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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府小妾
作者：红芹酥酒
内容简介
 原名《梅素素古代记事》 梅素素穿成了一个古代小妾。 小妾有过两个男人，前头那个遭流放了，现在这个拿她当征服白月光的工具人，倒霉的是，白月光就是她前头男人的正妻。 也就是说，等哪天白月光想通了，她也就混不下去了。 全王府都知道，兰馨苑那位才是王爷放在心尖尖上的人。 晋王殿下高傲冷漠、心狠手辣，谁都不放在眼里，唯独对这位宠爱有加，将人偷偷藏在府中，什么好的都紧着她，小院围的跟铁桶似的。 随后进府的梅氏跟她比起来，待遇千差万别。 梅素素心里也清楚自己的地位，所以面对晋王的宠爱，她从不动心，打起十二分的精神跟他虚与委蛇，暗中想着法子离开这里。 直到那天白月光突然召见她，她就知道自己机会来了。 ......姬长渊知道梅素素离开的消息时，只是淡淡嗯了一声，没有多余的反应。 府里下人都以为王爷并没有多喜欢梅主子，真正被他放在心头上的还是兰馨苑那位，连他自己都这么认为。 直到后来，他才后知后觉发现，自己每次回府会下意识往一个方向走去，有时候睡着了，耳边也不自禁听到某人熟悉声音，甚至忙的累了他会叫出一个名字...... 心里仿佛空了一块，密密麻麻的疼。 他后悔了。 ps：女主没心没肺，男主追妻火葬场的故事，结局he，男女主非c......慎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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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王府
早上天没亮，梅素素就睁开了眼。
屋子里漆黑一片，也不知道现在是几点，可能是认床，这几天她都莫名其妙早早醒来。她现在是侧躺在床上，脸对着里侧那个方向，黑乎乎的什么都看不见，只能感觉到底下的床板很硬，身上盖的被子也特别重。
这种床她有些睡不习惯，哪怕底下垫了两层被子，但舒适度还是比不上她家里那个席梦思床垫，软软的弹簧，躺在上面，人都陷进去了。梅素素想到这里，脑子里乱糟糟的一团，可能是这个姿势躺的有点久，半边身子都僵了，忍不住小心翼翼动了动。腿稍微伸直了一点，正准备再加把劲儿让自己仰躺过来时，身后突然传来一道粗重的呼吸。
梅素素心里一紧，忙停下动作，还下意识屏住呼吸，手在被窝里更是忍不住偷偷攥紧。不过根本没什么用，男人滚烫的身体很快就贴上了她的后背。
......
一场汹涌猛烈的颠鸾倒凤后，男人喘着粗气坐了起来，等平静下来后，扭头瞄了眼里面被他疼爱过的女人，女人背对他躺着，身子微微发颤，一副还没缓过来的模样，直接轻笑出声。听声音，似乎还带了几分得意。
男人一把掀开被子下了床，同时朝外面喊了一声，“崔祖安——”声音暗哑。
“王爷”外面有道尖细的嗓子小声回应。
随即门被推开了，十几个丫鬟跟在人身后捧着衣服等物鱼贯而进，低头敛眉，有条不紊，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男人随意披了件外套去了旁边耳室。
同时，屋子也彻底亮了起来。屏风、衣架、梳妆台、铜灯壁灯......古色古香，看得梅素素眼花缭乱。
待男人收拾好出来后，梅素素已经从床上爬起来了，也没穿衣服，就裹着被子坐着。女人生的花容月貌，可能是刚被疼爱过，风流的桃花眼角染着绵绵春意，水润诱人，双颊两处透着不正常的粉，乌黑长发披散下来，有几缕湿哒哒贴在额角鬓角，凭添几分风情。
似乎察觉到人出来，下意识抬起头去看，对上男人那张面如冠玉的脸，怔愣了下，然后像是反应过来什么，汪汪眼睛一亮，随即略带幽怨的看了男人一眼，眸光媚眼如丝，还娇滴滴喊了一声，“王...爷......”明明就两个字，偏偏从她嘴里一出来，那叫一个百转千回，婉转缠绵。
她私底下对着镜子练了两天，梅素素觉得应该有点成果。
确实有成果，晋王觉得刚才洗了把脸都没现在清醒，半边头皮都在发麻。但他向来喜怒不形于色，看着人，面无表情伸出手一把捏住她的下巴，语气淡淡暗含警告，“收起你的小心思，好好伺候爷，爷舒服了，你才有好日子过。”
“......”
梅素素心里麻麻批，但面上却立马做出一副知道错了的害怕模样，还羞答答抬起眼嗔了他一下，抬手捧住男人的手，同时低下头亲了一口，满脸情意绵绵，“妾身知道啦。”语气嗲的不能再嗲。
晋王手一顿，目光深深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抽出手一挥广袖，转过身就走。手背到身后，食指和拇指隐晦的摩挲了下。不过走了几步后，在经过旁边的崔祖安身边时，突然伸手往他衣服上一蹭。似乎有点嫌弃被她亲了。
“......”你大爷的！
人一走，梅素素就往床上一躺，接着睡回笼觉，床上少了一个人立马变得宽敞很多，随便她怎么躺。但气人的是，她这会儿怎么都睡不着了，翻来覆去了两遍，最后仰躺看着帐顶发呆。
这是梅素素穿过来的第四天了，她也不清楚怎么回事，她就发了个烧睡了一觉，然后就莫名其妙的穿越了，还成了古代的一个小妾。什么大魏朝？她听都没听过。
最倒霉的是，她现在境况特别不好，原身也叫梅素素，跟她同名同姓，家境一般，父亲是读书人，但因为屡次不中最后干脆做了个账房先生，母亲是商户之女，家里有好几个姐妹，之所以嫁进梅家也是因为当初老爷子以为梅素素父亲能考上功名，哪知道最后啥都没捞着，还赔上了自己最漂亮的闺女。
不过也因为两人都相貌出众，夫妻俩生了个尤为貌美的女儿，才十三四岁，家里门槛几乎都踏破了，也因为这，夫妻俩忧心忡忡，觉得女儿这么漂亮，恐怕一般人家护不住。挑来挑去中，梅家一个表叔上门了，这个表叔在刑部司狱任职，也就是看牢房的，说有一门好亲事要介绍给侄女，还说男方在军中当职，年纪轻轻就已经混到校尉了。
夫妻俩也没什么心眼，加上又是自家亲戚，完完全全信了，一来二去，表叔说想把侄女接到京都住一段时间，也没多问，就让闺女收拾包袱去。小丫头也不懂事，屁颠屁颠拎着包上了马车，满心满眼幻想着以后嫁给大将军，然后怎么都没想到，还没住两天，就被这个黑心亲戚哄着上了花轿抬进了沈家的大门，成了沈二郎沈彦青的妾室。
没错，原身如今虽然才十八，却已经嫁过一次人，至于现在为何又进了王府，那真又是一段曲折加狗血。
进了沈府，“梅素素”确实恨亲戚骗了她，但面对惊才绝艳的沈家二郎，又瞬间沦陷了，心知以她的身份，这辈子都没办法嫁进沈家，认命想着做妾就做妾吧，只要相公对她好。
而沈二郎对“梅素素”也确实挺好的。
沈家满门显贵，老祖宗是开国皇帝心腹，这一辈沈二郎父亲乃是正二品的刑部尚书，叔叔伯伯在朝内外任职，底下几个小辈也格外出色，其中沈二郎更是不遑多让，年纪轻轻就是状元郎，在大理寺当差，姐姐还是太子侧妃，可见身份有多尊贵。
他的妻子是从五品的翰林院侍读之女林幼薇，知书达理，贤良淑德，要不是成亲四年无所出，家里也不至于给他纳了个妾。
“梅素素”容貌过人，虽然家境普通，但也不知道怎么就入了沈二郎的眼，对她倒是宠爱有加，也因为这，原本相敬如宾的夫妻俩感情差了不少，而就在这时候，太子倒了。
沈家作为太子的拥护者，自然是第一个受害，大厦将倾不过是一瞬之间，沈家长辈被牵连斩首，小辈流放，女子入教坊，而作为沈二郎的宠妾，“梅素素”自然落不着好。但她命不该绝，没想到大魏朝尊贵显赫的晋王殿下竟然一直痴恋沈二郎正妻林幼薇，将人暗中救出来藏在府里，不过林幼薇是典型的古代女子，又是出生清贵之家，淑德懿范，清冷自傲，哪怕她后来和丈夫感情不再如往日那般，也断然做不出委身于他人的举措。
可晋王毕竟是晋王，是皇子龙孙，哪怕再喜欢一个女人，也不会容忍别人触碰他身为皇子的尊严。所以，也不知道是为了跟白月光怄气，还是想要警告白月光，竟然把沈二郎的宠妾“梅素素”也也接进了府里，还做出一副颇为宠幸的样子。
“梅素素”可没有林幼薇那么好命，没受一点苦就进了王府，她是直接被送进教坊管教，要不是晋王，她都要被送去接客了，什么相公，什么三从四德，这女人恨不得天天扒着晋王不放。也不知道是不是晋王经常过来只看不吃，心里急了，还是知道自己是因为林幼薇才进来的，忍不住憋屈，被王府里两个夫人一拾掇，脑子发昏竟真跑去寻林幼薇的霉头。
她也没胆子跟林幼薇硬碰硬，而是暗搓搓的去偷林幼薇的饭菜，把林幼薇的饭菜换成下人吃的，给她使绊子，哪知道林幼薇竟然绝食，饿昏了过去，晋王一查，就查到了“梅素素”头上。这下不得了了，那可是晋王的心尖尖，直接一脚把哭的稀里哗啦的“梅素素”踹开，放下狠话要是林幼薇出了事，就将她送回教坊。
林幼薇当然没事了，但“梅素素”有事。晋王虽然长相俊美，但浑身上下带了一股不可冒犯的气势，生气的时候凶神恶煞，和沈二郎简直是两个极端，这让从小就在蜜罐里长大、哪怕进了沈府也没吃过苦的“梅素素”如何受得了，也不知是吓得，还是被踹的，当晚就发了烧。
然后再次睁开眼就成了她。
梅素素都快哭了，她到底是干了什么缺德事，以至于穿到这人身上来？罪臣的妾室不算，还是靠着前夫老婆的缘故才能有个安生之地，而且这个安生之地还一点都不安生，只是晋王拿来让白月光低头的工具人，一旦白月光想通了，她恐怕就落不着好。
“......”
这个时候“梅素素”也管不了什么三观正不正了，也不再想什么自尊不自尊了，她得好好活着，得给自己弄个清清白白的身份，还有足够的钱，就算哪天用不着她了，也能找机会跑人，保住自己一条小命。所以想来想去，也只有抱晋王这条粗大腿。
而晋王也不知道在白月光那里受了什么气，竟然真的过来把她睡了。连日恩宠两天，梅素素的日子瞬间好过了不少，饭菜也不再是凉嗖嗖的了，还有肉有汤。
梅素素是天亮的时候起来的，将自己打扮的漂漂亮亮，吃好喝好，也不敢出去惹事，就乖乖待在屋子里看书写字。说是写字，其实是趴在桌子上绞尽脑汁的想自己身上有没有什么金手指，最后想破了脑袋，都想不出来自己有啥特长本事。
妈耶，她怎么这么没用？
郁闷了一上午的梅素素，中午吃饱饭后又爬上床去睡觉了，一觉睡到下午天黑。醒来的时候，她唯一的丫鬟花浓正好拿着饭食回来，人急慌慌冲进屋，“主子，主子，快起来，王爷来了。”
“......”
梅素素吓得赶紧从床上爬起来，“怎么...怎么这么早？”话都说不清了，手忙脚乱的，拿了衣服就胡乱往身上套，下床的时候，腿都是哆嗦的。
这男人怎么又来了？她有点吃不消啊。

第二章
晋王进屋的时候，梅素素正端庄坐在桌子前吃饭，圆形的实木雕花红桌，上面摆放着三菜一汤，有荤有素，菜色偏清淡。
女人坐在上首，臻首娥眉，乌黑长发随意挽了个髻，只用了一根梨花白玉簪固定住，以至于还有几缕碎发从鬓角散乱下来，垂到胸口处。人穿了一件对襟齐胸衫裙，玉色如意纹的对襟绢丝上襦压进月青色百花裙中，用一根粉色束带系住，但因为人过于丰满，哪怕裙衫高腰，也能隐约瞥见那道让人流连忘返的深沟。
晋王只觉嘴里舌尖一麻，不动声色移开视线，意外瞥见她手里拿了一本书。
屋子里点了灯，光线昏暗朦胧，除了右手执了筷子，左手也没空着，而是拿了一本书装模作样在看。因为书抬得有点高，宽敞的袖口衣衫褪去半截，露出一段雪白纤细的皓腕，烛光打在上面，衬得女人皮肤隐隐润着光泽，加上玉色的上襦衣料薄透，使得女人看起来越发美得不可方物。
梅素素听到了声音，做出一副不经意抬头的模样，男人站在门口，身形颀长修拔，面容俊美又带了几分冷意，眉眼寒凉，一眼看到就让人自觉忽视那张立挺俊俏的五官，而是被他那身气势所震慑。
这是在外面受了气？
梅素素也不敢再装仙女了，仿佛才发现人，娇滴滴“呀”了一声。忙放下手里的筷子和书，拎起裙子就要起来行礼，嘴里还撒娇喊了一声，“王爷......”
晋王对她的热情视而不见，大步走进屋，绕过人直接坐到了梅素素刚才坐的位置上。跟在身后的太监崔祖安没有进来，而是站在门口微俯下身子，恭敬又略带询问语气，“奴才去厨房再添点菜过来？”
男人头都不抬，朝他摆摆手。抬起的手没有放下来，而是转而去拿桌上的书，见是一本诗词选集，扯了扯嘴角，还扭过头看梅素素。哪怕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嘲笑之意不言而喻。
梅素素进府前，关于她的所有底细都送到了他案前，她是个什么样的人，晋王心里自然有数。
梅素素有些不自在的撩了撩耳旁的碎发，她正半蹲着，没见他喊她起来，也不敢直起身，这会儿见他终于看到自己，哪怕是嘲笑，也以为是免礼了。厚着脸皮抬起头朝他笑，自觉站起来，哪知刚直起身子，就见男人眉头一压，囧得赶紧又蹲了下去，心虚又略带讨好道：“王爷......”因为蹲的太快，身子还有些不稳。
男人脸上恢复平静，手将书翻了几页，语气淡淡道：“起来吧。”
“哎......谢谢王爷......”语调甜丝丝的。
听到声音，晋王忍不住扭过头看了她一眼，脸上神色有些一言难尽，对上她一双亮晶晶的眼睛，抿了抿嘴，最后什么都没说。然后撇开视线，仿佛随口问了一句，“下午在看书？”
梅素素反应过来，想都不想就胡诌道：“就是打发时间而已，妾身平时也没个什么爱好，也就看看书写写字，不过，这些诗写的真好。”为了显得自己肚子里有墨水，还紧跟着补充道：“比如这些诗中提到的月亮，山水，鲜花呀，明明很普通的事物，没想到，经过他们的笔墨，深刻感受到他们那对家乡的浓浓思念之情，满腔报国之情，还有那忧国忧民的情怀，妾身......”
脑子里努力想着当年做阅读理解的专用词汇，早知道要抽查，她上午就背两首了，这样就更有说服力了。真是可惜。
晋王翻著书的手一顿，挑了挑眉，似乎觉得有些意外，突然出声打断，“哦？你还看出忧国忧民的情怀？”轻笑了声，完了将手里的书随手往旁边一递，扯了扯嘴角，“在哪儿，指出来给本王看看。”
同时扭过头来看她，乌黑的眸子落在她身上，眼里神色不辨。只是嘴角的弧度看起来有些似笑非笑。
“......”怀疑他是故意的。
梅素素脸色一僵。眨了眨眼，这要怎么指？她都是胡编的。
见她不说话，男人微微蹙起眉头。眼睛掠过梅素素的脸庞，轻轻巧巧打量着人，目光温凉，所过之处，像是冰刃从她肌肤上刮过。人明明还是那个人，但身上的气势却转瞬寒冷凌厉。
梅素素在穿越之前只是一个个普普通通的大学生，见过最牛逼的人物就是他们学校那个矮矮胖胖的校长，就这，还是远远瞄一眼。什么上位者的气势，她没见识过，也没机会去见识。今天算是见识到了。觉得这狗比男人变脸变得真快。
梅素素也是胆大，硬着头皮与人对上，看到他递到身前的书籍，犹豫着伸出手，“就在......就在......”眼睛忍不住往门口瞟，希望那个太监能赶快过来，可惜瞄了好几眼都没看到人。
噎了噎口水，对上男人乌沉沉的眸子，小心肝一颤，为了不露出马脚，还装作一脸自然的接过他手里的书，低下头装作一副翻找的样子，“我......找找......下午看太多了，一时记不清......”
“嗤——”晋王从鼻腔里发出声音。不再看人，似乎懒得再跟她计较，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子后，一只手搭在桌子上有节奏的敲着，又像是在等着她的下文。
桌子上的菜早就被人撤换下去了，还添了一盏新茶。茶杯应该是他专用的，非常漂亮的秘色瓷，细腻光滑，荷花纹路，也不知道他喝的是什么茶，沁香怡人，茶水颜色是绯红的，与温润湖绿的杯沿不太和谐，但却又过分的漂亮夺目。
梅素素心里发虚，努力维持住脸上的镇定，心里忍不住吐血，这不是看他吃林幼薇那一套，所以想着也来弄个附庸风雅，哪知道附庸风雅的第一天就吃瘪了。眼睛一目十行，可惜纸上的字全都是繁体字，拗口的不行，看得她头都炸了。
慢吞吞的翻著书，男人眼角的余光落在她紧绷的小脸上，看了一眼，很快移开视线。
好在崔太监来的及时，就在梅素素装不下去的时候，终于带着人送来饭食。梅素素伸长脖子看桌子上摆出来的饭菜，口水都下来了，这比她吃的好吃多了。
“王爷，妾身来服侍您。”梅素素讨好的小声道。
晋王嘴里轻轻嗯了一声，似乎是准备放过她了。
梅素素不敢再惹事，乖乖捻起袖子，雪白纤细的手拿着象牙白箸，兰花指微翘。人坐在晋王旁边，但还没坐多久，就借着布菜的功夫，身子故意朝他倚过去，亲亲热热贴着人。
晋王长睫微垂，挺立的鼻翼在莹白的脸庞上打下阴影，吃了两口菜后，斜睨了她一眼，“规矩谁教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不见动怒。也不知几个意思。
这家伙绝对是在找茬！梅素素低下头，不敢再乱动。
身后的贴身太监上前一步，很有眼色见的接过梅素素手里的象箸，“梅夫人，还是奴才来吧。”
梅素素咬了咬唇，她也不想伺候人，但戏还是要做足的，不舍得看了眼身侧的男人，乖乖将筷子给了人家。仿佛因为没能伺候人难过伤心。
吃完饭，晋王洗手的功夫，梅素素又身弱无骨的贴了上去，“王爷......”娇滴滴的喊了一声，脸上挂着甜甜的笑。
简直就是将厚颜无耻发挥到极致，连站在身后的大太监崔祖安都忍不住心生佩服，王府里的女人哪个见了王爷不是战战兢兢的，也就这位天天被骂，还天天死皮赖脸往上凑的。也难怪当初在沈府受宠了，换做谁是沈二郎，比起林夫人那个冷美人，肯定都喜欢这位娇滴滴的热美人。
哪知晋王不为所动，还直接起身，让人搬来桌子练字。是真的练字，笔墨纸砚一应俱全，下人全都退出去了。修手的手执着毛笔挥舞，男人微垂着头，嘴角噙着冷笑，那架势，看着像在砍人。
“......”
梅素素脑壳疼，她也不傻，她不是王府里的正经夫人，有名有份，她是罪臣的妾室，如今在王府里跟丫鬟地位差不多，就是个伺候人的，只是伺候的对象的晋王，所以底下人才给她几分体面喊她一声夫人。但这声夫人实在让她心虚没底气，要是哪天晋王不来了，她恐怕吃不了兜着走，不说底下那些奴才爱折腾人，光府里那些女人就要活扒了她出气，所以梅素素哪怕有些吃不消，也得想法子把这男人绑在身边，努力榨干他。好吧，她虽然来自现代，接受了二十多年的现代化教育，但和命比起来，这些算个屁。
梅素素也不敢过去打扰，这点眼色她还是有的，只得搅着帕子坐在不远处，眼巴巴看着人，每天除了做那事都没时间联络感情，他居然还练字。有什么事是睡一觉搞不定的？真是让人气不顺。
也不知道是不是梅素素的目光太过炙热，晋王殿下也有些受不了，最后一笔落下，难得抬头看了眼人，对上梅素素期盼的眼神，微微一顿，随即嘴里不轻不重呵斥了一句，“像什么样子？”但不像是生气，他低下头重新给自己换了张纸，抬起左手朝梅素素这个方向招了招。
“过来给本王磨墨。”语气平缓了很多，看样子练字也是有好处的。动作间，他肩上的一缕黑色长发滑到胸前。
梅素素一听这话，忙站起来，脸上绽放出笑，娇俏道：“妾身磨的墨最好了，保证让王爷写出来的字又大又好看。”脚步欢快朝他走过去。
晋王听了这话，蘸墨的动作一顿，不知怎的突然想到了昔日惊才绝艳的状元郎沈彦青，那人的才华连父皇都赞叹过。抬头看了梅素素一眼，脸上神色莫辩。
不过，在看到她拿墨条的姿势后，眼里的复杂就散去了，反之卷上了一层黑气，“你就准备这么磨？”梅素素一听，下意识看人，对上晋王的黑脸，眨了眨眼，将翘起的兰花指收回去，全部包住墨条，不确定的小声问了句，“这样？”
“沈彦青平时怎么教你的？”晋王声音沉了些，眉宇间压着烦躁。
这烦躁也不算莫名其妙，哪怕只是个无足轻重的妾室，但无论哪个男人，凡是想起自己女人之前的男人，心情肯定都不是美妙的。
梅素素一听到这名字就头疼，好端端的提他干嘛，她怎么说都不好，小心翼翼开口，“妾身被王爷风姿迷花了眼，一时间忘记怎么磨的了。”完了，还委屈巴巴看向人。
甩锅的功夫简直一流。
晋王一时间被噎的说不出来话，然后一言难尽的看了她一眼，怒火来的快，去的也快。
但还是道：“不会拍马屁就别拍。”说完摇了摇头，大概是难以想象沈彦青当初怎么会喜欢她的。
“......”梅素素脸上讪讪。觉得这狗王爷嘴真毒。
写了两幅字，晋王就收起笔，转身要去洗漱，扭过头看到梅素素一脸喜色，沉默了一下。他突然想起来，她好像从来没有表现出委曲求全的样子，和林幼薇截然相反。乌黑眸子落在她脸上，带了几分打量，嘴上仿佛随口问了句，“就这么迫不及待？”
梅素素都不想搭理他，谁迫不及待了，还不是想表现得对他热情一点吗？她要是林幼薇，看她睬不睬他。暧昧的看了人一眼，羞答答回了句，“王爷英武不凡。”
“......”晋王不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晋王先洗漱，梅素素洗好后从隔间出来，男人已经在床上了，坐在外面，拿著书在看，是她今天翻出来的那本诗集。梅素素头皮一麻。顺了顺头发，扭着小腰款款走过去，近了后装作摔倒的样子，身子往床上一歪，嘴里发出一道娇气的声音，“呀”
晋王有些无奈，不过还是顺势搂住她的腰，另一只手捏住她下巴。黝黑的眸子看着人，映衬着屋里的烛光，仿佛也覆上了几分温度。暗哑的嗓音在两人间环绕，“越发胆大了。”
梅素素抿嘴笑，身子微微抖动，蹬掉鞋子直接坐在他腿上，然后跟八爪鱼一样缠上去，胳膊搂住人脖子，嘴在男人唇上印一口，还将脸凑到他耳边，咬着耳垂问，“王爷喜不喜欢？”
腰上的手一紧。
～
完事后躺在床上，两人都有些累了，梅素素眼皮子都在打架，男人手搭在她后背，有意无意轻轻拍着，也就是这时候，他突然开口问了一句，“沈彦青离开时有没有给你什么东西？”
梅素素下意识张口，但正准备出声时脑子瞬间一激灵，像是反应过来什么，装作迷糊模样抬起头，揉了揉眼睛，“什么？”
晋王垂下长睫看她，可能是刚欢爱过，女人白皙的双颊染着红粉，头发凌乱披散下来，因为突然抬起头的动作，还有几缕落在了他颈窝处。手按在他胸口，漂亮的桃花眼水水润润浸着雾气。
晋王脸上没有睡意，墨色的瞳孔里，幽深晦暗一片，不待梅素素细看，人就闭上了眼睛，漫不经心道：“没什么，睡吧。”
“哦”梅素素乖乖点头，仿佛真的困了，还打了个小小的哈欠，脸在男人坚硬的胸膛上蹭了蹭，闭上眼睛。
但后背却是阵阵发凉。
沈彦青有没有给东西给“梅素素”？其实是有的，给了她一块龙纹红玉，说好好保存，不要让任何人知道，这倒不是沈彦青偏心，可能他是觉得唯一能活下去的只有梅素素，林幼薇那性子，如果没有晋王，恐怕宁愿死也不会当官妓，要真是入了教坊，林家也不会让她活着，但梅素素就不同了，她是妾，梅家要真想救她，还是能出来的。玉佩被原身放在肚兜里，梅素素觉得硌人，被她塞在了假发里。
她肯定不会说，更不会跟晋王透露，这东西一看就是个危险的，到时候杀人灭口就惨了。

第三章
晋王是一早就走的，走之前对上梅素素欲语还休的眼神，似乎觉得不说些什么有些过意不去，他这人多疑，怕梅素素想起昨晚睡前的问话心生警惕，顿了顿，随口说了一句，“有空去看看林氏。”林氏就是沈彦青的正妻林幼薇，他口中称呼林氏，听着倒像是他的女人似的。好吧，确实是他的女人。但大哥，你让她去看望林氏，确定不怕她俩闹起来？
不过态度还是要摆出来的，梅素素仿佛没觉得哪里不对，还一脸感激的看着晋王，“王爷，您放心，您能继续留妾身在府里，妾身保证再也不会犯同样的错了，以后会和姐姐好好相处，不惹您生气。”说着还略带讨好的笑笑，“我今天就去给姐姐道歉，求姐姐原谅我的。”至于人家接不接受，就不关她的事。
其实晋王说完就后悔了，但一想又觉得自己不能对这女人太好，虽然没来这个小院几天，但也看出这女人是个蹬鼻子上脸的，于是就没说什么了。
“随你。”丢下一句话人就走了。
梅素素满眼情意的目送着人离开，等人走远了，还装模作样对身侧的丫鬟感叹一句，“晋王殿下真是英俊潇洒，走路的背影看着都格外迷人。”
人立在门口，抬手扶着门，似乎有些吃不消，妖娆的身形娇弱靠在门框上，痴痴望着，一时半会儿还没舍得离开。丫鬟花浓觉得，也难怪这位主子受宠了，瞧瞧这情真切切的样子，怕是王爷也没想到这位会真上了心。
梅素素其实对这位晋王殿下了解的不多，原身没嫁人前就呆在闺房里看看书绣绣花，进了沈府后更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沈府规矩大，后院里的妇人根本听不到朝堂里的事，更何况原身只是个小妾，天天关心的就是穿什么衣服戴什么花。唯一熟悉点的天家贵人就是太子，这还是因为沈彦青和太子走得近，听他说起过一两回，对于晋王，也提到过，但评价不是很好，好像说此人心胸狭窄，目中无人，做事狠辣无情......怎么看都像是一个炮灰。感觉他以后登基的机会不大，梅素素忧愁自己的前途。
她从丫鬟口中也套出一点信息，晋王在几个皇子中排行第三，太子虽然倒了，但大魏朝光成年的皇子就有五个，底下即将成年的也不少，其中继皇后的儿子今年十一，梅素素不清楚他有没有争位之心，但看他那样子也不像什么清心寡欲的人。如果说昨晚之前，梅素素还天真的以为晋王是因为真爱才把她和林幼薇接进府里，至少王府里的人都是这么觉得的，但现在，梅素素不得不多想，一个天家皇子，从小就从阴谋诡计中爬出来的，会这么喜欢一个人？
可能晋王对林幼薇有几分不同，毕竟那些好不是假的，听说因为之前的事，林幼薇小院里单独辟了厨房，这是侧妃都没有的待遇，那小院平时围得跟铁桶似的，谁都进不去，府里知道林幼薇真正底细的人也不多。但这份不同肯定不包括“梅素素”，什么置气白月光的工具人，晋王要真想得到人，有的是法子，何必把一个罪臣的妾室接进府，原身这身份，在古人眼里，可是最上不得台面的。
之前梅素素还觉得这宠爱来的让人心惊胆战，现在发现，他妈的更心惊胆战了。这叫什么事，她可不觉得自己能玩的过一个古代皇子。昨晚那一出，她现在想起来都后怕，幸好她反应快，当时不管是回答有还是没有，下场恐怕都是不好的。这男人他玩阴的！
既然狗王爷让她去看望林幼薇，那她就去看吧。昨晚折腾的不轻，梅素素也不是个委屈自己的人，睡了个回笼觉，吃饱喝饱，这才带着丫鬟慢悠悠去了林幼薇那个小院。王府很大，梅素素走过去后背都热湿了，心里又把狗王爷拖出来骂了一顿。拿着帕子擦了擦脸上的汗，还没走近小院就被人拦了下来，是个穿着浅绿裙子的三等丫鬟，似乎认出梅素素，脸色不善，“梅夫人止步，不知来兰馨院有何要事？”嘴上说的客气，但语气却不是那么回事。
这王府的下人都是人精，谁混的好心里都有一杆秤，梅素素心里也清楚，自己在这些下人眼里恐怕连个普通嬷嬷都不如。好在她也不在乎这些，朝身侧的花浓看了一眼。花浓上前一步，笑得好声好气，“好姐姐，麻烦帮我家主子通报一声，王爷让我家主子过来跟夫人说说话。”
丫鬟听了这话，脸上犹豫不决。看了旁边梅素素一眼，眼里戒备又鄙视。大概以为她又在耍什么花招。不过这次有了王爷的名头，她到底不敢不报，毕竟这府里真正的主子是王爷。朝梅素素敷衍的福了福身子，转身进了院子。
梅素素和丫鬟站在院子外面等，也没人请她们进去喝杯茶，主子有底气就是不一样，梅素素心里酸了。太阳太大，梅素素拉着花浓跑到墙角边阴影底下等着，拿手扇了扇风。花浓撅了撅嘴，小声抱怨，“这也太瞧不起人了。”梅素素瞪了她一眼，让她别说话。一般炮灰就这个德行。
等了一会儿，刚才那个丫鬟出来了，扭头找了一圈，看到梅素素主仆俩人狼狈躲在墙角根下，眼里带了几分轻视，然后也不甚客气道：“我家夫人正在休息，梅夫人还是回去吧。”
花浓皱眉想说话。梅素素赶紧拉住人，好脾气的笑道：“那姐姐好好休息，妹妹改日再过来叨扰。”对着小院门口方向福了福身子，行了个礼，转身拉着人走了。
花浓还想说话，梅素素一眼扫过去。这丫头也不知道府里谁送过来的，比她还没规矩。
走远了，梅素素压低声音道：“你要想死，我不拦着你。”花浓赶紧低下头，缩着脖子跟在梅素素身边。
梅素素走了，丫鬟回院子禀报。林幼薇身边的大丫鬟知道后，进屋说了这事。女人神色清冷，坐在窗前看书，听了这话，神色无任何波动。
倒是伺候在身侧的嬷嬷，趁机上前一步，伸手添茶的功夫委婉劝道：“夫人，这位主子似乎学聪明了，您也要多想一想自己才是。”照她说，之前什么身份，如今进了王府，那都是王爷的女人，自己这位新主子，明明最有宠，却偏偏做出这么一副生人勿近的态度，也不知道王爷这份热乎劲还能支撑多久？没看到王爷都宠幸那个什么梅夫人了吗？再这么下去，真的不好说了，她都替她着急。
林幼薇微微蹙起眉头，冷声道：“嬷嬷，我和她不一样。”似乎很反感将她和梅素素相提并论。
嬷嬷哑然。知道这位主子还没放下曾经，可她也不想想，除了王府未来的王妃，府里这些女人都是妾，谁又比谁高贵到哪里去？
梅素素回到小院，下午，侧妃安排成衣娘子过来量身，端午节将近，府里主子都要做两身新衣服，梅素素勉强也算个主子吧。衣服料子已经被人选完了，只剩下几匹黄黄绿绿的布料，但毕竟是供给王府女眷，都是上乘货。梅素素也不挑，选了一匹鸭绿，一匹鹅黄，都是比较压人的颜色。首饰则挑了一对珍珠耳坠和一只玉簪。
送走人，花浓给梅素素倒了一杯茶，同时问道：“主子，端午节快来了，咱们如何安排赏银，厨房和管事那里是不是打点一下？”这两边可要伺候好，不然以后看菜下碟就让人头疼。
梅素素默默问：“可以不给吗？”
“这......不好吧？”丫鬟挠了挠头，犹豫道：“万一冬天，管事不给我们拨碳怎么办？”那些人，有的是法子折腾人。
梅素素把自己所有的小存款拿出来数一数，发现总共加起来才二两银子多点。就这么点钱，她自己用都不够还喂别人？反正她以后是跑路的，又不准备在这王府里久待。最后抠抠巴巴拿出三十文钱，肉疼道：“你去买点线，咱们打几个络子送人。”
“......”丫鬟沉默，第一次看到这么抠的主子。
晚上晋王没来，但也没回府。第二天，梅素素去侧妃那里请安。

第四章
王府侧妃是个非常讲究的人，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处理事情，规矩一套一套的，据说其父是个四品的大官，官至什么寺什么卿，梅素素比较土包子，听丫鬟说两遍都没记住，就知道很牛逼。
府里如今没有正妃，她就是老大，柳夫人和郑夫人为了拍她马屁，每天很早就过去请安，梅素素也想过去拍马屁，但她实在是有心而无力，那狗王爷龙精虎猛，她真起不来，梅素素觉得，这个侧妃应该非常讨厌自己。当然，她也非常不要脸的觉得，府里应该没有女人不讨厌自己。
晋王不是一个贪恋女色的人，这一点从王府后院的女人数量就能看出来，诺大的王府，加上新来的林幼薇和梅素素才五个女人，听说之前还有个夫人，不知道怎么惹着了狗王爷，被扔到了尼姑庵，一点情面不讲。所以这府里人都怕他，因为这孙子是真的翻脸不认人。
王府没有王妃，晋王之前有个未婚妻，跟侧妃一道被圣上赐婚，可惜人还没进府就病逝了，正妃位子也就悬了下来，不过老皇帝能将一个四品大官的女儿赐给他当侧妃，想必他还挺受宠的，也不担心以后没什么好婚配。
梅素素还听说，这狗王爷其实不是当今淑妃的亲儿子，淑妃只是他的姨母，他母亲当年是一位很受宠的妃子，可惜不知道什么缘故早早去世了，他母妃娘家为了固宠，之后送了一名容貌相似的女子进宫，这才是淑妃。总之很复杂，不是梅素素这脑袋瓜子能想得明白的。昨晚晋王没回府，梅素素也不好再找借口偷懒了，其实不管她去不去，侧妃心里都膈应，但态度还是要摆出来。
梅素素天不亮出的门，出门前仔细打扮了一番，秉着不出错的原则，选了件普普通通的月白色衣裙，想要压一压自己这张脸，这具身体容貌过分明艳，稍微重点颜色的衣服穿在她身上，就会显得人格外张扬姝丽，耀眼夺目，本来想着套件浅色衣服会好一点，哪知道明艳虽减了几分，但却多了一股浑然天成的妩媚和清纯。“......”好吧，这真的不怪她了。衣柜里其实没几件好衣服，但没办法，这个身体底子好，穿什么都好看，梅素素只能这么出门了。
外面天色灰蒙蒙亮，出了院子，发现府里很安静，但下人们都已经起来了，各司其职，没有发出一点声响，更没有交头接耳的。看到她也没有表现出惊讶神色，还客客气气的福了福身子，唤一声“梅夫人”。
梅素素跟着花浓走了相当长的一段路，王府很大，曲曲折折的，绕过花园，穿过亭台楼阁和几个院子，又经过一片竹林，才到了侧妃所住的地方，侧妃院子比梅素素那小院子不知道大多少，要过好几道门，每隔几步就有人守着，下人目不斜视，安静乖巧，一个个规矩本分的。
梅素素被人领着进了客堂，屋子里点着灯，但还是有些昏暗，进去后才看到里面已经坐着两个人了，一左一右，两人她都认得，左边穿着蓝色衣裙的是柳夫人，父亲在京都当官，地位稍微高一点，但长相普通。右边穿着茜红色衣裙的是郑夫人，父亲是南边的一个县令，容貌清秀，听说在这之前，府里稍微有点宠的就是这位郑夫人，但也不是多有宠，毕竟进府好几年了，也还只是混了个夫人头衔，孩子也没一个。
梅素素之前还想着这狗王爷不近女色是不是嫌弃府里女人颜值不高，毕竟这几位主子，包括侧妃在内，脸其实还没现代的她长得好看。不过后来想想，这狗王爷身份尊贵，要什么美女没有？而且他又是在宫里长大，宫里的美人不知凡几，想必这狗王爷真的是一门心思搞事业。
这么一想，她觉得自己想要凭借美貌稳住人恐怕是不够的。思及此，脑袋顿时有些发疼。
她低着头进屋，跨过门槛时拿着帕子掩嘴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突然起这么早她还有些不习惯。径直走到郑夫人身侧坐下，旁边两位夫人都看了过来，眼里隐晦打量着，脸上没有表现出来什么，还装模作样的打招呼，“妹妹过来了，倒是有几日不见了。”
说这话的是柳夫人，这王府里虽然分尊卑贵贱，但最尊贵的还是晋王，对于女人来说，有宠和无宠还是有区别的，前些日子连下人都敢给梅素素脸色看，如今，两位夫人也拿正眼瞧一下人了。这里面巨大的差别，梅素素早已经感受到了，比如今天早上吃的那几个热乎乎的肉包子和白粥，之前哪有那个待遇？
柳夫人长着一副斯斯文文的模样，皮肤白白的，眉毛略疏，显得五官偏寡淡，看着有几分病弱，但据梅素素观察，这位是个心高气傲外加小心眼的，自恃父亲是京官身份，府里女人中，除了侧妃谁都看不上，之前每次看到她都要冷嘲热讽一番，现在虽然不冷嘲热讽了，但开始打官腔刺人了。
什么有几日不见？说的她好像恃宠而骄。她不来请安可是过了明路的。
梅素素也不傻，这话里虽然夹着酸气，但还有个大坑等着她，现在在侧妃地盘上，她们说什么侧妃都知道，仔细一想，发现自己回答什么都不太好，总不能说身体不舒服吧，谁都知道里面怎么回事，但一说出来那就是明晃晃拉仇恨。但如果不说，又显得自己不把侧妃当回事，别人都来请安，怎么就她不来？
想到这里，梅素素暗恨，偷偷在心里给对面女人记了一笔，以后有机会，她也要坑回去。脑子里虽然这么想着，但面上却不显现，她抬起脸朝人腼腆笑了笑，一副没听懂的样子，羞涩道：“多谢姐姐关心。”不软不硬回了过去。她很清楚自己现在的处境，在这府里，她谁都得罪不起，既然狗王爷让她听话，那她就听话叭，不就是几句话吗，不痛又不痒的。
对面柳夫人一噎，随即脸色拉了下来，皱了皱眉看梅素素，不确定她是没听懂话里的意思还是故意装聋作哑。
倒是坐在旁边的郑夫人掩嘴轻笑，“几日不见妹妹越发伶俐了，难怪颇得王爷宠爱，只是今日怎么穿得如此素净？侧妃向来喜欢活泼的颜色，下次妹妹记得穿亮丽些，不必顾忌着我们姐妹。”比起柳夫人，郑夫人的段数瞬间高出几倍。
温柔体贴的话，但一出口就让梅素素头都炸了，这话明面上一听没什么，但仔细一想，就发现里面藏了好几层意思。
又是说她受宠，又是说她不重视侧妃，穿得这么素来请安，仿佛故意来给人下马威。还说侧妃向来喜欢活泼的颜色，既点出她梅素素来的少不知道人喜好，又隐晦告诉侧妃，自个儿经常来请安，所以知道的多些，至于侧妃是不是真的喜欢活泼的颜色，这些重要吗？反正听在侧妃耳里，她都落不着好，甚至会给她扣上一个目中无人，恃宠而骄的帽子。
最过分的是，还添上一句“不必顾忌着我们姐妹”，是不必顾忌着她们，还是不必顾忌着侧妃，自作聪明怕抢了侧妃的风头？侧妃要是听到了，心里肯定冷哼，她的风头还需要你梅素素来抢？
真是一字一句都是刀子！
梅素素低下头，脸色忽青忽白的。怕了怕了，这还怎么继续玩？感觉这要是宫斗剧，她第一集 就要死翘翘。
绞尽脑汁想着怎么回怼过去，还没想好，就把侧妃身边的嬷嬷盼过来了，嬷嬷年纪不大，但眼神却十分犀利，也不知是不是听到了她们说话，最后落在梅素素身上的目光有点久，且不善。对面柳夫人似乎注意到了，轻笑一声，声音像是从鼻子里发出来的，充满幸灾乐祸。
柳夫人郑夫人率先站起来，客气道：“周嬷嬷。”梅素素紧随其后，低头也跟着喊了一声，“周嬷嬷。”
周嬷嬷开口了，肃着一张脸道：“三位主子回去吧，侧妃劳累过度，今日身感不适，就不过来了。”语气淡淡的，不怒而威。
梅素素三人一听，同时屈膝福了福身子，“侧妃恭安。”
三人起身后对着嬷嬷点点头，转身出门。
梅素素走在前面，出门时，身后突然响起嬷嬷声音，“梅主子下次过来请安，烦请穿个吉利点的颜色。”除了冷厉的声音，还有一束冰冷目光投射在她后背上。梅素素身体一僵。
柳夫人和郑夫人也听到了，绕过她时，都拿着帕子掩嘴偷笑。尤其是柳夫人，还扭过头朝她得意一瞥，眼神倨傲嘲讽。
接下来几天，晋王都没回府。梅素素日子瞬间艰难起来，尤其是每天早上的请安，被柳夫人和郑夫人联手挑刺，她也真正见到了侧妃，年纪比她大上几岁，人过于端庄，高高坐在上首，冷眼看着她被两人挤得面红耳赤。一开始梅素素确实被刺得不知怎么回击，主要是古人说话喜欢绕弯子，光是琢磨里面的意思就够让人头疼了，更别说还用同样的方式回击过去，心里一串国骂无法发挥用地，可不怄得慌。
怄了好几次之后，她也不愿意忍了，欺负人还欺负上瘾了？她不敢对付侧妃，还不敢对付那两个夫人？光脚不怕穿鞋的，反正她都这么惨了，谁还怕谁啊？
第三天请安回去后，梅素素气呼呼在屋子里转了两圈，最后冷笑一声，指使花浓包了两包茶叶给两位夫人送过去，还特意嘱咐一句，“就说这茶叶是王爷赐的，两位姐姐若不嫌弃，可以尝尝看，有清新口气之效，最合适两位姐姐不过。”
花浓听完这话，当场愣在原地，这话里讽刺的意思她都听得出来。这不是明晃晃骂两位夫人嘴太臭吗？
这话要是说出去，她觉得不出一天，王府里就要闹起来。犹豫看了眼梅素素，小声劝道：“主子，这不太好吧？”
梅素素横了她一眼，哼了哼道：“让你去就去，哪儿那么多废话？”
丫鬟缩了缩脖子，真拿着两包茶叶出去了。
看着她的背影，梅素素心里顿时畅快极了，不是嫉妒她受宠吗？那她就显摆给她们看，想着两位夫人听到这话后的脸色，浑身都舒坦起来。老虎不发威，当她是病猫啊？
下午她就装病，反正这几天狗王爷也不在府里，也不像要立马回来的样子，就算闹起来，等他回来恐怕已经揭过了。梅素素心里得意自己的聪明劲儿。
果然不出所料，茶叶一送过去，两位夫人当场就发了大火，花浓见不到两位夫人的面，是让丫鬟通传的，两位夫人知道了，同时底下丫鬟奴才也知道了。这几天梅素素被两位夫人联手欺负的事府里都有所耳闻，直觉这位梅夫人可能是因为上次的事，胆小怕事起来，再看侧妃那态度，明摆着纵容两位夫人的行为，以至于下人都见风使舵起来。
哪知这位梅夫人突然就来了这么一个狠招，比起柳夫人郑夫人的夹枪带棒，梅夫人这招不啻于直接上门给人一巴掌，还是特别响亮的那种。用王爷赏赐的东西去落她们的脸，直白白骂人家嘴臭，谁能受得了？
两人跑去侧妃那里哭闹。
侧妃听得头疼，让人去叫梅素素过来，哪知丫鬟刚出院子，就碰到赶来的花浓，急慌慌说梅主子听到两位夫人发火，心知好心办坏事，一急之下吓晕了过去，想请个大夫过去看看。
“......”
不说侧妃什么感受，反正坐在底下的两位夫人听了，手用力搅着帕子，脸都扭曲了。好一个倒打一耙！忒不要脸了，她们今日算是见识到了。

