能看透这世间黑暗，又如何能独善其身？”
蒋川哑然失声。
杜青臣道：“我的夫郎，才是这世上至纯至善之人，将军你知道什么是至纯至善吗？”
杜青臣不等两人回答，自顾自的接了下去，脸上笑容甜蜜，“其实就是傻，任谁欺负他，他生气了就只会哭，但过去了，也不会记恨旁人，旁人无论如何伤害他欺负他，只要跟他认真道歉就行了，他就能全部放下，继续跟人亲密的做一家人，他既大度，又善良，更配得上一个纯字。”
滕辽纠结，“杜兄，你这么说你夫人，是不是不太……”好，哪有人说自己夫人傻的？
杜青臣笑了，“我就喜欢他这样，聪明人都心思深，心思深的人永远都有自己的打算，不会完全依附一个人，信赖一个人，爱慕一个人……”杜青臣望着蒋川，认真的道。“我回家，我的枕边人，我希望是不用防备，可以完全信赖的，而我只信他。将军，你的那位朋友，真的信任那位仙子吗？”
一击必中，蒋川狼狈败退。
他曾信过，可是这份信任被辜负了。
当她背弃他们之间的誓言进宫的时候；当她对他说，她一生都只会爱他一人，再不会爱上旁人，哪怕那人是天子，最后却为那人怀孕生子的时候；当他在边关打仗，却收到她的来信和礼物，希望他辅佐她的儿子的时候。
信任就被辜负了，爱意被利用了，蒋川不是不明白，只是不甘心……
他其实就是杜青臣故事中的那个备胎，一旦那名女子有了更好的选择，就会被甩掉的包袱，只有他，傻乎乎的以为那是两情相悦，情深似海，还愚蠢的守了这么多年的身，就如杜青臣所说的，不过是在感动自己罢了，对旁人没有丝毫影响。
若有爱，此刻他该心痛如绞，蒋川狼狈的捂住自己的胸口，不觉痛，只觉得满腔愤怒。
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愤怒！
蒋川猛地起身，他早已非当年的稚嫩少年，一旦被人点破过往，带着怀疑重新审视那种种往事，竟处处皆是漏洞，处处皆是心计！与他两情相悦是假，想嫁入蒋府做主母不假！被迫进宫是假，借他蒋府人脉，接触更高存在的权贵才不假！他当年还傻乎乎的让妹妹带她进宫，带她参加各种宴会，真是蠢到家了！
当年梅府早有衰败之兆，若非他蒋府扶持，梅府小姐哪有资格出入那些皇家宴席，若不是她用心准备，卖力表现，老皇帝岂会娶她为继后？！难道她站在宴会上，低着头，呆在旁人注意不到的角落，老皇帝还能在满园闺秀中一眼看中她？！
是他太蠢了！
这么多年没死在战场上，反而历练了出来，是他命大！
蒋川怒极反倒冷静下来，拿出自己在战场上运筹帷幄的脑子来思考自己的情感问题，还是要有证据，不能只听杜青臣一人之言，他要派人去查那些过往，一桩桩，一件件，都要搞得清楚明白！他已糊涂了半生，下半生，要清醒的活下去！
蒋川神色冰冷，望向杜青臣，“你不是聪明人，自称懂得趋利避害，懂得如何得到自己想要的吗？今日杜老板这一番话，却踩着刀尖而来，不知是想要得到什么？”
杜青臣无辜道：“我就是讲了个故事啊！我哪里踩着刀尖了？您可别吓我啊！要我陪着说话的是您，让我劝告您那位朋友的是滕将军，如今我都听话也说了，难道还得罪了您不成？便是我说错什么了，还请蒋将军大人不记小人过，至少看在我四成库存的美酒上，不要跟我这个酿酒人计较了。”杜青臣起身拱手。
“我会查清楚的。”蒋川冷声道。
从今天起，做个清醒理智的人，从今天起，用打仗的手段来处理这朝中事务，从今天起，欠他的，他欠的，都请老实的准备承接他的回报！
蒋川望着窗外，神色坚定，迈步离去。
杜青臣目送蒋川离开，暗自感慨，三皇子，杜某人回礼已送上，你准备好接收了吗？

第128章
五皇子府，齐承送来了两个暗卫，五皇子围着两人啧啧称奇，轻笑道：“这倒是有趣了，我派去了一个，杜老板给我返回来了俩。”说着，一挥手让人把自己的人先解开，带去医治。
暗卫1却不肯走，固执的跪在地上请罪，五皇子安抚了几句，他才道：“这名暗卫是跟踪杜老板的。”
好歹也是一同趴过房顶的关系，这点分辨力还是有的。
五皇子蹲下身好奇的用书挑起暗卫2的下巴，“所以，你是谁的人呢？”
暗卫2很想学前辈们咬破口中毒囊，可惜，他原以为跟踪杜青臣是个简单的活儿，而且到晚饭的时候还有同伴来换班，他就放松警惕了，没准备毒囊，哪曾想到，事有万一，他被抓了！还送到了五皇子这里！他心里苦，但是不能说。
五皇子见面前的这名暗卫只是死死的瞪着他，一声不吭，轻笑了下，道：“我猜猜啊！杜老板不过是个普通商贾，哪里值得动用暗卫对付他？唯一的可能，也只有三皇子了，我说的对吗？”
暗卫2继续不吭声，你猜到是你的事情，我不说是我的操守！
五皇子起身，笑着摇了摇头，道：“送他回三皇子府上，客气些，皇室暗卫，好歹也是六品官衔。”
“主子？！”旁边的侍卫一惊，连忙就要反对。
五皇子摆摆手，“结个善缘罢了，今日我送他的人回去，来日，若你们谁被俘，老三也许会送你们安全回来。”
五皇子此言一出，周围一圈侍卫连同跪地的暗卫1都暗自感动不已，士为知己者死，五皇子就是他们此生忠诚的主人！绝不背叛！
送走三皇子的暗卫后，五皇子回了书房，暗卫统领消无声息的出现，道：“主子不该轻易放他回去，至少严刑逼供，看能不能审出什么来才好。”
五皇子收敛神色，淡淡的道：“老三派人跟着杜青臣，还能是为了什么？不过是看他是否真心投诚罢了，再者，暗卫被捉，危机之时便要自尽，可那个，好好的带进了齐承府上，嘴里连毒囊都没带，可见，执行的不过是很简单的任务，不过就是盯着杜青臣罢了，所以他自己才放松了警惕，审出来又如何？白费力气。”
暗卫统领想了想，也是这个道理，拱手道：“主子所言有理，是属下想错了。”
“蒋川的消息查的如何了？”五皇子问道。
“跟踪蒋川的暗卫……没查出什么来。”刚刚被送回来的就是。“但送去边境的信有回复了，其中提到一件很有趣的事情，信件在此。”暗卫统领送上信鸽身上的信件。
五皇子打开看了，笑了起来，“他竟为了一个女子至此？有趣啊！去把这个女子查出来。”
“是。”
……
刘台与邱友在同乡的照料下，一路赶来了京城，驴车上，两人灰头土脸的，为了出门方便，又穿着一身短打，看着简直像两个进城乞讨的小乞丐，刘台自持旁人不认识他们，目光晶亮的盯着大街上各色的店铺和来来往往的人群，突然拉住邱友的手臂摇晃。
“邱兄，快看，是西域人啊！”那奇装异服，不同于本朝人的脸颊五官，跟书中描写的一模一样！
邱友将把刚进城的乡下佬姿态做的个十成十的刘台拉坐下来，不让他半跪在驴车上伸着脖子打量，“太丢脸了，就不能安生些吗？”
他们可是要考国子监的人了，举人考的成绩已经出来，他们三人都在榜单上，只是，这次名次并不像是之前那样，动不动就是首名或者名次很高，这次，杜如林也只考中了第二十七名，而他们，则更靠后了，但不管怎么说，也是中举了，有资格来京城考国子监。
所以，在国孝之后，他们就赶来了京城，一来在家中读书确实进展很慢，二来，邱友也是不想再面对来往恭贺，甚至试图嫁女给他的乡亲了，而刘台，则更简单，家中伙食不好，刘夫子还总让他代课，自己跑去县城找县令玩耍，刘台自然撂挑子不干了。
两人一拍即合，以进京备考苦读的名义，托了乡亲，送他们来京城。
“这就是杜大哥家啊？”刘台跟邱友下了驴车，一人背着一个包裹，抬头望着杜青臣家的大门。
“我去叫门！”刘台三步两步上了台阶，就敲开了大门。
“你是？”仆从疑惑，上下打量了一下刘台。
“刘台，杜青臣杜大哥是住在这里吗？”刘台笑嘻嘻的回答。
“是啊！”仆从知道，自家老爷是乡下出身，觉得这些可能是老爷的亲戚，也不敢硬气。
“那杜如林在吗？”
“二老爷出门了。”这些日子，杜如林几乎都没在家中待过，动不动就去国子监或者去见朋友了，这种事情连杜青臣都不知道，他就更不清楚人去哪里了。
刘台立刻回头，对着邱友高兴的道：“找到了，这是杜大哥家里，但是如林不在！”
邱友上前，道：“不知道杜大哥可在？”
“老爷不在家里，他这个时候可能在酒楼呢！你们还要找谁？”仆从问道。
“那，杜伯父，苏家伯父伯母，或是，苏冬嫂子在吗？”刘台问道。
仆从一听，这才将大门打开，而不是自己死死扣着，免得被人闯进来，能一下子说出他家中那么多人的，肯定是熟人了，仆从笑了笑道：“两位稍等，我去请示，敢问两位大名？”
“刘台，邱友。”邱友回答。
“知道了。”仆从又合上大门，这才跑去请示。
很快，杜父跟苏父苏母连带着苏冬都过来了，以前在韩郡，照顾一大家子人吃穿用度的，几乎都是苏母，所以苏母跟两人也熟悉的很，几乎快把人当做自己的晚辈了，苏母一见两人跟小乞丐一样，顿时心疼的不行，抬手就要往自己怀里搂。
“这可怜见的，怎么没提前传信过来啊！我也好让人去接你们啊！”
刘台邱友连忙挣脱了，又跟其他人见了礼，一行人这才回了屋子，苏母让人准备了两间房间，就跟杜如林的房间挨着，距离书房也近。
“早就给你们备着了，看看这衣服，还是我上次逛街给你们买的，快洗个澡换上，好好休息一下，等会儿出来吃东西。”
“多谢伯母。”两人含笑拱手行了礼。一开始进这种高门大院的别扭消失无踪，仿佛所有人还跟之前在韩郡时一样，而他们也像是回到了自己家里。
等晚上，杜如林才回来，三个小伙伴又说了一晚的悄悄话。
“这么说，苏暖才是苏冬，苏冬才是苏暖？”邱友皱眉。
杜如林点了点头，神色郑重，“此事知道的人还少，家里的三个长辈都瞒着呢，怕出事，被人利用，这京城中，风波不断，稍有不慎便卷入其中，我大哥他已经被卷进去，还不知要如何处理，你们也要小心些才好。”
刘台邱友也是读过书的人，杜如林跟他们解释过之后，他们也就明白这背后的风险，这已经不是家事，而是事关夺嫡的大事了，自然知道轻重，但刘台听杜如林这么说，又笑了起来，“这也是你家特殊，才会如此，我跟邱友清清白白的泥腿子出身，可惹不上这样的事情。”
三人笑了起来，承认刘台说得有理。
次日，杜青臣特意晚了一点出门，这才等到睡到日上三竿起床吃饭的三人，跟刘台邱友见了面，“原本昨天就该见你们的，可是我昨天回来的太晚了，只好今天早上见了。”
杜青臣倒了杯茶，道；“大清早的，也不好喝酒，只能以茶代酒，给你们接风洗尘了。”
“杜大哥太客气了。”刘台邱友连忙道。
“还得庆贺你们考中了举人，只是这些日子我事务多，一时间也抽不开身，不如等你们进了国子监，再一同庆贺，如何？”
刘台邱友想到昨晚杜如林告诉他们的事情，刘台同情的望着杜青臣，道：“杜大哥，肯定会没事哒！苏伯父伯母吉人自有天相，必然不会被连累的。”
杜青臣刚想让刘台注意些，别被人听了去，就听到苏母的声音响起，“什么连累啊？我跟你苏伯父怎么了？”
刘台一僵，眨了眨眼道：“前些日子……杜大哥在外面被一个算命的抓住，非要给他算一卦，然后说他最近诸事不顺，家中长辈可能会被连累，唯一的破解之法就是家中长辈这些日子不要出门，对外面的事情不闻不问，不听不信……是不是杜大哥？”
“啊……是！我前些日子是被一个算命的算了一卦，他说我最近气运不好，可能有劫难，说不定会连累家中长辈，还说最近不要让家中长辈出门，这样才能渡过这一劫。”杜青臣轻轻颔首，神色郑重。
“哎呀！竟然有这样的事情，那我们这些日子还真的不要出门了才行！”苏母是很传统的村中妇人，对算命的还是很信的，闻言，连街都不打算去逛了，说完，神色匆匆的走了，似是要去嘱咐苏父跟杜父。
杜青臣跟刘台三人在花厅里大眼瞪小眼，杜青臣抬手指着刘台的脑袋，叹息，“你啊！”
刘台嘿嘿一笑，自我感觉十分良好，“我太聪明了。”
杜青臣摇了摇头，“此事事关重大，既然你们知情了，也要懂得保密，不要随便提起。”
“是。”
“对了，如林，这些日子你在忙什么呢？一直往外跑，我这些日子没心情管你，你可别在外面瞎胡混啊！”
“没有啊！我只是去国子监或者去见陶公子了，又在国子监认识了几个朋友，我是想跟他们读书的，国子监里有个书库，拿着陶公子的通行证，便可以进去看书了。”
“真的么？我也想去。”刘台立刻道。
杜如林微笑颔首，“那肯定是要一起去的，陶公子早就给你们备好了通行证，到时候我们一起。”
刘台邱友这才高兴起来。
见三人做的都是正事，杜青臣也就放了点心，“那你们好好读书，缺什么了，都跟我说，跟冬哥儿或是我娘说也行，不要亏待自己，关键时候，所有的心思都要用在读书上，才不枉费你们这么多年苦读的辛苦。”
“多谢杜大哥。”

第129章
五皇子很快查出了蒋川的心上人到底是谁，便是他心性稳如老狗，也不由得惊叹了好久，“咱们这位皇后，还真是从少年时便不是凡物啊！”
暗卫统领垂着头，他知道，主子并不需要他的回答。
“你说，蒋川知道自己被一个女子玩弄了半辈子吗？”五皇子突然道。
“以前不知，现在是知道了。”
“为何？”五皇子问道。
“前几日，蒋府突然查起了陈年往事，蒋川召集门客，仿佛讨论作战计策一样，闭门暗自讨论此事，其中有个门客是我们的人，所以，我们也得到了消息，蒋川此刻，已经明白了往日所有，只怕恨极了皇后。”
五皇子不惊讶蒋川能查清此事，蒋府也是很有实力的，只是他不明白。“他怎么突然想起查这些事情了？都被瞒了半辈子，他怎么突然怀疑往事了？”
“听门客传信，说是被人点拨了。”
“谁这么大胆，敢当着他的面，说皇后的不好，竟然还真让他劝动了。”
“杜青臣，就是齐承的那个连襟。”
“竟然是他！他知道这些？”这些事情，连五皇子之前都不清楚，杜青臣难道清楚？
“听闻，是巧合，蒋川假借有个朋友的名义，随口跟杜青臣在店里喝酒聊天，含糊的说了此事，杜青臣就劝蒋川的这位朋友放下，结果，竟然说的有理有据，据说蒋川回府之后，脸色还很难看，之后，就下令去查了此事。”
“蒋川为何去店中喝酒，还跟杜老板讨论此事？”
“听闻，是因为三皇子派暗卫跟踪他，导致两人关系闹崩，他心情失落。说来也巧，三皇子派人去跟踪蒋川的时间，跟派人跟踪杜青臣的时间几乎是同时。”暗卫统领点出这一点。“而在此半天前，顾高曾从杜青臣店中，神色仓皇的小跑出来，上马车的时候还差点摔了，神思不属的，而后，顾高进了三皇子府，没多久，三皇子就派出了两批暗卫，一批换班跟踪蒋川，一批跟踪杜青臣。”
“你是想说，三皇子之前从未怀疑蒋川，之所以突然派暗卫跟踪蒋川，跟杜青臣有关系？”
“属下无能，查不到确凿证据。”
“不怪你，你能查清这些时间点已经很不错了，那个时候，我们又不在意这些，更没派人盯着杜老板，谁知道他跟顾高说了什么呢！”五皇子放下书本，想了许久，过了半盏茶的时间，五皇子才开口道：“你想办法跟蒋川联系下呗，问问他，有没有投靠我的可能，我愿意替他报仇。”
“是。”
然而蒋川既不需要旁人帮他报仇，也不需要任何人的同情怜悯，特别是身边这些人的。
蒋川怒视着滕辽，“你再用那种同情的眼神看着我试试看！”
滕辽垂下头去，一言不吭，他家将军太可怜了！被一个满腹心机的毒妇耍了半辈子！若非谋士们用行军打仗时，定策的聪明脑子，聚众商议，便是他也断断看不出这些举动里暗藏的深意，而蒋川也担忧自己一人的评判不准确，忍着耻辱将往事对着谋士们和盘托出，这才搞清楚所有的事情。
也因为这个，滕辽和众门客们，都对自家上司万分同情，甚至有几分跃跃欲试想做媒。
而蒋川最是心烦的时候，三皇子竟然让人上门邀他相见，蒋川直接拍碎了一张桌子，怒而起身，“他还敢来找我！”
滕辽连忙道：“将军，您知道的事情，三皇子并不知道啊！他还以为您依旧跟随着他呢！此事也要早做打算才好！”
蒋川目光闪烁，想起之前在三皇子府的不愉快，当然，这个不愉快主要是三皇子的，他确实是如三皇子所说，是在胁迫皇子，如今三皇子派人上门，可见是忍下了这屈辱，蒋川气消了些，垂眸道：“我去看看，他找我做什么。”
三皇子府上，三皇子一见蒋川到来，立刻迎上前，道：“将军可让我好等，还请入席吧！”
蒋川注意到花厅里摆放的精致饭菜，还有美貌婢女捧着酒壶，收回了目光，望着三皇子，拱手道：“不知道三皇子叫微臣来，是有什么事情吗？若是没有，微臣军务繁忙，只怕不能坐陪。”
三皇子被外祖父教育了一顿，更清楚明白了现在的局势，没了皇后，皇帝那边没人时时刻刻帮他说话，甚至连嫡子的身份都弱了一层，若是父皇再娶皇后，或是哪位高位嫔妃上位，他这个嫡子的身份就更尴尬了，所以，蒋川十分重要，特别重要，为了这个，哪怕忍耐一些屈辱又如何？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而且，三皇子的消息网得知，蒋川竟然在查往事，查那些做什么？还有，五皇子竟然派人接触蒋川，他又为什么要接触蒋川？！
老五已经有了个齐承，若是蒋川再倒向老五，便是不用什么人提醒三皇子，他也明白，什么叫做大势已去，束手就擒。
蒋川此刻的重要性不言而喻，所以在外祖父的指点下，三皇子彻底收敛了自己的傲气，做出赔礼道歉的态度来，这次哪怕蒋川再捏着他手腕吓唬他，他也能挤出笑容来，绝不会再意气用事了，三皇子别的优点不多，但是唯有一点，还是皇后给他培养出来的，那就是听话。
皇后在的时候，皇后指点他，他都很听话的，如今皇后不在了，他又成了梅国丈的傀儡，听从梅国丈的话。
三皇子想到此，笑了起来，看似没有丝毫的不情愿，一瞬间如春花绽放，他母亲本就生的好看，要不然也迷不到蒋川，甚至后来嫁入皇宫，三皇子像极了生母，哪怕是男儿身，多了些英气，但看着也依旧让人晃神。
蒋川就被这美人展颜给冲击了下，纵然心里明白甚至开始厌恶皇后，但他本人还是喜欢这一款长相的，只可惜，旧人太聪明，机关算尽，现在他回想起来，只剩下愤怒后怕，其实他心底里还隐隐有点庆幸，还好，这样的女人他没有娶进来，否则，这一辈子，他只怕都要活在谎言算计之中了。
三皇子道：“自然是有事的，今日，我是给将军赔罪的，之前是我不好，得罪了将军，还请将军满饮此杯，你我就此了结往事，从此不再提起可好？”
蒋川接过三皇子亲自倒的酒，盯着那清澈的酒浆，“有毒？”
三皇子瞬间一脸被怀疑的痛楚，连忙又接了过来，“将军不信我，那我先喝了。”说着，举杯一饮而尽。
蒋川望着三皇子因吞咽而略略上下的喉结，不知道为何，有点淡淡的可惜。
他查了那么多，自然清楚梅家的打算，梅家没有什么得力的后辈，只有一女子，仿佛汇聚了全家的才智气运，自然被给予厚望，攀上他之后自然是好，但能攀的更高，则是更好。
谁曾想，她确实是气运绝佳，竟然能迷到皇帝，以皇后之尊嫁入皇宫，只可惜，便是她能让皇帝喜欢，但也不能让皇帝钟情。拥有后宫三千佳丽，在皇帝眼里，后宫众人更像是玩物，任凭这玩物再得他喜欢，哪怕让他捧上高位，但也不可能让他放弃其他玩物，更遑论皇权，性命。
所以玩物终究只是玩物。蒋川神情复杂的看着三皇子，似乎隐约还有些同情。
三皇子放下杯子，奇怪的看着蒋川，“我……怎么了吗？”
“没什么，道歉是吧？我接受了。”蒋川拿过三皇子还举着的杯子，自己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
“我刚……”刚喝过的杯子！三皇子有些生气，怎么这么不讲究呢！就算在边关跟战士们同吃同住，也不能跑到这里用他的杯子啊！生气，但是不敢说，还得笑。
“我原谅你了。”算上你那倒霉催的娘。
皇后算计人心，呕心沥血而死，可最后又得到什么了？夫君不爱她，争斗一生，儿子也会在日后输在旁人手中，也许连性命都留不得，而梅家，三皇子一旦落败，梅府又能得什么好？只怕比攀上他家之前更加悲惨才对。
梅家攀附了一生，她争夺了一生，最终都只是一场空罢了。
他又有什么好跟他们置气的，世间万事，种因得果，甚至都不需要他做什么，自有报应。
人都说蒋川脾气好，这不只是个传言，而是事实，所以方余敢劝他给他说媒，边疆战士信他服他，把他当兄弟，在战场上真心护他，这是他的好处。
他固然被女人耍了半辈子，可是他如今功成名就，名扬天下，日后还要与他打的那些仗一同写入史书，名留青史，如今便是连两位夺嫡的皇子都得巴结他，这也是因果。
善有善报，恶有恶果，谁也跑不掉。
蒋川觉得自己突然有点超脱了，感觉随时可以去庙里跟大和尚们聊一聊人生。
三皇子笑了起来，似是松了口气，一瞬间又如春花灿烂，蒋川差点又被晃了眼睛，“将军不生气就好了，不如入席，我们聊点其他的，如今老五越发势大，我实在是……”
“谁说我要帮你了？”蒋川疑惑。他不报仇就不错了，还指望他仇将恩报？他看起来这么傻？！
三皇子愣住了，一张俏脸满是茫然无措。
“告辞。”蒋川已经不想再掺和京城中的这些事情了，他要托故交，用些手段，让他调职回边疆去，若是不行，就传信给他在边疆的那些兄弟，让他们发几封告急奏折，要他回去打仗，他不掺和这些事情了。
三皇子还以为蒋川要去五皇子那边了，一时间惊恐无措，齐承是老五的人，若蒋川再是老五的人，他就洗洗干净脖子等死吧！
“将军不要！”三皇子下意识的上前揽腰，将人往后拖。
蒋川被拖懵逼了，这泼妇的行为是要干嘛！可惜，三皇子好歹也是个文武双全的皇子，蒋川没防备之下还真被他拖回了两步，连忙止住脚步，手扣在三皇子手背上，将腰上的手掰了下来，回身，惊讶道：“三皇子，你失态了。”
“你若是出这个门，我都要死了，失态算什么！”三皇子瞪着蒋川。
蒋川微微皱眉，“你不想死……”
“废话！谁会想死啊！可是不斗就是死！”三皇子怒声道，又转而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将军，你真的要去投靠老五吗？你忍心看着我死吗？”
蒋川望着之前还恶狠狠的小狼崽，露出脆弱的神情，似是在向他求饶，一时间竟说不出什么来。
蒋川还是固执的回了府中，只留下可怜巴巴的三皇子望着他的背影。
夜里，蒋川睡的极不安稳，睡梦中那双恶狠狠的眼睛与那可怜巴巴的眼睛来回变换，‘将军，你想让我死吗？你要看着我死吗？！’
蒋川猛地起身，满背都是冷汗，某处不可言说的地方，竟一片温热，蒋川突然有点慌。
次日，滕辽来找蒋川吃早饭，就见蒋川神思不属的坐在院子里，“将军，怎么了？”
“那什么，没什么……”蒋川摆摆手，眉头皱的更紧，“滕辽啊，你觉不觉得，我这些年憋得有点狠了？所以有点刺激就会……”
“对啊！”滕辽点头，“所以赶紧的，不说娶妻生子，至少找个身边人，也好照顾将军啊！”滕辽拿了个桌子上的水果啃着，随口道。
“是啊！毕竟也挺多年了。”
“嗯，将军今年三十七岁，三十七年了呢……”
蒋川：……
这个没问你，不用回答！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第130章
国子监书库，刘台邱友强压着兴奋走了进去，陶修德嘱咐道：“你们要小声些，不要打扰了旁的学子读书，不然会被赶出去的。”
“放心放心。”刘台连连点头。
陶修德笑了，“我最不放心的就是你了，刘贤弟啊！你可千万稳重些，你们的通行证都是我借来的，若是出了什么事儿，说不准连你们考国子监的资格都给抹去了。”
刘台这才郑重了些，“放心吧！”
刘台邱友跟着早就走熟了这里的杜如林走了进去，杜如林还有些奇怪，低声道：“今日怎么没什么人？”
陶修德道：“今日有考试，学子们大概都考试去了吧！”
“那你呢？”杜如林疑惑。
陶修德愣了下，笑了，“我不用考试，我有五皇子的推荐信，不会有人把我怎么样。”
杜如林神色复杂，“纵使有人帮忙，也要好好读书，毕竟，进士可没法通过推荐信通过。”
陶修德默默点头，犹豫了下道；“那……我现在赶回去考试还来得及，我先走了，你们自己逛吧！”说着，陶修德竟然跑了。
“哎？”刘台疑惑，“今天陶兄好奇怪啊！”
杜如林眉头微皱，环视一周，“不但他奇怪，今天的书库也奇怪，都没什么人，平时便是考试，这里也是有学子在的，毕竟，又不是全部学子一同考试。”
邱友环视一周，发觉确实是没人，似乎这偌大的书库，只有他们三人，着实奇怪，“总之，小心些就是了。”
三人也就开始翻找自己想要看的书籍，邱友甚至带了笔墨，准备抄录回去，他写的字最端正，也最快，小时候书籍昂贵，他是抄书抄习惯了的。
三人绕过一处书架，却发现书架后面站了个穿着素色锦衣的温雅公子，杜如林一愣，刘台哎呀一声，被邱友拉了一下，温雅公子也发现了他们三人，扬唇一笑，谦谦公子，清雅绝尘。
“冒犯公子了，我们这就退出去。”杜如林拱手行了一礼，心中的疑惑越发大了，只觉得此地不应久留。
五皇子目光闪了闪，轻笑道：“什么冒犯不冒犯的，不都是来看书的吗？对了，看你们的样子似乎是学子，我正有些事情想找人帮忙，不知是否打扰？”
“不打扰不打扰。”刘台对面前的男子特别有好感，对方气质温和，又矜持尊贵，让人忍不住想要亲近。
五皇子微微一笑，把书本塞了回去，眉眼之间似乎隐有忧愁，“我家中长辈去世，我尚在孝期，原本不该出门行走的，只是，我听闻这里有一本前朝台温瑜批注的孝经，我想把它找出来抄录一番，也可以供于长辈灵前，也算我这个做晚辈的一点心意。”
现在都是谁在孝期？国孝吗？杜如林暗自想着，面前这人通身贵气，又能随意出入这国子监书库，说不准真的是什么王孙公子。
“几位能帮我找找吗？”五皇子微笑道。
邱友跟刘台望向杜如林，杜如林一愣，只得点了头，“当然可以。”书库他确实是熟悉的，找本孝经，不成问题。
杜如林很快把孝经找了出来，五皇子拿了，又笑着道：“我读书差些，便是夫子都说我，只能以勤补拙，只怕这台温瑜的批注，我也不大能看得懂，不知道几位可有时间？能否帮我解答疑难？”
杜如林犹豫了下，没有答话，五皇子已经开口道：“是有什么麻烦的吗？是我打扰了各位读书吗？”
“这个……倒不是。”
“放心，我也不是每个地方都不懂的，只是若有不懂之处，不知道几位可否帮着解释一二？”
话说得如此客气，杜如林若是再不同意，便是有些不近人情了，只得点了头，“这个倒没关系，应当的。”
“那就好，我就在这边抄书。”五皇子拿了孝经，找了个干净的座位处，那里已经摆了笔墨纸砚，还有几碟子小点心，刘台看的十分羡慕，这是什么神仙待遇啊！能把吃的带进书库里来，一般的书阁都不能放吃食的，怕污了书卷。
杜如林见对方也没有纠缠，忍不住怀疑是自己想太多了，也许这一切都只是巧合，也就放松下来，跟两个小伙伴一同开始翻找自己想看的书籍，然后同样找了个空旷的地方，安安静静的抄书。
……
刘台邱友自有了这通行证，几乎成了书库的常客，杜如林平时也爱在这里读书学习，并没有因为那日与五皇子撞上而发生什么改变，而五皇子也不是每次都来的，他出门很少，只是偶尔会来书库读书，有时是孝经，有时是其他的，并且也不只是跟杜如林三人聊天，来书库读书学习的学子，五皇子看顺眼的都会与他们交谈，且相谈甚欢。
但即使是如此，学子们也没有谁知道他的身份，知道的不肯说，不知道的也只能不知道，只大约猜测这是位皇室子弟，可是皇室传承至今，子弟多了去了，他们也就不管那么多了，反正人是来读书抄经的，聊几句也就聊几句嘛！
直至一日，陶修德与杜如林三人一同来这里，在书库分开之后，陶修德跟杜如林又撞上了这位主儿，陶修德一愣之下，差点当场给跪一个，却被五皇子拉住了。
“外面，无须多礼。”
“是。”陶修德连连点头。
五皇子邀了两人一同看书，此处位置绝佳，桌子上还摆了小点心，面前的俊美公子神色平和，眉目含笑，认真的抄录着孝经，这都多久了，他也没有抄完，反倒是整个书库里的学子，没谁不知道他在抄孝经了。
杜如林微微垂下头，盯着自己的书页，却一个字也看不下去，陶修德也是如此，虽然他很努力的做出翻书，目光一行行的扫过文字的动作，但是杜如林觉得，他就是没看下去。
陶修德知道对面人的身份，并且似乎很紧张，陶家是依附于五皇子的，面前的人难道是五皇子吗？
可是五皇子为什么要出现在这里？还要抄孝经给学子们看？为了自己的名望吗？但为什么不表明身份？表明身份之后不更能为自己刷声望吗？还是为了挑选可收拢门下之人？这也是为什么他要跟那么多学子聊天的原因吗？
杜如林皱眉苦思，久久没有动作。
陶修德踹了下杜如林，杜如林一愣，才回过神来。
“公子叫你！”陶修德轻声提醒。
杜如林立刻抬头望着对面的人，五皇子正含笑望着他，“如林似乎心不静，连书都看不下去。”
杜如林垂下头，那您的心更不静，竟然还能注意到我只是捧着书没有动作，但面上却做出年少紧张的姿态，“我……少见贵人，刚刚陶兄……我就有点紧张，想到之前与公子多番相遇，忍不住回想是否失礼了。”
“哦？看起来如林对我的身份略有猜测，才会如此，不如说来听听。”五皇子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整个书库里，也只有他敢带茶水进来了。
杜如林犹豫，“京中贵人众多，我怕猜错了，冒犯了贵人。”
“也对。”五皇子特别通情达理，“你若猜错了，我尴尬也便罢了，若是被那人知道了，对你也是一桩麻烦，是我强人所难了。”
这么善解人意的五皇子去哪里找？杜如林从未见过天家尊荣，但想来，大约也是这样的吧！尊贵而不疏离，又通情达理，不强人所难，让人不由自主的信服他。
“那……修德偷偷告诉他好了，不要太大声，周围还有其他人呢！”五皇子低声，眨眨眼。
陶修德微微颔首，凑到杜如林耳边，轻轻吐出三个字，杜如林假做出一脸惊讶，又是一副不知道该不该行礼的手足无措之状，直到五皇子轻轻抬手往下压，他才消停下来，做出一副崇拜惊喜的神色望着五皇子，他平时常见杜青臣演戏，自己不知不觉的也学会了杜青臣的本事。
“如林猜对了吗？”五皇子微笑问道。
“猜到了一点，但不敢相信，您这样的身份，怎么会跟我们……坐在一起？实在是让我惶恐不安。”
“有什么不安的，不都是肉.体凡胎吗？你我，不都得学四书五经吗？学不会，同样有夫子打手心，都是一样的疼。”
杜如林赔笑，不好意思，他从小就是夫子眼里的乖孩子，好学生，打手心这种惩罚，他是从来没有经历过的，但这话就不必告诉面前的贵人了。
“既然如林今日知道了我的身份，也算一桩缘分，不如去我府上，一起吃个饭如何？”
“我身份卑微……哪里……”
“哪里卑微了？他日，如林必然位列朝堂，为朝中栋梁。”五皇子轻声道。
杜如林愣住了。
“怎么？如林不愿？”
“不！”学成文武艺，卖于帝王家！所有读书人的梦想都是如此，他怎么会不愿意？只是五皇子说这些做什么？杜如林觉得自己的脑子不够用了。
“修德，你等会儿带他去，我作为主人家，要先回去摆宴了。”五皇子起身。
“是。”陶修德起身拱手，杜如林愣愣的也跟着起身，恭送五皇子离开，今日的五皇子，也没有把他的孝经抄完，想来以后还是要来。
杜如林见五皇子走远了，才立刻拉了陶修德走到僻静处，低声焦躁的道：“到底怎么回事啊！”
陶修德苦笑，“我也想知道，我大哥突然传信说，五皇子对你有兴趣，最近又想来国子监看书，所以就这么安排了，谁能想到，他第一次见你，反倒什么都没说，还来上瘾了！这些日子，他可是结交了不少人，你不是唯一一个，放心吧！”
“那宴会呢！”
“肯定也不只你一个，还有其他学子也去呢！放心放心！”陶修德拍了拍杜如林的肩膀，对于五皇子礼贤下士的法子，他也算了解一二。
“那他为何突然要见我？”刚刚不是说了，五皇子最初是奔着他来的。
陶修德神色复杂，“也许是因为你哥，具体我也不是很清楚，总之，应该不是什么坏事。”
“我哥？”杜如林一愣，这才明白，什么我哥啊！明明是我嫂子吧！苏冬才是侯府之子，杜如林没几日就听杜青臣提过此事了，这段日子，他虽然没有参与杜青臣的很多行动，但也大致知道些，他清楚，杜青臣最近在办几件事，似乎还有点超出齐承和邵青的掌控，杜如林原本没多想的，毕竟他哥办事稳重，肯定不会出大乱子的。
但谁能想到，竟然引来了五皇子的注目，还来见了他。
陶修德见杜如林神色似乎有些不满，还是忍不住替自己解释了一句，“我说，现在投靠五皇子多好啊！你本来就跟我家不清不楚的，如今五皇子朝中独大，你现在就入了五皇子的眼，以后好处多着呢！有什么好为难的，你陶二哥哥这是在帮你！”
陶修德拍了拍杜如林的肩膀。
杜如林默默的白了陶修德一眼，话虽如此，但是还是有点不爽啊！

第131章
杜家烧烤店里，最近经常会来一位客人，似乎致力于把杜青臣制的那点好酒全部喝光，每次来都看的杜青臣眼皮子抽抽。
“将军，我这酒真的不多了，你换种喝行不行？”杜青臣神色似乎是在求饶，但放酒的动作却没什么停顿。
蒋川白了杜青臣一眼，继续坐下来自斟自饮，也不需要旁人劝酒，门外，顾高探头探脑的，杜青臣只得出去，顾高一见杜青臣出来，立刻拉了他往一边走，压低声音道：“杜兄，你可得陪好了这位爷，如今，咱们主子就靠你了啊！”
杜青臣也从顾高那里得知，三皇子跟蒋川闹崩了，但是具体如何闹崩，顾高并不清楚，三皇子只是听闻蒋川爱来他这里喝酒，便让顾高来，想办法通过杜青臣缓和关系。
杜青臣敬三皇子是条汉子，这种从根儿上烂掉的关系，竟然还想着缓和，而不想着如何逃脱报复。也许，三皇子到现在还不知道蒋川知道了当年的真相吧！杜青臣想着，既然蒋川好性子，到现在也没什么举动，也不提报复的事情，那他就推一把三皇子好了，让他明白，蒋川跟他是不可能了的，让他去警惕防范蒋川就好。
蒋川哪怕脾气再好，他自己不报复也就罢了，但若是被人防备警惕着，他难道还能继续这么好性儿吗？！
杜青臣默默点头，“那……要不顾兄跟我一起？”
“这我哪儿成啊！要是让里面那位爷知道我是三皇子的人，不得砍死我？！”顾高自认为蒋川跟三皇子闹崩，是不乐意亲赴险境的。
杜青臣笑道：“我看蒋将军脾气挺好的，不会有事的，你难道就不想知道，他是怎么想的吗？三皇子肯定很想知道啊！”
顾高犹豫了起来，最终还是一咬牙跟杜青臣进了屋子。
屋内，蒋川瞟了一眼顾高，疑惑道：“这是谁？”
“我朋友，久仰将军大名，托我引荐一下。”
“是是是！我特别敬仰将军，今日终于得见，真是……真是三生有幸！”顾高连忙道。
蒋川不喜顾高这紧张忐忑，还一副谄媚的模样，目光转向杜青臣，同样是朋友，他就很喜欢杜青臣这样的，跟他说话聊天，就很自在，就仿佛，好友一般，聊得很舒服。
杜青臣陪聊的本事，可是上辈子在酒桌上练出来的，连故意找麻烦的难缠客户都能陪的服服帖帖的，何况一个蒋川？！
但蒋川也没有拂杜青臣面子，挑了挑下巴让两人坐下，对着杜青臣道：“你上次说的故事，最后那个姑娘怎么样了？”
杜青臣余光注意到顾高，并不想聊这个话题，若是让三皇子知道他给蒋川讲了这么一个故事，他就完了，也就道：“荣华富贵，荣宠一生，老年之时，子孙绕膝。”
蒋川冷哼一声，“她也配！”
“为何不配？男子建功立业，同样也是费尽心机，辛苦得来的，难道女子哥儿就得不争不抢随波逐流吗？将军，你这话也不知是瞧不上还是太瞧得上后宅中人了，人食五谷，皆有欲望。”
蒋川沉默下来，许久，竟道：“你说得对，人都有欲望，我不能纯白无瑕，凭什么要求旁人纯白无瑕？”
杜青臣点头，顾高根本不知道到底发生了啥，只能愣愣的坐着，老实的听着。
“那……那名女子之前不要的人呢？”
“各有缘法，不在故事里，我哪里得知？将军是想让我现编一个吗？”杜青臣微笑。
蒋川摇头，“是，但我觉得都是好的结局，至少远离了她，这就是最好的结局。”
“是。”杜青臣颔首。
“人食五谷，皆有欲望啊！”蒋川举杯感慨，转向顾高道：“这位先生是……”
“在下顾高。”见蒋川终于注意到他的存在，顾高连忙高兴的拱手回答。
“顾先生觉得呢？”
“觉得什么？”顾高根本没听懂。
“人食五谷，皆有欲望这句话。”
“自……自然是对的，每个人都有所求嘛！比如我们男子，正如刚刚杜兄所说，男儿志在千里，建功立业才是我辈中人的追求……”
“若我也有欲望呢？”蒋川道：“若我之欲，与这世间正道相悖，也可行吗？”
“男儿但凡有权势，便是与正道相悖又如何？难道遵循正道，就能一切随心了吗？殊不知，一将功成万骨枯，越是顺应人间正道，才越是会一无所有，成为旁人脚下枯骨，想要的东西，管他是什么，去抢去夺就是！”
顾高握拳挥舞了两下，有想要的就行啊！有想要的，就有可掌控的把柄，就有让他投诚的可能。
无欲无求的人，那才是真的滑不留手，让人无能为力了。
蒋川若有所思，“顾先生说的有理，从前我遵循正道，却连个夫人都娶不到，被迫远走边疆，我虽自认问心无愧，但却只是旁人的踏脚石，只是顾先生口中的枯骨……若遵循正道，只能一无所有，那为何还要遵循它？！”
蒋川一口闷下杯中酒，神色带了些恶意，“我并非得不到！只是觉得此举不好！”
“将军若有想要的，却不好得的，不如求于高位者？说不准……能两全其美？到时候，将军仕途更进一步，又能得所求之物，岂不美哉？！”顾高连忙道。
杜青臣若有所思，他没顾高这么一头热的拼命死劝，然后把事情只往好处想，他怎么觉得，蒋川所言的，跟顾高所言的，根本就不是一回事呢？情况越发不明了，杜青臣也就不乐意开口，任由顾高发挥。
蒋川带了三分醉意，站起身来，“对！想要的就去得到他！实在不行还可以求助于高位者，合作嘛！没什么大不了的，凭什么这次还让我远走？我已经走过一次了！老子这次还不走了！我不傻了！再说了，他想活的，我也想让他活……但他只能按照我所想的那样，去活……他欠我的。”
蒋川缓缓坐下，顾高连忙给蒋川满上一壶酒，蒋川一口闷了。
“欠债还钱，杀人偿命，世间本就有的道理，欠我的，我欠的，统统都要还！”蒋川嘟囔道。
“是啊将军！杀人偿命，欠债还钱！这是天理，若有人欠了将军的却不还，任凭他如何位高权重，难道就没有更位高权重的人了吗？三皇子身为嫡长子，乃是当朝皇后亲生，门下官员无数，深得陛下信任……”
蒋川没听清顾高最后在说什么，已经一头拍在了桌子上，昏睡了过去。
杜青臣早看出蒋川有些喝多了，按照前几日的情况，也该一头栽下去睡了，蒋川这点倒是好，喝醉了，闷头就睡，也不闹事。
杜青臣冷眼看着顾高有些傻眼的表情，顾高正举着酒壶，随时准备给蒋川再倒一杯呢！
“这……这是？”顾高愣住了。
“喝醉了，也不是第一回 了，他这几日好像有心事，似乎陷入了什么纠结之中，我舍了那么多美酒，还没套出话来呢！也就没敢深劝，你倒好，上来哐哐一顿，直接把人给劝通了，也不怕惹事。”
顾高颇为自得，拍了拍杜青臣的肩膀，“杜兄啊！机不可失时不再来，男子汉大丈夫，办事情何必拖拖拉拉的？有些时候，便是不清楚事情来龙去脉，但该上还是得上啊！些许风险，为了大业，还是有必要冒一下的，你看，这功劳，被我截胡了吧！是不是有些后悔？”
杜青臣摇了摇头，道：“那就提前恭喜顾兄了，三皇子面前，必能再得一功。”
顾高眯着眼点头，“好说好说。”
“只是……我有一事，不知该不该说。”
“杜兄请说。”
“这几日将军在我这里喝酒，我跟他聊天，我听他话里话外的意思，似乎被往事所困，似乎因情之一字，不如你回去回禀三皇子，让他去查一下，看看将军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我听他话中的意思，好像是他被一女子欺骗，耍了大半辈子？因而心生恶念……”
顾高也很不解，“这样吗？”
杜青臣点头，“所谓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既然知道他的心结是这个，还是查清楚，才好用他，顾兄说呢？”
“有理，那我回去就跟主子说，查查他到底为何伤神至此，竟然日日来此醉酒。”
杜青臣点了头，送了顾高出门，回头，又熟门熟路的让伙计把蒋川抬上马车，送回将军府。
可是杜青臣还是有一事不明，蒋川厌恶皇后，这点他理解，可是这几日，蒋川似乎并不是为此事所困，而是有了其他的念头，也就是他刚刚口中的，与正道相悖的欲念，他这欲念，到底因何而生？又为何求而不得呢？而且，顾高胡乱一劝，他竟然也觉得求助于高位者可行，他自己不就是高位者吗？什么样的欲望，竟然让蒋川至此……
杜青臣头疼，原书中没写到的地方，他也很难看出端倪，更不敢随意有所动作。
又或者说，这欲念，是剧情被改了之后，新引发的？杜青臣想不明白，也只能暂时以不变应万变。

第132章
刘台跟邱友在大街上溜达着，随意逛逛，杜如林去五皇子府赴宴了，他们又没被邀请，从书库出来之后，也就出门上街溜达了，他们两人倒是没觉得失落，他们不过是举人而已，连国子监的学子都不算，哪里能入五皇子的眼，而杜如林之所以能被相邀，一来他确实是读书不错，二来，也是因为杜青臣跟苏冬，他们才不嫉妒。
“如林去赴宴吃山珍海味了，咱们俩就只能在大街上啃烧饼了，其实我觉得，烧饼也不错嘛！”刘台笑嘻嘻的道。
邱友点头。“吃完之后回去继续读书就是。”吃什么并不重要。
“其实我觉得，糖葫芦更不错嘛！”刘台看到街边的糖葫芦，忍不住道。
邱友：“你是大人了。”
连杨六都不吃糖葫芦了好不好！能不能尊重下你自己！
刘台已经乐呵呵的走了过去，买了两根，还要塞给邱友一根，“好兄弟，有我一口吃的，就有你的，给！”
邱友摇头，“不！”他才不要在大街上这么丢脸的吃糖葫芦。
“那你帮我拿着，我不想拿两根，我另一只手还得拿糖糕呢！”
邱友目光发直，盯着刘台手中的另一份小吃，竟还有糖糕！“你什么时候买的？”
“在卖糖葫芦的旁边啊！就有卖的，闻着挺香的。”所以他就买了。
邱友无奈，只得帮刘台先拿着一根，脸微红的跟在刘台身后，看着刘台一口一个糖葫芦上的山楂，又转头咬了另一边的糖糕，十分的自在。
“云片糕耶！”刘台注意到街上摆摊卖的东西，一溜烟的跑了过去，邱友连忙跟上，刘台已经买了一份，不好意思的塞到邱友手里，“给你吃！”
“我不吃！”
“那帮我拿下。”刘台嘿嘿笑着。
我就知道！邱友暗自想着，“你别买这么多，我们赶紧找个地方坐下吃饭吧！你想吃什么？混沌好不好？然后再买两个烧饼，吃完我们就回去了。”
最重要的是，他才不要抱着这么多吃食陪刘台游街，感觉有点丢脸。
“蜜饯！”刘台仿佛没有听到邱友的话，一溜烟的朝着下一个铺子小跑过去，很快，邱友手里又多了一份。
“好了好了，这就去吃饭了，不买这些了。”见邱友脸色越发难看，刘台连忙乖巧起来，表示自己很听话，邱友这才松了口气。
刘台跟邱友走着准备找个小店，凑合一顿中饭，就看到旁边一对锦衣，仿佛爷孙模样的人，其中看着不过四五岁的小孩拉着锦袍老头的袖子，怯怯的道：“父亲，我想吃那个……”
老头顺着儿子的目光落到刘台手上，被他咬了好几口的糖糕。
刘台：……
被一老一少这么看着，刘台有点压力挺大的，但是糖糕他吃过了，总不好给人家小孩，刘台也就从身后邱友那里，小气的取了一片云片糕递给小孩，道：“给你。”
刘台没有注意到，一老一少身后，有几个看似跟这对父子没什么关系的路人突然警觉，甚至有人摸向腰间，老人咳了一声这才停下动作，锦衣老人推拒道：“不必了，小儿无状，失礼了。”
说着，又宠溺的想要把小孩抱起来，但似乎是气力不济，晃了晃差点不稳，才不得不把小孩放下，改摸了摸他的头，道：“不可以随便在外面吃东西，知道吗？”
小孩犹豫了下，还是乖巧的点了点头。
刘台本想上去搀扶，但见老人家自己站稳了，也就没有说什么，就听到对方这话，挑了挑眉，道：“老先生这话可不对，外面吃的也挺好的啊，我从小就是在街上吃的，也长得健健康康，也这么大了。”说着，刘台还蹦了两下给老人看。
邱友手里抱着一堆吃的，也没能第一时间腾出手来拉住他，无奈道：“刘兄！你再这样，我回头就给夫子写信，说你不听话！看你爹怎么收拾你！”
刘台这才老实了，规规矩矩的站着，出来的时候，刘夫子特意嘱咐了他，要他好好听邱友的话，因为邱友稳重，若是不听，回去后家法伺候。
“谢谢哥哥，但是爹说不能吃外面的东西。”小孩拉着老人的手，怯生生的回答。
刘台转头看向那粉嫩嫩的小娃娃，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的，带着水润的光，还是不错眼的盯着他手中的东西，似乎很想吃，但是碍于父亲不同意，只能听话。
刘台心都软了，蹲下身道：“外面的东西不干净的，回去让家里人给你做糖糕就好了。”
小娃娃似乎有些失落，低着头，脚尖在地上蹭啊蹭的。
“他还小，不能乱吃东西的，这东西太甜，他吃了会掉牙。”老人笑眯眯的道，望着刘台。
“可是他看起来四五岁了吧！能吃糖糕了啊！”刘台疑惑道。
老人笑而不语。
邱友上前道：“人家跟咱们家的规矩不一样的，你别管了。”这对父子看着不凡，还是离远些比较好。“赶紧的找地方吃饭，然后回国子监读书了。”
“你们是国子监的学生？是哪家的人？”老人问道。
这么年轻的，应该不是自己考中国子监的，想来是什么权贵家的子弟，老人看刘台十分喜欢，年纪大了，就喜欢这种年轻又有活力的少年，看着没什么心机，反而十分可爱有趣，他觉得，他家老八以后长大了，大约就是这样的模样了。
邱友脚步一顿，只得回身道：“我们出身乡野，想来老先生是没有听过的，我家是耕读传家，我这位朋友，刘台，他父亲是镇子上的夫子，也是我的老师，我们不是京城人氏。”
老人笑了，“难得，如此年轻，便已经考中举人，考中国子监了，而且还是同乡同窗。”
刘台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其实还没有考中呢，准备等过了国孝就考一下试试看，其实我们今年才中的举。”
“那也是少年英才了，便是一般诗书世家，也少有你们这样的。”老人想到什么，问道：“怎么？你们如此出彩，竟也没有去赴宴吗？”
“赴宴？”刘台一愣。
“听闻，五皇子府今日设宴，宴请国子监不少学子，也有尚未考中国子监的学子，竟然没有邀请你们？”老五这眼光够高了啊！
邱友微微皱眉，原来杜如林去赴的宴会，还未开始就已经传得沸沸扬扬了吗？那今日出入五皇子府的学子，只怕日后再也无法脱去一个五皇子门人的标志了，邱友叹了口气，心情复杂，尚未考中进士，便卷入这些事情之中，也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只希望如林一切顺利。
见邱友神色似乎纠结，老人心情更好，问道：“怎么？你看起来似乎不满这场宴会？”
邱友一愣，一时间竟不知道如何作答，说不满那是不可能的，说满意又过于谄媚，毕竟，这宴会可没有他们的份儿，刘台已经笑了，替邱友解释道：“邱友大约是觉得，这样太张扬了不好，毕竟，还在国孝中，哪里好摆宴呢？”
老人转向刘台，越发满意了，“你这么觉得吗？”
“是啊！邱友也是这么想的，国孝嘛！肯定是要静心守孝的，摆宴其实不好。”
老人笑眯眯的点头，“我也觉得不好，不过五皇子打的可是感激那些人帮他解读孝经的名义，说到底，也是为了尽孝，旁人倒也不好说什么，抄写孝经供奉于皇后灵前，谁又能说出不是了？”
“这样啊！我竟不知呢！那就没什么问题了。”刘台笑眯眯的回答。
邱友感激的看了刘台一眼，谢他解围。刘台当真不知这宴会打的名义吗？不！他们早就知道了，只不过他们更清楚这背后的根由。不过刘台反应快，才能把这个话题转向最无害的方向。
刘台又道：“老先生，若是没什么事情的话，那我们就先走啦！”刘台虽然平时像个小孩，实际上也不傻的，他也看出，这个老者身份神秘了，竟敢当街说五皇子的不好，要知道，五皇子如今可差不多是稳稳的太子了，三皇子渐不能敌，皇子中已无对手，除了他，谁都想不出来，还有谁能上位。
这个时候敢当街议论五皇子的人，只怕身份不低啊！
老人点了点头。
“两位小哥哥再见。”老人手中扯住的小孩很有礼貌的道别。
刘台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虽然不喜欢这个老头，但是他真的很喜欢这个孩子啊！这么想着，也就用拿着糖葫芦的那只手对着他晃了晃，“小弟弟再见！”
小娃娃的眼珠顺着刘台手中的糖葫芦摇动，看着可怜巴巴的。
刘台心疼，这是什么糟心的家人，竟然连糖葫芦都不让吃！还不如他爹，打归打，吃还是让吃的！
刘台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回头对着老人道：“我知道有家店，那个……老板做饭很干净的，还有很多好吃的点心，你们……要不要去？”
小娃娃的眼睛瞬间亮了，仿佛藏了星辰，一下子璀璨起来，转头期待的看着自己父亲。