第五章
晋王是傍晚时候回府的，最先知道的是侧妃，府里都有她的耳目，直接将人请了去，原本准备去书房的晋王干脆顺着意过去了，府里的内务大部分都交给她管理，回来确实要去一趟。
对于这个侧妃，说实话姬长渊心里其实不是很满意，除了她老爹之前跟太子走得近的缘故，还有就是她看起来不大聪明的样子，府里就这么几个女人，管的还一团糟，前段时间梅素素的事差点闹大，要不是最后他出手擦屁股，恐怕林幼薇就露脸了，他好不容易掩人耳目将这两人藏进府里，可不是最后为了给自己惹一身骚的，她以为有柳郑两个人打头阵，他就不会怪罪她了？简直蠢得无可救药。要不是因为父皇赐婚，他是无论如何都不会看上这样的女人，连梅素素都比不上，至少梅素素这个女人还懂得看他脸色。
虽是这么想着，但姬长渊还是大步向后院走去。他到的时候，侧妃正端坐在桌子前，桌子上摆放着满满的菜品，女人盘着精致又复杂的发型，身着云纹缠丝衣裙，厚重典雅，出自宫里制品，比起府里其他女人穿着要讲究些，她似乎很喜欢这种衣服，每次他过来都看到她里三层外三层套着。
仿佛才看到人过来，侧妃赶忙起身请安，姬长渊扯了扯嘴角，没道破她的小心思，绕过她径直朝桌子上首走去，也不搭理人，直接拿起筷子吃了起来。侧妃似乎习惯了，犹豫的看了人一眼，在嬷嬷的眼神示意下，小心翼翼走过去布菜，并小声解释道：“想着王爷可能随时回来，所以这几天都让人备着菜，王爷辛苦了。”
姬长渊吃着菜，人有些饿，但他尝了几口后就有些吃不下去了，他这人虽然好重口，但现在天热，油的辣的摆在面前实在是有些腻的慌，所以他说这个侧妃脑子不好使，跟她爹一样喜欢自作聪明，听风就是雨的，知道他重口，每次只要他过来摆的都是这些菜。心里堵得慌，加上这几天外面不太顺畅，直接将筷子放下了，端起旁边的茶喝，侧妃刚夹了一筷子菜放进他碗里，就看到这一幕，心里一紧，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哪里又惹着他了。额头微微沁出汗来。
姬长渊眼尾余光看到，没说什么，只是脸色更加不好看了。
侧妃手里筷子拿着也不是，放下也不是，心里惶惶之时，就听到男人突然出声，“最近府里如何？”平静的口吻，听不出是喜是怒。
不过侧妃心里却是一松，想了想，在心里把话略了一遍，然后将府里最近的情况说给他听，说到最后语气一顿，声音突然小了下来，抬起头小心翼翼觑了他一眼，犹豫道：“只是……”
男人面庞轮廓俊朗，修长的手拿着茶盖浮去茶叶，听到这话，眉头微微拢了起来，狭长眼睛淡淡扫了她一眼。
明明什么都没说，却让侧妃心肝一颤，脸上的笑容差点维持不住，忙低下头道：“只是今日梅氏闹出了点事，有些不好处理。”完了便把今日发生的事大致说了一遍，也不敢偏颇谁，不过在讲到梅素素时，多提了一句，“妾身有些担心，所以等大夫把完脉后将人叫过来问了几句。”说到这里语气再次一顿，但不敢再吊胃口了，直言道：“大夫说，梅氏脉象平缓，柔和有力，气血充盛之象，并无大碍……”越说声音越低。
闻言，晋王直接冷笑出声。都气血充盛了，还会吓得晕倒？那个女人什么德行，他再清楚不过，连他都不怕，还会怕柳氏郑氏？想到这里忍不住窝火，前几天还口口声声说自己乖乖的，哪知才几天没回府她就闹出事。
不过晋王没当着侧妃的面说什么，而是又坐了一会儿，问了几句话后，起身离开。侧妃送他出门，天色微暗了，看着男人渐渐走远了的背影，心里除了松了口气外，还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直到人不见了，身后的周嬷嬷才上前一步，忍不住开口道：“主子……”眉头皱了起来，想要说些什么。
侧妃松懈下来，将手搭在周嬷嬷小臂上，这才惊觉后背出了一层细汗，衣服贴着肌肤，带着一股不舒服的粘腻感，她摇了摇头，无奈道：“奶妈，你不必多说什么，我知道你的意思，只是……”正妃还没进门，按照王爷那个脾气，不可能让她先有孩子的，这于理不合。再说，她是真的怵他，每当王爷一言不发看着她的时候，她腿都是哆嗦的。
其实她刚才那么说，也是存了私心，察觉王爷今日心情似乎不怎么好，不太敢触其霉头，所以想着祸水东引，省的自己遭罪。
周嬷嬷自然知道她的意思，内心有些忧愁，但也不好再多说些什么，毕竟对着晋王，她也是惧的，这位可是真真的活阎王，想当初钱氏犯错，这祖宗将全府所有人都叫过去看，活活打死二十个下人，哀嚎不绝，血肉模糊，现在想起来都头皮发麻。外界传他心狠手辣，也不算有误。
姬长渊往外走去，崔祖安落后半步跟着，嘴里细细说着这几天府里发生的事，包括梅素素这事的前因后果，比侧妃说的详细的多。男人扯了扯嘴角，岔路口处，原本走向书房的脚步一顿，转而往另一个方向去了。
身后的崔祖安眸子一深，忙低下头掩饰，快步跟了上去，嘴里又赶紧补充了几句，连梅素素这几天请安说了哪些话都复述了一遍。姬长渊面色平静，直到看到小院，才轻哼一声，“蠢。”也不知道说的是梅素素，还是侧妃几人。
他到的时候，梅素素已经睡了。睡倒是没真的睡，她也是听到晋王回府的消息，吓了一跳，怎么早不回晚不回，偏偏这个时候回来，要是能预料到，她今天肯定不会这么冲动。没办法，最后只能装病到底，早早睡下。
原以为人会歇在侧妃那里，最不济也该去安慰安慰那两位夫人中的一个，没想到居然来她这里了，是兴师问罪？心里有些不确定，顿时慌慌的。不过还是赶紧起来收拾，又是安排热水，又是让人去厨房要两样点心过来。
屋里灯一一亮起来，晋王进来的时候，梅素素正将头发用一根玉簪松松挽了起来，额前两缕碎发散落在颊边，显得人温软柔美，身上套了一件白色衣裙，仿佛匆忙起来的，带子都没系好，领口微开，若隐若现里面浅色薄衫和雪白肌肤。晋王坐了下来，对人摆摆手，“点心就不必了，要碗鸡丝面来。”
刚出门的花浓听到这话，忙回身行礼，“是。”
正巧这时崔祖安端着茶具进屋，为晋王添了一盏茶。
梅素素站在旁边看着，等崔祖安退到一旁后，赶紧眼巴巴上前，娇娇切切喊一句，“王爷……”语气里的欢喜藏都藏不住。
男人没作回应，垂眸浅浅酌了一口茶，脸上神色无波无澜，看不出喜怒。梅素素心里拿捏不准，试探着往他身边靠过去，还没挨近，就见男人抬起头来看她，幽深眸子略过她的脸庞，轻飘飘来了一句，“这几天府里挺热闹的。”语气没什么波折，甚至听着还有几分揶揄的口吻。
梅素素身体一僵，不确定他是不是听说了什么，双脚顿住，然后不动神色的往后悄悄挪了一点。但脸上却没有露出惊慌失措的害怕模样，还歪了歪头一脸无辜看着人，仿佛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呵，不仅会惹是生非、倒打一耙，还会装傻充愣，真是小瞧了她。姬长渊盯着她看，两人视线对上，可能是被她的厚脸皮打败，最后反而是他先移开视线，冷哼一声，垂眸再次喝了口茶，然后警告了一句，“下不为例。”这次语气却有点重。
......下不为例。也就是说，下次她要是再这么做，他就不会放过她了。是将她送回教坊还是私下直接处置？虽然相处不久，但梅素素莫名感觉这事他是做的出来的。
厨房送来了面和热水。男人没再说话了，埋头吃面，吃完面又转身去洗澡。
梅素素坐了一会儿，听着耳室里传来的水声，翻了个白眼，一扭身，直接去床上了。上床的时候，脚还故意在外侧枕头上踩了两脚。姑奶奶不伺候了。
晋王洗漱好后，就发现房间里格外安静，原先的地方没看到熟悉的人影，倒是床上多了一抹玲珑曲线。也没多想，人朝床走过去，躺下后，脑子里继续想着事。
太子一倒，他们几个年长的皇子便跑到人前来了，几个兄弟都急着露脸，他心里也着急。父皇年纪大了，近来宫里抬了不少新人，反倒不怎么愿意去那些高位宫妃殿里了，今晚宫里设宴，临走时，淑妃的话也颇有深意，说皇上念叨着姐姐，问起甄家情况。
他母妃死了已经近二十年了，还能被父皇记着，这份恩宠在后宫少之又少，只是父皇也只有在每年祭日之时才会念起母妃，现在突然说这话，还问起甄家情况，让他百思不得其解，忍不住怀疑是不是还有别的什么意思？如今，朝堂上波诡云谲，父皇心思更是难以寻觅，他一步也不敢行错。哪怕是林幼薇和梅素素这事，他瞒着别人，也从未想过将父皇瞒去......
这么想着，他突然发现哪里似乎不对劲儿，顿了顿，半天才反应过来屋子里太安静了，按理说，某个女人这会儿早就应该黏了过来。下意识扭过头看，然后就发现身侧女人是背对着他躺着，难得没缠着人。忍不住奇怪，皱了皱眉，朝里面问了一声，“怎么了？”
梅素素听到声音了，本来还想拿腔拿调一下，但转念又怕他不吃这一套，只好扭过头来看他，但她也不是没脾气的人，尤其是想到手里的那块玉佩，更是多了几分底气，至少在他没发现之前，这男人应该不会对她动手。想到这里，梅素素陡然觉得自己还是很有价值的，所以对于他的质问难得不是那么太害怕，还有心试试他底线，看着人，故意撅了噘嘴，一脸不服气的样子道：“为什么只有我下不为例？她们呢，她们都欺负到我头上来了，我还要让着？”似乎越说越气，最后口不择言道：“又不是我主动欺负人的，你只凶我，沈郎当初才不这样委屈我呢，就你偏心......”
话没说完，就见男人脸色瞬间冷了下来，屋子里还亮着两盏灯，昏黄的烛光下，显得他整个人更加阴沉可怖。
梅素素看到了，声音渐渐低了下来，最后呐呐说不出话了。仿佛知道说错话了一样，垂下头去，但也不愿认错，梗着脖子不再开口，但偏过去的侧脸上，眼睛红了。
男人脸色阴沉难看，抿紧嘴，正要开口，哪知道某人反而快他一步扑了过来，扭过身子就打他，胡搅蛮缠道：“你也欺负我，你就看我好欺负，你们都欺负我，我不喜欢你了......”白嫩小手握成拳头，捶打个不停，敲在男人宽阔坚硬的胸口，锤了一会儿，似乎手痛，转而还掐了起来，晋王来不及发怒，就被她掐的头皮一麻。
男人一手就抓住她的两只手腕，脸色一黑，呵斥道：“像什么样子？”语气虽然不好，但却听出没有真正动怒，梅素素扭了扭手，见动弹不得后，直接气鼓鼓抬起脸瞪他，小脸莹缜如玉，漂亮的桃花眼里，这会儿燃着两簇小火苗。

第六章
外面似乎听到动静，门口传来崔祖安小声的询问，“王爷？”晋王顿了顿，朝外面道：“无事，退下。”“是”
房间里恢复安静，晋王扭过头来看她，见梅素素一声不敢多吭了，他反倒平静下来，还有心思问她，“到底怎么了？”
梅素素听了这问，紧紧抿着嘴不说话，再次抬起脸气呼呼看着他。还有脸问她怎么了？刚才说的那么清楚，装什么聋子？
晋王略一沉思，也似乎回味过来她说的意思，眉眼一压，目光落在梅素素脸上。女人手被他拽着，迫不得已贴近自己，这会儿细看，就见她因为撒泼卖疯的缘故，头发已经全都散乱下来了，乌发繁密顺滑，映衬着小脸俏生生的，瞧着颇有几分娇弱可怜样儿，不知是气的还是用了劲儿的缘故，面颊晕着胭红，再往下，薄衫领子大开，露出里面海棠色肚兜和饱满的弧度，脖颈儿纤细，肌肤赛雪，粗粗一扫，难免有些口干舌燥。男人眼神暗了几分，不知是掩饰什么，视线抬高了些，最后落在女人白皙额头上，压低嗓子道：“还有没有规矩了，连本王都敢动手。”呵斥的话，因两人挨得近，说出来莫名带着几分暧昧的气息。
梅素素咬了咬唇，也知道自己小题大做了，小心觑着他脸上神色的变化，看出他没生气，含水的眸子勾魂一转，然后朝他用力瞪了一眼，抬起小下巴，得寸进尺道：“我不管，那你也不能偏心。”这方面她绝不让步。
乖巧听话是一方面，但她也不是没自己脾气的，不然她还不得活活被人欺负死？让她当个受气包，想的美！心里忍不住想到林幼薇，真是同人不同命，她怎么没那个好运气穿成这位，现在被人欺负稍稍回击一下都是她的错，还有没有天理了？
晋王看着她这个小泼辣模样，明知她这是存着几分小心思，却也生不出半分厌烦，反而还觉得有些新奇，挑了挑眉看她，敛下眉眼，扣着两只手腕的大掌松了几分，粗粝的手指摩挲着女人娇嫩的皓腕，嗓子又暗了几分，意味不明问：“那你要如何？”
男人手指生着厚茧，被他刮蹭着，有微微刺痛感，梅素素不舒服的皱了皱眉，试图抽回来，但没如意。听了这话，她眨了眨眼，不确定他几个意思。抬眼去看他，发现男人是低着头的，看不大清楚他脸上神色，心里一琢磨，既然他都这么问了，她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故意哼了一声，然后身子往旁边扭了扭，拉开点距离，依旧抬着下巴看他，不过说出来的话带着几分撒娇的口吻，“妾身也不是不讲理的人，这次的事情可罪不在我，泥人还有三分火气呢，我忍她们一次两次，她们却不懂得收敛，不过是以牙还牙而已，到头来却是我一个人的错，这可不行。”“您怎么不看我前几天的表现？一来就不分青红皂白的警告我下不为例，下不为例什么呀？是不是不管我怎么做，都是我的错？偏心偏到胳肢窝去了……”
话还没说完，就听到旁边传来一声轻笑。
梅素素虽然说得委婉，但心里不是不气的，看他还有脸笑，心里火气更甚，不过还是努力压着脾气继续道：“我要的不多，就是希望王爷您公平点，要是下次还发生这样的事，是我主动挑事的，您怎么罚我都可以。但如果是我没忍住脾气反击，您要罚双方都罚，或者实在是看我不顺眼，那……”话语一顿，然后低低继续道：“那能不能送我回家？也好来个眼不见为净。”说到最后，声音轻的几乎喃呢。
但梅素素知道他听到了，话一说完，她就感觉男人捏住自己手腕的手一紧。
屋子里再次归于安静，甚至有些静的过分，带着令人心惊的死寂，梅素素心里毛毛的，怀疑自己是不是试探过了，但话已经说出口，也没有挽回的余地，只能硬着头皮挺着。好半天过去，就在梅素素有些承受不住想要转移话题时，就听到男人突然说话了，他用平静的语气问：“想回家了？”
梅素素不知道他是深思熟虑问的还是随口一提，被刚才沉默的气氛搅和的心里有些乱。好在她脑子还算清醒，没有立即回应，而是垂下头，仿佛怔愣一会儿，苦笑答道：“一直都想的，妾身都不太记得父母长什么样子了。”
男人似乎意外她的答话，抬眼看她，“在沈府时没见过？”
梅素素摇摇头，随即俯下身子，将整个人歪在他身上，脸埋在他胸前，似乎心情不太好，闷闷不乐道：“没脸见他们。”这情绪不似作假，对于远在现代社会的父母，她有可能一辈子都见不到了。“算了，还是不回了，可能他们已经忘记我了，爹娘本来就嫌弃我是个女儿身。”
晋王听出她语气里的委屈，甚至还感受到胸口有些濡湿，垂眼看她，松开梅素素两只手，改抚摸她的后背，动作有些轻柔，难得体贴道：“你要是想见，也是可以见的。”
梅素素身体一僵。他说得是“见”，而不是“回”，一字之差，意思却千差万别，“见”，也可以是将人安排进王府来。王府是那么好进的？甚至有可能是有来无回。不怪她将人往坏处想，实在是这家伙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如果说先前是故意试探，那这会儿她是真的不敢再有什么其他心思了。本来就占了人家身子的便宜，可不想再将人家父母给拖下水。
但她不敢立马摇头拒绝，而是一脸惊喜的抬起头看他，难以置信问：“真的？”仿佛被这句话砸晕了，桃花眼里灼灼其华，眸子流光溢彩，与方才苦闷模样相比，整张脸都瞬间鲜活灵动了起来，看得姬长渊微微一愣。
还不待他细看，就见女人随后仿佛想到了什么，咬唇蹙起眉头，然后又快速摇了摇，“不行不行，我还没准备好。”说的好像他马上就安排她与家人见面似的。
不过她情绪似乎得到扭转，整个人立马黏糊起来，纤细柔软的胳膊一把攀上他脖子，整个人在他身上扭来扭去，嘴里娇滴滴道：“王爷，您对奴家真是太好了，王爷，您是世界上最最最好的男人，英俊潇洒，威武不凡，风流倜傥，才高八斗……”
嘴里拍马屁不停，说到最后，急吼吼道：“您刚才可是答应我了，以后想见父母都可以见。”似乎怕他反悔，赶紧拽住他的手拉勾勾，“不许反悔。”
晋王眼睛落在两人小指勾住的手，因动作太快，他似乎被她这突兀的转变弄得措手不及，随即反应过来，弯了弯嘴角，但什么都没说。却又给人一种默认的意思。
梅素素似乎还很激动，在他身上动个不停，最后直接往上蹭了蹭，脸埋在他颈窝里，嘴里撒娇嗯个不停，活脱脱一个小妖精。晋王到底是个男人，有些受不了她这样的热情，气息微重，抚摸着她后背的手渐渐往下，最后用力搂住她的腰，“既然不想睡那就别睡了。”抱着她翻了个身。
……
淋漓尽致的欢.爱过后，姬长渊搂着怀里熟睡的女人，眉眼微阖，脸上的□□散去，带着几分冰冷疏离。
他脑子里突然想起沈彦青，来这个小院有几次了，看她这没心没肺的样子，他都差点忘记这号人物。刚才她唤“沈郎”，可见以往两人感情确实不错，至少沈彦青对她的宠爱不似作假，以前还很疑惑，沈彦青也算是一个风光霁月般的人物，怎么会喜欢这么个俗气肤浅的女人。如今来看，这女人也算是有几分趣味，哪怕是他，一时间要丢开手都难免有些舍不得。
本想着在拿到想要的东西后，就处理干净，现在却觉得，要是她伺候的好，给她换个身份一直藏在府里也不是不可以。当然，前提是她要乖。沈彦青这个名字，他并不想在她口中听到第二次。
这么想着，大手在怀里人腰上用力捏了一把。女人吃痛，皱眉无意识轻哼了一声，依旧闭着眼睛，不过却扭了扭娇软身子，似乎一个姿势躺久了不舒服，试图翻个身离开男人热腾腾的怀抱。姬长渊大手揽着她的腰没让，女人撒娇哼唧两声，动了动，最后屈服他的力量，继续乖乖窝在他怀里睡觉。
男人敛眉看了一眼，扯了扯嘴角。
至于他想要的东西在哪里？他有的是耐心。
晋王第二天一早就走了，走的时候天还没亮。端午节将近，按照惯例，圣上和宫里贵人们将会在当天出宫，亲临赛龙舟地点观摩，这对京都百姓来说是盛事，但对于底下官员来说，却是少不了要头疼的麻烦。尤其是他如今在刑部当差，金吾卫的人为了保证出行安全，这些天凡是有作奸犯科过往的，都恨不得一窝蜂抓进牢里看管，再加上太子的事还没过去，后续又捕了一批牵连官员，如今刑部可以说是忙的晕头转向。他昨天回来，也不过是想偷个懒回府好好睡一觉。
不过他走之前，又折腾了梅素素一回，以至于梅素素又没能去请安。侧妃心里怎么想的，梅素素不知道，反正她这会儿心里挺高兴的，原因无他，晋王临走前，让人赏赐了她一对玉镯。成色她看不出来是好是坏，不过摸着白润润油亮亮的，感觉是好东西，她想都不想，就直接套在了手腕上。
镯子是个穿着青衣太监送来的，年纪不大，人也面生，但说出来的话，却滴水不漏，“这是梅主子的独一份恩宠，殿下是记挂着您的呢。”
梅素素只当他是在给自己拍马屁，也没当回事，她可是还小心眼记着狗王爷昨晚那模棱两可的态度，什么都没承诺，又像是什么都说了。要是换做个傻白甜，恐怕被他卖了还笑呵呵帮着数钱。欢喜的晃了晃手里的镯子，还好，也没亏。
宋海笑笑，没再说什么了。他其实也没有说错，让王爷亲点赏赐的女人，府里她还真是头一个。忍不住想起早上崔祖安临临走时那酸不溜丢的眼神，“你小子，运道来了”。虽不知他话里掺着几分真假，但没道理眼瞅着机会来了不往上爬的。
于是，梅素素发现，接下来的日子，她过得特别舒坦。也不知是得了镯子的事让人知道了，还是那天晋王回来歇在她院子里，接下来请安时碰到柳夫人和郑夫人，两人都没再拿话刺她了，连带侧妃看着她的目光都颇有深意。厨房送来的饭菜，更是高了好几个档次。
端午节前一天，侧妃派人送来了做好的新衣服，一同的，还有两个丫鬟。

第七章
过来送衣服的是侧妃身边的大丫鬟，人叫琦月，梅素素这几天请安时与她打过几个照面，似乎很有几分体面，柳夫人和郑夫人对她格外客气。衣服已经做好了，一同来的还有个年轻制衣娘子，服侍着梅素素换上衣服，见无需改动就退下了，梅素素在铜镜前忍不住多照了两眼，这时琦月领着两个粉衣丫鬟上前一步，行了个礼，然后站到旁边笑道：“梅主子，这两个丫头是春娟和夏燕，侧妃见小院伺候的人不多，特意拨了她们两个过来。”
梅素素听了这话一愣，其实在人开口说话时，她就转过身来了，刚才进门时就注意到了两人，也没当回事，这会儿听到是送来伺候她的，心里一动，重新打量起人来。两个丫鬟皆是十五六岁模样，容貌秀美可人，身型窈窕偏纤细，非要分出个好歹来，也就是右边那个叫夏燕的要高出半个头。两人都半垂着脸，在琦月话落后朝梅素素福了福身子，乖乖巧巧行礼道：“梅主子安。”暂时看不出什么脾性。
梅素素藏在袖子里的手握紧，知道自己这是招人眼了。掩饰下心里情绪，面上浅浅一笑，对着琦月客气道：“劳侧妃挂心了。”
琦月似乎满意她的态度，说了几句侧妃好话，然后笑着告辞离开。走之前还特意嘱咐春娟夏燕一番，让她们好好伺候人。
这做派，看着倒像是她的丫鬟。
梅素素垂着头拨弄袖口，只当充耳不闻，仿佛真的被袖口精美刺绣迷住了眼。待人离开，就指了个屋子，让两个丫鬟先下去休息，自己则领着花浓去了里面换衣服。
屏风后面，花浓一脸忧愁，“主子，这两人要怎么办？”
梅素素倒是不担心，还有心思打趣她，“多两个人伺候还不好？”
花浓跺了跺脚，焦急道：“主子，您明知道我什么意思，瞧那两人狐媚样儿，可不像是来伺候人的。”就算是伺候人，那伺候的也不是眼前这位。本来被打发到这个小院她都准备得过且过了，哪知道命不该绝，王爷竟然喜欢来这里，梅主子身份低微又怎样，只要有宠就行了，本来一切都向好的方向发展，这会儿突然来了什么娟什么燕，不是明摆着来争宠的吗？
这话，梅素素心里如何不知，不过她现在如履薄冰，对谁都存了一分警惕，哪怕是面对神经大条的花浓，也不敢毫无保留的信任。只作无奈看了她一眼，耸了耸肩，“还能怎么办？当祖宗供着呗，侧妃的人我可不敢使唤。”
花浓似乎有些不敢相信她的回答，瞪大眼睛看她，随即露出憋屈神色，“这也太……”太什么没说出口，但肯定不是什么好话，不外乎胆小怕事之类的。
梅素素没管，觉得她纯粹是杞人忧天，狗王爷都还没发话呢，她急个什么劲儿？相对而言，梅素素反而很理解侧妃的做法，毕竟狗王爷来这里的次数确实有些频繁了，不符合古人那一套雨露均沾的规矩。但侧妃有一点没想到，自己和王府里其他女人不一样，或者应该说，她、林幼薇与别人是不一样的。
林幼薇那院子围得跟铁桶似的，而她这里，冷清的跟冷宫有的一拼，表面上差别巨大，其实有异曲同工之妙。那就是，狗王爷根本就不想让别人接触她和林幼薇，至少，在没拿到他需要的东西前，他绝不会允许有外人安插在她们身边。
花浓能过来伺候，恐怕也是经过他背地里的安排。而她之所以能比林幼薇自由点，一方面可能是他更在乎林幼薇，另一方面，也可能是她原本只是沈彦青的妾室，不太招人眼。一明一暗，真真假假，模糊别人的视线。
所以，侧妃算是白瞎了功夫。
这事，是梅素素花了好久才想明白的，觉得应该大差不离了，但这不表示她什么都不需要做，只等着狗王爷亲自出手将这两人换掉。在梅素素看来，这件事对她来说，可能是个机会。
她现在比任何时候都清醒，自己手握的是何等一副烂牌，一招不慎就是掉脑袋的事，昨天的试探虽没结果，但也清晰告诉她，自己的存亡只是他一念之间的事，她不能坐以待毙。晋王要的东西她有，但要不要给他，给了他之后如何保全自己……这些都需要经过深思熟虑，精密安排。
而侧妃送来的这两个丫鬟，看似无关紧要，但却可以作为一个引子，一个让她投诚、卸掉他心房的引子。据这些天的观察，她发现这男人虽然心思深沉、不可捉摸，但也有着男人自负自傲的通病。如果她能好好利用这一点，未可不能给自己寻得一条安全之路。
万事开头难，她不求一蹴而就，能开个头，对她来说就是好事。想到这里，梅素素心里既忐忑又激动，但在花浓面前却不敢显露半分。
小院子里突然多了两个人，虽然有些不自在，但也没太大影响，梅素素没让两人干活，更没让人陪着，天黑就让人回屋了。两个丫鬟并不觉得有什么，福了福身子便扭着腰走了，尤其是其中那个叫夏燕的婢子，脸上抹着粉，眉眼间的倨傲都懒得遮掩。似乎心里也清楚侧妃让她们过来是为了什么，并没把自己当作伺候人的下人。
花浓忍不住气鼓了脸，“主子，你看她们的德行。”
梅素素歪在榻上，手里拿着扇子无聊摆了摆，当作没听见。
一连几天晋王都没回来，梅素素也就不想等了，直接熄了灯早早睡下。哪知半夜时候，人竟然回府了，还直接来了她这里。
梅素素听到动静还没来得及起来迎接时，门口就传来女子柔媚的声音，“见过王爷……”穿衣服的动作一顿，头发也不梳了，腰带随意一系，蹬蹬蹬就跑过去开门，门一开，就见门口背对着她蹲下行礼的春娟和夏燕，对面几步就是晋王。也不知道这两丫鬟怎么做到的，衣服和头发都整整齐齐，还换了一身行头。
晋王还没来得及看清，就见眼前人影一晃，伴随着两道惊呼声，他怀里撞进了一个软绵绵的身子。
春娟和夏燕被人推的站立不稳，春娟还好，低头扶着身后的墙，夏燕则直接被撞到旁边柱子上，忍不住抬起脸瞪向始作俑者。
晋王也被撞了一个踉跄，扶着人站稳，看到怀里女人衣衫不整的样子，脸色一沉，冷声呵斥道：“像什么样子？”虽是这么说，但手里力道却紧了两分，女人外面只套了一件鹅黄色的外衫，带子都没系好，衣料轻薄，抱了一手柔软。
偏偏梅素素皮厚，被呵斥了也不怕，还在他怀里不安分扭了扭，然后抬起头一脸情真切切望着晋王，委屈巴巴道：“王爷瘦了。”说着就急急拉着人进屋，“快进来，外面风大。”那模样，仿佛外面围着饿狼似的。
旁边夏燕还想凑过来，直接被她毫不客气用力推开了，霸道的不行。
夏燕气急，“你……”
晋王也看到了这一幕，本来因这两人的出现有些暴戾的情绪，被她这一通搅和，反而平静下来，最后挑了挑眉，目光落在梅素素那护食的背影上，没再说训斥的话，而是顺着她的力道进了屋。梅素素径直将人带到上首坐着，人一坐下，又是捏肩又是给他扇风，格外狗腿。
崔祖安送茶过来时，她也没走开，而是一屁股坐在人旁边，拿着扇子小心扇着，嘴里轻声细语，“王爷，小心烫。”“哎呀，别喝太多，呛着了。”
“……”

第八章
晋王脸色似乎不大好看，被梅素素殷勤伺候着，也没露出个笑脸。不过他这人向来喜欢黑着脸，反正梅素素认识他以来，就没见他真正笑过，明明长着一副极好相貌，就因为那张臭脸和阴晴不定的性子，搞得府里谁都怕他。
哪怕是梅素素，有时候被他面无表情看着，心里都毛毛的。
不过这次，她知道不是自己惹他生气的缘故，所以胆子大点在旁边伺候着，但也没作妖了，真的是尽心尽力伺候着，厨房送来了饭菜，她又是布菜又是添酒，吃完饭，晋王洗澡，她还跑进去帮忙按摩。狗王爷不喜欢玩欲擒故纵这一套，那她就明明白白告诉他，自己现在害怕失宠、紧张他，满足他那一颗大直男的心。
梅素素这按摩手法还是当初为了她爸妈学的，她爸妈工作忙，都有肩周炎，以前有父母在身边没觉得什么，上大学离家远了才知道父母的好，有次视频聊天看到母亲锤肩膀，默默记在了心里，然后在网上找了视频学，暑假回家兴冲冲要给他们按摩。不过她按了几次就不爱按了，没办法，夫妻俩还上瘾了，逮着她可劲儿压榨，还逢人就吹，害得她不仅给他们按，还要给邻居大爷大妈们按，手酸的不得了，想到父母，梅素素心里有些难受。
目光落在身前男人肩膀上，他肌肉结实坚硬，梅素素没捏一会儿就手酸了，但男人没叫停，似乎被她揉的很舒服，还微微前倾着头，偶尔抬手指了指地方，让她也按按那里。
“......”梅素素咬了咬牙，后悔自己的失策。
晋王确实被按的很舒服，女人虽然劲儿不是很大，但力道刚刚好，每一下都戳到了他的筋，又酸又麻，让他一时都不想起来。
梅素素也发现了，眼角一抽，怪自己给自己挖了个坑。但也不能一直揉下去，这谁能受不了？
于是按着按着，晋王发现，某只小手开始不安分起来，柔软白嫩的手从肩膀一点点移挪到身前，然后渐渐往下。动作轻柔，还时不时按一下，打个圈儿。所过之处，激起皮肤一阵阵酥麻。
男人无奈睁开眼，似乎并不意外她的举措，漆黑的眸子映着不远处昏黄的灯光，最后他微微偏过身，朝后伸出手......
梅素素刚蹬掉鞋子，还没来得及下一步，就感觉腰臀一紧。下一秒天旋地转。低声惊呼出口，随后一道“砰”的落水声，整个人摔进桶里，浴桶里的水四溢开来。呛了两口水，梅素素赶紧爬起来，心里把这家伙骂了个狗血淋头，这王八蛋，她竟然喝了他的洗澡水。
但面上不敢显露半分，努力压下心底火气，手熟练攀上男人脖子，往上蹭了蹭，咯咯笑出声，脸埋到男人胸口，娇滴滴喊了一声，“王爷......”喊了一声还不够，直接嘟起嘴要亲亲。
晋王偏头睨了她一眼，轻笑一声，但没让她得逞，而是伸出手毫无怜惜之意按在她唇上，大拇指将嘟起的唇瓣按下去，女人唇瓣软软的，让他忍不住想起尝过的滋味，眸子一暗，然后看着她低声问了一句，“怕了？”
莫名其妙的两个字，却让梅素素很快反应过来他的意思。似乎有些心虚，直接垂下眼不敢对上他的脸，但眉头却是渐渐皱了起来，像是懊恼被他发现了心思。紧接着人耍赖般的扭了扭身子，还张口将他按住唇瓣的大拇指咬进嘴里，恼羞成怒似的，牙齿轻磨了两下，然后偷偷抬起眼睛觑他脸色，见他还在看着自己，只得讨好含住他拇指，吮吸两口。含糊不清喊了一声，“王爷......”声音略委屈。
男人眼睛定定看着她，最后视线落在她咬着手指的红润润唇瓣上，目光渐渐幽深，最后搂着她腰臀的那只手用了劲儿，隐忍的闭上眼睛，抿紧唇道：“自己坐上来。”
......
从浴桶到床上，最后睡觉时，梅素素已经疲惫的不知道什么时辰了。但她还没忘记自己目的，搂着男人，将脸贴近他的耳朵悄悄道：“妾身不管，在这个小院里，王爷只能喜欢妾身，来一个，妾身推一个，来两个，妾身推一双，哼。”
因贴的近，说话的热气都喷洒到男人耳侧皮肤上，除了这，还有女人身上馥郁的香。姬长渊闭着眼睛，手一下又一下滑过女人酥滑的背，听到这句话后，忍不住想起晚上在门口看到她推人的蛮横模样，嘴角牵起笑。也轻哼了一声，“没想到还是个小泼妇。”
“......”什么小泼妇？真难听。
梅素素还想反驳，可惜这会儿上眼皮直打架，困得脑子都迷糊了，只能无奈作罢。手在他腰上敷衍轻挠了两下，闭上眼睛陷入沉睡。
姬长渊听到逐渐均匀的呼吸，垂眼看了下，见人真睡着了，扯了扯嘴角。还真是好哄的很。
不过他却是一时半会儿有些睡不着，脑子里忍不住想到侧妃送来的那两个丫鬟，眉头皱了起来，眼里掠过一丝厌恶。他不是耽于情爱的人，府里几个女人，除了梅素素和林幼薇外，要么是父皇赐的，要么是淑妃送来的，底下也有官员为了巴结他送女人，不过都被他转手送给了别人，除了不想给那些女人吹枕头风的机会，也是想让后院清净点。他见多了宫里女人争宠的戏码，并不想将时间浪费在后院这些女人身上。
对府里女人，他也没什么要求，只有一点，那就是安分守己。乖乖待在自己的位子上，哪怕不得他心意，他也会好吃好喝养着，宠爱可能没有，但荣华富贵少不了。但侧妃此举，却是犯了他的忌讳。之前那些事，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算了，但梅素素身份特殊，哪怕他来小院次数多，也轮不到她来插手。
难不成管了两年府里内务，真把自己当成王府女主人了？就算是以后的王妃，他也不会允许她手伸这么长。
想到这里，男人扭过头看了眼怀里的女人，微微眯起眼睛。那东西会在她手里吗？
——
第二天是端午节，府里早早就热闹起来，晋王又是天不亮就离开了。梅素素猜测的没错，春娟和夏燕在小院里并没有呆多久，一早就被个脸生的嬷嬷带走了，嬷嬷姓安，花浓告诉她，是从宫里出来的，伺候王爷的时间不短，连侧妃都敬着的人。安嬷嬷还送来了两个丫鬟，明星明月，梅素素听着怪别扭的，尤其是“明星”，她总有些叫不出口，在安嬷嬷走后，就征询了她们的意见能否给重新换个名字。
“凭主子赐名。”
取名字好歹也是个大事，梅素素自然不会马虎，跑到书房翻了一上午的诗词，最后磨磨蹭蹭挤出了两个稍微比较文雅点的名字，雪芽和眠月。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雪芽和眠月一来，小院瞬间就大变样了，其实小院虽然不大，但因为晋王最近常来的缘故，里面添置了不少好东西，每天都有人过来打扫，梅素素和花浓都不是什么精细人，觉得干净就行了，从没想着怎么布置一番。现在被雪芽眠月一番清理，屋子看着不仅亮堂了，还觉得多了几分文雅。
梅素素今天换上了新衣服，白天穿的是那件鸭绿衣裙，昨天已经试过了，裁剪合身，大魏朝的服饰有点像唐代，讲究飘逸灵动，不过因为这个朝代建国不长，加上前朝因为奢侈无度妖姬祸国等原因导致亡国的，所以大魏朝又隐隐出现一种流行思想，那就是复古，不仅文学上推崇严格的对仗工整，渐渐过渡到服饰上也是，讲究端庄厚重，比如侧妃穿的衣服，出自宫中，跟她像两个朝代人一样。不过前朝服饰影响比较深，加上开国皇帝和当今圣上都是比较开明的人，也没有特别的规定，所以老百姓们还是该怎么穿就怎么穿，一时间没多大的变化。
束裙较高，上披着浅绿短小襦衣，宽窄长短间勾勒出曼妙身形，鸭绿色衬人，梅素素本来就底子好，肌肤瓷白细腻，套上衣服后，整个人仿佛白的发光，不过今天她在身上多绑了一个香囊，香囊里放着艾草、菖蒲、朱砂和雄黄等物，还在手腕上系着五色丝线缠的合欢索。不仅身上多绑了东西，几间屋子门口也挂上了艾草、菖蒲。
早上饭菜，也比寻常时候多了一碟粽子。
上午，梅素素让花浓将自己这些天编的那几个穗子给人送过去，这个月府里多发了一点钱，梅素素难得大方一回让花浓托人在外面小摊子上买了几个荷包，里面包了艾草菖蒲等东西，并着穗子一把给人送过去，这么一来，也不是那么太拿不出手了。
因着过节，府里一整天都是热热闹闹的，还有人说起外面赛龙舟的事，面露向往。不过这样的盛事梅素素是没机会见到了，她也没事情做，干脆无聊的回屋睡大觉，晚上要去前厅吃饭，按着侧妃那个规矩，恐怕要等到狗王爷回来才散席，他今天这么忙，谁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第九章
下午天黑的时候，侧妃派人过来了，梅素素领着花浓去了前院。她们到的时候，晚膳已经摆上了，还有丫鬟在陆续上盘，屋子宽阔，类似专门招待人的客堂，里面四处点着灯，明亮如昼，这里梅素素没来过，脑子里也没什么印象，眼睛打量了一圈，看着像是重新布置过一番，没有多余的家具，只在屋子中间摆放了两张雕花圆桌，一个在正中间，一个在另一桌的右下角，靠门口的位置。
柳夫人和郑夫人已经来了，就坐在门口那张桌子上。没见到侧妃的身影，梅素素眼睛在中间那张大桌子掠过，心里有了底，那应该是侧妃坐的，以后王府里要是进了王妃，恐怕坐的都是那桌，尊卑分明。
梅素素来之前换上了那件鹅黄色的襦裙，抹胸样式，上面短襦是浅青，偏薄透，颜色不大明显，下面鹅黄长裙用一根石榴红丝带系扎，长裙曳地，走动间隐约露出底下绣花小鞋，石榴红的丝带如风随动，带着几分飘逸灵美。她头发也精心梳理过了，雪芽手艺不错，给她梳了个单螺髻，上面插了两根简单的玉簪。
此外，又在外面罩着一层轻软细薄的石榴红丝纱披帛，上面用绣着精致花纹，与里面的长裙丝带相衬，石榴红和鹅黄色都显白，鹅黄色柔软，石榴红扎眼，两者相搭，衬得梅素素皮肤尤白，气色极好。
明明身上没什么贵重的首饰，唯一让人瞩目的就是腕上那只玉镯，玉镯虽然精贵，但远远去看也分辨不出来好坏，要不是府里人知道是王爷赐的，一般也不会有人去多看两眼，身上料子也普通，至少在郑夫人柳夫人眼里是看不上的下等货。侧妃那天派人送来料子让她们挑，她们也就意思意思挑了两批，但肯定不会自己穿的，尤其还是出席这么重要的时候，今晚很大可能会遇到王爷，她们都是花费了大功夫捯饬自己，衣服早早就私底下让人去做了，比侧妃使唤来的成衣娘子还早。
哪知道这会儿看到梅素素，一口银牙都要咬碎了，穿的没她们好，戴的东西寒酸的要命，偏偏人一出现，整个屋子都跟着亮堂了。
她们也不是没见过美人，还在闺阁中的时候，经常参加各种聚会，丑的美的胖的瘦的，也没觉得什么，但长成梅素素这么个狐媚子样的，她们还真是没见过。
初进府里时这人看着还有几分怯懦蠢笨，如今也不知道有王爷宠爱的缘故，整个人气质都变了，变了什么她们也说不出来，就是觉得人哪里不一样了，看着自信了，一颦一笑都带着风情。两人忍不住想到前几天王爷送她玉镯的事，这事还是侧妃跟她们说的，心里忍不住暗恨，王爷此举不是明摆着给她撑腰吗？想到这里，两人也没说话的兴致了，脸拉了下来，端坐在位子上怄气。
这几天雨水多，今天好不容易晴了，没耽误赛龙舟等大事，不过梅素素出门时又淅淅沥沥下了起来。听说往年晚宴都是在花园吃的，还会安排戏班子过来唱戏，今年只能改了。
梅素素对唱戏没什么期待，咿咿呀呀的她也听不大懂，反正讲的都是负心汉和怨偶的故事，哪有现代那些爱恨情仇的电视剧好看？她甚至都想着，以后要是有机会逃离这里，她倒是可以尝试写话本子卖钱养活自己，别的不敢说，但那种你虐我我虐你的情仇纠葛故事她绝对手到擒来。想到以后的美好日子，梅素素心里激动了几分。
小桌上，柳夫人坐在最上面，圆桌也不小，但因为王府姬妾少，这桌子只设了四个位子，柳夫人左手边是郑夫人。梅素素犹豫一下，最后选了最下首那个位置。她不确定今晚林幼薇会不会过来，要是过来，右边那个位置还是留给她比较好。这点自知之明，她还是有的。
柳夫人和郑夫人似乎看穿了她的想法，眼里露出一抹讥诮。
梅素素当做没看见，但仿佛故意似的，让花浓给自己倒杯茶，然后顺势抬起手去接。衣服袖子薄透窄小，一抬手功夫，便向下缩了几分，明晃晃露出套在手腕上的那只白玉镯。女人肌肤雪白，手腕纤细凝霜，玉镯对她来说似乎有点大了，随着动作晃悠了两下后直接坠落两寸。
方才远看还没什么，这会儿近看她们就发现，这镯子质地温润细腻，在周围灯光下，呈现一层薄薄的油润感，瞧着不像是普通镯子，心里暗惊。再一想到这是王爷赐的，好像听说还是两只，难免又酸又妒，一时间也笑不出来了。
梅素素喝了一口茶放下杯子，见到人吃瘪，心里偷笑。侧妃没来，还不到开席的时候，她已经饿了一下午了，平时送到小院来的饭菜虽然不错，但跟晚宴上的肯定没法比，所以她有种来吃自助餐的心理，中午都没多吃。
这会儿桌子上摆的大部分都是点心水果，梅素素也不客气，直接让花浓给她拿，一样一个，怕吃多了不好吃大餐，每块点心她只吃一口，非常奢侈。至于对面鄙夷的神色，她根本没放在眼里，七八块点心很快被她尝了个遍，意犹未尽。在现代也有不少打着老字号的糕点铺，以前买了吃也没觉得味道有多好，想着古代技术落后，属于正常现象，《红楼梦》里那些美味不过有夸大其词的意思，现在来到古代她才真正发现，古人的智慧真不是盖的，反正她知道，负责晋王饭食的那个厨子，做的每道菜都好吃得不得了。
梅素素出来时，手里还拿了一把纨扇，这会儿没人跟她说话，她就无聊低头看扇子上的美人图。
其他两人似乎也等的无聊，柳夫人打了个哈欠，看了眼坐在底下发呆的梅素素，正准备开口说话，“听说妹妹院子里多了两个丫鬟......”
话还没说话，就听到门口有动静。
三人对视一眼，忙站起身。是侧妃来了。
四扇门大开，一扭头便看到盛装过来的侧妃，侧妃今晚身上穿了一套蓝色绣花云锦宫装，衣服布料精美，不像是寻常物件，隐隐流光溢彩，下摆和袖口用银色丝线绣着祥云图，远远看着，气质非凡，又带着几分庄重感。
“侧妃吉安——”
三人垂头行了个礼。
侧妃被人簇拥着进了屋，眼睛在三人身上瞄了一眼，梅素素感觉她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多了两秒，尤其是最后，还扫过自己的手腕。幸好今天只戴了一个。
“今日过节，无需多礼。”
侧妃开口，声音淡淡的，情绪不高，和平日里没什么两样。
梅素素今天还奇怪，问花浓侧妃怎么不跟着晋王出去看赛龙舟？按理说，她和几个夫人没那个资格，但侧妃可是有的，人家是皇帝赐婚，上了皇家玉牒的。要是换做她，肯定死皮赖脸跟着去了，看完龙舟还能参加宫宴，多有面子。
花浓听到她问，似乎吓了一跳，然后警惕看了看周围，见没人才松了口气，偷偷跟她说，“主子，这话可别在外面说，要是侧妃听到那就遭了。”随即顿了顿，脸上露出类似同情的表情，摇了摇头隐晦道：“您也不是不知道咱们王爷有多忙，加上王爷身份尊贵，应酬多，应该是照应不过来吧。”
梅素素微妙的看了她一眼。
懂了。差不多就是狗王爷怕麻烦，不乐意带侧妃出去玩。而侧妃又是个规矩人，晋王不主动提，她肯定不会开口。
所以晋王......装聋作哑。
想起狗王爷那张喜欢板着的臭脸，梅素素觉得，这事他干得出来。
这么个不解风情的大直男，也亏得他运气好生在古代，流行包办婚姻，要是在现代，哪个女人鸟他？
侧妃坐到大桌上首，视线在她们这桌扫过，似乎发现了什么，皱了皱眉，扭头问旁边的嬷嬷，“林氏怎么没来？”
这话一出，屋子里瞬间安静下来。梅素素看到另一边柳夫人郑夫人同时对视一眼，她们还看向她，三人这会儿都默契收兵，脸上没露出半分情绪，但都注意到对方眼里看热闹的小心思。然后同时掩饰性的垂下头，柳夫人捏着手帕，郑夫人一动不动，梅素素则盯着手里扇子看。但都竖着耳朵听。
不远处，周嬷嬷走出来对侧妃福了福身子，用平静声音道：“老奴刚才亲自跑了趟兰馨苑，林夫人身边的丫鬟说，林夫人身子不适，今晚不能过来了。”
这话说完，屋子里又陷入安静，比刚才还要更甚几分。
身子不适，一听就知道是找的借口。也不知这是林幼薇的意思，还是晋王的意思。
屋子里的众人，听闻后心思各异。
梅素素虽然早就猜到，但心里还是有几分遗憾。纯粹就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对面的柳夫人和郑夫人似乎也是如此，隐晦的撇了撇嘴。
侧妃不知怎么想的，沉默了一会儿后才嗯了一声。也没说安排个大夫过去看看，而是对人道：“那就用膳吧。”
“是”
周嬷嬷再次福了福身子，起来后，赶紧安排人上菜。
桌子上的糕点被人撤下去，梅素素看了有点心疼，真想打包回去留着明天吃，不过等看到上来的热菜时，又立马将糕点抛到脑后。她觉得，她今晚能吃到管饱三天。
梅素素没说大话，她有吃自助餐的经验，所以等菜上来后，她先吃比较清淡的，这个比较不占肚子，也没有急吼吼的囫囵吞，而是细嚼慢咽，但动作一点都不慢。柳夫人和郑夫人都是大家闺秀，吃的不多，而且并不是每道菜都吃，她们尝了几道后似乎就饱了，等着有喜欢的菜上来，才让丫鬟夹一两筷子。
所以全都便宜了梅素素，她不仅每道菜都要，还重复夹，夹到最后花浓脸都红了。她知道她主子能吃，但没想到这么能吃。
最后连另一桌的侧妃都往这边多看了两眼。
好在梅素素吃相并不难看，动作还是比较优雅的，毕竟原身在沈府受过教导，她脑子里有点印象。
梅素素知道晚宴时间长，但她没想到那么长，到最后连她都停筷了，侧妃还没说可以走。对面柳夫人和郑夫人一开始嘲笑看着她，后来是目瞪口呆，到最后完全是打发时间，看她还能吃多久。
本来还有动筷的声音，到最后连梅素素都停下了，屋子里就立马安静下来，几乎掉根针都能听见。有点吃撑了，梅素素偷偷摸了摸肚子，看着桌子上盘子都空了，心里有些满足。
也就是这时候，侧妃开口问旁边的丫鬟，“什么时辰了？”
“回侧妃，已经亥时了。”
侧妃听闻，皱了皱眉，“这么晚了？”抬头看了看外面黑下来的天色，也没说走。
又等了一会儿，桌子上的菜已经凉了，盘子被人撤了下去，厨房似乎知道几个主子已经吃饱了，重新换上瓜果点心。梅素素看了两眼，忍不住伸出手又拿了两个。
看得对面两个夫人眼角狠狠一抽。这是饿死鬼投胎吗？
也不知坐了多久，侧妃突然起身道：“散了吧，今晚王爷可能歇在了宫里，都各自回去休息吧。”
“恭送侧妃—”
府里平时歇的早，往常这时候柳夫人和郑夫人早就睡下了，两人这会儿困得不行，也没什么心情给梅素素添堵了。侧妃一走，两人就匆匆扶着丫鬟走了，她们不像梅素素这个没脸没皮的，侧妃刚才没说其他，那她们明天还是得早起请安。
梅素素看人都走了，让花浓包几块想吃的点心带着，花浓也不客气，将剩下的点心收刮一通，准备回去跟新姐妹们分。
看得不远处的几个丫鬟都不知道说什么好，真是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奴才。
......
晋王是子时回来的，回来府里已经安静下来了，他喝了不少酒，马车停在王府门口，他下来走了段路后脑子才稍微清醒几分。
崔祖安影子一般跟在身后，见他揉了揉额角，忍不住小声开口，“主子，去哪个院子？”心里担心人今晚喝多了。
姬长渊摇了摇头。这时候人应该都睡了，忙碌了一天，他也不准备再折腾了，脚步不停，直接往书房那个方向走过去。
崔祖安低下头，不再说话。
两人往前走了一段路，渐渐听到后院那个方向传来动静，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府邸里尤为明显。
晋王脚步一停，扭过头皱眉看了眼。
崔祖安也寻着声音看过去，犹豫了下，最后用不确定的口吻道：“好像是......梅夫人那个小院。”
姬长渊脸色一沉，语气不善道：“大半夜的不睡觉，她又闹什么？”
虽是这么说，但脚步却是转了个方向。

第十章
果然，晋王到的时候，就看到小院里灯火通明，里面还传来嬉闹说笑声。
“......四、五、六......”这是梅素素的声音，晋王认出来了，气喘吁吁的。
“主子加把劲儿，多踢两个咱们就赢了......”这是她身边那个小丫鬟。
晋王皱眉走近，小院子里人少，他们来的时候也没人通报，他都到门口了，几个人还没反应过来。往里扫了一眼，就看到几人围着梅素素转，都一脸紧张看着她，她自己也绷着一张小脸，头一抬一抬的，眼睛亮晶晶追逐着毽子。
她穿了一件鹅黄色长裙，裙子似乎太长了，不方便踢毽子，直接被她用两只手扯得高高的，姬长渊定睛一看，就发现她底下什么都没穿，直接光着两条纤细匀称的腿，连袜子都没套。那两条腿雪白，周围烛光明亮，与鹅黄色裙子一映衬，如同上好的羊脂玉，上面镀着一层莹莹光泽，只那么一眼，就让人心头微颤。
姬长渊看到了，脸色瞬间一黑。
跟在他身后的崔祖安赶紧低下头，什么都不敢说了。怕惹了主子不快。
偏偏梅素素几人什么感觉都没有，她这次运气大爆发，一口气踢了二十个，几人都背对着门口，看到她踢完，花浓激动的鼓掌。眠月兴冲冲跑去捡角落里的毽子，跃跃欲试。
花浓还兴奋道：“这局我们赢了，你们转三圈踢。”
梅素素跟着起哄，“咱们再加码加码......”
最后还是雪芽发现了站在门口的晋王，男人阴着一张脸，也不知道来了多久，面无表情看着她们几个。他今天穿了一身黑色蟒袍，身后黑漆漆的一片，笼着夜色，几乎融为一体，差点错以为这是前来索命的阎王爷。顿时吓得头皮发麻，哆哆嗦嗦喊了一声，“王......王爷......”
“......”
时间一瞬间的静止。
......
男人冷脸坐在上首，垂眸一言不发，屋子里气氛压抑沉闷。崔祖安在旁边安静布菜，晚上姬长渊没吃多少，宫宴里那些菜都是提前做好的，端上来时早就失了味道，倒是被人灌了一肚子酒。
不过虽然饿了，但这会儿时辰不早，也不敢多吃，怕不好休息。尝了几口便放下筷子。
底下花浓将家宴上发生的事一五一十说给他听。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除了林夫人没来，侧妃和几个夫人都安静吃菜，话都不多说一句。
最后就是梅素素吃多了。人本来都已经睡下了，但后来肚子疼，晚上吃那么多肚子不疼才怪，于是起来踢毽子促消化，这是梅素素的原话。其实按照她们的意思是想请大夫，但请大夫得向侧妃要牌子，梅素素不敢，侧妃这会儿肯定都睡了，她哪有那个胆子去打扰人家？侧妃送来的两个丫鬟被王爷弄走了，人家心里说不定正不痛快呢。也是她大意，忘记能吃的是现代的自己，这个身子还需要适应一下。
晋王安静听着。崔祖安知道主子的习惯，在他放下筷子时，赶紧递上一杯茶。茶水清香四溢，一入口，整个人都跟着轻快了几分，狭长凤眼淡淡瞥了眼不远处的某人，扯了扯嘴角道：“不许停，不是说吃多了要动一动吗？那就多动一动吧。”
话一落，拐角里的某人身子一僵。
梅素素一脸绝望，听到这话，扭过头委屈看了眼人，见他脸色没什么表情，也分不清是不是说笑，只能咬牙抬起右腿继续踢毽子。也不知道这祖宗今天受了什么气？又拿她来开刷。
她是出气筒吗？
晋王看到她这副敢怒不敢言的样子，莫名感觉心里畅快了不少。放下茶杯，吩咐崔祖安看着她不许偷懒，自己则转身去了后面洗漱。
等晋王出来，梅素素两条腿已经都抬不起来了，浑身出了一层汗，原身本来就是细皮嫩肉娇养的，哪能这么运动？
梅素素也不等晋王什么反应了，直接让花浓雪芽过来扶她重新去沐浴。花浓雪芽看了眼晋王，见他没多说什么，就知道是默许了，赶紧低下头扶着梅素素进去。
最后等她出来，已经四更了。困得眼皮子都睁不开，倒头就睡。
反倒是躺在旁边的晋王一时间没什么睡意，眉头皱的紧紧的，听到旁边传来均匀的呼吸声，扭了看了眼，发现人离自己远远的，还背对着他，轻笑了一声。知道她是记仇了。
伸手将人揽进怀里，女人身子柔软，刚沐浴完的缘故，还带着一股淡淡的香膏气味，似乎吵到了她睡觉，在他怀里不安分扭了扭，嘴里哼哼唧唧，像是在骂人，但很快眉头就舒展开来，还在他怀里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位子继续睡。仿佛已经习惯了他的怀抱。
他垂眸看着她，目光落在她脸上。
一时间无人知道他在想着什么。
......
一早，侧妃就听到底下人回禀，昨晚王爷回来了，还歇在了梅素素那个小院里。心知梅素素今早不会来请安了。
果然，没过多久，嬷嬷回来就说，梅素素早上没来。
侧妃坐在梳妆台前，看到镜中的自己眼里掠过一抹厌恶。她想不明白，王爷看上了这个女人哪点？
虽然她敬着怕着王爷，但也不想王爷被别的女人霸占着，从梅素素承宠以来，王爷都没去过其他人院子了。她前两天送去的丫鬟，其实也没想过去争宠，一方面是试探，另一方面也是想提醒一下王爷，别乱了府里的规矩，哪知王爷竟然直接打了她的脸。想到这里，侧妃心里有些不舒服。
周嬷嬷似乎有些急了，一改在梅素素几人面前严肃刻板模样，忧愁担心道：“主子，这样下去可不行，这不是乱套了嘛，王爷怎么专宠起这么个小狐狸精？也不知道使了什么手段，惯是会勾引人，听说当初沈二郎就偏疼她......”
话还没说完，侧妃就扭头看她，眼神一厉。
周嬷嬷心知说错了话，赶紧住了嘴，好在屋里没其他人，倒是不怕，但脸上神色还是气愤难忍。梅素素身份敏感，府里知道她底细的不多，就连柳氏郑氏都不知道，以为她是外面官员送来讨好人的花楼女子，还是侧妃有手段，才打听到了，但也不敢对外伸张，怕污了王爷的名声。
至于那个被藏在兰馨苑的林氏，虽然最初打听不到什么，但根据梅素素的身份差不多也能猜出个一二。尤其是前段时间，侧妃暗中出手，让柳氏郑氏拾掇梅素素去针对林氏，梅素素虽然什么都不说，但看她那反应，似乎早就知道里面是谁，这么一琢磨，兰馨苑里恐怕就是那位了。
当时得知真相，可把她们主仆吓得不轻，也不知道王爷是为了什么，竟把这两个祸害弄进了府里，梅素素也就算了，毕竟是个妾，也没什么打眼的，那位要是被人知晓了，可是让人戳脊梁骨的。说不好还牵扯到太子那事，简直让人心惊肉跳。
之前还想着王爷是为了大事才把这两个祸害招进府里，现在看那宠爱的架势，心里又有些不确定了。难不成王爷曾经跟沈二郎有什么交情？所以才把这两位接进了府里？然后被梅素素那个小妖精勾了心？忍不住劝道：“侧妃，您得出手管管了，您现在是府里的女主子，不能任由王爷胡闹。”
侧妃抿了抿嘴没说话。她忍不住想到兰馨苑里的那位，其实比起梅素素，真正让她在意的还是林氏，林氏当年没出阁前就颇负才名，压的一众贵女出不了头，加上容貌出众，不知是多少京都儿郎的心上人，当初沈二郎宠爱妾室这事，别人不知晓，但女子间却相传耳熟，背地里嘲笑一片，其实也是嫉妒林氏当年的盛名。但对大部分男人来说，喜欢的还是林氏这种有才有貌的女子。
她想起之前，梅素素不过偷偷换了林氏的饭菜，王爷就一脚将人踹晕，毫无怜惜之意。这里面，恐怕没她想的那么简单。
梅素素生的再漂亮，手段再高明，也不过是个上不得台面的玩物。
真正让她忌惮的还是林氏，王爷是为了保护这人还是什么其他，她却是猜不出来的。甚至她担心，梅素素之所以受宠，也不过是王爷用来迷糊别人的表象。
如果是这样，那就麻烦了。
侧妃脸上神色严肃了几分，扭头看周嬷嬷，出声问了一句，“我记得梅氏在京都好像还有个什么叔叔？”

第十一章
最近京都又发生了一件热闹事。
花浓天天往厨房跑，她嘴巴甜，加上跟的主子有点宠，大家也都喜欢跟她玩，所以这些小道消息她都门门清。梅素素一开始没上心，京都这么大，每天都有事发生，直到听她讲完才觉得不对。
花浓一边摆饭一边说道：“真真是黑了心肝的，哄了亲侄女给人家做妾，那夫妻俩也是可怜，寻到了京都后发现亲闺女早就死了，现在尸骨都找不到。”“听说那夫妻俩把钱都打点光了，也没得到一点消息，去衙门打官司，官大人们都不理，一个小妾谁关心啊？很多人猜可能是前段时间入狱的那批官员家人......”
话还没说完，旁边雪芽就瞪了她一眼，“真是什么话都往外说，也不怕脏了主子耳朵。”
花浓见雪芽凶她，害怕的缩了缩脖子。虽然雪芽来的晚，但不知为何，一对上人，她气势就短上几分。
倒是梅素素愣了下，拿着筷子的动作一顿，好半天才出声问道：“那户人家叫什么？”声音轻轻的，捏着筷子的手也不自觉紧了几分。心里有了个不好的猜想。
花浓听到主子问她，也没多想，小心觑了一眼雪芽，见她没反对，赶紧道：“叫什么倒是不知道，不过听人说那闺女年纪不大，唤什么莺娘子。”
闻言，梅素素拿着筷子的手一抖。
花浓还在说，一脸气愤，“你们都不知道那亲戚有多可恶，卖了人家闺女不说，还把找上门的夫妻俩打了一顿，人家就那么一个宝贝闺女，现在连看病的钱都没有，还是城南李大夫好心，收留了他们几天，唉……”
梅素素鼻头泛酸。她可是知道的，原身当初怕父母生气，又觉得丢了祖宗的脸，进了沈府后不敢用真名，改了叫眉玉莺，沈府人唤她莺娘子。来了王府，自然不能用眉玉莺这个名字了，干脆叫回梅素素。
梅家在南边，消息不灵通，她还想着拖一时是一时，待她以后离了王府再去尽孝。如今来看，夫妻俩应该是知道沈府出事所以寻来了。
梅父是读书人，性子有些清高，当初接受不了女儿给人做妾，不仅和表叔家断绝来往，也带着妻子回老家了，从不去沈府，只是让妻子偶尔给“梅素素”寄点钱过去。
梅素素心里愧疚酸涩，不单单是她的，还有这具身体存留的感情。
......
晚上晋王没来，梅素素犹豫片刻，自己端着汤去了书房。人没见到，崔祖安从屋里出来，走过来对她笑得和和气气，“梅主子还是回去吧，王爷这几天事多，顾不上您。”
梅素素低下头看着手里的碗，不知道他是真有事还是故意找借口拒绝自己。但心里说不失望是假的。
不过她来之前就已经预料到了，哪怕他故意找借口拒绝，她也没有立场指责，如果不是他，“梅素素”或者她，现在也不能安安稳稳待在王府里。
只是想到原身父母现在的状况，她怎么也不能狠下心不管的，抿了抿嘴，脸上露出笑，对着崔祖安福了福身子客气道：“崔管事，那您能不能和王爷说一声，妾身父母好像来了京都，现在还病了，妾身想出去看一眼。”怕被拒绝，赶紧补充道：“奴家保证，绝不让其他人知道，我偷偷看一眼就走，也让他们赶紧离开，不会给王爷添麻烦的。”
“这……”崔祖安犹豫看了梅素素一眼，这事其实他不用回禀王爷都知道会是什么答案，但一抬头，看到梅素素那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也不好一口拒绝。美人难过起来，尤添几分动人。王爷对这位主子，似乎也并不是一分怜爱没有。“那奴才去问问看。”
梅素素听到这话，脸上忙露出笑，热切道：“多谢崔管事。”
但这笑容并没有维持多久，崔祖安很快就出来了，对她一脸抱歉的摇了摇头，“梅主子，王爷说这事他没办法应允。”
梅素素脸上笑容一僵，咬了咬唇，但很快收起情绪，还对人客气点头，“如此，也多谢崔管事了。”笑容有些勉强，朝人点点头，端着盘子转身离开。转过身时，眼角渐渐泛了红。
崔祖安看了眼人背影，无奈的叹了口气。他其实都没说实话，王爷刚才的回复直接是“让她从哪儿来回哪儿去，瞪鼻子上脸，她也能出门？不知道自己什么身份吗？”
崔祖安转身回了书房，屋里姬长渊坐在案前，眉头紧锁。这几天朝堂不平静，太子妃父亲，两朝元老的太傅猝死在牢里，消息传出来时整个朝野都跟着震荡，刑部第一个就受到问责，关着和死了是两回事，尤其圣上对太傅的感情还不一般，不仅自己师从太傅，也将太子从小交托给太傅教导。太傅一死，太子被废一事很有可能另有转机。
姬长渊看到崔祖安进来，眉头又紧皱了几分，“人走了？”
崔祖安垂头，“走了。”
姬长渊淡淡嗯了一声，没说什么。
只是让人下去之前，突然开口说了一句，“送点银子安置一下，做的隐秘点。”男人头都没抬，仿佛就随口说一句，根本没放在心上。
崔祖安应了声，转身走到门口时，姬长渊执笔的手一顿，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抬头皱眉道：“算了，当孤没说。”不过是一个宠幸过几次的女人，当不得他如此。
崔祖安身形一顿，很快明白话里的意思。颔首应道：“是”
等人出去后，姬长渊怎么都看不进去折子了。心里变得有些烦躁，拿着笔的手半天没动。
梅素素继续关注着这事，听说夫妻俩没过两天就走了后，心里难受的紧，天高路远的，还没有钱，都无法想象这两人怎么回去。也清晰意识到，只要在这王府一天，她也就没有所谓的人权。
次日，晋王直到戌时才回府，原本直接向小院走去，哪知半路上却被人拦住，姬长渊有点眼熟，认出是林幼薇身边伺候的丫鬟。这才想起来，他已经有一段时间没去兰馨院了，正了正神色，“什么事？”
丫鬟有些惧怕他，听到王爷问她，赶紧道：“禀王爷，林夫人想请您过去一趟，说是有事。”
姬长渊听完似乎有些意外，这还是林幼薇第一次主动找他。点点头，毫不犹豫转了个方向，“带路吧。”虽说了带路，不过自己却是先走一步，直接走在了前面。
有些日子没来，姬长渊到的时候还突然感觉有些陌生，兰馨院占地大，进去要穿过好几道门，一路都点着灯，四处通明，但却安静的过分，显得有些冷清。他突然想起梅素素那个小院，那院子是当时随手指的，位子偏僻，地方小，以至于连名字都没有，住的人也少，但他记得，之前就她和那个叫花浓的丫鬟住的时候，也热闹的很。
进屋时，林幼薇没睡，人坐在榻上摆弄棋子，她似乎特意在等着他，穿着一身素色云纹金丝绣长裙，还盘着头发，上面插了根宝石缠丝金钗，栩栩如生，没有梳洗过的样子，心知她是委婉的拒绝，也不揭露。眼睛在她身上多看了两眼，长裙颜色素淡，但料子奢华，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满室生华，穿在身上，七分的颜色也变成了九分，他记得这料子是今年外邦上供的，不多，他府里就分了三匹，两匹给了她，还有一匹在韩氏那里。
天越来越热了，兰馨院早就拨了冰，两个冰盆放置在角落里，一进来，就感觉凉丝丝的。在这些方面，他从来不委屈她。
倒是梅素素那里，寒碜的什么都没有。听说以前在沈府，沈彦青反是更偏疼梅素素几分。
“王爷”林幼薇看到人过来了，抬起头看他，喊了一声。女人性子清冷，哪怕是面对贵为王爷的他，也没有多大的反应。
听到她出声，姬长渊压下心思，在她对面坐下，轻轻嗯了一声，“找孤有事？”
林幼薇大概是没想到他会直接开门见山，听着像是急着走似的，轻愣了下，随即心里微微有些不舒服，这么问，弄得她倒是不好开口了。记得之前人不是这样的。抿了抿嘴，脸上露出犹豫神色，不过纠结片刻后还是道：“王爷，家母忌日要到了，我想去趟慈恩寺。”心里也知道自己的身份不好出门，但还是想问问。
姬长渊听到这话沉默下来。他素来是个谨慎的性子，他将林幼薇藏在府里做的隐蔽，更是颇费了一番功夫，沈彦青不比别人，一直就是太子亲信，梅素素还好，不过是个妾室，但要是让人知道林幼薇就在他府里，对他来说却是个不小的麻烦。他心中思量着，随手从玉盒里拿出一枚黑子放在棋盘上，原本被白子吃的无路可走的黑子，瞬间活了过来。
林幼薇这会儿没心思和他下棋，见他不说话，心里微紧。抹开面子，再次唤了一声，“王爷。”这次声音轻柔了几分，比刚才那冷然模样多了几分感情。
丫鬟端着茶过来，姬长渊伸手接过。喝了一口后放下茶杯，说了一句，“出去那天派人过来说一声，孤安排一下。”声音没有起伏，辨不出喜怒。
同时站起身，“时间不早了，早点歇息吧。”说完直接走了，也没多看她一眼。
林幼薇还来不及高兴，就看见他离去的背影，男人身姿挺拔修长，却没有任何留恋。忍不住一愣，皱起眉头，心里莫名有些异样。总感觉哪里似乎有些不同了。
晋王一路往外走去，最后在一处岔路口停下。身后跟着的崔祖安眼观鼻鼻观心，心言这岔路口停的妙，往右是梅主子那个小院，往前是前院书房。
姬长渊似乎也觉得为难，最后抬头看了看天。“时间不早了，这会儿人肯定早就睡了，回书房吧。”这话也不知道说给谁听的。不过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会儿他心里不知为何有些心虚，不太敢去对上梅素素。
崔祖安头更低了几分，赶紧应了一声。只是他记得，之前王爷可不管人家有没有睡。
梅素素第三天请安才知道，林幼薇竟然出门了。
柳氏也不知道从哪儿听来的，一早就酸不拉几道：“王爷可真是心疼人，出个门前呼后拥的不说，还派遣好几个亲卫跟着，是多怕人丢了？”
梅素素一愣，林氏出门了，对于别人来说是稀奇事，可在她看来，却不简单。不过，这也让她更加清楚，自己和林幼薇的区别。

第十二章
晋王虽是回了书房，但第二天还是忍不住去了小院。父皇如今和几个老臣拉锯战，几个兄弟在中间加柴添火，刑部反倒是险险避过一头，他乐得在旁边看戏。
太傅猝死这事把刑部底下官员吓得不轻，一个个捏了把冷汗，如今都觉得是有他在上面顶着，才让圣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发作，现在恨不得将他放头上供着，哪敢让他做事。于是姬长渊就这么闲了下来。
他回到府里后直接去了书房，但坐了片刻又有些不是滋味。怎么，他难道还怕了那个女人不成？还要看起她的脸色了？
这么一想，恼怒将手里的书往桌子上一扔，起身就走，“去小院。”
崔祖安刚端着茶进屋，听了这话，赶紧将盘子递给身后的小太监，同时悄悄使了个眼色，然后忙跟了上去。脸上作出一派淡定神色，心里却忍不住惊异，发现一旦遇上梅主子的事，他家殿下的脾气好似就有些控制不住。
姬长渊倒是没想这么多，他只是觉得，现在府里这几个女人，唯一让他觉得有点意思的就是梅素素。他不是委屈自己的人，自然没有照顾别人心情的自觉。
一路往后院走去。
姬长渊到的时候，梅素素已经收到消息了。她刚吃完饭，正准备跟雪芽学学刺绣，她想的周全，以后要是真的出去了，多门手艺总是好的，现在已经学了两天了，雪芽夸她劈线不错。虽然她觉得有拍马屁的成分，但心里还是很受用的，热情也就跟着高涨，哪知道就听到小太监急匆匆跑过来说晋王来了。铱骅
梅素素差点一个白眼翻到上天去，来就来了，有什么了不起的？
好在她十分理智的控制住了，低下头调整了下面部表情，再次抬起来时，脸上露出完美无缺的笑容。扯了扯衣服，准备从榻上下去，她今天午睡醒的晚，没什么时间折腾，干脆直接用丝带将头发束了起来，丝带用的是裙子系带，就是那条红石榴色的，做男子束发绑住，这也是她的小心机，以后要是离开这里，她出门做男子装扮比较方便，现在可以先练练手。
她绑发的技术还不是很好，在眠月指导下，额前还是有几缕碎发散乱下来，但从镜子里看，又觉得多了一股随性慵懒，于是就没拆了。红石榴丝带高高束起乌黑长发，丝带过长，夹杂在柔顺发丝中轻扬，那张过于娇艳的面庞，在这样打扮下，明明还是同一张脸，却多了些不一样的味道。
当时端着点心进来的雪芽看到她还忍不住一愣，待反应过来后脸微微一红，笑着打趣道：“主子这模样，像是从画中走出来的俊俏小公子。”
梅素素懒散的打了个哈欠，听她这么说也来了兴致，干脆裙子也不穿了，直接在外面套上狗王爷落在这里的外袍。黑色长袍套在身上，整个人气质倏然一变，红色丝带与黑色衣袍交织，对比鲜明，衬得人一时间雌雄莫辨，亦正亦邪。
连旁边花浓都看脸红了。
梅素素得了趣味，于是就这么穿着了，反正这几天狗王爷忙，也不来这里。
哪知人就突然过来了。小太监虽然得了崔祖安的吩咐提前跑过来通口气，崔祖安想得好，林夫人出府的事府里都传遍了，梅素素肯定也听说了，说不定这会儿正以泪洗面呢，这怎么好让王爷看到？
不过提前是提前了，但也只是前脚和后脚的功夫，梅素素还没找到袜子，就听到了某人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小院就一道门，一眨眼人就到了门口，以至于姬长渊一进门就看到坐在榻上的她，女人身上穿着他的长袍，浓密青丝绑成男子发式，唇红齿白，眉目如画，一双含情泛水的桃花眼里掠过惊讶，随即笑开颜，微扬起莹白小脸，就那么笑盈盈看着进门的他，“王爷......”
姬长渊大概是没想到一进门会是这样的场景，人一时间愣在原地，眼睛落在女人身上，脚半天没动。最后仿佛察觉到了自己的失态，不自在的先移开视线，但没移开多远，只是看向梅素素身侧的几子，余光里都是她的身影。他往里走的时候，能明显感觉到自己胸腔里跳的有些快。
到了榻前，脸上神色渐渐恢复平静，平静的甚至带上几分刻意的冷淡，然后，就听他用有些暗哑的声音问，“怎么穿成这样？”语气上像是有些不高兴，问完，眼睛重新放到梅素素身上，天色暗的很快，外面刚才还是亮的，这会儿却不见阳光了，屋子里也跟着昏了几分。
而在姬长渊眼里，那根绑在女人头上的石榴红发带，仿佛是黑暗黎明前的一道光，直直照到他心里去，那根石榴红发带贴着女人的美玉脸颊，衬得人皮肤极白，容貌清丽脱俗。不施粉黛，却比任何珠宝华服环绕包裹的模样要美。
梅素素没料到他走的这么快，她都没来得及下去请安，其实她心里也不想请安，目前的她有些罢工心理。不过她态度还是很好的，故作无辜的歪歪头，眨了眨眼，脸上笑容加深，撒娇道：“多日不见王爷，奴家想的紧，只好拿衣服出来藉慰一下相思情了，王爷莫要怪罪，不喜欢奴家换了便是。”随口胡诌，半句不提前天发生的事。
她心里有数，知道就算提了也没用，恐怕还惹了人厌烦。她如今能活着就是天大的好事了，争宠啥的还没那个资格，目前来说，乖乖听话，安分守己才能活的久。而活着才有希望。
晋王也似乎想起之前的事了，没再多说什么，嗯了一声，坐在了她旁边。
梅素素娇滴滴偎依过去，嘴里贴心道：“王爷这几日辛苦了。”
晋王听了这话，脸上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摆什么神色。他也知道自己偏颇了，来了小院后，还以为会面对她的撒泼哭闹，其实要真是撒泼，他心里还能舒服几分。可现在看她像没事人一样，还对他笑得眉眼弯弯的，心里莫名有些不是滋味。
这种不是滋味的情绪他从未体会过，也不知道用什么词来形容，就是突然觉得，下次遇到这种事，他可以对她好一点。
想到这里，手臂往外一伸，直接将人抱进了怀里，手抚摸上她的头发，难得温和声音道：“这几天在做什么？”
梅素素也没什么好隐瞒的，直接说了，“跟着雪芽学刺绣，打发一下时间。”
“嗯”
男人搂着她漫不经心应了一声，似乎并不在意，只是随口一问。他垂眸看向她的发顶，伸手轻轻一扯，红石榴发带便毫不意外的松开，乌发如同瀑布一般倾泻而下，顺滑柔软铺散开来。
梅素素下意识抬起头去看他。偏侧的脸庞，轮廓优美，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盛了一丝淡淡疑惑，同时柳叶眉微拧，里面隐约带了几分不满。
晋王把玩着手里的发带，觉得有些眼熟，半天才想起来这是她前些天系裙子用的。心下一阵默然。本想问怎么好好拿这个东西绑头发，突然想起她好像没什么好的珠钗，每次看到她，头上都是那根玉簪。一时间倒不好开口了。
也就是这时候，崔祖安带着人拎来热水。
姬长渊看了眼穿着他衣服的女人，一把将人抱起。
“呀”梅素素吓了一跳，手下意识紧紧搂住男人脖子。抬眼看他，对上他略带得意的眸子。心里默默将人千刀万剐。
晚上，小院里要了四次水。
......
第二天早上，梅素素醒来已经是半上午了。浑身酸痛无比，心里又将狗王爷骂了一顿。
花浓赶紧跑去厨房拿来饭菜。
吃完饭，花浓将食盒送回厨房，一同回来的还有个小太监。
这个小太监梅素素认得，好像是崔祖安的干儿子，叫崔宝盛。
王府里太监并不多，都是曾经在宫里就伺候狗王爷的老人，一并出来的，最得脸的就是崔祖安，他是贴身伺候的。其次是宋海，管理前院事务，也就是上次过来送镯子的那个，这几天没看到人，听说是陪着林幼薇出去了。
由此可见，林幼薇在狗王爷心里确实不一般，这待遇，恐怕连侧妃都没有。以至于这几天请安，梅素素明显感觉到，柳夫人郑夫人对她的敌意少了很多，甚至可以称得上友好。
崔宝盛年纪不大，看着也就十来岁模样，样子清秀，长着一张讨喜的娃娃脸，笑起来右边脸颊还有个酒窝。人也机灵，一来就对着外面的雪芽眠月问好，左一个姐姐右一个姐姐，嘴别提多甜了，进了门后，更是直接给梅素素磕了个大头，“咚”的一声闷响。
脆生生喊道：“奴才宝盛见过梅主子。”
梅素素刚喝了一口水，差点没吐出来。这礼也太大了，吓了她一跳。
赶紧让花浓她们将人扶起来，“快起来，不用磕头的。”
花浓她们也吓了一跳，毕竟刚才磕到地上的声音太响了。忙跑过去扶起人。
崔宝盛笑呵呵的起来了，额头白皮都红了一块，但他笑得跟没事人一样，“梅主子，这是奴才应该的。”
梅素素看他年纪不大，忍不住有些心疼，让人去拿糖和糕点给他吃。
崔宝盛也说起自己过来的目的，原来是早上狗王爷离开时，吩咐人从库房里挑两样东西送过来，还说等人醒了，有其他想要的也可以满足。东西已经送来了，是两支宝石珠钗，至于梅素素还有没有其他想要的，这个就不好办了，人一直没醒。
于是崔祖安就把这个任务交给了崔宝盛，几个干儿子中，崔宝盛虽然不是最讨他欢心的那个，但胜在乖巧听话，不至于哪里阳奉阴违得罪了人。
崔宝盛还记着干爹走时说的话，“可别学你那个宋爷爷，两边都想使劲儿，最后看着吧，竹篮打水一场空。”于是脸上笑容更灿烂了几分，他还不至于那么笨，看不出来干爹对这位梅主子的重视。
梅素素哪里知道他心里的弯弯绕绕，听到这话，本来想说不要的，以表示自己不慕虚荣的美好品质，但话到嘴边一转。她干嘛不要？
伺候这个狗王爷，虽然有吃有喝的，但气可没少受。要点补偿怎么了？
想了想，于是朝人一笑，直接毫不客气道：“我要大金镯子，越粗越好。”
说完伸出三根手指，表示自己要三个，但伸出手后又觉得机会难得，厚着脸皮五指大张，着重强调，“五个。”什么都没金子好！