第133章
最终，一行人坐在了杜青臣店里的雅间中，刘台站在楼梯口，接受邱友跟杜青臣的双重指责，低垂着头，委屈的解释，“杜大哥你都不知道，他那小眼神看着你，根本抗拒不了啊！我的心都碎了。”
“我的心也都被你吓碎了。”邱友抱胸道，“那一看就不是一般人家好不好，你还……”
“哎呦，就是吃顿饭嘛！杜大哥在这京城中开店，什么样的权贵不能接待啊！对吧杜大哥？”刘台紧张的抬头望着杜青臣。
杜青臣看了他一会儿，道：“无碍，他们既然愿意来，自然就没事，我又不强迫他们吃东西是吧！我做了摆上去，觉得不干净可以不吃，跟我没什么关系。”
正说着，雅间内出来一个白面无须的中年男人，笑着走了过来。
也是进了店里，刘台跟邱友才发现，这对父子竟然还有跟随的侍从，之前明明都没注意到，可见都是隐蔽的。虽然因为进店服侍暴露出来几个，但是刘台邱友都相信，这店里，这周围，肯定还有不少隐藏的随从。
杜青臣笑着迎了上去，道：“不知道老先生有什么想要吃的，我这就让人去做。”
“不急不急，我家小公子想吃点有趣的点心，听说老板这里做饭干净，点心也好吃，只是，这东西得老奴看着做，不知道是否方便啊？”
杜青臣含笑点头，“应当的，这边请，我家后厨一向注重清洁，绝对干净的，请。”
“杜大哥？”刘台有点淡淡的担心。
“没事，我亲自做。”杜青臣领着那个太监模样的人进了后厨。
杜青臣家的店铺后厨自然干净，每个厨子都穿着干净的白袍子，包裹住身上，头上还带着白帽子，勒的紧紧的，一根头发丝都不露，还带着白布做的面罩，大眼一瞅，便让身后中年男子含笑点头，“果然是干净的，想来比起我家府上的还要干净几分，这白衣白袍的，虽然看着像是出丧，但确实是个好办法，回去，老奴也要跟后厨的人说一声，学学这法子。”
“您过誉了。”杜青臣微笑，“不知道您如何称呼？”
“我姓万，老板叫我一声万伯就好。”
杜青臣点头，也不介意一个奴仆让他称呼万伯，恭敬的道：“万伯。”
杜青臣知道，这第一关算是过了，若是这人一见这后厨，觉得不干净，只怕转身就走，根本不会告诉他姓氏，这也是让他动手做菜的意思了。
杜青臣洗净了手，去了厨房腾出来给他的灶台，问道：“不知道老先生跟小公子有什么忌口的？”
“我家老爷不吃，就小公子的就行，太甜太咸太油，都不行，味道要清淡，好消化，小公子年幼，肠胃弱些，要热食，不要冷食，刺激的食物都不能吃，其余的，老板自己看着弄就行。”
杜青臣捋袖子的动作默默的僵住了，他特别想问下，你家公子，平时到底是吃什么长大的？
但是杜青臣忍住了，点了点头道：“那水果可以吃些吗？”
“这个可以的，但容易上火的还是不行。”
杜青臣点了头，取了不上火的水果，又拿了榨汁的器具，当着万伯的面洗净了，把水果削皮才放进去，对着旁边帮手的伙计道：“把厨房备的热牛奶取来。”
“我去看一眼。”万伯连忙道。
“好。”
杜青臣开始榨汁，放进精致的茶杯中，等伙计取了牛奶过来。
很快，伙计一脸无奈的走过来道：“老板，这位大人说了，要现煮，用这里干净的锅子。”
“好，烧火现在煮。”对方让怎么样，杜青臣就怎么样，绝对没有丝毫意见。
伙计去熬煮牛奶，杜青臣则开始拿了鸡蛋面粉做蛋糕，这后厨里还有个小烤箱，是他弄得，平时用的很少，只有他闲来无事，研究新菜的时候才会用两回，杜青臣当着对方的面，将调好的面糊倒入模具，刚想往里面撒杏仁片，就停了下来，问道：“杏仁片儿可以吗？”
“可以。”对方笑眯眯的道。
杜青臣这才撒上，放进烤箱，让另一个伙计盯着火候。
杜青臣将剩下的面糊倒了些面粉，揉的硬了一些，才弄成小薄片，放在平底锅中稍放了点油，烤熟了，就这，还是对方盯着油的用量做的，等小面皮的一面都烤的焦黄，杜青臣又把山楂碾碎，稍稍煮了一下，抹到面皮里，做成夹心饼干的模样。
许久，杜青臣才端着几个碟子亲自给送了上去。
万伯似乎对杜青臣的这一系列的举动十分满意，道：“虽然厨艺刀工什么的是差了些，但心思却巧。”
杜青臣笑笑，只当对方在夸奖他。
一进门，杜青臣就看到刘台邱友两人，在一旁陪坐着，而烧烤炉也没开，面前只有茶杯，邱友一见他就眼巴巴的瞅着，反倒是刘台跟那人相谈甚欢，其实也不能这么说，杜青臣觉得，对方是在把刘台当小孩子逗，而刘台乐呵呵的配合罢了。
屋子里勉强也算欢声笑语，气氛和谐。
杜青臣将东西摆在那名四五岁的小孩面前，道：“我怕时间来不及，所以只做了这些，不知道这位先生想要吃点什么？我可以去做。”
“不必了，孩子吃就好。”老人微笑着道。
杜青臣只得颔首表示明白。
“听说，你照顾了刘台许多年，他一直在你家吃住啊！”
杜青臣点头，“是，刘夫子对我有大恩，我便是如何报答都不为过的，而且，便是没有刘夫子，我们是同乡，难得乡亲里有人读书有出息，我也该尽全力帮扶才是。”
老人点点头，若有所思道：“你倒是个实诚的人。”
我？实诚？那您大约是老眼昏花了，杜青臣微笑，似乎羞涩的低下头去。
“好吃！”小孩咬了一口杜青臣做的小蛋糕，眼睛瞬间亮了，大大的眼睛里满是惊喜，难怪刘台说他实在是扛不住这眼神，这小朋友也太可爱了些，杜青臣感慨，简直是个年画娃娃啊！
也难怪他如此受宠，杜青臣望了老人一眼，垂下了头。
虽然没接触多久，但杜青臣大约也猜到了对方的身份，太监做仆从，老皇帝的年纪，八皇子年龄的小孩，再加上原书中描写过的，老皇帝施驱虎吞狼之计，让三皇子和五皇子相斗，实际上他谁也没打算传位，他真正喜欢的，是他的幼子，八皇子。
而这一点，五皇子直到最后才发觉，可那时候差点晚了，因为老皇帝已经打算写传位诏书传令天下，若诏书下达，五皇子即使是再逼宫改遗旨，继承皇位，也是个乱臣贼子了。
关键时刻，还是齐承提出，立刻起兵逼宫，这才引发了原书中血洗京城的结局，蒋川死在齐承手里，三皇子幽闭于府邸，后赐自尽。五皇子见到了还未发出去的传位遗旨，亲手杀了自己兄弟，也就是这个年画娃娃，弑父弑兄弑弟，踩着一路血腥，登上皇位。
可惜这个年画娃娃了。杜青臣神态毫无变化。
皇帝摸了摸老八的头，道：“你喜欢，等回去了，让厨子也给你做。”
“是啊！奴才都记着步骤呢，回去一说就成。”万伯立刻谄笑的道。
八皇子双手捧着小蛋糕，小口小口的啃着，像个小松鼠，看看杜青臣，又看看旁边的刘台，才笑眯了眼，扑到皇帝怀里，惹得皇帝又是一阵哈哈大笑。
八皇子啃完了一块小蛋糕，才趴到皇帝耳边，低声道：“我喜欢刘台哥哥，也喜欢这个做点心的哥哥。”
杜青臣的心微微提起，干什么喜欢他啊！他有什么好喜欢的啊！天啊！他并不希望跟八皇子扯上什么关系，这么可爱的孩子，明知道他要死，若是靠的太近，会忍不住想要帮忙的，但这忙，他可帮不了啊！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他必须要躲得远远的才行啊！
刘台似乎也很喜欢八皇子，笑着道：“我也喜欢你。”
杜青臣暗自在心底哀叹一声，这傻孩子！
皇帝已经看向了刘台，他看出刘台心性至纯，是真心喜欢老八，也乐意与他说话，“你既喜欢我家孩子，有空不如来陪他玩？我家里，他的哥哥姐姐们都大了，不乐意陪着他胡闹，他平时就是跟我亲近，也没个同伴，我觉得你就不错。”
出身清白，又是初来京城，谁的人也不是，正好给老八做个玩伴。
“我啊？可我还要读书。”刘台下意识的想拒绝。
“傻孩子，还不快谢恩，陪好了小公子，比你读多少书都强！要什么前程没有？！”万伯连忙在旁边搭话。
那可不行，读书才能考科举，考中进士才能做官，而从科举起身才是做官的正途，他是要做清流官的。刘台还是不太情愿。
万伯看了眼皇帝，皇帝微微点头，万伯才笑呵呵的道：“我说刘公子，你可知我们老爷是谁？”
“谁啊？”刘台心慌，但面上不显，还做出一副不以为然。
“是咱们陛下！”万伯一拱手，当即跪了下来，“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杜青臣闭了闭眼，知道刘台是拒绝不了了，也跟着跪了下来，口称万岁，邱友拉着刘台也一同跪下，行了大礼。
皇帝呵呵笑着，“读书自然是好的，也不能因为玩就荒废了学业，正好，老八也要入学了，你也可跟着一同去，若有什么要指点的，也可询问宫中少傅，他们可都是翰林院出身，学问都是一流的。”
“我……”八皇子才入学，他可是考进士的人了，哪里能一起学啊！
“哎呀，刘公子，快谢恩吧！”万伯连忙道。
赶鸭子上架，已经容不得刘台做其他反应，只得行礼道：“草民拜谢吾皇圣恩。”
皇帝这才满意点头。

第134章
杜如林从五皇子府上回来，就见到了蔫儿了吧唧的刘台，默默的缩在客厅一角，低着头，鞋尖儿剐蹭着地面，邱友上前跟杜如林讲了他们今日遇到的事情，杜如林也傻眼了。
“这都能让你碰到！你也是，竟然跟一个小孩一见如故！你还是小孩子么！”杜如林忍不住责怪。
刘台低着头，呐呐的道：“我也没想到啊！我哪知道这么容易就碰到陛下啊？话说他老人家不在宫中呆着，跑出来也就罢了，还碰到我，我只以为是一对普通权贵人家的父子，就出于好心说了几句话，我也没想到会这样啊！”
他最大的猜测，也只是觉得，这个老者是什么家族的族长一类的，或者是什么老侯爷之类的，谁能想到，他竟然是皇帝啊！若早知道那是皇帝，手里拉着的那个小娃娃是八皇子，便是八皇子再可爱一百倍，他也绝对不敢去看一眼的，绝对跑的远远的，这不是不知道么。
“好了，训他也没用了。”杜青臣阻止杜如林继续抓住刘台咆哮，转而问道：“你如何了？”
杜青臣也从邱友刘台口中得知了这些日子国子监书库的事情。
刘台身边瞬间多了个跟他一样，低着头乖乖挨训的杜如林，杜如林低着头，有些愧疚的道：“我……大约已经……莫名其妙的，投靠了五皇子了……”
杜青臣就知道会这样，叹了口气。
杜如林又补充道：“五皇子约我跟其他几个学子一同在五皇子府读书，说那边的夫子好……所以……可能要暂住五皇子府……”
杜青臣道：“也就是说，你暂时回不了家了。”
“是。”杜如林垂首。
杜青臣沉默许久，“也好，其实换种角度，也是好事。”五皇子是最后的赢家，不管如何，杜如林如今就跟随他，对以后杜如林的前程，也是好的，这么想一想，那些许的不爽，也就没什么了。
问题还在于刘台，他这么莫名其妙的被皇帝看中，要拉到最弱的八皇子阵营里去，这根本就是去送人头了啊！杜青臣转向刘台，道：“刘台呢？”
“我……我也没什么办法，只能……听天由命啊！”刘台怂怂的摊手，一副无辜的模样。
杜青臣神色严肃，道：“夫子把你托付给我，我便不能让你听天由命！如林，你既然要去五皇子府上，就想办法跟五皇子提起刘台，说他被迫进宫，陪伴八皇子去了，刘台，你私下也要做出投靠五皇子的样子来，来日才好保全自身。”
刘台垂下头，“我……我并不想……”
“为何？”
“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杜大哥，你说的，我做不来……”
刘台声音很低，他知道杜青臣是为了他好，可是，他是刘夫子的儿子，本性像极了刘夫子，他的骨子里，也依旧是宁折不弯，孤傲耿直的。
杜青臣一时间竟无言以对，无奈道：“并不让你真的做什么事情。”
“只怕到时候，我处在那样的位置，会身不由己。”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杜青臣有些生气。
“我知道。其实杜大哥……爹说得对，我跟他一样，只怕……不适合官场。”
“那你装病，我送你回乡！”杜青臣立刻道。这种时候，没有必要非留在京城，等大势已定，再慢慢考试不迟，反正刘台年纪小，最不怕的就是耽搁。
“爹虽然说的对，也很担心我，但我还是想试试看的，我不相信，无愧于心，遵循正道之人，在这世间真的无路可走！只能隐退乡野！”
刘台抬头，目光灼灼，望着杜青臣，眼神坚定，眼底深处，似藏着一汪清泉，清澈干净。
杜青臣哑然，他似乎突然间能理解，刘台为何那么喜欢八皇子了，因为他们都是一样心思纯粹的人，一个仿佛刚刚断奶的小奶猫，睁大了懵懂的双眼望着你，纯真无瑕，纤尘不染，让你恨不得把一切美好的东西都捧到他面前。一个则是成年版的，暗水流深，清澈动人，知晓这世间黑暗而不染，亦无所畏惧。
杜如林拳头微微握紧，目光中闪过挣扎，许久，似是终于做了决定，抬起头来，对着杜青臣道：“哥，就让刘台做他想做的事情吧！我会护着他。”
“你怎么护……”杜青臣无奈。
“拼尽全力去护就行了啊！刘台是我们三人中心思最纯净之人，他不需要像我，也做不来我要做的事情。”
“你们……”杜青臣叹息。
“行吧，行吧，我最没用，只能踏踏实实的考国子监，读书进学，但也愿意舍命陪君子，若两位有什么事情是我能做的，我必拼尽全力而为。”邱友走上前，走在两人中间，抬手按住两人肩膀，微微晃了晃。
“看起来你们三个人是决定了？”杜青臣道。
“是。”
“一人站一个皇子，剩下一个站中间，脚踩两只船的人都比你们稳当！”
三人垂头。
“年少轻狂，不知所谓！”杜青臣怒声道。
“年少不轻狂，还年少做什么？一出生就处事老练，稳重踏实吗？”刘台嘟囔道。
杜青臣一噎，起身离去。
三人目送杜青臣离开，邱友喃喃道：“杜大哥好像生气了。”
“换我遇到我们三个不听话的小混蛋，我也生气。”杜如林默默接了一句。
刘台跟邱友同时望向他，杜如林才挠挠头，“但我不是咱们三个之一么，这就没有办法了，只能站我们这边，气我哥了。”
“好兄弟呀！”刘台感动的拍了拍杜如林的背，为了兄弟气自己亲哥，这是什么样吃里扒外的精神啊！
……
五皇子府，五皇子收到蒋川的来信，说要与他于戌时在杜家烧烤店的泰和厅一会。
五皇子放下信鸽传来的信纸，沉默良久，道：“你说，蒋川知道杜青臣跟齐承的关系吗？他为何看起来还挺信任这位杜老板的？”
暗卫统领犹豫片刻，“只怕是不知道，这等事情，虽然不算机密，但是不去查的话，应该也不至于清楚。再者，蒋川便是知道了，想来也不会如何，只会觉得，在杜家酒楼跟主子会面，也表达了自己的诚意。”
五皇子道：“虽然这个杜青臣看似是我的人，但实际上，他从未表达过这个意思啊！甚至对齐承都不温不火的，让人拿捏不住。”
若平时遇到这样一个人，无论他心里想什么，五皇子才不会在意，可是杜青臣的夫郎偏偏才是侯府之子，侯府之案若翻，齐承说不准都要被连累，还有蒋川，他总觉得蒋川跟三皇子走到如此地步，跟杜青臣有着分不开的关系，却又查不出什么来。
一个还挺重要，却又不受控的存在，五皇子其实心里有点介意，无论是侯府之案，还是蒋川投诚，对他与老三来说，都是大事，杜青臣却都隐有牵扯，可谓是牵一发而动全身。
正因为这个，他让谋士们商议如何笼络此人，然后就查出他有个正在考科举的弟弟，这才有了之前五皇子去书库抄写孝经一事，拖杜如林上船，杜青臣在意的亲弟弟都是五皇子门下之人，那杜青臣，还能去转投他人，或者损害五皇子利益吗？
其实有些事情就这么简单，所以五皇子出现在了国子监，顺道又笼络了一批他还看得过去的学子，以备后用。
傍晚，戌时，杜青臣刚要收拾收拾回家，就看到蒋川迎面过来，一愣之下，迎了上去，“将军今日这么晚了，还要喝酒吗？夜晚喝酒伤身啊！”
“无碍，我见个朋友，不喝那么多。”蒋川道。
杜青臣一愣，这还是蒋川第一次在他这里见朋友，是约了谁？杜青臣按下回家睡觉的心思，道：“既然是将军的朋友，那必然是要好好招待的，我这就让人准备了。”
蒋川点点头，熟门熟路的去了自己定了半年的雅间，这半年时间里，这处房间只能他使用，平时即使是空着也不能接客人的。
杜青臣让伙计去准备东西，自己则在柜台处等着，看等会儿谁会过来。
没多久，一个穿着暗色锦袍的儒雅公子就走了过来，眉目含笑，看着便让人觉得亲切，身上的衣着配饰都不算太出彩的，像个普通的富贵人家的公子，一身暗色衣物，在夜色下也并不起眼，身边并没有随从，一进门还好奇的四处打量了下，才转向柜台，客气的询问道：“掌柜的，泰和厅在哪里？”
“二楼，我领公子上去。”杜青臣从柜台走了出来，含笑道。
“多谢。”对方颔首道。
“公子是约了朋友？”
“是啊！”
“那就对了，将军正等人呢！”杜青臣道。
“你们老板在吗？”五皇子环视一周，目光落到杜青臣身上，轻声询问。
“我就是。”
“哦，我还以为是柜台先生，真是失礼了。”
“衣着简朴，认错不奇怪，让公子笑话了。”杜青臣道，似乎意有所指，但五皇子只是笑，并没有再搭话的意思。
“公子请。”杜青臣站在雅间门口，道：“公子可有什么爱吃的，或是忌口的？我让人准备？”
“我都还好，看将军爱吃什么吧！”五皇子绝不透露自己的爱好口味。
杜青臣有些失望，他还以为能借此推测对方身份呢！也就点点头，“那我就去准备了。”
“多谢。”

第135章
屋内的蒋川武艺高强，杜青臣也不敢偷听，只得老实的去下面，等着伙计备好烤肉和一些点心酒浆，才借着送菜的名义送了上去，杜青臣刚上二楼，屋内的声音便戛然而止，本就只能隐约听到有人说话，完全分不清说的字，这下就更没法听了。
杜青臣敲了门进去，给他们上了饭菜酒浆，道：“将军难得有朋友来，这壶酒算我送的，公子可要尝尝？”
这酒辛辣醇厚，后劲十足，不擅饮酒之人，抿一口便要辣到皱眉，听闻五皇子自幼是个小可怜，八九岁了才入学读书，十几岁了还未上过酒桌，想来不擅饮酒。
五皇子笑着道：“好啊！”
杜青臣连忙倒了酒，递了杯子给五皇子，五皇子接了过来，一口闷尽，神色不变道：“果然好酒，想来将军一定喜欢。”
“我确实是爱这里的酒水，所以爱来这里坐坐。”蒋川点头。
“那我下次可要在家多备些好酒才行，这样，才能引贵客前来。”五皇子笑了起来。
杜青臣笑了笑，带着伙计退了下去。
下了楼，杜青臣一脸疑惑，莫非不是五皇子？难道是三皇子？！
之前蒋川说过，他要与高位者合作，来满足自己那与世俗相悖的欲念，想来对方一定比他的身份地位要高，可是这样的人本就没几个，而能帮上蒋川的肯定不只是有权势，毕竟蒋川本身也不缺这个，所以对方还要身份超然。
所以当五皇子前来的时候，杜青臣意识到蒋川邀请的朋友竟是个跟三皇子五皇子年龄差不多的青年人，便有了这种怀疑，屋子里的人，说不准便是这两位中的一个，有时候，越是穿的低调，越说明来历不凡。
可惜，杜青臣根本不认识两位皇子，所以也无从评判，只能大致估测。
杜青臣带着疑惑下了楼，他还是不觉得里面的是三皇子，毕竟，三皇子此刻应该查到蒋川为何突然对他这么冷淡了，躲他警惕他还来不及，哪里敢独身一人前来，与蒋川见面，他不怕见不好被蒋川一巴掌拍死吗？
所以，屋内的还是五皇子的可能性更大一些，毕竟，虽然书中也说过五皇子不擅饮酒，但他却是个极其能忍耐的人，很少有东西能让他表露情绪，忍耐一杯辣酒并不算什么，书中直到最后，他的情绪真实外露还是在最后逼宫的时候，平时里都是一副笑呵呵的模样。
这么一想，屋子里的那个，可不就是笑呵呵的，十分随和亲近吗？
等过了一个多时辰，五皇子才从屋内出来，竟难得的神色有些飘忽，似乎还沉浸在某种震惊之中，但是一见杜青臣站在楼下，又立刻回过神来，笑着下了楼，道：“老板家的饭菜和酒都很不错，有机会我还要尝尝。”
“多谢公子赞誉。”杜青臣颔首。
五皇子出了门，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很快，在门口招揽客人的伙计就小跑了进来，凑到杜青臣耳边低声道：“老板，我看着那位公子上的马车，马车很平常，没什么标志。我认识京城不少人家的马车，却从未见过这辆。”
杜青臣点点头，示意他去忙。越是这么低调，毫无身份标志，才越可能是五皇子啊！
杜青臣转身上了楼，蒋川一杯杯的正在喝酒，杜青臣一愣，上前道：“将军，这么喝会醉的。”
“没事，我刚刚没怎么喝，现在人走了，我就随便喝一喝，这才三四杯你就进来了，没喝多少。”
“将军还是吃点东西压一压吧！”杜青臣扫过桌子上几乎没有被动过的烤肉，自己上手帮忙烤了，坐了下来，状似无意的道：“将军有心事吗？我看将军这几日，似乎为了什么事情烦扰，若是有什么是我能帮得上忙的，我很乐意帮忙。”
杜青臣恭谨的微笑着。
蒋川却当真抬起头来，问道：“你跟你夫郎……关系真的很好？”
“自然，我们彼此心悦对方，纵然已经成亲多年，孩子都一岁了，也依旧如初见之时，情谊从未变化。”
“难得啊！那……我还真有问题想要请你帮忙。”
“将军请说！”杜青臣精神一振。
“你怎么让你夫郎心悦你的？”蒋川语气似乎有些不可思议。
杜青臣：……
我夫郎心悦我有什么不可思议的？我不好吗？！
但杜青臣才不跟蒋川计较，这人喝了几杯酒，再加上这半辈子，从来只有他对旁人真心，旁人把他当备胎耍着玩的份儿，这是嫉妒，是不解，是迷茫……
他不生气……
杜青臣微微颔首调整了下情绪，抬起头来灿烂的笑了起来，“那自然还是有些手段的，我记得我初次见我夫郎，就喜欢上了他，还塞了一包糖给他。”
“送糖就行了？”蒋川似乎越发不解了。
“自然不是糖，这是态度，表明了我心悦你，让对方明白你的心意，但是当时两人又不是夫夫，这种事情不好明说，只能借物传情，戏文里不是经常唱吗？谁家的小姐送了一方手帕给男儿，哪家的男儿又留了一片汗巾给哪家女郎，就是这个意思。”
“哦！”蒋川顿悟，“那我应该送一片汗巾给他！”
给谁？！杜青臣一愣，皇后这个心结您过去的也太快了吧！这就寻找第二春了？还找到了？！
杜青臣想了想，也觉得没啥，毕竟也这么大了，之前又是那么恶心的事情，早些放下也能早些开始，何必为了不值当的人浪费自己的生命呢，但他还是好奇对方是谁，竟然能让蒋川变化的这么快。
杜青臣笑了，“这也得看关系，若是并不熟悉的两个人，突然送汗巾，万一人家姑娘误会将军是登徒子就不好了。”
“不是女子。”
“那……”杜青臣目光闪了闪，“哥儿的话也是一样，也得看关系亲近。”
“也不是哥儿……”
那就只剩男人了！杜青臣一时间竟无言以对。
“怎么？你觉得这样不妥？”蒋川眯起了眼。
“没有，其实说真的将军，我一直觉得，哥儿跟男子没什么两样，除了能生孩子，我喜欢我夫郎的时候，就一直是把他当男儿看待的，他一开始生孩子的时候，我都觉得，很奇怪，后来生了才好些，但其实到现在我都……就是没有真实感，能明白吗将军？”杜青臣连忙道。
蒋川盯了杜青臣半晌，觉得他这话还是有几分真心的，这才转回头来，挠头道：“那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做？”
“也许我的路子跟将军的差不多，毕竟，我当初是把我夫郎当男儿来追求的。”杜青臣道：“我不知将军跟那人走到哪一步了，也不好胡乱提意见。”
“他讨厌我……”蒋川道。
“啊？”杜青臣愣了愣，“那将军你很勇敢，挑战高难度，勇气可嘉，佩服佩服。”
蒋川眯着眼望着杜青臣。
杜青臣一噎，“不好意思将军，我失态了，我其实有点吃惊，让我缓缓。”
杜青臣坐直了，面无表情，许久没有说话。
蒋川喜欢三皇子啊！这TM是什么神仙发展啊！！原书里明明没有提啊！！蒋川明明临死前还想着皇后，还有一整章的回忆杀啊！！三皇子抱着蒋川尸体哭喊着的也是伯父啊！！
讨厌蒋川，男人，与世俗相悖的欲念，最近才接触到的，还需要通过五皇子才能得到的人……
这几个条件看似没什么关联，不好直接跟三皇子挂钩，可是，全部符合这些条件的还有谁啊！就最后一条，必须要与高位者合作才能得到的人，就能筛下蒋川官位以下的人了，其上的，年龄合适的，还讨厌蒋川的，还能有几个？！就连齐承这种跟蒋川是政敌的，实则对蒋川都很敬佩欣赏好不好！
“你缓好了吗？”蒋川道。
“还需要一会儿。”杜青臣微微侧身回答。
蒋川开始自斟自饮，许久，杜青臣才终于接受这个事实，并隐隐觉得有些对不起三皇子，不知道对他来说，这件事跟死，哪个对他来说更严重，按理说，顾高为了三皇子的利益给苏冬下花生粉，他找三皇子报仇，之后顺带顾高，这没什么，有仇报仇，有怨报怨。
但是把人连累到这种份儿上，把剧情线歪到这个份儿上！他还是隐隐觉得有点对不起三皇子。
过分了些啊……
杜青臣余光不停的扫视蒋川，蒋川猛地将酒杯拍在桌面上，“你要是看不惯我找个男人，大不了不提此事就是！你看你这什么态度！”
“没有没有！真没有，我只是在想……”
“放心，没看上你！”蒋川嫌弃的扭过头去，既然杜青臣在意的不是他喜欢男人，那只有这个可能能让杜青臣反应这么大了。
杜青臣：……
我没这么想……谢谢你提醒我还有这种更可怕的可能……
杜青臣咳了咳，道：“将军，您今日找朋友，就是为了一起出主意吗？”
蒋川哼了一声，算作回答。
完了！真的是五皇子！真的是要跟五皇子合谋，一同想办法得到三皇子了，三皇子殿下，你快要成为蒋川能得到的男人了。
杜青臣想，难怪刚刚五皇子出去的时候，神色有些飘忽，他心性那么稳的人，只怕也差点承受不住这种冲击吧？毕竟，虽然彼此恨对方入骨，那也是他三哥啊！要亲手把自己三哥送到旁的男人床上去，杜青臣想……
五皇子干得出来！
他没什么干不出来的事情，只要是对他的大业有利。

第136章
杜青臣吐出一口浊气，定定心神，道：“将军决定了？是玩玩还是要跟他过一辈子的？”
蒋川道：“你看我是那种三心二意的人吗？”他若喜欢一个人，便是撞破南墙也不会回头的，除非南墙后面是粪坑，捏着鼻子也跳不下去，比如皇后。
也对，在感情上，蒋川根本就是一根筋，完全看不出他在战场上的运筹帷幄来。杜青臣点点头，感觉良心安稳了些，至少也是个终身依靠嘛！对三皇子来说也是个好去处。
现在，为了让自己的良心再好过一些，就只能想办法让三皇子不那么讨厌蒋川，甚至还要有点情谊了，杜青臣突然好后悔之前提醒顾高的事情，只怕现在三皇子已经知道蒋川被皇后耍了半辈子，此刻厌恶极了皇后这件事了，这样的话，三皇子肯定得躲着蒋川走啊！
但感情这种事情，不破不立，总比三皇子一直觉得蒋川喜欢的人是他娘来的好！
杜青臣道：“将军你信我吗？！”
“啊？”
“我给你想想办法，至少让他以后不那么排斥你。”至少不至于动不动就要自杀。
“你说。”蒋川有些心动，他要求不高，以后带去边关了，不用常年绑着人过日子就行了。
“你去跟他表白心意吧！三十六计之敲山震虎，既然人都讨厌你了，不如你先让他明白你不讨厌他，事情已经胶着成这样，不如不破不立！”
蒋川若有所思，“你说的也有些道理，有点打仗定策的意思。”
“感情嘛！敌进我退，敌守我攻，其实跟打仗差不多，全靠捧着一颗真心给人踩，或者藏着一颗真心不让人知，旁人是不会对你动心的。”
“这样吗？”蒋川从未听过这番论调。
“当然！我跟我夫郎关系多好啊！将军这种事情你得相信我，我有经验啊！”
“那就相信你一次好了，反正，情况也不会更糟了。”蒋川道。
杜青臣颇为认同的点头，确实是不会更糟了啊！
想到之前告诉顾高的事情，杜青臣连忙道：“要是那人讨厌你到不肯见你，你就强行进门，无论如何得让他明白你喜欢他，而不是讨厌他，哪怕他讨厌你！”
蒋川重重的点头，“行！听你的！”
……
三皇子府中，此刻三皇子连身边的暗卫都没有留，一个人躲在暗室里抹眼泪，顾高把消息传回来之后，他立刻就让人去查了，结果竟查出一件让他心惊胆战的事情。
原来他母后当年跟蒋川并非他所想的，是蒋川一直缠着他母后不放，是蒋川亵渎了他母后的声誉，原来……事情的真相是，当年他母后用尽手段让蒋川心慕她，却又踩着蒋川一路进了宫中，他知道他母亲心机很深，却从未想到，他母亲自闺阁时起，便已经有如此深的心计。
要只是如此也就罢了，三皇子拼命替他娘掩盖也就算了，总不能平白丢了这一员大将，可现在是……人家大将比自己知道的还早啊！
现如今这情况，别说是让蒋川投诚了，他便是能让蒋川不对付他，都是难的。
他母后倒是好，利用完人之后，就丢到了脑后，平白给他留了这么大个隐患，说不定能直接影响夺嫡之争。
三皇子正丧气的抹着泪，就听到暗卫在暗室外通传，道：“主子，蒋川来访！”
“他来做什么！”三皇子一惊，立刻道：“快，拦住他！他一定是来杀我的！”
暗卫立刻领命而去，无论三皇子怎么说，他们听命便是。
蒋川一进三皇子府果然就遇到了阻力，还好他听了杜青臣的话，打算强闯进去，他一人固然艺高人胆大，但也难以挡得住三皇子府上所有的暗卫合力，所以他也带了人。
“滕辽！”
“属下在！”滕辽带了蒋川亲卫，冲了进来，蒋川从杜家酒楼回府之后便竟一切事情告知了滕辽和身边的几个亲信，众人固然诧异惊讶，但也没觉得有何不妥的，一来，边疆本就缺少女子哥儿，对男男之事并不排斥，二来，母债子偿，合情合理嘛！皇后算计一生，就为了她的儿子日后登上帝位，成为最后的赢家。将军作为受害者，阻断这种可能，顺便带她儿子回去替她还情债，也是合乎情理啊！
至于什么君臣父子，伦理纲常，不好意思，在边疆，蒋川就是他们的君，而伦理纲常，他们也没血缘关系啊！再次感谢皇后娘娘当年不嫁之恩，不然三皇子就得是他家将军的儿子……
咳咳！滕辽摇摇头，把这个让他瞬间汗毛直立的念头丢到脑后，拿着刀带着亲卫挡住三皇子府的暗卫。
“将军，你去吧！我们在这里，没有人能踏前一步！”
“蒋川！你强闯三皇子府，是想造反吗！”有侍卫吼了一声，看起来像是这里的统领。
蒋川道：“我有话跟三皇子说，还望通传一声，我见到三皇子说了话，自然会走！”
“三皇子不在府上，我刚刚已经说过了。”
“我也说了，今日见不到三皇子，我绝不离开！”蒋川好歹也是打了这么多年仗的人，气势摆起来还是很哄人的。
三皇子在暗室内，时时听着外面的消息，他并非没有一点胆魄，见外面已经剑拔弩张到如此地步，才不会舍得府中这些嫡系武力因为这点事情丧命于此，也就从暗室中出来，让侍女伺候着擦了把脸之后，便摆出气势走出门去。
“将军，你来见我，要说什么就说吧！”三皇子把皇子的架子摆得十足，前后左右簇拥着随从侍卫，冷眼看着蒋川，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
蒋川感慨，三皇子还真是一会儿一个样子，一会儿被他捏着手腕眼泪汪汪的，怒气冲冲却无能为力，一会儿又举着酒杯对他笑脸相迎，搂搂抱抱的，这一会儿，又摆出皇子架势，前呼后拥的对他冷眼相待。
但今日不同往时，哪怕被如此冷待，但蒋川看三皇子，也有点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意思，恨不得眼珠子都贴到他身上去，好不容易过了自己心里的那道坎儿，甚至跟五皇子商议好了，五皇子也同意，只要他相助他的大业，他就可以把三皇子带去边关，从此与他双宿双飞，蒋川才不在意这点冷淡。
蒋川道：“我有些私事要跟殿下说，你让他们都退下去，只留我们两个。”
你还想只留我们两个，方便你逞凶作恶吗？！三皇子自认是打不过蒋川的，万一因为他母后的事情一言不合，打起来了，他只有吃亏的份儿，才不肯同意，也就道：“你有什么话，就在这里说就行，这里都是我的心腹，没什么不能听的！”
打起架来，也能拼死拦住蒋川，保护自己性命，让自己顺利逃跑。
蒋川犹豫了下，城墙厚的脸皮竟隐隐有些红，道：“私事，怎么好让这么多外人知道，我怕你面皮挂不住。”
“哼！你要是真要脸皮，就不该总拿着陈年往事做借口，欺负我一个后辈！”三皇子眼眶里又有泪光，想一想都觉得委屈，蒋川在他母后活着的时候不敢找他母后的麻烦，如今却来找他的麻烦，还不是欺负他对付不了他吗？
蒋川见三皇子既骄矜又委屈，心里像是被猫爪挠啊挠的，也怪难受的，道：“上次你请我喝酒，我们不是说好了，往事再不提起吗？以前的事情，都忘了，都散了，你我谁都不准提，也不准在意了！”
三皇子略略动容，难道蒋川真的不打算因为往事找他报仇了？虽然知道不可能，但还是有点期待，“那你来是要找我说什么的？”
“说我现在的心思啊！”蒋川大大咧咧的道：“你既然不肯屏退左右，我也不怪你，毕竟，咱们这关系是复杂了些，是敌非友，但我今日，有些话必须要说清楚，你既然说这些人都是你的心腹，那也就没什么了，反正我的心思，我的心腹也都知道。”
蒋川老脸通红，低下头去，又抬起头来，坚定的道：“三皇子，过往之事我都不计较了，老天自有决断，我如今说的，是你我之间的事情，三皇子，自我第一次见你起，我便心慕你，我想让你跟我回边疆，以后，我打仗做将军，你在边疆做个闲散王爷，不打仗的时候，我带你到草原上跑马，给你打狐狸，打狼，你喜欢什么我就给你打什么，只要你与我在一起，我什么都……”
“蒋川！”三皇子气的脸通红，几乎要原地蹦起来，甚至要夺身边人的刀刃，想要手刃面前这个胆敢羞辱他的无耻狂徒。“你睁大你的老眼给我看清楚！本殿下不是哥儿！”
“我知道啊！”蒋川愣愣的点头，“殿下，我知道你是男儿，我不嫌弃！”
“爷嫌弃你！”三皇子举着刀想要冲过去，手下人还没来得及拦，他自己反倒想明白了，就算拿把刀他也不是蒋川对手，刚踏出一步，又退了回来，他要找点远距离攻击的武器。
可是一时半刻的也没有弓.弩.弓箭，三皇子小跑回了身后的房子，从屋子里抱出了一堆砸人会疼的物件儿，身后的侍女帮他抱着，三皇子隔着人墙，拿着砚台往蒋川头上砸。
“我砸死你个无耻之徒！不要脸的！老流氓！”
三皇子隔着侍卫用尽吃奶的力气往蒋川头上砸，从砚台到镇纸再到茶壶茶杯，甚至连书房小憩的瓷枕都拿了出来往蒋川身上砸，但蒋川是何许人物，连暗器都能躲过的人，怎么会惧怕这点泼妇手段，稍稍闪躲就躲开了，碎瓷器在他脚下碎了一地，也没见他有丝毫损伤。

第137章
蒋川有些不知所措的挠挠头，还抽空问了下身后的滕辽，“这……是不是让他砸着了才能消气？”
滕辽回想平日里自己跟夫人打架的经验，道：“得让媳妇打，不然他会一直拆家，拆到他气喘吁吁，然后气没撒出来，缓过劲儿来还得继续拆，让他打着了，撒了气也就没事了。”
蒋川点点头，觉得很有道理，也就硬着头皮硬抗三皇子砸过来的东西，可惜三皇子的大件儿早就扔完了，连古董花瓶都没放过，现在扔过来的都是书籍一类的，砸在身上不疼不痒的。
三皇子已经气炸了，跳着脚道：“给我拿弓箭来！”
“将军，这个不能硬抗，得躲了！”滕辽立刻道，平日夫夫打架，砸砸家里瓷器也就罢了，可没有上弓箭的道理。
蒋川一想，觉得滕辽说的很对，也就点了头，将怀里的木盒放在一地的碎瓷片上，大声道：“殿下，这是送你的定情信物，你收下吧！先消消气，我先走了，你要是有什么要我帮忙的，就让仆从去找我，当然，除了帮你当太子！”
“蒋川！打了这么多年仗，就练厚了你的脸皮是吧！臭不要脸的！来人啊！我的弓箭呢！”
三皇子不擅长骂人，骂来骂去也只有那么几个词，只能自己气到不行，但府中根本不需要用弓箭防守，平时侍卫都是拿刀剑的，去库房拿也需要时间，但府中人知道主子气急了，一路连轻功都用上了，才紧赶慢赶的把弓箭送到三皇子手上。
三皇子接了弓箭，气息才沉稳下来，他好歹也是皇后一手按照储君培养起来的，虽然心计这种东西，很难教，但是文采武功，却可以请好的师傅教导，三皇子的弓马还是很娴熟的。
“将军，快跑！”滕辽吼了一嗓子，这么近的距离，便是个孩童都能射中，更别说三皇子其实武艺也不算差了。
三皇子拿了弓箭，抬手瞄准，稳重下来之后，竟还真有几分气度风采，一箭破空而去，蒋川举刀砍断，三皇子又搭弓引箭，嗖的又是一箭。
蒋川拔腿就跑，险险躲过。
“哼！倒是比围场的兔子跑的快！”三皇子冷哼一声，见蒋川没有冲过来砍他的意思，也就更胆大了，继续射箭，蒋川已经冲出了院落，带着亲卫上了马，想要飞奔离去。
三皇子跟着跑到了门口，在门口又射了蒋川一箭，大约是马上不好躲闪，蒋川又是背对着三皇子的，蒋川抬手去挡，竟被射中了手臂，三皇子这才满意，扬声道：“这一箭算还你那日抓我手腕威胁我之仇！”
三皇子啥时候被蒋川抓了手腕啊！侍卫们绷住脸上表情，只敢在心里疑惑下。
“将军！”滕辽见蒋川中箭，惊的呼吸都不稳了。
“没事，皮肉伤！”蒋川道，继续附身策马，绕过了街口。
三皇子仿佛找回了面子的孔雀，骄傲的回了府中，院子里的碎瓷已经被有眼色的下人给收了，只是那个小木盒却没人敢直接扔了，最终也只能趁三皇子心情大好的时候，低着头奉了上去。
三皇子瞟了一眼，刚想让扔了，又想到蒋川刚刚被他射了一箭，没必要跟这种老流氓计较，也就想着看一眼，满足下好奇心再扔了，三皇子才不会碰这木盒，挑挑下巴示意仆从打开。
仆从弯着腰一手打开了木盒，奉到三皇子面前，给三皇子看。
三皇子愣了一下，身旁的侍卫暗卫也忍不住侧目往里面瞧。
只见木盒里放了一块莹润白玉所制成的玉佩，这东西他们其实都是认得的，这是蒋府府上的身份令牌，只有嫡系子弟才有，也就是蒋府自家人才有的，而木盒中的，竟然是蒋川的个人玉牌。
蒋川如今已是蒋府中官位最高者，又是嫡系子弟，所以早就接任了蒋府的家主之位，虽然他一直不肯娶妻，但是他的兄弟家中，却有几个不错的晚辈，蒋府并不缺继承人，旁人也就不拼命催促他了。
而身为蒋府家主，他的身份玉牌有多么重要，所有人都知道，蒋川就这么大刺刺的把自己的玉牌送来，不怕他损毁或利用吗？
蒋川这一来，中了一箭，送了块身份玉牌，难道只是为了羞辱他？这代价也太大了些吧！
三皇子拧起了眉头，若是什么其他的东西，三皇子直接让人砸碎扔出去也就罢了，但若是把人家蒋府家主的身份玉牌给砸了或者扔了，只怕是要跟蒋府结死仇的，三皇子头疼的揉了揉眉头，砸不得，扔不得，还回去……想得美！他不要面子的啊？！
三皇子将烫手山芋丢给身后暗卫，“你们处理了。”说着摆手回了房间。
“这……”这怎么处理啊！暗卫也很头疼。
“先收起来，说不准哪日主子还要还给蒋府。”
“是。”
……
蒋川大闹三皇子府，当众表白心意一事在京城中传的沸沸扬扬，不但杜青臣在店中时有耳闻，便是宫中，也是一样。
刘台被叫进宫中陪伴八皇子读书玩耍已经好几日了，平日里早起进宫，宫门落锁前出门，竟是片刻不得闲，更别说复习备考了。
这日，八皇子趴在刘台肩头，像个树袋熊一样挂在刘台怀里，被刘台抱着进了殿内。
进了大殿，刘台好奇的抬眼看了下，被小太监提醒了，才恭敬垂首，将八皇子放下来，八皇子揉揉眼，朝着他父皇而去，扑到人怀里，道：“父皇，困了。”
“小八乖，困了就让宫人抱你去睡觉啊！”皇帝示意一旁的宫人把八皇子抱走，才看向垂头做出恭谨模样的刘台，笑道：“看你的性儿也不是安静的，随便坐吧，来人，给上点心，别饿着他了。”
皇帝越看刘台，越觉得他家老八长大了说不准就这个样儿，也就越看越喜欢，年纪大了，就喜欢见见这些眼神儿还干净的年轻人，仿佛自己身上也多了些活力。
刘台愣了下，四处看了看，没找到皇上让他坐在哪里，但见地上铺的织锦地毯，也就明白了意思。
虽然多年教养让他觉得席地而坐不妥，但是，皇帝似乎从来没有把他当做个成年男人对待，更像是逗弄八皇子一样，把他当个小孩看的。刘台也乐意只摆出自己好玩逗趣的一面给皇帝看，就随便坐了下来，不得不说，便是宫中的地毯，也比一般人家中的坐垫舒适许多，难怪走在上面都没有声音的。
皇帝咳嗽了两声，喝了口茶润喉，才随口道：“你在宫外行走，可听说了三皇子的事情？”
刘台眼珠转了转，道：“不知道陛下说的是什么事情？外面事情挺多的啊！”
“蒋川上门羞辱老三一事。”皇帝抬起袖子，掩去咳意，前些日子似乎是受了风寒，他这几日身体一直不爽，太医开了药，也没见好起来。
刘台垂下头，这种事情他怎么好说？！蒋川确实是上门表白心意了，对于一个男子来说，这确实是羞辱，若三皇子没有反射蒋川一箭，此刻满京城便都该是三皇子的笑话了。
但若说蒋川羞辱三皇子，皇上岂不是要问罪？！若说没有羞辱，那三皇子射蒋川一箭算怎么回事？当街追杀朝廷大臣？！
这个问题问得好，让刘台一时间还真的不知道怎么御前奏对。
刘台只能继续扮小孩语气，道：“这个事情我知道的，听起来还挺有趣的。”
“有趣？”
“是啊！我听外面的人说，蒋将军在边疆呆久了，养了一身坏毛病回来，听说，边疆没有多少女子哥儿，男人跟男人挺常见的，想来，蒋将军是在边疆看习惯了，忘了这里是京城，一时失礼了吧！至于……三皇子，三皇子也是个妙人儿，竟然气急了对着蒋川射箭，还真射中了，一个骑着马跑，一个举着箭追，想一想不觉得有趣吗？”
皇帝顺着刘台的描述，似乎是想到了当时的场景，笑着摇了摇头，“虽然是有趣，但也有损天家威仪。”
刘台沉默的低下头去，“草民不懂这些，只是想着，三皇子定然龙章凤姿，俊美无俦，才能引得蒋将军忘神，犯下了错，惹得陛下生气。”
“你觉得朕生气了？”
“陛下说，羞辱……可草民在外听到的是，将军去表白心意，被打出来了，所以，在陛下心里，肯定还是生气的吧！”刘台眨着眼，偷瞄了下皇帝。
皇帝愣了下，笑了起来，“虽然有损天家威仪，但也只是小事，哪里就生气了。”
“陛下心胸宽广，草民佩服！”
“老三也大了，他爱如何便如何就是，朕有什么好气的。”
刘台一愣，这话里，似透着冷漠，完全听不出父亲对儿子应有的情分，好似皇上从头到尾，所在意的，只是三皇子丢了皇室的面子，但刘台还是道：“陛下宽仁豁达。”
“对了，老八这两日上学如何了？可学的进去？”皇帝问道。
刘台连忙道：“八皇子很爱学，这几日已经能把毛笔拿的像模像样了。”
皇帝点点头，“他还小，也不必多辛苦读书练字，若他想玩，你也可陪他玩。”
不小了吧！刘台垂首微微皱了下眉头，八皇子是年幼，可是他比八皇子还小的时候就已经开蒙读书了，像是八皇子这么大的时候，已经能写大字了，他原以为皇子开蒙肯定比他还早，谁能想到，八皇子竟连毛笔都没有拿过，这几日他哄着教着才学会拿笔，还想着皇上会因此欣慰，奖励他，结果，皇上好像对八皇子能提笔一事，挺不以为然的啊！
真是奇怪，对三皇子冷漠，对八皇子当宠物养，难道皇上心中，真正属意的继承人是五皇子？
难怪他平时看杜大哥话里话外的意思也是如此，杜大哥肯定也觉得五皇子是能登基的，才会对他来陪八皇子一事这么生气。
刘台垂首道：“草民明白，定然好好陪八皇子玩。”
“咳咳……”皇帝闷咳两声。
门外，传来万伯的声音，“陛下，五皇子求见。”
“让他进来。”
“草民告退。”刘台连忙起身。
“不必，你去后面陪着老八就行，等会儿他睡醒了，你陪他再玩会儿。”
“是。”刘台起身拱手之后，朝着后面的寝室而去。
殿外，五皇子整整衣衫，走了进来，一身明黄色的皇子服穿在身上，头戴玉冠，刘台从后面偷偷打量五皇子的长相，他刚刚夸奖三皇子只是随口夸赞，他其实从未见过三皇子，此刻见了五皇子，他才真正的觉得，皇室中人，果然配得上‘龙章凤姿，俊美无俦’这八个字的，想来，三皇子确实是长得不差才对。
“儿臣参见父皇，愿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换了明黄正装的五皇子，看起来多了几分凌厉气势，不似之前那么温润儒雅了。
皇帝的语气冷淡了许多，甚至带着些许厌恶，但五皇子似乎毫无所觉。
“知道朕叫你来什么事情吗？”皇帝不愿在五皇子面前表现自己的虚弱，强忍住咳意，挺直了胸膛，冷着脸道。
“儿臣不知，这些日子，儿臣在安心守孝。”
“安心守孝？守到国子监的书库去？守到跟蒋川私下交好？！”
“儿臣冤枉！”五皇子俯身，额头贴着地面，做尽谦卑姿态。
刘台默默收回目光，隐隐有些不舒服，他刚刚还觉得五皇子说不准是未来的储君，他以后若是入朝，早晚是要在他麾下效力的，心情正是忐忑不安的时候，结果却见了他以为的未来君主，这幅谦卑姿态。
“你还冤枉？你做的那些事情，别以为能瞒过朕！你要记着，朕才是这天下之主！”
“父皇自然是天下之主，儿臣必然用心辅佐，不敢有丝毫不敬之心。”
“你若没有不敬之心，那蒋川为何突然去三皇子府上闹事？你敢说不是你背地里搞的鬼？！”
“儿臣确实是不知，请父皇明察！蒋川性情桀骜固执，岂会因为儿臣而去三哥府上闹事？儿臣确实是做不到啊！”
“当真不是你为污蔑老三名誉，断了他继承大统的可能，才刻意使计吗？！”
“儿臣……确实是冤枉，父皇明鉴，蒋川只忠心于您，哪里会听儿臣的话？儿臣不过萤火之光，哪敢与烈日争辉？蒋川又岂会跟随儿臣！请父皇明鉴！”五皇子涕泪横流，伏在地上，全然一副委屈的不行的姿态，看着十分可怜。
刘台背对着墙壁，蹲坐在地上，心情低沉，他有些不明白了，皇上既不喜欢三皇子，又不喜欢五皇子，对八皇子也不过当孙辈似的宠爱，而非当继承者培养，那这朝中，还能有哪位皇子是被皇上看中，想要托付江山的呢？
大公主二皇子乃是元皇后所生，但元皇后因生育二皇子，难产而亡，后继后进宫，抚养大公主与二皇子，可二皇子身体太弱，很快就夭折了，大公主平安长大后，和亲去了附属国。
三皇子是继后所生，也算是嫡长子，但皇上明显不喜欢，态度冷淡，四公主和五皇子乃是宫人所生的一对龙凤胎，四公主前些年嫁去了宇阳郡公孙家，公孙家地位不高不低，算是个当地的名门望族，但在京城就不够格了，也帮不了五皇子什么，只能图个夫妻和顺。
六公主跟七公主是嫔妃所生，还未出嫁，八皇子也是嫔妃所生，本朝一共也就这么多皇子公主，若皇帝不喜欢三皇子，又不喜欢五皇子，也没有把八皇子当继承人培养，他到底想做什么？！
刘台忍不住抱着膝盖，坐在地上，似触及到了什么不该触及的东西，心慌意乱。
外面，五皇子的哭泣解释还在继续，刘台却觉得身上越发冷了，他有点怕了，朝代总要更替，新君总要出现，若皇上一心把持朝政，总觉得自己能长命百岁，不愿放权给已经成年的皇子，甚至连太子都不愿意立，于这王朝而言，绝非好事。
刘台熟读诗书，虽然看着性情单纯了些，但一颗少年心之下，实则也还是有几分才智的，历史上这样的事情不是没有，历朝历代，哪位皇帝到了生命尽头，不是求助于灵丹妙药，想要长生不老，继续霸占这九五之尊之位？哪位皇帝是在身体还康健的情况下，愿意传位于儿子的？！
只是，旁的皇帝至少记得要培养继承人，会立太子，不似本朝，好像皇上跟这些皇子们是有仇一般，更别说培养和传位了。
如此，岂不是埋下祸端，日后酿出大祸来？！
外面，皇帝似乎体力不济，已经不打算再责怪五皇子了，便摆手让他下去，道：“给我好好在家读书守孝，你看看你那点学问，拿得出手吗！国孝结束前，不准再出门走动！”
“是，儿臣谨遵旨意。”五皇子行了大礼，这才缓缓退去。
如今三皇子势弱，甚至渐渐有败退之兆，皇帝想要的是这两人势均力敌，可不是让一方吞并另一方的，自然对五皇子百般打压，若是蒋川一事有实证是五皇子所为，皇帝必然不会这么轻轻放过。
但他只是怀疑，所以便只能把五皇子叫进宫来教训一顿，而不能责罚，但让他在家守孝读书，何尝不是一种禁闭？只是名义上好听罢了，说出去，也是皇帝关心五皇子学业，毕竟，五皇子出身卑微，开蒙极晚，纵然辛苦读书，但学业上还是差了旁人一大截。
等五皇子退去，皇帝才连续猛咳一阵，缓过劲来，万伯立刻奉上药物，道：“陛下，快快服用些固元丹。”
皇帝这才拿了一药丸服下，刘台从后面走了出来，神色中有些犹豫。
皇帝服下药之后，才觉得好受了些，看到刘台神色，温和笑了起来，竟比对自己的儿子们要真诚许多，刘台心里头的怪异久久挥之不去，皇帝道：“这是怎么了？脸色突然难看了这么多，莫不是吓着了？呵呵……不必怕，又不是对着你。”
刘台低着头，可不是吓着了么？但他吓着可不是因为皇帝发怒，而是对皇帝的打算，对这国家的担忧。
“看把这孩子吓得。”皇帝指着刘台，转头跟万伯笑道。
刘台抬起头，目光落在万伯手里的锦盒上，道：“陛下服用的是什么？”该不是丹药吧！不要啊！历朝历代，求神问佛的帝王多了，有谁真正的靠丹药长生不老了？哪个不是最后丹毒缠身？
皇帝显然也知道刘台问这话的意思，但见他一脸担忧，是真的在担心他，也就没有生气，转而道：“这是太医院进上的固元丹，不是丹药，乃是药草所制成的，服用一丸，可使人神清气爽，连咳嗽都好了许多。”
若是太医院进上，想来应该没什么问题吧！刘台抿唇，没有再提出异议，只要不是丹药就好。
皇帝望着刘台的神色暖了些，道：“你看看，一个进宫没几日的外人都知道关心朕的身体，可是朕的孩子们呢？一个个的，都跟讨债的一样。”
万伯连忙道：“陛下还请宽心，至少八皇子是好的。”
“是啊！老八自然是好的。”皇帝感慨。他家老八就从来没有那些谋逆之心，只一心想着自己的父皇，最是乖巧可爱。

第138章
傍晚，刘台出了宫门，上了杜府的马车，回到了杜家，杜如林也难得回来了，五皇子挨了顿骂，竟放众人归家，说是要安心读书，但依旧亲自将众人送出府门，让马车送他们各自归家。
夜晚，刘台拉了杜如林邱友说起白天在皇宫里的事情，杜如林这才知道自己为何突然被送出五皇子府了，原来五皇子是被皇上训了，可是五皇子回来的时候，依旧带着温润笑容，似乎心情极好，看不出丝毫的不妥之处啊！
嗯……果然是个心思极深的主儿。杜如林暗自想着。
刘台看起来有心事，杜如林问了，刘台才呐呐的回答，把自己的疑虑告诉了两个小伙伴。
“你是说，皇上不打算传位给任何皇子哦！”邱友惊呆了，这是什么神奇的操作，他不怕他龙驭宾天之后，天下大乱吗？！哦，也对，乱不起来，三皇子已经不是五皇子对手，最多就是五皇子强行登基罢了。
刘台托着下巴，深深的叹了口气，“反正我看着像，而且他最近身体也不好，我看着害怕，他自己倒是没觉得。你说，万一真有什么，太子之位未定，最好的结果，也得是京城大乱一阵吧！”
刘台没有说话，许久，“你确定皇上并不想传位给五皇子？”
“是，不单是五皇子，他对三皇子也十分冷漠，我打眼瞧着，皇上对三皇子冷漠，对五皇子厌恶，对八皇子倒是颇为宠爱，但也只是宠爱罢了，并没有把他当做继承人培养的意思，也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
杜青臣端了点心过来敲了书房的门，进来之后，见到三人团团坐在一起，个个愁眉苦脸的样子，笑着问了一句，“怎么了？”
杜如林将今天的事情讲了，杜青臣微微点了点头，没觉得惊讶。
“杜大哥，你说我们要怎么办啊？如林在五皇子那边，刘台在八皇子那边，要不……我干脆去三皇子那里好了。”邱友突发奇想。
杜青臣只觉得心肌一梗，差点塞住，转头道：“别捣乱了，乖。”
三皇子马上都要跟蒋川回边疆双宿双飞了，投奔他个毛啊！现如今，还有夺嫡条件的，只有八皇子和五皇子，一个有皇帝宠爱，一个有权势智商。
“哥，你觉得，谁可能会继位？”杜如林低声问道。他不像是刘台只单纯的担心国家的未来，他也要考虑眼下他们的位置，尽量躲避可能到来的危险。
“五皇子。”杜青臣道。
刘台抬起头来，“但，皇上好像挺厌恶五皇子的，万一他哪日病了，觉得自己快要死了，一道传位诏书传位给了三皇子或者八皇子……”
“那五皇子就会出兵，现如今齐承和蒋川都在他手里，你以为他会眼睁睁的看着旁人继位吗？”
三个少年愣住了，这也可以啊！这可是逼宫谋反啊！
但看杜青臣笃定的神色，他们又觉得，好像也不是不可能。
“那……如果皇上病重，哥你觉得，到了万不得已之时，他会把皇位传给谁？”杜如林慢吞吞的问道，也问到了最关键的地方。
对于现在这种情况来说，皇帝明显不会在健康的时候传位给任何皇子了，他只会一直拖下去，但若是到了临死之前的那一刻呢？万一那时候他没有病糊涂，知道自己要死了，一定会写传位诏书的吧？他会传位给谁？！
杜青臣转向刘台，“你觉得呢？”
刘台双手放在膝盖上，忍不住紧紧攥着自己的衣服，关节都有些发白，“他会传位给八皇子，他只喜欢八皇子……但八皇子他不行啊！他太小了，而且到现在连字都不会写！一个国家要想培养出一个储君，至少也要七八年的时光，可皇上又一副不太乐意培养储君的样子，那要是靠八皇子自己长大，自己学习，少说也要十年左右了，可是皇上……还能……”还能活那么久吗！
他看皇上的样子，已经十分老迈了，两三年刘台觉得还有些可能，五六年就算是老天庇佑，十年……太长了，他已经是一个连四五岁的孩子都抱不起来的老人了。
杜如林垂首，不知道在想什么。
“好了。”杜青臣挨个拍了拍少年们的头，“别想那么多遥远的事情，你们连国子监还没考中呢！跟你们没有多大关系，好好做好自己的事情，其他的……有我呢！”
无论是如林还是刘台，无论他们谁被牵扯进什么样的麻烦里，他都会护着的，不然能怎么办呢？不管不问吗？！
杜青臣放下点心道：“在其位才谋其职，你们现在的任务是好好读书，吃了夜宵早点休息，看能不能再长长个子，睡太晚可是会不长个的。”
三人笑了笑。
“早点休息吧！你们想这些也没用，不如好好看看往年试题，想想过了国孝之后，怎么考国子监。”
“知道了，杜大哥。”
杜青臣回了房间，苏冬已经把孩子哄睡了，杜青臣凑过去揽住苏冬的腰道：“等苏暖成亲之后，我们就回去吧！”
“好啊！”苏冬也不喜欢京城，这里的一切虽然繁华，却总让他提心吊胆的，让他觉得朝不保夕，不单是他如此，他看杜青臣这些日子忙里忙外的，眉头时常皱着，似乎藏着心事，也觉得难过。
“其实爹娘也想回乡下了，说家里的地也不知道如何了，虽然租赁给了同乡种，但是爹总念叨着，怕别人把家里的田给种坏了，等他们以后回去种的时候，满地都是草籽，拔都拔不干净，或是肥力全失，需要养一季两季的才能缓过来。”
杜青臣将下巴放在苏冬肩膀上，道：“冬哥儿下过地吗？”
“下过啊！但是只做过轻松的活计，拔拔草什么的，出力气的活儿都是爹跟娘在做，暖哥儿也比我做的多的多。”苏冬低头道。
“我没有下过。”杜青臣自然是没有下过地的，而原身从小就皮，且善于偷懒，杜父早些年，也是跟苏父一样的好汉，一人就扛下来了，杜家兄弟两个，其实都是娇养着长大的，原身自然也没做过这些。
杜青臣叹了口气，“等以后回去了，爹娘让我下地干活可怎么好？”
苏冬闻言，愣了下之后笑了起来，“你担心这个啊！”
“本来没担心的，你说爹娘想回去种地，我就开始担心了，你跟暖哥儿都是哥儿，他们年纪也一年年的大了，不能像是年轻的时候那样出力气，爹娘又舍不得家里的地，可不得都是我的活儿吗？”
想一想就开始头疼了，你说不让老人种地吧！庄稼人哪怕再有钱，也放不下心里那点挂念，地就是他们的精神寄托，哪怕赔着本，也要种地的人比比皆是，那种的已经不是地了，而是精神支柱，杜青臣也不好不让老人种，说不准，到最后……他还真得帮岳父岳母家种地不可。
不知道请帮工会不会被岳父岳母怼，应该会吧！毕竟，老一辈人，花钱请人种地……只怕是不能接受的，肯定会气着他们的。
苏冬似乎想到好笑处，笑了起来。
“你还笑！”杜青臣抬手捏了捏苏冬的脸，“到时候你相公我，放着上千上万两银子的生意不谈，每天穿着粗布衣衫就到你家地里给你们收庄稼去，然后晒的黑黝黝的，每天都腰酸背痛的直不起腰，你就等着心疼我吧！”
苏冬回过身，“到时候我帮你啊！还有毛蛋呢！让他帮着捡麦穗。”
“那我们一家人不都得晒得黑黝黝的？”杜青臣想了想，觉得这个前景有点可怕。
次日，杜家，杜青臣还没出门，邵青跟齐承就一同来了，蒋川如今也是确定要跟他们混了，但五皇子也答应了，事成之后，三皇子会得个封号，封地就在蒋川打仗的地方，然后蒋川会回边境继续守卫边疆。
齐承只是一个人，这偌大个国家，也不可能只靠他一人守护，五皇子还是很需要蒋川这样的将才的，哪怕他在边疆是个土皇帝，但换句话说，换成谁，天高皇帝远的地方，不是个土皇帝呢？都是一样的。所以对于蒋川回边疆一事，五皇子还是支持的。
书房内，邵青跟齐承对着杜青臣道：“殿下的意思是，苏冬身份一事，可以捅出来了。”
杜青臣心头一沉，此事大白于天下，苏冬置于人前，搅进这一堆事情里，苏父苏母也不知会如何看待，其实他并不想，若能将此事永远掩盖，才是杜青臣的想法，但是他不能用自己的想法去替苏冬或是苏家人做主，毕竟，那是他们的事情，而他所能做的，就是尊重他们的知情权，替他们解决麻烦。
“殿下想怎么做？”杜青臣问道。
齐承与邵青对视一眼，“把苏冬苏暖互换的所有罪责，推到奶嬷嬷身上，然后，证明苏冬苏暖都对自己的真实身份并不知情，最后，让苏冬站出来，表明，他的母亲，确实是被侯夫人所害。”
杜青臣沉默了下，“那我需要先做什么？”
“让苏父苏母知情，查清楚当年换子的真相，只有真相，才能完美自洽，无懈可击。”邵青道。
杜青臣抬头望着齐承，“你也这么觉得吗？已经到了他们该知情的时候。”
齐承点点头，“早晚都是要知道的。”
杜青臣颔首，“好，那你去说，我虽说是他们的儿婿，但苏冬毕竟不是亲生的，你未来夫郎才是，你才是他们的正经儿婿。”
齐承一噎，“你知道，他们不会信我的，他们把你当做家人，把我当做客人。”
杜青臣语重心长，“所以才要给你表现的机会啊！”
邵青见杜青臣为难齐承，连忙打圆场，“此事，确实不合适让齐承去说，且不说苏父苏母不会信他，若他去说了，只怕会在苏家父母心里，永远的埋了一根刺，想起此事，便想起齐承来……”
“邵大人也明白啊！所以此事就让我这个无关紧要的外人去说是不是？”杜青臣转向邵青。“反正……便是岳父岳母心里有了心结也无所谓，我只是个外人嘛！总不好影响齐承跟他们的关系。”
邵青一噎。
杜青臣猛地拍了下桌子，起身冷着脸道：“欺人太甚！”
“杜兄！”齐承跟邵青起身，齐承抬手拦住了杜青臣，道：“那，杜兄想如何？”
“让苏暖去说，此事无论谁说，都会在岳父岳母心里留根刺，唯有他们的亲儿子，他们才能不介意。”
齐承跟邵青对视一眼，齐承道：“那让暖哥儿进来，我跟他说。”
很快，苏冬跟苏暖便一同前来，苏冬乖巧的坐在黑着脸的杜青臣身边，苏暖则蹭到了齐承旁边，邵青将事情重复了一遍，苏暖没怎么犹豫，也就道：“我去说就我去说，杜大哥确实是不合适的。”
见苏暖的态度还是很端正的，杜青臣的脸色这才好看了些，在可能的范围内，谁也别想让他吃一点亏，他向来如此的。
“我也去吧！”苏冬起身，望着苏暖，“这是我们两个的事情。”
杜青臣拉了苏冬一把，“你不必去，这个时候，谁去跟爹娘说，爹娘都会一直记着的，就跟一根刺一样，扎在那里，也许一辈子都不能消去。”
苏冬道：“可是我跟暖哥儿一起去，爹娘才最能接受，也会好受一点。”
苏暖一个人去，爹娘肯定先是不信，然后找他们作证，接着便是伤心痛哭，若他一个人去，爹娘固然会相信，但也会觉得难堪痛苦，只有他跟苏暖一同去，爹娘才会一下子相信，又有他们两个同时在场安慰，爹娘心里才会好受一些。
杜青臣垂首，邵青道：“我觉得苏冬说的有理。”
“那就这么决定了。”苏冬道。

第139章
齐承没有离开，邵青知晓必须得先解决家事，才能讨论之后的计划，今天应该是没什么指望了，他也不好留下看苏家人哭成一团，也就先行告辞离开，齐承想走，但考虑到苏暖，到底没舍得离开，万一苏暖哭了，他也好上前安慰。
苏父苏母正抱着毛蛋在花厅里玩，杜青臣先进去叫走了杜父，屋子里也就只剩下苏父苏母跟毛蛋了。
苏冬跟苏暖深吸几口气迈步走了进去，苏冬率先道：“爹娘，我跟暖哥儿有话想跟你们说。”
苏父苏母抬起头来，见两人都是一脸郑重，忍不住直起腰，“行啊！说呗。”苏母随口道。
杜青臣又溜了进来，笑着接走了毛蛋，道：“你们聊，我带孩子出去吹吹风……”说着，转身就跑。
“哎！你带孩子吹什么风啊！”苏母想追出去，却被苏冬拉着了。
苏冬无奈，“他不会的。”
苏母这才顿住脚步，转向垂着头的苏冬，“怎么了啊？看着像有什么事儿一样。”
“确实是有事啊……”苏暖幽幽的道。
苏父也走了过来，望着两人。
苏冬苏暖对视一眼，苏暖拉着苏冬啪叽一下就跪地上了，闭着眼睛嚎了一嗓子，“爹娘！当年我跟冬哥儿，你们弄错了！我才是你们的儿子！冬哥儿才是侯府的孩子！”
屋外拐角处，杜青臣将毛蛋交给杜如林，让杜如林带着孩子去杜父屋里玩，自己站在墙角，认真听着屋内的动静，齐承站在他身边，跟着他一起听墙角。
杜青臣转头道：“我说齐兄，好歹也是堂堂元帅，听墙角就不君子了，要不进去听呗？”
齐承白了杜青臣一眼，继续老老实实的站着，侧耳认真听着屋内的动静。
屋内，苏母奇怪的道：“胡说什么呢！又逗你爹娘在这儿玩呢！”
苏暖胆气大了起来，早说晚说都是说，梗着脖子硬上吧！苏暖竹筒倒豆子一样，巴拉巴拉的把所有的事情说了，并重复道：“真的！冬哥儿才跟姚夫人长的一模一样，我根本长的不像姚夫人，还有，姚夫人吃了花生会生病，冬哥儿也会生病，我反倒没事啊！”
苏母终于听明白了，身体晃了晃，就要朝着身后倒下去，苏父也傻眼了，但见自己媳妇晕了，还是本能的去接住了。
“娘！”苏冬两人哭喊了起来。
杜青臣跟齐承对视一眼，冲也似的冲进了屋内，就见苏母正瘫在苏父怀里，有气无力的抬手指着苏暖，想要说什么，却又说不上来。
“娘！”杜青臣也喊了一嗓子，冲了上去，给她按人中急救，齐承则按了苏母的几个穴位，两人各自用各自的办法急救着。
苏母这才缓过劲来，瘫坐在地上，转头看到杜青臣，抬手抓住他的手腕道：“青臣，你看暖哥儿，还是那么皮，这说的都是什么啊！娘最信你了，你跟娘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杜青臣垂下头，道：“娘，就是暖哥儿说的那样，暖哥儿才是你们亲生的。”
苏母又要晕了过去。
但是有杜青臣跟齐承在，一时半刻的还真的晕不了，苏父将人抱去了卧室，众人也连忙跟了上去。
苏母歪在床铺上，身后垫了叠好的被子，许久没有缓过劲来，苏暖连忙给倒了水，喂她喝下才好许多，苏父整个人已经木了，看似稳重又可靠，神色也没有什么波动，但其实脑子里一片空白。
众人都没有说话，等两位老人自己缓过来，许久，苏父才第一个回神，乞求一般的望向杜青臣，“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爹，我也想知道啊！当年你们是怎么把苏冬跟苏暖弄错的啊！暖哥儿才是你们亲生的，怎么会搞错的啊！”杜青臣无奈。
苏父缓缓的坐了下来，脊背硬挺着，看着笔直，但神色却有些茫然，“我不知道……我服劳役去了……我回来的时候，两个孩子都白白胖胖的，只说冬哥儿是我的，暖哥儿是她抱来的……”
“爹你服劳役去了？”难怪了，杜青臣惊讶了下，合着苏母产子的时候，苏父根本就不在跟前。
苏母突然哭嚎起来，拍着自己的大腿咒骂起奶嬷嬷来，“我们救了她啊！两条命啊！没指望她报答什么，就这么对待我们啊！恩将仇报啊！老天爷怎么没降个雷劈死这个贱人啊！这上辈子是造了什么孽，才遇到这样个冤家仇人啊！你也不怕下地狱，不怕下辈子投成个畜生啊！”
对话被这哭声打断，苏冬苏暖也开始抹眼泪儿，虽说这些日子他们兄弟两个私下里抹眼泪儿也不是一回儿两回了，但是被苏母这么一哭，他们又都难受起来。
杜青臣塞了块帕子给站在一旁，僵硬成木头的齐承，示意他上前。
齐承瞪了杜青臣一眼，杜青臣继续挑下巴示意。
齐承无奈，只能上前，抬手替苏母擦了泪，苏母仿佛被人卡住了嗓子，瞬间哭不出来了，她对齐承一直有点又惧又敬，但一想到这是自己儿婿，又有点淡淡的骄傲高兴，对苏母来说，杜青臣是自家人，齐承就是她需要摆出最好的一面，来认真招待的亲戚。
被齐承这么一服侍，苏母愣住了，齐承神色有些讨好的意味，但腰间的锦缎玉带还是晃花了她的眼，苏母下意识的抬手抹去了眼泪，不想让齐承看到自己撒泼一般的样子，然后转成了闷闷的哭声，矜持起来。
杜青臣这才上前道：“娘，咱们往好处想，你看冬哥儿跟暖哥儿，现在都好好的，还有我跟齐承呢！以后，您就可以光明正大的说，齐承是您的亲儿婿了，说出去多长脸啊！”
杜青臣深知苏母的心思，或者说大部分乡村妇女的心思，若是有这样的亲儿婿，村子里吵架旁人都不敢回嘴的，夜里做梦都能笑醒，可谓是走上了人生巅峰。
苏母抹了把泪，也觉得有理，但是想到过往，心还是跟针扎似的疼，转头看向也跟着哭的苏暖，本能的抬手拉住了他的手腕，又是一声抑制不住的哭腔，“我的暖哥儿啊！你可吃了大苦头啦！”
苏暖连忙摇头，“不苦不苦，要不是因为我占了冬哥儿的身份，我哪能给你找这么好的儿婿。”苏暖意识到杜青臣哄他娘的法子，连忙扯了齐承做筏子。
齐承连忙陪上笑脸，看着苏母微笑，好像一尊金灿灿在发光的摆件，哪里有用往哪儿搬。
苏母的目光又落到齐承脸上，额……好像……好像也有点道理啊！
苏母的目光转向苏冬，又是一声抑制不住的哭腔，“我的冬哥儿啊！你可吃了大亏啦！”
“没有！我只喜欢青臣！”苏冬连忙拉了杜青臣过来。
杜青臣摆出笑脸，转而又是十分委屈，“娘是觉得我不如齐承吗？齐兄，你也觉得冬哥儿嫁我，他亏了吗？”
“怎么会？！杜兄一表人才，才智无双，我一向是很敬佩的。”齐承连忙道。
苏冬有些骄傲的小羞涩。
苏母左看看苏暖右看看苏冬，一时间竟不知道谁更亏一点，干脆一拍大腿，又哭了起来，“我的儿啊！几十年在我跟前我都不知道啊！我这是造了哪辈子的孽啊！回去我就扒了那贱人的坟，非把她扔去山里喂畜生不可……”
苏冬垂下头颅，他已经知道了奶嬷嬷对他和他亲娘的忠心，心里有些不忍，但是他更在意苏母，也就没有说什么。
苏暖一直觉得奶嬷嬷是对他忠心的，之前也一直很感激她忠心护主，闻言也有些不忍，道：“娘，算了吧！人都死了那么多年了，咱们大气，不跟她一般计较。”
“是啊娘，娘可是堂堂元帅的岳母，身份贵重，哪里用得着跟她一个小小的仆从计较，平白丢了身份。”杜青臣见苏冬低头难过，哪里不清楚根由，连忙道。
金灿灿在发光的齐承补充道：“是啊是啊！您是我岳母，以后我还要请您去我府上住呢！咱们不跟仆从一般计较。”
苏母见齐承都开口了，顿觉自己身份确实是金贵了许多，跟之前不一样了，之前虽说苏暖也承认他是苏家的孩子，可是，她总觉得隔了一层，这是养恩，不是亲生的，如今，苏暖才是亲生的，那儿婿自然也是亲儿婿了，自然是一家人。
苏母抽泣着，微微挺直了胸膛。
杜青臣这才趁机道：“娘，刚刚爹说他去服劳役了，那孩子到底是怎么弄混的啊？”
苏母这才认真回想这个问题，回想当年的事情。
“那年，他爹从山里把她跟孩子带了回来，那孩子还没生出来几天，又是早产的，哭起来跟个猫儿一样，浑身红通通皱巴巴的，看着实在是可怜，我们就留下了她，那时候我也要生了，可是孩他爹要去服劳役，一家要出一个壮丁，没有办法，就只能去了，临走前，她还说会接生，说会照顾我的。”
“所以她是接生的时候换了孩子么？”齐承立刻道。
苏母茫然的摇头，“我不清楚，我若是清楚，怎么会让她换我的孩子！我一向身体强健，本以为生个孩子没啥的，一下子就出来了，谁能想到竟然难产，那天还是夜里，她跑出去叫了邻居帮我找接生婆，然后回来帮我接生，给我烧水，给我换洗，教我怎么用力，后来接生婆也来了，我生了一整天，孩子才出来。”
“还是她拿了钱送接生婆走，帮孩子处理包扎，我那时候疼的实在受不了，就昏过去了，后来，我就一直昏昏沉沉的，失血过多还生了病，奶水都不能喂孩子，她就给我喂水喂饭，煮米汤喂孩子，还抱着孩子去求同村有奶娃娃的妇人，等我差不多好了的时候，她就抱着冬哥儿跟我说那是我孩子，我就信了她的啊！谁能想到她竟然故意换了我的孩子啊！”
“所以，她就是那段时间换了孩子。”齐承道：“小孩子一天一个样，岳母你又病着，还没有亲自哺育，哪里还认得出来，这也是人之常情。”
苏母想到往事，又抹起了泪，“她为何换我孩子？我早说了两个孩子我都养着的，我都会好好待他们的呀……”
“大约是因为……侯府。”齐承道：“她是侯府逃奴，带走的是本该死在侯夫人手里的孩子，她怕哪日侯府找上来，侯夫人不会放过她带出来的孩子，才会换了。”
“那她就是要我的儿子替她的去死啊！”苏母凄厉的叫了起来。
齐承点点头。
只怕最初换子，奶嬷嬷就是这个打算，因为她知道侯夫人在追杀她们，所以，第一不敢暴露行踪，所以才会对苏父说她家里人死光了，无处可去，第二，也就换了孩子，她怕万一侯府找上来带走孩子，会伤害孩子性命。
事实证明她是对的，苏暖都成年了，回到侯府还遇到了那么多危险，侯夫人的杀心有多重，可见一斑。
苏母捂着胸口，差点喘不上了气，“回去，回去我就拆了她的坟！谁都不准拦着！”
这次便是苏冬，也说不出什么来了，只是默默红了眼眶。
“难怪……”苏父喃喃道。
众人的目光一下子汇聚到苏父身上，苏父双眼无神，喃喃的道：“难怪她说她罪孽深重，担不起我们对她好，还要我赌咒发誓，要好好照顾暖哥儿，不可有任何苛待，不然她就是做鬼也不会放过我……”
“原来暖哥儿才是我的孩子……她心知肚明，才会逼我发这样的誓……”
“是我不好……我都发了誓了，为什么还要偏心，要是能对两个孩子一摸一样就好了，是我不好……”苏父抱着头，陷入深深的懊悔之中。
“爹。”苏暖拍了拍苏父的背，“我挺好的啊！我从小到大，也没饿着冻着啊！我干活多了点也没啥，冬哥儿体弱，也对，他才是早产的，确实是体弱些，我身体强健，多干些也不错，我小时候，还经常去山上捉些小猎物，我还会自己烤着吃，山上多少野果子我都知道，也因为这个，我在侯府有次摔下悬崖，在悬崖底下活的可好了，对了，那次我还救了齐承，他看我那么有本事，然后就特别喜欢我了。对不对齐承？”
齐承深深的望着苏暖，想说我不是因为你野外生存能力好才喜欢你的，我是因为你这个人才喜欢你的，但是这种时候还是要以安抚苏父苏母为主。
金灿灿在闪光的齐承也就道：“是啊！暖哥儿当初救了我，我们被困在悬崖底下，暖哥儿就设陷阱捉小猎物，还摘果子给我吃，我们还找了个山洞，暖哥儿还会生火，特别厉害！要是没有暖哥儿那些本事，我早死在悬崖下了，你们哪儿还有我这么个儿婿？！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暖哥儿当年是辛苦了些，但也未必是坏事。”
杜青臣道：“齐兄，你这么说爹娘不懂，我来给翻译一下，爹，齐兄的意思是，坏事变好事，您该高兴啊！”
“高兴？”苏父茫然。
“是啊！您从哪儿想，这都是好事，要不是暖哥儿吃过苦头，他能练出一身本事吗？要不是练出这一身本事，他救了的齐承，救了的自己吗？正因为当年暖哥儿野习惯了，所以才有他的今日嘛！”
“好事？”
“自然！”杜青臣重重点头。“您看齐兄，本朝堂堂兵马大元帅，一品大员，是您儿婿，要不是暖哥儿厉害，救了齐承，您哪来这么好个儿婿？!”杜青臣抬手示意齐承，“齐兄往这里一杵，暖哥儿的未来就只有两个字，美满！多好啊！”
金灿灿在发光的齐承连忙点头。

第140章
杜家酒楼，邵青没想到齐承竟然会来找他，他还以为齐承今日会住在杜家，安抚苏家人呢。
邵青连忙起身问道：“回来了？苏家如何了？”
齐承仿佛被抽干了全身的精气神，有气无力的点头，“挺好的，暖哥儿兄弟俩正陪着呢。”
“那你这是怎么了？”邵青奇怪的问道。
“我正在思考一些……问题，为何杜青臣能想到的东西，劝人的办法，总是让我觉得不可思议，深思之后却又觉得合情合理。”
邵青想了想，“他不就是那么个人吗？奇奇怪怪的，最后办出来的事情却都还挺有道理，是个能成事的。”杜青臣这个人办事，大眼一瞅匪夷所思，但仔细看看，他还真能成，是个怪才。
邵青好奇道：“他想了什么办法劝苏家父母，让你变成这个样子？”
“他……”齐承仿佛陷入一种放空的状态，沉默了片刻，才缓缓的道：“他把我当做筏子，以钱权诱惑，让苏家父母觉得，苏暖苏冬抱错其实是件好事，这样，暖哥儿才能嫁给我，因祸得福。”
邵青想了想，“好像也是这个道理。”
“但是我从来没想过，这么粗劣卑怯的手段，竟然可以……而苏家父母也真的听了他的劝告，觉得这是件好事，心里也没有那么难以接受了。”
邵青继续点头，“乡野出身，为权势财富所惑也是理所应当的，不管这法子是否卑劣，只要有用，便是好法子。”
“但是……”齐承皱眉。
“自幼学孔孟之道长大的你，是不是不太能适应？”邵青调笑道。
齐承被戳到了他最别扭的点，声音都高了些，“何止是不适应啊！杜青臣他就差指着我说，爹娘你看这个人，当朝元帅，有权有钱，要不是两个孩子报错了，暖哥儿能嫁给他吗？！不！他就是极其直白的，明着说的，好像我是一堆金元宝，被他们阴差阳错的捡回家了，为此还当着我的面十分得意。”
“杜青臣也只是配合罢了，你真以为他把你当金元宝了？”邵青白了齐承一眼，忍着笑意。
“是，我知道，不单是他，我看苏冬也没把我当回事，暖哥儿也是配合，整个屋子里，只有苏家父母在认真考虑我的权势财富，觉得暖哥儿抱错了其实是好事。”
“杜青臣是特例，苏冬本就是侯府之子，纵然养在乡野，但骨子里也不是卑贱之人，苏暖性格爽朗大方，对权势也是真的不屑一顾，这都是正常的，而苏家父母，不过是普通淳朴的乡民，你读了多少年的书，是什么人？也好意思跟他们计较这个？你看杜青臣，我觉得他的许多想法，都与苏家父母不同，但是他向来是顺着苏家人的意愿来的，这才是真正的聪明孝顺。”
齐承笑道：“难得听到你竟有中庸之言，我还以为你嫉恶如仇，眼里不揉任何沙子呢！”
邵青抿了口茶，挑眉。“我不当值的时候，还是个儒雅公子的。”
“是，当值的时候便是冷面阎王。”
……
杜家，苏冬跟苏暖陪着苏母说话，他们母子三人似是有说不完的话要说，杜青臣也就拉了苏父去花厅喝酒，苏父性情沉闷，因突逢大变，整个人木呆呆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杜青臣拿了好酒出来，给苏父倒了一杯，“爹，你心里要是不舒服，就说出来，不想说，就喝酒！男人嘛！心里再苦，喝顿酒就好了。”
苏父其实并不是嗜酒之人，但听杜青臣这么说了，直接抢过杜青臣手中的酒坛，直接对着坛子灌，酒水顺着脸颊滑到衣服上，打湿了一片，苏父也被呛了一下，咳嗽不止。
“爹，你这是做什么？你喝不了这么猛的酒。”杜青臣连忙帮忙擦。
“我……我就是平时看到酒楼里，那些……那些人这么喝酒的，好像很痛快……”
“爹，你跟他们不一样，那些人，都是混江湖的，整天跟个酒坛子一样。”杜青臣让仆从去拿了新的外衣给苏父。
苏父有些垮的垂下头，“我总是没有旁人那么潇洒。”
“爹，不一样的人怎么比？那些混江湖的看着潇洒，实则有今日没明日的，这世上人千千万万，何必跟他们学潇洒，平白伤了自己的身体。”
“若是潇洒……也许就不会像我现在这样想这么多了。”
杜青臣沉默下来。
“你们……什么时候知道的？瞒我们多久了？”苏父问道。他不是苏母，苏母就不会想这些，她只能想眼前的那些事情，但他会想，他想知道，他到底被瞒了多久。
杜青臣叫苏父出来，其实也是想跟他说这个，在讲道理上，苏父可比苏母更能沟通些，而且苏母看似泼辣强悍时常指挥苏父，但实际上，却并不是真正的一家之主，苏家是典型的小事女人做主，大事男人做主的家庭，虽然苏父平时看着很怂，但那也只是他过于老实不显眼罢了。
杜青臣道：“其实早半个月就知道了，爹你别生气！有人要害苏家！”杜青臣见苏父直起腰，想要发火，立刻解释。
杜青臣将之前顾高找到他说的那些话都讲了，道：“若是按照顾高的意思来，如今苏家，至少爹跟娘，只怕要有牢狱之灾。”
苏父委屈极了，“明明孩子不是我们换的！我们之前也根本不知道那孩子是侯府的孩子啊！我们只以为他是孤儿！是好心才收养了他的！”
“爹。”杜青臣勾唇苦笑了下，“这种话，说出去外人很难相信啊！毕竟，孩子可是在苏家生的，谁会相信，爹娘竟然连自己的亲生孩子都认不出来，被人换了都不知道。”
苏父也解释不出来，有些事情就是那么巧合，他们又是那么蠢，引狼入室，那又能怎么解释呢？！
“爹，天底下的是非对错，哪有能完全辩驳个清楚明白的呀！这世界又不是非黑即白，古今都是一样的。”杜青臣举杯闷了一口酒。
苏父沉默下来，两个人许久没有说话，杜青臣拿了新的酒坛给自己满上，一口口的闷着，也不怕醉了，眼神有些飘忽迷茫。
“那你跟冬哥儿……这是不打算听那个叫顾高的话了？”苏父闷闷的道。
“废话！怎么可能听他的！听了你们怎么办？苏暖怎么办？！你们要是出事了，别看冬哥儿平时脾气好，但真那样，冬哥儿不活吃了我！”杜青臣摇头，觉得好笑。
“那可是侯府的家业啊！要是答应顾高，毛蛋就是侯府的继承人了，他能做伯爷。”苏父继续闷闷的道。
“谁稀罕似的？用他姥姥姥爷舅舅的命换来的富贵，他也敢享？！老子打死他！”杜青臣抬手一挥。
许久，苏父才低头笑了笑。
“我没白养冬哥儿……没白疼他……”
“那必须的，冬哥儿多好啊！”
“你们还打算怎么办？”苏父问道。
“听五皇子的，按部就班的来呗，齐承也不能眼睁睁的看着苏暖出事啊！”杜青臣不在意的摆摆手，反正三皇子如今也这样了，让他蹦跶他也蹦跶不起来，先处理了他那孽缘再说吧！
苏父又笑了起来，“暖哥儿也是好的。”
“还行吧！”杜青臣皱着眉，不情不愿的道。
“我这一生，养了两个孩子，一个温柔乖巧，一个捣蛋闹腾，但都是好孩子，都是我的孩子……我就说，老天不能对我那么狠心，好人还是有好报的。”苏父话里，竟渐渐的有些满足的意味。
杜青臣愣了愣，转头看着苏父，许久，也笑了起来，“是啊！好人有好报，该谁的，就是谁的，大家都好好的就行。”
杜青臣低头望着手中的酒杯，“因果报应，自有天定，谁也跑不掉。”
他来这里，会不会就是为了改变这本该混乱悲剧一切？让善恶归位？让故事圆满？杜青臣晕乎乎的想了下，又觉得好笑的摇摇头，觉得自己真是想太多了，他算什么，也担得起这样的责任？太给自己脸上贴金啦！
杜青臣又陪着苏父回望了那些年养育苏冬苏暖的过往，笑声渐渐的多了起来，最终，两人都醉醺醺的被仆从扶回了房间。
次日，齐承邵青就约了杜青臣去店里商议，杜青臣应约之后，几人商议了如何恢复苏冬身份的事情，杜青臣问了一句，“我们这么折腾，不会影响五皇子吗？”
之前五皇子还因为蒋川去三皇子府表白一事，莫名其妙的挨了顿皇帝的责骂，此事明显是五皇子所为，就不怕这次被皇帝责罚吗？
齐承道：“无碍，殿下应该习惯了。”
习惯……杜青臣无语，他听刘台话里的意思，五皇子都被骂哭了，这也能习惯？！看起来所谓的哭泣也是演技太好，眼泪才能说来就来吧！
不管怎么说，事情就这么定下了，杜青臣转头就约了顾高相见，跟他商议恢复苏冬身份的事情，顾高这些日子正有些失意，因为三皇子被蒋川纠缠，此刻也没心思见他和过问侯府一事，所以他刚成了三皇子面前的新宠，就啪叽一下失宠了，如今杜青臣这么一邀，他立刻前来。
顾高听了杜青臣的意思，也有些意动，这些日子朝中三皇子一脉的人，投向五皇子的有，被五皇子的人拉下马的有，他们越发势弱了，又找不到反击的点，若是侯府一事能翻案，也能重创五皇子，逆转风向。
顾高也想借着此事重回三皇子视线，此事若成，必然能给三皇子一个惊喜，让三皇子知道，他是个能干的人，值得托付和信任！
顾高在屋子里转了两圈，一合掌，下定决心道：“好！我这就开始准备，杜老板，你跟小公子就等着回侯府吧！”
“辛苦了，顾兄。”杜青臣微笑拱手。

第141章
顾高开始在京城造势，并以侯府旧仆的名义带了孙婆子一状告上大理寺，扬言，苏暖并非是侯府公子，他是旁人派来的细作，那些指正侯夫人杀人的证据都是假的，是伪造的，侯府夫人是冤枉的，而侯爷，更是无辜受累，真正的侯府公子，在很小的时候就被苏家人给换了，是苏家人想要自己的孩子替侯府公子享这份荣华富贵才如此，真正的侯府公子是苏家的另一个孩子！
一时间，京城舆论如沸，但杜府门口被齐承派了亲卫护着，也没人能闯进来。
清晨，杜府，杜青臣拉着苏冬的手道：“冬哥儿，怕吗？”
苏冬摇摇头，“我不怕，暖哥儿已经帮我做完了最难的事情，就剩这么一点麻烦，我可以的！”
苏冬还想说什么，却又自己默默的合上了嘴巴，不过是梦罢了，不必告诉青臣，这个时候，青臣肯定满心思都是怎么保全家里人，怎么好让他因为这么点小事分神，也许他只是过于伤神，才做了一个噩梦，不值得一提的，虽然那梦中场景，真实的让他心底发寒，直至现在也没有缓过劲来。
杜青臣微笑，“不怕就行，记着，先确认你的身份，至于苏家换子一事，所有的证据已经备好了，齐承快马加鞭派下属回咱们那里取了口供，还有冯县令的官印盖章作证，甚至还带了咱们同乡过来做人证，足以证明你跟暖哥儿是被奶嬷嬷换的，你不必怕连累爹娘。”
苏冬重重的点头。
“走吧！”杜青臣拉着苏冬的手走了出来，大厅内，苏暖齐承等人都在，苏父苏母一脸担忧的望着杜青臣。
杜青臣微笑着道：“放心吧，万全准备，不会有事的。”杜青臣回望苏冬，“冬哥儿也不会怯场。”
苏冬道：“我可以的。”
齐承起身道：“那走吧！别让外面的官差等太久了。”
杜青臣与苏冬苏暖苏父一同，也就出了门，门外，大理寺的差役已经被堵很久了，终于见到出来的人，一见齐承也在，连忙谄媚的上前行了礼，道：“我们大人提审苏家人，齐元帅也要去吗？”
“我未婚夫也在，我自然是要去的。”
差役顿了顿，只得道：“只怕元帅要在堂外等候。”
“自然。”齐承点头。
公堂之上，杜青臣与苏冬苏暖苏父一同上了大堂，宁侯已经在那里了，一见苏冬，立刻就扑了过来，抓住苏冬的胳膊，满脸眼泪，似乎喜极而泣的摇晃着苏冬的胳膊，“天见可怜，我终于见着我的亲生子了，我的孩子，你这些年受苦了，是爹不好，把你弄丢了，让你流落乡野，吃了那么多年的苦头……”
苏冬瞪大了眼睛盯着面前的人，却越看越觉得陌生，面前这个虽身着囚服却依旧白白胖胖，只是头发凌乱的老人，就是他的亲生父亲吗？就是苏暖口中无能昏庸冷酷自私的宁侯？！苏冬隐隐心慌，昨夜的梦境不期然的又重回脑海里，占据了他的思绪，让他心烦意乱。
杜青臣笑着把宁侯从苏冬胳膊上扯下来，道：“侯爷，大人还要审案子呢！不如等案子审完了，我们再叙亲亲之情。”
宁侯看了杜青臣一眼，便猜到这就是顾高口中，他的儿婿了，虽然是个乡下人，但宁侯此刻也不计较这个，能帮他的都是好儿婿！身份什么的都无所谓，也就笑着点头，“好，好！一表人才，没有辱没了我孩子。”
杜青臣笑着推宁侯站回原位。
“堂上何人？报上名来！”大理寺的大人摆出一副铁面无私的模样，但实际上早被齐承打点好了，他是五皇子门下暗线，虽听命于五皇子，但却不为外人所知。
众人行了大礼，宁侯虽是从监牢里提审的，但爵位未丢，整个大堂也就只有他一个人站着。
杜青臣拱手回答了几人的身份，苏冬跟苏父一直低着头没有回话，杜青臣身后，苏冬垂头，神色有些恍惚，似乎梦中的景象与现实交缠在一起，让他有些分不清虚幻，更听不清身边的对话，他的所有思绪都沉浸在自己昨夜的梦里。
梦中，暖哥儿一样被侯府的人带走，侯府的人同样留了话，害的苏家被十里八村的人排挤，但他的梦里没有杜青臣，在他的梦中，他又在家里拖了一年，苏父苏母实在是给他找不到特别合适的了，只能选择了一户其他县城，家底还算殷实的人家，一来是希望他嫁的远些，不至于再被流言纠缠，二来也是不希望他受穷吃苦。
可苏父苏母都是纯朴没心机的人，哪里能看到旁人光鲜之下肮脏的内在？！谁能想到，原本以为不过是腿瘸但家境殷实，且不会嫌弃自己孩子的儿婿，憨厚老实的面相之下竟藏着一副蛇蝎心肠！
苏冬嫁过去没有多久，便活生生被人折磨死了，甚至他嫁的那户人家，还不允许他出门跟人交际，更别说回娘家告状，再加上他性情逆来顺受，根本不懂的反抗，竟直至他死后，他爹娘才知道他在婆家受的那些委屈。
可是他已经死了，只余残魂……
他看着苏父苏母大闹对方家里，他等到苏暖给家里寄信，看着冯县令因齐承的一个口信，替他申冤报仇，看着爹娘悲痛不已，白发人送黑发人，且永远没有原谅苏暖，哪怕最后得知了苏暖才是他们的亲生子……
苏冬神思恍惚，被杜青臣叫了两声还没有反应，杜青臣只好拉了拉苏冬的衣服，道：“大人问话呢！”
苏冬一愣，这才回过神来，茫然的抬头看着高坐在上的大人，仿佛自己还是那缕残魂，漂浮在半空中，如旁观者一样看着官员审案，为他申冤报仇。
袁大人见苏冬神色飘忽，显然没有听到他刚刚的问话，忍下不满，毕竟此人是侯府之案的关键，为了五皇子的大业，他也就忍耐了，袁洛又重复了一遍，“堂下苏冬，本官问你，你可是如孙婆子与顾高所言，是侯府之子？”
苏冬听明白了，在他出神的那段时间里，案情已经审到了这里，就跟杜青臣他们计划的一样。
苏冬抬起头来，回答，“是。”
旁边，宁侯松了口气。
杜青臣见苏冬状态不好，低声道：“不舒服吗？”
苏冬狠狠的摇了摇头，他没有不舒服，只是……苏冬抬头望了眼宁侯的方向，又转头看了看旁边的苏暖，被苏暖奇怪的望了回来。
杜青臣低声道：“冬哥儿，你是不是吓着了？”
苏暖也担心的看着他。
苏冬咬了咬唇，垂首，他总是这么没用，梦中被人欺负死了，都没想着逃走，没想着找爹娘为他出头，只想着顺从也许就好了，结果呢？！他死了，就算最后苏暖替他报仇了又如何？但爹娘的痛，他的命，谁又能真正偿还？！
现如今也是，明明在审案子，他答应了青臣，答应了苏暖，答应了齐承，答应了所有人，自己会好好表现，会保护大家的，可是却还因为一个梦发呆，连一点担当胆魄都没有，他明明也想……保护大家的，明明……这是关于他的案子！
梦中，他死了，只能旁观旁人为他申冤。如今，他活着，难道也要全部依靠旁人为他辩白吗？！
苏冬抬起头，深吸一口气，神色郑重了些，低声道：“我没事。”
他可以的，他有青臣在他身边，有苏父在他身边，有苏暖在他身边，身后，还有齐承等人，他谁也不必惧怕，只要自己鼓起勇气，他可以为自己辩白，可以保护家人，而不只是家人在保护他！
苏暖这才微微点头，转回头去。
顾高见苏冬承认自己的身份，精神一震，立刻道：“公子！你快说说你是怎么被留在苏家的，为什么当初侯府去接公子的时候，却接回了苏暖？！是不是苏家人为了权势富贵，拿自己的亲生子代替你，想要享了你的荣华富贵？！”
宁侯连忙道：“正是啊大人！苏暖根本不是我的儿子，苏冬才是！苏暖冒充我儿的身份，潜入我家，本想只享受侯府的富贵，结果却被齐承发觉了身份，后被齐承借此胁迫利用，伪造了证据，借身份之便诬陷我夫人杀害姚氏，一手毁了我宁侯府基业啊！而苏暖与齐承沆瀣一气，苏暖为了保证自身利益不受损害，与齐承约定，让齐承娶他，使他依旧能够享受这荣华富贵，还请大人明鉴！”
“有理有据，完美自洽。”杜青臣笑眯眯的道。
宁侯转头看向杜青臣，“好儿婿，你也知道这些，快跟大人说明！”
宁侯声音里带着急切。
“侯爷，这话我可不敢乱说，还是等大人慢慢审吧！”杜青臣道。
袁洛道：“苏冬，你是本案的受害人，你说说，此事到底是怎么回事？！”
堂外，齐承不动声色的站在那里，旁边还站着不少看热闹的百姓，但却没什么人敢往齐承身边挤。
三皇子听闻外面传言，这才得知顾高的打算，他没觉得惊喜，只觉得惊吓。因为他不觉得顾高能干的过齐承，是的，齐承！此事针对苏暖，连带的却是齐承，三皇子好歹也是有智商的，对自己属下的能力还是有点认知的，不是说顾高蠢，但是跟齐承确实是没法比，只怕此事要有变故。
三皇子也就往这边赶过来，想第一时间知道进展。
关于此事，三皇子本想细心布局之后再捅出，谁能想到，顾高竟然私自做主，搞出了这么多事情，三皇子很生气！
当然，这也是他最近太忙了，没注意到京中事情的缘故，他这些日子正为蒋川的事情头疼，毕竟，蒋川哪怕手臂受了伤，缠了绷带，也没挡住他往三皇子府跑。
之前他射了蒋川一箭，回来后冷静下来反倒自己吓得不轻，万一蒋川真的被他一箭射死射残了，那他也别打算再夺嫡了，还是想想日后新君继位，他怎么活命才是正经。怎么能因为一时意气就喊打喊杀的呢？古董花瓶砸起来没气势吗？砸起来听响不好吗？！他是怎么想起来用弓的啊！后悔！
三皇子经此一事，又听暗卫传消息说皇上震怒，皇上以为是五皇子指挥蒋川来三皇子府闹事，把五皇子狠狠的责骂了一顿，还关在了家里读书，不让五皇子出门，他高兴之余又有点害怕，因为暗卫也说了，皇帝对三皇子拿弓箭当街追杀大臣一事，也十分不满，觉得他丢了皇家颜面。
三皇子听了这样的消息，哪里还敢再找蒋川的麻烦，所以，蒋川再上门的时候，三皇子便只挡不打，大门紧闭，哪怕蒋川翻墙进来了，他也能凭借对三皇子府的熟悉，跟蒋川躲猫猫。
今日，因侯府之案重审，事情闹大了，三皇子听闻，这才连忙赶来，哪里还顾得躲蒋川。
大理寺外，三皇子下了马，大踏步走向大堂，正看到齐承，丝毫不觉得意外，挺了挺胸膛，带着皇家的高傲，矜持的颔首道：“齐元帅，在这里呢？”
“见过三皇子。”齐承拱拱手，“殿下今日很有雅兴，竟然来大理寺看审案子？倒是没见蒋将军？”齐承往三皇子身后望了下。
三皇子脸皮抽了抽，怒声道：“你别以为一个蒋川就能把本殿下困在府中！本殿下才不怕他！你还是好好想想，怎么救老五出府吧！哼！”三皇子大踏步的走进大堂。
齐承摸了摸鼻子，目送三皇子进去。
老蒋不好么？他不过随口一提而已，干嘛那么大火气？再者，蒋川镇守边疆多年，文韬武略，人品贵重，他还挺欣赏老蒋的，三皇子这眼神不行啊！