第十三章
下午晋王回来，崔宝盛第一时间就过来禀报这事。他先是说给自己干爹听，他虽然年纪不大，但毕竟在宫里也混了几年，心眼还是有的，在王爷面前露面是好事，但也不能越过干爹。说完便乖巧低下头，安静等着吩咐。
崔祖安听了他的话一阵沉默，要是别的什么他还能直接做主吩咐下去了，可梅主子这要求实在是让人意外，哪怕他可以做主，也得跟王爷通个气。眼睛在干儿子身上瞄了下，然后意味不明说了句，“你小子是个有福气的。”丢下这句话，人转身去了书房。
崔宝盛听了，心里一紧，然后提着的心渐渐落了地。他从小院出来，也猜到自己今天可能会见到王爷，这个“见到”可不是寻常的“见到”，他们平时虽然在前院伺候，每天都能见到王爷，但前院和他一样大的小太监就有六个，每次王爷过来，他们都是跪趴着脸朝地，哪怕有时候来不及跪下，也是弯腰把头垂的低低的。王爷恐怕连他们是谁都叫不出来。
而只要在前院一天，他干爹和宋管事就不会让其他人出头一天。
这么一想，崔宝盛决定以后把梅主子给哄好了，说不得这就是一条路子。什么林夫人韩侧妃，他也不贪心，只求能伺候个稍微有点宠的夫人，让他有个依靠，不至于在这府里连个盼头都没有。想着想着，他又将早就准备好的说辞在肚子里溜了一遍，生怕待会儿一激动忘了。
而这时才十岁的崔宝盛怎么都没想到，自己不过一个突然冒头的想法，会让他在未来数年后成为连他干爹都羡慕嫉妒的人物。
......
果然，崔祖安进去没一会儿，就出来唤他，进门前提醒道：“说话利索点，主子怎么问你就怎么回。”
崔宝盛低头，小声回应，“哎，儿子记住了。”
两人进了屋。崔宝盛也没看清人，只是余光瞥到晋王穿着一身紫色蟒袍站在长案前写字，狼毫挥洒，姿态闲适，带着一股皇子龙孙与生俱来的贵气。人旁边是窗台，屋外亮光大开，窗台上还有一盆兰花，这兰花他最熟悉不过，是他每天打理的，他能从宫里跟着出来，也是因为养花养的不错。
每次看到这花，都让他忍不住想起曾经宫里的生活，其实宫里林衡署的刘提督才是他真正的干爹，虽然这个干爹都可以当他爷爷了，但刘爹爹对他照顾颇多，他当初能去晋王身边伺候，就是刘爹爹找人拖了关系。后来晋王出府，他原本准备回到林衡署，想着宫里总比王府有出路，还是刘爹爹拦住了他，让他一直跟着晋王，他虽然看不出晋王身上有什么不同，但信服刘爹爹的话。
好在晋王虽然脾气大，脸一黑都能吓得人腿软，但却没有磋磨下人的习惯，和其他几个王爷相比，他们当初这几个来晋王身边当差的下人反倒是最轻松的。
崔宝盛不清楚自己以后如何，只是在这一刻，脑海里突然冒出离宫那晚刘爷爷跟他说的话，那张满是褶皱的脸上露出慈祥神色，“宝娃呀，以后你就改名叫崔宝盛，好好伺候着晋王，说不定，以后咱们爷俩还能见面呢。”他当时并没有多想，还以为过几年刘爷爷要出宫养老了，那确实可以偷偷找个机会能见上一面。只是这会儿想起来莫名觉得哪里不对，后知后觉一琢磨，心里一惊。
崔宝盛规规矩矩磕了个头，压下所有思绪，努力集中注意，不让自己脑子乱想。
上首半天没有回应，屋子里静悄悄的，只能听见狼毫摩擦在宣纸上的声音，这声音很浅，浅到忽略不计。崔宝盛心里发突，也不知等了多久，就在他以为王爷忘记自己的存在时，头顶上突然传来声音，“把你梅主子的要求具体说说。”
“是”崔宝盛艰难直起僵硬的身子，然后抬起头回话。不敢有所隐瞒，一五一十将上午发生的事说出来，连梅素素当时脸上什么表情，做了什么动作，都给详细道出来。也亏得他记性好，最后说完还有意补充了一句，“梅主子心善，走时还给了奴才糖和点心吃，还夸奴才嘴巴甜，脸颊的酒窝可爱。”
崔宝盛也没别的意思，这话梅素素确实是这么说的，他这会儿说出来，除了是回复王爷的话，也是暗含梅主子对他的喜欢，至少下次去小院，很有可能还是他去。
只是他没想到，因为这句话，拿着毛笔书写的晋王突然停下手里动作，抬眼朝他看了下。这不是刚进来时随意扫了那么一眼，而是暗含打量，目光触及到他脸颊上的酒窝，停了半息。
崔宝盛浑身一紧，吓得吞了吞口水。不确定自己是不是说错话了，心里后悔。
话说完了。
与此同时，姬长渊手里的毛笔也落下最后一笔。这一笔明显后劲不足，从而破坏了整篇字，他不甚满意，眉头皱了起来，眼睛看着字，有些气自己一心两用时，将心偏向了梅素素那里。最后也不知是恼字写坏了，还是恼自己被某个女人乱了心，咬了咬牙，口气不好道：“给她买。”脸上露出嫌弃表情。
........
五个金镯子是晚上晋王一同带过去的，梅素素要又大又粗的金镯子，崔祖安自然给办好。晋王也不知道是不是有什么恶趣味，非要她戴上给他看。
梅素素心里开心，也就满足了他这个小要求，五个镯子全都套在了手上，右手三个，左手两个，金镯子有三根手指粗，还是实心的，上面什么花纹都没有，金光灿灿，黄橙橙的，戴上去手都抬不起来。
姬长渊看到她笨拙吃力的抬起手，直接闷笑出声。他少有会笑的时候，平时总是喜欢板着脸，生气的时候更是可怕，阴沉着一张脸，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不好惹的气息，偶尔嘴角上提，也是给人一种要倒大霉的感觉。有时候也会笑，不过几乎都是冷笑，眼里明晃晃显示着鄙夷嘲讽之色，拉仇恨十足。
现在这样笑出声，简直活见鬼了。
梅素素将手放到他面前，笑着撒娇问：“好看吗？”
姬长渊看了一眼，又忍不住要笑了。好看其实还是好看的，女人手腕又细又白，骨柔肉匀，肤如凝脂，十根手指如葱，漂亮的指甲盖上还透着淡淡的粉，哪怕戴着毫无美感的金镯子，也让人移不开视线。只是晋王从来没看过这么丑的镯子，实在是夸不出来。最后移开视线，仿佛真的看不下去了。
梅素素嘴里轻哼了一眼，懒得跟他计较。心里偷偷算着这几个金子值多少钱。
晚上，晋王自然又歇在了小院。
两人心情都不错，尤其是梅素素，甚至有点激动，热情的缠着人不放，久酣兴致，雪腻酥香。直到最后梅素素实在撑不住了，男人手还撑在她两边，身上的汗珠滴落在她肌肤上，狭长凤眸看着她，里面染着浓浓情.欲。察觉到他势力再起，梅素素筋疲力尽的抬眼看他，手攀上他肩膀，弱声哀求，“王爷，奴家不行了......”这话不似做伪，嗓子沙哑。
男人轻笑一声。看着她的狼狈模样，手突然改掐她的腰。
......直至歇下，已经是三更了。
两人都有些累了，匆匆洗漱好便回到床上睡觉。姬长渊性子霸道，哪怕是在睡姿上都能体现出来，他躺着睡，那手必须要搂着梅素素，他要是侧着睡，那梅素素必须得当他抱枕，整个人都嵌在他怀里，两只腿被他夹住。
梅素素头刚挨上枕头就睡着了，也不知过了多久，她感觉自己才躺下，外面就突然传来动静。她迷迷糊糊睁开眼，有些反应不过来，问了句，“天亮了？”
姬长渊搂着她坐了起来，他精神倒是好点，不过被人突然打扰睡觉，心情还是有些不好，皱眉看向外面，“崔祖安——”沉声唤了一声。
崔祖安似乎早就等着这一声，在他话一落，便赶紧推门进来，着急道：“殿下，宫里派人来传话，说今晚圣上在御书房大发雷霆，还连夜传太医，现在圣上招您和其他几位殿下进宫。”
姬长渊听了这话，面皮一紧。随即不知想到了什么，被子一掀，直接赤脚下床开始穿衣服。
崔祖安不敢再做声，忙上前伺候他穿衣服。
梅素素也听到了，但她倒是没有多大的反应，毕竟皇上这个人，距离她太遥远。每次听他们说什么圣上皇帝的，她脑海里总是蹦出《康熙微服私访记》和《还珠格格》里的演员，觉得还挺可乐的。
现在见狗王爷这么着急，也不好光看着，也下床帮忙，她也不会穿古代衣服，尤其是狗王爷进宫，穿的还是皇子服制，看着就复杂，她只是在旁边给崔祖安打打下手递递东西。
姬长渊眉头紧皱，穿戴好后，用浸了冷水的帕子擦把脸就出门了。梅素素送他到门口，临走时，他扭头看了她一眼，“你睡吧，不用等孤。”说完，直接跨着大步就走。
“......”她也没想等他。
不过她面上还是乖巧点头，看着他的目光略有担忧。也不全是演的，毕竟狗王爷遭殃，她恐怕也要受牵连。
人一走，梅素素就回屋继续睡觉。这一觉睡到第二天上午。
梅素素醒来已经天大亮了，她吃着饭的时候，府里已经传遍了昨晚殿下歇在小院，半夜又匆匆离开的事。
侧妃本来还想等梅素素醒来好问问情况，哪知她一睡就醒不过来，半上午的时候好不容易将人盼醒了，哪知崔祖安突然回府来了，人来的匆忙，走的也匆忙，只大致解释两句，说王爷要去梁州当主考官，今日就要动身，需要库房钥匙。宋海跟着林幼薇还没回来，前院的库房钥匙便放在了后院安嬷嬷这里，不管怎么说，王爷出远门这事，肯定要和侧妃交代一声的。崔祖安急着去前院收拾晋王衣物，安排马车的事就交给了侧妃。
侧妃听得云里雾里的，今年春闱不是已经考完了吗？怎么突然又要考？还去梁州，梁州这会儿恐怕热的跟火炉子似的，王爷怎么受得了？
虽然脑子里一团糟，但还是赶紧吩咐下去，让人去准备马车，安排车夫，以及一些食物药物。旁边周嬷嬷见侧妃将人使得团团转，安静站到一旁，等人歇下来才上前提醒一句，“主子，殿下此次出门恐怕时日不短，要不要安排个夫人陪同伺候着。”
侧妃听了没说话，这事她还真没想到。
周嬷嬷偷偷觑了眼她脸色，压低声音道：“老奴瞧着王爷那做派，好像对梅氏还真有几分喜欢，这可不是什么好事。”“林氏性子孤傲，王爷再喜欢，热脸贴冷屁股久了，也会没了兴趣，瞧瞧王爷这些时日对梅氏的宠爱，可不就是这样，之前进府时还踢了她一脚呢，现在可还舍得踢？”
怕她不重视，又多说了两句，“林氏要防着，但梅氏也不能大意，比起林氏，梅氏可是会哄人的紧，男人都吃这一套，王爷是皇子龙孙，从来都是人哄他，哪有他哄别人的，梅氏虽然身份低，但低也有低的好处，没脸没皮的，您瞧瞧郑氏柳氏，在您面前掐得凶，在王爷面前三棍子都打不出一个屁来，有什么用？现在就是个机会。”
侧妃心里知道她说的对，但还是有些不舒服。她之前虽对付过梅素素，送了两个丫鬟过去，那也不过是觉得王爷去小院太频繁，有些失了体统。当然，心里也有一丝其他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楚，有怄气的意思，只是被王爷狠狠打脸后，她哪里还敢有其他心思？这不明目张胆跟王爷作对吗？
哪怕是前几天使计挑拨梅素素和林幼薇，也都是出于针对林氏，也合该她选的时间巧，梅素素父母的事是她让人暗中闹大的，林幼薇出府的情况也是她向柳氏透露的......只是没想到，梅素素是个不争气的，半点脾气都没有。
但在她心里，从没将梅素素当回事。她是晋王的侧妃，哪怕晋王对梅氏有几分宠爱，那也越不过自己去。
只是这会儿一听嬷嬷如此说，心里又有些不安，嘴上却道：“她那种身份，我何必与她计较，平白失了体面。”
周嬷嬷一听就急了，心知主子又眼高于顶了，跟太太简直一个样儿。朝人靠近两分，压低声音道：“主子，您可不能这样想，这里是王府，王爷是您的夫君，而且王爷以后怎样还不好说，正妃之位迟迟未定，未必像外界传的那样，殿下是为了王家那位病逝的小姐。”她点到即止，有些话不能明说，但她相信主子能够明白。梅氏如今连个夫人头衔都没有，但若是有天王爷真的飞龙在天，那侧妃之位又算得了什么？再往前想想，大魏朝虽然也有立嫡立长的说法，但当今圣上当年可不是什么嫡子长子。
还有，她没说的是，姬家的男人素来出情种，□□当年为了心上人挥师北上，当今圣上曾经更是血洗明霞宫......晋王殿下虽然看着不像是什么痴情之人，但也不能不防。
要是主子有点宠，她也不至于如此草木皆兵。偏偏主子不讨殿下欢心，心里又似乎没什么成算，她在旁边看着都着急。太子倒了，晋王殿下又是人中龙凤，有些事不得不早做打算。
姬长渊是中午回来的，脸色有些发白，一夜未睡，眼眶里红血丝明显，下巴也泛了青茬。他直接去了后院侧妃那里，吃了顿饭，顺便交代一下离府之后的事。
侧妃见他放下筷子，递了一杯泡好的茶过去，嘴上故作不经意道：“梁州这会儿酷暑难耐，妾身想着，还是安排个人陪同伺候着比较好。”说到这里脸上露出犹豫神色，“本来想让梅氏跟着，但梅氏身份低微，若是在外哪里举止出格倒是有些不美，想来想去，还是郑氏跟着比较好，郑氏本来就出身南方，不用担心身体吃不消，人也比较沉稳，照顾殿下能让人放心，妾身先前已经让人去叫郑氏收拾细软了，现在应该可以过来了。”
说完，侧妃脸上含笑看向姬长渊，似乎在等着他的表态。心里却觉得这话寻不出任何错误，也不好反驳，除非王爷铁了心要带梅素素出去。
这次出门，恐怕要两三个月之久，这么长的时间，再喜欢也淡了。等王爷一走，她也可以寻个由头将梅素素发作了，哪怕送不走人，脸也可以毁了。
哪知男人没有接她的话，只是垂眸喝着茶。
屋子里突然一阵安静。
侧妃心里一紧，有些怕这样沉默的晋王，捏了捏手里的帕子，正准备硬着头皮让人去把郑氏叫过来，哪知身侧男人突然开口了。
只见他头也不抬，面无表情，然后淡淡说了一句，“还是让梅氏跟着吧，梁州和扬州不同，郑氏娇气，怕是受不住梁州的苦。”
侧妃脸上笑容一僵。郑氏娇气？只要能跟着王爷，那再娇气也能忍得住。王爷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第十四章
姬长渊并没有觉得自己这个决定有什么不对，或者说他根本没多想，前些日子他没允许梅素素出门这事，虽然已经过去了，梅素素也没和他闹，但这么乖巧懂事反倒让他不好说什么。毕竟是他的女人，伺候他也尽心，他也不好亏待人，心下觉得这次带她出去，也算是一种弥补了。所以直接否决了韩氏的提议。
至于韩氏心里的小九九，他不在意，也不会在意。尤其是他连郑氏长什么样子都没印象。
侧妃很快恢复正常神色，脸上重新露出笑，看着人，还想再说些什么。
姬长渊不给她开口的机会，漫不经心的抬起眼皮，看了人一眼，轻飘飘的。漆黑眸子平静，却让侧妃一瞬间失了声，仿佛自己所有心思都被看透，吓得后背阵阵发凉，忙垂下眼，不敢再多说一句。
事情就这么定下来了。
梅素素接到消息时，整个人还有些懵，但想着能出门，立马被欣喜占据。
哪知道等她打听到梁州是什么地方时，差点气笑了。真是好事没她的份，这种破烂事第一个想到她。谁想陪他去梁州吃苦？王八孙子！
来小院传话的是崔宝盛，他想在梅素素面前表现几分，所以特意在他干爹那里多打听了些这次出门的事。原来这几天外面发生了大事，有几百名学子同时联名上书，举报今年春闱有人作弊，存在徇私舞弊的情况。而事情源头直指前太子和太傅一党。
当今圣上也不是偏听偏信之人，派人去查，哪知道还真查出来了一些东西，泄露试题的是太傅的弟子，如今正关在牢里。这事可大可小，太傅身为两朝元老，辅佐两代明君，对整个大魏朝的贡献不小，加上人已经逝世，追不追责都在圣上一念之间。
而圣上，最后选择重开春闱。
其实这次的事，有心人都知道怎么回事，太傅一死，圣上态度暧昧，似乎有意复宠前太子，春闱作弊的事情在这个节骨眼上曝光，将前太子一脉打的措手不及。不过这次看似圣上输了，却也将朝堂的水搅得更浑，暴露了不少人的野心。
当然对梅素素这些外人来说，也就是看了个热闹，只知道晋王昨晚被叫进宫为的就是这事，据崔宝盛的小道消息，昨晚几个皇子和一群大臣还在宫里跪了大半夜。今早，圣上一上朝就开始任命各个省份的主考官。
一个省份派遣两人，一主一副，为了公正起见，主考官几人还得避讳家乡，心性和学识上也得过得去，前太子一事牵连不少文官，如今朝堂上一时间出现了文官短缺现象。
倒不是文官不够用，主要是有的省份路途遥远，出去回来一趟最少也要两三个月，如此漫长，朝堂事情又多，可不就不好处理了。如此一来，圣上便将几个成年皇子也算进去了，几个皇子虽然没有参加过科举，但在学识上却是让人不容置疑的，从小就授业于大家，个个更是勤奋好学，加上天资聪颖，说一句人中龙凤也不为过。
当然，圣上此意，也有震慑作用。比起为了点小营小利就徇私舞弊的臣子来说，他对自己这几个儿子还是更信任一点，至少在学识和选拔人上不会阳奉阴违。几个儿子什么德行他还是知道的，尤其三子，要是有人敢贿赂他徇私，恐怕会直接将人拉下去打成残废。
不过尽管如此，担任考官一事也不能马虎，圣上还是让他们按照规矩去做了份试题。几个皇子跪了一晚上，早饭还没吃，就匆匆和翰林院的十几个人去做卷子。题目都是临时出的，四书五经和公文，反正到了最后，哪怕是习过武的晋王，出来脸色都是白的。更别说宁王了，出来腿一软，要不是旁边太监眼睛尖趁机扶住了，整个人都直接摔了。
不管梅素素心里如何吐槽，但还是乖乖收拾包袱准备出门。时间紧凑，她还没来得及换衣服，前院就有人过来通知要走了，慌慌忙忙下，只得款着个小包着急出了院子。身后只跟了花浓。比起雪芽和眠月，花浓反倒是叫她更放心。
一路出了府，王府大门口停着两辆马车，一前一后，方形车舆，看着都不大，前后左右还有十名黑衣侍卫牵着马。崔祖安正指挥人将东西往后面马车上搬运。
侧妃几人正安静站在一旁，她们面前是晋王，隔着四五步的距离，男人也穿了一身黑色，不过料子一看就要好上很多，是薄薄的绸缎，袖口和底摆用金丝绣着图案。
他束手背对着侧妃几人而立，身姿英挺，似乎听到了脚步声，扭过头来看，就见到急匆匆赶来的梅素素。因走的太快了，近了后微喘了两口气，小脸白白的，嘴唇偏红润，也不知出门前吃了什么，嘴角右下处还有颗黑芝麻粒，不仔细看，容易以为天生的一颗痣，看得让人手痒，但女人皮肤白皙如玉，小口微张时，露出里面珍珠白的牙，又让人觉得那贴着小芝麻粒的艳丽唇瓣，过分勾引人。
一双潋滟水眸微微睁大，扫了一圈，然后落在他身上，很快浅浅弯了起来。
姬长渊背在身后的手微动，脸却故意板了起来，眉头一皱，嘴里直接嫌弃道：“怎么这么慢？”语气有些不好。
梅素素懒得跟他一般见识，小媳妇似的上前一步，同时抬手摸了摸有点歪掉的头发和钗子，动作妖妖娆娆的，然后朝人行礼。
“见过王爷”
“见过侧妃”
晋王看了她一眼，便不再说话了，扭过头继续背对着人，态度有点高冷。
倒是侧妃，看到她后脸上笑容加深，“此去路远，要多辛苦妹妹几分了。”
梅素素哪敢接这样的话，赶紧福了福身子，“妾身不敢，能陪着王爷出门，是妾身的福气。”狗屁的福气！
侧妃笑笑，“妹妹如此乖巧，也难怪殿下念着你......”
话还没说完，不远处的男人就不耐烦打断话，“行了，有什么话回来再说吧，上车。”丢下这句，他直接朝马车走去，大步一跨，回头看一眼都没有，人就进去了。连个招呼都不打。
侧妃嘴角笑容僵了僵。
梅素素垂着头装死，心里却感叹，原来这家伙对谁都这样啊，好了，她心里平衡了。对人再次福了福身子，同时对侧妃身后的柳氏郑氏点点头，然后才紧巴巴转身上马车。
柳氏看到梅素素对她打招呼，脸上难得露出了笑，只不过这笑容有些诡异，像是幸灾乐祸，不过梅素素转身太快，没怎么看清。倒是看到了站在旁边的郑氏，脸色似乎有些难看，目光略阴沉。
只对上一眼，梅素素头皮就有些发麻。但人很快就低下头去，也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
她去了第一辆马车，马车旁边放着脚踏子，梅素素被花浓扶着上去，花浓没跟着进来，而是转身去了后面一辆。马车外面看着普通，但梅素素一进去就立马感受到不一样了，底下铺着一张巨大的虎皮地毯，车厢也不知什么木头做的，散发着淡淡清香。
里面男人坐在榻上，空间不大，梅素素进来时，他人已经占据了大半的地方。榻上铺着绸缎做的薄毯，中间是个檀木小几子，上面放着棋盘和茶水点心。因为天气热的缘故，车厢门口处放了两盆冰。
男人在她进来时也没抬眼，手里拿着棋子对弈，梅素素看了一眼便没兴趣了，直接一屁股坐在了他对面。还伸手去拿点心吃，同时好奇打量着，原身也是坐过马车的，当初被黑心亲戚哄骗上京时，那马车跟电视上的差不多，非常简陋，两边还多了一条长长的凳子，可以坐在上面掀开窗户往外看，这里倒是没有。
点心很小，两口就吃完了，梅素素伸手再去拿。可能是给狗王爷吃的，味道都跟梅素素平时吃的不一样。
姬长渊忍不住抬起眼皮子看了她一眼，见她无知无觉，还拿后脑勺对着他，皱了皱眉。顿了下，然后声音低了两分道：“过来给孤揉揉腿。”
“......”她就知道这祖宗难伺候。
梅素素瞬间觉得嘴里点心不香了。扭头看人，男人还在垂着头下棋，棋盘上黑白棋子看的人眼花缭乱，但她不想伺候人，想了想试探道：“王爷，妾身也会下棋。”
姬长渊听了这话，拿着白子的手一顿。脑海里下意识映出一张面如冠玉的脸，几个兄弟中，太子好棋，也是棋艺最厉害的那个，但太子却不止一次跟人夸赞沈彦青的棋艺高超，布局精妙，让人防不胜防。他可不曾查到她学过下棋，她连女工都是半吊子，大抵是沈彦青教的。
心里莫名有些不舒服，抬起眼皮看她，对上女人娇艳期待的脸庞，淡淡说了一句，“是吗？”梅素素心下一喜，以为可以躲懒，厚着脸皮点点头，哪知还没来得及表现自己，就见男人就重新敛下眉眼，然后嘴里残忍吐出几个字，“那又怎么样？孤难不成还会跟你对弈？”
直白白的轻蔑，侮辱性极强。
“......”
好！
很好！
她肯定是电视剧玛丽苏文看多了，竟然还幻想着用五子棋秒杀他，让他震惊让他跪服......真是脑子有坑，跟这头猪说什么人话？
梅素素气呼呼扭过身子。
狗王爷又开口了，“锤腿。”
梅素素握紧拳头，暗暗在心里骂了几句国骂。为了小命，她忍！但她也不蹲下去，不然搞得她还真像个丫鬟，直接搬起他的腿放到自己腿上，然后用力锤着。仿佛是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人。
晋王随她去了，知道她不是个老实的。只是眼睛看着她刚才拿点心的手，抿了抿嘴，最后选择什么都没说。
......
一行人走远了，侧妃才扶着丫鬟转过身，对身后两个人道：“回吧。”声音淡淡的，脸上也没了笑。
柳氏和郑氏同时屈膝行礼，恭送侧妃先离开。
直到侧妃消失在门口，柳氏和郑氏才扶着身后的丫鬟放松了姿态。她们在外面站了有一段时间了，因王爷在，半点不敢含糊，腿早就酸得不行。
柳氏没走，郑氏不敢先她进去。
柳氏父亲是京官，她父亲只是个地方小县令，在这个王府里，她一直以为出身决定了地位。就拿侧妃来说，容貌不及她，心计也不如自己，偏偏能掌管后院，只因有个四品大官的父亲。
可是现在她突然发现，哪怕身份低微，只要有王爷的宠爱，也可以让人高看一眼。比如梅素素。
想到梅素素，郑氏心里就忍不住暗恨，如果没有这个女人，相信王爷现在宠的应该是自己。
旁边柳氏傲慢轻哼了一声，眼睛在郑氏身上上下扫了一遍，最后弯了弯嘴角，略带讥讽道：“本来还想恭喜妹妹了，可惜。”
可惜什么却没说，但话里的意思却谁都听得懂。侧妃把台子都搭起来了，没想到王爷不接。这还不明显？
王爷的态度明明白白告诉所有人，在他心里，郑氏是比不上梅素素的。什么郑氏娇气？连个借口都找的那么敷衍。
想起这事，柳氏心里就忍不住乐，连原本对侧妃的埋怨也跟着少了几分，毕竟她可是和郑氏一样，天天早起请安，一次不落，凭什么只关照郑氏？她宁愿梅素素受宠，也不想被郑氏压一头。
现在却庆幸丢人的不是自己。
“妹妹莫要伤心，王爷也是心疼你，说不定下次就轮到妹妹了呢。”说完，柳氏拿着帕子捂嘴笑，然后扶着丫鬟愉快走了。
等人走了几步远，郑氏才抬眼看她，眼神阴冷。
......
梁州路远，为了赶时间，一行人决定坐船南下。梅素素跟着晋王到码头时，那里已经有人在等着了，似乎都是主考官，梅素素偷偷看了两眼，看到码头被官差们团团围住，被包围在中间的，是几个穿着官服的人以及随行下人，也有女眷。百姓暂时不能进入。
他们在港口停下，崔祖安先去前面交涉，然后回来禀报，“王爷，人还没来齐，须得等上片刻，咱们要不要先过去？”
听到还有人没来，姬长渊眉头一皱，“还有谁没来？”
崔祖安刚才一同打听了，如实汇报，“宁王殿下和睿王殿下都没来，还有赵大人、展大人、肖大人、刘大人，以及几个翰林院的编修。”
没来的还挺多的。
姬长渊一听，脸色就冷了，语气不善，“怎么这么拖沓？”
绝口不提自己也是让人等了很久的。
梅素素都不想吐槽他，她发现这个男人就是个双标鬼，身子向前倾去，又偷偷掀了一条缝往外看。码头那里几个官大人扎堆在一起聊天，三三两两，像是几个小团体，有点类似大学生上体育课时一个宿舍的只跟一个宿舍的聚在一起说话。
姬长渊对崔祖安吩咐，“先不用过去，等人到齐了再走。”
似乎并不想过去与人攀谈。
“是”
但他不过去，不代表有人不来找他。
马车刚停下没多久，梅素素就听到外面有人敲响车厢，还伴随着一道男子的声音，“三皇兄——”

第十五章
梅素素吓了一跳，手赶紧放下帘子，怕人进来，脑子里也没多想，或者说行动快于脑子，人着急从榻上下来，一扭身，噔噔噔直接挤到了旁边男人身侧坐下。双手搂住他的腰，将脸埋在他后背处。她可是还记得自己的身份。
不说狗王爷不想让她暴露在人前，她自己也是不想的，京都关系复杂，她以后要想过安稳日子，就不能让外人知道自己的存在。林幼薇命好，有狗王爷小心翼翼护着，她就不一定了，要是被有心人盯上，待保命的玉佩暴露，怕是很快就成为被舍弃的棋子。
突然而来的温香软玉，让姬长渊忍不住一怔。女人身体柔软，依赖亲昵的贴着他，触感明显。心头跟着一荡，随即反应过来，板着脸轻声呵斥，“下来，像什么样子？”虽是呵斥，却听不出半分厉色。
梅素素扭了扭身子，表示拒绝，不仅不松手，还抱得更紧了。嘴里哼唧两声，同时撒娇似的拿指尖在他腰侧挠了几下，“好王爷，奴家怕。”
姬长渊头皮微麻，脸色正了正，正准备再说她两句，哪知外面就又听到两声敲响，这次换另一个人说话，“三皇兄，别不出声啊，我和六哥都听到你说话了。”声音偏活泼一点，带着几许少年的明朗，认出来是老七。
姬长渊脸色有些不好看，要是只有老六，他还能稳稳坐在里面不想搭理，偏偏老七这个混不吝的也在，他倒不好不应了。脸黑了下来，似乎算准了外面人的脾性，姬长渊扯开梅素素的手，“你在里面呆着。”口气不太好，说完弯下腰朝外去。
果然，推开门的一刹那，就见一只脑袋伸长了过来，还伴随着一道声音，“三皇兄，我上来了。”姬长渊没给他这个机会，先人一步跨出去，用身体挡住了外面人的视线。
不过，与晋王撞了个对面的七皇子什么都没看到，但是规规矩矩站在马车旁边的六皇子却不经意瞄到里面梅素素半个身影。隐约看到里面有个女人垂首侧坐着，面容白皙姣好，雾鬓云鬟，虽只是一闪而过，但也看出这是个不可多得的美人。
心下有些尴尬，感觉自己不该过来的，恐怕扰了三哥的不快。尤其是他还把老七也招惹过来了。
老七可直接多了，伸长脖子想往里看，没看到后忍不住道：“三皇兄，什么宝贝呢？”
姬长渊面无表情扯着人下了马车，带着两人站到马车几步远的地方，没回答他，而是皱眉问：“你怎么过来了？”语气嫌弃难掩，虽然猜到了怎么一回事，但还是故意一问。
果然，老七脸上露出得意的笑，“我去向父皇求的啊，父皇说只要哪个皇兄愿意带我，我就可以跟着去。”
姬长渊眼睛看向六皇子，心里有了数。老六性子软弱，自然不会不同意。不过还是道：“去找你二哥，别给老六添麻烦。”
七皇子一听这话就不乐意了，“我才不找他，一天到钻营这钻营那的，看到他就烦人。”吐槽起亲哥来丝毫不留情面，似乎怕晋王黏着这事不放，赶紧道：“行了，三皇兄，我就过来打个招呼，您继续忙吧，弟弟就先走了。”说完还对人挤眉弄眼，然后拉着六皇子赶紧跑了。
六皇子守礼，又有点怕这个三哥，抱歉看了他一眼，“三皇兄，等会儿再见。”他不像老七，几个弟弟中，也就老七不怕三哥，说来也奇怪，老七和二哥明明是一母同胞，却偏偏从小亲近三哥，因为这事，二哥不知道跟德妃告状多少回，连德妃也管不住。
姬长渊看着两个弟弟来的快跑的也快，心里压着一口气不上不下的，忍了忍，最后憋着没发作。不过他也没上去了，同时想到了什么，遣人去给梅素素弄个幕篱过来。
马车里的梅素素听到人走了后，也没见狗王爷回来，忍不住好奇凑到窗口往外看，就见男人正站在不远处看港口风景。扭头看了看周围，发现没人，便偷偷压低声音唤了一声，“王爷——”
姬长渊正想着这次考题的事，听到她唤他，下意识扭过头去看。于是便看到女人将两只柔嫩雪白的手搭在窗口处，下巴压在上面，露出一张朱唇粉面的小脸，见他看了过来，眉眼立马笑得弯弯，眸清似水，里面映着熠熠光辉。又轻轻唤了一声，带着撒娇口吻，“王爷。”声音又甜又软。
姬长渊耳朵一阵酥麻，看着人，对上她那双清亮的眸子，背在身后的手不自觉摩挲了两下。他视线停在她脸上有点久，好半天，他才出声，“何事？”声音有些轻，轻的听起来似乎有几分温柔的意味。
梅素素倒是没听出来，她就是纯粹觉得无聊，见他这么问，怕他生气，调皮的朝人吐了吐舌头，笑嘻嘻的放下帘子缩回去了。
姬长渊看着晃动的帘布，一时间有些怔愣，脑子里哪还想的起什么试题，全是她刚才活泼俏皮的模样。最后嘴角不自觉微微上扬，“胆子越来越大了。”带着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宠溺。
等了近一个时辰，才把所有人等来了。
梅素素被花浓扶着下了马车，头上带了幕篱遮住了面貌，不过因为她是从晋王府马车上下来的，还是让人多看两眼。毕竟晋王殿下出了名的不好女色，还从没看过他带着女人外出过。
船只很大，大的有点超乎梅素素的想象，仿佛一栋高楼，首尾上昂。船停在港口处，需要从木□□上去，前面是宽阔的甲板，后面是住人的客房，有三层楼高，占了船只三分之二的面积，
船上原先的人和货物已经全都清空了。梅素素跟在姬长渊身后上去的，一路去了三楼，上去时，二楼处就有士兵把守了，到三楼时更甚，每个主考官房间门口都有两个士兵看守，还有一队六人的士兵在走廊上巡游，凡是上来的人，都要经过仔细盘查，连晋王都不例外。
进了房间，花浓和崔祖安赶紧将屋子重新布置一番，他们两个都不能久留。梅素素坐在窗边榻上，好奇看着外面风景，崔祖安收拾好，跑过来打招呼，“梅主子，殿下衣物放在了左边柜子里。这屋子长久没住人了，一股子海水腥味，奴才点了香，要是用完了，还麻烦梅主子续上，香放在了柜子倒数第二个格子里......”
絮絮叨叨个不停。
梅素素勉为其难道：“记下了。”
“哎，那奴才先下去搬两盆子冰过来。”
人一走，花浓才磨磨蹭蹭过来打小报告，“主子，尽是折腾人。”
梅素素白了她一样，但心里却很认同。
好在狗王爷一上来，就直接去了旁边书房，虽然在船上，但这房间却不小，左边是休息处，有桌子和软榻，再往左是里间的床。右边是书房，用珠帘隔开，从外面，是看不到里面书桌位置的。
花浓和崔祖安忙完就下去了，梅素素一个人坐在榻上玩，看了一会儿外面便觉得没什么意思，走的时候匆忙，好多东西都没来得及带上。正在这时候，书房里突然传来一道声音，“拿水进来。”
梅素素便下了榻，端起桌子上的茶壶和杯子进去。
穿过珠帘，右侧尽头处坐着晋王，男人眉头紧锁，手里拿着几张纸看。看到她进来也没抬头，书桌旁边是画缸，他伸手将里面插着的字画全都拿了出来，又将那几张纸撕碎放进瓷缸中，然后亲手拿过梅素素端进来的茶壶，将水倒进去，眼睛盯着纸一点点被淹透，直到上面字迹逐渐模糊看不清。
完了，他坐起身子，后背往椅子上一靠，人放松下来，朝梅素素招招手，“过来。”
梅素素放下茶杯，对人妩媚一笑，绕过桌子直接一屁股坐到了他腿上。娇滴滴、笑盈盈喊了一声，“王爷。”
姬长渊嗯了一声，微敛下眉眼，抬起右手在她后背上有一下没一下的顺着，姿态闲散。
梅素素看他不搭理自己，便扭头看书桌，毛笔和纸都摆的好好的，心下一动。回头看了男人一眼，男人虽然垂着眉眼，但视线却落在她身上，也不知道在看什么，试探着伸出手去拿毛笔，见他没有反应，更是胆大几分，脸上笑容加深，扭身拿着笔在纸上写写画画起来。她先写的是自己名字，写完又在旁边写下晋王两个字，横撇竖捺，没有任何美感，只能辨认出来是什么字。
身后传来一道轻笑。
梅素素偷偷撇了撇嘴，有什么好笑的？她硬笔字写的很不错好吧，懒得搭理他，手上继续写着字，写花浓，写雪芽她们的名字。最后姬长渊看不下去了，从后面一把握住她的手，教她写了起来，嘴里嫌弃，“竟还有写错的。”
梅素素哼唧两声表示不满，眼睛看着他写出来的字，渐渐服气了，心思一动，忙央求道：“王爷再多写几个好不好，妾身想学。”
姬长渊偏过头看了她一眼，梅素素垂着头没发现，她低眸认真看着桌子上的字，轻轻咬着唇，眼睛微弯，似乎很是欢喜。目光落在她莹□□嫩的面颊上，一时间竟有些他自己都说不清的动容，他用低沉的声音问：“想学本王的字？”
梅素素想都不想就扭头答道：“想。”似乎以为他同意了，精致娇艳的脸上露出明媚笑容，看着他，漂亮的桃花眼里发着光，激动道：“王爷的字真好看，妾身好喜欢。”
男人眼睛与她对视，他的眸子偏深，仿佛乌漆漆的一团浓墨，原本平静无波，在她说完这话后却渐渐泛起涟漪，一点点晕染开来，掠过一丝温度。梅素素还没来得及细看，他便已经垂下眼帘，嘴里又说出不讨喜的话，“这么蠢，真怕辱了本王的字，罢罢罢，以后别出去丢人现眼便是。”说着，抽出刚才写了大半的纸，从新下笔，但没松开梅素素的手，继续握着。
梅素素差点气笑了，真是没见过这么可恶的人。她一点都不想学了。
但转念一想，又捏鼻子忍了。不，她要学，还要好好的学，以后就用他的字写香艳话本子。
于是接下来的日子里，晋王待在书房里琢磨试题，梅素素就在乖乖练字，互不打扰。
姬长渊原以为她只是一时兴起，没想到竟然出乎他意料的认真，安静趴在桌子上练习，一笔一划，而且进步神速。
其实主要是梅素素以前学过字，初中上过半学期的兴趣班，知道怎么运笔走势，加上高中拿小楷字帖当硬笔书法练，有几分功底在，也不算两眼摸瞎生搬硬套。尤其是她现在一门心思为以后铺路，哪里敢偷懒，说不定以后在外面混不下去了，给人抄书也是一门进账。
不过这些姬长渊都不知道，他看着梅素素为了学他的字这么刻苦认真，一时间心弦微动。毕竟相处这么久，他对她什么秉性到底有几分了解，虽然与查到的情况有些出入，下面送上来的折子说她长辈宠爱，性子娇纵天真，惫懒，无一长处，进入沈府后有所收敛，但因沈彦青宠爱的缘故，有一些不知分寸，目光短浅，易受人挑拨。
只不过如今相处起来，他却越来越发现，倒也不尽是如此，虽然有几分娇纵泼辣，但也算得上灵动活泼，不知分寸也谈不上，至少懂得看他脸色，还有一些小聪明，这些小聪明也在他的允许范围之内，并不惹人厌。
目光短浅确实有点，本来前两天特意允许她可以多要点东西，哪知竟然要了五只金镯子，要是传出去他都觉得面上无光，不过想到她那天晚上戴上金镯子嘴硬模样，又觉得有几分可爱。至于易受人挑拨这点也无伤大雅，毕竟出生小门小户，家里人口关系简单，哪里懂得深宅大院的复杂。
唯一相像的便是惫懒那条了，连请安都是能躲就躲，想当年他和二哥养在前皇后身边，两人三四岁的年纪，便天天寅时出门。不过这些于她来说，都不是什么大事，毕竟只是个侧妃。
以至于现在姬长渊觉得，沈彦青当初偏爱她几分，也不是难理解，比起那些恪守成规的高门贵女，她虽然出身低微，却有着世间女子少有的娇憨生动。
想到这里，他心里突然有些不是滋味，有几分意不平，还有几分他不愿承认的酸意，仿佛整个人在醋缸泡了两遍，她那个表叔不该将她送去沈府的。
不过，他全然忘了，哪怕当初来贿赂他，按他的脾气肯定也不会收的，这辈子两人能不能见上一面都难说。或许他心里知道，只是不愿意承认两人缘分浅薄。
对姬长渊来说，梅素素这辈子只能是他的女人，现在是，以后更是。
梅素素不知道姬长渊的心理历程，她只是突然发现，这狗王爷突然对她好了不少，每天下午都要抽出时间教她写字，嘴上虽然嫌弃不已，但却耐心至极。眼睛也总是喜欢盯着她看，看得她心里毛毛的，要不是他老是将她抱在腿上坐着，动作亲密暧昧，晚上也要个不停。
她都怀疑这人是不是想趁着这次南下将她卖了。