第142章
三皇子大踏步的走进大堂，苏冬正要开口说自己是怎么留在苏家，并跟苏暖弄混身份的，就注意到身后有人进来。
堂上，袁洛起身行礼，“见过三皇子，不知殿下来此有何要事？下官正在审案，若是殿下的事情不急，不如后堂稍坐，待下官……”
“不必了。”三皇子大手一挥，“我就在这儿，本殿下在府中听说了最近的京中传闻，颇感兴趣，又听说今日审案，这才过来看看，袁大人不必顾忌我，自行审案便是，我就在一旁看看而已。”
“这……只怕于礼不合。”袁洛想要拒绝。
“有什么与礼不合的？本朝规定，官员审案，我朝百姓均可于堂外旁观，这也是监督官员不要徇私枉法的意思，怎么？本殿下不是本朝百姓吗？”
“自然不是！”袁洛连忙道。
“那就对了！”三皇子轻哼一声，骄矜的道：“所以，本殿下看看怎么了？或者，袁大人的意思是让本殿下去外面跟那些人挤着看？倒也不是不行……”三皇子以退为进。
“不不不！来人，给殿下搬个椅子过来，请殿下上座。”袁洛连忙阻止，他要是敢让三皇子去堂外跟百姓挤着看审案，他这官帽也带到头了，一个藐视皇室的罪名，便是连五皇子也难以为他洗脱。
三皇子这才满意，他既然敢来，就不会被人赶出去，三皇子勾唇笑着，坐在了差役搬来的椅子上，两手搭在椅子把手上，向后一倚，十分自在的道：“袁大人开始审案吧！”
袁洛无奈，望了眼堂外的齐承，在齐承微微颔首之后，才慢吞吞的回到自己的位置。
顾高既惊喜又有些犹豫，此事他是在杜青臣的‘建议’下，瞒着三皇子做的，他本想等事情办成了再告诉三皇子，也好邀功，可是，他事情还没办成呢，三皇子就来了，他一时间也有些不知所措，只是试探着看三皇子的脸色。
三皇子注意到顾高看他，狠狠的瞪了一眼，回去再跟你算账！
顾高猛地一缩头，隐隐有些不解和担忧了，为什么三皇子看起来那么生气啊！事情不是挺顺利的吗？
宁侯见三皇子前来，他又清楚，五皇子如今正被皇上口谕困在家中读书呢，无法前来，心中底气更胜，眉梢间都带出了几分喜色。
袁洛回到堂上，道：“苏冬，你继续说，你与苏暖到底是如何换错了身份？”
苏冬抬起头，偷偷望了眼旁边的三皇子，三皇子正端着茶杯吹走茶水上的浮沫，杜青臣眉头微皱，苏冬莫不是怕了，说不出话来了？
苏冬知道，那位三皇子就是跟五皇子抢皇位的人，他平日里也听齐承杜青臣他们说过这些事情，此刻面对三皇子，说不怕是不可能的，但是……
三皇子注意到苏冬的目光，想起顾高曾给他提供的消息，原本顾高该找上的不是杜青臣，而是这位侯府之子苏冬，可是顾高查到消息说，苏冬性情软糯，胆小怕事，根本无法成事，他这才找了苏冬的夫君，也就是杜青臣，此人反倒是有点能办事的样子。
三皇子来了这里，大眼一瞅堂上跪着的两个哥儿，便知道苏冬就是顾高口中的那个胆小怕事性格软和的侯府之子，因为苏冬几乎是一直低着头，更不敢跟他有眼神对视，反倒是苏暖，时不时的瞟他一眼，颇有几分没把他当回事的意思。
三皇子挑挑眉，望着苏冬似笑非笑，“怎么了？侯府小公子是有什么难说的吗？有些话可要想清楚了再说，毕竟，大堂之上，但凡出口，便是证词，是要担责任的。”
杜青臣怕苏冬真的怕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或者磕磕巴巴的说不清楚，连忙道：“三皇子何必吓唬我夫郎呢？他胆子小，过堂就已经把他吓得不行了，他又从未见过您这样的贵人，您再说几句，他就更不敢说了，也是耽搁大人审案子，不是吗？”
三皇子目光落到杜青臣身上，暗道，这便是顾高去找的那人？按照顾高的说法，此人有几分小聪明，但是谁能拒绝侯府权势呢？正是这几分小聪明，才使得此人必然会为他们所用。
三皇子道：“也对。”这才默不作声了，他刚刚之所以跟苏冬说话，也是怕万一苏冬等会儿说什么对他不利的话，他也提前吓唬一下，毕竟苏冬胆子小嘛！吓唬吓唬他也许就不敢说了。
若是对他有利，苏冬自然可以大着胆子在他面前说话，不会受这些威胁的影响，若是对他不利，苏冬此刻的心思应该更重了，说不定根本不敢开口。
众人的目光又重新落到苏冬身上，杜青臣甚至开始犹豫，是不是应该自己接过话茬，不让苏冬开口会好一些。
正在杜青臣想着如何合理的替苏冬开口的时候，苏冬已经开口了。
“大人，我有个问题想问侯爷，不知道可不可以？”苏冬低眉顺眼，声音很低，若非周遭没人说话，都静静的等他开口，只怕都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袁洛抿了抿唇，似乎有些不高兴苏冬不回答问题反而询问，但还是忍下了，道：“你问。”
“谢谢大人。”苏冬颔首。
杜青臣有些疑惑，他能想象的，苏冬最好的状态，便是苏冬能抗住三皇子在身旁的压力，将他们之前商议好的话说出来，却没想到，苏冬竟然在这个时候，还要问宁侯问题？莫不是见到了亲生父亲，心里有些动容，升起了孺慕之情？心疼自己亲爹了？！
若是如此，那他的立场也要跟着变才好，说不定要想办法保护宁侯，才不会让冬哥儿伤心。
杜青臣开始想着怎么保护宁侯，怎么帮助三皇子，苏冬便道：“侯爷，我想问你件事情，可否如实回答。”
“好孩子，我是你亲爹啊！便是你有一千个一万个问题，我也是回答你的。”宁侯目光满是慈爱。
苏冬垂下头去，仿佛没有看到。
苏父一直低着头，整个人似乎又木了，一动不动，似乎对周遭毫无所觉。
苏冬道：“你可知道，侯府当初带暖哥儿走之后，还在村子里留了话，说，苏家对暖哥儿不好，但看在苏家救了暖哥儿，养大暖哥儿的份儿上，也不计较苏家对暖哥儿不好了，从此，苏家跟侯府，恩怨两清。”
苏父猛地一颤，却没人发觉。
宁侯无措，甚至不解，“我听说过一些，孩子，我知道你吃苦了，你放心，等咱们回家了，我一定好好补偿你。”
苏冬拼命摇头，“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想问！侯爷，您之前知道这事情吗？！”
“知……知道。”宁侯隐隐意识到不妥，继续解释道：“但此事是夫人所为，接苏暖是老夫人做的，我只是听过一耳朵，若是有什么伤到你的地方，这并非我的本意啊！冬哥儿，我是你亲爹，我怎么舍得伤你呢？”
闻言，苏冬眼泪滚落下来。
三皇子有些不屑的低声切了一声，只会掉眼泪的人最没用了，便是掉眼泪，也要躲起来偷偷的掉才行，就像他一样，在外人面前，必须强！不能怂，就是干！掉眼泪才不会有人心疼呢！所有人都只会等着看笑话！
杜青臣慌了，连忙挪动了几步，上前替苏冬抹去了泪水，低声安抚，“没事了，都过去了，你若是还有心结，以后我们……”替你报仇！宁侯夫人必死！杜青臣目光闪过一道狠意。
三皇子挪动了下身子，看着杜青臣哄苏冬，隐隐有些别扭，轻轻咳了咳。
苏冬摇摇头，示意自己没事，杜青臣才往回挪了一步，依旧担心的看着他。
苏冬擦干眼泪，目光越发坚定了起来，直视着宁侯道：“那您可知，三人成虎，谣言如刀！侯府放出这样的话，在我们那样的小地方，被人议论起来，是会逼死我们一家子的！”
宁侯微张着嘴，一时间竟无言以对，他不知道吗？他当然知道，任何事情，但凡传起来，最终都会变味，真相被掩盖，只余下最伤人的地方，并被无限放大，这样旁人议论起来才能得趣味，而传言中的人呢？会有何遭遇，会不会被逼死，根本没人在意。
“侯爷，您真的觉得，苏家对您的孩子不好吗？！要受这样的报复！”苏冬带着哭腔，扬声道。
梦中的场景似乎与此刻混在了一起，让他分不清自己是在现实中，还是在梦里，他有些搞不清楚梦和现实的界限了。好似他是梦中人来到了这里，又好似他只是做了个梦还没有清醒过来，他只是觉得难受，心里面闷闷的，藏着愤怒悲痛。
梦中，虽然晚了些，但是苏暖和齐承还是替他报仇了，替他照顾了苏父苏母，他没有怨言，可是侯府呢？在梦里，他从未看过侯府的下场，便已经清醒了过来。
既然梦中没有人替他质问他的亲生父亲，那他自己来问好了。
您可知，你只是听一耳朵，没有放进心里的消息，最后也许会害死您的亲生儿子！只因为您冷漠惰懒，恩将仇报。

第143章
宁侯一句话也说不上来，甚至隐隐有些心慌，他怎么从苏冬的话里，听出了几分，他并不打算配合顾高，挽救侯府的意味？宁侯皱起眉头，他不在意苏冬的愤怒悲痛，他只是在为这个可能心慌焦急。
“冬哥儿？你怎么了？”杜青臣终于意识到苏冬的不对劲之处，他可以肯定，苏冬之前对这件事已经放下了，根本没有这么大的愤懑仇怨，为何今日，竟如此质问直至痛哭失声？他不是早就应该放下了吗？
苏冬抽泣着，抬袖擦着眼泪，“我……我做了个梦，梦里没有你来娶我，我在家里又待了一年，最终嫁给了旁人，爹娘为了让我摆脱那些传言困扰，把我远嫁到其他县里去了，可是……爹娘识人不清，没能帮我挑一个好人家，我被他们折磨死了，呜呜呜……”
杜青臣浑身一震，惊讶的望着苏冬，这不是他在原书中该有的结局吗？为何……会出现在苏冬梦中？杜青臣似乎被戳中了什么记忆的点，他突然想起，他刚来没多久的时候，杜如林也做过类似的梦，梦到他死了，杜父悲痛过度而亡，杜家的饭馆被陈家抢走，只给了他一些银两，可是他一个小孩，根本保不住银子，很快就被人偷走了，只留下他一个人。
如果没有他过来的话，那大约便是杜家的结局了，而杜如林，更没可能继续学业，甚至考中举人，日后还要考进士。
杜青臣油然而生一股火气，他不知道是什么力量让这些人梦到他们本该有的结局，但是他不高兴，他不希望看到苏冬这么悲痛的模样，为了他早已改变的人生，为了那根本不存在的人生。
苏暖也跟着哭了起来，甚至比苏冬哭的更大声，“冬哥儿对不起，都是我不好，是我粗心大意，没想着早日往家里寄信，跟你们联系，对不起……呜呜呜……”
杜青臣刚想去哄苏冬，就听到身边苏暖的哭声，这俩兄弟竟仿佛比赛一般，一个接一个的哭了起来，整个大堂上一时间都是他们的哭声。
三皇子余光扫见齐承一脸担心的想要过来，而杜青臣已经又凑过去哄苏冬，顿时一拍椅子，怒声道：“够了！哭哭哭就知道哭！还能不能好好审案子了！”
仗着有人哄就哭！没出息！哼！
苏冬被吓的猛地收住声音，泪珠子却啪嗒啪嗒的往下掉，目光惊慌的望着三皇子。
苏暖抽泣着抬手抹了抹眼泪，也渐渐的停了下来。对于苏家那两年所经历的，他如今也知道了，但是苏冬太宽和，很轻易的就原谅了他，他也没有太当回事，他没想到，这件事竟然对苏冬伤害这么大，竟然直至今日，苏冬还记得要质问宁侯，甚至噩梦连连。
苏暖觉得愧疚极了，他有错，他日后会一点点补偿回去，可是，他的错只在于粗心大意，真正的罪魁祸首是侯夫人，是宁侯，是整个侯府！
苏暖停下了哭泣，目光恶狠狠的瞪着宁侯，咬牙道：“冬哥儿，你可知为何侯夫人会放出那样的消息？”
苏冬摇头。
“她这人，面甜心苦，极擅捧杀！巴不得斩断我所有退路！老夫人当年看侯府子嗣单薄，这才想起沦落在外的孩子，派了人去寻找，也就找到了我，但侯夫人并不乐意，甚至起了杀心，所以她和老夫人同样派了人来接我，她在村子里放出那样的消息，便是很清楚这消息能产生的后果，她的目的就是要逼死咱们一家，也斩断我的后路！让我从此成为孤零零一个，只能在侯府任她拿捏！而老夫人，她才不在意这些，便是知道侯夫人的心思，也没把咱们家人当回事，才不会在意咱们家里人的死活，她只要找回侯府的孩子就行！”
“你胡说！冬哥儿，你别听苏暖胡说，他占据了你的身份啊！占了你的富贵！你我……咱们是亲父子啊！”宁侯连忙道。
“你才是胡说！宁侯！以前我敬你好歹是我爹，便一直容忍你的无能冷酷，但现在你不是我亲爹了，有些话我就能说一说了。”苏暖恶狠狠吼道：“你这人，愚蠢无能！年少时被老夫人拿捏在手里，成亲后被你夫人捏在手里当玩意儿，你还自以为自己特别有能力？被后宅女人玩弄于手掌之中的能力么？”
三皇子不适的动了动身体，喉结略动了动，虽然苏暖是在骂宁侯，但是他总觉得自己的心里，也跟针扎一样，仿佛苏暖骂的人是他一样，他不同样是被他母后拿捏在手里这么多年吗？三皇子面无表情，冷淡的坐着，不会让任何人从他的神色中看出他心底的憋屈，看他的笑话。
苏暖极快速的继续开口，不给宁侯反驳的时间，“你这人，还贪婪自私！你不是不明白侯夫人对后宅其他人做了什么，你不是不知道姚夫人是怎么死的，不是不知道冬哥儿的委屈！可是你根本不在意，你只在意你夫人的娘家能给你找什么样的官位，能给你多大帮扶！为了这个，便是让你钻你夫人的裤.裆，你只怕也是乐意的吧！”
大堂外，传来一阵哄笑，显然苏暖粗鄙的话语，很符合大众的审美意趣，齐承一脸无奈，却还是宠溺的看着苏暖，任由他当堂开骂，反正他总是会收拾烂摊子的，让他开心便是。
“你！”宁侯气的脸部通红，几乎喘不过气来。
“还有啊！你还冷酷无情！畜生尚且知道跪乳，豺狼也有爱子之心，你倒好！侯府败落，老夫人气急病逝，你在牢里，竟只关心自己的爵位家产，一句不提老夫人，敢问？老夫人去世也快一年了吧！丧事办的如何了？尸身如今停在哪里？宁侯您可曾为老夫人守孝？！”
“你！”
“我？我怎么了？我不是你侯府的孩子，我高兴着呢！看到没，这才是我亲爹！”苏暖拉住苏父的胳膊，炫耀一般的道：“我爹心性纯善，没啥心机，被人耍了，连亲生子在跟前十几年都没有认出，更没有起过疑心。他也只是个普通百姓，种地打猎谋生的，可是他比你好千倍万倍，啊呸！你也配跟他比！我爹连捡来的孩子都能细心养大，你看我跟冬哥儿哪个不是健健康康，白白胖胖的，你呢！不说你对冬哥儿如何，便只说其他几个侯府的长在你身边的孩子，敢问侯爷？你可知他们现在身在何妨？吃的可饱？穿的可暖？可受了你们的影响，婚事如何了！你可曾关心？！”
宁侯一口大气差点喘不过来，他从未被人这么当众撕下遮羞布，被人这么狠狠的踩过脸面，但是苏暖深得苏母真传，又读了些书，骂人速度飞快，根本不容他人插话的余地，且有理有据，还有趣味性，惹得堂外百姓哈哈大笑。
苏冬似乎从苏暖那里汲取了些许勇气，看宁侯的目光越发冷淡，直起腰板，对着袁洛道：“大人，你刚刚问我，为何会跟苏暖弄混身份，我可以说了。”
苏冬扬声，几乎跟苏暖的声音差不多大，好让堂外的人也听到，“我生母当年被侯夫人暗害，奶嬷嬷抱着我逃出侯府，后被苏家人捡到，那时候，我爹刚好要去服劳役，也就将我娘托付给了奶嬷嬷，我娘生暖哥儿的时候，身边只有奶嬷嬷一人，后因难产，我娘又病了很久，连奶水都没有，我跟暖哥儿都是由奶嬷嬷一手照顾，直至满月，等我娘回过神来，奶嬷嬷便抱了我给我娘说，我才是他们生的孩子，而暖哥儿，是她抱来的孩子……”
堂外瞬间一片哗然，议论纷纷。
袁洛拍了惊堂木，“肃静！那她为何要换孩子？！”袁洛询问苏冬。
“因为侯夫人追杀我！奶嬷嬷不敢对我爹说她的来历身份，只说家中人死光了，我爹才收留了我们，后又换了孩子，因为她怕侯府找到我，侯夫人还会继续杀我！她……”苏冬垂下头去，又缓缓的抬起头来，“她对不起苏家，她只是……想让我活下去……”
苏冬眼里满是泪光，似乎又想要哭，但是这次自己忍住了。
杜青臣望着满脸坚毅的苏冬，似乎重新认识了一遍苏冬，有种自己护着的小宝贝突然间长大了，不用他照顾的心酸和宽慰。
“宁侯夫人该死！”堂外，百姓似乎被这真相所慑，甚至有人喊了起来。
“冬哥儿！”宁侯瞪大了眼，眼睛里满是血丝，死死的瞪着苏冬。
苏冬直直的跟宁侯对视，“你不用叫我！我不是你的孩子！你冷眼旁观我生母的死，就如暖哥儿说的，你不是不知道她的冤屈，不是不知道我的冤屈！你只是不在意，你只在意你自己！宁侯！你会有报应的！”苏冬恶狠狠的道。
梦中，他因宁侯的冷眼旁观，因侯夫人的阴谋诡计而亡，现实中，同样也是因为这两个人，他生母冤死，奶嬷嬷犯下不可饶恕的罪过，苏家把自己的亲生子养在跟前十几年却不知情，这些都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却因此被伤害。
与这些真正爱护他的人相比，宁侯在他这里，只是令人作呕的存在！不会有丝毫情分！

第144章
顾高惊恐的望着杜青臣，“杜兄，你还不说句话！你忘了我们的约定了吗！”事情变化太快，他还没插上话，似乎一切就都成了定局，他只能暗示杜青臣，要他好好想想，还要不要侯府的爵位和家产了。
没有人能拒绝荣华富贵，滔天权势的，没有人……
苏家兄弟的愤怒恨意自然是有自己的道理，但是杜青臣是外人啊！他是不会被这仇恨蒙蔽了眼，放弃这份财富的，只要他能重新控制住苏冬，便还有转圜的余地，大不了，就说苏冬疯了傻了，说的话不可信，杜青臣能作证也一样！
杜青臣连忙点头，“对对对！我跟顾兄还有约定。”杜青臣笑眯眯的道。
顾高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杜青臣这神色，是他从未见过的，让他觉得心慌。
三皇子反应比顾高快，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顾高这是被人设计入圈套了啊！这案子再审下去，只能走向对他不利的场面，三皇子起身拍了椅子，道：“够了！吵吵闹闹！当大理寺是菜市场呐！还是七大姑八大姨，替你们辩解家事的？！”
杜青臣还没张口，就被三皇子插话堵了回去，杜青臣笑着望了眼三皇子，只见他一张俏脸，满是怒色，对着袁洛道：“袁大人，我看此案背后颇为复杂，又涉及宁侯跟齐元帅，兹事体大，还是等本殿下上奏朝廷，多派几个官员，一同再审的好！”
齐承上前走了过来，一手背在身后，道：“我倒是觉得没什么不好继续审的，案情很是清楚明了啊！正好，我也在这里，宁侯也在这里，当事人全都在，一事不烦二主，再说了，此事说到底也只是侯府妾室姚氏的命案，担不起殿下上奏朝廷，另行再审。”
“人命关天，更何况牵扯了两位朝中重臣，还是郑重些好。”三皇子道。
袁洛连忙道：“下官倒觉得此案可以先审，审出结果了再上报朝廷，若是有什么不妥当的地方，殿下指出来，朝廷派人，咱们再审就是，反正姚氏命案，这也是第二回 审了，不怕再来一回。这样，既郑重，上报朝廷的时候，也能言之有物，不至于旧事重提，毫无新意，殿下觉得呢？”
三皇子死死的瞪着袁洛，袁洛如此偏帮齐承，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咬牙道：“想不到，你也是老五的人……”
大理寺一向自称公正严明，很难掺钉子，而袁洛更是其中翘楚，铁包公一般的人物，想不到老五竟能收复这样的人！三皇子从心底里涌出一丝寒意，失去了母后的照料，他真的能赢吗？日后，他还能活吗？！
“殿下说笑了。”袁洛微笑着道。
“为什么？！”三皇子咬牙。有齐承在这里，袁洛又是老五的人，而顾高明显掉入了旁人的陷阱，今日，便是他在这里，只怕也回身乏术，不如问个清楚明白，为什么那么多人都喜欢老五，愿意投到他的旗下，连袁洛也是如此。
袁洛轻声道：“袁洛只忠于天下百姓，殿下确实是说笑了。”
不忠于君，只忠于百姓……三皇子点头，这样的人，确实是不少，但是，为何忠于老五就是忠于百姓，而不是他？！他就不能做个好皇帝吗！
三皇子依旧死死的瞪着袁洛，要他给个结果，否则，他便会胡搅蛮缠下去，别想让他就这么走人！
袁洛看出三皇子的意思，无奈道：“殿下，我只愿意与君子为伍，哪怕是装作君子，但只要行事有底线，对百姓爱护，我也能勉强认可。”
袁洛靠近三皇子，做出帮他接茶杯的样子，低声道：“殿下，我出身韩郡，当年旱灾最严重的的原县，乃是我的家乡。”
什么原县？什么旱灾？三皇子有一时间的茫然，但很快反应过来，韩郡的原县！他母后当年曾在旱灾最严重的时候，为了陷害韩郡太守和邵青，派人烧过赈灾粮！
三皇子呼吸一促，袁洛继续轻声道：“原县全县，所有为官者，皆如下官所想。”
百姓即为官，官既为百姓，哪个地界上完全没有出过官员呢？不过是官大官小的区别罢了，毁一地，便是与出身于这一地的官员结下死仇，谁人没有根基氏族？动人根基氏族，仇恨不共戴天，差点毁家灭族之仇，更不能无视！
可惜，这个道理，只在后宅和后宫勾心斗角的皇后不懂，而三皇子心性稚嫩，也不懂。
三皇子眼泪差点飙出来，努力抑制住浑身的颤抖，“那是母后，不是我，我不会……”
“殿下仁善，自然不会，可是殿下手下之人呢？”袁洛目光扫过大堂上的顾高和宁侯，不是他乱说，三皇子一脉的势力几乎全是皇后一手打造，三皇子身边的这些人，蛇鼠一窝，都是同等货色，所谓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便是如此了。
三皇子顺着袁洛的目光扫过宁侯和顾高，终于抑制不住浑身的颤抖，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的身边竟都是这样的人了呢？他为什么，从来没有深思过宁侯这样的人，能不能留在他的身边？！
是了，从最初的时候就是这样，因为，这是母后一手为他打造的班底，这些人，都是母后用习惯了的，他们都是跟母后一样的人。
可是执掌天下不是这样的，不是母后的那些小心思算计，不是靠后宅的那点见不得人的手段就行的，他需要能臣悍将，需要众望所归，需要民心所向。
错了！从一开始就错了！母后大错特错！终究要把他送上一条死路！
三皇子踉跄后退一步，袁洛手中的茶盏也被他碰掉，啪的一声碎裂，三皇子茫然无措的望了一圈人，扫过齐承杜青臣等人的面孔，又望了望疑惑惊慌，眼神释放出求救信号的宁侯和顾高。
三皇子嘴唇颤了颤，一个字也没有说，夺门而出。
“殿下！殿下！您不能弃我啊！”身后，宁侯的求救声闯入三皇子的耳朵，三皇子抬手捂着耳朵，他连自己都快救不了了，还能救谁？！
“看样子，可以继续审案了。”杜青臣笑眯眯的道。“那我就继续讲我跟顾高的约定吧！那就……先从顾高来酒楼找我构陷齐元帅，试图为侯夫人翻案说起……”
顾高神色惊恐，此刻的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三皇子放弃了他们，杜青臣骗了他，他掉入了旁人的陷阱，他要完了！顾高软软的瘫倒在地，许久爬不起来。
三皇子骑了马在街道上狂奔，撞翻了一路的摊位行人。蒋川在收到齐承传给他的消息之后，此刻也在赶来大理寺的路上，结果正看到三皇子当街策马。
蒋川眉头拧了起来，上前几招控制住烈马，单手拉着马缰翻身上了马，将三皇子搂在胸前，生气的道：“你做什么？京城街头纵马狂奔，你不怕被陛下责骂吗？！”
“你管我！我现在还能仗着自己身份嚣张几天，以后就没这机会了！”三皇子狠命的咬着唇，用疼痛抑制自己想要掉泪的欲望。
蒋川皱眉，对着跟在他身边的滕辽道：“拿些银子去赔偿那些摊贩，伤了人的也要妥善处理。”
“是！”滕辽领命而去。
蒋川单手拉着马缰，手臂扣住三皇子，他虽然一只手还缠着绷带，但三皇子依旧没办法挣开他，“驾！”蒋川骑马转身，朝着城外而去。
“你做什么！放开我！”三皇子被蒋川扣在胸前，再加上马儿一直在动，竟没法下马或是挣开蒋川，只能被他挟持着出了城门。
“你心情不好，我陪你散心。”
“你个混蛋！给老子滚！老子自己会散心！”三皇子挣扎着从马背上跳了下来，他没能让蒋川滚，自己倒是先逃了。
蒋川也翻身下了马，追了上去。
“你个混蛋能不能不跟着我！来人啊！把人给我拦下！”三皇子对着一直跟着他们的随从道。
但是蒋川也有随从，大家又不敢真的伤人，只能都收敛着打群架一般，朝着彼此的脸上招呼，以最小的伤痛，让主子们看到自己的忠心，很快，随从们个个脸上带伤，人人挂彩。
三皇子哪有功夫往身后看，他只顾着一路往前跑了，跑到哪里无所谓，先甩开蒋川才是正经，蒋川伤的是胳膊，又不是腿，但他不敢跑的太快，怕三皇子提速再摔了，也就跟在三皇子身后一步，追着他跑。
三皇子跑了小半个时辰，体力终于耗尽，瘫在地上，身后，随从们也没有追上来，不知道是在打群架还是跑不过两人，三皇子摆摆手，喘气道：“算了，我甩不掉你了，我认了，你到底想干嘛就随意吧！”三皇子仗着随从们都不在，这里只有蒋川一人，也不顾形象了，躺在地上装死。
蒋川走了过去，坐在三皇子身边，心满意足，“真好，我们还从未这么安安静静的坐在一起过，还只有两个人，这用杜老板的话说，就叫做约会吧！他说，约会可以增进双方感情，如果对方跟你一起约会，那就是愿意考虑你的意思了。”

第145章
三皇子无语，勉强撑起身子，盘腿坐着，眯着眼望着蒋川，“我说蒋将军，这里没外人，你也不用装模作样，你说的那些你不信我也不信，咱们俩心知肚明……”
三皇子歪着脑袋勾了勾唇，流露出一丝苦涩，再抬起头的时候又是一脸冷漠，“你能不能让我死个明白，你到底想干嘛？老五让你来毁坏我的名声？断了我继承大统的希望？！”
当朝皇帝，总不能是个喜欢男人，跟男人不清不楚的存在，只要三皇子身上贴上了这样的标签，一个可能无子，就足以断了他所有的路了。
没有权贵大臣愿意捧一个有断袖之癖的皇子上位，也没有臣子愿意让自家娇养的女儿下嫁给一个断袖之癖的皇帝，那生出子嗣的几率也太低了，不能生子，谁愿意进宫？！
当然，若三皇子在情.事上是上位者，也许还有哥儿愿意搏一把，但是三皇子跟蒋川往这里一站，谁上谁下，旁人心知肚明，最后只怕连个哥儿都不会嫁给他。
蒋川知道，三皇子其实一直不信任他，只觉得他是来哄骗他，毁坏他名声的，他甚至很清楚，三皇子说不定恨极了他，怪他不帮他，反而破坏他的声誉。
“你是不是恨我？”蒋川低声道。
三皇子歪头想了想，“那我说实话你能告诉我实话不？这里没外人，你让我死个明白，我就告诉你。”
蒋川自认没什么不能告诉三皇子，也就郑重的点了头。
三皇子知道，蒋川虽然这段日子不着调了点，但是答应的事情，还是会做到的，也就相信了他，三皇子垂首，“我不恨你，都是我母亲造的孽，报应到我身上，理所当然，不单是你，我以后还会继续被母后连累，我已经明白了……”
他母亲为了往上爬，得罪了齐承，为了夺皇位，聚拢了一群汲汲营营的小人，放到了他的身边，他母亲把她在后宫争宠的手段，玩弄人心的手段，用在了夺嫡之上，而这，终将导致他被朝臣所弃，在夺嫡中渐渐落入下风。
三皇子抬胳膊挡住眼睛，又倒在地上，苦笑了起来，“该你了。”
蒋川望着三皇子道：“我喜欢你。”
“蒋川！”三皇子起身怒声道：“我已至绝路！你又何苦耍我！便是告诉我是老五让你来的又如何？！我还有什么怕的！我只是要一个真相！”
蒋川无奈，“我告诉你的就是真相啊！但是你不信我。”
蒋川每每想到这一点，也十分无奈，他们确实是最不可能产生这种情谊的两人，但事实偏偏就是如此，他知道三皇子不信他，他当初意识到自己心情的时候，何尝又能接受了？！要不是……要不是顾高说服了他……
蒋川突然有些懵，顾高好像是三皇子的人吧？蒋川转头望着三皇子，暗自想着，这个事情还是永远不要告诉他了，免得他气急伤身。
蒋川想到什么，从腰间取出一把狼牙匕首，兵法上说，置之死地而后生，既不信他，那便再展示诚意。
蒋川将匕首塞到三皇子手中，“你可以试试，我能把命都给你。我这个人死心眼，喜欢一个人就满心里就他一人，为他生为他死，都可以。”
三皇子傻眼的看着手中锋利，凹槽处还有暗色血痕的匕首，这是一把一看便知是杀人的凶器，“你干嘛？”
蒋川握住三皇子的手，让他把匕首抵在自己胸膛上，郑重的道：“此处无人，论武力，你又打不过我，这把匕首又是我的，你在此杀了我，旁人不能把我的死怪罪到你的身上。”
三皇子明白蒋川的意思了，神色渐渐平静下来，甚至带着几分嘲讽的笑意，“我说蒋川，你是不是戏文看多了？你以为我是那种戏里哭唧唧的小姑娘，喊着不要不要我相信你了，然后就被你打动了？”
“我没有那么想，我知道你并不弱，三殿下文武双全。”蒋川想了想，又补充一句，“虽然比我是差的挺多的。”
“你！”三皇子气急，不用蒋川扶着，自己抬手将匕首抵在了蒋川心脏上，甚至往下压，利刃划开蒋川胸前的衣衫，三皇子翻身骑在蒋川身上，保证他便是想跑一时半刻的也跑不掉。
蒋川只觉得腰背一软，甚至脑袋都有些晕乎乎的，更是连起身的力气都没了，只能任由三皇子压着。
三皇子道：“想证明给我看啊！那太好了，明年的今日，我一定会去将军坟头倒一壶烈酒，感慨将军今日引颈就屠的恩德！”
三皇子用力把匕首往下压，似是真的抱了杀心，蒋川忍不住痛呼一声，抬手捂住自己的胸口，鲜血涌了出来，蒋川本能的想要挣扎，三皇子被掀翻在地，蒋川坐起身捂着胸口，眉头紧皱。
三皇子看着匕首入肉带出的血痕，嘿嘿一笑，“将军，你现在残了一条手，胸口还有伤，还敢自称比我厉害吗？若论武力，你猜现在你我孰强孰弱？”
蒋川的手已经被鲜血染红，血液顺着衣服往下侵染，打湿了一片，蒋川抬起头来，“你信不信，便是我伤到如此，也能打赢你？”
“那试试看不就知道了？！”三皇子拿着匕首若矫兔朝着蒋川冲了过去，蒋川一挡，不多时，两人便过了十多招，三皇子被蒋川一招擒下，半跪在了地上。
蒋川松开对方，脸色复杂，“你当真要杀我？”
“废话！”三皇子活动了下手腕，白了蒋川一眼，“说话不算话，小人！”
蒋川无言以对，他果然想的太简单了，三皇子骂他也是应该的。
蒋川道：“我想了想，平白丢了这条命，是有点亏，也没什么道理，最主要的是你还真的下狠手！要不，你想想，除了让我死让我残，还能做什么，你能信我的？”
三皇子见蒋川一副委屈无奈还有些小心虚的模样，便知道今日是杀不了蒋川了，毕竟蒋川武功太高，便是伤了，他也奈何不了他，三皇子眼珠转了转，“那你让我在你身上刻字。”
“刻字？”蒋川想了想，“行啊！别刻脸上就行，你要刻什么？”
“刻老五傻逼四个字，我看你以后还能不能跟老五混了。”三皇子笑着道，他简直太聪明了！便是老五惯于做一副礼贤下士的模样，只怕也忍不了属下身上带着这么几个字吧？！
蒋川咽了咽口水，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拒绝，他觉得五皇子以后肯定是能登基的，这几个字刻上去，总觉得这条命还是保不住啊！
“犹豫了？小人！”三皇子冷笑一声。
“没有！”蒋川无奈，道：“你要是非刻便刻吧！大不了以后我拿火烙子烫去就是。”
三皇子道：“那我可得刻大点了，好让你皮开肉绽。”
“你随意！刻哪里？”
“背上！地方大！”三皇子仰头道。
蒋川退去上衣坐下，绷紧了皮肉，咬牙道：“你来吧！”
“你不怕我顺道杀了你？”
“你要是起了杀心，我定能躲开，我打了这么多年的仗，对杀气十分敏锐，逃命的本事一流。”
“哎呦呦，我朝的大将军最厉害的本事竟然不是杀敌，而是逃命，真是好笑。”
“不逃命，怎么能杀敌呢？”蒋川觉得自己一点问题也没有，他打了这么多年的仗，还好好的没缺胳膊少腿的，便足以证明逃命本事的重要性。
三皇子见蒋川已经露出脊背，上面并没有多少伤痕，只有肩上的一两道，便知道他确实是逃命本事一流。
三皇子蹲了下来，面对着蒋川的脊背道：“我真的刻了啊！”
“嗯！”蒋川点点头，绷紧皮肉。
三皇子拿着匕首在手里转动了下，抬手按在蒋川背上，确定位置，蒋川皮肉又是一紧，三皇子笑了，“手而已，这都怕？”
“不是怕，是你摸我了，我忍不住。”
三皇子仿佛被扎了下，连忙抬手，狠狠的骂了一句，“老流氓！”
蒋川嘿嘿一笑，“你要是能摸完等会儿你要刻的地方，便是遭这么一回罪，我也心满意足啊！”
“等着火烙子让你皮开肉绽吧！”三皇子恶狠狠的威胁。
蒋川这次绷紧了肌肉，没有说话，也随时防备着三皇子捅他一刀，但三皇子似乎是真的不打算杀他了，而是安安静静的在他身后刻字，蒋川也没在意三皇子在他身后都刻了些什么，只是提高警惕随时防备着三皇子暴起杀他，至于刻什么，反倒是无所谓了。
三皇子额头的汗滚落下来，拿匕首在人身上刻字确实是挺难的，让他还有点累，但是蒋川身上的汗水比他还多，似乎是疼的，但还是老老实实的忍着，一声不吭。
血顺着脊背滴落下来，三皇子望着蒋川背上自己的成果，满意的点点头，从怀中取出药瓶，在脸色惨白的蒋川面前晃了晃，“这是腐骨散，内服致命，外服溃烂，我敷上去你回去洗掉，也只是皮肉伤，但是这刀口却会留疤了。”
“你敷吧！”蒋川闻言，脸色又惨白了一分，但还是答应了。
三皇子冷哼一声，这才把药粉倒在了蒋川背上，厚厚的撒了一层，三皇子起身拍了拍手，“好了，你起来吧！”
“信我了？”蒋川回头道。
三皇子弱弱的哼了一声，笑眯眯的，仿佛扑到了毛线球的猫儿，满意的哼着。
“走了，今天这心散的不错，本殿下回了。”三皇子道。
“不留下来陪我一会儿了？”蒋川勉力穿上衣服，几乎是一身血污，却依旧期待的看着三皇子。
三皇子回过头来，“谁要陪你个老流氓！”说着，竟小跑着返回了他们来时的地方，蒋川体力不济，也不想动了，反正三皇子回去，他的随从自然会来找他，他还是等人来接他才好。
很快，蒋川的随从赶了过来，见到蒋川浑身血污，受了伤的模样，连忙跑了过来，还有人要回去抓三皇子，被蒋川拦住了，“我让他伤我的，不必去找他，我们回府，找个信得过大夫来。”
蒋川让随从扶着，勉力起身，他身上的刀伤还被撒了腐骨散，必须得赶快清洗才行，要是烂到骨头上，那就真的伤身了。
蒋府，蒋川的随行军医赶了过来，蒋川又让其他人退下，才道：“我身上的伤是秘密，先生要保密才行。”他信任这个军医，只能让他来处理背后的伤口了，希望他看到‘老五傻逼’四个字之后，不会想到是当朝五皇子，便是想到了，也能保密，反正，他马上就要拿火烙子烫掉了。
军医还以为是什么机密，连连点头，“放心吧！将军，我跟了您这么多年，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能说。”
蒋川默默点头，这才退去衣衫，将背给军医看，他胸前的伤只是浅浅的伤口，他反应快，三皇子也没有狠命一下子捅进去，而是慢慢捅的，倒是没什么，只是看着吓人罢了，背后的字才是让他头疼的地方。
军医看到蒋川背后的刻字，默默的僵住了，这是谁这么大胆？！竟然在将军背后刻上‘蒋大狗逼’四个字的！天呐！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军医呼吸都急促了，蒋川无奈，看起来军医是猜到这个‘老五傻逼’中的老五是谁了，蒋川沉重的道：“此事要保密！”
“是！”军医眼眶含泪，心疼的不行。
“伤口上还有腐骨散，要先洗去。”
“太侮辱人了！”军医抬袖擦了擦眼角，连忙处理蒋川伤口上的药粉，然后陷入了疑惑，犹豫着道：“将军，你身上的药粉，并非腐骨散，好像是……金疮药。”
蒋川一愣，“他竟然给我上金疮药？！”蒋川眼睛一亮。
“便是上金疮药又如何？！在将军身上刻这样的字，还是该千刀万剐也不解恨！”军医又抹了抹眼泪。
“无碍，只要不让五皇子知道就行了。”
“啊？”军医迷茫，这件事跟五皇子有什么关系？
蒋川察觉到军医的反应，疑惑起来，军医难道没有猜到吗？便问了一句，“我身后刻的是什么？”
“这个……蒋……大……狗逼……”军医犹豫着，声音极低的说道。
蒋川自己重复了两遍，似乎才意识到这是什么意思，目光更亮，“我就知道他心软了！他果然不舍得害我！他果然喜欢我的！！”

第146章
大理寺，杜青臣跟苏冬扶着苏父站起身来，苏暖也凑过来扶着，宁侯被差役押解着，望到这一幕，身体晃了晃，勉力才站稳。
顾高被拖了下去，送进了监牢中等着量刑，伪造证词，试图翻侯府之案，顾高曾经想加于苏暖头上的罪证，最终都回到了他自己头上，人命官司也敢随意伪造证词翻案，顾高只怕是要坐个十几年大牢才行。
杜青臣目送顾高离开，深思了下，打蛇不死反受其害，不狠心是不成的。杜青臣目光落到齐承脸上，齐承微微点头，他不单是为了杜青臣，也是因为顾高是三皇子手下十分活跃且忠心的门人，就凭这个，顾高是不可能再出监牢，为他的主子们效命了。
按照五皇子答应蒋川的，三皇子可纵，但身边的臂膀必须全部砍断才行，这样才能安心。
杜青臣收回目光，对袁洛拱手表示了感谢，“多谢大人秉公办案，替我家人申冤。”
袁洛冷着脸道：“本官既身为审案官员，自当辨明是非，按律惩处，这是本职所在，无需言谢。”
堂外，有好热闹的百姓喊了一嗓子，“大人说的是！”
袁洛仿佛充耳不闻，道：“三皇子刚刚说了，此案要上报朝廷，本官自会整理文书供词，上奏天听。”
“大人公正严明，实乃我辈楷模。”杜青臣继续夸赞。
袁洛不说话了，淡淡的瞟了眼杜青臣，似乎在示意他闭嘴。
杜青臣摸了摸鼻子，不敢再夸。
宁侯似乎终于反应过来，想要挣脱差役，冲过来抓住苏冬，但到底没挣开，“你个贱人！我是你老子！我是你亲爹！你……你……你竟然害我！你个不尊不孝的畜生，你还有何颜面存活于世？！”
苏冬垂下头去，苏暖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没事，他当年也这么骂过我，换来换去也没什么新词。”苏暖十分嫌弃。
“还不快带下去，听候发落！”袁洛扬声道。经此一案，宁侯身上又多了几条罪证，不提配合顾高试图以伪证翻案一事，便是苏暖后来提起的，宁侯府老夫人故去，宁侯竟不管不问，以至于老夫人尸身停放在尼姑庵直到今天，也未能下葬，一个不孝的罪名，就扣在了宁侯头上，而在本朝，不孝可是大罪，足以丢官罢爵。
杜青臣刚想哄下苏冬，他觉得苏冬肯定难过了，苏冬便已经抬起头来，只是有些沉闷，看着并不像是伤心的样子，还转而对着苏暖道：“我知道的，我不拿他当父亲的。”
苏暖重重的点头，“这就对了，生你者姚夫人，养你者咱爹咱娘，管宁侯什么事情，就凭他……呜呜呜……”齐承上前一步，抬手捂住苏暖的嘴，对着杜青臣歉意的笑了笑。
杜青臣今日也见识了苏暖的嘴有多厉害，微微颔首，他已经猜到苏暖要说什么了，不愧是书中主角，文中第一利嘴，吃什么也不吃亏的主儿。
“爹，我们回去了。”杜青臣对着苏父道。
苏父缓缓的点点头，又想到什么，连忙走过去对着来作证的那名乡亲道：“大富兄弟，今天真是太麻烦你了，要不是你来了，我们还没法自证，确实是那婆子换了两个孩子呢！”
“应该的应该的，老哥你当年确实是服劳役去了，这谁都知道！再者，当年嫂子坐月子又病的浑浑噩噩的，那婆子抱着俩孩子来我家找我媳妇帮忙喂奶，我都记得清清楚楚的，便是为了冬哥儿跟暖哥儿，我也必须得走这一遭啊！”
“老兄弟啊！”苏父拉着对方的手，“到底是累了你了啊！”
“这没啥，真没啥。”苏大富举动里还有些局促，齐承派去的人都已经给他家留了银子作为补偿了，自然也不耽搁什么。
苏大富目光总是忍不住扫向齐承，这么大的官他可是从来没见过呢！杜青臣他倒是认识，苏冬嫁人的时候，他还帮过忙喝过喜酒呢，只是没想到，在村里看着只是不错的小子，在齐承这样的大官面前，也没落了下风，不像是他，连大声说话都不太敢。
不过苏父真是好运气，自己的亲儿子嫁给齐承那么大的官儿，便是养子，也嫁的不错了，真是好运啊！
苏大富暗自羡慕，杜青臣笑着走了过去，道：“苏大叔，难得来京城一趟，又帮了我们那么大的忙，今日就别回客栈了，不如就住到我那里去吧！也跟我爹喝一杯。”
“这……合适吗？”苏大富羞手羞脚，不好意思的道。
“这有什么不合适的？冬哥儿，暖哥儿，爹娘，我，你哪个不认识？都是自家亲戚，你要是还回客栈去住，便是打我的脸了。”
“是啊是啊！家里屋子多，住得下的，正好让你嫂子给你做点好吃的，这一路辛苦的，还帮了我们这么大的忙，给我们作证。”苏父道。
“不辛苦，真的不辛苦……”苏大富连连摆手，虽然他来的时候被人带着骑马，赶了好几天的路，两条腿都软到站不稳，打摆子，但是到了京城休息了下也就好了，确实是不辛苦的，庄稼人还怕这点苦不成？再说他也拿了银子了，真担不起辛苦俩字。
但苏大富这么拒绝，也挡不住杜家人的热情，最终也就半推半就的跟苏父去了杜家住下。
齐承原本也想跟去，但在马车外就被杜青臣拦了，杜青臣拉着齐承走远些道：“齐兄，你身份太高，苏大叔似乎有些怕你，我们回去摆个酒席什么的给他接风，你若在场，他也局促不安，再者，你还有那么多事情要忙呢！后续顾高宁侯那边，甚至袁大人那边，都需要你去沟通处理，也不好因为这么点小事打扰你，不如你先去忙吧！”
杜青臣十分真诚。
齐承皱眉，“所以说我去干活，你回家吃酒席？”
“能者多劳，再者，苏大叔确实是怕你啊！你去了，他确实是局促，或者，你能跟岳父和苏大叔他们讨论怎么种地怎么施肥？谁家又生了孙子，谁家又没了老人？谁家的狗仔一窝生了几只吗？”
齐承自认是谈不了这些的，只得拱拱手道：“告辞，我去干活！”
“齐兄努力。”杜青臣抬手挥舞了两下，目送齐承返回衙门。
杜青臣返回马车，苏暖出来疑惑的望了眼齐承离开的方向，问道：“齐承怎么走了？”
“他还有很多事情要解决呢！我们上完堂就没事了，他还有的忙呢！”杜青臣笑眯眯的道。
苏暖点点头，好像也是这样，也就不多追究，安心回去跟苏家人说话。
杜青臣上了马车，替代马夫的位置，赶车回了家中。
……
蒋川包扎好伤口之后便精神饱满的又去了三皇子府上，他想要问清楚三皇子的意思，一刻也等不得了，这次，三皇子府竟没有人拦着他，甚至还有仆从领路，道：“将军这边，我们殿下在花厅里呢！”
蒋川受宠若惊，自从他表白心意之后，这还是他第一次受到如此礼遇，平时他都是被拿木棍赶的。
三皇子歪在软凳上，发着呆不知道在想什么。
“殿下，将军来了。”仆从行了礼，退了下去。
三皇子摆了摆手，起身看着蒋川，瞬间又变得恶狠狠的威胁道：“怎么？又来挨刀子了？”
蒋川目光晶亮，环视一周，发现仆从早已经都知趣的退去了，之前表白一事闹得沸沸扬扬，他又跟三皇子府的人斗智斗勇了那么久，如今三皇子松口，众人自然以为三皇子有私密的话要跟蒋川谈，哪里还会留下。
蒋川上前一步，压抑着喜意，道：“你给我上了金疮药！”
三皇子又软绵绵的歪了回去，道：“废话！本殿下堂堂皇子，岂会随身携带那些毒药？便是要害人，自有下人去做，用得着脏了我的手？能让本殿下随身携带的，自然只有救命的东西，我倒是想给你撒点腐骨散，我当时也得有啊！不必谢我，我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啊！”
“但你还是给我上药了，你是不是担心我失血过多？”
“不是。”三皇子眯起眼，“我只是想吓唬你，看你愿不愿意。”
“那我愿意呢，你怎么想？”
“就信你了啊！我不是说了么。”三皇子换了个姿势继续趴着，以后说不定就没机会再趴在这么软的垫子上了，听说死牢里连阳光都没有，三皇子眯着眼望着花厅外灿烂温暖的阳光，起身准备出去逛逛。
蒋川追了上去，“你在我身上刻的不是你说的那几个字，你是不是舍不得我死？”
“哦？我刻了什么？”
“你刻了……”蒋川闭上了嘴，人总不能自己骂自己的。
三皇子冷哼一声，道：“我不是不舍得你死，我只是不屑于用那样的手段，让老五除掉你罢了，别想太多。”
蒋川沉默下来，脑子终于清醒了些，也许这些才是三皇子的本意，他不恨自己，自然也不屑于用那样的手段对付他，从头到尾，都是他在自作多情。
三皇子抬手挡住眼前的阳光，微微抬头看着天，道：“男儿当提三尺剑，立不世之功！便是输，我也争过夺过，不负此生，大不了血溅三尺而已。”
蒋川愣愣的望着他。
“所以蒋川，你的情谊我信了，但我不会回应你分毫，明白吗？”三皇子回头，认真的望着蒋川。
蒋川的心脏狠狠的颤了颤，三皇子……严肃起来的样子……好想……
似是注意到蒋川目光中的灼热，三皇子哑然，怒声道：“我在跟你说认真的，你又在想什么混蛋事！”
“没有没有！”蒋川立刻转头，不敢跟三皇子对视，摆出正经的神色来。
三皇子怒哼了一声，道：“话已尽，恩怨了结清楚，你要帮老五我无话可说，毕竟有我母后杵在那里，也是理所应当，我不怪你。日后，若我赢，我会让你回边关，从此不会再让你进京，因为我不想见你，更不想让你看见我！若我输，也许你会帮我收敛下尸骨。”三皇子歪了下头，苦笑了下，“若是有那一日，我倒是要求你件事了。”
“什……什么？”
“带我的尸骨去边关，别留我的尸骨在京城，供人作践。”三皇子昂头道。