第十六章
总的来说，水路比较节省时间，梁州位于内陆，于是海路之后改走河道，众人在扬州分开，有的继续南下，有的则乘坐马车。和晋王一道的还有几个大人，船要重新联系，于是便在扬州城包下了个酒楼歇整半天，顺便采办点东西。
扬州城富庶，一进城梅素素便感觉到了，和京都的富丽堂皇不同，这边是属于平民百姓的热闹，酒楼商铺鳞次栉比，路边商贩吆喝声不断，人来人往，梅素素还看到几个外国人，有穿着魏国服饰的金发碧眼之人，还有披着华丽袍子的波斯人......进入酒楼，墙壁上随处可见文人墨宝，几个主考官分开走，梅素素跟在晋王身后，被花浓扶着，幕篱还戴在头上，上楼梯时看到墙壁上挂着的字，忍不住掀开前面薄纱看。这些天一直练字，免不得对这些感兴趣。
店小二早就知道这几位大人物是谁，不敢怠慢，见梅素素对墙上的字感兴趣，忙解释道：“这些都是往年举人们留下的墨宝，这位是陈大人的，三年前中了进士，如今在益州当县令，写的一手好字。”
梅素素点点头，多看了两眼，“确实很好看，不过总觉得少了点什么。”说完皱眉沉思，随即看向身前也停下的姬长渊，用不太确定的语气道：“少了几分灵气，没有爷的字那么有气势。”
姬长渊顺着话瞥了一眼，轻嗤一声，“内秀有余，劲骨不足，匠气之作。”算是直接认同了梅素素的说法。
梅素素默默看了眼男人，她其实就是想趁机拍个马屁，哪知道他将人贬的一文不值。也没有那么差吧。她心里觉得还是挺不错的。
姬长渊不知道这些，转而看向梅素素，眼里露出满意之色，“这些日子字没白学。”
梅素素都不好吐槽什么，这是夸她还是夸他自己？不过脸上还是应景露出笑，一副被他夸了很开的样子。
店小二站在旁边不敢再说话了，眼睛在两人身上偷偷转了一圈，这男女气度不凡，尤其是这男人，从刚才进来时，那些官大人就隐隐以他为首，现在说话又是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对朝廷官员的字也是说骂就是骂的，一点也不含糊，心里就清楚，眼前这人恐怕身份十分尊贵。也是，他身后这女人初一见到就觉得身姿曼妙，这会儿掀开轻纱，真实容貌更是让人惊叹，哪怕是扬州城的名妓，在这女子面前都要黯然失色两分，如此貌美，可不像是普通官员家的妻妾。
这么一想，忽然猜到了什么，面皮一紧，心下谨慎几分。
于是，等晋王他们进入雅间休息吃饭时，扬州城已经热闹开了。早在半个月前，朝廷就宣告今年乡试重开，顿时有人欢喜有人忧，但大部分考生都是很高兴的，之前落榜的觉得多了一次机会，而上榜的觉得既然重开，想必倒时主考官们会公正一点，排名可能靠前。
扬州城的消息还算是比较灵通的，在晋王他们下船时，就被人密切关注着，圣上将四位成年皇子派来当主考官的事之前就传了出来，这就表示很多人都猜对了，今年乡试会很公正，有四位皇子坐镇，谁还敢歪门邪道？但同时，又有很多人欲哭无泪，心里默默盼着可别撞上了这几位祖宗。
朝中官员当主考官，那些人毕竟都是从学子过来的，人家写过的文章和诗还都能有迹可循，至少能摸清点喜好，这几位皇子，谁知道他们喜好什么？不过一些学子家中有人在京都当官，稍微能多了解点东西，哪怕找不到几位皇子的作品，也能打听到几位皇子的脾性，比如二皇子辰王殿下为人温和，做事面面俱到，擅长画。三皇子晋王殿下性子偏冷，认真严格，做事不留情面，擅字。五皇子宁王殿下，虽儒雅风流，但做事一丝不苟，擅琴。六皇子洵王殿下，性子比较安静沉默，做事规规矩矩，没听说擅长什么，不过好像十分爱看书，听说府中藏书丰富。
有用的消息不多，只知这几位殿下皆是才学过人，太子被废，以后坐上宝座的很有可能是这几位中的一个，虽然不确定几位殿下的偏好，但有人想的深远，若是给几位殿下留下印象，也是好事。
外面怎么热闹，梅素素也不清楚，一吃完饭，晋王就安排人出发了。河运路线要短一点，坐了五六天的船到达港口，这次梅素素和晋王分开走的，他带着副考官骑马先行一步，梅素素则和副考官女眷坐马车在后面跟着。留了八个亲卫给她。
走之前，崔祖安给了梅素素两张银票，皆是一百面额，梅素素看着花浓接过，心口都是热的。这一趟没白来。
抬头去看坐在马上的男子，眼神灼热，笑容灿烂，“王爷骑马慢点。”
男人垂眸深深看了她一眼，淡淡嗯了一声，转身一扯绳子，率先离开。身后一队人马跟着。
副考官姓汪，汪大人今年三十有七了，这次跟过来的女眷是个叫秋儿的通房丫鬟。秋儿话不多，时间匆忙，崔祖安只安排了一辆马车，梁州这边天气炎热，北方那里已经渐渐凉快起来，这里依旧像个火炉子，还是那种又闷又湿的热，只在外面待一会儿，身上就汗渍渍的不舒服，梅素素便让秋儿也在马车里待着，车里有冰盆子，能舒服不少。
秋儿朝梅素素感激的福了福身子，以为这位是晋王殿下的宠妾，坐下后就乖乖的不动。路上她已经被老爷提醒过了，不敢扰了贵人，她这次之所以能跟着过来也是老爷的安排，府里几个姨娘都想跟着，但这次老爷的主考官是晋王殿下，晋王殿下是出了名的铁面无私，老爷怕给晋王殿下留下不好的印象，所以姨娘都没带，随行物品也都是能少则少。秋儿偷偷用余光瞄了眼榻上歪着的梅素素，心里暗惊，这姿容，若是在汪府后院，哪有林姨娘江姨娘什么事？
梅素素是第二天到的，考场后面有个院子，是主考官等人的住所。她到的时候，晋王不在，好在崔祖安考虑周到，遣了人在院子里侯着，梅素素一来，就有人领着她进了二进小院。晋王东西已经归拢到正房了，还添置了不少，梅素素让花浓也将她的东西放进去，完了，才好奇去院子里逛逛。
崔祖安能干，院子虽然不大，但五脏六腑俱全，还请了两个婆子，一个做饭，一个打扫屋子。
梅素素见没自己什么事，就让婆子去烧点热水，她要洗澡。这些天都是赶路，也没能好好沐浴，她刚才在房间里看到澡盆，好像还是新买的，便有些意动。这里的天实在是太热了。
梅素素在花浓的伺候下好好的洗了澡洗了头，香膏是屋子里有的，应该也是新备下的，像是南方这边的产物。衣服是她昨天傍晚买的，其实昨天要是走得快可以提前到的，但梅素素不想急巴巴过来，于是故意借着不舒服让侍卫把车赶慢点，傍晚歇在了附近的郡城，顺便逛了下街。
那两百块钱一开始也没想用，但逛着逛着，看到商铺里漂亮精美的衣服，哪还忍得住？她在王府早就憋疯了。
南方这边的衣服样式与京都有些不同，可能这边太热的缘故，料子多是薄透的款，样式还多，梅素素一口气就买了四套，红的绿的蓝的白的，要不是太贵了，她还想买首饰。看得旁边秋儿直咋舌，果然是王府出来的，花这么多钱眼睛都不眨一下。
梅素素要是知道她在想什么，恐怕会气得直接呸出来，买几件衣服就了不起了？她在现代的时候哪个月不买衣服？她最窝囊的时候，就是现在，跟了这么个抠门鬼。
梅素素臭美的换上新衣服，冰蓝色如意纹抹胸长裙，外面罩着一件碧蓝薄纱外衫，腰部偏上面的位置用一根湘色带子系着。里面裙子是纱制的，透气飘逸，外面那件碧蓝色外衫更薄，直接能看到肌肤，穿在身上凉丝丝、滑不溜丢的，一不注意就容易滑落。梅素素倒是没觉得有什么，在现代，她夏天都是直接穿吊带和短裤，这些算什么？外面既然有卖的，肯定是有人这么穿。
洗了个澡，梅素素身上热气去了不少，头发还没干，她便直接披散下来，手里执着把罗扇，在屋子里慢悠悠晃荡着。花浓脸红红的看着她，“主子这样真好看。”
梅素素嗔了她一眼，觉得头发干的差不多了，坐到梳妆台前，叫她给挽起来。花浓跟着雪芽学过几手，现在会梳好几个样式，梳了个堕马髻，插上上次晋王赏赐的宝石金钗，那宝石是蓝色的，刚好与这身衣服相衬。
刚梳好头，外面就传来动静，梅素素正凑在镜子面前欣赏自己的美貌，听到后下意识翻了个白眼。怕花浓看到，忙把镜子扣上，扭头道：“去外面看看怎么回事？”
花浓没看到，听到吩咐脆生生哎了一声，转身就去了外面。
梅素素也跟着起身了，走到门口的时候，花浓跑回来，看到人高兴道：“是崔管事回来了，王爷等会儿就回来，他先回来安排水，还说王爷上午差点热晕了。”
梅素素一听，赶紧用扇子遮住脸，怕自己忍不住露出笑，抿了抿嘴，假惺惺问了句，“呀，那王爷没事吧？”
“应该没事，主子也别太担心了。”花浓脸上露出害怕神色，看着梅素素赶紧补充，“主子，刚才崔管事跟我说，王爷上午发了大火，将这边几个官员狠狠骂了一顿，让您待会儿注意点。”
梅素素笑不出来了，忙问：“怎么了？”
花浓摇摇头。
梅素素让她再去前面问问。
花浓还没问出个什么，狗王爷就回来了，直奔后院而来，脚步有力，不像是热晕了的样子。不过人眉头是皱的，脸色看着不太好，但他平时也是这模样，要不是花浓说，梅素素都看不出来他上午生气了。
不过她还是很有安全意识的，先是去厨房端了菜过来，与他一前一后进屋。
男人坐在上首，旁边崔祖安垂头倒茶，他抿紧唇不说话，听到脚步声抬起头，一眼便看到进门的梅素素，眼前一阵恍惚。
女人从外面进来，原本低垂着眸，似乎察觉到他在里面，也抬起头来看，缓缓露出白皙的额头，秋水明亮的眼睛。看到人后，脸上溢出浅浅笑容，她穿了身蓝色裙衫，裙子曳地，勾勒出饱满的胸脯和纤细的腰肢，身姿袅娜间，外衫跟着轻动。她皮肤本来就白，被这一身蓝色裹着，脖子和胸前的肌肤仿佛冬日阳光下的雪，无暇晶莹，冰肌玉骨。美得恍若仙子，清丽琼姿。
姬长渊突然发现，原本一肚子的火气，看到她后渐渐散了个七七八八。他不清楚怎么回事，想来想去，觉得应该是她今天难得穿了一身蓝，这是他从未见过的，看着极为清爽，所以才会这样。忽略心口不正常的热度，他皱眉问了一句，“怎么让你去端菜？”语气有些不好，看向身侧的崔祖安。
崔祖安吓了一跳，缩了缩脖子，正准备请罪，梅素素便走近放下菜，笑着解释，“听到王爷回来，怕让王爷久等饿坏了，便去帮忙了。”“几个婆子都是外面买的，比不得王府有规矩，妾身又不是娇气人，再说，能伺候王爷，妾身很高兴。”
听到梅素素这么说，姬长渊脸色一缓。伸手将人拉到身侧坐下，手没松开，而是垂眸看着掌心柔软嫩白的小手，摩挲了两下，吩咐道：“先吃饭吧。”
崔祖安松了口气，还朝梅素素那个方向感激的看了一眼。还别说，他真怕殿下为了上午的事怄气不愿意吃。原本还觉得带着这位主儿麻烦，现在心里却庆幸不已。能两句话的功夫就让王爷缓了脸色的，除了这位梅主子，还真是没谁了。
不得不说，崔祖安现在都有点佩服梅素素，他可是亲眼看着这位主子是怎么将一手烂牌给打好的，他是贴身伺候王爷的，所以很多事都知道，梅素素身份敏感，一进府就闹出事，直接被王爷厌恶的一脚踹晕过去。也因为那阴差阳错的一脚，让王爷不得不宠幸她，明明一开始只是为了降低她戒心，哪知最后却被她勾住了。
这些天，王爷看这位的眼神明显不太一样了。
虽然有些不太恰当，但他总有一种王爷偷鸡不成蚀把米的感觉。
以至于他现在都不确定，在王爷心里，到底是那位林主子重要，还是面前这位梅主子有分量。
吃完饭，晋王去里面洗了个澡，梅素素也打听到他上午是为了什么事发火。原来昨天狗王爷到的时候，州牧等官都热切相迎，原本主考官来之后是不能和他们有交往的，但没办法，狗王爷身份太尊贵了，下面不敢怠慢一分，最后想了个法子，一是将主考官临时歇脚的小院重新布置一番，二是含蓄透露外面有处私宅可供休息。私宅也就在附近，就隔着一条巷子，往年那些京都来的主考官也都默认了这安排，毕竟那里条件确实好很多。
可能这里远离京都的缘故，消息也没有扬州灵通，这些人不知晋王是个什么样的货色，原本还以为能讨好晋王，哪知晋王什么都不说，逛了一圈私宅后，一甩袖子转身回了考场后面小院。这些人摸不着头脑，还以为这私宅没入了王爷的眼，却不知，已经被晋王在心里偷偷记了一笔。
而让晋王真正发火的是，今天上午他不知道抽了哪门子风，突然跑到考场去看看，他到的时候，几个工人正懒懒散散的修整，若是别人，州牧还不放在眼里，这次是皇子殿下，哪里敢放松，十几年都没修整过的地方，屋子是破的，里面考场位子是烂的，还有一股臭味环绕不散。朝廷每三年都有一笔不菲的拨款项目下来，去年才考过一次，眼前所见，哪里像是被修整过得样子？
再去看看后面考官阅卷的地方，不说金碧辉煌，至少也是舒适宜人。贪污朝廷培养人才的钱，要是自己有能力就算了，偏偏一个个都是酒囊饭袋，什么政绩都没有，一年不如一年。也难怪梁州这几年没出过什么人才，顿时怀疑起往年科举有内情。
姬长渊怎么可能不生气？发了一通大火，安排人重新修整考场，又去安排人换掉同考官，同考官他要亲自挑选。主考官有两个，也就是出题人，晋王和汪大人。但同考官会有十几人，毕竟这么多人考试，以往都是当地安排好的。
晋王上午便让人将梁州比较有名的文人列个名单呈给他，就近的更是直接叫过来一一考察。人也就那时候热晕的，晕了也不走，愣是熬到中午才肯回来，把崔祖安急得不行。
梅素素听了想笑，不过心里忍不住感叹，梁州这些学子遇到他，也算是幸运。
确实，几乎一下午的功夫，晋王殿下安排人重新修整考场和换掉同考官的事就传遍了，梁州学子们差点热泪盈眶，别人不知道，他们可是知道考场有多糟糕，又臭又热，屋顶还漏雨，蚊虫鼠蚁极多，每次乡试都有很多人不是被题目难住了，而是倒在这些糟糕的事情上，去年还发生两个人被蛇给咬死的事。
换掉同考官虽然有好有坏，但看晋王殿下如此公正的模样，加上随着姬长渊一来梁州，关于他在京都的小道消息也渐渐跟着传了过来，说什么的都有，什么为人正直，什么冷酷无情，但有一点却是公认的，那就是做事不偏不倚。学子们可不怕什么冷酷无情，就怕受到不公正对待。如此一来，姬长渊在梁州的名望突然拔高，受到热烈追捧。
而脑袋稍微灵活点的差不多心里有数，这位殿下是实干的，不兴表面那套虚的。
而姬长渊也不辜负学子们的期待，考试前一天又去考场看了一遍，就怕别人糊弄他。回到小院后，又安排人明天给每个考场送盆冰，他不觉得有什么，这边这么热，跟京都那边比差别太大，别的州省什么情况他管不了，但在他眼皮子底下，自然不会亏待人。
朝廷要的是人才，又不是招兵，更何况那些书生一个个孱弱模样，别没考上还把命丢了。完了，他又让人把考场饭菜单子送来给他看一眼，加上几道菜，又细致问清楚厨子情况......
操心的不行，反正只要关于考试的事宜，他都要亲眼看过确定过。谁都不放心。
梅素素光是在旁边看着都替他累得慌。

第十七章
考试时间是在十天后。
乡试考三场，往年是八月初九、十二、十五，今年往后延迟了半个月，定在八月二十五、二十八、三十一，为的是让众多学子及时赶到。总共考三天，每场提前一天到场，考完第二天才能出去，休息一日再来，直到考完为止。
考场里的情况，花浓打听到一些，说里面就是一个个小房间，每个小房间只留一盏油灯，吃喝休息都在里面，送饭的时候有人从上面一个小窗户递进去，不到结束不准出来。
梅素素忍不住想到自己以前高考，那可是比这些人舒服多了，住的是明亮宽敞的酒店，吃的是大餐，考场还有空调吹着。再次感叹社会主义好。
学子们需要提前进场，时间是在八月二十四日下午，晋王作为主考官自然要去看看，一直到晚上亥时才回来。回来吃了点东西，匆忙洗漱一遍便上床休息了，将人搂在怀里。梅素素感受到他身体的变化，知道他这人性.欲.强，安抚的抬起头亲了亲他下巴。
不过这动作似乎让人误会了，男人大手在她后背拍了拍，反而安慰她，“今晚忍忍，孤明天要早起，过几日再疼你。”
说的什么浑话？梅素素脸上一囧，赶紧把头缩回去了，怕让他误会更深。她虽然脸皮厚，但也没厚到这种程度。搞得她欲求不满似的。
倒是躺在身下的男人轻笑一声，以为没满足她失落了，手在她臀部用力揉了两下，“乖点。”虽是这么哄着人，但自己下腹那团邪火却怎么都压不下去，努力闭上眼睛，自欺欺人，“睡吧。”
话落，房间陷入安静。
没过多久，姬长渊就听到旁边传来了渐渐均匀的呼吸声，扯了扯嘴角。但又过了会儿，他发现自己脑子还是清醒的，而旁边的呼吸反倒越来越沉稳，他笑不出来了，动了动身子，自己睡不着就算了，旁边的某人还一点反应都没有，最后睁开眼睛看纱帐，也不知想到了什么，有些不甘心的翻过身往旁边压了上去，凑到女人耳边咬牙切齿道：“就一次。”
一次什么？
梅素素都快睡着了，就莫名其妙被他给吵醒了，心下冒火，正要不满抱怨，嘴就被人用蛮力堵上。腿也被人高高抬了起来。
说是一次，但一次的时间都能抵得上两三次了。
拔步床吱呀晃荡不停，最后折腾完已经是大半夜了，酣畅淋漓，筋疲力尽，姬长渊也没叫水进来伺候，从后面抱着人，身体都没分开，就这么睡下了。这次闭上眼睛便陷入梦乡。
次日早上醒来，梅素素身子都是软的，姬长渊本想还要一回，但外面传来崔祖安敲门的声音，不得不放过人。
满室腻香，除了屋子里淡淡的熏香，还有女人身上的体香和一股不知名的味道混杂在一起。不难闻，但异常明显。
梅素素也闻到了，脸红红的，裹住被子，扭头嗔了人一眼，心里却暗骂不止。瞧着这家伙人模狗样的，做事越来越荒唐。
姬长渊得意轻笑一声，手在她胸前捏了一把，才舍得翻身而起，弯腰去拿掉到地上的里衣穿，他身材修长，平时穿着衣服还不明显，但这会儿侧着身，从梅素素的角度去看，就见男人身上肌肉紧实匀称，她还清楚记得昨晚被他压着的感受，硬邦邦的，很是沉重，仿佛一座大山，让人喘不过来气。男人赤脚下床去开门。
梅素素赶紧起来穿好衣服，崔祖安和花浓一前一后进来。崔祖安细心，似乎知道昨晚屋子里发生了什么，直接拎着桶进了屋。
花浓过来伺候梅素素，梅素素简单梳洗两下，便领着人去了厨房。先把这尊大佛送走再说。
早饭昨晚梅素素就跟婆子打好招呼了，想着毕竟是监考，最重要的就是饱肚子，想来想去还是吃面比较好，也不能水多，不然一直上茅房也挺丢脸的，于是让人做了拌面。
婆子是崔祖安请来的，厨艺自然不差，梅素素说过两遍就记住了，昨天下午还特意做了两碗让她尝尝，梅素素和花浓都觉得不错。婆子按照梅素素的吩咐，天还是黑的时候，就起来忙活了，梅素素去厨房时，她已经炒好了豆子、黄瓜丝、绿豆芽、菌丝、花生米等等，凉拌的炒的都放在碗里备着，芝麻葱蒜油酱醋也都细致分类放好，还有青菜和牛肉干等小菜。看到梅素素过来，婆子赶紧道：“夫人，可以吃了，面现在直接过个水就行。”
梅素素点点头，“多做点，别忘了崔管事那份。”
“哎，记着呢”
梅素素扭头让花浓去拿碟子装蒸屉里的包子，自己则将几样小菜放到托盘里，端着去了正房。也没觉得这些事自己不能做，她又不是什么千金大小姐，陪着狗王爷来这边不就是伺候人的吗？她一直都很清楚自己的身份。
梅素素和花浓刚把菜布置好，姬长渊就穿好衣服出来了，看了眼桌上的东西，挑了挑眉。梅素素对他露出笑，自然不放过邀功的机会，“担心王爷来不及，妾身便让婆子做了这拌面，又不烫嘴，还能饱肚子，味道是不错的，王爷试试看。”
她已经拌上了，满满一大碗，放了辣椒油、酱、醋、炒熟的芝麻和花生，有些不敢放多，怕晋王受不了重味，多夹了点黄瓜丝、菌丝、绿豆芽、青豆，拌好后放到晋王面前。又把牛肉片和青菜等小菜推到眼前。
女人袖子挽起，露出一节雪白的细腕。笑盈盈看着他，眼里带着期待。
姬长渊看了一眼，坐下后拿起筷子品尝，吃了一口点点头，偏过头看她，惜字如金道：“不错。”能从他嘴里得到不错的点评，想必已经是很满意了。
梅素素自然的坐到旁边，姿态闲适，微侧着身，双手撑着下巴看他，眼里仿佛都是面前这个男人。见他如此反应，脸上笑容瞬间浓了几分，眉眼弯弯，眸光里璀璨。甜丝丝回了句，“王爷喜欢就好。”
姬长渊与她对视，心口突然跳的有点快。脸上神色也不自觉柔和了下来。
梅素素还没看清男人就低下头去了，所以也就没多想，或许就算她看见了也不会当真，更多觉得是自己眼瞎了。
她伸出手夹了一个小包子吃，看人吃得香，她自己也饿了。以前在府里她还规矩点，如今在外面，自然是怎么舒服怎么来。吃了一口像是想起了什么，抬头朝另一边的崔祖安道：“崔管事也去吃吧，厨房给您留了一份。”
崔祖安闻言，受宠若惊的看了眼梅素素，“这......”眼睛偷偷看向埋头吃面的晋王身上，有些意动，这里似乎确实用不到自己了。
姬长渊夹了一筷子青菜，朝他不在意的点点头，“去吧。”
崔祖安领了命，低头下去。走之前朝梅素素那个方向感激看了一眼。
晋王今天吃的有点多，他平时素来讲究适量，哪怕饿了也只吃个八分饱，今天却吃了一碗半的面。大概也是怕上午饿了。
吃完饭，他就带着崔祖安出门了。人一离开，梅素素也快活了，忙让人准备热水，洗完澡，婆子饭菜也做好了，她吃的不是拌面，而是婆子的拿手好菜，有荤有素，简直不要太好吃。吃得肚子饱饱的，完了，还有一碗牛乳。
牛乳可是精贵东西，反正梅素素在王府是喝不到的，梁州这边水系发达，水草茂盛，养牛的不少，她记得自己以前不知道在哪儿看的，说水牛奶比黑白花牛奶营养要丰富。反正喝了好处多。
作为主考官的女眷，梅素素这几天是不能出去玩的，门口还有两个官差守着，每天厨房食材都是有人送过来的，若是有其他需要，可以跟送菜的人说一声。梅素素看到牛乳有些惊喜，把婆子叫来问，“还有没有牛乳了？明天让人多送点过来。”
婆子没想到梅素素喜欢这个，脸上露出笑，“有的有的，送菜的就是我男人，这牛乳啊，就是他去村子里收菜时，那家母牛生了小牛，奶下多了，托我男人送进城里帮忙卖点钱。”“没想到夫人喜欢，这东西不贵，村里还有两户母牛下奶了，明天我让我男人多带点，厨房里现在还有半罐子。”
梅素素听了心动，点点头，面不改色道：“多收点，钱你问崔管事要，咱们爷有钱。”
“哎”婆子应得甭提多开心了。

第十八章
吃完饭，梅素素没事干，回屋睡了个回笼觉，醒来天已经大亮了。院子小，梅素素一起床，两个婆子也都知道了，负责厨房那个婆子急急跑过来有事要说，花浓去了门口，回来对梅素素道：“王婆子男人清晨送菜过来了，又捎了两罐子牛乳，王婆子都买下来了，问主子现在喝不喝？说今早挤的，很新鲜，味道也不那么膻。”
梅素素坐在梳妆台前，听了这话，眼睛一亮，“牛乳我就不喝了，咱们去做双皮奶。”
花浓听了一懵，不明白双皮奶是什么东西。
梅素素也没解释，直接带着人去了厨房。若说梅素素夏天最爱的哪几样吃的，莫过于冰淇淋、双皮奶和奶茶了，双皮奶制作简单，她自己以前暑假在家上网搜视频学过，知道怎么做。
去了厨房，她也留了个心眼，让花浓和婆子把需要的东西准备好后，就将两人赶出去了，神神秘秘道：“祖传的方子，可不能让你们晓得了。”刚才想到双皮奶时，她心里就冒出了别的想法，说不定以后自己可以靠这个发家。
婆子跟花浓悻悻出去了，花浓还好，方子什么的她也不在乎，反正她这辈子都在王府伺候人，又不当什么大厨。倒是婆子一脸遗憾，祖传的方子？听着就很厉害啊。
梅素素撸起袖子大干，先是把牛奶在锅中煮热，一罐子差不多两斤左右，直接倒了一罐子下去，底下灶洞里已经生了火，只要时不时添根柴就行了。煮到牛奶冒泡后赶紧舀进碗里，分了八只小碗，梅素素转身又去分蛋清，按照比例，应该要七个鸡蛋，用了盛汤的大碗装的，里面加了七勺糖，搅拌均匀。这时八只小碗里的奶已经起奶皮了，用筷子轻轻挑开一角，将牛奶倒进汤碗里，奶皮留在小碗没动，一一弄好。
将牛奶和蛋清搅拌均匀，用勺子过滤掉浮沫，然后将汤碗里的牛奶重新倒回小碗里，倒进去的时候，会看到底层奶皮漂浮起来。
这里没有保鲜膜，梅素素就用布包着，对折两层，也省得扎孔了，用线绑紧碗口。
然后八碗牛奶放到蒸笼里，锅里的水一直烧着，梅素素又在灶洞底下添了柴，等锅里水沸腾了后才放进去，一同的还有一碗红豆。
这里没有时间，梅素素就心里默默数着数，差不多十分钟左右拿出来。
红豆还没熟软，但双皮奶已经好了。放到桌上拆开布，就见每碗里面的牛奶都已经凝固成型，白嫩嫩的一团，像水豆腐似的，表面白而光滑，仿佛一块上好的玉，极为好看，散发着诱人的奶香味。弄完这些，梅素素才让花浓和婆子进来。
婆子急急进了屋，看到桌上八只小碗里的双皮奶，顿时忍不住惊讶，怎么都不明白好好牛奶怎么做成这样的？花浓还好点，毕竟是王府出来的，经常去厨房拿饭，看到大厨做过不少好吃的，婆子就不一样了，她虽然会做不少菜，但这种细致活儿却是不会的。
她也知道这小院里的几位主儿金贵，又是王爷又是公公的，半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大的人物，每天伺候的都心惊胆战的，没想到这位看着娇娇嫩嫩只会享福的漂亮夫人，一出手就让人惊叹。这么个好东西，怕是只有贵人才吃的上，心下有些激动，要是有了这个方子，她哪还需要给别人当厨子啊？难怪要祖传了，真是好东西。
其实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谁叫梅素素现在太穷了，对未来也很悲观，如今只要是与钱有关的东西，她都想往自己怀里捞，就怕以后命不保夕、街头要饭。不然，要是换做她以前，肯定大手一挥，直接巴啦啦告诉人家方子了，还自己动手做？
双皮奶凉的才好吃，梅素素让花浓将双皮奶放进井里冰着，早上除了送菜，还送了些水果过来，桃子西瓜野蓝莓，还有两挂荔枝。野蓝莓是当地山上摘的，梅素素让婆子熬成蓝莓酱，这个就没避着人了，蓝莓洗干净放进锅里，加糖煮，不停搅拌浓稠后就可以装起来了。
这个哪怕婆子知道了也学不来，一下了就去了好几勺糖，谁家吃得起？果真是金贵人，她亲孙子也舍不得这么吃。
忙了一上午，梅素素惬意的坐在院子里，一碗双皮奶里舀了四勺子蓝莓酱，两勺子粉粉糯糯的红豆。可能是古代牛奶纯天然的缘故，双皮奶口感比梅素素以前吃的都要好吃，绵软细腻，滑嫩弹牙，入口时先是一股爽甜口感，然后是醇厚馥郁的奶香味，奶皮很厚，吃进嘴里，会黏在牙齿和勺子上。哪怕费了些功夫，也觉得很值。
梅素素早上吃多了，所以只吃了一碗，倒是花浓，一个人就吃了两碗，吃完还有些意犹未尽。梅素素给两个婆子一人一碗，剩下三碗让花浓给晋王送过去，吩咐道：“两碗给爷，一碗给崔管事，别路上偷吃，要是想吃，明天再给你做。”为了显示对晋王的不一样，崔管事那碗只有两勺子红豆两勺子蓝莓酱，而晋王的，则在碗上铺了厚厚一层。甜死他！
花浓笑嘻嘻，“奴婢才不会呢。”
花浓出门，还有个官差在身后跟着，一路去了前面考场，几步路的功夫就到了，考场外面有人把守，花浓报出名字，食盒也让人检查了一遍，见没问题才让她进去了。被人领着七绕八绕，一路去了处偏僻院子，她站在外面等，没一会儿崔祖安就急匆匆从里面出来，看到她就问：“怎么了？可是梅主子有什么吩咐？”
花浓脸上露出甜甜的笑，“梅主子怕王爷饿了，亲手做了吃的让奴婢送过来。”说着就将手里食盒抬起来，“这里两碗是给王爷的，一碗是给您的。”
崔祖安听了心里熨帖，倒是没想到梅主子平时看着不大靠谱，如今出来后，做事处处周到贴心，还记着给王爷送吃的，连他也有份。
“哎哟，真是劳梅主子费心了。”
虽是这么说，还是很高兴接过食盒，“哟，什么好东西，这么重？”
花浓也不知道客气，直接得意道：“主子亲手做的呢，说是她家祖传的方子，以前从不在外面显露，就怕人偷学了去，如今心疼王爷才做的。”毕竟在梅素素身边跟了一段时间，这种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事，也学了两分。
崔祖安本来还没当回事，听她这么说，心里好奇，祖传的方子？梅家祖上不就是种田的吗？心里这么想着，但面上却适时露出震惊之色，同时也忍不住掀开食盒盖子看，一眼就看到最上层的那三只碗。别说，虽然还没吃，但看着就知道是精贵东西，一碗不知道叫什么的白嫩嫩东西，上面还有红豆和紫红色的什么浓汁，散发着香甜奶味，似乎怕热了，旁边还放着两小碗冰块。眼睛一亮，随即笑开了，“嘿，梅主子可真是偏心。”这三碗放在一起，对比也太明显了。
花浓笑得不好意思。
崔祖安倒是没觉得什么，要是三碗一样的分量，他还怕王爷生气呢，这样就刚刚好，王爷心里高兴，他吃的也舒坦。对人摆摆手，“行了，你赶紧回去，我送进去就行了，中午王爷应该不回来了，让厨房少做点菜，我到时候回去拿。”
“哎，记下了。”
崔祖安看着人离开后，又低头看了眼食盒，轻笑了声，转身拎着进了院子。这里是主考官和同考官暂时休息处，也是接下来改卷子的地方，所以把守要严密点，不过两道门的功夫，崔祖安手里食盒就检查了好几遍，等他进了屋，食盒里的冰块都化了。
崔祖安怕失了味道，脚步快了几分，屋子比较大，里面坐了十四个人，上首的就是晋王，低垂着头翻看东西，崔祖安知道，那是关于梁州近几年情况的折子，他家王爷这是对当地的官员不满了，有心要查。晋王底下两边都坐了人，还有几个人不在，应该是去巡考场还没回来。
崔祖安悄悄走近，小声道：“王爷，梅主子怕您饿了，特意送了吃的过来。”
姬长渊听了，手上动作一顿，皱了皱眉，“胡闹。”嘴上虽然呵斥，但脸上却没见生气，还把手里折子收了起来。
崔祖安就知道什么意思了，赶紧将花浓刚才说的话复述了一遍，完了补充，“还说有奴才的一份，奴才刚才听了心里那个高兴呀，哪知打开一看，好嘛，梅主子也太偏心了。”
说着这话的时候，他手里的食盒已经打开了，姬长渊一眼就看到里面三只碗的差别，眼里浮现笑意，嘴里的话却变了，“你怎么跟孤比？”语气要多得意就有多得意。
崔祖安赶紧低头赔笑，“那是，梅主子心里只有殿下，听花浓的意思，好像梅主子以前怕被人偷学了去，从没给别人做过，奴才这次是沾了王爷的光了。”
这话简直说到姬长渊心坎里去了，但他这人性子别扭，嘴上却故意作出嫌弃样子，“以她那个小家子气做派，怕是做这个的时候，会把其他人赶出了厨房。”完了还无奈摇了摇头，但心里却仿佛喝了一碗蜜水，直觉恐怕是沈彦青，也是没吃过的。
食盒有四层，下面几层装的是水果，桃子西瓜荔枝，桃子和西瓜切成丁装在小碗里，上面插了几根竹签，可以直接吃，方便还不容易脏手，荔枝不多，每碗只有两个。十五个小碗，应该是分给其他人的。
不得不说，梅素素这么做让大家心里都舒坦，如果只有晋王吃，大家虽然不会说什么，但心里怎么想就说不准了。现在人人有份，反而显得晋王体贴下属。
姬长渊也有些意外梅素素的懂事，不过很快他就归结为这是梅素素太喜欢他的缘故，所以才处处为他考虑。留下一碗，其他的让崔祖安分下去，他的两份双皮奶也分了一碗给副考官。
底下几个考官都一脸受宠若惊，尤其是副考官，看着自己手里比别人多了一碗饮品，心里更是惊讶，但惊讶之余，又多了一股被偏爱的得意，尤其看到自己吃的好像和王爷一样，止不住的高兴，觉得自己受到了重视。
反正最后屋子里的人一个个都觉得，晋王殿下虽然看着不好相处，但为人却是没的说。

第十九章
考试这几天，晋王还不怎么忙，每天晚上都能回来休息，不过每次回来都很晚，身上还染了一股臭烘烘的气味。大夏天的，虽然每个考场都分了一盆冰，但还是热，尤其是学子们吃喝拉撒都在小房间里，那味道可想而知有多熏人，晋王又是个认真的性子，每天都要亲自去考场巡视几遍。一来二去，身上难免就染上了臭味，加上自己身上出的汗，站远了还没什么，凑近了就格外明显。
第一次梅素素没防备，晚上听到动静噔噔噔跑到门口迎接，见到人高兴冲上去，近身后脚步就一顿，下意识捂住鼻子。这也太臭了。
被晋王冷冷瞥了一眼后，吓得缩了缩脖子，努力屏住呼吸。
吃完饭就赶紧让人打水来，亲自给他洗刷，还给他抹香膏，晋王本来要拒绝，但梅素素这方面绝对不让步。她可不想这家伙把床也弄臭了。
用足了力气给他搓洗，完了，还用温水重新浇了一遍。头发也给搓了两遍。忙完她也跟着出了一身汗，梅素素用盆清水简单擦了个身子，心里默默想着明天要再买个桶，嫌弃他用过的这个桶臭。
晋王真正忙的时候是阅卷，乡试结束后，他人就直接住进考场里去了，只有崔祖安每天回来拿饭菜和换洗衣服。
晋王离开之前那天晚上，跟梅素素打了招呼，主要是提醒她，要是当地官员给她送礼，莫要收下。不过如果是女眷邀请她参加宴会，想去也是可以去的，但不该说的话心里要有数，贵重东西不能接。
两人坐在床上，梅素素被他抱在怀里。
梅素素觉得他真是想多了，她眼皮子再浅，也没那个胆子背着他搞这种事啊，再说，她可是社会主义接班人，三观超正的好嘛。这种受贿的事她可做不来。
不过也从他嘴里明白，接下来她可以出去玩了，眼睛一亮，扭头就抱着人撒娇，娇滴滴委屈道：“王爷，那妾身是不是接下来一个月都看不到您了？那妾身想您了怎么办？”说完脸上露出难过神色，眼睛更是巴巴看着他。两只胳膊抬起来搂着人脖子，身子扭了扭。心里盘算着要钱。
晋王再面冷，对她这种近似无赖的撒娇也有些难以抵抗，尤其是宠了她这么久，难免生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情愫。如若不然，也不会将她带在身边。
说爱可能还谈不上，但喜欢确实是比别人多点，再说，感情本来就是个很模糊的东西，有时候是爱还是喜欢，很多人自己都无法分得清。
而姬长渊，本来就是个在男女之情方面比较淡漠的人，于他来说，梅素素一开始其实就是个诱饵，是他的猎物。至于什么时候让他有些喜欢的，他自己也说不清楚，只知道他现在每次看到她，心里都有种类似欢喜的情绪，听她娇娇切切的唤他“王爷”，看她一脸笑盈盈的相迎、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都是他的身影，帐中在他身下动情求饶，躺在他怀里化成水......可能心就是那时候偏的吧。
人与人的相处，简单来说就是互相之间的事，府里的女人，侧妃柳氏郑氏，她们惧他敬他，后背的家族依附他，对他的感情并不纯粹，所以他对她们也从未有过什么多余的感情，因为他心里比谁都清楚，一旦对谁偏爱，她们背后的家族野心就大了，小动作也就多了，给自己找麻烦。
至于林氏，对他来说确实不一样，年少慕艾，当年侯府宴会上那惊鸿一瞥让他印象深刻，以至于他甚至准备向父皇请求赐婚侧妃，只是不巧外祖母病重，待他南下一趟回来已经物是人非，她成了沈家妇。可能心生执念，也可能难得心软一次，见不得年少喜欢的人被人践踏，于是藏至府中，只是面对林氏的冷淡与拒绝，哪怕曾经再多的喜欢也渐渐淡了。他是个骄傲的人，做不来强迫妇人的事。
现在回首，他突然发现，自己已经很久不再想起她了，反倒是近来有几次遗憾，遗憾梅氏老家在南边，他年少也时常南下看望外祖父外祖母，怎么就没能遇上呢？他想要梅素素完完整整的属于自己。
梅素素不知道他心里有这么多想法，不过就算知道了也会撇嘴，就算遇到了也不是她，姐那个时候还在二十一世纪上高中呢，脑子里天天装的都是语数外政史地，你算哪根葱？
姬长渊大手在她后背拍了拍，轻笑道：“这事孤不能由着你，你乖乖在小院里待着，等忙完了，孤带你出去玩。”
“好吧”梅素素失落应了一声，人也跟着焉了，无精打采垂下头，将脸埋在男人脖子里，手也跟着搂紧了几分，仿佛舍不得人。“那奴家就守着这小院，等爷有空了，想什么时候过来就什么时候过来吧。”这话说的体贴，但如果能忽略那话语里的阴阳怪气。
姬长渊没好气在她腰上掐了一把，力道不重，女人吃痒，脸埋在他脖子里闷笑，姬长渊也笑了，嘴里不轻不重的呵斥道：“你这张嘴真是......这话也是能说的？”他一个好好的主考官，从她嘴里说出来，倒像是在外面养了个外室。性子越来越刁了，竟然敢拿话刺他。
梅素素笑嘻嘻，抬起头在他嘴角亲了两口，两人面对面，脸凑的很近，鼻息间都是对方的气味。她脸上笑意淡了，转而认真看着他，随即垂下眼掩饰情绪，咬了咬唇闷闷不乐道：“那奴家要是有事呢，比如头疼，身子难受啊......”
姬长渊被她看得心里突然有些慌乱，抿了抿嘴，努力压下胸腔里不正常的温度。见她垂下眼帘，松了口气的同时，又有些心堵，想到接下来一个月不能见面，确实有些难熬。知道她是胡搅蛮缠想见自己，却只能狠下心道：“有事就找崔祖安，不用跟他客气。”
梅素素仿佛目的没得逞，抬起头狠狠瞪了他一眼，也不抱他了，扭过小身子就不理他，但却没离开，后背依旧紧贴着人。随即撒气似的蹬了两下，被子都被踢开了，露出两条白溜溜的腿，似乎还有些不解恨，气呼呼道：“是爷说的，明天妾身就去问崔管事要钱，把爷的钱都花光。”
姬长渊看她这孩子气的做派，本来想生气的，他还从来没遇到过这么无理取闹的，但内心更多是哭笑不得，还以为她能发什么威风？没想到竟然就是花钱。他何时缺过钱？还怕她花完了？这主意也就她能想得出来。
难得好脾气的从后面将人抱住，低头亲了亲她脸颊，“行，把爷的钱都花完，让爷心疼。”看她嘴还是嘟的，心口又有些暖融融的，以为她是在乎他，低沉了嗓音道：“今晚爷好好疼你。”
“......”
梅素素内心还来不及窃喜，就听到了这句话。为了不功亏一篑，她努力忍住。
但身体是诚实的，一想到明天可以正大光明要钱，心里就激动不已。两人缠绵在一起的时候，她比姬长渊还兴奋，抱着人就不撒手，嘴里一会儿“爷”一会儿“殿下”，闹腾到大半夜都不休息。
第二天吃早饭的时候，姬长渊就发现自己的嘴都被她吸破皮了。他还是第一次被人这么需求过，心里有些无奈，但无奈之余，又多了些隐隐的得意。
他敢肯定，沈彦青那个文弱书生，没有他能满足梅素素。心下得意更甚。
而姬长渊似乎也没有发现，现在的他，总是喜欢拿自己跟沈彦青比。
梅素素起来时，狗王爷已经走了，梅素素心里还懊悔，自己昨晚不该那么疯的，至少要早起当着晋王的面把钱给要到手。哪知花浓就告诉她，王爷走之前，留下了钱，让她这些天好好玩玩。梅素素看到她拿来五张银票，脸上差点绷不住。
不！
她要冷静！她要稳住！她要淡定！
她还得做出生气难过的样子，让狗王爷相信在她心里他很重要，她爱人胜过爱钱......
可是......抱歉，真的淡定不了了。
她仿佛看到了白花花一堆银子在她眼前闪闪发光，这不仅仅是银子，还是她以后通往幸福未来的通道。梅素素颤抖着手接过钱，努力克制住表情，最后实在是克制不住了，忙低下头捂住脸，“怎么能这样子？气死我了。”由于言不由衷，说出来的话实在是听不出来像是生气了，不过好在她用被子捂住脸，瓮声瓮气的，加上花浓粗心大意，也分辨不出来她什么意思。还懵懵懂懂问，“主子，怎么了？”有钱还不好吗？
梅素素抬起头，咬着唇努力做出失落模样，“没什么，王爷很好。”说完抬起袖子擦了擦不存在的眼泪，脸上恢复正常，然后做出一副咬牙切齿的样子道：“打水梳洗，咱们去花钱。”
“......”
梅素素说到做到，吃完早饭就带着花浓出去了。逛街当然很开心，把钱放在口袋里捂的严严实实，上次两百两银票，她花了七十多两，还剩一百二十多两。这六百两银子就是她全部身家，自然不能花，不过她发现银票上有记号，如果以后离开王府，她觉得还是把银票换成银子比较保险。
六百两银子不是小数目，加上王府里那五只大金镯子，梅素素觉得，自己省着点花，都能够她用一辈子了，买一个小商铺和两个下人，做双皮奶和小糕点卖，大富大贵可能没有，但小康还是可以的。更别说之前狗王爷还送了她宝石珠钗和玉镯，钗子是内务府造的，上面有印记，但可以把上面宝石拆下来卖。梅素素心里火热一片，觉得前途一片光明。
这么想着，梅素素带着花浓逛了好几家店，但都是只看不买，每次从店里出来都撇撇嘴，“这么贵真是坑人，我才不傻呢。”
花浓：“......”不知道前段时间大手大脚买衣服的是谁？
花浓一脸懵逼。不过让她更懵逼的还在后面，接下来几天，梅素素天天都带着她出去逛，但每次都只逛不买，倒也不是什么都不买，会买吃的，但都是路边小吃，就几文钱的那种，有时候还吃一碗路边摊上的面条和馄饨，听旁人唠嗑。
最让人奇怪的是，她每天逛完街，都会把一张银票换成金子银子带回去，嘴里总要念叨一句，“明天再出来买吧。”
“......”
次数多了，花浓也看出来了，她家主子就是抠门。
而这时候，梅素素已经把六百两银票换成四锭十两的金子和四锭五十两的银子，怕惹得花浓怀疑，还给自己找了借口，摸着怀里的钱，一脸感动道：“这都是王爷给我的，不能给别人。”“虽然很重，但这些都是王爷对我的情意。”
花浓虽然觉得哪里怪怪的，但她心思粗，也没细想，所以在崔祖安问起梅素素的情况时，便道：“王爷走的那天，梅主子还说要带奴婢花钱呢，哪知这些天都只看不买，奴婢原本还觉得奇怪，现在才知道，原来梅主子是不舍得花那些钱，说这些都是王爷给她的，不能给别人。”
然后又道：“主子把那些银票换成银子金子，也是觉得沉甸甸的有分量，说这些就是王爷对她情意的分量。”从她嘴里说出来就变成这样了，还觉得就是这么回事，心里颇有些感动。觉得主子对王爷真是痴心一片。
崔祖安听了腮帮子一酸。也是王爷关心，他才会特意问问，自从王爷那天听到梅主子在他走后又是失神落泪又是咬牙切齿，心里就上了心，哪知道这么多天下来，梅主子什么都没买，还把银票全都换成了银子和金子，他正觉得奇怪，以为她有什么特殊的癖好，原来如此。真是够肉麻的。
崔祖安心里怎么想的不重要，反正当姬长渊听完他的汇报后，拿着筷子的手半天没动。垂下眼帘，好久才轻轻嗯了一声。
只要一想到梅素素在院子里睹物思人，还是拿着他随手给的几张银票，心里就有些发紧。
向来喜怒不形于色的男人，唯一一次因为女人丢了神。