第147章
皇宫内，刘台毫无形象的坐在地毯上，哄八皇子拿毛笔写字，“殿下，你再写一个字试试？写完这个我们就去玩。”
八皇子委屈的嘟着嘴，眼泪汪汪，十分委屈的望着刘台，“可是手很累，要哥哥吹吹才行。”
刘台连忙拿了八皇子的手用力吹了吹，肉乎乎的小手被吹出一个小窝窝，刘台道：“还累不？”
“累。”八皇子委屈的举着小胖手。
刘台只得接过，给揉一揉，万伯笑着端了点心走过来，“刘公子跟殿下还在写字呢？该歇一歇还是要歇歇的，殿下，要不要去陛下哪里玩？”
“要！”八皇子立刻站起身来，大大的眼睛里满是开心，终于不用被小哥哥逼着练字啦！
刘台也跟着起身，万伯阻拦了下，“刘公子就不必去了，陛下正生气呢，别惊扰了您。”
“陛下怎么了？”刘台疑惑。
万伯叹了口气，“还不是五皇子，陛下都让他安心在家里读书了，他还不安稳，非要折腾那么多事情，这不，前几日宁侯的案子不就是五皇子背地里安排的？”
刘台知道杜家发生了什么，他不觉得杜家有什么错的，便是这一切都是五皇子安排的，他也觉得没啥，毕竟，宁侯确实是错了啊！姚夫人也确实是宁侯夫人害死的啊！不过是说出真相而已。
万伯又叹了口气，道：“刘公子，你寄住在杜家，这个时候陛下看见你了，肯定又会想起此事，还是在这里避一避吧！但你也不必担忧，陛下是明君，他知道这些与你一个孩子无关的。”
刘台这才点点头。
万伯拉着八皇子道：“殿下跟老奴去看看陛下吧！记得要哄陛下高兴才是。”
“知道的。”八皇子做习惯了这样的事情，平日里皇帝不开心，宫人都是让他过去撒娇，哄皇上高兴的。
御书房内，皇帝正生着闷气，就看到八皇子迈着小短腿小跑进来，扑进他的怀里，甜甜的叫了一声，“父皇。”
“哎呦，小八来了，让我抱抱，重了没有？哎呦呦，重了重了。”皇帝笑了起来。
八皇子揽住皇帝的脖子，道：“父皇不开心么？”
“本来不开心的，但是小八来了，父皇就开心了。”皇帝笑着道。
“那我就多陪着父皇，让父皇总是开心。”八皇子趴进皇帝怀里。
八皇子的童言童语，引得皇帝又是一阵开怀，万伯趁机奉上丹药，道：“陛下，您要的丹药拿来了。”
皇帝本想说等会儿，但是喉咙不自觉的涌上一股痒意，也只得点点头，接过万伯递上的固元丹，一口吞下，很快，浑身又是熟悉的轻飘飘的宛若登仙的感觉，舒适的让他不自觉的呻.吟了一声。
“陛下这几日丹药服用的多了些，不知道可要酌情控制下用量？”万伯斟酌着道。
皇帝也觉得这几日自己是过量了些，心中也隐隐有些不妥，但心中却十分不舍，也就道：“太医怎么说？”
“葛太医自然是说好的。”
“其他的太医可看过了他的药方？”
“这个……也看过了，只是其中有一味药，不大常见，但太医已经让人验过毒，倒也没什么不妥的。”
“那就没什么嘛！说明是这固元丹药力好，朕用的舒服，才多用了些，若是有不妥的，你去跟太医院商议着酌情……控制下用量即可。”
万伯无奈，只能行礼称是。
太医院，此刻已经炸了锅，葛太医瘫软在地，汗如雨下。
自古以来，皇帝服用的药物都有专人先行试药才能奉于皇帝，如果是平常太医院不常见的新药，更是如此，需要人连续服用半月，才能做决断，可否用于给皇帝制药。之前，这味药明明都好好的，便是古籍中，也说了此物的好处，从未有人说过，此物竟能让人成瘾啊！
太医院的院落里，院子中央正捆着一个小太监，他便是之前试药的药人，也是在太医院做粗活的小太监。
最初固元丹的那味药便是由他试药，连续半月，大剂量的喂食下去，只见他越发容光焕发，正如古籍中所说，并无任何不妥，太医院的众太医这才安心，信了这古籍，并放了这小太监让他继续做事，就这么过了许久，一直也没有人发现不妥。
谁能想到今日，有太医发觉米囊子竟少了大半，原以为是太医院出了贼，告知了院正，院正一边不提此事，一边派人偷偷看守，竟然捉到了这个小太监，而他，竟趁着夜色，大口的生嚼米囊子，仿若疯癫。
此事一出，自然是炸了锅了。
小太监被绳索困着，放在了院子里，众太医惊慌的给他诊脉询问他症状，却没有发现他有丝毫的不妥，脉象平和，言语正常，便是现在松开他让他干活他也能做，可是一旦药瘾上来，没有米囊子服用，便会陷入疯癫，尊卑不分，性命不顾，宛若疯魔。
众太医额头的汗水越来越多，院正脸色惨白，“此事……此事……必须细查！”
“都是葛太医！你到底是从哪里翻出来的古籍？又从哪里听说了这米囊子能治咳止病痛，还能延年益寿，你是要害死大家不成？！”有人连忙推卸责任。
此物是经过太医院全院审查过，甚至试药过的，葛太医拿来的古籍也有记载，谁能想到，竟然有如此严重的后遗症？！而且，竟然用到了皇上身上，若是让皇上知道了……众人心底一寒。
“我……”葛太医满头大汗，神色惊恐，“这古籍是我从行商手里买来的，我不知道，米囊子！米囊子是王太医托人寻回来的！要不是他为了功劳，这东西我们也只是笑谈一番也罢了，岂会真的入药？！”
“你放屁！”王太医怒声骂道：“要不是你说这古籍中的米囊子是好东西，服用之后通体舒泰，飘飘欲仙，使人百病全消，我能让人去寻吗！”
“王太医！你托人去寻这个的时候，那人就没说什么吗！”院正怒声道。
“院正明鉴啊！”王太医立刻跪倒在地，“此物极为稀奇，书籍中少有记录，药性更是记载的错漏百出，只怕当地人都少有人清楚其药效，我确实是不知啊！”
“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用？还不快想想如何解这药效？”有人痛心疾首。
“是啊！谁有法子，也许就能免于陛下雷霆之怒。”众太医又一窝蜂的涌向小太监，想要给他诊脉。
万伯正走进太医院，见太医们都围在院子里，各个神色惊恐，或是皱眉苦思，疑惑的问了一句，“这是怎么了？都不在屋子里，围着个小太监做什么？”
众太医一惊，甚至好几人起身过猛，摔了个跟头，但这个时候也没有人笑话他了，其他人也都没有好多少，脸色惨白的望着万伯。
万伯疑惑，但还是将皇帝的口谕传达了，“陛下这几日服用固元丹有些多了，怕伤了圣体，要太医院酌情给定个用量。”
众人腿一软，院正立刻上前，努力冷静下来，拱手道：“敢问公公，这几日陛下用量如何？”
“最初的时候还是每日一丸，这些日子，陛下总是想着，也就改成了一日两丸，不知道这个用量，是否会伤身呢？”万伯冷眼瞟了下这一圈太医，只见各个神色诡异，万伯心里微沉，只怕是出了什么事情。
院正面如死灰，但此时不可能瞒下去，院正跪倒在地，将事情说了，自己摘了官帽，道：“老臣误伤圣体，老臣，罪该万死！”
太医院全体都跟着跪了下来。
万伯惊的心胆俱裂，颤抖着手指着众人道：“你们……你们好大的胆子！新药没研究清楚就敢给陛下用！还不快去给陛下诊脉！”
“是是是！”太医们慌忙失措的爬起来，朝着皇帝所在处而去。
现在只希望，陛下服用的不多，毒性比较轻，不至于真的成瘾啊！要不然，他们这些人的脑袋只怕就真的危险了。
……
五皇子府，五皇子一身水青长衫，斜倚在书房隔间休息处的软塌上，手里拿着一本古籍医书，塌前，跪了一个穿着常服的男子，五皇子轻轻一笑，合上书本，“这书做的挺真的，看着还真有些年头，像是本古籍。”
“多谢主子称赞。”
“宫里如何了？”五皇子望着窗外，幽幽的问道。
“陛下药物至瘾，太医院定了治疗法子，说是要靠戒药，来抵抗成瘾之症。”
“此法子有效么？”
“有，当地人服用过多的时候，便是靠这法子治好的，只是，此法极损心性身体，若无强健体魄，坚强意志，只怕难以戒除，陛下只怕……”
跪地的人没有说下去，老皇帝年迈体弱自然不提，自幼养尊处优，却又刚愎自用，这样的人又没有人能限制强迫他，不准他服药，怎么可能戒除的了这成瘾之症？
五皇子微微叹了口气。
“主子莫要为父子之情伤怀，大业为重啊！”
“只是可惜了太医院那么多太医，这些人固然对民间那些少有人知的诡奇小玩意儿了解的少了些，但确实是医术精湛，不过这短短时间，便能定下戒药之法，还定对了！只可惜，被裹挟入局，到底可惜了。”
跪地的人顿了顿，道：“主子勿扰，天下能人贤士何其多，总有新人替旧人的，而且这些太医连米囊子都不知道是什么，可见还是庸才，无需可惜。”
五皇子似乎被安慰到了，微微点了点头，“你去吧！”
“是。”

第148章
三皇子府，三皇子得知皇帝药物至瘾，立刻收拾了前往皇宫，“父皇到底如何了？老五呢？他有什么动静？”马车上，三皇子询问来通知他的太监。
“三皇子莫慌，陛下成瘾程度不深，只要戒除便能好起来，至于五皇子，陛下有令，命五皇子好生在家读书守孝，不必前往皇宫侍疾。”
三皇子点点头，也不深究这命令的不妥之处，按理说他才是皇后亲子，结果要安心守孝的却是五皇子，而不是他，三皇子心中隐隐有些暗喜，这是父皇看重他的意思啊！而且，三皇子眸光中闪过一道冷色，父皇这样养尊处优，没有吃过一点苦楚的人怎么可能戒断成瘾之症？
三皇子不知道这米囊子的至瘾效果有多大，但是他可见过旁人戒酒，那真真是一个生不如死，放到皇帝身上，以三皇子对皇帝的了解，肯定是怒而发火，让宫人送上足够的药来吃才是，戒？！笑话！
如果人好不起来，米囊子继续吃下去会发生什么？成瘾程度更深？还是会损伤性命？！必须要查清楚这个药物才好做决定，若是能损人身体甚至致死，他也要早做打算了。
只是，没有齐承，蒋川也不为他所用，而宫中侍卫全都听命于父皇，他手里几乎就没有兵将，拿什么跟老五争？！三皇子烦躁难安，他现在只希望父皇能写一道传位诏书给他，给他定个正统的名义，若老五真的谋反，那他一道口谕便能指责老五谋逆犯上，然后固守皇宫，号召京城周遭兵将围剿他，也就不怕这些了。
正统，正统……
这个名义三皇子想要，五皇子更想要，这也是五皇子明明掌控了大半个京城，却迟迟没有真的明着做什么，继续忍耐皇帝的原因。
便是再英明神武的君王，一旦得位不正，在史书上总是会留下一个污名，甚至国家中也会有层出不穷的叛乱，只因那一句，得位不正！
三皇子神色闪动着，转动着自己的心思，很快，马车进了宫中，三皇子小跑着进了寝宫，刘台跪在一角，八皇子哭成个花脸猫趴在床边，周围跪了一圈颤颤巍巍的太医，各个脸色惨白。
皇帝脸色阴沉，见到三皇子，才勉强挤出笑容，道：“来了。”
“儿臣参见……”
“快点起来，过来些。”龙床上，皇帝朝着三皇子招手。
三皇子自从成年还从未感受过这般优待，一时间竟有种受宠若惊之感，甚至有点回到了小时候，被皇帝抱在怀中哄的时候。
三皇子垂首快步过去，眼神中透着冷淡，他小时候还觉得父皇喜欢他，长大后被一日日的冷待之后，他才渐渐明白过来，父皇其实只喜欢那些对他没有威胁的人，只有没威胁的儿子，他才会吝啬的给出一点父子之情，一旦孩子长大，翅膀硬了，有了自己的心思，在父皇眼中，便立刻成了仇敌。
“父皇。”三皇子暗自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挤出眼泪，凑到床边，眼眶含泪喊了一声。
“好孩子。”皇帝抬手摸了摸三皇子的头，“这些日子，委屈你了。”
三皇子摇摇头，心中不解，他哪里委屈了？
“老五确实是太不上道，竟然安排那个蒋川算计你，破坏你的声誉，你放心，父皇都明白，不会误会你的。”
额……蒋川应该真的不是老五派过来的，他是真的看上我了。三皇子没想到他父皇还这么怀疑着呢！但是他是不会为五皇子解释的！也就又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疼的眼泪滚了下来，腿都有些颤，“父皇懂儿臣的委屈，儿臣就不委屈了……”
三皇子伏在床上，用手背狠狠的抹了把眼睛，把眼睛摩的红红的，才又抬起头来。
皇帝这才进入正题，“朕病了，你也知道了，只是这治病的时候，朝廷上的事情……”
三皇子眼前一亮，微微睁大了眼。
“就先给你管着，今日起，你便监理国事，待朕病好了……”
“是！儿臣必然不负父皇期望！”三皇子立刻颔首，快速的道。
皇帝眼神中闪过一道不满，但也只能嗯了一声，他总不能在这个时候还把监理国事的任务交给老五，那他这皇位也不用做了，而且，他一向是用老三和老五制衡朝堂，而他稳坐钓鱼台，但这些日子，老三势力减弱，甚至连身边嫡系都快保不住了。
皇帝岂能看着五皇子一脉独大，如今他又必须要养病，他也就顺势把朝政暂时交给三皇子，望他能趁势翻身，重整势力，跟五皇子斗一个旗鼓相当，他也好继续坐稳他的皇位，又不需要多费心于朝政，那些琐事自有两位皇子的门下之人抢着做，还比着做好。
这是他一贯的治国之道，至于什么被架空，朝中还有多少纯臣这些问题，皇帝是不考虑的，他是天子，以制衡之道治国，又能享受这举国之力的供养，才是他想要的。
处理完事务，皇帝便让三皇子退下，三皇子也不乐意多待，也就退了下去。
走了老远，三皇子才问道：“寝殿中的那些太医怎么还在呢？按照父皇的性子，早该拖出去斩了啊？”
“谁说不是呢！这不是寝殿里还有位刘小公子，是八皇子的伴读，出事的时候他正好在，在陛下发怒的时候就劝了陛下，说把太医都杀了固然解气，但谁给陛下治病呢？这才暂时保住了这些太医的脑袋，先让他们戴罪立功，若是陛下平平安安的，他们也许还能留个性命，若是治不好……”
三皇子明白了，点了点头。“难怪。”
……
五皇子府，邵青焦急上门，一见五皇子还窝在书房里，似乎真的听了皇帝命令，连吃住都在书房了，直接上前行了礼，焦急的道：“三皇子监理国事了。”所以赶紧给我着急起来啊！想想办法！
五皇子笑着瞟了一眼邵青，放下书本，“早就猜到了。”
他势大，三皇子势弱，这些年，父皇不就是那么一招么，谁弱就帮谁，直至他们势力能平衡。如今，也是如此。
“那我们怎么办？！”邵青皱眉。
“今时不同往日了。”五皇子微笑道：“他想监理国事，也要看看，国事愿不愿让他监理。”
制衡之道贵在平衡，但是维持平衡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任何一方增加了极大的砝码，便会导致失衡，等平衡已经失衡了，便是另一方再加砝码又如何？
一则蒋川投向他，二则弃顾高宁侯，这两个砝码落下，便是三皇子门下之人也觉得兔死狗悲，前景惨淡，试探着要投向他。
这局棋，结果已定，棋盘上对手已经无子，便是让他三步，没有棋子，他又能如何？
“看起来殿下已经有主意了。”邵青稍安心了一些。
“老三已经翻不起浪花，关键还在于陛下，若他身体恢复，或者留了一道传位于其他人的诏书……”五皇子略略沉吟。
邵青目光闪过一道狠辣，“愿为殿下效死！”
五皇子勾唇，“邵青，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他是君王。”
“殿下才是我唯一的君王！”
五皇子定定的看着邵青，许久，轻笑起来，“若王妃有了子嗣呢？”
“殿下依旧是我唯一的主子！”
五皇子叹气起身，走过去将邵青扶了起来。
……
寝殿内，此刻已经没了外人，皇帝留了刘台和八皇子在此，皇帝道：“刘台，你说实话，你觉得朕这次，是不是被人所害？”
“陛下是指……谁？”刘台跪在塌前，低声询问。
“老五，或是老三，或者朝中其他什么人，后宫的人也有可能，或是太医院有人因私怨故意引导众太医，暗害于朕！”皇帝握拳，砸着床面，眼睛瞪得老大，咬牙切齿的道。
刘台垂下头颅，“那陛下周围，您觉得还有谁不可能害您呢？”
“他们都有可能！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小心思，每个人都可能是旁人的奸细！一环环，一步步，引诱朕上钩，想要夺朕的权势！”
“那……草民呢？”刘台问道。
“你不会，若你也会，朕不会留你，你出身韩郡乡下，上数三代都跟朝中没有关联，生父虽然跟韩郡太守相识，却孤高自傲，不肯屈从权贵，宁可在乡下教书也不去投奔故友，朕相信你的家教！再说了，你来了京城没几日，朕就碰见你了，你没有时间向谁投诚，也入不了他们的眼。”
“陛下是查了草民的底细么？”刘台神色悲哀。
“朕若不查，还能信谁？！你看看，朕入口的东西，层层关卡，处处有人试毒，尚且被害至此！”
“可草民借宿于杜家，杜家与齐元帅有关联。”
皇帝沉默了下，“所以，你也是老五的人？”
“当然不是！草民只忠于君王，忠于天下百姓！父亲说过，读书求取功名，当立身持正，为国为公。”
“好！这样才对！若那些人都像是你这么想，朕便是垂拱而治也可使天下太平，可惜，你这样的人，总是少的。”
刘台想说什么，但是到底没有说出口，这些日子，他也意识到这位君王是如何一位刚愎自用的人了，这不是他心目中的明君，可是谁能是呢？刘台陷入茫然，他好像有点明白父亲当年为何执意回乡，也不肯继续在考取功名，或是投奔陶太守了。
自古圣贤多贫贱，何况我辈孤且直。
刘台垂下头，一声不吭。八皇子突然凑过来拉着刘台的袖子，叫了一声小哥哥，刘台目光落到八皇子身上，目光软了些。
“小哥哥，父皇会没事吗？”八皇子小脸满是担忧。
“陛下是天子，有神佛庇佑，他会没事的。”刘台微笑了下。

第149章
“你说什么？皇上用药误用了米囊子，如今竟成瘾了？！”杜青臣猛然起身，望着好不容易才从宫中回来的刘台。
“是啊！杜大哥，你知道这个吗？”刘台疑惑，又道：“不过我看他的样子，也没什么，虽说让躺在床上静养，但跟健康的时候看起来没什么两样，想来应该不严重。”
杜青臣目光复杂，毒瘾不发的时候，那自然跟常人一样，你发作个试试看？更别说老皇帝那种吃不了一点苦头的人了，杜青臣问道：“宫中还有留存的米囊子吗？”
“有，说是太医院要留着试药，看能不能出方子解毒。”
那完了，这剩下的米囊子也别指望着用来研究解毒药了，只怕都要进了老皇帝的嘴里。杜青臣想着。
杜青臣叫了杜如林三人到书房，确定周边无人，才跟他们道：“米囊子这个东西，旁人也许还可能戒得，但皇上戒不得，他受不了这个苦头的，这毒只会越来越深，最后简直是丧失神志，状若疯魔。”
“这么……这么严重吗？”刘台道：“可有解法？”
“没有特别好的法子，你不是说了，太医让皇上戒，这就是唯一的法子。”杜青臣回答。
众人一时间沉默下来，杜青臣隐隐有些心惊，他当年在乡下的时候，也曾经抓到过一个卖米囊花的人，还把他交给了县令，告诉了旁人此物至瘾，而此物在这处世界，竟然连太医们都没接触过，甚至被人当做香料贩卖，可见知晓此物真正药效的人甚少，此事莫不是跟他当年点破这一点有什么关系？
若是此物真的是因为他才被某些有心人注意到……
杜青臣抿唇，他该如何解释清楚，他是如何知道这药效的？说是从什么杂书里看到的，这个说法哄得过乡下地方的人，却哄不过这里的人啊！
只希望不是吧！若是，那有心人早就该注意到他，对他做什么事情了，所以应该不是，甚至，此事可能都没有什么有心人，只是太医误用了此药，才导致了这一切，都是巧合罢了。
杜青臣暗自安下心来，嘱咐几人道：“这些日子都乖巧些，能不出门就不出门，刘台，你看看能不能脱身。”
“只怕暂时不行，陛下颇有几分信任我，做什么都要我跟八皇子守着，甚至入口的药我都得先来。”刘台默默的道。
杜青臣只觉得一股怒火涌上头，“他让你试药？！那么多人想让他死，万一真的有毒怎么办！”
刘台抬起头来，“杜大哥也觉得很多人想让他死吗？”
这不是废话么，首先第一个就是五皇子，若是皇帝暴毙，又没留下传位诏书，他就能弄死三皇子继位了，原书中就是这么写的。
杜青臣脸色阴沉，揉了揉眉心，道：“刘台，你苦读圣贤书不是为了进宫做个宠臣的，你是要立于朝堂，成为朝廷栋梁的，这算是怎么回事？！每天进宫带孩子，现在好了，还得给老皇帝试药？你是药人吗！”
刘台道：“我知道，我很清楚我经历的这一切都是什么，杜大哥，我也觉得受辱。”
杜青臣心中的怒气随着这话瞬间消散，漫上来的皆是心疼，抬手按在刘台肩膀上，“我必须要把你救回来，不能让你继续这样下去了，哪怕去求五皇子。”
刘台道：“杜大哥觉得，五皇子是明君吗？”
杜青臣一时间竟无言以对，五皇子是合格的君王吗？他是！但是他是好人吗？他不是。他不知道刘台想问的标准是什么，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杜青臣只得道：“在治国上，五皇子杀伐果断，心怀天下，他是明君，但是其他的，刘台，人无完人，一个纯善的人也坐不稳皇位。”
所以，他没感觉错，五皇子并非良善之人，反而心计极深，刘台暗自想着，“那，三皇子呢？他是明君吗？”
杜青臣无语，“乖，三皇子是要跟蒋川去边疆的，他留不下来，再者，他手下的那些人，全都是皇后一手调.教出来的，全都是宁侯顾高那般的货色，你忘了韩郡旱灾的时候，被烧的那批救灾粮了？便是三皇子是好的，他手下这群人也不是能稳固江山的主儿。”
刘台垂首，“那八皇子就更不可能了，没有其他人选了。”
“是啊！”杜青臣点点头。
杜如林在一旁听着，一声不吭。
……
又过了几日，三皇子监理朝政并不顺利，有五皇子一脉的人捣乱，他的政令甚至无法出朝堂，五皇子趁着皇帝病重，狠狠的展示了一把自己对朝政的掌控力，三皇子有心用自己人办事，却发现，又有不少墙头草倒向了五皇子，他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竟渐渐的只能做个印章，为数不多还愿意忠于三皇子的人，也被五皇子一脉围攻，三皇子仅仅是护自己人便已经应接不暇，更别说扩大势力了。
而宫里，皇帝正在戒药，根本没有心力管朝廷上的事情。
“滚出去！”皇帝气喘吁吁，抬手掀翻了桌子，茶杯果盘碎了一地，宫人们跪了一地，“滚！”
“陛下息怒，陛下息怒……”万伯连忙让众人退去，又抱了八皇子过来，想要让八皇子安抚皇帝。
“小哥哥！”八皇子这几日见识过毒瘾发作的父皇是何等疯癫，他头上还有鼓着一块包没有好呢，这是他被父皇摔出去的时候摔伤的，一见万伯又要抱他去见父皇，忍不住眼泪汪汪的要找刘台。
刘台连忙上前几步，接过了八皇子，道：“八皇子还小呢，陛下毒瘾发作，再伤着了八皇子可怎么好？”
“但是，陛下只能让八皇子安抚啊！老奴也是没有办法，殿下，您就为陛下尽尽孝心吧！陛下如今正难受呢，若是殿下去了，陛下也能好受一些。”
八皇子眼泪汪汪的，“我去，父皇会舒服吗？”
“当然啦！殿下，陛下最喜欢您了，一见着您，身上就好受了。”万伯哄着。
“那……那我去见父皇好了。”八皇子小肉手攥着刘台的衣服不撒手，却还是强撑着道。
刘台抱起八皇子，“那我陪八皇子一起去。”
“哎呦那感情好，若是陛下再发怒，刘公子也能护着一些。”万伯喜笑颜开。
刘台回想起杜青臣曾经告诫他的，米囊子之毒越到后面越是癫狂，最终甚至会六亲不认，彻底沦为这毒物的傀儡，毫无人性可言，心中又是一阵恐惧，但是这话他不能说，杜大哥不该知道这些事情的，他愿意告诉他这些，是因为担心他，他不能说出去连累杜大哥。
刘台抱着八皇子慢吞吞的走进寝殿，屋内，皇帝正在砸着屋里的摆件，见到刘台跟八皇子前来，立刻冲了过来，抓住刘台的肩膀，刘台被抓的一痛，松开了手，八皇子顺势掉了下来，但没有摔疼，自己站起来了。
八皇子眼泪汪汪的抓住皇帝的衣摆，“父皇，万伯说，儿臣来看您，您就好受了，您有没有好受一点？”
刘台咽了咽口水，死死的跟皇帝对视着，想要看清其中还有没有理智，“陛……陛下？”
“你来了，太好了，你去，去帮朕拿一点米囊子来，别告诉其他人，就偷偷拿一点就好，朕只信你的，你去，快点去啊……”皇帝推着刘台想要他出门。
刘台心中悲凉，果然都被杜大哥说中了，为了这药，便是皇帝，自己说出去的话，也是要违背的，这还只是开始，到最后，只怕让他当众怒吼违背自己曾经的旨意，也是可能的了。
“陛下……君无戏言，您说过要戒毒的！”刘台眼泪掉了下来。
皇帝这个时候还有理智，只是毒瘾刚刚发作，闻言，瞪圆了眼睛，眼球里满是血丝，手指紧紧抠着刘台的胳膊，但刘台咬牙忍住了这痛，再次劝道：“陛下，您若再服，日后再戒就更难了，就像是戒酒戒色一样，陷的越深，便越是难戒！您想把您的天下拱手他人吗？！”
皇帝猛地一颤，刘台可谓是十分了解皇帝了，知道他对自己的权势有多么看重，为了这个，他也能再撑一撑。
刘台趁热打铁，继续道：“陛下，撑过去，戒掉这毒物，您还是天下之主，若是撑不过去……”
“不！朕能戒掉！朕能！”皇帝死命的握着拳头，脸上青筋暴起。
刘台立刻去抱住了八皇子，带着他躲到一处干净的地方，松了口气站好。
“陛下，三皇子求见，说有旨意请您示下？”门外，万伯小心翼翼的传话道。
“让他滚！”皇帝怒吼一声，他现在这幅样子，才不能给这些羽翼丰满，跃跃欲试要夺他权势的皇子们看见！他还没有老，还没有废！
“是，陛下。”万伯匆匆退下。
三皇子听到屋内的吼声，连忙对着赶过来的万伯道：“不行啊！老五弄权，朝堂一片乌烟瘴气，我虽有监管国事的名头，却没有罢免问罪大臣的实权，父皇不帮我，我斗不过老五啊！”
“三皇子，这个时候，陛下是谁也不会见的。”万伯见识过皇帝的疯狂，哪里不知道皇帝为何不见三皇子，自然要拼命阻拦，不会犹豫，“三皇子，不是老奴说您，以前有皇后在的时候，便是没有陛下帮衬，五皇子也能被您压着，怎么如今……您都有监理国事的权利了，还斗不过五皇子么？”
“我……”三皇子仿佛被人一巴掌打在了脸上，脸皮火辣辣的疼。
“而且，五皇子固然势大，但一向还是很谦卑的，老奴不懂朝政，只是眼见着的，因陛下一个口谕，五皇子到如今也没有出过府门一步，只安心在家读书，如此谦卑，哪里张狂了？便是弄权，您如今的权势不是比他一个在家读书守孝，连门都不能出的皇子大吗？怎么就毫无还手之力了呢？您这样，陛下该多失望啊！”
三皇子被这一句失望惊的满头冷汗。
“还有，便是天大地大，此刻也是陛下的圣体安康最大，这个时候，便是天塌了，殿下也要撑起来啊！”万伯最后认真的道。

第150章
三皇子踉跄着离开了寝宫，想要出宫门，却正好碰到齐承与蒋川一同想要进宫，齐承一见三皇子便笑了，“正好有事要找殿下裁决，苍温茂贪污官银，致使江蒙郡官银亏空一案，不知道殿下想清楚了要何时定罪了吗？”
三皇子昂起头，便是身处劣势，他也是皇家子弟，面子不能丢！
三皇子勾唇，“大理寺尚且没有查清案子，齐元帅未免也太着急了，再者，你是武将，贪污审案子这些，与你无关。”
“自然。”齐承微笑颔首，“我还有其他要事要找殿下，今年的军饷户部扣押至今，殿下能否给催一催，把银子发下来？当兵打仗的，总不能让将士们流血却连军饷都拿不到。”
“户部说了，国库亏空，待溪安郡等几个郡的税收拿到，便往下发军饷，不如齐元帅帮忙催一催你们的人，看税银什么时候送到？”
“殿下说笑了，微臣是武将，税收是户部的事情，微臣不敢逾矩。”齐承拱手。
三皇子暗自咬牙，这些日子，五皇子门下的这些人，一边想尽办法找他的人的罪证，打压他的人，一边又给他各种阻挠，阻止他办事，溪安郡的太守就是老五的人，他扣着税收不上交，齐承这边又催着要军饷，偏偏户部主事的也是老五的人，这群人蛇鼠一窝，互相掩护做戏，只为了给他制造麻烦！
蒋川愣愣的望着三皇子，不过数日，他觉得三皇子眼见着瘦了下来，忍不住心疼。
齐承看了蒋川一眼，道：“蒋将军好像有事情找殿下，那我就先告辞了。”说着，齐承快步离开，只留下三皇子与蒋川。
三皇子不自觉的松了口气，齐承咄咄逼人，他也并不想面对他，至于蒋川……虽然也不太想面对他，可是，至少到目前为止，蒋川并未给他找麻烦，也不知是老五命令不了他还是他不愿意跟自己作对，不管怎么说，总比面对齐承好一些。
三皇子挺直胸膛，摆出严肃的神色，问道：“你有什么事情找我？也是军饷？”
蒋川连忙摇头，“不不不！我们军饷可以晚点发，不急，你要是调不出银子，就先缓缓。”
“哦。”三皇子点点头，果然，他的感觉没错，蒋川就是没有跟他作对的意思，也不知他跟老五是怎么说的，他有时候也搞不明白，蒋川到底算不算投靠了老五，毕竟，好像也没为他做什么事情啊！
三皇子歪着脑袋想了想，也想不清楚，准备离开，蒋川抬手拉住了三皇子的胳膊，眉头瞬间皱起，“你瘦了。”
“松手！”三皇子甩开蒋川的手，回身，“宫中禁地，给我放尊重些！要是没什么事儿，本殿下就先走了。”
“其实……边关真的很好，我们那边的人淳朴热情，也通商，什么绫罗绸缎金银玉器也不缺少的，你想吃什么穿什么玩儿什么都行，我都能给你弄到，弄不到的，我让人从京城寄过去！”
三皇子气笑了，“除了吃穿住行本殿下就没点其他的追求了是吧？上次给你说的话，你是一点也没听懂啊！”
“我听了，我明白你的意思。”蒋川连忙道：“但是我觉得，事不可为而为之，非明智之举，当退则退，而且，如今虽然五皇子故意给你找麻烦，但是朝廷之事，便是没有五皇子刻意为之，也并不会轻松多少，况且……”
蒋川四下看了下，侧耳听了听，确定没人之后才道：“国库空虚，朝政混乱，非一朝一夕能整治，这么个烂摊子，你又何必去抢？留给五皇子费神去，不好吗？”
“把你的命送给旁人，不好么？”三皇子冷笑，“别烦我，忙着呢！”
“便是你做了皇帝，这一辈子也不会轻松，你如何控制五皇子手下的这些人，总不能全杀了？还有你手下的那些，没几个顶用的，朝廷上下，你能用谁治国？！”蒋川压低声音道。
三皇子冷眼瞟着蒋川，“废话说完了？”
蒋川沉默下来，这是他的真心话。
“你说的这些，你觉得我想不到？”三皇子讽刺一笑，指了指自己，“我不蠢！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他生于皇室，又是嫡子，不争，便是死！便是他不喜欢那个位置，为了活命，且活的够好，他也必须去争，他没有其他路可走，至于治国艰难，谁不知道呢？可谁让他母亲把他生在了皇室，而不是普通权贵之家呢？！
三皇子摆摆手离开，不再搭理蒋川。
“我总会救你。”蒋川压低声音道。
“切！”
……
五皇子府，杜如林求见了五皇子，朝廷近日越发混乱，但五皇子却更加谦卑温顺，仿佛朝廷上的波折都与他无关一般，每日在家读书写字，偶尔往宫里递交几本他手抄的孝经，其字也越发的好了，有了几分神韵。
“如林来了，快坐。”书房大门刚打开，杜如林还没行礼，就被五皇子笑着阻止了，让仆从摆上凳子，自己依旧伏在书案上，看着面前的字画。
杜如林应了之后，还没坐稳，五皇子便已经道：“快过来看看我这字练得怎么样了？还能不能入眼？”
杜如林立刻起身，走到了书案前，只见桌子上摆着的纸张上，写着‘仁义礼孝’四个大字，苍劲刚健，力透纸背。
“殿下这字，极好。”杜如林藏着心事，也找不出什么新鲜的词来夸奖。
五皇子也不指望杜如林说他什么，自己放下了笔，道：“毕竟也在家里读了这么久的书了，若是没有一点进展，如何对得起父皇期望？”
皇上对您的期望，应该不是让您真的在家里读书写字吧？竟然还练出成果来了。杜如林没有接话。
“如今，我的字也有了几分气度，父皇也该安心了。”五皇子感慨。
杜如林一愣，安心什么？练字跟安心有什么关系？！什么时候需要五皇子的字让皇上安心了。
“对了，你来找我是有什么事情吗？”五皇子笑着问道。
杜如林便没有再深思五皇子的字跟安心有什么关系，转而道：“是……是有一件小事。”
“说说看？若有什么我能帮忙的，我一定竭尽全力。”
“不不！是有件小事想要禀报殿下……草民有一好友，名为刘台，如今……”杜如林慢吞吞的遣词造句，在心里反复思索，才敢出口。
五皇子坐了下来，托腮轻笑，“你是说父皇身边的那个刘小公子吗？他倒是个很有趣的人，之前还救了太医院的众太医，要不是他拦着，父皇至少也要杀掉一半了，只留一半来给自己治病。”
杜如林连忙跪下，行了一大礼，才道：“殿下明鉴，刘台心性纯善质朴，自幼于乡间长大，他什么都不懂的。”
“是啊！若非有一颗忠君之心，性子简单，来历干净，又如何能让父皇在短短时日便这般信赖？”五皇子微笑，“如林今日跟我提起此人，是他自己的意思吗？”
正因为不是刘台自己的本意，所以杜如林才不知道要如何开口，若是刘台想要投诚五皇子，他肯定特别自信，领功一般的就来了，哪里还会如此吞吞吐吐，他之所以跟五皇子提起刘台，也是想，若是哪日五皇子真的大权在握，也不至于伤了刘台，误会他是八皇子的人。
杜如林一时间不能言语。
五皇子叹了口气，“如林固然是一片好心，但只怕你的好友是不领情的。”
“殿下既知道他，便可明白，他确实是个没其他心思的人，他只是听命行事！”
五皇子点点头，“也确实是如此，放心，我不会误会他。”五皇子轻笑，“若他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我也愿意尽力而为，毕竟，他是如林的好友啊！”
杜如林松了口气，想要谢恩，就听到五皇子又补了一句，“还有个叫做邱友的对吧？难得看到像是你们三人关系这般好的朋友，便是亲兄弟也比不得，倒让我有些羡慕了。”
杜如林动作僵了一下，还是拱手谢了恩。
“若是刘小公子方便，不知道可否帮我点小忙？”
杜如林微愣。
“父皇要我在家中读书，这自然是正事，可是父皇病重，我身为儿子，却不能在床前服侍喂药，实在是心中难安，而且宫内消息很难外传，我便是再如何挂心父皇身体，也很难得知父皇情况。若是他愿意，可否为我偶尔传个信，让我也知道些父皇的身体状况？”
杜如林知道刘台肯定会拒绝的，宫内消息不能外传，所以五皇子不知道，难道刘台就能了吗？五皇子这还是想让刘台倒向他啊！
但杜如林定了定神，拱手道：“草民回去定然跟刘台说，请殿下安心。”
五皇子微笑点了点头，“那就麻烦了。”
杜如林退去之后，暗卫才跳了下来，刚刚他正回禀着宫内的消息，杜如林就求见了，所以他就藏了起来，如今杜如林走了，他才出来，暗卫统领不解，“殿下，为何要刘台做这样的事情，根据属下查到的他的性格行事，他只怕不会为殿下所用，再者，他说到底也只是个宠臣，只怕并不能接触机密。”
一个心不甘情不愿，又不能接触机密的皇帝宠臣一样的存在，何必废这个口舌。他们在宫中的眼线，能查到的事情都比刘台多。
五皇子收了桌子上的字，露出下面的各种机密信函，道：“我又不是真的要用他做什么，那话不过是说给他听的罢了。”
杜如林回了家，将事情告诉了刘台，刘台瞬间炸了，“我才不用你如此！我也不能把宫中的消息传出来！”
“我知道！”杜如林连忙道：“五皇子也不是真的指望你做什么，他肯定有自己的眼线啊！”
刘台一想，也觉得有理，这才老实坐了下来，“那他说这话干嘛？”
“他怕我是瞒着你去求情的，所以让我转达你，我求过他了，而他同意了，让你明白……”杜如林目光闪了闪，“你不管愿不愿意，都得承他的情……”
刘台无语了片刻，又问道：“那他要是问你我传了什么消息回去，你怎么回答？”
“陛下病体未愈，情况不明啊！”杜如林理所当然的道，这不是全京城上下都知道的事情么，而五皇子要知道的，不也是这么点事情么。

第151章
半月后，皇帝病重，杜青臣已经收拾好了行李，随时可以离开京城，但是他一直没有走，倒不是为了参加苏暖的婚礼，而是因为担心杜如林跟刘台两人。
杜青臣走进卧室，听到屋内传来欢声笑语，苏冬跟苏暖这些日子倒是过的十分开心，齐承忙着正事，也没什么再需要苏冬苏暖的地方，这俩人也就每日在家里玩笑，逗逗孩子，偶尔再秉烛夜谈一番，把杜青臣赶去书房住一夜什么的。
杜青臣听到屋内声音，叹息着敲了敲门，回自己的房间还要敲门的人，估计也没谁了。
苏暖蹦跶着就过来开了门，一见杜青臣，笑的灿烂，“杜大哥回来啦？”
杜青臣沉着脸点头，“暖哥儿，你马上也是要成亲的人了，没事就多在自己屋里绣绣嫁衣什么的，也要学着稳重些啊！虽然冬哥儿是你兄弟，我是你哥夫，但是，毕竟我也是个大男人，你老是往我屋里跑，也不合适是不是？”
苏暖收起笑脸双手抱胸，“为什么我跟冬哥儿抱错之前你是我哥夫，如今换回来了，你还自称是我哥夫？你怎么老占我便宜啊！”
“严格意义上，之前是占你便宜，如今来看，冬哥儿确实是比你出生的早，我当然是你哥夫啦！”杜青臣义正言辞。
苏暖抿唇，想反驳却又不知道从哪里下手，苏冬已经抱着毛蛋走了过来，“回来啦！”
“爹爹，抱！”毛蛋伸手想要扑进杜青臣怀里，他如今也是能说几个字的大宝宝了。
杜青臣立刻喜笑颜开，他并非严父，对孩子还是很慈爱的，他可是坚持搞素质教育的，对这里的棍棒教育尤其不以为然，在孩子小时候，自然是要对他特别疼爱才行。
杜青臣抱着儿子亲了几口，才对着苏冬道：“家里的东西都收拾好了，等过段日子，参加完暖哥儿的婚事，我们就回去了。”齐承身上的国孝快要结束了，马上苏暖就能成亲了。
苏暖犹豫着摸了摸鼻子，一声不吭。
“怎么了？”杜青臣转向苏暖，“你看着，似乎并不觉得我们能成行？”
“怎么会？！我这……这不是害羞嘛！毕竟快要嫁人了嘛！嘿嘿……”苏暖尴尬一笑。
杜青臣道：“齐承跟你说什么了？”
“说什么？没有啊！杜大哥你在胡思乱想些什么呢！”苏暖已经调整好心态，摆出不解的模样。
杜青臣微微叹了口气，抱着毛蛋进了屋子，他记得原书中五皇子是在皇帝重病之际发动的宫变，但是书中却没有具体描写时间，书中甚至没有描写皇帝病重的根由，只是一笔带过，所以很多事情，他也不是很清楚。
他其实也隐隐有些担心，书中情节依旧会发生，毕竟老皇帝的心思一直没有变化，五皇子拿不到传位诏书，怎么可能罢手？！
那么，刘台一大半的时间都是在宫里，还守在八皇子跟皇帝身边，他怎么办？杜青臣皱眉。若是五皇子真如原书中那样，闯进宫里，却看到老皇帝在临危之际写给八皇子的诏书，只怕会怒极，按照原书剧情中一般，毁了诏书，杀了八皇子，掩去这段真相，自己登基继位。
那刘台呢？目睹这一切的刘台怎么才能捞出来？
“杜大哥你有心事啊？”苏暖问道，目光闪烁，“还是在，想什么事情？”
杜青臣抬起头来，关于刘台的事情他其实想很久了，总是要做点什么，想办法保住他才是，杜青臣道：“暖哥儿，你跟我说实话，五皇子有没有打算……逼宫？”杜青臣把最后两个字声音压得极低。
苏暖一脸惊恐，连忙小跑出去看了看周围，确定没人听到，才立刻回身道：“别胡说啊！掉脑袋的！”
“真没有？”杜青臣不信，他觉得也就是苏暖不知道罢了。
“我哪知道啊！好吧好吧！我告诉你了，你不能外传啊！要命的事情呢！”苏暖指了指杜青臣。
杜青臣挑眉，“你看我什么时候做过不着调的事情。”
“非要当我哥夫的时候！欺负冬哥儿的时候！！”苏暖眯起眼，还好意思说自己做事着调？！
杜青臣点头，他不想深思什么叫做欺负冬哥儿的时候，毕竟，他从不当着外人欺负冬哥儿，而是转移话题，“说说看你要说的事情吧！”
苏暖坐了下来，端茶喝了几口，目光有些闪躲，才低声，吞吞吐吐的道：“其实……陛下活不过皇后孝期，他因为反反复复的戒毒，身体垮了。”
所以，皇帝一死，那国孝可有的延长了，他的婚事还不知道要拖到什么时候，但这个事情，知道的人不多，齐承偷偷告诉他，也只是不想让他因成不了亲失望难过，他本没想着告诉外人的，都怪杜青臣说什么逼宫，他不想让他继续乱想下去，才不得不说的。
杜青臣若有所思，“反反复复，看起来他中途放弃了不只一次。”
“对啊！”苏暖一拍桌子，“这是宫内的秘密了，也就是少数人才能知道，陛下说了要戒毒的，结果呢？戒着戒着就扛不住了，杀了好几个太医，也非要吃米囊子，吃完之后又后悔，继续戒毒，就这么反反复复的，那身体能不垮吗？”
杜青臣点头，“所以他还能活多久？”
书中，皇帝临死前也没下诏书，五皇子等不及了，又有谋士分析说，陛下到这个时候还不传位，只怕意不在殿下，五皇子怕最后关头功亏一篑，正统名义落入他人之手，才打着宫内有人谋反的名义，逼宫入内，可实际上，真正谋反的人只有他，而八皇子，也成了最后被牺牲的，被扣上了宫内谋反的名头，为五皇子洗刷逼宫之名。
苏暖托腮想了想，“反正齐承说，国孝只怕要连着国孝，成亲是难了。”
那最多也只剩下半个月了，杜青臣思索起来，这个时候五皇子应该还没意识到皇帝宁可传位于黄口小儿也不打算传位于他，估计还在把心思花费在掌控朝堂和让皇帝认清情势，给他写诏书的事情上。
那么，他要么现在就带着刘台溜之大吉，免得他目睹那真正的传位诏书，被五皇子杀人灭口，要么，就想办法让这诏书出不来才成，只要刘台不目睹皇帝真正想要传位的是八皇子，杜如林又给刘台求了情，只捞出来还不是什么问题。
五皇子的注意力和狠辣向来只用在最要命的地方，对于旁的，反倒显得十分有肚量，比如三皇子，只要对他皇位无害，他甚至能跟蒋川约定，让他做个闲王在边关活下去，也正是因为他在不致命的地方上有容人之量，这才使得三皇子的不少附庸倒向了他，安心自己不会被秋后算账。
杜青臣一手搂着毛蛋，一手轻轻在桌面上敲打着，许久，才笑眯眯的看着苏暖，张口想要说话。
“你别这么看着我啊！每次你这么看人，就是要算计旁人。”苏暖往后退了下，抱胸警惕的道。
杜青臣无语，道：“自家人，我怎么会害你呢？过来，我们聊聊。”
“聊什么？”苏暖警惕的道。
“聊聊你跟齐承的事情，他下次什么时候来啊？”
“你找他有事？那我给他传消息让他过来一趟，或者我跟你一起去齐府也行。”苏暖道。
杜青臣微笑不语，道：“那你一个人能去见他吗？”
“能……”苏暖无奈，看起来他是要当信使了。
“帮我传个口信给他呗，就说是刘台说的，陛下有意八皇子。”
苏暖先是茫然，很快转为震惊，但还是反驳道：“你胡说！刘台才不会说这样的话，我认识他的，他死心眼的很，之前那么多日子，就没见他想清楚，要投靠五皇子，不会到了这个时候突然就转过弯了。”
杜青臣笑眯眯的道：“你就当是我看出来的也行。”
“杜大哥，这话可不能乱传啊！你又没进宫日日陪着皇上，你哪里看出来的？”
“看刘台啊！你不是说了么，他没什么心眼儿，我跟他又那么熟，他平时很多事情也不瞒着我，很容易就看出来了。不过你信不信的无所谓，我只是让你去提醒齐承一声，免得他们没有防备，我心里，还是向着五皇子的。”杜青臣笑眯眯的道。
苏暖犹豫了，“只是让我去提醒一声？”
“对，顺便替我跟刘台表个忠心，虽然刘台傻，但是我会看着他的。”
“这话也要传？”苏暖问道。
“救救孩子吧！那傻孩子的爹不单是我老师，还对我有恩啊！”杜青臣无奈的叹了口气。
苏暖点头，“行……行吧，那我现在就去。”
“对，越快越好，记着啊，皇上也许会在知道自己死期的时候直接写传位诏书给八皇子。”
“这也能看出来？！刘台知道那么多呢？”苏暖惊讶。
“我猜的。”杜青臣眨眨眼。
苏暖无语：“你就不怕自己猜错了？我也传错了？”
“我让你传的只有皇上会传位给八皇子这一件事，其他的，都是我自己的看法，帮我转达就行了，多谢暖哥儿。”
杜青臣起身，颔首微笑，又抱着毛蛋让他踩在桌子上，双手碰在一起，鞠了一躬，“我家毛蛋也谢谢舅舅了。”

第152章
五皇子书房，邵青冷笑一声，抱胸看着齐承，“杜青臣说的那些，你信吗？”
“信。”齐承点头。
五皇子笑着放下手中书册，“我也信。”
邵青收敛了笑容，“皇上不会吧？都这种局势了，殿下怎么可能会俯首称臣？还是向一个没长大的孩子？！皇上他不怕天下大乱吗？”
“仔细想想，他为什么要怕？他是天子，所有人都要听他的，他不是一直这么觉得的吗？便是如今，他说要传位给老八，谁又能把他怎么样呢？难不成……还逼宫去？”五皇子声音轻飘飘的上挑。
邵青一愣，其实，也不是不可以，只要赶在皇上发下诏书之前，便还有余地。不写诏书没关系，他们可以自己写，而皇上，也可以宾天了。
邵青目光中闪过一道狠意，五皇子注意到邵青的神色，笑着看着邵青，“邵青，你去见一下蒋川，让他按照约定，把城防营的令牌给我。”
皇帝一直善用制衡之道，蒋川刚一回京，皇帝就把京城最重要的城防营交给了蒋川，也是为了跟掌控城郊大营的齐承打擂台，而宫中侍卫，则还握在他自己手中。而如今，蒋川投靠了他们，一旦城防营到了他们手中，那整个京城的兵力，五皇子手中便握了八成，便是逼宫，也是十拿九稳的。
邵青拱手道：“是。”便退了出去。
齐承问道：“殿下决定了？”
“早有怀疑不是吗？如今也不过是更加确定了。连个做生意的普通人都能看出这些，我却还需要人点拨才肯相信，我果然还是太心软了，以为他至少有一点把我当做儿子的，但凡他在意我一点点，也不会宁可把这国家交给一个黄口小儿，也不传位于我。”
“殿下仁善纯孝，只可惜错付了。”齐承垂首。
“纯孝？”五皇子讽刺一笑，“你什么时候也说这样的话了，你是最了解我的人了，我与他之间，只有恨。”
生母位卑，亡于深宫。他和妹妹互相扶持好不容易才长大，他十多岁才得以入学，没时间读书习武便已经卷入后宫争斗之中，他费尽心机将妹妹远嫁他乡，只图妹妹日后不要被利用或者被用来和亲，为此，他可以骨肉分离，甚至再不相见。
自那之后，他身边便一个亲人都没有了。他从一个依附于旁人的可有可无的小皇子，走到如今这般地位，靠的全是自身，没有那个所谓的父亲的一点帮助。
若说他们父子之间是仇，倒不如说是那个男人单方面的无视了他，他心底里才渐渐积满了恨。
看吧！至少在他拥有权势地位之后，那个男人眼里至少有了他的存在，记得他也是他的儿子了，哪怕那种在意包含忌惮，但至少不再是可有可无。
许久，齐承才道：“殿下还记得自己的志向吗？”
“自然记得！”他会把这天下之主的位置从他的父亲手中夺过来，他会向所有人证明，他会比他的父亲做得更好！
“殿下只要记得这些，并愿意一直为之努力便好，至于是否仁善纯孝……只拿来要求天下人便行了。”
五皇子望着齐承，抬手按住齐承肩膀，“所以我们才是至交。”
齐承垂首。
……
宫中，刘台面无表情的端着玉碗，一手举着汤勺，将里面的粥水一点点的喂给被捆住的皇帝，短短时日，他已经衰老的不成样子，头发花白凌乱，也瘦了不少，显得脸上的皱纹越发明显，皮肤几乎脱垂下来，但刘台仿佛没有看到，依旧一勺一勺的喂着。
皇帝虚弱的坐在龙床上，身上被布条缠紧，打了死结，这是因为皇帝反复戒毒，胡乱挣扎，刘台才想出的制止办法，但是满宫里竟没人敢捆皇帝，最终也只能刘台自己动手。
他勉强也算个大人了，而皇帝老迈，真的比起力气来，皇帝根本不能把他如何，哪怕皇帝年轻的时候练过武，而刘台只是个文弱书生。所以，刘台不但承担了捆绑皇帝的重任，还负责在皇帝发狂的时候制止住他。
而万伯每每看到刘台对皇帝毫无尊敬的举动时，都忍不住跪地，额头贴着地面，连看都不敢看一眼，刘台若要拿布条什么的，也只能让八皇子来。
刘台将手里的米粥喂完，才熟练的将碗递给万伯，接了递上来的手帕，给擦了擦嘴，才又还了回去。
皇帝喘了几口气，八皇子就已经泪汪汪的扑了上去，“父皇，你觉得好些了吗？”
“好多了，小八在这里守着朕，朕觉得身上舒服多了。”
八皇子上手摸了摸绑住皇帝的布条，小肉手往外扯了扯，想要让布条松一些，皇帝目光微暖，道：“父皇只有小八了。”至于其他的皇妃公主皇子，他谁也不愿意见，当他不知道呢！后宫之中的嫔妃，站队的也不知道多少了，而那些公主们，还指望着日后新君继位，给她们寻一个好前程呢！哪里还想的起来他这个父皇。
只有小八，出身高贵，生母又因为生育他而亡，小八只有他了，他也只有小八了。
刘台收拾了自己，宫人也都退了下去，刘台望了眼趴在皇帝腿上神情依赖的八皇子，又抬头看着皇帝，道：“陛下，你觉得还好吗？”
刘台已经好几日没能回家了，自从皇帝病重，而他贴身服侍之后，皇帝便再不许他出宫了，名义上说的是不让他奔波，皇帝也离不开他，实际上，刘台觉得，皇帝是怕他出去之后被五皇子或是三皇子策反，不然便是威胁他做什么，毕竟，他现在也太靠近皇帝了一些，想用些什么手段还是很容易的。
刘台已经习惯了皇帝的多疑，总之，只要自己不出宫，不跟外人接触，皇帝还是信任他的，君子立身守正，自不怕君王多疑。
皇帝微微点点头，刘台沉默，此刻屋内已经没了外人，刘台才道：“陛下，这一次，不能再服米囊子了。”
皇帝一声不吭，神态里透着疲惫衰弱，神色间似乎有些担忧，询问刘台，“你觉得朕的身体现在如何了？”
“陛下是天子，自然福泽深厚，只要这一次扛过去……”
“太医吞吞吐吐的，朕不安心，朕觉得，他们已经向老三或者老五投诚了，所以对朕，隐瞒朕的病情。”皇帝冷声道。
太医确实是隐瞒了皇帝的病情，但是却并非是因为投诚了他人，刘台没有说话，皇帝极怕死，若是太医告诉他，他身体衰弱，只怕已到了大限之时，那么皇帝也别养病了，自己直接就吓死了，便是他不吓死自己，太医院，万伯等伺候的人，说不定都会被愤怒恐惧的皇帝赐死。再者，太医还是想尽力治疗一番的，看能不能缓过来，毕竟身体衰弱，也有可能恢复一些嘛！并不是一定会死。
可是，此事大约也只有皇帝和八皇子不知道了吧！宫外，想来两位皇子已经清楚了，正跃跃欲试准备做些什么。
刘台抬起头来，“陛下可有什么打算？”
“朕？朕有什么打算……”皇帝眼珠子转动着，神色里阴狠狠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八皇子依恋的拉着他的衣服，“等朕好了，朕一个也不放过！别以为朕不知道这些日子老五在朝堂上搞什么，平时看着挺谦卑的，想不到等朕一病，竟然如此狂妄嚣张！还有老三，也太没用了些，竟然被老五压的死死的，等朕缓过来，身体好了……咳咳……”
刘台立刻上前，帮忙拿了手帕。
“陛下……还有其他的打算吗？”刘台垂首道。
“还有什么？”皇帝疑惑。
“陛下……有没有想过……立储？”刘台绷紧了身体，他觉得下一刻皇帝就会暴怒，便是皇帝绑着，他也会下意识的紧张。
“朕还没有死！”皇帝咬牙，一字一顿的道。
“陛下恕罪！草民只是……只是想着……”刘台立刻跪了下来。
“朕知道！你是好心！跟外面那些人不一样！只是，这样的话以后不许再说了！下次，朕便不会轻饶了你！”皇帝凶狠的道。
“是。”刘台道，他也只是怕，若是皇帝出事了，国无储君，三皇子跟五皇子肯定会打起来的，到时候，便是一场大乱，他并不想看到这一幕。
皇帝脸色阴沉，刘台心思浅，他平时在想什么，皇帝一眼就能看出来，所以也很放心用他，刘台突然提起立储是什么意思？他的身体是不是真的不行了？所以刘台才会贸然不顾自身，提起此事？！
不！他是天子！他会长命百岁！不会因为这小小的至瘾之症就败下来！
再者，便是……便是真的有那么一天，他也绝对不会让老三跟老五如愿以偿，这两个人，一个无能，连压制老五都做不到，一个狂悖忤逆，仿佛生来就是来讨债的一样！他的江山，绝不要交给这两个人！
皇帝的目光落在身前的八皇子身上，还是小八乖巧，便是他立小八为储，小八也不会盼着他早死，好早点继位，而且小八年幼，在十多年的时间内还需要依赖他这个父皇照顾，不会着急忙慌的想要挤走他这个父皇。
果然还是小八最合适的……

第153章
三皇子也得知了皇帝可能不久于人世的消息，又听到了邵青去拜访过了蒋川，顿时着急的不行，连困住他手脚的政务都不管了，反正他管也管不了，此刻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殿下，去哪里？”门口仆从牵着马跑了过来，喘着气问道，身后，侍卫们已经准备好了。
“蒋川府上！”三皇子冷着脸上了马，一夹马腹，扬尘而去。
仆从连忙躲开了，差点被马蹄踢伤，却还是吃了一口鼻的灰，咳了两声才作罢。
“蒋川！”蒋川府上，根本不会有人拦着三皇子，毕竟，谁不知道自己主子喜欢的人是三皇子呢？三皇子一路冲进蒋川书房，蒋川已经迎面走了过来。
“殿下，你竟然来找我了！我太高兴了，来人，上茶，点心也拿些进来。”蒋川也不顾这里是议事的地方，让人摆上各色糕点茶水，款待三皇子。“殿下，你怎么又瘦了？还是要多吃点才行。”蒋川皱了下眉头。
“我来你府上就是为了吃东西的不成？”三皇子冷眼扫过书房，没发现什么，也就道：“邵青来找你了？他跟你又不熟，是为了老五来的吧？他来做什么？”
“殿下，你这个问题，我没法回答你啊！”蒋川苦笑，“不如还是先吃点东西吧！”
三皇子沉思了下，“便是你不说，我也知道，你把城防营交给他了？他要城防营做什么？想动用武力？想逼宫？！”
蒋川微笑不解释，“殿下，这个事情我真的没法帮你，我早就说过了，我不可能帮你当储君的。”
三皇子握了握拳头，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起身走过去揽住蒋川的肩膀，低声轻柔的道：“你帮我啊！你想要的，我给你，以后你留在朝堂上，你我之间，就如老五与齐承，互相依靠，相伴相守。”
蒋川并不动心，“我觉得五皇子跟齐承并非我们这种关系，而且……我若帮你，你日后反悔了，我死不足惜，但连累家人就不妥了。”
“你不相信我！”
“殿下，你这话自己信吗？”蒋川无奈，“我知道你的来意了，但我也知道，你并非真心实意，若是你真的这么想，早就跟我说了，不至于等到邵青来过之后才说这样的话，你只是哄我说出邵青的来意罢了。”
若三皇子真的不惜己身，愿意跟他约定此生，那么，三皇子早就做了，不会等到现在才做无用之功，他的令牌已经交出去了，如今手里只剩下这府中私兵，影响不了这大局，三皇子这时候才来说这些，除了是哄他的，还能是什么？
三皇子果然松开了手，眯起了眼，“邵青果然是来要你的令牌的！老五果然是要逼宫！”
蒋川没有说话，“殿下觉得是便是吧！反正我是什么也没有说的。”他只是不想欺瞒他，所以，不回答罢了，至于三皇子能从他的反应里看出来，那他也没办法，再说了，都到了这个地步，他也希望三皇子能看清局势，急流勇退，想想退路，而不是一头扎进那死路里。
三皇子点了点头，道：“行。”
三皇子并没有急着离开，而是转身坐在凳子上，端起茶杯道：“反正都晚了，不如多待一会儿，吃点东西，换换心情，回去之后，还有一大堆的事情等着我处理呢！”
蒋川笑着点头，“殿下喜欢，想待多久就可以待多久。”
但是三皇子并没有待很久，很快，三皇子哎呀一声，手中的茶杯掉在了衣服上，打湿了一大片衣衫。
“没事吧？烫着没？”蒋川连忙帮忙擦，还顺手吃了几把豆腐，一脸紧张的道。
三皇子暗自咬了下牙，忍了，无奈道：“衣服湿了。”
“没事，我让人帮你拿新的，你先换上。”蒋川立刻出门，让人拿了新的衣衫过来。
三皇子换好衣服后，也就准备离开，“得了，今日就到这里了，希望还有再见的时候，也说不定这辈子再也见不着了。”
“不会的，我跟你保证。”蒋川微笑，“总有让你天天见我的时候。”
“呸！”三皇子呸了一声，“想得美！”别以为他不知道蒋川说的是什么意思。
蒋川送三皇子出了门，三皇子慢悠悠的带着随从回了三皇子府，身后，扮作侍卫的贴身暗卫张了几次口也没好意思询问。
“有话就说。”三皇子皱眉，“这么扭捏干嘛呢？”回到了府中，三皇子换下了蒋川府上的衣衫，随手扔给下人，道。
“殿下这衣服……不是出门时穿的。”莫不是受了蒋川的什么委屈？才损坏了衣衫？！仔细想想，三皇子在屋里也待了许久，又因为是书房重地，他们被堵在了院子外，竟不知道屋内发生了什么。
“是啊！我的衣服被茶水打湿了，就换掉了。”
“殿下武艺高绝，怎么会被茶水打湿！若是殿下有什么委屈，属下宁死也要……”
“你都这么想了，看起来老五也会这么怀疑吧！”三皇子幽幽地道：“这种时候，谁耐烦跟蒋川浪费那么多时间，不就是为了拆他跟老五吗，我们大摇大摆的去找蒋川算账，又待了那么久，出门又换了新衣服，你觉得老五会怎么想？”
“这个……只怕对殿下的名誉……”
三皇子摆摆手，“都这个时候了，谁还在意那些小事，让老五忌讳他又转投了我，不再用他才是正经。”
蒋川府上，滕辽十分不解，“三皇子这趟来就是为了知道邵青的来意吗？”
蒋川笑了笑，“他是做给五皇子看的，大摇大摆的过来，在这里待这么久，还故意打湿衣衫，让我给他找新衣服换上才离开。”
“将军既然都明白，也由着他？不怕五皇子误会吗？”
“不怕啊！我手中已经没有城防营了，五皇子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我深入他们太多，更不会重用我，他只要我老老实实的，把令牌交出去就可，我现在令牌已经交了，对五皇子来说，只剩下他承诺我的没有了结，无用的人，连怀疑都是浪费心力。”
滕辽轻笑，“那三皇子这一次的算盘，是要落空了。”
“也无碍，他也就是耍耍小孩子的心思罢了。”蒋川沉默下来，似乎有什么心事。
“将军还在想什么？”
“想五皇子什么时候动手？”
滕辽犹豫了下，“比起这个，我倒觉得，担心五皇子事成之后会反悔，非要三皇子的性命，也不会放三皇子跟将军离开才是正经。”大局之下，承诺过的事情算什么？完全扫除后患才是最要紧的。
“我知道。”蒋川抬手拍了拍滕辽的肩膀，“所以我才要知道五皇子什么时候动手，他们都有自己的心思，我也有我的。”
邵青拿了令牌，立刻赶到了五皇子府上，对五皇子道：“令牌拿到手了，殿下，我们什么时候动手？赶早不赶晚，若是晚了，只怕会被陛下知情，率先动手对付我们。”
“不急，你去蒋川府上的事情外人应该已经探得了，等旁人先动手才好。”五皇子坐在院子里，拿了块绸缎，轻轻擦着自己的宝剑。
“那……若是陛下知道了，一道诏书出去……”
“放心吧，他会是最后一个知道的，便是不是，他的诏书也出不了宫门。”五皇子微笑。
“那我们……等谁先动手呢？”邵青不解，京城防备力量全在他们手上，谁还会动手？
齐承道：“等三皇子，他会有动作的，还是要一网打尽的才好。一旦他先动手做什么，我们便可以以诛灭叛乱的名义动手了。”
邵青沉吟，“可是不是答应了蒋川……”众人都没有说话，邵青自己明白过来了，“这种事情，确实是顾不得这些了！”什么承诺誓言，在皇位面前，不值得一提！三皇子若是活着，便是对五皇子最大的威胁。
三皇子府上，三皇子换好了衣物，便叫了谋士过来商议，有人道：“殿下，还请快些收拢手中能调动的将士，免得五皇子一旦动手，我们反应不及，连还手之力都没有啊！”
三皇子道：“难道我收拢将士，便能打得过老五不成？便是蒋川不会出手，仅仅齐承，又有谁能抵挡？不过是螳臂当车罢了！”
“殿下何不进宫，将此事禀明陛下？如今京城上下，几乎全被五皇子掌控，殿下此刻进宫，言明五皇子如今手握城防营与城郊大营，似有谋逆之兆，然后联合宫中禁卫，守卫皇宫，再派人传信给临郡将士，要他们进京平叛，绞杀五皇子一脉。”
三皇子沉吟，觉得这可能是唯一的办法，如今他与父皇的兵力都少，一旦老五真的谋反，他们联手，固守皇宫，等待外援才是正经。
谋士继续道：“若能守住皇宫，待五皇子被诛灭的那一日，殿下便有救主的天大功劳！到那时，谁还能挡殿下锋芒？！储君之位，也是唾手可得了。”
三皇子有些心动，仔细想了之后，这确实是最后一条路了，也就起身道：“就按各位所言！”
“殿下英明。”谋士们皆拱手行礼。
“蒋川呢？可否为殿下所用？若有可能，便是先虚与委蛇也是无妨的，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三皇子一摆手，当他没哄过不成？
“哄不住，算了！我看老五也不敢用他，让他哪凉快哪儿呆着去吧！”

第154章
“外面下雨了。”苏冬合上窗户，回头将孩子抱到了床上，让他在床上玩耍。
杜青臣却穿了厚实一些的外衣，推门出去。
“你要出门吗？”苏冬隐有所觉，直接问道，神色有些担忧。
杜青臣一愣，“嗯，出去看看，你睡吧，睡醒之后，一切就结束了，然后我们就回家，等暖哥儿成亲再来，不陪着守国孝了。”
苏暖至今未回，杜青臣便察觉到了什么，齐承若是信了他的话，而他们也真的要做什么的话，那苏暖自然不会回来。如此，杜青臣怎么可能睡得着。
苏冬想说什么，犹豫了半晌，最终也只是道：“那你小心些。”
“放心吧！”杜青臣轻笑了下，“我可能都不会出门，就在家里等等消息什么的，别乱想。”
苏冬这才微微点头。
杜青臣穿好外衣，拿了伞出门去了花厅，邱友正在屋子里团团转，杜青臣扫视了一圈，却没见到杜如林，疑惑的问了句，“怎么不睡觉？一个人在这里做什么？”
邱友见杜青臣来了，连忙上前道：“如林被五皇子府上的人叫走了，说是五皇子设宴。”
杜青臣脸色一沉，“怎么没人告诉我！”
“是如林不让说的，他说没事的，不必告诉你，让你好好休息，别打扰你。但是我总觉得哪里不妥，杜大哥，五皇子到底想做什么？大晚上的想起来设宴，我总觉得不对劲。”
杜青臣又道：“你说仔细些。”
邱友想了想，道：“如林本来是准备推辞的，可是五皇子府上的人说，三皇子进宫去了，五皇子一来是设宴，二来也是想找身边的人商议些事情，如林一听，就说不要告诉你，就跟他们走了。”
杜青臣还没说什么，邱友反倒嘟囔起来，“三皇子进宫不是常事吗？怎么就要商议一番了？而且这大晚上的，三皇子已经成年，他怎么这个时辰进宫？怎么好在宫中过夜？还有如林……反应也很奇怪，刘台也还在宫中，不知道此刻如何了……”邱友絮絮叨叨的说个不停，杜青臣已经冷着脸出了门。
“杜大哥！”邱友跟着冲进雨里，“你要去哪里？”
“去五皇子府，这种时候，留如林有什么用？我才最有用，刘台最听的是我的话！”杜青臣让仆从牵了马过来。
邱友愣了下，“杜大哥你的意思是……他们要进宫？不！他们是要……”逼宫！！邱友捂住自己的嘴，下一刻，“杜大哥我跟你一起！”
“你留家里看家，我出门了，家里连个能做主的人都没有，万一有点什么事情……交给你了。”杜青臣阻止道。
“我……”邱友无法拒绝，只能停下脚步。“小心点！”
杜青臣摆摆手，骑上了仆从牵过来的马儿，努力攥紧马缰绳，摇摇晃晃的出了门，他虽然学了骑马，但大晚上的还是雨里，确实是骑不太好的。
“驾！”杜青臣还是骑着马出了门。
宫中，皇帝已经气得晕死过去一回，被太医拼死救了回来，三皇子一身戎装，跪在床榻前，哭泣着将五皇子拿走蒋川手中城防营令牌的事情告诉了皇帝。
“逆子！逆臣！！”悠悠转醒的皇帝气得拍着床榻，又转向一边的刘台，“刘台，把米囊子拿过来！朕要恢复体力，恢复精神，才好收拾这个逆子！”
“父皇，您身体虚弱，不如好好养病，把宫中禁卫交给儿臣，再给一道讨逆诏书，让儿臣送出京城，号令天下讨逆！儿臣定能守好皇宫，护卫父皇安全！”三皇子附地行了一大礼。
皇帝目光冰冷，仿佛看死人一般看着三皇子，“他如此，你又能好到哪里去？！”
“儿臣一心为国，为父皇！还请父皇明鉴！”三皇子也不惧皇帝震怒，此时宫中只有他一个人能领兵，难不成父皇还指望身边太监领兵作战不成？
没有他人，宫中禁卫，总是要归于他手的。
有了禁卫，有了正统名义，他就能跟老五真刀真枪的干一场，看看谁才是天命所归！
“刘台！拿米囊子来！”皇帝怒声道。
太医不敢违逆皇帝心意，更不敢拿着米囊子不给皇帝，这烫手山芋最终落在了刘台的手里，由他掌控，虽然按照刘台的意思，这些就应该直接毁了，免得皇帝再起心思，总是功亏一篑，可是，他不能。
刘台身体一颤，他知道这个时候必须让皇帝恢复体力才好，也就躬身退了下去，很快，便拿了药过来。
皇帝的目光死死的盯着刘台手中的东西，没等刘台送到跟前，就癫狂的冲了过来，一把抢走，嚼也不嚼的往肚子里吞，仿若抢食的饿狗，但他身体实在是太虚了，本就该卧床静养，根本起不来身，这么突然爆发也只是出于毒瘾，一旦东西到了口中，皇帝的身体瞬间软了下来，竟昏了过去。
“陛下！”刘台神色悲哀，扶住了跌落的皇帝。
三皇子起身，道：“父皇重病，有劳刘公子看护，我这就带禁卫防守宫门。”说着，又转向万伯，道：“事情紧急，父皇又晕过去了，但讨逆之事不能拖延，还请公公拿出玉玺，我来书写讨逆诏书！”
“殿下，这万万不可！这可是大罪啊！”
“事情紧迫，不能不如此啊！难道要眼睁睁的看着老五冲进宫来，逼宫篡位吗！”
皇帝悠悠转醒，软瘫在刘台怀中，八皇子在一旁拉着他的衣服小声的哭着，连大声都不敢，皇帝似乎意识到自己大限将至，神色中闪过一丝恐惧，但很快稳了下来，除了刘台，没人发觉皇帝也在害怕。
“给他……”皇帝虚弱的道，米囊子药力上涌，让他晕乎乎的，浑身极为舒适，但这只是错觉，他连起身都不能了，原本按照太医诊断，他还有些日子的活头，可是被三皇子这么一气，再加上又服用了米囊子，大惊大惧之下，又爆发了一次，竟将他身体的最后一点活力抽去。
太医几乎是颤抖着手在给皇帝诊脉，却一个字都不敢说，只是颤抖着道：“还请……还请刘公子……扶陛下回床上……休息……”
刘台将皇帝抱上了床，给他盖了被子，熟练的在他身后加了软垫。
“父皇，您刚刚说什么？”三皇子咽了咽口水，紧张的道。
“给你，你要的，讨逆诏书，要的禁卫，全都给你！”皇帝神色冰冷，“给朕拿了这些滚出去！”
三皇子立刻跪了下来，“父皇，您如今病重，为国朝计，不如一同把传位诏书也写了吧！”三皇子深吸一口气，绷紧了神经，垂首道。
“传位诏书？写给你么？那只怕朕是等不到老五来要朕的命，便要先死在你的手中了！还不给朕滚！”皇帝撑着一口气，怒声道。
三皇子也怕皇帝就这么气死了，那他就说不清了，到时候被讨逆的人就是他了，连忙道：“是！父皇息怒，儿臣这就出去，替父皇守着宫廷！”
三皇子连带着他带进来的人呼啦啦一群如潮水退去，临走前还带走了万伯，要他拿玉玺，写讨逆诏书。
寝宫内，一时间竟只剩下刘台跟八皇子，还有喘着粗气，猛然垮下来，软绵绵瘫在软垫上的皇帝，旁边的太医几乎跪不住了，浑身颤抖的厉害。
“陛下……”刘台低声道。
“刘台，你父亲今年多大了？”
刘台顿了顿，“今年五十二岁。”
“五十二了，朕今年五十九，若能活到来年，便是六十整寿。”
“陛下自然可以，届时陛下万寿节，万邦来朝，草民也要在京城凑这个热闹。”
“你给朕说实话，朕的身体……到底如何了。”皇帝虚弱的道。
刘台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只是垂着头。
“太医！”皇帝冷声道。
“微臣该死，微臣该死，求陛下饶命……”这些日子已经死了好几位太医，此刻跪着的这位，只觉得屠刀就在自己头上，下一刻就要砍下来。
“陛下……求您……太医何辜？！”刘台眼泪滚了下来，这些日子，他拦过，但到底没有救下所有人的命，伴君如伴虎，莫过如此。
皇帝不说话了，也许是人之将死，对死亡的恐惧敬畏，让他竟下不了杀手，只是沉默。
刘台眼神中似乎也带着绝望，他现在这个身份，日后，无论是三皇子还是五皇子继位，只怕都不能容他，而八皇子……刘台苦笑，幼子继位，毫无倚仗，又有两个虎视眈眈的兄长，他宁可死在三皇子或五皇子手里，也不想看着因八皇子继位，因夺位而搞得朝堂大乱，天下不安。
“你在想什么？为朕难过吗？”皇帝道。
“草民为自己难过，也许，再也见不着父亲了，我想回家……”
“朕是天子！朕会赢！”
“是……”刘台垂首，不想反驳什么。
许久，寝宫里只能听到八皇子稚嫩的哭声，沉闷的让人喘不过气来。
“刘台。”
“在。”
“你告诉朕，朕是不是要死了？”
这次，刘台竟然开口了，“是……”
一阵死寂一般的沉默，这次连八皇子也感觉气氛不对，不敢哭了，只是不出声的掉着泪珠子。
“朕赢了那两个逆子也不行？”
刘台不说话了，太医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地里，完全看不见才好，这个刘公子未免胆子也太大，之前绑皇帝，敢收着米囊子，如今，竟然还敢当着皇帝的面说你要死了。
“陛下是天子……”
“自然！”
“而天自有命数，草民只是凡夫俗子，不敢妄言。”
许久。
“朕果然是要死了……”
刘台似乎觉得死亡已经近在眼前，他总是要随着皇帝而去的，一时间竟也不怕了，反而生起几分胆气，纵然日后会被人杀掉，但他也想为天下再做点什么，刘台从床边起身，跪在了床前，磕了三个头，道：“陛下，为了天下，请您立储君吧！”
这样，三皇子跟五皇子之争，也能有个定论，他只希望有了立储旨意之后局势能一边倒，很快把新君定下来，正统定下来，不至于遗患无穷，而他，无所谓了。
“朕……”皇帝声音隐有些颤抖，似乎在进行激烈的思想斗争，许久，才平稳下来，刘台也不着急，只是静静的等着他的回复。
“那，朕就立小八！让他们全都落空！”
刘台并不惊讶，只是劝道：“陛下，您这道旨意，只怕出不了寝宫大门，无论是三皇子还是五皇子，都不会让这旨意传于天下的，再者，八皇子年幼，求您看在天下百姓供养您的份儿上，重择一个成年皇子为君王吧！”刘台额头贴着寝宫地毯，带着哭腔。
“小八……小八多乖，他是朕最乖的儿子……”
“陛下，您是君王啊！怎么能只在意自身喜好？而无视了天下臣民呢？！求您，求您再想想，为了这天下再想想……呜呜呜……”刘台哭了起来。
“难道，你要朕选那两个逆子吗？朕都要被他们逼死了，朕不选他们……”
“父皇……”八皇子拉着皇帝的衣服，可怜巴巴的望着他。
刘台突然想到什么，立刻起身，抱着八皇子放在皇帝面前，“陛下！您若真的疼爱八皇子，您看看他！您的旨意，会害死他的！他的两个哥哥，都不会放过他，您下旨之时，便是他丧命之时啊！”
皇帝猛地一颤，竟无法反驳刘台的话，他的小八，他这辈子仅剩的，最在意的儿子。他的天下传给他竟是害了他么？！
刘台哭着道：“陛下若早有此心，早就该培养八皇子，给八皇子准备依仗，正如皇后对三皇子那样，可您没有啊！八皇子如今什么都没有，连字都写不好，便是陛下传位于他，上面两位皇子愿意俯首称臣或是同归于尽了，八皇子也只会是旁的权臣手中的傀儡，那时，只怕这天下都要改姓了！”
“朕……”皇帝一口气差点上不来，却不得不承认刘台说的有理，便是小八勉强坐上了皇位，也只会是旁人的傀儡，若是掌控小皇帝的权臣起了二心，甚至可能会改朝换代，那他就是千古罪人，无颜面对列祖列宗了！
“求陛下三思！”刘台俯首贴地。
“那……你觉得，那两个逆子……谁能做皇帝……”皇帝浑浊的眼神里满是茫然，他这一生，从未如此挫败过，竟要让自己最厌恶的儿子继承自己的皇位。
“草民本不该妄言！”刘台神色坚定。
“朕恕你……”无罪。
“但是为这天下，草民万死难辞，不得不说了。请陛下立五皇子！”刘台绷紧了神经，“三皇子他压不住五皇子的，且五皇子能力比三皇子强，虽非仁君，却有明君之像，为天下计，请陛下考虑五皇子吧！”
“你知道……朕不喜他……如今，他还要逼宫！”皇帝虚弱的抬手，想要握拳砸床，却根本抬不起来。
“可这也证明了五皇子他确实是有能力……”刘台咬了咬唇，皇帝并不想听他说这些的，刘台转而道：“这正说明陛下心胸宽广，陛下是天子，要留清名于后世，陛下能立自己不喜的皇子为储君，足见陛下心胸之广阔，为天下百姓呕心沥血，乃是少见的明君。”
皇帝不发一言。
刘台继续道：“陛下，三皇子跟五皇子，这两位，谁不是在逼宫啊？！”
刚刚三皇子那些举动，与逼宫又有什么区别？外面，无论是三皇子赢还是五皇子赢，转过头来就是要逼皇帝写传位诏书的，本质并没有什么不一样啊！
皇帝闭上了眼，泪水划过沧桑满是皱纹的脸颊，“朕竟至于此……”
“父皇不哭，小八吹吹，父皇不哭……”
“朕……立三皇子呢？他如今正在宫中，不立他，只怕小八立刻就要出事。”
刘台道：“但五皇子手握城防营与京郊大营，且朝臣大半都已投靠五皇子，便是能活过一时……”
皇帝不说话了，他何尝不明白。
“请陛下留密诏，此刻，三皇子需依仗陛下，又不知陛下留了传位诏书，必然不敢动手，待胜负分明，密诏再公之于众，也能护住八皇子。”
皇帝没有说话，似在沉思，许久，“刘台，拿纸笔过来。太医，给朕扎针，让朕精神些，朕没力气提笔……”

第155章
皇帝气喘吁吁的写完了传位诏书，并将其交给了刘台，“小八……交给你了。”
刘台沉默着收起诏书，塞进自己衣服里，诏书不过一张黄绢，他藏好了，只要旁人不搜身就找不出来，刘台道：“陛下安心，草民是陛下选出来给八皇子的伴读，必然会用性命去护着他。”
“朕……相信你，若三皇子察觉……”
“不会让他察觉！”刘台冷声道，转头看向屋子里剩下的那个太医。
“微臣不敢……微臣什么也不知道……微臣……”
“我信他！”刘台收回目光，“太医救治陛下一直很用心，草民知道的，太医是忠于陛下的。”
“是是是！刘公子作证！微臣绝对不会背叛陛下啊！而且刘公子替微臣等求情了好几次，微臣这条命都是刘公子救下的！怎么会背叛，忘恩负义？！”
“你太容易相信旁人了。”皇帝叹息，其实他的身边，还有几个暗卫常年隐藏，杀一个太医不在话下。
暗卫只在有人刺杀皇帝的时候才会出现，便是争储谋逆，只要没伤到皇帝，没有皇帝命令，他们也不会出头，他们才是真正的皇室暗卫。
刘台垂首，“既敢用，为何不信？不信之人，又为何要用？”
皇帝沉默，他总觉得刘台这话是在点他，是说他太过多疑了么？可是，作为君王，遍眼望去，身边每个人都想攀附他，算计他，他怎么能不多疑？君王之苦，是刘台这样的平民百姓无法理解的。
……
杜青臣到了五皇子府，还未靠近就差点被人当做探子给抓了起来，“你去告诉齐承，只说是杜青臣来了，他自然会来见我！我不是探子，你见过一点武功都没有的探子吗？！”杜青臣被人从马背上扯了下来，栽到了泥水里，不用侍卫如何，他自己就起不来身了，还得人拉一把才行，但杜青臣还记得解释。
看杜青臣在泥水里找不到东南西北的模样，侍卫们对视一眼，也觉得这不是探子，哪家探子几乎是趴在马背上过来的，这明显是连马都不会骑啊！
“你是……齐元帅的连襟？杜家酒楼的老板？”终于有侍卫在夜色下认出杜青臣来。
杜青臣抬手抹了把脸上的雨水，拱手道：“正是，我弟弟杜如林此刻也在五皇子府上，还通禀一声。”
“哎呀，这误会了，真是误会，我还去你家酒楼吃过饭呢！这大晚上的，差点没认出来，杜老板稍等，我这就进去通禀。”
“多谢了。”
很快，杜青臣就被带了进去。
杜青臣一身泥，头发还滴着水，走进花厅，齐承杜如林等还想上前迎接他，见到他这般模样，一个个都顿住脚步，惊讶的看着他，认识杜青臣这么多年，还真是没见过他这般狼狈的模样。
杜青臣倒不觉得尴尬，环视一周之后目光落在了主位上，五皇子一身戎装，正微笑着望着他，既英气又俊美，不得不说，五皇子这身打扮，俊美儒雅的公子哥穿了战袍，还真有点制服诱惑的味道。杜青臣拱手，“在下杜青臣，见过五皇子，见过各位大人。”
“哥，你怎么来了！你怎么搞成这样啊？”杜如林上前两步，想要帮忙擦一下，却无从下手。
“来接你啊！大晚上的赴宴，父亲多不放心啊，怕你雨天不好归家，所以我来接你，结果，还没靠近府门，就被侍卫撞到了，便通禀了进来。”杜青臣这话，也是说给五皇子听的，他总不能说我知道你们今晚要谋反，所以特地来找杜如林，看护刘台的吧！
杜如林垂头，很是愧疚。
“杜老板，许久不见啊！”五皇子笑眯眯的道，也不追问杜青臣的那些借口，其实在场的谁不明白呢？
杜青臣行礼道：“之前没认出殿下，实在是有眼不识泰山，失礼了。”
“我刻意隐瞒身份，认不出来是应该的，认出来，也没什么。”
杜青臣没有回答，因为五皇子几乎是在明示了，我知道你猜出那日与蒋川相约的人是我，只是不说罢了。
“既然来了，正好，也留下来一起帮着参谋参谋，我有件要事，正在跟众人商议。哦，看我这失礼了，来人，先带杜老板下去沐浴更衣，如今天凉雨寒，别生病了。”五皇子道。
“是。”立刻有仆从上来，给杜青臣引路。
“多谢殿下了，在下愿为殿下尽绵薄之力。”杜青臣道。
“如此最好不过。”五皇子点点头。
杜青臣随着仆从下去，杜如林也跟了上去，五皇子府此刻几乎是三步一岗五步一哨，便是伺候的仆从，也来往不休，根本不像夜里，杜青臣进入客房，屋内已经摆上了木桶，连热水都是现成的，正有仆从往里面添水。
“杜老板若有什么需要的，奴婢就在门外。”
“多谢。”杜青臣扫过奴仆拿来的新衣服，天青色锦缎长衫，腰带也缀着玉饰，简单又华贵，并不拖拉，完全可以骑马，不会影响他活动。杜青臣叹了口气，脱下身上的湿衣服。
“哥，你怎么……”杜如林垂着头，他明明不让邱友说的。
“不告诉我？”杜青臣有些生气，冷着脸，将湿衣服丢在地上，进了木桶内，微烫的热水让他顿觉身上的寒意消去不少，肌肉这也松弛开了。
杜如林低着头把湿衣服捡了，放在椅子上，自己坐在一旁。“我也只是怕兄长担心。”
“罢了，这些回去再说，你有什么要告诉我的消息吗？”杜青臣泡在木桶里问道。
“刘台还在宫中！”杜如林立刻道，这简直要了老命了，万一真的打打杀杀起来，刘台那个小身子骨，还不够那些人高马大的侍卫撞一下的，这可怎么救啊！
“那五皇子怎么说？”
“殿下意思是，只要他到时候不找麻烦，不倒霉撞到谁的刀下，他是不会如何的。”
杜青臣点点头，“他不会找麻烦的，刘台看着挺执拗，实际上比夫子还是稍微圆滑些的，看清局势后，他不会做那些不该做没有意义的事情。”
杜如林道：“我也这么想。”
杜青臣没有待太久，毕竟五皇子起事也不会等他泡个澡再说，杜青臣很快擦了身体便从木桶里出来了，换上了干净衣衫，头发是拧不干了，但也尽力擦干，杜青臣也不束发髻，直接用发绳随便一绑，头发披散在身后，发尾处还滴着水。几缕青丝凌乱的挂在身前，杜青臣照了照镜子，觉得自己还挺美，也就颇为满意的走了出去。
杜如林看到杜青臣的举动，惊了惊，这个时候了还在意自己的外貌，他果然不如兄长遇事沉稳，还需努力啊！
厅内，齐承已经不在了，应该是出门排兵布阵去了，五皇子这种大boss，武力值又不高，肯定要等扫平危险之后才能出马，接收战果。
“杜老板来了，如林，你跟你哥哥说了事情经过了吗？”五皇子问道。
“殿下没有命令，如林不敢说。”杜如林拱手。
“那你可以告诉你哥哥了。”
“是。”杜如林转头望着杜青臣，“三皇子逼宫谋逆，如今已经夺下了皇宫，殿下得知此事，立刻调兵谴将，准备营救陛下，诛灭叛乱。”
杜青臣理解了下，也就是说五皇子不知道用什么手段，让三皇子察觉到威胁，进宫告诉了皇帝五皇子要谋反了，然后接手了皇宫防卫，准备跟五皇子硬抗。毕竟，这个时候，不硬抗也只能引颈就屠，硬抗说不准还有一条生路。
而五皇子，借着三皇子的动作，把屎盆子都扣在三皇子头上，说他谋反，而自己是救驾的，这样，日后史书上，也不会有他不好的记载……
这跟原书中把屎盆子扣在八皇子头上有什么区别？！
哦，有……原书中朝臣后来并不信八皇子谋逆，毕竟他才多大点的孩子，他谋反？哄傻子呢！也因此，五皇子夺位之说，在民间传的沸沸扬扬，无人不知。
但若是三皇子呢？他如今也确实是先进了宫，掌控了宫中防卫，杜青臣想了想，这个就可信多了，而且是十分可信啊！五皇子真是把三皇子利用的彻彻底底，安排的明明白白。
原书中，三皇子手中握有蒋川这张王牌，五皇子逼宫也是因为得知传位诏书要写的是八皇子，仓促之下，不得已而为之，那个时候，他并没有万全把握能成事，若皇帝和三皇子联合，只怕还是能对付他的。所以，原书中五皇子逼宫是瞒着三皇子突然发力的，为的就是不让二人联合。而三皇子反应过来之后，立刻派出蒋川这张王牌，五皇子则留了兵力外带一个齐承阻拦蒋川。
于是，五皇子亲自带了人在宫中厮杀，齐承与蒋川在城内厮杀，彼此全都拼了命，次日京城街头，血流满地，横尸无数，几乎没有下脚地方，又因为五皇子得位不正，京城后又起了一场杀戮，法场的血腥味数月未散。
杜青臣叹了口气，“殿下英明果断，有殿下在，皇上必能安然无恙。”
“对啊！一定要救出父皇才行，也不知道三哥此刻在宫中是如何逼迫父皇的，便是有了传位于他的诏书，也是不能认的！”
有三皇子在宫里，皇帝要么不写诏书，要么，只能被三皇子逼迫着写传位给他的诏书，无论哪种，对五皇子都是无碍的，逼宫得来的传位诏书不但他不会认，朝臣也是不会认的，不然，原书中五皇子后来也不会杀了那么多人了。
“杜老板在担心刘台吗？”五皇子问道。
“小孩子不懂事，总是惹出麻烦来，让大人烦忧。”杜青臣摆出一脸无奈。
“既然担心他，不如等会儿一同进宫，也好看顾。”
“多谢五皇子！”杜青臣弯腰行了一礼，面露感激。“我一定好好看着他，不给殿下添麻烦！”
“如此最好不过了。”五皇子微笑。

第156章
没多久，外面便跑进来一个小兵，直接跪在了厅内，道：“传齐元帅的话，宫中已肃清大半，殿下可以出发了。”
“好！”五皇子肃然起身，神色藏不住的狂喜，“诸位随我一起！”
“是！”厅内，其他看着像是谋士的人纷纷拱手，杜青臣跟杜如林也连忙跟上。
五皇子也不嫌弃外面还下着雨，上了马儿，雨滴打在他的盔甲上，溅起小片的水花，“驾！”五皇子一夹马腹，甚至都有些顾不上身后的文人谋士们，率先出了府门。
杜青臣硬着头皮走进雨里，跟着众人一起上马前行，他发现，连杜如林骑马都比他好，简直让他郁卒。
“如林，慢些！”杜青臣勉强直起腰，硬着头皮跟上大部队，这些文人们骑起马来也这么疯，几乎是策马狂奔了。
“哥，你还好吧？”杜如林慢了些。
“怎么都跑这么快？你也是！”杜青臣低声嘟囔，还好他们落在后面，也没有人理会催促。
杜如林顿了顿，“礼乐御数书射，读书人都要会……”他也跟着学过的，反倒是杜青臣，只是自己无聊的时候学了一点，没有经过认真的训练，只能算会骑马，真的漏夜狂奔，确实是为难他了。
杜青臣不说话了，勉力跟上队伍。
前面，五皇子已经见到了齐承，再前方，则在一边倒的厮杀。
“殿下！”齐承抱拳行礼。
“抓到老三了吗？”五皇子直接问道，整个宫里，他最在意的只有他，其他的，八皇子也好，皇帝也好，只能在寝宫里听天由命。
齐承皱眉，“启禀殿下，很奇怪……三皇子一直没有出现，但跟我们厮杀的人，又确实是三皇子府的人。”
五皇子神色沉了些，“抓个活口问一下。”
“是！”齐承亲自去了。
等杜青臣赶到的时候，气氛正阴沉的可怕，五皇子黑着脸道：“老三确定没有出现过？！”
“是！”被齐承扣着跪在地上的一个小将垂首道：“三皇子传了命令说宫中禁卫归他掌控之后，就去看其他宫门了，可自那之后，便再也没人见着他了，我们之所以败的这么快，也是因为三皇子不在，没人指挥。”
没有人说话，除了雨声便是五皇子粗重的呼吸声，“去找，死活无论！”五皇子咬牙道。
“是！”将士们瞬间四散开来，冲了出去。
三皇子去哪里了？杜青臣挑挑眉，按照他对三皇子的了解，他不可能还没开打就临阵脱逃了，那人性子还挺傲的啊！而且，三皇子若是不在宫里，那五皇子要怎么把这谋逆的罪名扣到他头上去？！
千算万算，谁能想到应该好好在宫里等着背黑锅的三皇子，竟然不在宫里！杜青臣垂头，跟众人一样不吭声。
五皇子沉默了片刻，道：“去寝宫，看父皇可安好。”
“众人连忙策马跟上，却又不敢跟的太紧。
此刻寝宫里，浑身血污的禁卫跪在皇帝床边，道：“陛下，三皇子不见踪影，五皇子已经朝着寝宫来了。”
皇帝呵呵冷笑，神色并不惊慌，甚至能坐起身来，目光转向刘台，“看看，朕的好儿子们！”一个见势不妙弃他而去，一个逼宫谋逆，想要夺他皇位！
太医颤抖着手扶着皇帝，大气都不敢喘，因为此刻的皇帝，正是回光返照。
刘台垂首，语气平静的劝道：“如此也好，等五皇子赶到，便拿出传位诏书给他，想来五皇子必然不会伤害陛下与八皇子。”
“朕只怕是等不到了，小八。”
“父皇……”八皇子眼泪汪汪的拽着皇帝的衣袖。
“以后，就剩小八一个人了，记着，要听你刘台哥哥的话，离京城远远的，知道吗？”
“知道了，父皇，呜呜呜……”八皇子低声抽泣起来。
寝宫外，禁卫将寝宫围的严严实实，警惕的举着刀剑对着五皇子一行人。
五皇子抬手示意众人停下，跪在宫门口扬声道：“儿臣求见父皇！三皇子意图谋反，深夜逼宫，挟制君王，儿臣前来救驾！”
一阵沉寂，只闻雨声。
五皇子自己起身，“三皇子已伏诛！你们敢对我动手？！”
禁卫们互看一眼，手中的刀剑竟有些握不住，他们一直守在寝宫，只听到外面的厮杀声，他们也想不到三皇子竟然不见了，只以为五皇子能走到这里，是三皇子输了的缘故，如此的话，便只有五皇子与八皇子两个皇子了，看这架势，谁还能看不出来未来是哪位皇子继位？此刻动手，便是朝着新君动手！他们愿意死忠于寝宫内的君王，但他们的家人何辜？！
五皇子抬脚向前，禁卫忍不住后退一步，便是有不退的，也被五皇子手下人击杀，五皇子还没踏上寝宫台阶，就听到屋内传来一声哭嚎，“陛下……父皇……”声音交杂着，竟镇住了五皇子的脚步。
很快，有浑身浴血的禁卫冲了出来，哭着跪倒在地，“陛下宾天！”
五皇子一愣，目光带着杀意，若禁卫的下面就要说遗诏的话……
禁卫也不傻，见齐承摸向腰间匕首，反身就跑，差点撞上扯着八皇子走出来的刘台，禁卫看见是刘台，连忙躲开，自己倒是摔了一跤，栽进同僚之中，被人扯了起来。
刘台一手拉着哭着不停的八皇子，一手拿着黄绢，站在寝宫门口，扬声道：“陛下遗诏，五皇子跪接遗诏！”
五皇子一行人站在雨中，望着屋檐下的刘台，没有人跪下，五皇子看了眼杜青臣，意味不明。
大冷天的，杜青臣冷汗都惊出来了，惊慌道：“刘台！你别做傻事啊！”这一手扯着八皇子一手拿着黄绢，是想干嘛！陪八皇子一起死吗？！
刘台这才看到杜青臣，惊喜了一下，“杜大哥，我好想你！”好久没有回家了，他想念家里的每一个人。
“你爹更想你啊！”杜青臣几乎是喊着道：“你想想你爹，你要是乱来……会害死他的！”
“我没有乱来啊！”刘台一脸茫然，“就是陛下宾天前留了遗诏，他手写的还盖了玉玺，让我帮着宣旨……”
看刘台还一脸无辜，杜青臣都快要气吐血了。
刘台收敛了开玩笑一般的神色，转向五皇子，郑重的道：“殿下还不跪下接旨？”
杜如林扯了扯杜青臣，率先跪了下来，“哥，刘台没那么傻，旨意肯定有问题……”杜如林低声道，他相信刘台！
杜如林就站在五皇子身边，他的话五皇子自然也听到了，只是神色意味不明，也没有动作，让他猜不透他想什么。
杜青臣想了想，抬头望着刘台，刘台直直的望着他，杜青臣只得相信杜如林的判断，也相信刘台，他是真怕刘台给他耿直一把，宁死也要宣布八皇子才是皇帝心中的继承人。
“殿下！”杜如林见杜青臣跪下了，转头扯了扯五皇子的衣服，“求您，信我……”
“如林，敢用你，我自然信你。”五皇子低头，望着杜如林笑道，也跟着跪了下来。
五皇子一跪，仿佛是一种信号，众人也都跟着跪了下来，呼啦啦一片的人都矮了一截。所有人的心都紧张的提了起来。
刘台这才打开手中黄绢，八皇子也跪了下来，刘台道：“陛下遗旨，五皇子俊秀笃学，德才兼备，可继位承祧，为国之储君。八皇子封寿王，赐韩郡为封地，丧礼后即可启程返回封地，不得延误，钦此。”
众人一时间竟没能反应过来，五皇子微微抬起头，许久没有说话。
“殿下还不接旨吗？”刘台伸手，将黄绢递给五皇子，“这是陛下亲笔密旨，殿下可以查验。殿下，其实陛下一直都把您当做储君培养，才会历练您。”
五皇子身体竟微微有些颤，目光冰冷，抬手接过了刘台递过来的黄绢，雨不知道何时停了，五皇子缓缓打开黄绢，上面，确实是他父皇的字，盖着玉玺印记，有这样一张黄绢，便是谁来，也质疑不得他的正统地位。
五皇子突然有些恍惚，仿佛过往一切如镜花水月一般，荡漾起来，有了另外的色彩。
五皇子微微起身，还没有从这圣旨中缓过劲来，刘台已经回到八皇子身边，跪地行了大礼，“草民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臣弟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八皇子按照刘台教导的，附身行了大礼。
竟然被这小子抢了头筹！
五皇子门下之人瞬间反应过来，连忙山呼万岁，一遍又一遍，仿佛生怕五皇子听不清，看不到他们的忠心。
杜青臣还有种不真实的感觉，杜如林也松了口气，但是任凭他们如何想，也猜不到圣旨中竟然写的是五皇子！剧情有被他扭曲到这种地步吗？杜青臣陷入了深深的疑惑不解之中，不过算了，他不过是一只蝴蝶，煽动翅膀之后，谁能知道会引起怎样的变化呢？他自己也猜不到啊！
杜青臣抬头，微笑的看着刘台，这小子啊！
五皇子拿着黄绢，迈步进了寝宫，太医从屋内跌跌撞撞的出来，一见来人，立刻跪倒在地，“参见陛下。”
五皇子目光落在太医身上，“你进来。”
“是。”太医见外面局势平稳，才敢出来，没想到直接撞上五皇子，不过此刻五皇子应该心情极好，不会跟他计较，太医深吸几口气，这才平静下来，跟着进了宫门，还随手关了门，将所有人都关在门外。
“父皇呢？”
“陛下，这里……”太医连忙引路。
五皇子望着躺在龙床上，仿佛睡着了一样的沧桑老者，他许久没见着父皇了，没想到他竟被米囊子折磨的如此苍老狼狈，直至身陨。
他真的是为了历练自己，才刻意为难冷待的吗？
五皇子转向太医，“把你所见的，全部告诉我，一个字也不准漏！”
“是……是……”太医伏地，连忙将他进来见到的所有，听到的所有对话统统告诉了五皇子。
五皇子突然笑了起来，抬手捂住自己的脸，“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他怎么可能真的是要历练我？他眼里从来都没有过我……他果然是要传位给老八的……”
“陛下，先皇大行前，确实是改了主意，亲笔密旨写了传位于您的诏书啊！您就是新君。”太医惊慌的道。
五皇子置若未闻，弯着腰捂着脸哭着笑着，太医竟分辨不出，他到底是在哭还是在笑，五皇子跪了下来，缓缓的拿开自己的手，神色已经平静下来，却满脸泪水。
太医不敢再看，连忙垂下了头。
“我真蠢，差点信了那小子。”五皇子喃喃道。
五皇子抬手抹了把脸，起身大踏步的走了出去，打开宫门，外面，起身的人又哗啦跪了一片，五皇子目光扫过刘台，只见他还在八皇子身边，似乎刚刚在哄他，五皇子微微勾了勾唇，原来刚刚那话，不过是为了让他放老八一马而已。
罢了，五皇子垂首，刘台的话传出去对他也有好处，这样，天下百姓才能更加相信，他就是父皇心中一直以来的储君，对他的百般苛责为难，都只是为了历练新君，对他有利无害，他就不跟刘台计较了。
至于老八，他从不在乎那个父亲，又怎会嫉妒他拥有了那个男人给与的父子之情？！
五皇子微微抬起头，他是新君，他不会乞求任何人的施舍爱护，从此之后，只有他给与旁人这些的份儿！
“传朕旨意，清扫皇宫叛逆，准备先皇丧仪，老八。”五皇子目光落到八皇子身上，八皇子茫然抬头，仿佛什么都不懂，刘台紧张的绷紧了身体，“丧礼之后，回韩郡就藩！”
“多谢陛下！”刘台拉着八皇子行了大礼，脸上藏不住的喜色。
五皇子甩袖回了寝宫。