第二十章
梅素素再次看到狗王爷已经是一个月后了，也就是发榜那天。太久没见，再次看到人还有些心生恍惚，这一个月可以说是梅素素穿越到古代以来过得最快活的日子了，不用看人脸色，不用想法子讨好人，更不用被一大堆规矩束缚着缩手缩脚。……这也让她更坚定要离开王府，离开这些危险的人。
她就是个普通人，也只想过普通的日子，什么夫人，什么争宠，她其实一点都不喜欢，平凡简单才是她想要的。所以面对回来的晋王，梅素素起初还有些不大适应，一时半会儿都不知道怎么伺候人了，傻愣愣站在一旁，心里甚至琢磨着，要不趁这次南下逃跑？
不过也只是想想，心里很快否定了这个想法，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这些天在访市乱逛，也了解到不少关于古代的事情，光户籍这块就直接扼杀了她的第一步，她没有户碟，出了王府就寸步难行，更何况晋王手里还捏着她的卖身契，当初狗王爷能将原身从教坊里带出来，是花了不少钱的。
在没想到万全之策前，梅素素不敢冲动，她向来是个比较谨慎的性子，尤其是在这个完全陌生的古代环境中，很多东西她都不了解，不太敢乱来，就怕从一个狼窝跳进另一个狼窝中。尤其她身上握着沈彦青那个玉佩，这个是护身符，同样也是催命毒药，没把这个烫手山芋用合适方式送出去前，不说狗王爷不放过她，恐怕那个沈彦青的家伙也不会放过她。
梅素素不是恋爱脑，不会当真昏了头沉迷在晋王的宠爱中，也更不会将一个从未见过面的沈二郎当作救世主。
晋王看她站在旁边不动，还以为她气自己不回来看她，无奈摇头，觉得这女人被他惯的脾气越来越大了。不过心里却不反感，还主动说起话，“听说有几个府上送来请帖，怎么没去玩？”
梅素素已经调整好心态，怕让他察觉到生分，直接坐到他旁边，然后在桌子底下伸手去勾他的手，略带撒娇道：“不是爷说不能收礼吗？我怕去了，他们硬塞推拒不了，那该如何是好？”在他走后，还真如他所料，每天都有人送来请帖，又是看花又是吃酒，梅素素不想应付这些古人，说话总是爱转弯，脑子反应慢点都听不懂，府里面对侧妃是没办法的事，但在外面谁还管得着？
姬长渊似乎被她勾地痒了，反手将她整个小手握住，稍微用了力，让她动弹不了，眉眼里带了笑，“不去便不去吧，一群蝇营狗苟之辈，也免得污了自己的眼。”他说这话的时候面上情绪不显，语气也比较轻慢，可能是一段时间没见，梅素素迟钝了几分，没听出他话里的冷意，只觉这这家伙什么都好，就是生了一张嘴。
也幸好姬长渊不知道她心里的吐槽，不然恐怕要被气死。他虽然一直没回来，但小院里什么情况却是一清二楚，包括哪些人递了帖子。
那些人自然知道梅素素的身份，所以下帖子用的都是家里妾室的名义，可能也是觉得这样显得不那么正式，毕竟晋王这次来梁州是主考官的身份，让人知道与当地官员有私交，传出去对谁影响都不好，但他们又舍不得错过晋王这条大鱼，当朝三皇子，哪怕是京都，普通官员也是很难有机会接触到的，更别说是遥远梁州了。
按理说这样做也无可厚非，真正说起来，梅素素连一个头衔都没有，王府里有人唤她夫人，也是之前下人为了哄她开心，看在有宠的份上给她几分体面，但这体面里有多少尊重，就见仁见智了。不过久了之后，就很少有人这么唤她了，原因无他，王爷去小院次数多了，就说明梅素素在晋王心里也不是一无是处，唤她梅夫人于理不合是一方面，更多还是怕引起她厌恶，误会是在讽刺人，要是得罪人就有些不美了。
王府里都是人精，所以后来更多人叫她“梅主子”，既不得罪人，也无过错。这些弯弯绕绕，梅素素可能到现在都没反应过来，但确实有些地方不一样了。
这些，姬长渊自然不会跟她说，之前是不在意，如今则是觉得没必要，也可能还有几分心虚在里面。但他怎么对梅素素是一回事，那些人怎么对她又是另一回事。哪怕她是妾，那也是他姬长渊的女人，容不得别人轻视怠慢。尤其如今梅素素在他心里有些不同，对于这些人又想利用她又看不起她的做派，自然极度不喜。
晋王是个说到做到的人，之前承诺待他回小院会带她出去玩，虽是随口一说，但还是记在心里了，次日是鹿鸣宴，姬长渊也将梅素素带出去了。
鹿鸣宴设在晚上，于梁州城最大的酒楼，参宴的除了这次中榜的学子和内外帘官，还有当地一些官员，姬长渊也不准备久待，所以让梅素素在底下先逛着，随后再来寻她。
梅素素自然同意，能多玩一天是一天，说不得晋王大方，到时候还给她买一些东西呢。
两人酉时出的门，天色刚擦黑的时候，这些日子因梁州乡试的缘故，街上都热闹非凡，人来人往，大部分都是作书生打扮的学子。而今晚似乎更甚，原以为昨日放榜后，街上的人会少了不少，哪知去了外面，就发现今晚街道上灯火通明，人流不息。
路边每个摊贩上都摆着一串串漂亮精美的灯笼，尤其是专门卖灯笼的商贩，什么形状的灯笼都有，还安排了猜字谜、当场作诗、对对联等各种文雅游戏，哪怕是卖吃食的小摊子，都用了心思，什么鲤鱼跃龙门，什么步步糕升……
除了人来人往的学子，街上还能看到不少年轻女子，有大户人家的小姐，还有穿着簇新衣服的普通人家女儿。
花浓打听到，每年这个时候，梁州城的未婚女子都会出来玩，目的也是为了觅得一郎君，传闻在前朝，有位商户女就是在鹿鸣宴这天与一位年轻学子看对了眼，结为一对好姻缘，后来此学子高中后回到故乡做官造福人民，深受百姓爱戴。梁州底下峪明县那里还有夫妻俩的石像，哪怕如今改朝换代了，这夫妻俩的故事还在流传着，而梁州这日灯会也就成了当地的习俗。据说，晚点的时候，城里还会放烟花。
晋王去楼上喝酒，梅素素自然不好跟着，上去时，姬长渊似乎有些不放心，皱眉看了眼街上密密麻麻的人群，“别跑太远了，爷待会儿就下来。”
梅素素扭头好奇看着远处，来梁州这些天，还从来没看到这么热闹的一面，心思早就飞了，以前读书时候，历史书上也提到过古代有夜市，但书上只言片语和亲眼所见还是有很大区别的，听他这么说，朝人乖乖点头，脸上笑容明媚，“爷放心吧，妾身就在这附近转转。”说完反而担忧的看了他一眼，柳叶眉微拧，语气转而轻柔，“爷也别喝太多酒了，他们劝他们的，爷可别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这些天爷为了考试的事，劳心劳力的，若是再喝多了酒可不好。”　一边说着，一边轻轻握住男人的右手，情真切切的望着男人的脸。
梅素素今晚穿了件石榴红的裙子，她这人穿什么都好看，蓝色清丽，白色仙纯，但真正说起来，最适合她的还是这身红色，她容貌本来就过分娇媚明艳，往日一身简单打扮就遮不住了，更别说套上这么一件炽热晓霞颜色的衣物，红唇雪肤，明眸皓齿。裙衫包裹下的是曼妙窈窕的身姿，上身小衣料子薄透，若隐若现女子柔美的胴体，但却不显半分艳俗。姬长渊不是没看过女子穿石榴红的衣服，也有穿的好看的，但像她这般艳丽逼人的却是没见过，芙蓉面上香腮染粉，楚楚动人，但眸光清亮，看着人的目光温柔中含着情意，淡淡的，浅浅的，里面还藏着几分笑意和欢喜，美而不妖，秾艳如三月桃花。
姬长渊喜欢她的眼睛，明明是一双极为勾人风流的桃花眼，但里面却干净清澈，没有欲望，没有算计，能让人一眼能够看透，也让人情不自禁喜欢上。他拾起梅素素的小手，轻轻摩挲了两下，听着她细心又满含担忧的嘱托，内心深处有些温柔，面上情绪也跟着和缓，深深看了人一眼，打趣道：“倒是越来越爱管爷了。”
梅素素一听，没好气抽出手，轻瞪了他一眼，“这是重点吗？爷好没良心，妾身是在心疼您。”一点都不掩饰自己的脾气。她也发现了，这狗王爷最近对她好像有些纵容，一开始还有些惊恐，以为他在憋坏招，后来发现没事，猜了猜，觉得应该是玉佩的缘故，于是慢慢有些飘了，偶尔跟他闹闹小脾气。
姬长渊看她一副气鼓鼓的样子，不仅不觉得被冒犯了，反而觉得有几分可爱，轻笑一声，道：“行，是爷不知好歹。”抬起手在她脸颊上捏了下，“爷上去了，别乱跑，有事就派人来找孤。”
说完转身就走，走了几步，听到后面传来女人不满的抱怨——“妆都被捏花了”。嘴角不自觉上扬。
跟在旁边的崔祖安看到了这一幕，心里震惊，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感觉王爷现在对这位梅主子，可不像是普通的喜欢。

第二十一章
梅素素带着花浓和四个侍卫走进人群中，一个摊位一个摊位的逛，本来还戴着幕篱，后来看周围女子都不戴，她也就摘了，梁州相对来说比较开放，女子抛头露面在外面出行也是常见的。
如果没出意外，明天应该就要回去了，梅素素心里有些不舍，所以今晚难得大方一回，带着花浓买了很多吃的，臭豆腐，炒年糕，芝麻饼……虽然名字不一样，口感也不同，但很多吃的都能找到现代小吃的影子。果然，不管在哪个年代，劳动人民都是最伟大的存在。
一行人吃吃喝喝好不快乐。
而坐在三楼窗口处的姬长渊，只需微微侧个头，就能将街上热闹场景尽收眼底。酒楼最大的雅间，里面装饰偏文雅，每年鹿鸣宴都是在这里办的，几个官位高的坐在临近窗口处，为的就是能够方便看到外面场景，姬长渊挨得最近，他一个人一桌，坐在最上首，他下面左手边是这次乡试的内外帘官，右手边是梁州州牧和其他官员，再往下就是今年中举的学子，有年轻有为的，也有头发花白的。
他突然想到，梅素素也有个读书的父亲，据下面查到的消息回报，此人虽然读书不是很在行，但却是生了一副极好的容貌，让人打眼一看，就觉得他是个满腹经纶、才华横溢的翩翩才子，梅父当年参加院试，还没下场，名声就已经传出去了，不仅引起了梅素素外公的注意，还把当地考官也唬住了。他看过几篇梅父写的文章，说实话，除了字有可取之处，内容可以说是平平淡淡、乏味至极，这等学识，最多也就能过个府试，能中秀才，大部分还是运气。
想到这里似乎觉得有意思，眼里带了几分笑意，姬长渊垂下眼遮住情绪，同时不经意偏过头朝窗外看去，也就是这一眼，让他突然顿住。
茫茫人海中，他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的红衣佳人。
女人微抬起头看着天空，不知何时，城中已放起了烟花，黑色夜幕中一朵朵焰火突然炸开，花瓣如雨，如流星般坠落，粉红、清蓝、淡紫、洗绿……玉树琼花，五彩缤纷，与漆黑夜色相映成辉。灿烂的烟火一绽放便转瞬即逝，犹如昙花一现，一朵接着一朵，连月色和星光也被衬得有些黯然失色。
朦胧璀璨的光芒映在女人身上，勾勒出纤细倩丽的身影，美得惊心动魄。姬长渊模糊看到，那张明丽动人的面庞上，没有笑容，没有温柔，她用一种类似虔诚的神色观看着这一场烟花盛宴，怔怔站着不动。明明置身于人群中，他莫名觉得这个时候的她与所有人格格不入，甚至荒唐的有种错觉，她仿佛不属于这个世间，也不属于他。
姬长渊胸口一闷，压下心里的不舒服，赶紧收回视线喝了口酒，再次偏过头去看时，人已经不见了。微微一愣，随即目光急切在街道上寻找起来，最后在一个卖糖葫芦的摊子前看到人，心里才悄悄松口气。摇了摇头，觉得自己可能想多了。
底下花浓扭头问，“主子不高兴吗？”哪怕粗心如她，也感受到了梅素素身上的悲伤。
梅素素神色有些恍然，复杂地看了眼头顶还在绽放的烟花。这些烟花，刚才突然让她有种自己回到现代的感觉，哪怕是二十一世纪，每到过年，也是能看到烟花的，城市里虽然禁止，但还是有人会偷偷的放。这其中，不知隔了多少时空。
她有些想家了。
听了这问，梅素素鼻头一酸，低头眨了眨眼，收起那份落寞心绪。再次抬起头时，脸上露出了笑容，“没有呀，只是太好看了，有些惋惜这些烟花消失得太快了。”
花浓没有多想，附和的点点头，“对，奴婢也觉得消失的太快了，梁州城的烟花好看是好看，不过最好看的烟花还是在咱们京都，每年除夕夜，那多热闹啊。”
这话梅素素就没接了，她没看过京都的烟花。
姬长渊喝了几杯酒，问了几个学子一些问题就下来了。没让崔祖安去叫人寻，而是自己抬步去找。他知道她在哪儿，并没有离他多远。
找到人的时候，梅素素身边正围着不少人，是个卖灯笼的摊子，几个书生打扮的人正在玩猜灯谜游戏，而她怀里抱着好几个灯笼。眼睛落在那些学子身上，笑得眉眼弯弯，那几个学子脸色通红，一副想看她又不敢看的模样，但猜起灯谜来越发有干劲。
对面老板脸上笑容已经发苦了。
梅素素察觉一道明显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下意识扭过头去看，看到是他，脸上笑容更大了，待他走近后直接臭不要脸道：“爷，你看我赢得灯笼。”还献宝似的抬抬胳膊，让他看自己怀里的灯笼。
学子们自然认得姬长渊，一个个脸都吓白了，怎么都没想到此女子竟是殿下的人。刚才的意气风发瞬间消失殆尽，身子僵硬，束手束脚站在一旁。互相对视一眼，迟钝的行了个礼，呐呐道：“见过大人。”他们也不傻，不敢直唤王爷，怕给晋王带来麻烦。
姬长渊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目光凉凉地在几个人身上掠过，顿了顿，一一点出几个人的名字，“宋晨，林佑文，祝明堂，蒋梓学……”
几个学子受宠若惊的抬起头看他，还没来得及高兴晋王殿下记得他们，然后就听到男人微冷的声音，“一个个都弱冠之龄，今年这么好的机会都没中榜，现在不在驿馆反思进取，反倒在外面嬉戏游闹，你们以为李子砚的解元是猜灯谜来的吗？”
骂得几个人羞愧难当，每听到一句，头就低一分。直到人走了，都不敢抬起头来，几人不仅不怪姬长渊当街斥责他们，反而觉得是自己辜负了晋王的期待。
哪里还有心思再玩下去？赶紧转身急匆匆回了驿馆，抓紧时间看书，想着下次一定要中榜，不辜负殿下的敦敦教诲。
只有梅素素感觉这家伙好像纯粹就是心情不好，拿几个人当出气筒而已。
......
第二天一早就出发回京都了，早上起来，姬长渊就病了，他也不是铁打的，一根筋绷到现在，难免有些撑不住了。按照崔祖安的意思，想劝他养好病再走，但姬长渊似乎不想耽搁，直接让他安排马车，路上放慢行程，边赶路边养病。
马车舒坦，走的是国道，梅素素拿着毛笔练字，舍不得花钱买字帖，还是拿狗王爷的字临摹，其实他的字好看是好看，但真正独特的地方在神韵，观他的字，一股孤傲冷厉之气扑面而来，已经脱离形与骨的束缚了，根本不好模仿，梅素素练久了就越发觉得吃力。一提笔，小脸就紧绷着，神色严肃。
姬长渊坐在对面看书，偶尔瞄她一眼，原以为她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哪知道还真像模像样练字起来，听说这段时间都没停下。
梅素素适时练好一张，讨好的递到姬长渊面前，求他给她看看，撒娇唤了一声，“王爷。”
姬长渊面无表情接过去，随即脸上露出嫌弃神色，毫不客气道：“怎么如此蠢笨，教了这么多遍都不会。”
梅素素压着脾气点头，“是是是，王爷英明，王爷三岁写的都比妾身好。”将他接下来要骂的话帮忙给说了。同时将毛笔递过去。
姬长渊话卡在嗓子里，冷冷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了，重新写给她看。
梅素素伸长脖子，十分认真学习。
到了港口后改坐船，路过扬州时，一行人停了下来。姬长渊让副考官先回京都，他有事要在扬州停留两日。
姬长渊第二天一早就出门了，梅素素以为是官场上的事，也没多问，在人出门后，立马带着花浓也出去了。
她一边逛一边跟摊贩聊天，偶尔买点小玩意儿，其实主要是想打听这边的物价，她早就计划好了，以后要是离开了王府，她就来扬州这边生活，扬州富裕，人文气息浓重，相对来说百姓素质就比较高，治安比较好，这样她也就更安全。
于是，姬长渊找过来的时候，就见梅素素正乖乖坐在路边摊子前吃水饺，幕篱被她掀起一角，露出一半薄纱后面那张娇美的芙蓉面，精致的下巴，如雪的肌肤，还有那桃花粉嫩的唇瓣。听老板热情介绍这边的风土人情，她侧身坐着，腰肢细细，那模样，哪怕遮着脸，依旧引起路人驻足观看。
脸色瞬间不好看起来，黑着脸走到她对面坐下，冷哼一声，阴阳怪气道：“爷是缺你吃还是缺你喝了？连一碗饺子都让你馋的走不动路？”
梅素素听了，偷偷翻了个白眼。

第二十二章
姬长渊在扬州停留了三日, 第一天很早就回来了，第二天陪着梅素素出去玩了一天，第三天早出晚归。
花浓打听到, 原来狗王爷外祖父在这边，前两天人出去访友了, 第三天才回来。跟在狗王爷身边久了，梅素素对他的情况也稍微了解了一点，他母族身份并不显赫，虽然同出于甄家, 但她母亲一家只是甄家旁支一脉, 和宫里那位甄家嫡出的淑妃完全没得比，他外祖父当年也不知道因为什么, 虽然才华横溢, 却一直在外面当官, 不愿意去京都任职。
而他母妃则在他两三岁的时候就死了, 然后被送到故皇后身边抚养, 后来甄家将当今淑妃送进宫里后, 他又成了淑妃的儿子，可能圣上怕淑妃和甄家对他不上心, 并没有再给淑妃一个儿子, 后来只生了一个女儿，也就是长乐公主，比狗王爷小好几岁，去年嫁的人, 对方是沈彦青同届的探花郎。据说, 狗王爷和这位长乐公主关系不错，这妹婿还是他挑的。
所以, 她也总算明白狗王爷为什么这么难伺候，脾气也那么磨人了，原因无他，任谁小时候被送来送去的，母亲又早亡，加上生活环境险恶，他能养成好性子才怪。反倒是像他这般不好惹，才没人敢欺负他。从扬州城出发，坐了一个月的船，回到京都时已经是十月中旬了，北方这边天气已经转凉了。梅素素还穿着南边薄薄的衣衫，最后受不住，让花浓拿了件晋王的外袍给她披着，他衣服几乎都是黑的蓝的，暗沉沉的那种颜色，穿在他身上，显得人冷酷无情，不过套在梅素素身上时，却意外多了一股冷艳风情。
路上无聊，姬长渊还给她画了幅像，女人慵懒坐在榻上，身体柔软，一手支着下巴，一手拿着话本子看。身上披着他的黑色暗纹长袍，因为偶尔翻页的缘故，右肩袍子滑落，露出女人纤细修长的脖子和圆润小巧的肩头。她微微偏着脑袋，眉眼如画，也不知看到了什么有意思的东西，红唇抿起浅笑，身侧窗口半开，日光铺洒进来，有半缕恰好落在她精致秀美的脸庞上，晕染着一层朦胧，肌肤白得发光，外面清风阵阵袭来，吹动了她散落在鬓角的碎发。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姬长渊有些不知道怎么下笔了，但他不想承认自己画技不好，硬着头皮将人画完，但看着纸上的人，再看看不远处的女人。面不改色的将画卷卷起来，藏到了桌子底下，重新铺了一张纸，画起窗口那盆兰草。
一行人抵达港口时，王府已经派人过来接了，梅素素也不好再披着晋王的外袍，下船的时候让花浓收了起来。姬长渊看了眼，墨色的眸子一凝，抿了抿嘴，没有说什么。
来接他们的是宋海，天色还早，姬长渊让他先送梅素素回王府，他则带着崔祖安骑马进宫面圣。人走的匆忙。梅素素乖乖坐着马车回了王府，京都街道同样热闹，熙熙攘攘，商铺鳞次梓比，还有不少外邦人，但梅素素掀开帘子朝外面看了两眼就没兴趣了。再热闹，也与她无关。
回到王府，梅素素先是回了小院，好久没住，一时间有几分陌生，但还来不及适应，侧妃就派人来唤她。梅素素心里有些不爽，之前还没什么感觉，主要是她对古代一窍不通，别人怎么做，她也不知道好坏，但这段时间一直在外面收集信息，每次逛街都去书肆看看，也渐渐了解到这个朝代的一些规矩。侧妃在府里的做派，完全把自己当正王妃看了，哪有人不给口水喝就叫过去问话的？
但梅素素不敢得罪人，心里吐槽两句，只得赶紧换身衣服匆匆忙忙去了侧妃院子。堂屋里，侧妃坐在上首，底下一左一右是柳夫人和郑夫人，三人皆是面无表情，看到她进屋，脸上神色开始不一，有冷漠的，有幸灾乐祸的，还有低着头一脸温顺的。
梅素素压下心里思绪，快步进了屋，对上首的侧妃行了礼，然后又朝左右两边福了福身子。
“见过侧妃，见过两位姐姐——”
好在这次侧妃没为难她，只是问了一些他们在梁州的事情，梅素素也不傻，自然不会说晋王给了她很多银票，也不会说狗王爷还带她出去玩了。她觉得自己要是说出来，今天就走不出这道门，所以只说梁州环境有多苦，天气有多热，伺候的下人少，院子还特别小，不能出门，天天都见不到王爷。
当然，也不能说的这么直接，不然这几个女人肯定在背后给她穿小鞋，要是跑到狗王爷面前说她抱怨跟着吃苦，那就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所以她一个劲的夸狗王爷怎么辛苦，做事有多么认真，对学子们有多负责，天天不回小院就待在考场里，在梁州名声有多么多么好......反正逮了劲儿各种夸赞。也隐晦告诉她们，自己这次就是个背景板，除了吃了不少苦头外，啥都没捞着。
于是，侧妃问完话就放她回去了。
梅素素回到小院时，这会儿才后知后觉发现，眠月竟然不见了，而是换了个面生的丫鬟。
“奴婢秋月，见过主子。”
梅素素看了眼容貌清秀的丫鬟，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让她下去了。自己则扶着雪芽进屋去睡觉，花浓这段时间跟着她受了不少罪，一回来梅素素就让她去休息了。
梳妆台前，雪芽给她拆头发，梅素素问起眠月的事。
雪芽也不隐瞒，脸上露出惋惜神色，“眠月父母都已经不在了，只上面还有个哥哥，在郊外庄子上干活，是个小管事，以前人挺好的，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染上了赌钱的恶习，输光了这些年存的银子不说，还跑到王府来问眠月借，一来二去，就让宋总管发现了。”“宋总管怕给王府招来祸端，让人将他们兄妹俩送走了，小院里也不好只留奴婢一个，于是送了秋月过来。”
梅素素点点头，听到是宋海送来的，心里踏实了几分，觉得是自己想多了，宋海是狗王爷的人，应该没事。
——
姬长渊是酉时回来的，天色已经黑了，他直接回了书房，洗漱一番后，又用了些点心，他在宫里已经吃过了，但没怎么吃饱，食欲不大，便让人送了两盘点心来。这趟差事几个兄弟办的都不错，父皇似乎挺高兴的，他虽然有心表现，但也不敢急功近利，关于梁州的折子已经递上去了，其他的也就不好再操心。外祖父告诉他，如今不争，才是最大的争。
吃完后擦了擦手，暂时没心思处理折子，准备去后院那里看看，宋海今晚也跟在一旁，嘴里回报着这段时间王府里的情况，事无巨细，还把今天梅素素回府侧妃叫过去问话的事也说了，说到这里的时候，偷偷瞄了一眼男人的脸色，见他脸上情绪不显，也不知道什么情况。他不是崔祖安，没有天天贴身伺候着，所以对主子的心思很多时候都猜不透，嘴里继续说着话，最后顿了顿，犹豫着开口，“这些天，林夫人身子似乎不太好。”
晋王脚步一顿，扭头看了他一眼。
宋海心里一喜，但面上不敢外露，赶紧低头解释道：“上次林夫人去慈恩寺，在那里遇到了林家人，奴才没让她们见面，不过也不知道哪个嘴碎的，将林家四小姐要嫁人的事传到了林夫人耳中，如今成亲时间越来越近，林夫人似乎心中愁绪难解，自前段时间着凉后，就一直时好时坏的，没有痊愈。”
林家四小姐也就是林幼薇亲妹妹，两人母亲前几年没的，林父续娶了一位，以前林幼薇嫁进沈家，她妹妹没人敢欺负，如今沈家倒了，她妹妹自然也就没了靠山。男方似乎残疾，年纪也比较大，可惜了。
姬长渊眉头一皱，抬头看了看后院的方向。他原本打算先去侧妃那里说两句话，然后再去梅素素那里看看，也不准备在她那里留宿了，以前可以随心所欲，如今他想给她一个名分，自然不能去的太勤了，在外面没人管着，但王府里，处处都是眼睛，他总有照顾不到的时候。尤其他现在心在朝堂，后院很多时候都顾及不到，他越宠她，她就越招人眼。她身份太低，给她请一个夫人头衔，都需要花些心思。
现在听到林幼薇生病，姬长渊突然觉得，自己可能真的像外界传的那样冷漠无情，若是以前，内心可能会有几分波动，如今却是一丝波澜也没有掀起。他甚至第一反应就是，梅素素夫人头衔下来前，最好有人帮忙引开视线，而她，刚好是适合的人选。
这么一想，思绪已经在脑子里转了几个弯，也就是这时候，姬长渊直接转过身，然后朝另一边走去。脸上神色平静，他也不觉得自己这么做有什么不对，他不欠林幼薇什么，甚至对她有救命之恩，以前想要得到她这个人，现在他不想要人了，他只是索取点回报而已。
林幼薇确实病了，病倒如抽丝，姬长渊去的时候，人躺在床上，闭着眼睛，脸色有些苍白，屋子里弥漫着一股药味。姬长渊只是看了眼，便吩咐人照顾好她，他也没走，而是去了外间榻上，自己跟自己对弈。
周围下人谨小慎微伺候着，声音都不敢发出一句，林幼薇身边伺候的嬷嬷心里着急，感叹自家主子运气不好，偏偏在王爷来的时候睡着了。见晋王留在外面没有离去，以为是等主子醒过来，心里又急又气的，但也不敢把人叫醒了。
过了一个时辰晋王离开时，也只能眼睁睁目送着人。
姬长渊两手背在身后，出了院子后，脚步突然顿住，扭过头对身后的宋海道：“你留在这里照顾着。”
宋海一怔，下意识抬起头去看晋王，见他脸上神色平淡，分辨不出情绪，心里突然有些恐慌，赶紧扭头去看旁边的崔祖安。崔祖安头垂的很低，仿佛一个影子站在旁边，悄无声息，不引人注意，也看不到他的反应。心下安慰自己，殿下这是重视林夫人，他现在投靠了兰馨院这边，那是好事。
姬长渊带着崔祖安走了，走远了，崔祖安才扭过头朝身后看了一眼，夜晚隔得太远，有些看不太清楚，只模糊看到兰馨院门口灯笼下站着一个瘦高的身影。嘴角隐晦露出笑。
走在前面的姬长渊似乎想起了什么，突然出声问了句，“事情办的怎么样了？”
崔祖安知道晋王问的是什么，忙收敛情绪，低下头道：“奴才找人拖了关系，差不多已经妥了，不过近来外邦上贡，礼部比较忙，恐怕要等上一两个月。”
“嗯”
——
王府里没有秘密，第二天就传出昨夜王爷回来后直接去了兰馨院，林夫人病了，王爷守了她大半夜才离开。如此，又有人酸了。连带着梅素素都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毕竟，比起梅素素，那位好像才是王爷真正的心头肉。
一早，宫里送来赏赐，随后，这些赏赐被分着赏了下去，府里女人都有，梅素素得了两匹布料、两只钗子，和其他两位夫人比起来，分量差不多，不打眼，也不会让人小瞧了去。
早上是花浓去拿饭的，如今梅素素在府里的宠爱有目共睹，哪怕晋王一回府就去了兰馨院，但也不会让人轻视，毕竟这次陪王爷外出的是她。以前王爷也不是没有外出办差过，但还从来没有带着人一起。
拿饭是个好活，尤其是跟的主子有宠，每次去厨房都有人孝敬，以前雪芽和眠月来的晚，不跟她抢，现在的秋月自然也不会了。厨房向来是个热闹地方，什么风吹草动都能知道，花浓高高兴兴的去，然后臭着一张脸回来，一边摆饭一边气呼呼道：“我听说殿下给兰馨院送了几箱子东西，连侧妃都比不上，都是好的，还有今年外邦上供的宝石，什么天仙美人啊，有咱们主子好看吗？”
秋月安静帮忙摆饭，听了这话，头吓得低了几分。
雪芽恨不得撕了她这张嘴，眼睛朝她狠狠一瞪，“你这话怎么不出去说？等殿下来了朝他哭，让主子跟着你一起倒霉。”
花浓吓得缩了缩脖子，不敢再作声了。
梅素素听了，心里也酸，她累死累活的伺候人，还抵不过人家一个笑，可能连个笑都没有，狗王爷就屁颠屁颠奉上了所有。她也听说了，今年又到了外邦上供的时候，这段时间，京都陆陆续续来了不少外族人，什么宝石？感觉很值钱。不过嘴上还是道：“你吃哪门子的醋？王爷又不是我一个人的，再说，府里那么多的女人，我吃的过来吗？王爷对我好，同样我也希望王爷过得好，要是哪天姐姐想通了，我倒是替王爷高兴。”
这话说的要多大度，就有多大度，她觉得，就算传到狗王爷耳里也不怕，这家伙恐怕还会感动不已，觉得她识大体。
不过这回，梅素素难得一次估摸错了男人的心思，姬长渊晚上回来时，直接去了兰馨院，林幼薇醒了，今日状态好了不少，刚喝了一碗药，坐在床上看书。屋子里灯火通明，还烧了碳，因为她着凉的缘故，兰馨院提前拨了碳。女人面颊依旧有些苍白，清冷的眉宇间带了几分柔弱，看到他进屋，平静的眸子微微有些波动，低声唤了句，“王爷。”
床旁边站着嬷嬷和两排丫鬟，嬷嬷原本见她这会儿精神好点，便拿了账本子过来给她报备今早晋王赏赐的东西。哪怕是林幼薇，曾经的沈家少奶奶，很多东西也是她从未见过的。
姬长渊朝她淡淡的点了点头，“注意休息，你们先忙。”
说完便转身去了外面，走之前，在丫鬟们手中端着的物品上随意看了一眼，目光在掠过中间一盒里五颜六色的宝石时，忍不住一愣，随即目光骤冷。但很快掩饰下去，转而变得平静幽深，背过身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屋子里。
林幼薇看着他出去的背影，皱了皱眉，也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越发觉得现在的晋王，哪里不太一样了。目光看向丫鬟们手里捧着的赏赐物，又觉得自己可能想多了，听说梅素素只是得了两匹布和两只钗子。哪怕告诉自己不要在意，她还是有些做不到。
想到这里她忍不住觉得可笑，她的丈夫爱妾室胜过爱她，而如今换了个男人，曾经她渴望的东西却变得唾手可及，反倒是那个妾室成了可有可无。明知道不该，但她内心却是隐隐畅快的。
姬长渊又在外面呆了一个时辰，走之前又进屋嘱咐了两句。
林幼薇看着门口，一时间怔愣。
旁边嬷嬷忍不住劝道：“王爷其实只是面冷心热，对夫人的重视谁都看得出来，那些赏赐，府里女人谁比得过？就是那什么梅素素，连您的一半都不如，就像打发下人似的。”“您瞧见那盒子宝石了没有？听说是天竺进供的，只有三盒，因为王爷这次办事办的好，圣上特意赐的，这都给了您呢。”
林幼薇听了心里微暖。在这些方面，晋王确实比夫君好。
但是，一想到要给男人做妾，心底又隐隐排斥起来。这样的她和眉玉莺，或者说，和现在的梅素素有什么区别？
最后摇了摇头，道：“我再想想吧。”
嬷嬷看她态度有些松弛，心里一喜，便不再多言了。
——
路上，崔祖安见晋王脸色不好，赶紧回报了小院的情况。现在只要有关梅主子的事，都能让殿下开心起来。哪知这次就不管用了。
听完他的话，姬长渊脚步一顿，“她真这么说？”
崔祖安不敢隐瞒，点点头，小声回道：“是，这是梅主子的原话。”多体贴呀，他听着都感动了。
“嗯”姬长渊淡淡应了一声，也不知什么感受，就是觉得胸口有些发堵。她大度识体，不会因为嫉妒做错事，但他内心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最后闷闷回了句，“去书房。”原本去小院的脚步，突然掉个头往前院走去。
崔祖安愣了愣，看着晋王的背影，半天也不明白自己说错了哪句话？
回到书房，姬长渊想起那盒宝石的事了，黑着脸让崔祖安去查。崔祖安苦不堪言，本来想借着梅主子这股东风缓一缓，哪知道竟然借错了，只得硬着头皮出去了。
过会儿回到书房禀报，“是奴才办事不力，走的时候吩咐人，将各院的东西送去，哪知侧妃过目单子的时候，大概看错了，让人一并给兰馨院送去了......”话刚说完，一只茶杯就砸到他面前，“砰”的一声。崔祖安吓得身子一抖，额头死死贴着地面。
“殿下息怒，殿下息怒——”
书房里跪了一地。
崔祖安额头冒出冷汗，他可是知道的，那盒子宝石，王爷是准备留着等梅主子夫人头衔下来时送过去哄人开心的，哪知道侧妃看到兰馨院赏赐比她贵重得多，心里委屈上了，竟然怄气一并给兰馨院送去了。
其实兰馨院送过去的宝贝虽然多，但加起来，都比不上那一小盒子宝石的分量。
王爷本来就觉得今早送那么点东西给梅主子委屈了人，这下好了，当真是委屈了人。惊喜全没了。
梅主子这会儿恐怕还觉得王爷对她一般，与其他人比起来没什么两样儿。这叫什么事啊？
姬长渊脸色难看坐在书桌前，过了好久，才冷若冰霜道：“滚下去，自己去领三十个板子。”
“是——”崔祖安心里松了口气。
这些，梅素素都一无所知，不过也幸好一无所知，不然肯定要气得好几天睡不着觉，那么多宝石，得多少银子啊？甚至可能都不想走了，毕竟王府虽然不好，但有钱啊。
也正如崔祖安猜测的那样，梅素素对于晋王的赏赐没多大感觉，大家都有也就不稀奇了，两匹布料被她做了四件肚兜和两双鞋子，都是雪芽做的，她针线好，做东西又快又好。剩下的料子让花浓她们三个分了。两只金钗被她收进了小金库。
快要到年底了，外邦上贡，大魏国三年一贡，刚好今年就是，每年外邦到来时，京都都格外热闹。但也因此，治安也就成了大问题，刑部和大理寺这些日子都特别忙。晋王刚回来，还没来得及坐下来喘口气，就又得脚不沾地的忙起来了，加上前几个月堆积的公文，去后院的次数屈指可数。
梅素素乐得轻松。而也就在这时候，她突然有一天，在自己没看完的话本子里发现了一张字条，上面只有两个字——“莺莺”。这是沈彦青的字。
梅素素拿着字条的手一抖，赶紧捂住嘴，怕自己惊出声。沈彦青？沈彦青不是在流放吗？怎么会......
也幸好她平时看书练字的时候不喜欢屋子里有别人，不然恐怕要露馅。梅素素死死盯着手里的字条，有一种灵魂出窍的感觉。
不不不，她要冷静！要冷静！
沈彦青...沈彦青......
竟然是沈彦青！
妈妈呀，怎么办？她好怕。两只手捧住脸，都快哭了，对于这个从未见过面的“前夫君”，梅素素心里更多是害怕的。
她身上那块玉佩，绝对不是普通东西，但他自己不留着，也不给下属，更不给自己妻子，反而给“梅素素”这么不大聪明的小妾，可想而知，这家伙不是个疯子，就是个心机深沉之辈。
而根据脑海里的记忆，他也不像是个疯子，那只能是个心机深沉之辈了，如此，那“梅素素”脑海中那个温文尔雅的夫君还能当真吗？肯定不能了！
电视上不都这么演的吗？死人才能闭嘴，利用完就捅上一刀，干净利落。梅素素似乎都能看到自己的惨状了！
不，她要冷静！她一定要冷静！
这很可能也是个圈套。
对，圈套！
会不会是狗王爷？
是了，狗王爷......见不能用宠爱冲昏她头脑，所以干脆诈她！不就是沈彦青的字嘛，狗王爷肯定有办法弄到沈彦青以前的文章，加上他最擅长字，对他来说，模仿并不是难事。知道她叫莺莺又怎么样？狗王爷是刑部的，想查谁就查谁。
比起沈彦青，梅素素觉得狗王爷嫌弃最大。再想想，最近狗王爷来小院次数明显少了，可见他是没耐心逢场作戏了。
很好，感觉八九不离十了。
但梅素素笑不出来，万一......万一......就是沈彦青怎么办？
而且，这两人好像也没啥区别，都想要玉佩，而且要到玉佩后，很大可能会将她除之而后快。
梅素素拿帕子擦了擦额头的汗，她不想死啊，死了要是能回到现代还好，要是回不到，那她是不是就永远消失了。不不不，她还年轻，她不能死，肯定还有办法的。
努力压下心里恐慌，决定先把这字条主人身份给弄清楚，然后再想办法。梅素素想来想去，最后决定装作没看到，如果不回复，这人肯定还会给她写，暴露的信息越多，她才好确定字条的人是谁。
与此同时，梅素素也没心思看话本子了，在书房里呆了一会儿，调整了下情绪，和往常无恙了，才回到房间。下午，梅素素和雪芽学做衣服，让人找来几匹粗布，打着练手的名义，学做男装，还装模作样对几人道：“王爷对我这么好，我也要对王爷好一点，等学会了，就给王爷做。”
丫鬟们信没信不知道，反正姬长渊信了，回到府里听了这话，心里一软。原本准备和往常一样，先去兰馨院看看，今晚实在没那个心情了，直奔小院而去，进了屋，就看到她乖巧坐在榻上，灯光下，她垂着头，十分认真缝制手里的衣服。听到动静，女人抬起脸看向门口，脸上有一瞬间的复杂，但很快收敛下去，转而露出欣喜神色，眉眼弯弯，眸光溢彩。
姬长渊以为烛光的原因让他看花了眼，并没有将她脸上一闪而逝的复杂放在心上，快步走过去，拉住她想下来行礼的动作，顺手将人一把搂在怀里，笑着问：“都这么晚了，还做什么？”
梅素素仿佛不大好意思，将衣服往榻里藏了藏，“没什么，就随便缝缝。”
男人轻笑一声，仿佛已经知道了她的心思，胳膊一伸，直接将衣服捞到眼前，看到粗糙的针脚，脸上笑容加深，打趣道：“你这衣服，要是做给爷的，爷可不好意思穿出去。”
梅素素没好气扯过来，嘴里不服气道：“不是在练吗？谁天生就会这个？雪芽说妾身做的很好了。”反正又不是给你的。
姬长渊眼里带了笑意，男人向来凌厉冷峻的面庞，因这笑意多了几分温柔，目光从她气鼓鼓的脸颊转向她手里的半成品衣服，突然像是发现了什么，眉头皱了起来，“没布料吗？怎么拿这种粗布练手？”
梅素素见他突然皱眉吓了一跳，还以为他发现了什么，听是这个原因松了口气，无所谓道：“妾身就是拿来练手的，等学到了本事再用好布料，现在用就浪费了。”
姬长渊听了哑然，忍不住抬眼去看她，人穿了件素色衣裙，料子普通，头发随意挽了起来，只插了一根金钗，面庞不施粉黛，秀妍清丽。他突然想起那盒宝石，其实盒子并不大，里面只装了三十二颗，但颗颗精美异常，他看到的第一眼就觉得她会喜欢，本想收进他的库房，过段时间一并送给她，哪知会出现这样的事。
但他又不好让人拿回来，送给了别人再送给她，以她这胆子，恐怕也不敢用。现在看她素净的打扮，心下觉得委屈了她，左手握住了她的手，“本王还没那么穷，连个做衣服的料子都舍不得花。”扭头就叫崔祖安去库房拿布料过来。
梅素素看了着急，“王爷，不用如此，这太浪费了，妾身现在就是练练手。”
男人垂眸看她，捏了捏她手，语气低沉道：“让他去，就是几匹料子而已，过几年外邦进贡，本王送你一箱宝石。”
梅素素如坐针毡。
什么意思？是不是过几年她就已经躺在地下了？
还送她一箱宝石？听着怎么觉得那么假呢。
这晚，晋王歇在了小院。梅素素现在有点惊弓之鸟，怕他看出自己已经知道了他的阴谋，不敢露怯，只得热情回应他。姬长渊以为是自己这些天来的少了，让她害怕了，完事后安抚的拍了拍她后背，“别怕，爷心里有你。”
梅素素：“......”别说了，她心里更怕了。
不管梅素素怎么自己吓自己，很快她又收到了字条，这是第三次了，距离第一次，过去了半个月。前两次，没有留下什么有用信息，但这次不一样，这次上面虽然只有两个字，但却让梅素素虎躯一震。——“莲儿”
这可是原身和沈彦青的闺房之乐，沈彦青给“梅素素”取的小名，这个只有原身和沈彦青两人知道。
这时候，梅素素已经差不多能确定了，这人应该就是沈彦青。心里陡然一凉，若是狗王爷，她还能慢慢想个法子好全身而退，如今，却是等不了了。沈彦青找来了，肯定是要玉佩，给还是不给，恐怕结局都好不到哪里去。真是前有狼后有虎。
这王府也待不下去了。狗王爷要是知道沈彦青找她，肯定猜到她身上有东西，到时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梅素素真的怕了。
有点后悔前些日子没在扬州逃跑，哪怕没有户籍，但船到桥头自然直，肯定能想到法子的。总比现在好。
梅素素看着字条，猜测下次他肯定会提到玉佩了。想了想，最后动笔在字条反面故意写上两行字——“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再装神弄鬼吓人，我就跟王爷说。”
字条塞回到话本中，梅素素在书房里焦急踱步，她不能坐以待毙。沈彦青来了，那被晋王发现恐怕也快了。
狗王爷可不是什么简单角色。
她得想出一个两全之法离开，最好让沈彦青和姬长渊这两人到时候去狗咬狗，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她不要做蝉，她要当黄雀。
接下来，梅素素沉下心，绞尽脑汁思考怎么逃跑，如何甩掉这两人。
好在，沈彦青没让她等多久，很快又来字条了，这次比她想的要快，上面果然写了玉佩。——“玉佩，一个月后，慈恩寺。”
果然是沈彦青，只有他知道是玉佩。
一个月后是外邦离开的日子，沈彦青是想跟着那些外邦人走？
虽然是猜测，但梅素素觉得应该就是这么回事。很有可能，他这次来京都，就是混在了外邦人群里。
而她没猜错的话，给沈彦青传递纸条的人应该就是秋月，虽然不知道怎么混进来的，但八九不离十了。
至于为何不让她直接将玉佩交给秋月，而是约她在慈恩寺见面，肯定是想杀人灭口。王府守卫森严，哪怕小院看着没人，但梅素素心里知道，是有暗卫守着她的。秋月如果杀了她再带着玉佩逃跑，根本是不可能的事。除非她主动出去。
到了外面，她怎么死的，也就没人管了。
至于沈彦青会不会看在以往的情面上，饶过她一命，梅素素觉得有可能，但可能性不大，因为她容貌太吸引人注意了，带着她这个毫无用处的拖油瓶，完全就是自找麻烦。
但她又不能不出去，她如果这次不借着沈彦青离开王府，待以后被狗王爷发现，她想离开也就离开不了了。所以，她必须得去，还得在离开王府后，让狗王爷发现自己是去见沈彦青。
对，她要让狗王爷误以为自己是跟沈彦青跑了，同时让沈彦青以为这一切都是狗王爷的计谋。而她，金蝉脱壳。
虽然这么做有些冒险，但这是梅素素目前为止想到最好的法子，只要好好谋划，也不是不可以。
于是，梅素素在纸条背面写下“迷药”两个字。
真正到了紧要关头，梅素素反而冷静下来，不过是一条命的事，说不定她运气好就穿回去了。这么一想，心里跟着少了几分害怕。
但该有的准备还是要准备的，梅素素给自己做了两身粗布男子衣服，四套里衣，肚兜袜子抹胸增高鞋垫......以及自己调制的粉，特意调的比较发黄，她以后在外面会以男子装扮示人。金银首饰那些自然要带，好在这段时间狗王爷比较忙，可能也是过了新鲜期，来的次数比较少，梅素素每晚都能偷偷起来穿上衣服模仿男人走路。顺便运动半个时辰，锻炼一下身体，怕到时候在外面体力跟不上。
这一个月过得很快，像是一眨眼的功夫就没了。可能是紧张久了，梅素素这会儿反而淡定起来。
她提前五天去了慈恩寺，她得先在寺庙里做好准备。临走之前那天晚上，晋王来了小院，梅素素还担心他会不同意，先是喂饱了她，然后两人亲密搂在一起，脑子里还想了好几个撒娇法子，没想到刚提出来，男人只是愣了下，然后点点头，“可以，明早我派人跟着你一道。”
梅素素诧异的抬起头看他。
男人也看向她，剑眉星目，五官轮廓分明，冷俊的面庞这会儿有些柔和，看着她的目光，似乎带了几分柔情蜜意在里面。大手在她光滑后背摸了摸，他轻笑着下，“看着爷做什么？”
梅素素发现，自从上次去了梁州，他就喜欢在她面前自称“爷”，很少再说什么“孤”“本王”了，听着亲切了不少。梅素素摇摇头，低下头去，将脸贴在男人坚硬的胸口处，笑道：“王爷对妾身真好。”
男人闷笑两声，“这就好了？爷以后会对你更好的。”
这话梅素素没敢接，她觉得，不用等以后，过不了几天他就会想砍死她。梅素素伸出胳膊用力抱住人，享受着这难得的静谧时光，她不会去问他要什么承诺，因为知道，就算要了也没用。他要是想杀她，能找到一百种法子。
其实梅素素虽然天天在心里骂他狗王爷，但内心深处一点都不讨厌他，相反，还有些感激。他对她说不上好，也说不上不好，总的来说还可以，在这陌生的世界里，给了她一个容身之所。
原身当初要是没被他接进府里，她恐怕也要跟着受罪，那样的后果，她是不敢想的。他宠她，虽然存了利用之心，但她也确实得到了实惠，在这王府里，过了一段比较安全的日子。
只是很可惜，她没办法报答，玉佩她不能给他，这是她唯一的护身符。在这个世界上，她信不过任何人。
男人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情绪，皱眉看了她一眼，“怎么了？”
梅素素抬起头来，人往上蹭了蹭，两人面对面挨着，低头在他嘴角亲了两下，然后凑到他耳边撒娇道：“谢谢王爷。”