第157章
“小心点。别伤了殿下。”
“城门关了，我们出不去啊！”
“该死！先回去，藏起来！”
三皇子好不容易被人从马背上扛下来，整个人都要颠吐了，干呕了两声却吐不出什么来，三皇子双手被捆，眼上绑着黑色布料，看不清任何东西。
“你们是谁？！好大的胆子！竟然敢进宫绑本殿下！”
三皇子色厉内荏，他也清楚，正是在宫中绑走了他，才不会是普通人。宫里此刻可是层层防卫，他可是主帅啊！这群人是怎么做到的，他正走着，身后一闷棍就把他打晕了，他身后的其他将士呢？！都被悄无声息的除掉了么！
三皇子努力从遮住他眼睛的黑布缝隙处往外看，却只能看到自己的脚尖，这里看着像是一处府邸，哼！京城上下，就没有他不熟的府邸！
“你们是谁？”邱友惊慌的问道。
三皇子的眼罩被打开，眯着眼缓了缓才看清周围环境，该死！京城竟然还真有他不熟的府邸！
“杜青臣呢？我找杜老板。”蒋川的声音从三皇子身后响起。
三皇子猛地扭头，脖子发出咔咔的声响，几乎扭出了180度，三皇子的声音几乎不是人声，凄厉的道：“蒋川！！”
蒋川抬手帮三皇子揉了揉脖子，“乖，我说过的，会让你天天见到我的。”
“杜……杜大哥不在家里，他出门访友了，今天没有回家。”邱友往后缩了缩，摆出一脸惧怕的模样。
“那你是谁？”蒋川皱眉，他带着三皇子，肯定不好回家或是去任何官员的府邸，毕竟，平时里虽然称兄道弟的，但藏匿三皇子的罪名，他们也未必愿意承担，还不如找杜青臣，蒋川单方面觉得，杜青臣也是他朋友，还是那种跟这次逼宫没什么联系，也不会被人怀疑的朋友，把三皇子藏在这里再稳妥不过了，若是杜青臣不愿意，那他就……
蒋川眯起眼，一个商贾之家，也不是不好控制，全抓起来堵住嘴先关起来，他鸠占雀巢一晚上也行。
“我……我是借住在杜家的，我跟杜大哥是同乡，跟他弟弟是同窗，我……”
蒋川抬手阻止邱友继续说下去，眉头皱着，“那他弟弟呢？你不是说他还有个弟弟？”
“如林啊！他也跟着访友去了！”邱友道：“你是谁啊？怎么突然翻墙进来，你们……你们是强人吗？！不要杀我不要杀我！”邱友怂怂的抱头蹲了下来，“你别杀人，我们把银子都给你们。”
蒋川头疼，怎么偏偏赶上杜家没人，蒋川道：“这家里现在谁做主？”
邱友默默举手，“我……杜大哥临走前，让我照顾好家里，这位英雄啊！这一家子剩下的老的老小的小，再不然就是哥儿，你有什么，就找我说吧！”
蒋川无奈，“我跟杜青臣是好友，在此借住一晚上，明天一早就走，你不要出去乱说，不然……”蒋川身边的滕辽立刻拔出闪着寒光的刀威胁。
“不敢不敢的！这位英雄……啊不！这位大哥，看你们都湿了，想来是淋了雨，不如我让下人备些热水，弄点吃食，你们先收拾一番吧！”
“不必了，我们就在这里就行，今夜外面不太平，我让手下人守住你这府里，防止外人进来，也是对好友的一片心意，你们别乱跑，误伤了就不好了。”蒋川威胁。
“不敢不敢，家里长辈都睡了，没有人乱跑的。”邱友怂怂的摇头，道：“那……那我让下人备些热水，帕子，各位稍稍擦擦雨水？暖暖身子？”
蒋川这次没反对，让滕辽跟着邱友去准备，邱友这才带着滕辽一同离开。
滕辽道：“你可别想什么主意，我们明天一早就走，你老实点，不会伤你的。”
“是是是。”邱友缩了下头，看着胆小的很，连连点头。
邱友让仆从去烧了大锅的热水，又让人去准备了帕子，滕辽见邱友一直很是听话，看着也很胆小，也就稍稍放松了警惕，拿着厨房里的瓜果把玩。
“这位大哥……真的不要吃点东西吗？这大冷天的，喝点热汤暖暖身体也是好的啊！”邱友谄笑道。
滕辽神色微动，最终点了头，“行，备些吧！”
“是，快快快，给煮点汤，下点面条，先炒几个肉菜，拿好酒！”
滕辽微笑的望着他，“酒就不必了，做事呢，不喝酒。”
“是是是。”邱友连连点头，突然抬手捂住肚子，“哎呦，哎呦这位……这位大哥，我得去趟茅厕。”
“我跟你一起？”
“这……太臭了，怎么好让贵客陪我，不如贵客就在厨房里？”邱友建议道。反正都是盯着吃食，盯着他做什么？
滕辽也不愿意踩着泥泞跟邱友去茅厕，说不定茅厕外面的泥水里都有粪水，闻言，也就点头，“行吧，你自己去吧！快点回来，别想什么花样！”
“是是是，哪有什么花样啊！我们这里就几个仆人，能怎么着？”邱友赔着笑，快步出了厨房。
“邱……邱公子……”仆从追上假装出门如厕的邱友，惊慌的望着他，“这可怎么办？”大晚上的家里闯进来这么一伙强人，各个带刀拿剑的，还捆着一个人，哪里是好相与的。
邱友凑到仆从耳边低声说了些什么，仆从听了，腿肚子都要软了，“这要是被他们发现了，还不得……”
“怕什么！”邱友一瞪眼。“我给你打着掩护呢！”
“是……”仆从立刻去了。
邱友很快回来，滕辽扫视一圈邱友，没有说什么，只是笑笑。
很快，饭菜热水帕子都全部备好，送到了厅里，滕辽似笑非笑，对着邱友道：“公子是主家，公子先动筷，一起吃吧！”
“这……”邱友尴尬的笑了笑，“这是为各位准备的。”
滕辽抱胸，他之所以没有防守的那么严实，也是因为他本就打算让邱友先吃的，自然不怕，滕辽挑眉，“你不吃，是不是这饭菜里下了毒？！”
“怎么会！”邱友一脸被冤枉的惊恐委屈，连忙走上前，自己把各种饭菜都盛了一些放到自己碗里。
滕辽笑眯眯的用自己的筷子夹了菜也放到邱友碗里，“公子请。”
邱友一脸委屈，闷头干了一大碗，滕辽才满意，笑着道：“看起来公子也没吃晚饭，既然公子已经动筷了，那我们就不客气了。”
“那些散在府里的各位大哥不叫进来一起吃吗？”邱友问道。
“不必了，他们不饿，我们几个随便吃点就行。”滕辽道，吃东西归吃东西，但不可能所有人都吃，也是为了安全起见，万一真的有问题，剩下的那些人也能及时补救。
邱友点点头，看起来并不惊慌，滕辽也就更安心了，蒋川这才带了三皇子坐过来，道：“我喂你，你吃一些吧！明天还要赶一天的路呢，不吃东西你受不了。”
三皇子死死的瞪着蒋川，简直要撕下他一块肉来，仿佛面前是他的杀父仇人似的。
蒋川道：“我这是在救你，就你在宫里的遣兵布阵，连我们几个人都防不住，你以为齐承带着大军，会撕不破你的阵型？！我若不带你出来，此刻你的人头就该摆在五皇子面前了！”
邱友只当做没听到，闷头在一旁。
“你若不带我出来，你怎知道我一定会输？！”三皇子万分不甘，功亏一篑啊！
蒋川说服不了他，只能自己吃了起来。
仆从端了木筐过来，里面放着各种帕子，似乎是帕子不够，还有些撕开的布料，屋内的将士们一身湿，盔甲下都粘腻的粘在身上，正是不舒服的时候，也就各自上前拿了擦身，邱友道：“守府邸的各位大哥送了么？”
仆从垂首，似乎有些晕乎乎的道：“都送了。”
“那就好。”邱友点点头。
蒋川拿了一条帕子，抬手帮三皇子擦了擦发丝滴下的雨水，擦干他的脸颊，三皇子猛地挣扎起来，躲开蒋川的服侍。
蒋川见状，神色有些难看，却又似乎有些愧意，只是狠狠的给自己擦了擦，没有说什么。
三皇子第一个头有些晕，很快就倒在了蒋川怀里，蒋川一愣，“这是气晕了吗？”
滕辽连忙起身过来看，“怎么了？我看看……”话音未落，竟也腿脚不稳的摔倒在地，晕了过去。
厅内的几人也很快晕倒过去，蒋川强撑着拍桌起身，身体晃了晃，“你做了什么？！”
“这位大哥！放心放心，就一点迷药，您好好睡一觉，等杜大哥回来了，咱们再说就是，不然你们这些拿刀拿剑的，还绑着个人，我实在是不敢把一家子的性命寄托在你们的善心上啊！”邱友连连作揖。
蒋川本想动手，但被话这么一阻，也没能第一时间动刀子，很快晕了过去。
邱友这才直起腰，掩住口鼻，道：“快快，帕子拿下去，别自己着了道。”
“是。”
“来人，都给捆上。”邱友指挥着府中仆从道：“捆结实点，没听到这些人是从宫里捆出的人么，肯定武功很高，多捆几道，绑紧了。”
“是。”
邱友拍了拍自己的脸，觉得自己也有点头晕了，立刻从袖子里取出药瓶子，嗅了下，才觉得精神些。
杜青臣回来的时候，就看到大厅里捆了一群人，三皇子竟也在其中，杜青臣震了震，皇宫里找三皇子都找翻天了，谁能想到，竟然在自己家里！杜青臣倒是猜到了是蒋川把三皇子掳走了，但是他真的没想过，蒋川竟然把人带到他家里来了！还被他家里人给捆起来了！
邱友上前笑着道：“杜大哥你回来了，府里来了一伙人，各个拿刀拿剑的，我实在不放心，就把你存在家里用来宰猪宰牛的迷药拿来用了。”
杜青臣无语，他是开饭馆的，也见识过旁人杀猪宰牛，看着实在是血腥残忍的厉害，杜青臣一个现代人，根本忍不了这个，所以就备了药力极强的迷药，往各个酒楼分发，让他们把那些猪羊牛什么的大型家畜，用帕子放了迷药捂口鼻迷晕了再宰杀，就像是现代杀猪都先电晕一样，所以，随随便便就能撂倒一头牛的迷药，这药力，可想而知……
“你……给他们下饭菜里了？”杜青臣扫过大厅里还没有收回的饭菜。
“没有啊！他们警惕心很强的，我觉得他们未必会吃，所以我是用迷药熏了帕子，给他们擦身。”这么强药力的迷药，稍稍粘身，随便擦了个脸，便能轻易撂倒一个人，而且，帕子中的迷药会有稍许散发在空气中，虽然仆从们跟邱友都离帕子远远的，还备了解药，但气味散出来，他们还是觉得隐隐有些头晕。
杜青臣看了眼窗户大门，邱友已经让仆从开窗散气了，帕子也都抬出去放在了门口通风处。
杜青臣望了眼一脸求夸奖的邱友，又扫视了圈被迷晕的蒋川滕辽三皇子等人，无奈的揉揉眉心，真心实意的哀叹一声，“我的天啊！”
来个人救救他吧！
杜青臣让人拿了解药，给蒋川三皇子滕辽三人解开迷药，这迷药效力太强，一不留神，用药的人自己就中招了，所以杜青臣买迷药的时候顺带买了不少解药，杜青臣搬了三个凳子来，把三人恭敬的放在凳子上，等着他们醒过来。
“杜老板？你回了？”蒋川醒了过来，似笑非笑，也不去试图挣开身上捆的三层绳索，绳子多到几乎要把他整个人包起来一般，还真看得起他蒋川！
杜青臣赔着笑脸将邱友拉到身边，“家里小孩不懂事，惊扰将军了，不知道将军深夜前来，是有什么要事吗？”
蒋川冷眼扫过邱友，他自己中招，他认了，也就道：“先给我解开！”
“不急不急，将军。”杜青臣笑着摆手，这个时候解开，他敢保证，蒋川绝对立刻暴起挟持他。
“三皇子醒了？在下杜青臣，殿下还记得吗？”杜青臣注意到三皇子醒了过来，微微颔首，介绍自己。
三皇子哼了一声。
滕辽朝着杜青臣笑嘻嘻的，也不计较自己被捆了，“嘿嘿，杜老板，你家这个小兄弟很有意思啊！他怎么把我们放倒的？”
“帕子。”邱友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子道。
“哦。”滕辽恍然大悟。
杜青臣转向三皇子道：“殿下，您应该挺想知道宫里的情况的，我倒是可以跟您说一说，今日.逼宫，我一直跟着五皇子，该看到的不该看的，都看到了。”
三皇子一僵，转回头来，直勾勾的望着杜青臣。
蒋川不解，“不对啊！刚刚那小子说你出门访友了……”蒋川叹了口气，很快反应过来自己是被耍了，而且是从一开始就被耍了，“懂了。”
邱友默默往后退一步，仿佛自己毫无存在感。
杜青臣道：“将军可能不知道，我家这位小朋友，他有位同窗，是八皇子的伴读，今日宫中，他一直都守着皇上，因为这个，我弟弟被五皇子叫去了府里，我担心弟弟，也跟着去了，然后就一同被带进宫里，事情了结之后才回来，而我弟弟此刻正跟他那位同窗在一起，并没有回家。”
“宫中到底如何了 ！”三皇子焦躁的道，闲聊这些没用的干嘛！他都快急死了！
杜青臣这才转向三皇子道：“我跟五皇子一同去了皇宫，齐承元帅先行了一步，等我们赶到的时候，宫门已破，里面是一边倒的厮杀，不到半盏茶时间，五皇子就带着人打到了寝宫外，三皇子你的人，一败涂地。”
蒋川瞬间精神一震，连忙道：“看吧！我就是在救你！你只是看过几本兵书，就敢在跟齐承打防守战，你连我跟我几个手下都防不住，还想防住齐承的大军？！我就是救了你！”
五皇子完全没理身边聒躁的蒋川，直勾勾的盯着杜青臣，“父皇呢！”
“我们赶到寝宫的时候，寝宫外还有禁卫防守，五皇子本想闯进去，结果，陛下宾天了。”
三皇子抿紧了唇，急促的喘了几口气，不知道在想什么。
杜青臣继续道：“五皇子正想闯进去，还是我家那孩子，就是八皇子的伴读，他一手拿了遗诏一手拉着八皇子出来了，陛下其实留了亲笔密旨，他宣的旨，旨意中说，皇位传于五皇子，八皇子封寿王，封地在韩郡，葬仪过后即刻出京归藩，五皇子接了旨，同意了。”
三皇子眼眶有些红，“父皇留了密旨给他……”
“是。”杜青臣同情的看着三皇子，三皇子是第一个进宫的，可皇帝却没有给他写传位旨意，反倒留了密旨，可见防备的就是他。三皇子应该也意识到了吧！
“遗旨中……没有提到我吗？”三皇子茫然的道。
“没有。”
“他只提了老八。”
杜青臣想了想，点头，“是，那旨意其实有点意思，只有一句是关于传位的，封寿王的字数都比传位的字数多，陛下大约是真的疼爱八皇子。”
三皇子许久没有说话，旁人也不敢在这个时候吭声刺激他。
“那我呢？”三皇子喃喃道。
“五皇子……哦不，陛下传旨，三皇子逼宫谋逆，下落不明，全京搜查。”
蒋川突然奋力挣扎起来，狠命的想要挣开身上的绳索。
“将军！你挣不开！”杜青臣一惊，话音未落，蒋川坐着的凳子就被蒋川狠命起身往下一坠，四散分开，蒋川就地一滚，滚到了其他迷晕了，还没醒过来的下属身边，侧身拔出下属腰间的匕首，狠命划开身上绳索，蒋川神色凶狠，镇住了众人，杜青臣一家子大大小小的没一个会武功的，便是仆从一时间竟也不敢上前，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割开绳索。
杜青臣微笑的拉着邱友后退一步，“将军既然在困境之中投奔我，可见还是对我有些信任的，我刚刚坦诚相告，将军也可看出我的诚意，只是家中小孩不识将军，还请将军勿怪，而我顾忌一家人，也不敢解开将军，还请将军见谅。”
蒋川割了一半，便没了耐心，狠命一挣，只剩一半的绳索瞬间断开，蒋川没有理会解释的杜青臣，割开了滕辽身上的绳索，滕辽笑着起身活动了下手脚，笑眯眯的朝着杜青臣摊手，“杜老板，解药。”
杜青臣只得示意仆从把解药拿上来，这群人很快都清醒过来，解开了绳索。三皇子也被解开了，现在他出了这个府门，就会被捉走，判个谋逆大罪，自然不担心他跑掉。
三皇子闷头坐在椅子上，一声不吭。
杜青臣让人拿了热茶上来，却没人愿意喝了，大约是刚刚中招，此刻已经有了阴影，谁能想到，一个商贾家里备了这么多效力这么强的迷药，还不按一般套路放茶水饭菜里，反而放到了帕子中。众人对杜家的一切，此刻都敬谢不敏。
“将军，你有什么打算？”杜青臣微笑问道。
“带他出京，回边关。”蒋川目光落在三皇子身上。
“无故离开京城，可是算擅离职守的，身为武将，擅离职守，可是死罪。”杜青臣提醒道，若五皇子有意找茬，罪名简直是明摆着的。
蒋川似笑非笑，“难道只有他有圣旨，我就没有吗？”
滕辽道：“将军领了旨意，回边疆任职。”
杜青臣点头，“看起来将军都打算好了，倒是我提醒的多余了，只是，京中已戒严，只怕很难出城门。”
“宫门都进得，区区城门，拦得住吗？易容便是。”滕辽继续道。
“有理，那……三皇子呢？”杜青臣转向三皇子，人家未必配合啊！就算绑着，说不定到了城门口也是一顿折腾。
蒋川也头疼。
三皇子闻言瞪大了眼，“你敢！我宁死也不会离开京城！大丈夫便是输，也要站着堂堂正正的赴死！我告诉你，除非你迷晕我我是绝对不会跟你走的！”
杜青臣：……
蒋川摸了摸鼻子，转向杜青臣，“那个……杜老板，家里迷药挺多的吧？借我点？”

第158章
次日天刚微亮，蒋川便拿了杜青臣给的迷药迷晕了三皇子，把他打扮成病重的妇人，以回乡的名义，要把人带出京城，滕辽去打探了消息，回来禀报道：“城门开了。”
皇帝宾天，五皇子要登基继位，这种时候，各方势力无论是来参加丧事还是来拜见新君，都不可能为了抓一个三皇子而禁闭城门，这也正给了蒋川离开京城的时机。
“杜老板，打扰了一夜，真是对不住了。”蒋川拱手道。
杜青臣笑了笑，“将军是拿我当朋友才会如此，只是……将军可要跑快些啊！我转头说不准就去上报官府了。”
蒋川并不介意，他与杜青臣便是朋友，也只是普通交情，他并不能要求杜青臣为了他赌上自家的身家性命，能拖到他出城门之后，杜青臣再去报官，已经是对他的仗义了。
“杜老板尽可将昨夜迷倒我们的事情上禀，这样，也能让自己脱身。”蒋川大方一笑。
“正有此意。”杜青臣道，他总得显得昨夜他家里经过了殊死奋斗，但到底不敌强人，才被挟持了一夜，这样才好脱身吧！杜青臣想了想，还是提醒了蒋川一句，“三皇子想来暂时是愿意跟你去边疆的，他昨天话里的意思，明明就是在提醒你迷晕他，把他带出去，只是面子上过不去，不好承认罢了。”
蒋川点头。
“他留下确实是死路一条，但凡有点想活，就会想着往城外跑，且离京城越远越好，但是以后呢？将军，他现在可是要犯，窝藏要犯可是重罪。”
“无碍。”蒋川随意笑了笑，他蒋川想在边疆藏一个人，还会被人翻出来不成？
“便是将军藏得住他，可想过他安全之后，会不会再有其他动作？若他再起争夺皇位之心，将军是要做他手中的刀，还是要做悬在他头上的刀？”
蒋川沉默。
“将军大约是自觉能看住他吧！只是，将军是准备捆着他过一辈子吗？”
“若他愿意，我更想与他在边关一生一世，只怕，正如你所说，他是不愿的。”
“若他真的对皇位不死心，将军要如何？”
“不如何，他若不肯死心，非要搅合的天下大乱，那便先杀了我吧！我不会对他如何，只要他在做这件事前动手杀了我，我蒋川，可以引颈就屠。我不会做他手中的刀，也不会做悬在他头上的刀，我只会一死。”
“将军自己决定了就行。”杜青臣颔首。“我送殿下点东西。”说完，杜青臣迈步上了马车，里面，三皇子被打扮成妇人模样，晕倒在被褥里，看着可怜又可爱，三皇子就是那种打扮成女子，也丝毫不突兀，反而有几分美貌的俊俏男人。
杜青臣将一个纸包塞到三皇子怀里，低声凑到三皇子耳边，道：“殿下，我给蒋川的迷药是假的。”
三皇子睫毛颤了颤，但还是没有醒过来。
“但我塞给殿下的纸包里，迷药是真的。纸包是迷药，瓶子里是解药，你也听到蒋川怎么说了，若殿下真的对皇位不甘心，还请不要连累无辜，自行逃开，他不欠你的。”
三皇子一声不吭，继续装晕。
杜青臣想要下马车，想了想，又回身补了一句，“还有，真心若是辜负了，再回头可是没有了，想想你母后，她这一生追逐权势富贵，最后又得到了什么？先皇防备身边所有人，临死前又如何？殿下莫要踏上父母旧路才是。人生路漫漫，殿下还请珍重。”
三皇子微微握紧了拳头，杜青臣已经出去了。
“杜老板，我们这就走了，告辞，若是有缘，便还有再见的时候。”蒋川拱手道。
“不送了。”杜青臣颔首。
蒋川赶着马车出了杜府，很快消失在茫茫人海之中。
苏暖跟苏冬探头探脑的从屋后探出个脑袋来看，杜青臣回身笑道：“昨夜睡的好么？”
苏暖嘿嘿一笑，没有说什么，苏冬刚想开口，杜青臣就突然打了个喷嚏。
“怎么了？”苏冬一惊，连忙上前。
“没事没事，可能昨天夜里着凉了，阿嚏。”蒋川一走，杜青臣精神松懈下来，病也就出来了，杜青臣成功的病倒了。
城外，蒋川混出了城门，便舍弃了马车，自己搂着三皇子坐在马上，跟几个属下一同策马狂奔，出了城门，拼的就是速度了，可是没走出去多远，就撞到了齐承。
城外十里亭处，齐承让下属拦了路，自己在亭子里摆了酒，蒋川前进不得，只能下马，将昏睡的三皇子交给滕辽先行照看。
“蒋将军，这一大早的，一个个乔装打扮，赴任光明正大的走就是了，这是做什么？”齐承笑道。
“齐元帅这一大早的，在十里亭喝什么酒，不嫌风吹得慌吗？”蒋川语气不太好，任谁以为自己能混出去，本来都放松警惕了，却被人堵在了城外，心情也不会有多美丽。
蒋川扫视了一圈，此处四野空旷，齐承只带了几个人，真的打起来他们也未必是输，只是要是真的打了，那他就真的跟三皇子是一伙的了，说不定会连累整个家族。齐承大约就是仗着这个吧！他觉得自己不会为了三皇子跟他动手。
蒋川叹了口气，走进了亭子，齐承递了杯酒给蒋川，“我自然不是来这里看风景的，自然是猜到将军要带三皇子离开，特来等人的。”
蒋川怨念道：“元帅不用帮着陛下整理政务吗？宫里应该一大堆事情要处理吧！”
“自然，忙的分不开身，但是将军更重要。”齐承跟蒋川撞了下杯子，一口喝尽杯中酒。“将军如今有什么打算？是把三皇子交给我还是……一定要带人走？”
蒋川也举杯喝尽，挑眉道：“若我说一定要带人走呢？”
“将军便是不惜此身，也不顾及蒋府和你这些兄弟们的家眷了吗？”
“齐元帅，我敬你是个英雄，此事与我这些兄弟们无关，他们只是听命于我罢了，我相信，元帅纯善仁义，必然会保住我这些兄弟们。”
齐承不置可否，“那将军呢？蒋府上下，将军也不管了？”
“我相信，陛下是明君，定能明察秋毫，知晓此事与我家人无关，再者……”蒋川凑近齐承耳边，“新君继位，安抚朝臣，大赦天下才是正经，怎好枉造杀孽？诛灭的还是权贵之家？只怕会引天下注目，暗自猜测背后情由。”
齐承点头，“说的有理，陛下手握遗诏，乃是正统，如今初登大位，确实是要以安抚为主，乱造杀戮，只会引起世人揣测。更何况，将军乃一代将才，陛下惜才爱才之心天下皆知，怎舍得把将军推给旁人或是毁了将军呢？”
蒋川抱胸道：“那你想如何？”
既然不打算追究责任，又不打算逼反他，追过来要做什么。放他离去，让他把三皇子藏一辈子不就行了。
“接三皇子回宫。”
“不可能！”蒋川道。
“将军莫不是真的要为了三皇子跟我动手吧？这一动手，就不能善了了。”齐承道。
“是你逼我的！齐元帅，我知道你想劝我把三皇子交出去，然后当这一切都没发生过，我依旧去赴任，而你带三皇子回宫领罪，但这只是你的想法，不是我的。”
“那将军想如何？”
“要么，你当做没看到我，我负责看住三皇子一辈子，他若是离开边疆一步，你们便问罪于我，我甘愿赴死！”
齐承点点头，“将军一言九鼎，可信。”
“要么，你我杀一场，活的人走。”
一瞬间死寂一般，没人出声。
蒋川回头对着自己的手下道：“此事你们不必插手，也与你们无关，你们各自归营，各奔出路去，今日这事，全是我蒋川一人所为，三皇子是我带出来的，也是我要带走的。”
“将军！”滕辽叫了一声，“我愿意跟着将军！绝不一人求活！”
蒋川拔出腰间武器，道：“先礼后兵，齐元帅的诚意我已经明白了，我很感激，只可惜，我们本该是朋友的。”
“够了！”三皇子突然睁开眼，从滕辽怀中跳了下来，“老子用你拼命？！罢了罢了！成王败寇，我认了！”
三皇子突然跳下马，众人都是一惊，蒋川没想到杜青臣给他的迷药是假的，自然也猜不到三皇子一直是清醒的，齐承也愣了下，他还以为蒋川已经把人弄晕了呢！
“你没晕？”蒋川喃喃道。
“笨死了！”三皇子翻个白眼，“杜青臣耍你呢！你以为他给你的真的是迷药吗？老子被捂住口鼻却迟迟没晕过去，只能装晕，你知道我什么心情？！简直想起身打人了！”
蒋川脸色一时间有些不好看。
“杜青臣？”齐承挑挑眉。怎么哪里都有这小子，回去有必要拜访一下了。
三皇子已经深吸一口气走过去，站到齐承身边，虽然一身女装，但是三皇子觉得自己今天气场两米八，那些慷慨赴死的英雄豪杰，大约就是他这样的了吧！虽然他今天被蒋大狗逼强迫着换了一身女装……想一想都来气，他居然要穿着女装赴死！一世英名毁于一旦啊！
三皇子望着齐承，“我跟你回去。”
“你跟我走，我能带你逃！”蒋川拉了一把三皇子。
三皇子甩开蒋川的手，脸色十分不好看，“你够了，我说你是不是有病啊！咱们之间有仇没情分的好么！便是之前的事情都了结了，你总记得我在你背上刻的蒋大狗逼四个字吧！你不觉得耻辱吗！你也稍微恨我下好不好啊？！”
齐承挑眉打量蒋川，似乎很好奇，想看看蒋川背后的字。
蒋川的脸色黑了下，这种事情他自己知道就行了，干嘛要当众说出来，他面子还要不要了。
蒋川强硬的转移话题，对着齐承道：“陛下曾经答应过我，我交出城防营令牌，他就放我跟三皇子回边关！今日便是我们走不脱，你以为此事就没人知晓吗？他日，世人皆会知道，新君是一个言而无信的小人，身为君王，这样的名声，早晚害死他！”
毕竟，君王说的话都能违背，他日，圣旨还要不要严格遵从？若是皇上反悔了，说自己从未传过口谕，密旨之类的呢！日后，谁在接到旨意之后心里不犯这样的嘀咕。自古以来，言而无信的君王就没有下场好的。
齐承道：“将军慎言。”
“敢答应不敢承认啊！”三皇子抱胸，“我说齐元帅，以后你可要小心了，毕竟那是个食言而肥的小人，他以前答应过你或者其他人不少事情吧？什么高官厚禄，什么权势官位的，你们可要小心了，他如果不承认，你们也没有办法啊！到时候，你们帮他登上帝位了，结果他转头把你们甩了，你们也没有丝毫办法啊！毕竟，小人言而无信，不可与之为谋。”
齐承从怀里掏出圣旨，道：“陛下旨意，三皇子接旨。”
三皇子愣了下，被蒋川硬拉着跪了下来，齐承没有反驳这些，反而拿出旨意，也许事情还有转机。
齐承道：“陛下旨意，三皇子逼宫谋反一事经详查，乃国丈以三皇子之令，欺瞒三皇子门下之人，聚众谋逆，意图颠覆我朝，三皇子实被裹挟，后醒悟逃出，故平叛之时并不在场，特此，澄清三皇子谋逆罪名，但尚有御下不严之罪，实是昏庸无能，竟使君父受扰，病重而亡。”
“老五你个……”三皇子暴而起身，却被蒋川一把拉了下来，捂住了嘴。
三皇子呜呜个不停，这旨意若是传于天下，世人皆知，他是个昏庸无能，自己门下人反了自己都管不了，只能自己逃了的废物，竟然还导致了先皇病重而亡，可谓是无能不孝到极致！
这样的名声传出去，他还图什么皇位？！他还不如死了，还能换个成王败寇的正常名声，说不准还有人为他可惜两句，现在呢！笑话吗！！
齐承顿了顿，继续念道：“但朕念及兄弟之情，君父新丧，不忍加以重责……”
“呜呜呜……还装好人……”三皇子狠狠咬了一口蒋川，终于得以开口，却又被蒋川忍住痛捂住了。
“元帅继续！”蒋川乐的不行，他已经听出点意思来了。
齐承道：“故此，夺三皇子亲王爵，改封慎郡王，封魏城，望日后谨言慎行，体朕之心意。”
“多谢陛下！陛下仁慈宽和，微臣愿为陛下抛头颅洒热血，誓死守卫边疆！”魏城，就是他驻守的地儿啊！
“慎郡王即可返城，为君父服丧，不得延误！”
“便是不补这一句我也会回去！老五就是想让天下人笑话我！好像我都不打算回去服丧了一样！是不是！”三皇子拼命扯开蒋川，怒声道。
“郡王慎言。”
“回回回！立刻回！”蒋川拉着三皇子起身，拍着他的背想要安抚，“别生气，别生气。”
三皇子怒而甩开，脸色极其难看，“他这是要诛杀我身边的所有人，让我只剩下孤零零一个，还要背负着这样的名声。”
蒋川的喜色淡了些，“别生气了，你没事就好了，至少不用一辈子躲躲藏藏。”
“这叫不躲躲藏藏？！这明明是把我放在了眼皮子底下，日日盯着，不许我有任何动作！你以为，我身边现在还有人能跟我去魏城吗！他肯定派一堆探子日日盯着我！”三皇子指着自己的鼻子。他要是真躲了，说不定还能暗地里做点什么，寻觅机会夺回皇位，可给了他一个不大不小的郡王，还有这么一道诏书，才是真正的断了他的路！
而老五，甚至可以凭借这道诏书，安抚天下，让世人皆知，他是一个仁善之君，竟连跟他夺了十几年皇位的兄弟都能轻轻放过，这等心胸，便是史书上只怕都要记他一笔。
三皇子简直要飙泪了，他就是老五坐稳皇位的垫脚石，便是史书里，也只会是个反面角色，用来衬托五皇子的英明仁善的。
“都怪你！你要不是把我带出皇宫，我当时怎么会不在现场！我怎么会被迎头泼这么一盆污水！”
“是是是，都是我的错，我的错，回魏城后，你想怎么报复都行，乖啊！”
齐承见没人接旨，也不计较，自己收了起来，道：“慎郡王要跟我回宫，至于蒋将军，你该去赴任了。”
蒋川有些不舍，“我觉得…… 我可以晚一些再去赴任。”
“不行，有圣旨在，你还担心什么？别让陛下烦扰，你已经做了太多不该做的事情了。”齐承提醒道。
蒋川垂首，拱手道：“是，谨遵陛下旨意，微臣这就去赴任。”
蒋川一行人上了马，蒋川深深的望了眼还气的不行的三皇子，仿佛要把人刻进眼里，“郡王，我在魏城等你！”
“赶紧滚！”

第159章
“阿嚏。”杜青臣坐在床上，盖着被子，捧着热茶打了个喷嚏。
“这是怎么了？”齐承腾出空来，来杜家拜访，结果却发现杜青臣大白天的坐在床上，一副病恹恹的模样。
“啊，昨天淋雨，又受了惊，所以今天有点撑不住病倒了。”杜青臣摆摆手，让身边仆从下去，“齐兄是来探病的吗？消息很快啊！”
并不是，我是来问罪的。齐承默默咽下这话，转而道：“杜兄，你这身体……不行啊！还是要勤加锻炼才是，昨天淋雨的人可不少，城防营跟城郊大营好几千人，再加上陛下府上那么多谋士臣子，也没见几个病了的啊！”齐承有点嫌弃，他还真没想到杜青臣身体这么弱。
杜青臣略顿了顿，“齐兄。”
“嗯？”
“慢走不送，雨后路滑，小心摔跤。”
齐承：……
苏冬苏暖端了茶和点心过来，苏暖笑呵呵的望着齐承，他感觉自己好久都没有见到他了。齐承注意到苏暖的目光，轻轻咳了咳，杜青臣跟苏暖有亲戚，他还能怎么办？只能原谅杜青臣啊！便是杜青臣做了什么错事，也只能护着他啊！这可是暖哥儿曾特地嘱咐他的，暖哥儿说他欠了苏冬太多，只能一点点的偿还，他也只能让着杜青臣了。
没人让座，齐承只好自己挪了个凳子坐到杜青臣床边，“我来是有事情要问你的。”
“什么事？”杜青臣语气不太好，任谁一个大老爷们被人说身体不好，也不会高兴到哪里去。
“昨夜蒋川跟三皇子在你这里？”
杜青臣奇怪的打量了齐承一眼，“你这次的消息还是很快，我派去报官的人还没回来呢，你就来了。”
“报官？”齐承皱眉。
“对啊！昨天我不是跟着五皇子去了趟皇宫嘛！家里就没人了，谁能想到蒋川竟然觉得我这里比较安全，不会惹人注目，带了三皇子躲到我这里来了，我回来的时候，我家的小朋友已经把人给抓起来了，只是，蒋川太厉害了，我家的绳子没绑住他，还是被他挣脱了，最后我一家子被人反制住，一直到早上，他还拿走了我家不少东西，什么马车啊银两啊衣服啊挺多的，能追补回来吗？我家小家小户的，那可都是银子啊！”
齐承一时间竟不知道从哪里说起才好，事情发展跟他想象的有点不一样。
“对了，我家小朋友呢？我让邱友去报官了，他还没回来呢？你既然知道了消息，想来也见过他了吧？”杜青臣问道，
看起来杜青臣根本不用他帮忙补救，自己就打算的挺好的。齐承道：“我没见你说的人，我是见了蒋川……”
“噗……咳咳……”杜青臣一口茶喷了出来，“你抓到蒋川了？！那三皇子也抓着了？！”
“你很紧张？”齐承眯起眼。
“还好，毕竟，也是熟人，昨天又吓了我一跳，我这病啊！搞不好就是那时候吓出来的，对了，三皇子还晕着吗？”杜青臣询问道。
“三皇子说，你给蒋川的迷药是假的，他一直是装晕的。”
杜青臣一合掌，“你看看！为了跟蒋川这个恶势力作斗争，我付出了多大的心力啊！为了给他制造麻烦，我想着，三皇子那么傲气，肯定不会出城的，我就给了蒋川假迷药，让他迷晕三皇子，我觉得吧！三皇子到了城门口肯定会拼命挣扎大喊大叫吸引注意，他是宁死也不会出城的主儿。”
“是么？”齐承抱胸。
“对啊！”杜青臣点点头道。
“你猜，陛下信你这些说法吗？”
杜青臣无奈，“我就是个小老百姓，随波逐流而已，我能如何啊！”
齐承点点头，“这件事我会让人压下去，你放心。”
“放心放心，我肯定放心，我冤枉啊我！跟我有什么关系！我这人躲麻烦还来不及……”杜青臣摆出一脸无奈。
“不管跟你什么关系，此刻起，都跟你没关系了。”齐承肯定的道。
“行！好兄弟！”杜青臣抬手拍了下齐承的肩膀，做出一脸感激。
“你不想知道他们的下场吗？”
“跟我没关系的事情，我不在意。”杜青臣冷酷摇头。
齐承道：“这个态度很端正，继续保持。”
“多谢夸奖，那能告诉我他们两个如何了吗？如果有可能的话，我可以帮忙收尸，我这人见不惯旁人曝尸荒野，心善没办法。”
齐承无语了一阵，道：“三皇子封慎郡王，蒋川回边疆了。”
“啊？”
齐承将五皇子的打算说了，并嘱咐道：“虽然陛下放过了慎郡王，但是你还是不要跟他走的太近，如今新君继位，一切求稳，陛下还要用蒋川，慎郡王……他名声尽毁，也能忍下他的存在。”
杜青臣收敛了开玩笑的神色，沉默半晌，“陛下深谋远略，让人佩服。”又把三皇子安排的明明白白，利用的清清楚楚，最后竟然还获得了蒋川的忠诚和感激，果然好手段。
“这话以后不要出去说，听着不像是好话。”
“放心。”杜青臣默默的道，又想了一阵，“刘台呢？”
“八皇子归藩，韩郡陶太守已经奉命督建寿王府……至于刘台去哪里，得看他自己。”
杜青臣轻笑了下，轻飘飘的语调中似带着几分讽刺，但却不分明，“那刘台就不能回韩郡了，他若回去，也跟寿王走的太近了些。”他原本还觉得刘台前途尽毁，只能回乡教书，现在看起来，连家乡都不能回了，从此以后，寿王在哪里，刘台便不能在那里，才好保住他一生平安，不惹陛下注目。
“国子监的名额你若是需要……我可以帮他弄来。”齐承忍不住道。
“他能考上！”杜青臣对他家这三个人都很有信心，杜如林是不用他操心了，他快混成新皇心腹了，之前在寝宫外也是他拉着五皇子跪地接旨的，五皇子必然记得他的功劳，邱友从未在五皇子面前出过风头，正正经经的走科举便是，只有刘台……他在五皇子面前留下的未必是好印象。
齐承似是知道杜青臣的担忧，道：“他还小，明年的科举不参加便是了，也好好读书，四年后再考，也能更稳当些。”
“四年后就行吗？”
“天下大定，为何不行？”齐承道。
“也对，刘台与寿王分离四年，寿王又年幼，只怕到时候连刘台是谁都不记得了，再养的顽劣一些……”杜青臣勾唇笑了笑。“皇亲国戚的，再如何不好也比我们这种普通人要好，我也不想管更管不了，我只关心刘台。”
齐承想了想，“放心吧！若他四年后真能考中，我会看顾他的。”
“便是考中也没什么，以他的性子，也不是能做高官权贵的，我看他早晚混成一代大儒，还是那种没正形的名士，整天吃吃喝喝看看书。”杜青臣似乎想到什么，笑了笑。
“那我给他请名师，严格培养要求他，让他早日混成文坛名士。”
“他写文章差点但作诗上挺有天赋的，你多培养培养，以后，我家这三个孩子，就交给你照顾了。”杜青臣垂首轻笑道。
齐承一愣，“你要走？”
“对啊！想回乡了。”杜青臣道。
齐承沉默许久，“也好，等国孝过去，我再请你来喝我跟暖哥儿的喜酒。”
杜青臣苦笑皱眉，他是真的不想来了啊！京城权贵云集，鱼龙混杂，如龙潭虎穴，便是时刻警醒也保不准什么时候就深陷其中，而这并不会因为新君继位夺嫡结束而完结，这只是新一轮风暴的开始而已，永远也不会有停歇的时候。
齐承似是知道杜青臣的犹豫，道：“放心，就喝个喜酒，不待太久。”
“行。”杜青臣点头。
苏暖听到杜青臣说要离开，立刻凑过来着急的道：“杜大哥你要回了？那我爹娘呢？我怎么办？”
杜青臣道：“爹娘想跟我回乡也行，想留下也可以，反正如林他们三个是要留下上学的，你随意啊！以前你不是直接住齐府吗？若是不愿意去，这院子你继续住着，正好院子给你管了。”
“我……谁要留下给你看院子！”苏暖跺了跺脚，转身离开。他是不想跟家里人分开才这么追问，才不是在意那些，杜青臣走了，苏冬肯定是要走的，大外甥也肯定走了，爹娘也未必肯留，他又变成一个人了。
齐承起身，跟杜青臣说了句也就追了出去。
苏冬却轻轻松了口气，神色松快了许多，带着喜色，终于可以回家了。
过了几日，杜青臣的身体好了起来，杜家人也就开始收拾行囊，准备返回韩郡，杜如林三人虽然不舍，但也没有阻拦，这些日子他们也意识到京城并非他们所想象的善地，杜大哥等人回家，也是好事。
出于意料的是苏暖，齐承竟没能挽留住他，而是要打包跟杜青臣等一同回乡，苏暖对着齐承道：“反正你又要守国孝了，我干脆先跟爹娘回家得了，到时候你要是娶我，就带了花轿来韩郡娶我也是一样的，我要从我家里发嫁！”
“可是那么远……”
“远怎么了？难道旁人就没有远嫁的吗？不过是花轿早出发几日，来回路上奔波几日罢了，你嫌麻烦啊！”
“怎么会？”齐承微笑。
“哼！我想过了，我才不要配合你们齐府从京城发嫁，京城又不是我家，你要娶我，就老老实实的从韩郡把我抬过去。”苏暖挺直胸膛。
齐承转向杜青臣，想让他劝点什么，杜青臣连忙摆手，“跟我没有一点关系！你们的事情自己解决。”
苏暖道：“是啊！这是我自己想明白的，村里人不是总因为我说我家里人么，那我就回去给他们看！告诉他们我就是苏家的孩子，而且，冬哥儿嫁出去了，家里就剩下爹娘了，我回去陪陪他们怎么了？！”
齐承最终无话可说，“你说的都对，都听你的，等我腾出手来，我去韩郡看你，要我一直等到国孝后娶你的时候才能见你，我是不肯的。”
苏暖脸一红，磕磕巴巴的道：“那……那也行，到时候你可以来看我。”
杜青臣想到什么，连忙道：“齐兄，再过一个多月就农忙了，你那时候过来吧！”杜青臣一脸真诚。
“为……什么？”齐承隐隐觉得不妥。
“给你创造表现机会啊！”杜青臣握拳撞了下齐承的肩膀，笑着道：“在我们那里，儿婿在农忙的时候，是要去地里帮岳父岳母做活的，你也不想爹娘一直把你当客人那样客客气气的吧？你还想不想以后接他们去住些日子了？还孝不孝顺了？！”
齐承从未下过地，但想着也只是体力活，让年迈的岳父岳母动手确实是不好，而且他也听苏暖提起过，岳父岳母并不肯放下家里的田地，安心享荣华富贵，他们把田地看的如第三个儿子一般重要，若是他能在这个时候好好表现，那也许真的能跟岳父岳母拉近关系。
齐承想到此，点了点头，“多谢提醒，到时候我一定去。”
杜青臣笑眯眯的点点头，“不用客气，你练武之人，体力好，到时候我多给你留点活，让你多多表现。”
齐承想了想杜青臣那风一吹雨一淋就病的体质，也颇为赞同的点头，“行，多谢了。”
“咱们兄弟，客气了不是？”

第160章 原剧情之刘台
刘台背着书篓走在杜家村里的泥路上，昨日下了雨，他与父亲都不放心一人在家的杜如林，所以刘台一下学就背了不少吃食过来看望曾经的同窗。是的，曾经。自从杜家大哥被混混打死之后，杜家伯父也没有撑多久，很快跟着去了，没有家人供养杜如林，也没守好家里的银钱，被贼人偷去了，即使刘夫子坚持免束脩让他上学，但衣食住行照样压垮了他，杜如林不得不休学回家。
刘台抿紧了唇，目光中闪过一丝对好友的痛惜。
“如林，我来看你了，你在做什么？”刘台进了杜家的家门，就看到杜如林正蹲在一个农具前，一脸纠结，但见到刘台进门，还是振奋了些精神。
杜如林随手在脏兮兮的短打上抹了一把手上的泥，衣衫也有个破口，也没有缝补，杜如林扬起笑容，“刘台，你来了。”杜如林目光落到刘台背过来书篓里的东西上，挠挠头，“你不要给我带吃的了，我没事的。”
“什么没事！你家的银子都丢了，你总得吃饭生活啊！我也不是一直给你带，等你缓过来了，就不给你带了。”
刘台熟门熟路的将书篓拿到厨房去，将里面的食物分门别类的放在该放的地方，这才一手拿着空书篓出来，道：“你在做什么？”
杜如林不好意思的道：“我想修一修农具，过些日子，满仓哥说带我熟悉地里的活儿，我总得慢慢上手才行。”
刘台有些难过，“你以前哪里做过这个？”
“总是要慢慢做起来的。”杜如林垂下头，“熟悉熟悉就好了，很快就能上手了。”也不知是要说服刘台，还是要说服自己。
刘台看起来比杜如林还难过，抬手抹了抹泪，“你好好的，别把你读的书都忘了，要是不记得了，就去私塾读书，爹说了，不收你束脩，你什么时候想去都行！就算隔三差五的去一趟也行！爹说，你多读点书，长大了做个账房也是个门路，知不知道？！”
“知道……等我把家里地里的活儿都上手了，我抽时间就去。”
“不过我才不要你去当账房，你等着！等我以后考中了，你过来给我当师爷！”
“行。”杜如林笑了笑，“以后我给你当师爷。”
刘台又陪了一会儿才不放心的离开，他也要回私塾好好备考了，他马上就要考童生了，回到镇子上，刘台正看到几个官差拿着大棍狠狠的一棍子打在一个男人背上，将那个跑着的人打的吐了一口血，扑倒在了地上，刘台吓得一颤，连忙顺着四散的人群躲到了路边。
“邱友，你在这里啊！”刘台看到不远处的同窗，连忙上前几步拉了他的手，惊恐的道：“太可怕了，官差竟然当街打人。”刘台捂着胸口，轻轻拍了拍。
邱友看起来却并不害怕，反而带着些快意，笑着问道：“你从如林家里回来了？他如何了？”
刘台叹了口气，“还是那样，对了，你有不穿的衣衫吗？下次你去的时候给他带件去吧！我今天看他身上的衣服都破了，也没人给补，还脏兮兮的，没有换洗。”
邱友沉默了下，点点头。
路中间，几个官差已经把那个吐血的男人围住了，嘴里还骂骂咧咧的道：“我看你还逃？！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你阿么在这里你能跑多远？爷爷们等你好几天了！可算把你给逮着了！”
“不是我！我没有杀人，我是听陈……呜……”官差一脚踹在那个男人的嘴上，成功的把他嘴里的话给踹了回去，蹦出了几颗门牙。
刘台一颤，有些不敢再看，转过头拉了拉邱友道：“我们走吧！”
“走？不行，我得看清楚了，下次去杜家，好跟如林说，杀他哥哥的人是怎么被抓的。”邱友冷着脸望着吐血男人的方向。
刘台瞪大眼，“他就是那个打死杜家大哥的混混啊！”
邱友点点头。
“儿啊！我的儿啊！”远处颤颤巍巍追出来一个白发苍苍的老阿么，被一个哥儿扶着，哭着往这边赶，“求你们不要打他，这是挖我的心啊！”老阿么哭着跪倒在地，合掌求饶。
“罗清！你带我阿么回去！求你照顾他，我苏俊侠下辈子当牛做马，一定报答你的恩情！”苏俊侠口齿不清，吐了一口血水，对着来人大声喊道。
罗清似乎怒了，朝着他走过去，狠狠一脚踹在苏俊侠屁股上，把官差都看的一愣，罗清哭着，抬手擦了泪，“你自己的亲阿么，你不管！交给我！是，我肯定管！我上辈子造了什么孽，认识了你们兄弟俩这对混蛋！一个给我留个遗腹子，一个把阿么丢给我……”罗清似乎崩溃了，蹲下身痛哭出声。“早跟你说过不让你打架……早跟你说过的……你们谁听我的了……呜呜呜……”
苏俊侠目光中闪过一丝痛色，突然不管不顾的大喊道：“是陈家大管家让我动手的！他才是杀人……”
又是一脚，“给爷闭嘴！陈家也是你能攀附的，给陈家提鞋都不配的玩意儿，还想污蔑陈家，架是你打的吧？人是你杀的吧？跟陈家有什么关系！你有证据吗你！”
苏俊侠似乎绝望了，任凭口中血流不止，依旧怒吼道：“陈家杀人！在白沟偷偷埋了了一具尸体！我亲眼……”
又是一顿毒打。
“别打了别打了！”罗清想要阻拦，却毫无办法，反被推倒在一旁，只能痛哭。
人群中，陈家管家看到这一幕，略略沉吟，顺着街边溜走了，苏俊侠竟然看到了当年他们埋尸，那地方已经不安全了，得赶紧处理了里面的尸体才是正经。
“走吧！”便是邱友，此刻也隐有些不忍了，拉了刘台要走。
“他说陈家……”刘台茫然道。
“别管那么多，我们没办法对付陈家的。”邱友低声道：“等我们考中了再说。”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他们不是不知道，混混是陈家人派去的。
刘台沉默下来，很快，到了去省城考试的日子，刘台几个同窗一同去了陶太守府上，他也是第一次得知，自己的父亲竟然与本郡太守有同窗之谊，刘台跟邱友在陶太守的推荐下，拜了夏夫子为师，并留在了省城备考。
可是刻苦读书的安逸日子并没有太久，很快韩郡大旱，赈灾粮被烧，赈灾失败，灾民流离失所，陶太守被革职问罪，压往京城候审，偌大一个陶家，一夜之间风流云散，韩郡成了孔家的天下。
刘台知道，陈家的后台便是孔家，也因为这个，即使是他曾放下自尊求陶太守，陶太守也没答应帮杜如林申冤，因为陈家有孔家作为后台，而如今，孔家甚至赢得了整个韩郡。
城外饿殍遍地，灾民围城，城内两人如两只蝼蚁，邱友与刘台陷入恐慌与矛盾之中，是离开被饿极了的灾民生吞活剥，还是留下等着孔家人哪日想起来轻轻按死他们？！
“你们去京城吧！我给你们写一封信，你们去投奔我一位朋友，先在那里安心住下备考。”夏夫子对两人说道。
“可是城外都是灾民，我们只怕走不了多远就会被灾民劫掠。”邱友皱眉道。
夏夫子沉吟道：“你们可以跟着刑车一同去。”
刑车，正是押送陶家人的。
夏夫子道：“太守对你们有恩，你们也该照顾他一路，有押送差役在，你们也可安然无忧。”
“我担心家里父亲……”刘台垂首。
但这个时候也没人能帮的了他，夏夫子能做的，也只是想法子送他们去京城，躲开眼下这些是非而已，邱友安慰道：“夫子是镇子上有名望的读书人，镇子上受过他教导的人不知凡几，肯定会护着他的，反倒是我家……”
刘台听了，也连忙安慰邱友，“吉人自有天相，我们家人都会没事的，如林也会好好的。”
邱友只得点头。两人简单收拾了行囊，便等着跟押送陶太守的队伍一起进京。
可是京城也并不是善地，刘台跟邱友没待多久，五皇子与三皇子的储位之争便已经火热化，双方你来我往，都带着火.药味，刘台跟邱友小心翼翼的，不露头不搞事，安安静静的躲在夏夫子好友家里读书，还去牢中看过陶太守一次，但银钱实在不够，没法常贿赂牢房差役，也就没法常去。
又过了些日子，直至一天夜里，外面传来了喊打喊杀声，刘台跟邱友战战兢兢的听了一夜，还好没人闯进屋内来。
次日，两人出门去看，大街上遍地血污，有净街者抬着尸体往牛车上放，断胳膊断腿，开膛破肚的尸体不知道多少，还有活着的在墙角呻.吟。
净街者走过去吼了一声，“惨嚎什么！哭的人心烦，能活着就不错了，不过也未必能活的了，等新皇登基，你们都是谋逆，要株连九族的！”
受伤的人哭的更厉害了，属于新皇的人马早被好好抬走照顾治疗，丢在街头的都是三皇子的，如今三皇子败了，蒋川被杀，他们这些人，也是废子了，说不定还要连累家人，还不如一死干净。
刘台被他们哭的心里难受。
“听闻三皇子被幽闭府中，将军的尸身也在那里，不如我们也去，便是死，与将军死一块也是好的。”
“我不去……我想回家……呜呜呜……”墙角处一个穿着戎装受重伤的年轻男人痛哭着。
“走走走，你们怎么出来了，快回去！”夏夫子好友是个芝麻小官，一早就被通知去衙门候命，不过也只是被训了训话，告诫一番，也就回来了。
“伯父，外面怎么样了？”邱友问道。
“新皇下旨赐死三皇子，诛母系九族，除族谱，贬为庶人，不入皇室陵墓，蒋川尸身挂到城门口暴尸三日，以示威慑。不过没事，都结束了，不必多想。”
可是事情却并没有那么简单结束，京城传言暗流涌动，说新皇得位不正，是弑父弑兄弑弟强夺来的皇位，早晚被天所弃，也会断送国朝气运。这样的说法，便是刘台邱友这种宅在家中读书备考的学子都略有耳闻，可见人尽皆知。
新一轮的威慑开始了，大街上的血还未干，法场的血便已洒下，既然世人皆知新皇得位不正，那宽仁治国是不可能了，只有屠杀才能止住传言，刘台努力做到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直至他们借宿的人家被差役闯进来。
“吕易何在？前日你可曾在书坊感慨陛下杀戮过重，有违天和？！”
“我……”
“抓起来！”
“你们是谁？不在吕家名单之中。”差役打量着刘台邱友。
两人两股战战，邱友硬着头皮道：“我们是借宿于此的学子，是要考科举的。”
“你们与吕易是什么关系？”
“吕易是我们夫子的同窗，我们来京城人生地不熟的，暂时借住于此。”邱友深吸一口气道。
差役查看了刘台两人的路引，确认他们是从韩郡来的，与吕家无关，也就道：“赶紧收拾东西滚，吕家封了。”
“伯父！”刘台叫了一声。
吕易连连摇头叹息，示意他们赶紧离开，他出口不慎，惹祸上身，就不要连累两个孩子了。
刘台邱友强忍了眼泪，简单收拾了东西，出了大门，眼睁睁的看着吕易被差役带走，吕家大门被贴了封条。
“我们怎么办？陶伯父早早就被杀了，吕伯父也被抓了，我们……”刘台垂下头，眼泪啪嗒啪嗒的掉了下来。
邱友到底年纪大些，“先找个地方住下，然后我们回乡。”
也只能如此了……刘台沉默，亦无能为力。
这些日子因恐惧京城杀戮，从京城返乡的人不少，刘台两人很容易就找到了可以同行的队伍，这日，众人慢吞吞的走着，有车的坐车，没车靠两条腿走，一行人走在官道上，身后，一队人马从身后过来。
“吁，前面的人让开路！”有士兵吼了一声。
众人连忙散开，邱友刘台也连忙让到一旁，齐承与苏暖骑着马想要从路中间通过，刘台看到苏暖微微一愣，转头对着邱友道：“那个人好像苏家……”刘台连忙闭了嘴，暗自懊悔自己嘴快，怕被人听到。
但齐承已经听到了，拉住马缰停了下来。苏家的另一个儿子苏冬，因为苏暖的缘故名声受损，远嫁惨死，苏家人恨极了他们，这一次齐承是跟苏暖一同回乡，想要看看能不能缓和苏暖与亲生父母的关系，但是他心底里其实并不抱什么指望，所以，他在听到刘台突然提到苏家之后，才会抱有一丝期待拉住马缰。
“怎么了？”苏暖也停了下来。
“这个人好像认识你。”齐承指了指刘台的所在。
苏暖打量了下刘台，却并不认识他，但还是笑着道：“你认识我吗？我们是同乡？”
刘台见苏暖跟在村子里的时候没什么大的变化，好似还是那个性格，只是穿着好了些，这才抬起头来，道：“我是沙山镇的人，我……以前见过你在镇子上……”骂人。
刘台没说，但是苏暖已经明白了，他其实名声还挺响亮的哈……
苏暖干笑两声，挠挠头，“我现在好多了。”已经不当街骂人了，改放齐承去打人了。
齐承道：“他既然是同乡，不知道能不能向岳父岳母说和？”
苏暖无奈道：“我爹娘软硬不吃，别说是同乡了，就是族长去也未必给面子，你想的太好了。不过我记得我们镇子上有个夫子挺有名望的，若是他，我爹娘也许还会给三分颜面，其他人没可能的。”
“那就是我爹啊……”刘台幽幽地道。
齐承跟苏暖的目光同时转了过来。
最终，刘台邱友两人加入了齐承的马队，一同回乡，不过刘台要去劝服他爹，帮苏暖说好话。刘台这才知道苏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这个事情他好像帮不了忙。刘台思索许久，还是找了个休息的时候跟苏暖说了，“我觉得，我爹未必肯帮你。”毕竟那也是一条命，还是苏家父母当儿子一样养大的，这样的隔阂，哪里能是外人插手的。
苏暖闻言，倒也没有为难他，只是苦笑了下，“我也清楚，只是……还抱着一丝希望罢了。”
“那你还带我们一路吗？”刘台忐忑的道，但是他又做不来先欺瞒苏暖，回乡再推脱的事情。
“带啊！毕竟是同乡嘛！帮不了我，我也会带你们回去的。”苏暖道。
刘台十分感激，苏暖也没说什么，垂着头，神色十分落寞悲伤。
马队极快，不过几日，刘台等就赶到了镇子上，苏暖近乡情怯，根本不敢面对苏父苏母，只能先在镇子上住下，刘台邱友则赶紧各自回家，看一场旱灾过去，家里人如何了。
“爹，我回来了！我没考举人，只考到了秀才……”刘台嘴巴一撇，眼泪啪嗒啪嗒的掉了下来，离家多年，也不知父亲如何。
刘夫子一头花白头发，神态老迈，几乎是瘦骨嶙峋，缓慢的走了出来，见到长高了一大截的刘台，刚想笑，就被刘台扑了个满怀，“爹，我还以为再也见不着你了，呜呜呜……”
刘夫子没有说什么，只是摸了摸刘台的头。
“爹，你不知道，我遇到了很多人很多事，我陪着陶伯父去的京城，我还见着了两位皇子的夺嫡之争，死了好多人，我有好多好多事情想说，对了，如林还好么？多年未见，我想去找他聊天。”见到自己父亲无恙，只是瘦了些头发白了些，刘台心酸之余，也觉得安心，至少父亲没事就行了。
“如林……”刘夫子精神看着不大好，缓缓的道：“他去了，旱灾的时候，没扛过去……”
刘台僵住了，“怎么可能……”
“他年幼，家里又没存粮存钱，我让他过来跟我住，他还死硬着不肯，说不能连累我，又说同村的人会接济他……没想到……”
刘台不敢相信这个事实，他还答应了要让如林当他的师爷，还想着回来之后跟他秉烛夜谈，他有好多好多话想说，可是，人不在了。
半月后，刘台渐渐接手了刘夫子的私塾，旱灾的时候，刘夫子身体饿伤了，又因为陶太守跟杜如林的事情心神受损，越发苍老疲弱了，连私塾都渐渐的没法看顾，还好，刘台回来了，虽然只是个秀才，但是在乡下地方教书也绰绰有余。
苏暖最终无功而返，苏家父母不肯原谅他，哪怕他才是他们的亲生儿子，刘台跟邱友去送了他们，一行人说了会儿话，苏暖便道：“你们是不是又要考试了？再过些日子，举人的考试要开始了，可要跟我们同路？我们路过省城的，正好送你们过去。”
刘台跟邱友互看了一眼，虽从未聊过这个事情，但是两人却极有默契的摇了摇头，刘台道：“我不考了，我父亲身体不好，我要留在家里，替他教书照顾他，而且，我好像不喜欢官场，做个教书先生也不错。”
邱友笑了笑，“我也想留下，我资质不好，要是考下去不知道要到何年何月，算了吧！做个账房先生什么的也不错，成亲生子，照顾家人，也很好……”主要是他也上不起了，他家曾经也算是富户，可是一场旱灾下来，人能活下来就不错了，家底自然也败的差不多了，而且，他确实是资质一般，科举花费的钱太多了，他若是继续上下去，简直是个无底洞。
所以，算了。没了杜如林，刘台又一副要继承家业的模样，他也没什么心力一个人去拼了，留镇子上做个账房也行，作为读书人，衣食无忧，养家糊口还是很简单的。
苏暖并不强求，反而苦涩的笑着，“挺好的，不走是对的，走了，也许会后悔一生。”
刘台两人都没有说话。
“告辞了。”苏暖拱手。
“一路保重。”刘台邱友也拱手道。

第161章
杜青臣拍了拍在车厢内睡的四仰八叉的儿子，成功的换来软绵绵一脚，杜青臣挑挑眉，道：“好好吃的糖糖，只给爹爹一个人吃了。”
“……蛋蛋，吃。”毛蛋从被褥里爬起来，张大了嘴，露出刚长出几颗小白牙的牙床，还迷迷瞪瞪的闭着眼，没有完全醒过来。
杜青臣顺手捏住杜毛蛋的下巴，掰开他的嘴检查了下，点点头，“不错，又多了两颗冒头的小白牙。”
毛蛋委屈极了，没有糖糖吃，又被坏爹爹掰嘴巴看，毛蛋委屈的扑到旁边的阿么怀里，苏冬接住了孩子，无奈的看了眼杜青臣，杜青臣嘿嘿一笑，“逗逗他而已，小孩子不能吃糖的，不然牙就没了。”
毛蛋将脑袋埋在苏冬怀里，不肯转头，他才不要理会坏爹爹！
“吃饭了，快出来！”苏暖大大咧咧的拍了拍杜青臣马车的车厢门，却拍开了一条缝隙，杜青臣挑眉跟苏暖对视，“我说暖哥儿，你苏冬哥哥可是成了亲的人，你老是这样当我不存在是不是不太好，万一我们做什么夫夫间才能看的事情……”
苏冬抬手拍了下杜青臣的胳膊，阻止了他的话，杜青臣微微一笑，没有继续下去。
苏暖翻了个白眼，嘟囔道：“切！当谁没见过似的……”
“哎哎！你见过什么啊！你一个还没成亲的哥儿。”杜青臣眯起了眼，“该不是你跟齐承……”杜青臣话音未落又挨了媳妇一巴掌。
“你别乱说，要是让爹娘听到了，肯定会生气。”苏冬道。
苏暖已经转身离开了，杜青臣扶着苏冬下了车，走到众人身边，苏父夹了块烤熟的肉给杜青臣，杜青臣接了过来，一块块切了，放到盘子里，从怀里摸了个瓶子往上面撒佐料，才递给苏冬。
“蛋蛋，吃。”毛蛋期待的望着杜青臣手中的盘子。
“你也就这几个字说的清楚了，来叫爹爹，爹爹给你吃。”杜青臣夹了一筷子逗弄儿子。
“爹。”毛蛋口齿清晰，眼巴巴的望着杜青臣。
“乖。”杜青臣笑眯眯的把肉块塞到自己嘴里，还含糊不清的道：“牙齿没长大，不能吃肉肉。”
“呜呜呜……”毛蛋瞬间哭着扑向自己阿么，爹爹是大坏蛋！呜呜呜……
苏冬瞪了杜青臣一眼，杜青臣笑眯眯的接受了。
苏父道：“青臣，我听冬哥儿说，你打算先去省城？”
杜青臣咽下口中食物道：“是啊！苏俊侠给我传信说，我再不回去，他就不帮我管厂子了，那边还一堆事情，他快处理不了了，等我处理了那里的事情，就回乡。”
苏父沉吟片刻，道：“我跟杜三哥聊过了，我们都想着……都想先回乡看看，至于省城，要不我们就不去了吧！”
杜青臣一愣，“爹你们不跟我跟冬哥儿一起啊？别啊！等我忙完了，我们一同回乡。”
“是啊！”苏冬也连忙点头，“到时候我们一家人一起回去不是更好吗？！”
“不了。”杜父开口，“我先回家收拾收拾，等你们回来也好住，不是说还要在家里盖房子吗？我先回去盯着。”
“是啊！我们家的地还让旁人租种着呢！今年他们收完之后正好收回来，我也回去看着点，收拾收拾家里。”苏父道。
两位爹似乎都下定了主意，杜青臣也不好继续强求，略想了下道：“那就让两个仆人送你们回乡，其他人跟我去省城，我做生意还要些人。”
“行。”众人也觉得这样可行。
吃过饭之后，众人也就分成两路，杜青臣苏冬外带毛蛋一家三口一路，苏父苏母连带杜父苏暖一路，两队人分开各奔自己的目的地。杜青臣望着远去的马车，“这么多年了，还没跟家里人分开过，还真有些不适应。”
苏冬奇怪道：“很快我们就回去了啊！”不就是一段时日么，为什么要不适应？都已经这么大了，短暂的离开下父母，也没什么吧！
“不是。”杜青臣突然笑了起来，“终于可以光明正大抱媳妇了，不必担心被岳父岳母爹如林他们看到了尴尬了！来，冬哥儿亲相公一个。”
苏冬脸一红，抬手拍上了杜青臣的脸，“白天，还有仆人在车外呢！”
杜青臣嘿嘿一笑，“那等咱们回去再亲？啊！早上我不要起床了，我要睡到日上三竿，终于没人喊我起床吃饭了。”杜青臣仰头感慨。
“你是不喜欢我娘喊你么？她辛辛苦苦的每日做饭收拾，每次都是做好了饭才叫你，你还……”
“没有没有！”杜青臣连忙表示自己没那个意思，“我就是觉得，自己住更爽，嘿嘿嘿……”
杜青臣又赶了一天的路，才到韩郡省城，苏俊侠骑着马等在城门口接他们，杜青臣从马车出来，见到来人，笑了一声，跳下了马车，朝着苏俊侠过去，“许久不见啊！苏老板！今天喝酒，不醉不归！我们喝他个一夜！”
“哈哈！早就给你备着呢！美酒美食，就等着你回来了！”苏俊侠下了马，小跑过来对着杜青臣的胸口就是一拳，抬手搭在他的肩膀上。
两人搭着肩走着，苏冬探出头看了一眼，也没有把杜青臣叫回来。
“说真的，京城有趣吗？我看你在京城混得不错啊！什么大人物都见了一个遍了吧！听说齐元帅总是往你家里跑，你家冬哥儿才是侯府的孩子？！这也太刺激了。”苏俊侠感慨。
杜青臣苦笑，“你以为什么好事呢！差点陷进去就回不来了，我还是喜欢咱们这儿，我在那边是小虾米，在这里，我就是地头蛇。”
“哈哈哈！对！咱们就做咱们的地头蛇，谁爱去跟那些权贵打交道，动不动就要死要活的，咱们这儿，最多也就挨顿板子罢了。”
杜青臣深有同感的点头。
“对了，你岳父岳母呢？杜伯父呢？”苏俊侠见只有一辆车，也没见到其他人，好奇问道。
“回乡下了。”杜青臣将事情说了下。
“也行，老人家念旧，就是爱回乡下，我阿么也是，前段时间说在这里呆的闷，也没个说话的人，非要回去，我好不容易才劝住的，要他留下来看孙子，要不是罗清生了两个娃，还真留不住他。对了，你儿子呢！快让我看看，许久没见着了！”
“苏冬抱着呢，回去给你看，已经会说话了，就是说的还不清楚。”杜青臣笑眯眯的炫耀。
“哎呀！我家的……我家的也能叫爹了，上次我还听着了。”苏俊侠也跟着炫耀，而且他有俩娃，一儿一女，比杜青臣还多一个，再次感激罗清，苏俊侠美滋滋的想着。
“我也好久没见着他们了，走的时候才一点点大，还在襁褓里，现在也该能走路了。我还给孩子带了点小玩意儿，等会给他们。”
“行。”苏俊侠笑着道。
“杨六呢？武学上的如何了？”提起苏俊侠的两个亲生子，杜青臣想起罗清带的那个外姓孩子，问了一句。
“嘿嘿……”苏俊侠挺了挺胸膛，“考上武童生了！”
“真的！”杜青臣惊喜道：“哎呀，那再努努力，考个秀才也没问题啊！他才多大啊！以后定然是一员猛将。”
“嘿嘿……还小还小，不急，慢慢来。”苏俊侠笑呵呵的道。
众人进了城，没走多远杜青臣就见到了一处正在建造的府邸，“这是……”
“寿王府啊！”苏俊侠理所当然的道，“你不是应该比我知道的清楚么。”
“对，没想到就这么见着了，这府邸看着可不大。”
“推了两处府邸才建的，也不算小了吧！”苏俊侠挠头，不解，“而是听说赶工程呢！要得着急，为了这个，城里前段日子招工，工钱给的很高，城里几乎大半的劳力都去了，这才赶着建成的。”
杜青臣点点头，没有在说什么，“走吧！”
到了家中，苏俊侠已经派人把他家给收拾了一遍，被褥什么都晒好了，罗清笑着迎上来，看着又圆润了些，有点富家夫人的意思了，苏冬抱着孩子走上前去，跟罗清说了话，杜青臣才跟人打了招呼。
“听说杜老板要回来，苏俊侠前几日就买了好酒，还从朋友家里硬抢了人家的存酒，就等着跟你喝呢！快收拾收拾，去我家里吃饭，我们都备好了！”
“吃饭啊！也行，不过……我们再支个烧烤摊吧？正好烤一夜，再喝个酒。”
苏俊侠咽了咽口水，想起之前去京城看到杜青臣弄得那个馆子，重重点头，道：“行，我家有肉，只是那烧烤架子……”
“我带了，路途远，我就从京城带了一套回来，路上烤点干粮也是方便的。”杜青臣道。
“那感情好，我去弄木炭，罗清，你让人去切肉，切成薄薄的片儿，什么肉都切点，菜什么的也切一些，再把院子腾出来，饭桌就摆在院子里，我们在院子里吃了。”
“好……”罗清虽然不解，但也没有拒绝，立刻让人去安排了。

第162章
杜青臣在省城呆了半个月，就返回了镇子上，家里，杜父已经招工热火朝天的在村子里盖起了院子，杜父觉得京城那处的府邸就很好，有山有水的，也就想着在村子里也盖一处，他们如今也算是乡绅了啊！盖处大宅子也是应该的。
杜青臣跟苏冬毛蛋回去的时候，房子已经盖了一大半了，杜青臣惊讶的看着院子错落有致的布局，惊叹道：“爹，这院子是你想出来的？”这可不像是杜父的审美啊！竟然还规划了小池塘，旁边还打算盖凉亭。
杜父道：“这不听说你要盖宅子吗，冯县令就给推荐了个人，帮着收拾收拾，他来了咱们家之后帮着看了看地皮，就给画了图，让我们照着盖。”
搞园林的啊！杜青臣点点头，他没想到冯县令竟然听说他家要盖房子，就给推荐了人过来，这么上赶着，他有些受宠若惊啊！
杜青臣问道：“冯县令为什么给咱们推荐人啊？”别是有什么其他的打算吧！
“那我哪里知道？可能是刘夫子跟他说的，就随手帮了我们个小忙？”杜父想着是这样。
杜青臣点点头，“行吧！到时候我去感谢一番就是。”
杜青臣将苏冬跟毛蛋安置好之后，就带了从京城买回来的礼物去了镇子上，拜见刘夫子，刘夫子一身黑色绸缎制的衣服，整个人显得精神抖擞，还似乎胖了不少，杜青臣拱手行了礼，笑呵呵的道：“许久未见夫子，夫子倒是比以前更加年轻了。”
“呵呵。”刘夫子捋了捋精心修剪的胡须，道：“还好，心情舒畅，自然显得人年轻些。”
“可是有什么好事？”杜青臣问道。
“也不算什么，不过是刘台如林邱友三个小子考中了举人之后，镇子上吹吹打打的庆祝了一番，可惜你们那时候都不在，没看着。后来邱瑾也考中了秀才，这么一来，旁人都觉得我教导有方，整个县里的学生都往我这里送，哎呀，可教不了那么多学生，设置了好多关卡，也没能拦着，最后还是收了些学生的，我这私塾啊！现在都快教不过来了。”
杜青臣看刘夫子一脸骄傲高兴，可没觉得他为此头疼了，也就道：“都是夫子教导的好，名声远播，才引来这么多学子求学。只是……不知道镇子上的学生能不能比得过他们，贫寒学子能否入学……若是有什么困难的，我还是很乐意相助的。”
刘夫子点点头，“你能这么想，可见心性未变，这是好的。此事我自然也想过了，现在我这私塾，一半收的是其他地方的学子，一半还是只收咱们镇子上的学生，贫寒学子便是底子薄些，只要聪敏好学，我也依旧是收的，至于束脩嘛！能交则交，交不起也没什么，我如今也不差这点钱的。”
有了那么多外地学生，还有不少富贵人家上门送礼求学，刘夫子自然是不缺钱的，看这一身衣服便知道，可见学生多了，束脩也多了，日子自然过的滋润了。
刘夫子想到刘台，问道：“刘台他们几个在京城可好吗？”
杜青臣自然不会告诉刘夫子刘台经历的那些事情，也就只说好的地方，笑着道：“挺好的，我在京城置了一处宅子，就让他们三人现在住着，以后咱们镇子上的其他学生，若是能进京赶考，我那边也肯定继续让住，绝不让咱们这里的学子到了京城举目无亲。”
刘夫子点头，“你很好。”
杜青臣继续道：“刘台邱友如林他们几个正打算考国子监，还拿了闵安士的推荐信，便是考不中也能通过推荐信进入，这个倒是没什么，想来以后就在国子监上学了，只是……”杜青臣犹豫了下还是说了，“我觉得刘台太小，若是下场考试就直接考进士，是不是不太妥当？考中了名次只怕也有些低，而且他年幼，考中了跟人同朝为官，也容易受人欺负，不如先在国子监读两年书，下下场再考。”
齐承提醒过他，让刘台放弃这次科举，等个几年，也就没人在意他的那些事情了，杜青臣觉得有理，也跟刘台说过此事，刘台也同意了，只是刘夫子这边，也要通知一下才行。
刘夫子沉吟片刻，点了头，“也好，我看他现在也不像是能入朝为官的样子，还是先在国子监读两年书，性子沉稳些才行。”
杜青臣笑了，“夫子这么想就好了。对了，这是刘台给您的家信。”
刘夫子接了过来，也不顾及杜青臣在场，直接看了起来，许久，神色变幻了一阵，突然拍了下桌子，“这小子！”
“怎么了夫子？”杜青臣一愣。
“他说他跟八皇子走的太近，被皇上注意到了，所以要等四年后再考，让我不要生气！”
杜青臣：……
刘夫子道：“信中所说，你似乎并没有告诉我，你是在欺瞒我吗？”
杜青臣：……
这傻孩子为何还是如此耿直？！
杜青臣只得跟刘夫子解释了前因后果，才免去了一顿责骂，但还是领了家庭作业回去，刘夫子说他要看看这些年杜青臣的字如何了，能如何啊！他又没有好好练字，平日里也不需要他写多好的字，杜青臣又重回了被家庭作业支配的恐惧之中。
次日，杜青臣苏冬三口去了苏家村，看望归家的苏家父母，苏暖换下锦衣，住进了苏冬的屋子，见到杜青臣到来，笑嘻嘻的放下了手里的活儿，上前来打了招呼，“你们回来啦！快进来坐，爹娘出去了，家里就我一个。”
“暖哥儿还习惯吗？这养尊处优这么多年的。”杜青臣笑道。
“挺好的啊！终于没人盯着我的仪态了。”苏暖似是想到往事，满脸怨念。
杜青臣帮着把带来的礼物放到苏父苏母的房间里，才走出门来，院子里来了个村人，苏冬苏暖正跟来人说话。
“哎呀，冬哥儿可回来了，哎呦这可怜的，让大娘看看，瘦了没有。”妇人上前拉住苏冬的手，一脸亲切的说着话，苏冬似乎有些不适应，借着抱孩子挣脱了出来。
杜青臣笑着走了过去，苏冬立刻站到了他的身边，看了他一眼，多年夫夫，杜青臣很轻易从苏冬的眼神里看出他的意思，他记得苏冬在嫁给他之前，被人传风言风语，受了好久的气，看苏冬这冷淡的态度，想来当初也有这妇人的一份功劳，不然，以苏冬的性子，不会对村人态度这么僵硬冷漠。
杜青臣道：“这位大娘是？”
“邻居。”苏暖抱胸。
“哎呀，你看看你，出去这么多年，连声大娘都不叫了，什么邻居，咱们可是有亲戚关系的，你别总觉得自己借着冬哥儿的身份，过过一段时间好日子，回来就了不得，就敢六亲不认了，你看你，就算借着冬哥儿的荣华富贵享受过又如何？这一露馅，还不是回来了？人呐！得认命，不是你的就不是你的，强求也没有用。”
杜青臣疑惑的看着苏暖，“你们到底是怎么跟村里人说的？”怎么感觉又被传言困住了？而且这传言还不好听。
“就实话实说呗，爹娘带我回来入籍，总得给族人解释啊！就说我才是他们的孩子，冬哥儿才是侯府的孩子，当年被那个奶嬷嬷故意换掉了，如今，我们的身份换回来了，所以我才回来入籍的。”
“那你跟齐承的事情……”
“爹娘说了，但是他们觉得，我身份被换回来了，元帅肯定不会再娶我的，我一个村里的哥儿，攀不上那样的高枝儿，要不我怎么回来了呢？不在京城继续住下去，等着在京城成亲。”苏暖摊手。
杜青臣无语，望了望那名妇人，妇人连连点头，“就是，要是人家还真心娶你，会让你回乡啊！你这一回来，只怕就再也进不去齐府的大门啦！你说你傻不傻，要是我，就算拿大棍子赶，我也不离开他们家的门，看他们敢不敢打死我，大不了就撒泼。”妇人眼睛一瞪，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看到了，你觉得解释有用么？”苏暖道。
杜青臣：……
传言永远都有一套自洽的逻辑，却跟事实真相相去甚远。
苏冬已经心疼的拉住了苏暖的手，“要不，你跟我回去住一段日子吧！”他受过这种被流言所困的痛苦，不忍苏暖也受一遍。
“没事！”苏暖大手一挥，“他们说让他们说呗，爱信不信。”
妇人又抬手拉住苏冬道：“你看看他，这莫不是受不了这个落差，魔障了不成？可得好好照顾着，慢慢哄着，让他明白过来，嫁不了那样的高枝儿就罢了，人家那样的权势富贵，哪里看得上咱们这样的人家？还是冬哥儿良善，这心地好啊！不愧是侯府出身的，说起来，听弟妹说，侯府败落啦？”
苏冬点了点头，没有吭声。
“哎呦，这可怜的，不过家产什么的得分一点吧？”
“被抄家了，分不了了。”杜青臣扯开妇人的胳膊，插话进去，道：“大娘，您来是有什么事情吗？爹娘出去了，要不您等会儿再来？”
“也没什么……就是听见冬哥儿回来，过来看看，许久不见了不是，还是冬哥儿命好，这人的命，生出来就不一样，侯府的公子哥儿，到哪里享受的都是荣华富贵。”
苏暖道：“是啊！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生来会打洞，怪不得大娘家的儿子一个个做啥啥不行，吃啥啥不剩，可见都是亲生的。”
“你！”妇人怒瞪了眼睛，抬起手来，杜青臣立刻要挡，却见她没有打下来，只是自己举着。
“哎呀呀，好害怕，我都是按照大娘说的意思，大娘该不是要仗着自己是长辈，想要动手打我吧？”苏暖后退一步，做出害怕的样子来，“元帅娶不娶我的，管你们什么事情，一天到晚的在后面嚼舌根，也不怕烂了舌头，我就是一辈子嫁不出去，也是我家的事情，用不着大娘为我操心吧！”
“哼，就你这脾气，谁能替你操的了心，哪家心大的愿意娶你啊？到时候别求到我们头上，给你说亲保媒！”妇人冷哼道。
“哎呦，我好怕怕啊！大娘有这个本事，怎么不先替我几个哥哥找门媳妇？听说，连哥儿都不愿意嫁过去啊！啧啧啧，真是可怜啊！”苏暖叹息，“我可不像某些人自家事情都弄不好，就知道看旁人的热闹，须知，各扫门前雪，哎呀！你看我，在外面读了两年书，认得几个字，就随口吟诗了呢，呵呵呵，都忘了大娘听不懂，真是不好意思啊！”
显然，对方是干不过苏暖的，杜青臣放下了手，拉着苏冬后退一步，没多久，人就被苏暖气走了，苏暖这才转过头来，活动了下手脚，“每天吵个架，活血化瘀，心情舒畅！”
杜青臣好奇道：“以后去了齐府没人跟你吵架了怎么办？”
“谁说的？齐府也有不少妯娌亲戚啊！我见过的。”苏暖眨眨眼。
杜青臣放心了。

第163章
“驾！元帅，前面就是沙山镇了。”身边的下属道。
“行，今晚之前看能不能到夫人家中。”齐承笑道。
“是！”
两人绝尘而去，留下一片扬尘。
镇子上，齐承两人略一问便知了苏暖家就在此地，毕竟，在这十里八乡的，苏家人也算是名声远扬了，先是养了侯府的孩子，后又发现自家的孩子跟侯府的弄混了，再换回来，这里面的弯弯绕绕，足够精神生活匮乏的当地人聊个十年八年的，还兴致盎然。
“元帅，镇子上好像有杜家的饭馆，路过的时候可要先去看看？”
齐承犹豫了下，道：“去打个照面就行，你在这里不要叫我元帅。”
“是，公子。”耿津一脸兴奋，这种隐匿身份的酸爽感……
齐承：……
行吧，公子也比老爷好听，他还年轻没娶媳妇呢！
杜家酒楼，杜青臣却刚好不在，小二笑着道：“我们老板去县城里拜访县令去了，今日刚好不在这边，其实平日里也不怎么来了，这些日子他家里正盖宅子呢，他要在家里监工，公子若是要见他，还是去杜家等才是正经。”
齐承点头，既然杜青臣不在，他们路过的时候也算打了招呼了，还是赶紧去看媳妇才是，齐承振奋了些，询问，“去苏暖家，你知道怎么走吗？”
“那肯定知道啊！那可是我们老板的岳家，您顺着门口这条路往前，遇到一个大石磨就往左拐，一直往前走，就是苏家村了，进了村子您稍一打听就找到了，他家就在村边呢！”
齐承点了头，道谢之后这才出门骑马离开。
齐承到苏家的时候，苏暖正撸着袖子端着盆往门口泼水，一见两人骑着马过来，目光落到齐承脸上，高兴的上前一步，“齐承，你来了！”
齐承立刻下了马，却没好意思大白天的在外面抱苏暖，也怕被苏父苏母看到，显得他很不庄重，只是笑着凑近了些，“是啊！你让我这个时候来的，我赶紧处理了正事，就过来看你了。”
苏暖笑着，一时间竟有些手足无措。
齐承与耿津两人虽然穿着便装，但衣服一看就是好料子，马匹也神俊不凡，自进了村问路，就被人注意着，一路好奇的跟了上来。
“暖哥儿，这是你朋友啊？”有村人见齐承跟苏暖一副熟悉的样子，胆子也大了起来，既然跟暖哥儿是朋友，那他们也是长辈啊！做长辈的问一句，也没什么嘛！
苏暖扯了齐承到自己身边道：“这就是我未婚夫齐承。”
“净瞎说，元帅还能专门来找你不成？而且这公子看着也太年轻了些。”
齐承不解，“怎么？元帅年龄要很大吗？”
苏暖无奈，摇头道：“解释不清的，当年冬哥儿解释不清，如今我也解释不清，不必解释了，先进屋休息吧！耿津，快把马儿拉进来，一同进来。”
“好嘞。”耿津笑呵呵的答应了一声。
齐承疑惑的被苏暖拉了进去，外面，村人跺了下脚，“本来就是嘛！戏文里的元帅不说一把胡子，那也是中年壮汉，怎么可能是个小年轻？”但是苏暖不想解释，他也没有办法。
苏父苏母回来的时候，齐承已经帮着苏暖把家里收拾的干干净净，连柴都劈了，还试图帮苏父修理农具，但是能舞刀弄枪的巧手却败在了木犁上，齐承摆弄了一阵，反倒让它坏的更厉害了。
“哎呦，这怎么好让你弄，暖哥儿就看着你做活啊！”苏母一进来，就看到齐承蹲在院子里，拿着锤头，仿佛在拆她家的木犁，连忙上去拦了。
齐承起身叫了人，苏暖也上前解释了齐承是在修理农具，不是马上就要用了么，至于这农具好似没修好反而坏的更厉害了，这个就当做没看到吧！
苏家人说了会儿话，苏父便想起什么，立刻出门找要去镇子卖东西的村人给杜家酒楼捎个信，说齐承来了，要杜青臣过来一趟。
村人惊讶道：“难道还真是你那元帅儿婿不成？”
“自然是，难道还能说假话？”苏父不解的挠头。
村人也不知道作何感想，连连答应了，“知道了，那我去镇子上的时候，去帮你传个信。”
口信还未到杜家酒楼，却已经满村子皆知，齐承觉得自己现在特别像是猴子，被人困在院子里供人围观，他已经看到好几拨爬上墙头的小孩，好奇的看向他，但都被苏父赶下去了，齐承不好跟小孩计较，只得进了屋子。耿津看着倒是很高兴，甚至出门跟站在门口的村人说话，旁人对他们的身份产生怀疑的时候，耿津甚至拿出令牌给村人看。
“这是我的令牌，三品武将，这都不能证明我们的身份么？”
村人不认识什么令牌，却被令牌这两个好似很高端的字眼给折服了，看着这黑乎乎的铁疙瘩，竟有几分敬畏。
“这是做什么呢？”杜青臣一从县里回来，就听到了小二的回禀，说有两个打扮贵气的公子哥问苏暖家的路，还问杜青臣的所在，杜青臣仔细询问了对方的长相，便知是齐承来了，不用苏家村的人送信，自己就带着苏冬过来了。
“杜老板，好久不见啊！”耿津不好意思的收起令牌，没想到让熟人撞了个正着。
“耿将军，果然是你啊！我还想着齐元帅带了谁过来呢？好久不见。”杜青臣上前打了招呼。
“耿将军。”苏冬颔首微笑。
“你们来了，快进来吧！”苏母笑着迎了出来，让杜青臣进屋内，等人都进去了，才环视一周看热闹的村人，道：“这是做什么？农忙的都不用忙了？在我家门口看什么看？不过是亲戚上门罢了，各位散了吧！”苏母骄傲的抬手抿了抿头发。
“嫂子，元帅……他怎么突然来了？”有妇人好奇的问道。
“哎呀，你说这个啊！这不是快农忙了嘛！之前在京城的时候青臣就跟他那么一说，这元帅啊，就生怕我们两个老的累着，这不就来了么，也没什么嘛！那个谁，你们家儿婿每年不都是去你家帮你做几天活么，没什么的。”
“那哪能一样啊！那可是元帅啊！你还真打算用人家啊？人家生来都没干过农活吧？”
“那肯定是不行的呀！该拦还是要拦的，这不，今天我们一回来，就见他都把家里的柴都劈好了，拦都没拦住，这个手脚麻利的啊！”
村人的目光越发复杂羡慕了，苏母炫耀完毕，随意的摆了下手，“各位回吧！没什么的，各自忙各自的去。”
杜青臣在院子里听到苏母的话，转头对齐承道：“齐兄，做好准备了吗？”
做什么准备？被当猴子围观还是干活？！他能不能只选择一个承受！齐承十分想问。
最终是不可能真的让齐承干活的，他也只是意思意思感受了下，就被苏母笑眯眯的拉到一边去了，杜青臣找了两个劳力，帮着把苏家的地给犁了，齐承只负责站在地边木着脸承受着村人的夸奖就行了，仿佛他真的出了什么大力气似的。
杜青臣也站在一旁，却比齐承更自在，路过的村人见了的就没有不赞的，“你看嫂子这福气，一个元帅儿婿亲自给你家犁地，还有个儿婿负责掏钱，请劳力干活，生怕嫂子累着。”
苏母自然笑眯眯的跟人说了几句话，面子赚得足足的。
村人虽然还是对齐承充满了好奇，但是却不像是刚知道的时候那么敬畏了，反而问道：“元帅打算什么时候娶我们暖哥儿过门啊？我们暖哥儿可是个好哥儿，多少人抢呢！您可千万别拖拉啊！”
抢？谁抢他媳妇？！齐承心思微动，连忙道：“已经下过聘了，婚书都交换过了！原本早就该成亲了的，只是被国孝阻了，等国孝过去，我们立刻就成亲。”
“国孝？”村人不解，普通百姓对这样的事情向来敏感度不高，他们只是隐约记得好像坐在皇位上的人是换了下，然后族长说一月内不准婚嫁，这都过去好久了，也没人提这事儿了。
杜青臣解释道：“元帅是朝廷命官，守的国孝比我们长，要守足百日的。”
“这样啊！”村人明白了，道：“那也快了。”
“是啊！”齐承重重点头，所以苏暖马上就是他的人了，其他人，就别想了。
苏家是住不下的，齐承跟耿津便住到了镇子上的客栈里，反正他们有马，一来一回的也方便，消息传到县里，冯县令连忙带了拜帖礼物求见齐承，县令站在客栈门口恭敬递上拜帖的一幕，不少人都看到了，齐元帅在此的消息仿佛插了翅膀一样四散开来，便是临县也有耳闻，甚至其他县的县令，都在犹豫要不要过来拜见。
齐承在镇子上住了两日，没怎么见着媳妇一诉相思，竟见外人了，再待下去，只怕连临县的县令都要见着了，齐承无奈，只能准备返程。
“杜兄，我跟暖哥儿的日子已经定下，到时候我便会来迎亲，这些日子，苏家这边，就有劳你照顾了。”齐承对着杜青臣道。
“放心吧！”杜青臣点头，“暖哥儿成亲，我也会去京城送嫁。”
齐承点头，“这样最好，那就多谢杜兄了。”
“客气。”杜青臣拍了拍齐承的肩膀，道：“以后对他好点就行。”
“明白。”
国孝之后，齐承应约前来迎亲，冯县令也来吃了酒席，苏家客满为患，差点没坐不下，杜青臣干脆把桌子摆到了院外去，摆了大半条街，才算勉强坐下。苏家热热闹闹了大半天，齐承才终于带着花轿离开，杜青臣去给苏暖送嫁，又在京城留了几日，直到得知了杜如林几个人考国子监的成绩之后才回来。
回了镇子上，杜青臣便把三人的成绩告诉了刘夫子，杜如林跟刘台竟没能考中国子监，反倒是邱友考中了，还好，他们手里还有闵安士的推荐信，这才勉强入了学。
刘夫子气的拍桌子，“可见这两人是没有好好读书的！竟知道在京城胡闹！”
杜青臣虽然失望，但仔细想了却也不觉得意外，这两人被裹挟进夺嫡之争，每天都操心自己的项上人头，哪里还能沉下心在读书上，反倒是邱友，没怎么插入这些事情里，安心在家里复习了。
杜青臣道：“他们两个已经觉得没脸见人了，本来只是让刘台一人在国子监读四年书的，可是成绩一下来，如林也说自己下场不考了，要苦读四年，之后再考。邱友倒是准备下场试试看。”
刘夫子沉吟片刻道：“邱友年纪最大，既然考中了国子监，倒是可以下场试试了，若能得中，也好说亲……”
杜青臣倒是没想到这些，不过邱友若是来年真的能中进士，便是个同进士，想来也有官宦家的小姐哥儿愿意说亲给他，这也是好事，杜青臣问道：“那刘台呢？如林已经定亲，准备明年成亲，刘台准备怎么办？是要在咱们这里找，还是在京城找？”
“哼！这小子，还小孩性子呢！再磨他几年再说，四年后也不晚！”
行吧！你是他爹，你说了算。杜青臣点头，“那请夫子写信，我派人送过去，告诉他们夫子的意思。”
刘夫子点了点头。
等杜家的宅院盖好之后，杜青臣便带了苏冬一同去巡视产业，很多地方的酒楼他只是开店的时候去了趟，平日里全靠账本和伙计回禀消息，很多事情他也无从得知，如今没什么事情，杜青臣便起了这个心思，一边去各省巡视产业，一边带苏冬孩子去游玩，慢悠悠的也不必着急，全当游山玩水。
“冬哥儿，以后我们每年都出去巡查一番产业可好？”马车上，杜青臣掀开车厢帘子看外面的风景，微笑着道。
“好啊。”苏冬凑到窗前，也往外看。
“也不用只是巡视产业，还可以去海边逛逛，冬哥儿没怎么吃过海鲜吧？到时候我给你做，还有各地的特产，咱们赶着季节去，吃个新鲜的！”
“好吃么？”毛蛋眨着眼，坐在车厢里的软垫上，期待的望着自己父亲。
杜青臣一僵，转过头来，“好吃，只是……”杜青臣眯起眼道：“只是想吃是需要回答问题的。”
“呜呜呜……”毛蛋习惯性的扑到苏冬怀里。
“爹爹有五根薯条，给阿么吃掉了一根，爹爹自己吃掉了两根，剩下的要给毛蛋吃，那么，毛蛋能吃几根呢？”
“呜呜呜……”毛蛋委委屈屈的起身掰着手指算数，“两……两根……”
“错了！晚上的好吃的，全是爹爹的了！”杜青臣坐直抱胸。
“才不是！就是两根！”毛蛋伸出五根肉乎乎的手指，一个个的掰着给杜青臣算，最终得出结论，“就是两根！”
“哎呀！爹爹错了呢？果然是两根哦，那晚上的好吃的，毛蛋可以吃……一点点。”杜青臣挑挑眉，小气的捏着手指，示意他所谓的一点点。
“呜呜呜……”毛蛋又一头栽进苏冬怀里，爹爹太坏了，为什么这么坏的爹爹阿么还不休掉！呜呜呜……
苏冬笑着白了杜青臣一眼，“你又欺负他，他都答对了。”
“这是教育，教育难道只是识字写字会算数么？教育也包括腹黑教育啊！有我这样的父亲言传身教，咱们毛蛋以后一定能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那别人可太惨了。”苏冬歪着头想了想。
杜青臣抬手摸了摸苏冬的肚子，笑眯眯的道：“还不算惨，比一个更可怕的是，两个。”
苏冬微笑着拍掉杜青臣的手，毛蛋茫然的抬头看着自己阿么，两个？两个什么？还有一个像他一样悲惨，有这样父亲的孩子么！太惨了！！

第164章 蒋川与三皇子
五年后，魏城，三皇子从街道策马而过，魏城街道上，众人习惯性的躲避，待三皇子过去后才各自回到摊位前。魏城地广人稀，不似京城繁华，又是边疆，众人见惯了通禀消息的骑兵，对于躲避当街纵马的人早有自己的套路，不会惊惶无措，甚至弄伤自己。
“这是谁啊？大街上就这么跑马，就没有人管管？！”来魏城做生意的行商初次见这样的阵仗，气愤的指着三皇子离去的方向责骂，敢这样纵马的人，放在任何一个安稳繁华的大城里，都是重罪。
“这位客官，您消消气，那位爷可指责不得，再说了，不过纵马而已，我们都见习惯了，不碍事的。”摊位前的小老板笑着道。
客商不解，“为何？”
“客官第一次来我们这儿吧！我们这里常年打仗，见惯了通传送信的骑兵，所以我们这里的街都特别宽，摊位摆的也靠墙边，便是行人，也习惯的贴着一边走，走在中间的都是马车或是快马，极少有行人的，远远的看见快马了，大家也就连忙躲了。至于那位爷，虽说不是为了军务，但是他是慎郡王啊！”
“慎郡王？”五年时间过去了，当年传的沸沸扬扬的消息，也渐渐的被人遗忘。客商只是觉得耳熟。
“是啊！这位慎郡王是陛下的亲兄弟，只是跟陛下不对付，才只封了个郡王，还被下放到咱们这穷乡僻壤的地方来了，不过也别以为这样就能轻视了他，蒋川蒋将军，可是把他捧在手心里的，谁敢给他脸色看，蒋将军就让谁好看，慎郡王刚来的时候，还有人以为他好欺负，结果被将军整的半死，如今，大家都知道了，宁可得罪蒋川，也不能动慎郡王，你得罪蒋川说不定他还不跟你计较，但若是动了慎郡王，那蒋川绝对不会放过那人的。”
客商道：“还有这样的事情，想来他们关系一定很好，慎郡王一定很感激蒋将军吧？”
“什么呀！”小老板撇撇嘴，“那位慎郡王也不知道为了什么恨蒋川入骨，前几年的时候，想着法子的折腾蒋川，还把他背上刻字宣扬的满魏城皆知，那字还是他刻的。好一段时间，蒋川走在街上，旁人都忍不住盯着他的背瞧，就这，蒋川也只是变着法儿的收拾身边偷看他背的人，依旧对慎郡王极好。”
“这……蒋将军莫不是……”有毛病？客商不解。
“嘿嘿，一开始我们也那么觉得。”小老板给了个眼神，让客商自行体会，一切尽在不言中，“但是啊！你说蒋川一人这样也就罢了，前两年的时候，蒋家送来了下一代的子弟，要蒋川培养嘛！结果那几个蒋家小将军，也一个个对着慎郡王怂的不行，仿佛很对不住慎郡王似的。”
“这倒是奇怪了，想来是蒋川有什么事情对不住慎郡王，才至于此。”
小老板点点头，“谁知道呢？”
将军府，三皇子迈步走了进去，“蒋川呢！给爷出来！爷看你死了没有！”
蒋旌便是前两年被送来魏城的蒋家子弟之一，听到三皇子的声音，硬着头皮迎了上来，“慎……慎郡王……叔父他……”
三皇子根本没搭理这个只比他小几岁的家伙，黑着脸大踏步的走进了蒋川寝室，蒋川正裸着背，让大夫包扎，这些年，该看见的人早就看过他背上‘蒋大狗逼’四个字的刻字了，他也不刻意避讳外人了，至少他家的大夫，是早就看习惯了的，甚至能面不改色的面对给自家将军刻字的恶人，给他行礼。
“伤的如何了？”三皇子凑过去抱胸看了眼，啧啧出声，“我还以为你受了多重的伤，结果就一点皮肉伤嘛！看你还敢不敢逞强，还跟狼单打独斗，你能啊！继续啊！在铁笼子里跟一只狼打有什么意思，下次放你一个人，给你把匕首，把你扔狼群里，你给我猎一堆狼回来，如何？”
屋子里的人早就习惯了三皇子的毒舌，蒋旌甚至垂下了头，本来蒋府的人觉得，他们跟三皇子是互不拖欠的，可是四年前，三皇子突发奇想，本着恶心陛下跟蒋川的心思，想要娶妻生子了，然后在魏城选妻，也不计较出身长相，要求只有一个，能生就行，生的越多越好，能比皇宫里的那位生得多就更好了。
结果，此事理所当然的被蒋川搅黄了，蒋川甚至放下狠话，只要三皇子在魏城一天，就别想碰任何人，无论男人女人！三皇子自然炸毛，又是一番折腾，但到底抗不过蒋川，只能认命。
蒋旌等这些蒋府的人，自这件事之后终于意识到了蒋川的决心，这是非要拉着三皇子共沉沦啊！他自己不娶不生也就罢了，还打算逼着三皇子跟他一起……
三皇子纵然夺嫡失败，虎落平阳，但到底也是先皇嫡子，是金尊玉贵的皇室子弟。但落到蒋川手里，不但要逼着跟一个可以做自己长辈的人分桃断袖，连娶妻生子这种正常需求都不被允许，蒋家总觉得有点对不住三皇子呢，这也导致了蒋家不少人见到三皇子就心虚，其中就有蒋旌这一群小辈……
蒋川脸上没什么血色，对着三皇子笑了笑，“来这么快，莫不是担心我？”
“我来看看你什么时候死，我好大摆宴席，庆祝个三天三夜！”三皇子抱胸。
蒋旌觉得，三皇子说的可能说真的，换做是他，早就跟逼迫自己的人不死不休了。
蒋川只是笑，等大夫包扎好之后，才让其他人都下去，只留了三皇子一人，三皇子有些慌乱道：“既然没死成，那我就先走了。”说着就要迈步离开。
“郡王。”蒋川站起身来，走了过去，“这些日子还好吗？有什么人欺负你，给你脸色了吗？”
三皇子烦躁的摆手，“哪还有这样的人，我巴不得呢！走了走了。”
“那……你来是因为担心我吗？”蒋川凑过去低声问道。
“蒋川，你想什么呢？你我之间什么仇怨你该不是忘了吧？！我担心你？”三皇子怒瞪靠近的人。
“什么仇？我怎么不知道。”蒋川装傻。
“夺嫡的时候你把兵符给了齐承！”
“事关重大，我不能感情用事，再者，这些年你应该反反复复推演了多次，便是我不给齐承兵符，你也赢不了啊！你看看你手里的兵将，再看看人家的，再者，先皇宁可密诏传位于五皇子，也不给你，你哪来的胜算？”
“你！”
“我错了。”蒋川连忙认错。
“哼，你还阻我娶妻！”
“我的天啊！那不是你自己想出的主意么，要我配合你演一出戏给陛下看而已，好让他把留在你身边的探子收回去，而且你自从你母后的事情之后，心里就怕了女子，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自己也巴不得永远不娶妻呢！”
“那我也可以娶哥儿啊！谁让你多走一步，我只是说让你配合下，做戏给人看，谁让你真的绝了我在魏城娶妻的路！”竟然在背后威胁家里有跟他同龄哥儿的人家，让他们不敢与自己结亲，结果，他现在要么娶一个平民家的哥儿，要么就娶不到，而且，他便是要娶平民家的哥儿，蒋川就能同意了么！
“我错了，是我做的太过。”
“你就是想将计就计！”
“是是是……我过分了，我的错。”
“你还到处放风，说你我已经在一起了，我的名声都被你毁了！”三皇子颤抖着手，指着蒋川，明明他是清白的啊！他这五年来，从一开始满心暴戾想找蒋川报仇，到后来的相安无事努力自保，他容易吗他！结果呢，他倒是撑住了，可是外面却有传言说他们在一起了，至少蒋家人是真的这么想的，否则，蒋旌那群小辈不会每次见了他就一副老鼠见了猫的样子。
“我也是为了让陛下相信，你是真的没法娶妻生子了，再者，你我注定没有子嗣，我不愿生，你不能生，你生下来便是陛下的眼中钉，还不如就没有，如此，我放出这样的风声，也能让蒋旌他们把你当叔母……嗯，虽然他们是别扭了些，但是他们都是好孩子，我若去了，他们必然会照顾孝敬你。”
三皇子满腔怒气瞬间散去，眉头皱着，“我看你命大的很，不是善于逃命么？”
“再善于逃命，也抗不过天命，你看我今日，原以为不过一只小狼，结果……”蒋川扯开一点纱布，给三皇子看他身上的伤口，再错几分，便是脖子，而狼爪划出的伤痕，极深，若是在脖子处，必然会死。
三皇子望着蒋川胸口处的伤口，心颤了颤。
蒋川连忙道：“生死有命，也许明日我就……”
“闭嘴！”三皇子皱眉。
蒋川低声笑了笑，“便是不会被畜生所伤，谁知道哪日我就上了战场，再也下不来了呢？我放出风声，让蒋家人对你愧疚，认你为我的枕边人，也只是担心万一我有不测，日后也有人照顾你……”
“闭嘴闭嘴！”三皇子眼眶微红，“走了！谁要听你说这些！”
“你心软了！”蒋川抬手拉住三皇子，“我知道，一开始你恨我气我，我让你撒气，如今你气消了，想明白了，就真的不能考虑考虑我吗？你知道我受伤，赶来看我，我知道你心里不是没我的，你只是面子过不去而已……”
“松手！”
“不松！我等的了一个五年，便等得了下一个五年，可是，我们又能有多少个五年呢？我知我比你年长，你总是嫌弃我的，但我会多想些，为你安排好，让你一生无忧。”
三皇子挣脱的力量弱了些。
蒋川顺势把人带进怀里，“郡王，我当你应了！”
三皇子垂眸咬牙道：“再敢说那些生生死死的话，我就送你真的去死！”
“是是是，以后再也不说了。”
“你蒋府不是送来了那么多晚辈么！你一个长辈跟人抢什么功！有什么仗让他们小的去打，知道吗！”
“都听你的，我坐镇后方！”
三皇子顿了顿，还是道：“你给老子入赘！老子要明媒正娶迎你进门！”
蒋川僵了僵，“这个……”
“有意见？！”
“赘婿不能为官……”
三皇子想了想道：“那就摆个酒，告诉亲朋一声……”
“行！”
……
“将军，你撑着点啊！我得用点力气才能用这狼爪在你胸口划拉出口子。”滕辽满头大汗，拿着一只砍下的狼爪，挤出利爪，在蒋川胸口比划。
“费什么话！给我下狠手，做出被狼伤的样子来。”蒋川咬牙撑着，等着滕辽在他身上制造伤口。
“真是的，那狼也太没用了，就不能多蹦跶一会儿，临死前完成自己的使命么，结果还得让我动手伤将军，我哪做过这个啊！”滕辽抱怨。
“哪儿那么多废话，赶紧的！”
“是，不过将军，这招好使吗？想了那么多招了，也没见郡王心软啊？”滕辽对此保持怀疑。
蒋川也没多大信心，“试试呗，不行再想其他办法，我有的是时间慢慢磨，总有天，水滴石穿……”
蒋川微微勾了勾唇，似乎想到美好未来，连胸口的伤都不疼了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