第二十三章 三合一
第二天, 姬长渊还真派了一批亲卫给她，要护送她去慈恩寺。梅素素和往常一样，站在门口目送着他离开, 娇艳的脸上挂着浅笑，轻咬红唇, 目光流连在男人背影上舍不得移开，看到人出了院子后，才转过身，将手搭在身侧雪芽胳膊上准备进屋, 还故作娇羞的样子道：“王爷总算是来了, 我还以为他忘记了我......”
也就在这时，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声音。
“素素——”是晋王的声音。
诧异的回过头去看, 就对上男人那张熟悉的面庞, 俊美冷硬, 向来平静的眸子微有些涟漪, 直直看着她, 随即摇了摇头, “路上小心点，也记得给爷求个符。”觉得应该是最近太劳累的缘故, 心口那里才会突然有些不太舒服。
梅素素偷偷松了口气, 还以为自己露出了什么马脚。忙点点头，脸上笑容加深，还嗔怪的看了他一眼，“瞧爷说的什么话？妾身怎么可能会忘了您？”
姬长渊听笑了, 目光炙热的看了她一眼, 双手背到身后，意气风发转身离开。走远了, 梅素素还听到崔祖安拍马屁的声音，“梅主子怕是求得第一个符就是给殿下的。”
梅素素转身进屋，收起脸上的笑容，“花浓跟我一道，现在赶紧回房收拾东西，雪芽去厨房拿糕点，多拿点，尤其是我爱吃的那个梅花酥皮糕，秋月去侧妃那里，给我报备一下出府的事。”
“是——”
三人同时颔首。
待人离开，梅素素也去整理，东西前天晚上差不多就已经收拾好了，还有一些需要添上，其中银子最重要，小金库里的东西她一样都没舍得丢下，以至于包袱有点大，最后没法子，只带了两身衣服，实在不行，准备以后在外面买。她金库里所有东西加起来，应该有上千两了，尤其是那些内务府的首饰，外面卖恐怕好几百两银子一个，足够她日后的生活了。
梅素素换上厚实的衣服后，又在外面披上披风，怀里抱着大包裹，也就不是那么显眼了。
花浓最先过来，她东西不多，随便收拾两身就行了，梅素素让她去花房拿把小铲子过来，怕她起疑，特意小声解释道：“上次林夫人去的就是慈恩寺，你看她一回来，王爷都不爱来我这里了，我到时候带一罐子土回来埋在咱们院子里，让咱们小院也染上灵气，说不定，王爷就来的勤了。”她觉得，这个理由不要太充分。
果然，花浓一听，根本没有怀疑什么，反而有些同情的看了她一眼，觉得应该是最近王爷来的次数少了，让主子现在害怕了。竟然求菩萨保佑的事都能想得出来，她一定要跟崔总管说一声。
梅素素推了她两下，“这事你可别跟其他人说，我就信你。”
花浓脸色一正，“主子放心，奴婢谁也不说，现在就去要铲子。”说完，转身就往外跑。
一切都准备好了，梅素素看没东西落下，便带着花浓出去。雪芽似乎也想跟着，梅素素自然不愿意，雪芽心思缜密，不像花浓那么好糊弄，她可不敢将人带在身边，秋月更不敢了，只说寺庙是清净之地，一切从简。雪芽也就不好说什么了。
王府门口已经停着一辆马车，前后左右有十二个侍卫，梅素素被花浓扶着上了马车，坐好后，忍不住掀开帘子看了眼王府大门。心里默念，希望以后再也不要回来了。
慈恩寺在京都城外二十里地，坐马车的话，需要半日功夫。梅素素到的时候，已经是下午未时了。
慈恩寺坐落在半山腰处，因寺庙灵验，这边香火十分旺盛，来往香客都比较多。抬头往上看，通往寺庙的石梯上，陆陆续续有人走在上面，上去的，下来的，葱郁茂密的山林间隐约看见一座寺庙，红色的砖瓦，黄色的围墙，山林间云雾缭绕。梅素素还没掀开车窗帘子，就闻到一股淡淡的香火气味。
到了山脚下，马车又行了一段路，差不多走了一半路程，就不得不下来步行了，倒不是马车上不去，而是慈恩寺有规定，香客必须自己走一段路，以示虔诚。没办法，梅素素只好下来走，扶着花浓一步一个脚印。
她以前也爬过山的，黄山泰山九华山......玩过的地方不少，如今在古代也要爬山，心里突然有种奇怪的感觉。有一种她真的回不去了的感觉，往日的一切与她越来越远，而这个世界，对她来说，也越来越真实。
好在梅素素也不是什么悲春伤秋的人，难过了一会儿便压下思绪，不管怎么样，她都要好好活着。
到了半山腰，寺庙门前有个和尚看到她上来，上前一步迎接，“阿弥陀佛，是梅施主吧，小僧尘缘，前来迎接女施主。”行了个合十礼。
梅素素有样学样，她在现代也去过寺庙，还从来没有这么个待遇。心里虽然有些受宠若惊，但面上不敢显露，“阿弥陀佛，尘缘大师有礼了。”猜到应该是有侍卫刚才提前一步上来安排了。
透过幕篱，梅素素看到和尚气度不凡，感觉在慈恩寺应该地位不低。也是，她代表的是王府女眷，自然不会让人小瞧了去。
站在面前的和尚看了眼梅素素，脸上笑容慈祥，“女施主是有福之人。”
梅素素：“......”谢谢啊，她一点都没觉得。不过还是感激的再次行了个合十礼，“借大师吉言。”
“梅施主里面请——”尘缘大师做了个请的姿势。
梅素素点点头，也不客气，顺着他的手势往里走去，同时开口道：“接下来要打扰几日贵寺了，麻烦大师帮我安排个比较清幽的客房，近来觉少，想换个安静的环境。”
“好，小僧这就叫人去安排。”
“麻烦大师了。”
一切都按着梅素素希望的方向进行着，慈恩寺给梅素素安排了一处单独的小院，小院位置靠近后山竹林，确实环境清幽安静，同样，也容易逃跑。
至于怎么逃跑，梅素素心里已经有了计划了，也是前几天她想岔了，一直纠结怎么让晋王和沈彦青互相误会，怎么让晋王察觉她和沈彦青有瓜葛，其实不然，她完全不用如此担心。她只需要将沈彦青吓走，只有沈彦青跑了没被找到，再加上她小院里所有贵重物品不在，寺庙大火过后没发现尸体，秋月消失等等，以狗王爷那多疑的性子，肯定以为她是跟沈彦青跑了。
而沈彦青，没等到她赴约，接着又看到寺庙大火，肯定会想到她暴露了马脚，是在给他通风报信。是的，她若是成了晋王的人，绝不会出王府，就算是计中计，也绝不会还没抓住他就突然放火，这不是在提醒人还是什么？
而她，会挖一条地道藏住自己，只要躲避一晚上，第二天早上趁着没人偷偷下山，就真正逃过一劫了。任谁都没想到，她将两人都耍了。
至于以后被他们发现了怎么办？梅素素也不怕了，到时候她早就换了好几个身份，古代有没有监控天眼，比现代好藏身。
梅素素觉得，自己这个逃跑办法虽然胆大妄为了些，但也不是不可行，她只需要给自己争取一段时间，让她在外面换了身份就行了。好在老天爷也帮了她，这段时间晋王忙得很，应该无暇顾忌到她。
梅素素进了屋子后，让花浓去打点水来洗漱，等人出去，她便出了门，在小院里逛了起来，院子不大，一进的，里面三间房并排，用墙围了起来，右边的墙稍微高一点，外面就是山了。
逛完院子又进屋看看，屋子后面还有一块空地，一小丛细竹子，一棵梅花树，梅花已经开了，淡淡的粉色，枝丫横生出院墙，右边院墙底下，还有一口大缸，里面养了莲花，不过现在天冷，荷叶和杆子是枯的。
梅素素眼睛在那口大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收回视线，在屋子里转了转，最后走到屋后墙边的位置，也就是床后面那小块空地，来回踩了几下。脚底下铺着的是青灰色石砖，跟王府没的比，看着不是很密实。心里默默算计了下路线，她也不需要挖多长的地道，只需要能保证火灾时她不被烧伤，然后通到外面有个出风口。
晚饭，梅素素让花浓要了两碗粥和两碟子素菜就行了。也没分桌，“我一个人吃没什么胃口，王府里规矩多，这里就算了，陪我一起吃吧。”花浓跟着梅素素的时间久，知道自家主子对她好，也没多想，开开心心坐下来吃。
吃完后，梅素素趁着花浓送饭的时候，拿出从王府带来的点心，然后偷偷从衣服里翻出迷药，这是沈彦青给她的，梅素素拿蚂蚁试过，有用。迷药没什么气味，梅素素将迷药撒在盒子底下，自己吃了上面几块，花浓胃口大，晚上喝粥根本不抵饱，加上她又是个嘴馋的，给她糕点肯定吃。梅素素拿着糕点将盒子底下白白的粉末蹭干净，每块糕点底下都有，并不明显，看着就像是面粉。
果然，等花浓回来后，梅素素便十分温柔道：“盒子里剩下的糕点你拿去吃了吧，我吃不下了，吃完记得把灯熄了，今天有点累，我睡早点。”
花浓高兴的应了一声，“哎，奴婢记下了。”
梅素素装模作样去了里间床上躺下，花浓晚上睡外间榻上，不确定药效如何，她闭目养神躺了一会儿，也不知过了多久，最后觉得差不多了，才轻轻朝外间唤了一声，“花浓，我渴了。”
等了半天没人应，梅素素心里激动，但不敢大意，从床上下来，悄悄去了外间榻上，屋子里没点灯，但有月光从窗户透进来，能看清屋子里的情形。花浓躺在榻上不动，就像是睡着了一样。
梅素素走近，伸手推了推人，又唤了两声，“花浓，花浓......”毫无反应。
这下确定了，她是真的昏迷了。这丫头平时虽然粗心大意，但非常警醒，有一点动静就会知道，绝不会像现在这样。
放下心里大石，转身就往屋里跑，翻出铲子，摸索到下午确定的位置，开始翘砖挖地道。
梅素素也是狠人，拿出当年参加高考那份跟人厮杀的拼劲儿，一晚上都没休息，就一直不停的挖，铺开一块布在旁边，挖出来的土放在上面，然后拖到床底下堆放着。好在她不胖，并不需要挖多宽，梅素素一晚上就挖了两米左右长，第一次挖，没经验，歪歪扭扭的，她特意挖深了一点，担心火势太大伤着了自己。
于是接下来几天，梅素素白天补觉，晚上熬夜挖洞。
与此同时，身在京都城内刑部的晋王，也收到了关于沈彦青身死的消息。姬长渊坐在长案前，手里拿着信看，纸上只有短短两句，但上面的内容却足以震惊整个帝都。
底下崔祖安恭敬禀报，“卫三传来的，说人在前几天死的，凉州艰苦，好像是染了风寒，不治而亡，死的时候形如枯骨，几乎都认不出来，不过略有蹊跷的是，人一个月前突然变得爱出门了。”
听到这里，上首的姬长渊冷笑一声，“他当孤是蠢的吗？还一个月前？怕是人根本就没去过凉州吧。”
崔祖安闻言，诧异抬头。随即想通了什么，心下震惊，是了，凉州乃边塞苦地，沈彦青若真是前朝遗孤，断然不会去那里，这无异于自断臂膀，前朝势力在南边，人肯定去南边蛰伏了。风寒是幌子，一个月前有异样也是幌子，沈二郎果然聪明，可惜遇到了他家王爷。“那王爷的意思是？”
姬长渊似乎根本不放在心上，无所谓道：“既然他死了，那这次就让他有来无回吧。”
说到这里似乎想起了什么，脸上神色瞬间冷了下来，阴沉沉的，好半天才咬牙切齿出声，“她怎么样了？”
崔祖安知道主子问的是谁，脸色一僵，硬着头皮道：“还......还在挖......挖了有四五米了”越说声音越低，最后头都快垂到胸口去了。
但上首的姬长渊还是听到了，手边的茶杯狠狠砸向地面，浑身气得发抖，“好......好的很......”
崔祖安心肝一颤，吓得赶紧跪下，“殿下息怒，殿下息怒——”他怎么都没想到，那个在他眼里只会讨王爷欢心的梅主子，竟然这么大胆，骗过了他不说，连王爷都被她骗了。
也不知道她到底图什么，没看到王爷现在一颗心都系在她一个人身上吗？以王爷这容不得人背叛的性子，她这次恐怕不死也在劫难逃了。
姬长渊脸上神色阴鸷，漆黑的眸子化为冰冷锋利的剑，拿着信纸的手握紧成拳，手背青筋暴起，用寒冷的声音，一字一句道：“让她挖，孤倒要看看她要挖到哪里去？”
——
梅素素实在是太累了，昼夜颠倒不说，这具身体又从来没干过重活，更别说这几年在沈府和王府养娇了，她现在全身上下都疼，两只胳膊更是酸的都抬不起来。但她不敢歇，为了小命，她必须努力努力再努力。于是，埋头又哼哼哧哧挖起来。
而就在最后一天晚上，梅素素收到了沈彦青的字条——“明晚子时，后山竹林。”
明晚子时？
很好，月黑风高杀人夜，真会选时间。
地道挖的差不多了，梅素素决定今晚休息，她要养精蓄锐。于是，今晚花浓没有糕点吃了，人睡觉之前，复杂了看了眼梅素素。梅素素一无所觉，洗了个热水澡，就跑到床上睡觉了，怀里紧紧抱着自己的全部家当。
第二天，梅素素很早就起来了，虽然她是无神论者，但她还是噔噔噔地跑到寺庙大殿里拜了拜，一脸诚恳的祈求佛祖保佑她。走的时候，难得大方的给了一两银子香火钱。
上午和下午依旧睡觉，安稳的度过一天后，梅素素终于等来了晚上。这一晚的时间，比前几天晚上加起来还难熬，梅素素内心焦急，站也不是，坐也不是，最后在房间里踱步，等着子时到来。旁边床上，花浓又被她迷晕了，还被她绑住了手脚。
她也不管了，将房间里的易燃物品堆放在一起，觉得差不多了，先拖着花浓下了地道。地道小小的，只能跪在地上爬着，拖一个人实在是不方便，梅素素咬牙硬撑着一口气将人拖进去的。
完了，又折返回去，她刚爬上去，外面就传来子时的钟声。心里一喜，赶紧将屋子里的蜡烛扔出去，烛火落在布帘上、纸窗上、榻上......火势很快蔓延开来。
梅素素赶紧抱着包裹钻进洞里。钻下去的时候，将旁边准备好的一大包的土也拖下去了，赶紧拿铲子将洞口封住，就是这几天挖出来的土。弄完这些，心里松了口气，坐着歇了一会儿，喘了两口后又开始往外爬，地道并不长，她只挖了七八米，主要是为了给自己一个藏身之所，躲过大火。
这会儿，沈彦青肯定发现不对劲儿跑了，哪儿还顾得上她？狗王爷消息灵通，过不了多久就会知道情况，然后察觉到不对劲儿，派人四处寻找沈彦青和她。等明早所有人精神懈怠的时候，她就可以趁机偷溜。
梅素素想的很美好，爬到花浓所在位置才停下，这里宽敞，是她特意挖大了点，梅素素抱着包袱缩着身体坐着，竖着耳朵听上面的动静。外面隐隐约约传来声音。
“快救火——”
“还有人在里面吗？”
“梅主子呢？花浓呢？”
“火太大了，怎么办？”
梅素素偷笑，她怕人发现闯进屋，还特意把桌子拖到门后抵住了。这边是后院，没人过来，洞口在墙角边上，梅素素也不担心有人发现。心安理得的闭上眼睛睡觉。
原以为自己睡不着，哪知道一觉睡得特别沉，再次睁开眼时，身体僵硬不已，动了动身子，赶紧凑到洞口看外面。外面黑乎乎的一片，还好还好，心里庆幸天没亮，觉得昨天佛祖没拜错。
梅素素见花浓还没醒，好心的给她解开手上绳子，然后毫不留恋的转身往外爬。衣服她昨晚已经换过了，现在是一身粗布男装，头发还是昨天样式，不过在上面多戴了一顶帽子，昨晚爬了地道，帽子已经歪了，她也管不了那么多，扶了扶，赶紧往外去。
出了洞，她下意识往后看了一眼，屋子已经烧的坍塌了，梅素素心虚的收回视线，径直走到墙角边，借着水缸爬上围墙。围墙有点高，她翻到了另一边，两只手扒拉着墙，低头朝底下看了一眼，差不多还有半米高的样子，咬了咬牙，松开了手。
梅素素摔在地上，好在只摔疼了屁股，脚没受伤，赶紧爬起来往外跑。这几日天天出来逛，附近已经很熟悉了，梅素素想都不想就掉头往前面跑。好在这会儿天还是黑的，外面都没人，梅素素一口气跑到寺庙大门口，然后又一口气冲到山下。到了山脚下，梅素素还有些不可思议的回过头看。
她竟然真的跑出来了。她从今以后自由了。
没有狗王爷，没有沈彦青，以后只有她自己。
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不过梅素素也不敢太得意忘形，总觉得这里还是有些不太安全，赶紧背起包袱，趁着天没亮，想再跑远一点。梅素素跑跑走走，她也分不清方向，反正不能走来时那条路。所以毫不犹豫往左去。
外面天还是黑的，冬天天亮的慢，由原先漆黑的一团变得昏暗朦胧，早上还起了雾，梅素素视线看不了多远。往前走了一段路，也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她好像模糊看到前面不远处有什么东西挡着。下意识眯了眯眼睛看，看不大清楚，又走近了几步，顿时脸色大变。
掉头就跑。
哪知没跑几步，就双脚生根停了下来。
她看到了花浓。
与此同时，身后传来“踢踢踏踏”的声音，由远及近，梅素素身体僵硬的扭过头去，然后就看到，一群人从昏蒙蒙的大雾中显现出身形。
为首的就是姬长渊，他高高坐在马背上，狭长的凤眸漆黑如墨，就这么冷眼看着她，眼里没有一丝温度。随即掀起嘴角，嘲讽出声，“真是小瞧了你，孤差点都被你耍了。”
若没有花浓通风报信，他恐怕真的着了她的道，以为她跟着沈彦青跑了。
梅素素低头抱着包袱，沉默不语。完全没有平时的娇艳鲜嫩模样，白嫩的小脸蛋上，黑一块白一块，头上帽子歪歪扭扭，身上衣服更是又皱又脏。她作男子打扮，但身形摆在那里，腰细如柳，胸脯鼓鼓，哪里像是个男子。
姬长渊目光落在她身上，觉得刺眼之极，竟为了别的男人将自己弄成这样子，她不是最爱干净吗？现在又脏又丑算什么？眼里的目光有多冷，心里燃烧着的火焰就有多旺盛。
她怎么敢？怎么敢为了别的男人欺骗他，弃他而去？
沈彦青......就那么好？
那她之前对他的那些好算什么？
男人手用力握住缰绳，薄唇紧紧抿成一条直线，胸口仿佛被毒火烧灼了一般，生生将他烫掉一大块肉，疼得发紧。他嘴角慢慢弯起弧度，目光如利剑在她身上穿过，然后用力一甩马鞭，丢下一句话骑马快速离开。
“带回府。”声音冷的像是终年不化冰山上的雪。
黑色骏马从梅素素身边穿过。
梅素素下意识抬起头，恰好对上马背上男人乌黑阴沉的眸子，男人眉眼向来冷厉，不笑的时候看着就很吓人，此时此刻，仿佛里面藏了一把寒光凛冽的匕首，要活活捅死她。
梅素素很快就想通了缘由，应该是没抓住沈彦青，所以现在想拿她当诱饵，才会暂时放过她一码。心里平静，都到这一步了，她也无所谓了。
花浓尴尬的上前一步，小声唤了句，“梅主子。”
梅素素面无表情，没有看她，在晋王走后，一辆马车停在她身边，她双手撑着木板上自己爬了上去。因木板有点高，她爬上去的动作有点不雅。
马车速度很快，一路颠簸回了王府，到达王府时，天色才蒙蒙亮。
她从马车上下来时，晋王已经不在了，花浓低着头走过来要扶她，小声道：“主子，王爷让奴婢送您回小院。”
梅素素仿佛没听到一样，紧了紧怀里的包袱，跳下马车抬步就走。也不管有没有人看到，一路回到熟悉的小院。
小院里，雪芽已经在门口等着了，看到梅素素过来，脸上神色复杂，却唯独没有意外。应该是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梅素素看了她一眼，直接绕过人进了院子，雪芽和花浓紧随其后。梅素素走了两步后，脚步一顿，“我要洗澡。”
身后花浓赶紧屈膝，“奴婢去打水。”
进了屋，雪芽上前一步，“主子，奴婢伺候你换衣服。”
梅素素避开了她的手，“不用了。”径直走到桌子前坐下，给自己倒了杯热水喝，喝了两口后放下杯子，坐着不动，开始发呆。
她怎么都没想到，最后居然会毁在花浓身上。如果没有花浓，她现在应该都已经跑了。
花浓，怎么会是花浓呢？那么粗心大意，那么大大咧咧，说话从来不经脑子，居然隐藏的这么深。
她一直以为，当初姬长渊没把“梅素素”当回事，所以随便找了个身份比较干净的丫鬟放到她身边，一边看着她，一边伺候她。所以相比较于后面来的雪芽和眠月，她最信任的就是花浓，虽然很多时候觉得她不太懂事，但好在心思直白，没什么花花肠子。
现在看，人家哪是什么简单角色？不仅吃了迷药没事，什么时候通风报信的她都不知道。恐怕早就发现了她半夜挖地道，一直在装糊涂。
梅素素气得肚子疼，计划了这么久，全都打水漂了。关键是，她还不知道能活多久。
雪芽见梅素素眼眶发红，焦急唤了一声，“主子？”
梅素素咬了咬唇，扭过头揉了揉眼睛，声音哽咽道：“我不是你主子，你们主子是晋王殿下。”
“主子......我......”
梅素素打断她的话，“你出去吧，我累了，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雪芽站着没敢动。
梅素素扯了扯嘴角，猜到应该是狗王爷的主意。没再做声了。
——
晋王府西侧一处小院。
郑夫人坐在榻上，手里拿着绣棚刺绣，底下有个容貌普通的丫鬟在说话，“很多人都看见了，梅主子她穿着一身男装从外面进来，身上脏兮兮的，崔管事打了招呼，不准别人外传，幸好那小院现在送去的丫鬟与奴婢是同乡，不然奴婢也不知道。”说着，突然压低声音，“奴婢那同乡还说，她隐约好像听到梅主子身边那两个丫鬟偷偷聊天，说梅主子是要跟人私奔，是以前的情郎，两人还写信，被王爷逮住了。”
银针直接扎进指尖，冒出一滴鲜血。
丫鬟吓了一跳，担忧看了眼人，“主子？”
郑夫人却像是毫无感觉，反而一脸不可思议看着她，然后着急问：“你句句属实？”
丫鬟低下头，赶紧应道：“奴婢怎么敢诓您？一听到消息就急着回来跟您说呢，奴婢这同乡是个老实人，绝不会撒谎的。”随即笑了，“您说这梅主子也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王爷都那么宠她了，竟然还想要跟人私奔。”
听了这话，郑夫人脸上幸灾乐祸淡了，若是真的，那王爷怎么还会将人带回府里？以前钱氏不过是给他下了助兴的药，他就将人送去尼姑庵自生自灭，梅素素都跟人私奔了，为何还留着不动？难不成真的上心了？
想到这里，郑夫人心里不甘，冷笑一声，“真是个贱人。”顿了顿，扭过头吩咐人，“去把我那对玛瑙耳环拿出来，去给你那个兰馨院的小姐妹送去，让她把这消息透露给里面那位。”
既然王爷真正喜欢的是兰馨院这位，那她就哄着这位，她还就不信了，这位会一直不出来。提前捧着人，她以后得到的好处也就越多，侧妃不过是个空架子，中看不中用，既然帮不了她，那她也无需再拍马屁了。
等哄好了这位，看她怎么借势解决梅素素。
——
梅素素洗漱完就坐在榻上发呆，思考着下一步，狗王爷不会放过她的，现在如此平静，只是因为时机还没到。他肯定想利用她逮住沈彦青，所以接下来，她在他眼里，只需要乖乖做个诱饵就行了。等到沈彦青落网，她的死期也就到了。
梅素素不想等死，还没到最后一步，她不能坐以待毙。一直想到晚上，梅素素才下定决定，咬了咬唇，最后对身侧的雪芽道：“你去告诉你们主子，我知道他想要什么？玉佩确实在我手里，但被我藏在了一个谁都不知道的地方。”“我可以告诉他在哪里，但只有一个条件，那就是放我走，你让他放心，从今以后，我绝不踏入京都一步，更不会出现在他面前，是死是活也与他半分关系没有。”她在赌，赌在晋王心里，玉佩比沈彦青重要。
雪芽听了这话面色一惊，大概是没想到，晋王一直想要的东西真的在她手里。花浓藏的深，其实，她藏的也很深。
和对面花浓同时对视一眼，最后花浓对着梅素素福了福身子，快步下去了。
姬长渊今天很早就回来了，回来后一直待在书房里没出去。他沉默坐在书桌前，手里拿着一块玉牌，是梅素素夫人头衔的赐号，是他之前给她想的，本来还要等很久，是他等不及了，拖了关系让人快些弄好。没想到现在，却成了一场笑话。
男人握紧手里的玉牌，脸色难看无比。
崔祖安从外面匆匆进来，见状赶紧低下头，想了想，还是没忍住张口将花浓说的话复述一遍，完了，忙问道：“主子，要奴才现在派人去教坊寻找吗？”
在他看来，梅主子这话里包含的消息极为有用，梅主子既然提到玉佩，想必当初沈彦青交给她的那就是玉佩了，王爷寻找到现在，其实一直都不大清楚要找的是什么，只知道沈彦青身上有个重要东西，很可能与前朝失踪的宝物有关。
大魏建国之初，发现前朝国库所有财富都消失不见，前朝收刮民脂民膏，全都供养于皇族宗室，奢靡成风，导致大魏国到现在都国库紧张，很多政策都因为财政问题无法实施，若是能找到那批前朝宝物，于整个大魏国都是好事。之前他们也猜测东西在梅素素身上，哪知找遍所有她待过的地方都没发现，她天天被人伺候着，身上肯定是没有的。后来就渐渐以为是想岔了，没想到，竟然真的在她手里。肯定是以前哪里寻漏了。
崔祖安有些激动，在他看来，比起梅素素和沈彦青，当然是玉佩重要。甚至打心眼里觉得，王爷肯定也是如此想的。抬起头热切看向晋王，等着他的吩咐。
哪知道坐在桌前的姬长渊，半天都没说话，男人敛下眉眼，看不清眼里情绪，只是映着灯光的面庞有些发白。握着玉牌的手渐渐收紧，然后只听“咯吱”一声，玉牌搅碎在掌中，从姬长渊的角度，能看到一道红色血迹蜿蜒到手腕。轻启薄唇，用冰冷彻骨的声音嘲讽道：“她有什么资格跟本王谈条件？”
崔祖安一愣，不可思议地抬起头看人。
梅素素听了花浓的回话，眼里光彩一黯。半天说不出来话。可能思虑太重，也可能这段时间一直绷着神经，加上得知晋王的态度，梅素素还没想出什么好法子出来，人就病倒了。

第二十四章 二合一
梅素素身子骨向来都是不错的, 这个大冷天，她在地洞了睡了一晚第二天照样活蹦乱跳，回到王府也没委屈自己, 该吃吃，该喝喝, 精神看着足得很。当天晚上还睡了个好觉，就是第二天起来头有些重，不过她也没当回事，以为是这几天太累的缘故, 加上心情不好, 才会如此，多休息一下应该就行了。
怎么都没想到, 不仅没好, 最后还加重了, 其实睡觉前她就发现自己嗓子有点疼, 以为只是轻微的感冒, 猜测是前几天不小心着凉了。这会儿她也不敢找事, 于是吃完饭便上床睡觉。
睡得晕晕乎乎之际，发现好像有人在推她, 觉得有点吵, 吃力睁开眼睛看，眼皮掀开一道缝，模糊看到花浓和雪芽站在床边，脸上神色焦急。
“主子您醒了？”“主子, 现在好点了没有？”
梅素素没有回应, 脑子混混沌沌的，她想张开口说话, 但根本发不出声音，眼皮更是沉重，很快又闭上了。
花浓急得眼睛通红，哭着看向雪芽，“怎么办？奴婢见不到侧妃，周嬷嬷让我明早去，主子这样子，哪能再拖下去？”王府里都是见风使舵的，今天梅主子回来的情形肯定被有心人看到了，侧妃这是落井下石呢。
雪芽脸色也不好看，两只手在胸前紧紧捏住，额头沁着汗，扭头问她，“王爷还没回来吗？”
花浓摇头。
雪芽眉头紧锁，“你去前院等着，王爷要是回来，赶紧告诉王爷梅主子病了。”
花浓用力点头，担忧的看了眼床上的梅素素，转身就往外跑。
人出去了，屋子里就剩下雪芽一人，新来的丫鬟她不放心，上次的秋月给她留下阴影，怕又是个不怀好意的。她以为要等很久，哪知没过一会儿花浓就回来了，眼睛通红，像是哭过，一进屋就拽住雪芽的手，声音哽咽道：“是我没用，王爷被兰馨院的人叫走了，怎么办？我没见到王爷，兰馨院的人不让我进去。”
雪芽张了张嘴，一时间说不出来话，扭头看向床上的梅素素，脸颊通红，呼吸粗重，向来红润的唇瓣此刻干裂起皮，也没了主意，喃喃自语，“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最后咬了咬牙，“你去兰馨院门口等着，这里我照顾，王爷一般都不会留宿的，人一出来你马上就上去说，告诉崔总管也行。”
花浓仿佛找到了救命稻草，抬起胳膊擦了擦眼泪，忙点点头，慌慌张张又跑出去了。
——兰馨院。屋子里，林幼薇坐在榻上，一身华服，手上执着白子，但半天没动，神色怔怔看着棋盘。
对面姬长渊没有催她，也没出声说话，脸上情绪淡淡。
最后，是林幼薇先开的口，她抬起头，眼里神色复杂，压低声音问：“殿下，沈彦青来找她了是吗？”声音很轻，但还是能察觉到她语气里的颤抖，性子向来清冷淡漠的女人，难得有些失控。姬长渊注意到，她直接唤起了沈彦青的名字。
他从鼻腔里发出冷笑，没有说话，但这比说话承认了更伤人。
林幼薇原本有一肚子的话想问，这会儿却怎么都问不出口了，几近狼狈的低下头，遮住泛红的眼眶。下午听到丫鬟说的话，她虽然心生恨意，但还是抱了一丝丝希望，希望那个和梅素素有来往的人不是他。没想到，是她错了。
原来那个人心里从来就没有过她，同样身陷王府，为何他只来寻梅素素？那她呢？她这些日子的守身如玉算什么？他有没有想过，她才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
林幼薇哪怕很早就已经看开了，也无法忍受如此侮辱。
姬长渊也不知存了什么心思，可能自己这会儿不好过，也想在她伤口上撒把盐，冷漠开口，“你还不知道吧？沈家有个传家玉佩，贵重至极，外面很多人都想要，沈家遭难之时，沈彦青给了梅素素。”
林幼薇手一个不稳，白子直接砸在了棋盘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落下的地方，好几个黑白棋子乱了位置。她来不及管这些，而是不可置信的抬头看他，“殿......殿下说的是真的？”有些想笑，但怎么都笑不出来。
姬长渊没有看她，垂眼看着棋盘，伸手将乱了的棋子复原，平静出声，“骗你做什么？”
林幼薇脸色一白，心口处更是阵阵发冷。这句话不亚于当头棒喝，让她整个人从以往梦中惊醒，也给了她最后一击。
她想到了从前，十六岁的她，怀着期待羞涩嫁给那个人，那时候，她以为他是世间最好的丈夫，哪怕后来两人中间横插了眉玉莺，她也没有想过离开他、忘记他。她以为，在他心里，自己总有些分量的。如今想来，却是她的一厢情愿。
突然有些迷茫，自己这些时日的坚持是为了什么？看起来就像个笑话。
她又想到了母亲，母亲去世不过三个月，父亲便续娶了，从前恩爱仿佛过眼云烟，虚无缥缈。世间男子多薄幸。
最后脑海里映出妹妹稚嫩的面庞，这是她在世上唯一的亲人了。
原本的犹豫不决，在听到刚才那些话后就所剩无几了，尤其是想到外面饱受欺负的妹妹，最终下定决心。她这个姐姐，总要做点什么的。抬起头来看向对面，手握成拳头，抿紧唇道：“王爷，我要侧妃之位。”
姬长渊拿着棋子的手一顿。他记忆力好，林幼薇刚才毁坏的棋局已经被他恢复的差不多了，只差他手中最后一颗。但在听到这句话后，手中的棋子迟迟未落，他不知道什么感受，只是觉得心口那里闷闷地难受，让他有些喘不过来气。
侧妃之位......他原本是准备留给她的。
她既然不喜欢请安，那就让她和韩氏平起平坐。甚至想着，以后娶个家室不显的正妃，这样她也就不用看人脸色了。反正他不需要女人助力，若是要靠女人才能登上那个位子，那不做也罢。
现在，她既然看不上，那给别人便是，有的是人看上。只是，同意的话，他却怎么都张不开口，最后仿佛为了证明什么，用力放下棋子，棋盘上“吧嗒”一声。
然后，他听到自己用低沉的嗓子说：“好。”话落，胸口处一空。
男人眼睛落在黑色棋子上，墨色的瞳孔看起来比黑子颜色还要深上几分，暗色沉沉。
他抬起头看了人一眼，面上没有欢喜，只是平静道：“你早点休息吧。”视线如蜻蜓点水，很快便移开了，没有半分留恋，他说完便起身离开，高大修长的背影，看着有几分落寞。
林幼薇听了，心里微微松了口气。她虽然答应做他的女人，但若是今晚就伺候，还是有些无法过心里那一关。好在他没有为难她。
扭头看了眼消失在门口的身影，视线有一瞬间的恍惚，莫名将人和沈彦青的身影重合了。在眉玉莺进府后，她见得最多的，就是沈彦青离开的背影。
林幼薇突然觉得荒谬，但荒谬过后又有些不是滋味，她虽然早就料到他会同意，但他刚才半天没有回应的样子，又忍不住让她多想。不过转念又想到，王府侧妃身份尊贵，她一个罪臣之妻，成为侧妃，想必不是那么容易的，他犹豫也在所难免。心底默默觉得，应该是她想多了。
姬长渊从兰馨院出来，没走几步便看到了守在附近的花浓。认出了人，脚步一顿。身后的崔祖安很有眼色，忙走到边上去问怎么回事，知道了情况后，转身回到晋王身边禀报，“丫鬟说梅主子病了，现在人发烧昏迷不醒。”
姬长渊一听，心里立马一紧，身子微动，抬脚就准备走。但刚把脚抬起来，似乎就想到了什么，脸色阴晴不定，最后将脚放下去，冷笑一声，“孤会信她？她当自己是林氏吗？身子那么弱？在洞里睡了一夜都没事，回来就病了？”“告诉她，少给孤耍心眼，孤不会上当。”
想到刚才听到消息心里真的急了，顿生一股邪气，一甩衣袖，抬脚大步离开。
崔祖安也觉得梅素素是装的，昨天王爷拒绝人，今天就病了？哪有这么巧合的事？折回去对花浓无奈道：“回去让你主子少折腾点，再磨下去，王爷最后那点喜欢也没了。”
丢下这句话，赶紧转身追上走远的晋王。
花浓还想追上去，被崔祖安一眼瞪得吓在原地，呆呆站住不动，眼泪簌簌往下直掉。最后没法子，只好跑回小院，朝雪芽拿主意。
雪芽能有什么主意，看着床上不见好转的梅素素，眼睛也跟着红了。主子对她们是真的好，有什么好吃好喝的，都想着她们，有时候她甚至觉得，能在小院呆一辈子也不错。
雪芽吩咐花浓再去打一盆冷水过来。
花浓赶紧又跑出去了。
新来的丫鬟叫春秀，大晚上的，小院一直没歇下，自然也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站在门口犹豫道：“奴婢倒是知道一个降温的土法子，用酒多次擦拭患者身子，尤其是腋下、手心和脚心，十分有用，我弟弟以前就是这么治好的。”
跑到门口的花浓一愣。
雪芽反应快，忙开口，“还愣着干什么？去厨房拿啊。”
“哦哦哦”花浓赶紧跑了。
“我也去看看。”春秀见状，知道她们愿意试一试，心里有些高兴，忙跟了上去。
这一晚上，雪芽三个都没睡，隔段时间就用酒给梅素素擦拭身子。一开始效果不明显，直到寅时左右，人身上的热度才渐渐下去了些。三人脸上一喜，不敢懈怠，继续用酒擦拭。
梅素素直到下午才醒了，精神十分不好，只喝了一碗白粥，然后又继续睡下了。接下来两天都是如此，昏昏睡睡，每到晚上，都有些轻烧，需要人在床边上守着。
也就在这时，王府里传出王爷要为兰馨院那位林夫人请侧妃的事了。
——
瑶光院。
“砰——”
侧妃砸了桌上最后一只茶杯，一地碎片，屋子里安静的可怕，伺候的下人们跪了一地，瑟瑟发抖。
“侧妃息怒——”
周嬷嬷对所有下人使了个眼色，让她们赶紧出去。下人们领会，赶紧低下头出去了，最后一个丫鬟出来后忙关上门。
屋子里只剩下侧妃和周嬷嬷。
周嬷嬷也没管一地碎片，小心翼翼上前一步，满眼怜惜的看了眼人，轻轻唤了一声，“侧妃......”
“侧妃？我算什么侧妃，这个侧妃当的还有什么意思？王爷怎么可以如此对我，我堂堂四品大官的女儿，皇上亲自下旨赐婚的，嫁进王府两年，操劳了这么多，王爷眼里可看到我？她一个罪臣之妻，有什么资格和我平起平坐？”韩氏浑身颤抖的说完这些话，眼眶发红，“王爷眼里只有她，什么好的都给她，我算什么？让人看足了笑话。”完全失了平时冷静端庄模样。
周嬷嬷面色发苦，看多了宅院争斗，早就明白男人无情起来有多残忍，做了再多，没被他放在心里，那也是无用功。忍不住劝道：“主子别气了，为了这种人气坏了自己不划算，林氏哪怕成了侧妃，那也是见不得人的，咱们过好自己日子便是。”
“过好自己的日子？”侧妃听了冷笑，抬手指着自己，“我还能有什么好日子过？王爷从来就没把我当回事，今日是侧妃，明日就该是正王妃了。”
“呸呸呸”周嬷嬷听了吓一跳，“主子可别乱说，林氏哪有那个资格？您啊，纯属就是想多了，给林氏请侧妃也不见得是坏事，她身份特殊，就算封了侧妃那也只是好听而已，你且看她敢出门吗？敢回娘家吗？与其日后王府进来一个身份不低于您的侧妃，还不如就这位中看不中用的花瓶。”
不得不说，周嬷嬷这话听起来还是有些道理的。
侧妃脸上怒意一滞，想到自己父亲曾经与前太子有过交往，以至于她在王爷面前总是低了一头，也因为这，她总感觉王爷对她不满。也对，与其换个地位高的女人进来，还不如就林氏，至少在人面前，她能抬得起头。
不过心里还是有些不大好过，一想到王爷心里都是林氏，就又酸又涩。她虽然怕王爷，但也爱他敬他啊，也希望他心里有自己。沉默了好久后，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开口问：“梅氏这几天如何了？”
周嬷嬷不明白主子怎么突然问起梅素素，不过还是顺着话答：“前两天夜里那边丫鬟跑过来要牌子请大夫，说人病了，奴婢没敢吵醒您，就打发人回去了，后来听说还去找了王爷，哪知王爷把人骂回去了，这两天没什么动静，想必又是装的，尽使些不入流的手段勾着王爷过去呢。”说到最后，语气带了嘲讽。
侧妃听到晋王将人骂了一顿，心里莫名舒坦几分，扯了扯嘴角，最后恨恨道：“梅素素虽没用，但给人添些堵也是好的。”眼睛一眯，“去，给那边请个大夫瞧瞧。”
——
晋王是天黑的时候回来的，崔祖安跟在身后说着话。今年外邦上贡结束，按照往年习俗，都会派人去护送一程，来回时间差不多半个月，晋王知道沈彦青藏身于外邦来客中，所以特意请命担任此事。明早就走，所以崔祖安禀报相关的安排。
他的话刚说完，姬长渊便问了一句，“她如何了？”
崔祖安一时间没反应过来，随即才知道王爷问的是谁，心里有些古怪。他虽然是个太监，但因为从小伺候在晋王身边，所以很早就看出王爷对梅素素有些不一样，这种不一样和林幼薇不同，至于怎么个不同法，他也说不大清楚，就是感觉只要在梅素素身边，他家王爷眼里是有笑的。
不过，他知道王爷的脾气，绝不会容忍有人背叛自己，梅素素此举，无异于老虎头上拔毛。
只是他怎么都没想到，王爷不仅将人留着，还似乎怕她被人欺负了，严禁府里风声，让她与以前的待遇一般无二。而且，明明梅主子已经主动投诚了，他也不接，像是气不过她背叛，但怎么看，又像是舍不得放人走。
崔祖安刚才还想着，王爷既然要出门，那要不要问下梅素素那里如此处理，哪知王爷就主动开口了。压下心里各种想法，赶紧低头道：“奴才也不大清楚，小院这几天什么动静都没有，梅主子没吵也没闹，连出门都没有。”
姬长渊听了这话，脚步一顿。
身后的崔祖安赶紧跟着停下，头垂的很低，见王爷不说话，他也不敢发出声音，屏住呼吸等着吩咐。周遭陷入安静。
姬长渊抿了抿嘴，放在腹部的手握成拳头，也不知过了多久，一甩袖子，冷声道：“去看看。”人率先一步。
崔祖安眼观鼻鼻观心，面上没有表情，心里一点都不感到意外。赶紧跟了上去。
姬长渊一路去了小院，小院里只有正房亮着灯。他进了院子后忍不住一愣，记忆中向来热热闹闹的地方，今日却格外安静，不仅安静，还安静中带着死一样的沉寂。心口莫名一慌，他猛地扭过头看崔祖安。
崔祖安也察觉到不对劲儿了，缩了缩脖子，“这......”
姬长渊瞪了他一眼，大步朝里走去。
他来的突然，里间花浓看到进来的是他直接吓了一跳。她手里端着一个碗，原本正在给人喂粥。看到晋王，赶紧站到一旁行礼，“见......见过殿下......”
姬长渊没有看她，冷声道：“你出去。”眼睛从进来时就落在床上坐着的女人身上。见人好端端坐着，松了口气的同时，又有些恨自己不争气，刚才还以为出了什么事。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雪芽脸上犹豫，张了张口，想要说些什么。崔祖安见她没眼色，直接将人一把拉出去了。
人一走，屋子里便陷入沉默。
姬长渊站了一会儿，突然冷笑出声，“不是病了吗？怎么还能吃得下饭？”脸上神色嘲讽，说完点点头，也不等她回答，自己就说了起来，“孤这次真是小瞧了你，也是，沈彦青既然敢将玉佩给你，你自然也笨不到哪里去，是孤大意了。”
上前一步，脸上神色逐渐转为冰冷，声音也阴沉了下来，“但梅素素，你有没有想过，沈彦青为什么不把玉佩给下属，也不给林幼薇，反而给你，真的是他心里有你吗？你可知，你身上那块玉佩，能让你们梅家株连九族，他若是真的疼你爱你，又怎么会让你以身犯险？”
“你竟然为了这么一个男人要离开本王，还想出挖洞藏身，如果没有花浓通风报信，你是不是已经跟沈彦青在约好的地方汇合了？”“说吧，沈彦青现在在哪儿？你若是说出他在哪儿，孤可以放过你这一次。”
姬长渊眼睛死死看着人，等着她的反应。双手背在身后，不自觉握成拳头。
哪知等了半天，他都没听到一个字，女人垂着头，头发散乱下来，遮住脸庞，从他的角度，只能看到一个脑袋。脸色瞬间冷了下来，胸口处一团火在燃烧，姬长渊不甘心，上前一步，伸出手就要捏住她下巴。
哪知还没碰到人，坐在床上的女人就仿佛察觉到了什么，身子抖个不停，最后惊叫一声，从床上滚落下来。
姬长渊一惊，下意识就要上前扶住她，手刚伸出去，就被她害怕躲开。女人跪着后退，身子缩成一团，哆哆嗦嗦，跪在地上不停朝他磕头，一边磕一边哭道：“晋王殿下息怒，奴婢再也不敢了，奴婢保证再也不会偷换林夫人的饭菜了，晋王殿下饶命啊......”
姬长渊伸出去的手停在半空中。脸色一僵，后知后觉发现哪里不对劲了。
雪芽听到动静从外面焦急跑进来，赶紧跪到地上请罪，“王爷息怒，梅主子前两天发烧，似乎烧坏了脑子，很多事情不记得了。”
这话无异于平地惊雷。
姬长渊动作僵硬的扭过头看她，垂在半空中的手忘记收回来，用略微颤抖的声音问：“你......再说一遍。”
雪芽不敢隐瞒，带着哭腔道：“梅主子前两天一直在发烧，今天才真正醒过来，一醒来很多事情都不记得了，连奴婢也忘了。”
落后一步进屋的崔祖安也听到了这话，直接愣在原地。什么叫很多事情不记得了？
这话说的怎么让人听不懂呢。
与此同时，一股凉意从脚板底快速窜上他脑门，后背冷汗不止。
屋子里一片静穆。好半天，才有人开口，姬长渊面无表情开口，“那她记得什么？”声音听着有些飘忽。
雪芽身子一抖，然后小声回答，“记得...记得偷换了林夫人的饭菜，您踹了她一脚。”
话一落，屋子里再次陷入安静，如同死水一般。
“为什么不给她请大夫？”
花浓听哭了，声音哽咽道：“去找了，周嬷嬷说侧妃睡了，然后又去找了王爷，但王爷您说......”
姬长渊身子不稳，他想起来了，他警告她，让她别再耍心眼，他不会上当。
崔祖安赶紧上前去扶住他。姬长渊转过身，满脸阴鸷，朝他用力踹了一脚，咬牙吼道：“滚，还站在这里做什么？去请御医。”姬长渊不信邪，上前一步抓住梅素素肩膀，让她抬起头看他，“你又在骗孤是不是？你以为孤会信？”
男人脸上怒气腾腾，眼里翻滚着火焰。
梅素素被迫抬起头，仿佛被吓坏了，巴掌大的小脸上泪流满面，努力摇头，“不要杀我，不要杀我......呜呜......沈郎......救命......不要杀我......呜呜......”
听了这话，姬长渊脸色瞬间惨白一片。难以置信开口，“你只记得他？”

第二十五章
对于晋王的愤怒, 梅素素的反应是两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姬长渊脸色铁青，又气又怕, 不敢再拿她怎么样了，急忙将人抱到床上去。
“素素, 素素——”“御医呢？怎么还没来？”
御医很快就来了。人是直接被崔祖安从家里拽来的，两人共骑一匹马，到了王府后，腿都是软的, 又被崔祖安拽着拖去小院, 头发散乱，气喘吁吁。
崔祖安也好不到哪里去, 喘着气道：“王爷, 御医来了。”这事他哪里敢耽误, 只希望现在能将功补过点, 别最后王爷把罪责全都怪到他头上。也是他大意了, 怎么都没想到前两天梅主子是真的病了。早知如此, 他肯定将花浓的话往重了说。
御医一把年纪了，大晚上的这么一通折腾, 来到房间看到床上躺着的女子, 就知道是王府的妾室，要是换做一般官员人家恐怕早就恼了，但这是晋王的妾室，尤其晋王殿下就站在边上, 脸色阴沉沉的, 汇聚着暴风雨，就像是一尊煞神。心里哪怕万分不爽, 面上也不敢显露半分。“下官见过王......”
话还没说完，就被姬长渊冷眼扫过去，呵斥打断，“说什么废话，还不上前看看。”语气凶狠，但难掩着急担忧。
御医吓得身子一抖，心知这床上的女子，对晋王殿下很重要。虽有好奇，但也不敢耽误，赶紧低头应是，拿出身后医箱，上前一步给梅素素把脉。
把脉的时间有点长，似乎怕吵了人，屋子里没人敢发出声音。
崔祖安对雪芽使了个眼色，把人叫到外面问话，主要是问这几日小院的情况。雪芽跟着出去了，将小院这两日发生的事全都一五一十说给他听，在说到花浓带回来的消息，有些咬牙切齿。
崔祖安脸上讪讪，不过听到侧妃身边周嬷嬷回绝时，心里暗骂一句老不死的，他家王爷就算了，那几天正在气头上，梅主子运气不好，刚好就赶在那个节骨眼上。说起来，这事还真怪不到他家王爷头上，也是梅主子先骗王爷在前，将王爷骗得一颗心全都挂在她身上了，她倒好，这时候拍拍屁股要跟别的男人跑，这换做谁都会受不了。再加上她之前还装过病，这次回府也是吃好喝好的，哪像生病的样子？
但侧妃是怎么回事？后院里的事她不是一直都喜欢管吗？梅夫人生病报备，她连个牌子都不给，不管这病是真是假，她拒绝了人，那就是她的失职。
若是侧妃一开始就给了牌子请大夫，也不至于出了这样的大事。
雪芽心里也恨侧妃，但还是道：“今天下午侧妃安排了大夫过来，大夫说是离魂症。”
不说还好，一听到是离魂症，崔祖安吓得额头汗都滴了下来。都离魂症了，为何他半点消息都没得到？想都不用想，侧妃肯定是以为梅主子惹恼了王爷以后不受宠了，所以也就不当回事。
这时，屋子里传来动静。
两人对视一眼，赶紧进屋。
屋子里，床边放了张凳子，御医坐在上面，眉头紧锁，手一下又一下摸着胡须，安静低头思考。看到花浓进来，扭头问了几个问题。
花浓不敢隐瞒，将刚才在外面说的话又复述了一遍。御医摸着胡须的动作不停，一边听一边点头，在花浓说完后轻轻叹了口气。
姬长渊脸色一紧，着急问道：“如何？可有大碍？”仔细听，声音还有些发颤。
御医看了人一眼，站起身朝他行了个礼，面色无奈道：“殿下恕罪，贵人这种病下官还是第一次见，按着脉象，贵人似乎精神倦怠，内心郁躁，加上前几天有寒气入体，埋下祸根，才急急感染温病，若及时救治，自然能药到根除，慢慢养好，坏就坏在......”说到这里话语一顿，摇了摇头，继续道：“好在，这几个丫鬟还算聪明，给贵人渐渐降温了，下官刚才看了，贵人现在已无大碍，就是虚弱了些，需要慢慢调养，但可能还是伤了脑子，才会忘记了一些事情。”
“这种情况下官虽然第一次遇到，但也不算特例，医书上有过记载，曾有人撞伤脑袋，之后会忘记部分的人或事，除此之外，倒是不打紧。”
姬长渊听了这话，心里松了口气。眼睛看向躺在床上的梅素素，抿了抿嘴，又忍不住问了句，“那如何能想起来？”
“这......不好说。”御医面露犹豫，不过还是诚实回答，“有人会在几年后渐渐想起来，而有的，则一辈子也想不起来了。”
姬长渊唇色一白，眼睛看向御医，喉结上下滚动，好半天，才声音发涩问：“那......为何只单单忘记一部分，其他的都记得？”
御医没有立马回答，而是沉思片刻道：“这个下官也无法知晓，不过一般患者忘记的事情和人，无非是患者想要忘记的，心里想要逃避的人和事，而记住的，自然是那些给她带来愉快的。”
这话无异于直接在姬长渊心口那里捅了一刀，鲜血淋漓。他扯了扯嘴角，想露出笑，但怎么都笑不出来，最后点点头，语无伦次道：“好......很好......”
御医也察觉晋王情绪不对，抬起头想说话，崔祖安简直怕了他那张嘴，赶紧将人拉下去，对雪芽使了个眼色。雪芽会意，忙带着人去隔壁书房，让人写下调理的药方。
人一走，崔祖安上前一步想要说话。
姬长渊坐在床边握住梅素素的手，头也不回道：“滚出去。”
崔祖安吓了一跳，弯下腰，快速退下去了。
人一走，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姬长渊目光落在梅素素沉睡的脸上，舍不得移开一下，女人眼睛闭着，周围红了一圈，看着好不可怜。原本圆润的脸庞也小了不少，下巴都尖了。心跟着柔软了下来，他握住她的手放到唇边，眼眶微微发红，声音低沉道：“你只记得他？那孤呢？孤在你心里算什么？”
姬长渊在小院守了一夜。
——
梅素素一早就醒了，醒来时外面天还是黑的，下意识动了动僵硬的身子，发现自己正被人紧紧抱在怀里，闻到男人身上熟悉的气息，头皮一麻。这家伙怎么在这里？
昨天下午装失忆，晚上狗王爷来了后，她干脆直接装晕，晕着晕着也就睡着了，模模糊糊之际感觉有大夫来了，不过没敢睁开眼，后面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这次梅素素是真的怕了，她不仅没逃跑成功，还暴露了自己的底牌，简直就是倒霉透顶。好在天无绝人之路，突然发烧，虽然让她受了点苦，但也给了她喘息的机会，想来想去，想出了失忆这么个馊主意。
换位思考，她觉得自己要是姬长渊，肯定不会立马对人下手，反而会利用她的失忆做文章。聪明的做法可以借此机会构陷沈彦青，挑拨离间两人，最差也可以重新去取得她的信任，利用她来抓住沈彦青。至于她这个失忆人士，自然暂时就是安全的。梅素素觉得，自己可以利用这段安全的时间，重新谋划逃跑，吸取上次的教训。
梅素素偷偷看了眼身侧的男人，赶紧闭上眼睛装睡。决定先静观其变。
没等她装睡多久，身侧的男人就醒了。姬长渊看着怀里的女人，冷峻的眉眼柔和了下来，昨晚他睡睡醒醒，休息的不算好，睁开眼后，眼眶里都是红血丝。
他也没管，反倒是将怀里女人搂紧了几分，低头亲了亲她粉红的唇瓣，动作温柔至极，放在女人后背的手更是轻轻抚摸着，两人身体亲密相贴。温凉的唇瓣，从女人唇角一点点挪移到脸颊，再然后是耳畔，细细吮吸研磨着。随后，姬长渊又伸出一只手，将她脸颊的碎发撩开，看着女人精致的面庞，细腻的肌肤，再次低下头亲了亲，心中怜爱不已。轻声道：“素素，你若是能记得孤，孤可以一切既往不咎。”
梅素素没想到自己会听到这样一句话，睫毛忍不住一颤，他刚才亲来亲去，害得她又痒又麻，为了不被他发现装睡，她大腿都快被掐肿了。哪知在这句话中破了功。
好在她脑子清醒，很快反应过来，觉得这是他的奸计。厉害了，她差点没忍住。脑子快速转了转，然后嘴里发出哼唧两声，仿佛不舒服似的，伸手推了推人，在他怀里动了两下，要翻过身去。
男人看到她如此反应，眼里的情意都快要溢出来，将人抱紧了几分，垂眸看她，嘴里不停唤着“素素”。
素你个大头鬼！
梅素素想继续装睡都装不了了，只得做出一副要醒的样子。抬手揉了揉眼睛，打了个秀气的哈欠，嘴里含糊出声，“沈郎，别吵。”然后睡眼惺忪的睁开眼。
抱着她的姬长渊一听，嘴角笑意僵住。搂着她的胳膊渐渐收紧，沙哑阴沉嗓音在她头顶上方响起，“你喊孤什么？”声音冷的如同寒冬腊月的冰窖。
梅素素感受到男人紧绷的身躯。不知道自己哪里说错了？按照失忆剧情的发展，她觉得自己这会儿应该是如此反应的。男人抱的太紧，梅素素有些喘不过来气，伸手推了推他胸口，无辜抬起头看他。
姬长渊也垂脸看着她。屋子里昏暗，看不大清晰，只是两人凑的太近，模糊看到他脸色不是很好，那双冷厉的凤眸带着让人心惊的寒意和怒火。
梅素素装傻装到底，仿佛才认出人，漂亮的桃花眼立马瞪得老大。人下意识就要往后躲，身子微颤，嘴里磕磕巴巴出声，“晋......晋......晋王......殿......殿下......”然后似乎想起了什么，努力摇头，“奴......奴婢......真......真的......知道......错了......”说到最后，声音带着哭腔，“不要杀我......奴婢再也不敢了......”
姬长渊满腔的怒火，在看到她如此反应后，如同一盆凉水兜头一浇，身体如冰火两重天。心口那里更是又酸又涩，他用力将人抱在怀里，不许她逃跑，恶狠狠看着她，用恨恨的声音道：“你竟只记得孤的坏，其他的呢？其他的也给孤想起来。”
梅素素不再说话，仿佛吓坏了，就窝在他怀里哭，哭着哭着，还打了个嗝，然后又晕了。也不知是吓晕了，还是哭累睡着了。白净好看的脸上，还挂着一滴豆大的泪珠没滚下来。
姬长渊抱着人，又气又恨。打也舍不得打，骂也舍不得骂，一肚子的火没处撒。脸色黑得简直能滴墨。

第二十六章
天微亮, 姬长渊就起来了，让人放轻动作，床上的梅素素还在睡着。
崔祖安站在身侧伺候他穿衣, 想了想，小声询问：“殿下, 梅主子这里如何安排？”
护送外邦离开，少则也要半个月的时间，梅主子如今忘记一些事情，小院这里就三个丫鬟伺候, 似乎有些不妥。虽说侧妃和几个夫人不成什么气候, 但要是想着法子欺负人，也是能钻空子的。比如这次, 就因为侧妃的故意为之, 才害得梅主子受了这么大的苦。
姬长渊站着不动, 他穿了件暗绿色圆领绸缎私服, 腰间盘着一条同色金丝绣祥云纹锦带, 其上挂了一块玉质极好的墨玉, 乌黑长发束了起来，用一顶镶玉鎏金冠扣住, 身长玉立, 五官俊美异常。他抬手扯了扯袖口，听了这话，眉眼动都没动，便平静开口, “安排马车, 带她一起去。”回答的很快，似乎心里早有决断。
崔祖安听了一愣, 诧异抬起头，见人脸色不变，就知主子心里有数。赶紧低头应是，只是心里难免讶异，殿下这次之所以请旨护送一事，也是为了捉拿住沈彦青，把梅主子带上，也不怕两人碰上面了？不管心里如何想，面上却是不敢显露半分，往外退去，安排人去准备马车。
姬长渊倒是没有多想，素素现在不记得关于他的事，对他惧怕不已，要是再长时间不见，怕是会忘了他，哪里甘心？再者，将她一个人丢在府里实在有些不放心，他这些天在府里都有这样的事发生，若是不在，底下那群阳奉阴违的还不知道胆敢做出什么？
他将人带回来，吩咐小院照旧，就是不想有人骑到她头上去，倒是没想到他不过两日没来，就出了这样的事。想到这里，姬长渊面色一冷，将走到门口的崔祖安喊住，沉声道：“韩氏禁闭两个月，她身边的那个嬷嬷也给处理了，后院的事从今日起就交给安嬷嬷吧，她既然没本事管，那就别管了。”
崔祖安听了这话，身心俱是一震。他想到王爷会给梅主子出气，但怎么都没想到会做到如此地步，完全就是不给侧妃半分情面，不仅拿走了她的管事权，还斩断了她的一只胳膊。
这对侧妃来说，恐怕比杀了她还残忍。
可见，这次王爷是真的动怒了。忙应道，“是。”
崔祖安办事速度很快，这是得罪人的活儿，也不好吩咐别人去，也只有他这个天天近身伺候王爷的，去了最合适。
他一路快步往瑶光院方向走去，这边他来的不多，王府太大，这府邸是当初圣上赐下的，工部那群小子向来有眼色的很，知道他们家王爷受宠，当初府邸占地都比其他几个皇子大，也是最先造好的。
瑶光院与王府正院距离最近，府里没有王妃，加上韩侧妃又不受宠，所以他对这边也不是很熟悉，只知道路怎么走。想到瑶光院，他心里就忍不住想笑，韩侧妃当初一进府就要住瑶光院，还说的好听想离姐姐近点，王家那小姐命薄，没能进府，她就把自己当王府后院主子看了，王爷之前没说什么，也是懒得管这些琐琐碎碎的事。
如今心尖上有了人，侧妃还高人一等，这就有些不知道说什么好了。瑶光院离正院再近，那也不是正院。
崔祖安到的时候，侧妃正在用膳，看到他过来，脸色有些不自在。似乎猜测到了什么，心里有些紧张，但一想到自己是皇上亲自赐婚的，又觉得王爷不会太狠心。
崔祖安没管她心里如何安慰自己，直接将王爷的意思传达出来，然后让人赶紧将周嬷嬷拖下去，不想浪费时间在这里。
侧妃半跪在地上，人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直到听到周嬷嬷的哭喊声，才猛地抬起头，一脸不可置信道：“怎么会？不过是一个贱婢，王爷何至于此？”
她管理了王府两年多，难道就因为一个梅素素，王爷就要这么对她？不是已经冷落了人吗？还这么宝贝做什么？
不远处周嬷嬷也意识到不对了，立马扯着嗓子大喊大叫，“你们大胆，侧妃救我，侧妃救救老奴......老奴不能离开您啊......”
崔祖安没有回答，一脸公事公办，还让侧妃将后院账本和印章拿出来。
“不，我要见王爷，王爷呢——”
瑶光院吵闹不止。
另一边兰馨院也听到了动静，林幼薇坐在梳妆台前，忍不住皱了皱眉，“外面何事如此吵闹？”
兰馨院如今有宋海在这儿，消息比以往灵通不少，外面进来一个丫鬟道：“是韩侧妃那里出了些事，王爷将韩侧妃的管事权收了，还将她身边的周嬷嬷带走了，具体什么缘由，奴婢不清楚，宋管事亲自去打听了。”如今兰馨院上下都知道他们主子要当侧妃了，所以称呼瑶光院那位时，都爱加上姓氏，也好区分开来。
林幼薇听了一愣。
倒是站在她身侧的嬷嬷面上一喜，在丫鬟下去后，忙上前一步道：“主子，这可是个机会啊，您如今也快要是侧妃了，这管事权您也可以接手的。”
铜镜里的女人，睫毛微颤。林幼薇很快又垂下眼帘，声音淡淡道：“侧妃名号还没下来前，我就不是。”
嬷嬷脸上着急，无奈看了她一眼，“这么好的机会，您只要跟王爷说上两句好话还不手到擒来？怎么就这么死心眼呢。”
林幼薇沉默不语。她自然知道管事权有多重要，只是自己要的和男人主动给的，是两码事，她不想落人口舌。她和眉玉莺，终究不是一类人。崔祖安从瑶光院出来时，就碰到了侯在外面的宋海，眼皮子一跳，转身就想绕过人。哪知宋海眼睛尖，张口就出声喊人，“哎，崔哥哥留步，有两日没见，弟弟实在是想您啊。”
崔祖安心里骂了一句孙子，也不好装听不见，只好扭过头故作一脸惊讶，“老弟你怎么来了？”仿佛才发现人，然后摇了摇头，“真不凑巧，哥这会儿正忙着呢，王爷要出门了，我可没功夫跟你唠嗑，回来再说。”
宋海心里骂他装瞎，但脸上笑容却加深，小跑走过去，跟在他身边，“没事没事，就这段路的功夫，跟哥哥也可以叙叙旧，我听到这边有动静，好奇过来看看，侧妃这是怎么了？”
这事崔祖安自然不会实话实说，尤其宋海如今是兰馨院那边的人，虽说王爷对林夫人有几分喜欢，但那是以前，如今可不好说了。梅夫人出事，自然越少人知道越好，想都不想便摇摇头，“这事也没什么不好说的，侧妃失职，给王爷惹了麻烦，王爷生气了。”
“哟，这样啊。”宋海表面惊讶，但心里却没当回事，侧妃如何与他无关，他如今巴不得侧妃出事。他过来本来就不是想问侧妃，见路走了大半，脸上露出讨好神色，赶紧问，“好哥哥，您给老弟提前透个消息，王爷答应给林夫人侧妃之位，不知可有情况？”也不打官腔了，问的直接。
崔祖安脚步一顿，心里早就猜到他会问这个。说句实在话，这个他还真不知道如何回答他，要他说吧，王爷答应林夫人的要求，那是因为当时正在气头上，这会儿心里不定怎么后悔了。
但答应人家的事自然要做到，王爷也做不来耍赖的事，所以这可不就苦了他，到底是办呢还是不办呢？作为王爷的奴才，他自然要依着王爷的心思，但不办吧，又显得王爷说话不算话，可办了吧，王爷心里恐怕又不舒服，觉得亏欠了梅主子。所以他折子虽然递到礼部去了，却不敢打点，甚至特意让人往后压了压。
而且林幼薇身份特殊，她若是想成为王府侧妃，那断然是不能以林家女的身份，这点，就算王爷问起来，他也是不怕的。不像梅主子，家世是差了点，但差也有差的好处，只要暗中多打点一番，倒是能以“梅素素”的身份在王府里站稳脚跟。
心里暗恼林夫人给他找事，以前对王爷爱答不理的，偏偏那天突然找上来，要是晚两天，也不至于让他如此头疼。但嘴上却道：“哎哟喂，我的好哥哥哎，我给您喊哥了，您真是在府里享福享惯了，不知道外面有多忙，今年来了这么多外邦小国，礼部还没忙完呢，又快要到年底了，林夫人在王爷面前再有面子，咱也不能通天啊，这事急什么？王爷答应的事，还能不作数？”
“那是，那是。”宋海脸上笑得狗腿。心里却气得半死，这话说的跟没说一样，他回去都不好意思说自己就打听到了这个。
已经能看到小院了，崔祖安不欲多说，摆摆手，快步甩开人走了，“回来再跟老弟叙旧。”丢下这句话，人便跑的没影了。
宋海看了一眼，脸色沉了下来。想想刚才那番话，越发觉得是讽刺自己，气得朝旁边呸了一声。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天天伺候王爷吗？等林夫人侧妃名号下来，看谁喊谁哥。
——
梅素素醒来时是在马车上。虽然早上装晕，但毕竟是真病了，身体到底还是有些虚弱，眼睛闭了一会儿就睡着了。
这会儿睁开眼后，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哪儿，与之前坐过的马车不一样，底下铺着厚厚的褥子，褥子上又铺了一张狐狸毛毯，身上还盖着一张，都是雪白色的，柔软舒适。马车内没有软榻，空落落的，除了一张矮几在后面，就只有门口两个炭盆。姬长渊支着腿坐在矮几旁看书，她则枕着他的腿。
梅素素坐起身，披在身上的白色毛毯顺势滑落。她是直接从床上被抱过来的，用鹤氅一裹，衣服也没穿，头发也没梳。马车里有点热，刚才睡熟了没知觉，衣领被她蹭开了些，小衣薄透，露出里面丁香色胸衣。她里面穿的不是肚兜，她本来就穿不惯肚兜，之前在王府里不愿特立独行，所以就没改，后来要跑路了，自然不想再穿这玩意，怕以后乳下垂难看，又怕以后碰不到雪芽手艺这么好的人，特意画了内衣图，让雪芽给她多做几件。就是现代的泳装，勾勒出饱满□□。
梅素素对上姬长渊，脑子睡迷糊了，迟钝的还没有反应过来时，就被人搂进了怀里。
姬长渊目光从她胸口流连掠过，然后伸手将毛毯往上扯了扯，将她整个人裹紧，只露出一张睡得粉扑扑的小脸，声音低沉问：“醒了？”
梅素素打了个秀气的小哈欠，下意识伸出胳膊攀住人脖子，乖乖点头。
身体相贴，两人同时一僵。一个低头，一个抬头。视线相撞下，姬长渊眼里很快露出喜色，梅素素则是回味过来状况，心里发虚。偷偷要把胳膊缩回来，脸上跟着露出惊恐神色，“殿下......我我......奴婢错了......”垂下脑袋，开始装死。
姬长渊脸上喜悦淡了，猜测是习惯使然。不过心里还是稍有安慰，至少她身体的反应是依赖他的，做不了假。搂着她腰的手紧了几分，将人用力抱在怀里，抿了抿唇，眸子晦暗道：“孤一定会找人治好你的。”
梅素素：“......”

第二十七章
京都位于冀州, 此次护送外邦至冀州和并州交界之处，目的扬大国之礼。
今年外邦来的比较晚，具体什么原因不清楚, 可能是来到大魏境内后听到当朝太子被废、科举重开的事，不想触碰霉头, 故意在路上耽搁了时间。按照崔祖安的话，这些外邦小国使者看着一个比一个傻，实则心眼多的跟马蜂窝似的。反正他很不高兴，就因为这帮子人来晚了, 害得他们遭罪不浅。
天骤然变冷, 下午时，外面还飘起了雪花。梅素素是个土生土长南方姑娘, 虽然曾去北方玩过几次, 但都不是冬天, 以前在网上看北方冬天视频, 还很羡慕北方冬天的雪那么大, 那么厚。如今, 脑海里虽然有关于北方冬景的记忆，但与亲眼所见还是有所不同。
狗王爷不在马车内, 刚才人出去了。梅素素好奇的趴到窗口边, 推开一道缝往外瞄，看到外面鹅毛大雪，内心忍不住欢喜。这会儿其实还早，算起来, 应该也就是下午三点多, 但外面天色却已经暗了下来，雾蒙蒙的一团, 看不清多远。正准备将手伸出手时，突然听到一阵“哒哒哒”的声音过来，吓得赶紧关上窗户。坐回到原来位置。
马车外面传来狗王爷的声音，“拨一些人先去前面镇子上瞧瞧，歇脚的驿馆和客舍备好，请几个大夫，若是还住不下的话，租几个私宅。”崔祖安领命，“奴才这就去办。”
姬长渊将马交给侍卫，转身上了马车。身上鹤氅都是雪，他站在马车外面脱掉鹤氅，赶马车的是两个太监，这马车与平时乘坐的不太一样，规格比较大，进出有两道门，两道门之间是个休息之处，地方虽然窄小，但坐下歇脚是可以的，刚好供他们用。两个太监互相轮班，听到动静，里面那个太监赶紧出来，接过晋王手里的鹤氅，抖了抖上面的雪，然后又跟在人后面进去，蹲下身脱掉他的靴子。里面那道门是推拉的，姬长渊弯腰进去。
小太监不敢多看，在人进去后轻轻合上门，但还是不经意瞥到车厢里面坐着一个容貌娇美的女子，忙低下头去。他一直在前院伺候着，从未见过人，但府里一些事还是有所耳闻，知道这是后院里那位鼎鼎大名的梅主子，把殿下惹生气好几次还依旧受宠。
私底下有几个小太监无聊，还下过赌注，猜测梅主子和兰馨院那位谁能笑到最后，至今都没分出胜负。不过，他虽然没参与其中，但心里总觉得里面这位似乎赢面更大一些。原因无他，他上午亲耳听到殿下将人抱在怀里哄，吓得他恨不得没长耳朵。
梅素素在人进来后，就往拐角处退了退，双手抱膝缩成一团。垂着头，像是有些害怕。因马车里暖和，她穿的并不厚，里面是淡青色抹胸长裙，外面套了一件鹅黄色绣花外衫，鹅黄色衬人，显得她皮肤极白。她很乖，走之前姬长渊用毛毯将人裹住，现在还是这个样子，不过因为轻微动作，毛毯落到肩头处。
姬长渊见她还是怕自己，心里一闷，身子顿了顿，看着人轻声道：“别怕，孤不会伤害你。”犹豫之下，走到矮几另一边坐下。
矮几上摆放着茶点，紫砂壶放在白泥炉上温着，他伸出手准备给自己倒杯茶，另一只手去拿杯子时，目光注意到旁边盘子里的糕点被人动了，仔细看少了两块，但似乎怕被他发现，重新摆放了一遍。
姬长渊微愣之后，浅浅勾起唇角，满腔的苦涩因这盘糕点一扫而空。就算忘记了他们之间相处的点点滴滴，但她依旧是她，不会一直怕他的。
于是接下来，梅素素发现狗王爷对她特别好，说话声音温柔，满足她的一切需求，甚至都不用她主动开口，只要有些东西她多看两眼，他就让人弄来。搞得她都演不下去了。
晚上，梅素素随着姬长渊歇在客舍。
外面雪越下越大了，这是镇子上最好的客舍，晋王住的是天字房，房间比较大，摆设也比较新，不过跟王府比起来还是差了不少。崔祖安和雪芽一边铺床一边唠叨，“真是委屈两位主子了，住这么个地方，也怪这天气，突然下什么雪啊？不然可以在天黑前赶到附近郡城的。”
雪芽不像花浓话多，崔祖安说了半天她都是安安静静的，说了一会儿，崔祖安也不好意思念叨了。房间里就听见他一个人声音。
外间姬长渊拿着折子看，虽然离京，但他并不是什么事都不管。他抬头的功夫，看到梅素素不知什么时候跑到了窗边去玩雪，心里一紧，想都不想就道：“雪有什么好看的？过来喝杯热茶，莫要再寒气入体了。”还记着她前几天温病是寒气入体的事，突然有些后悔将人带出来，怕路上又给人冻着了。
梅素素不情不愿的转身，看了他一眼，垂着头走了过去，准备在他对面坐下。男人没允许，伸长胳膊将人捞到旁边，放下折子握住她的手，见她手上的手炉已经凉了些，皱了皱眉，刚想出口斥责不听话，但看她垂着脸后忍了下去，扭头朝里面唤了一声，“崔祖安——”
崔祖安急急出来，接过梅素素的手炉出去了。人很快回来，除了置换好手炉里的碳火，他身后还跟着一个年轻太监，那太监手里端着盘子，上面放着一碗姜汤和一盘点心。一看就知道是给梅素素准备的，简直将她当琉璃娃娃伺候着。
若是以往，梅素素肯定撒娇不喝了，这会儿人设摆在这儿，只能捏着鼻子一口闷。喝的急了，呛得咳嗽两声。
旁边姬长渊给她轻轻拍了拍背，语气无奈道：“怎么这么不小心。”不似责怪，倒像是担忧。
梅素素低下头，头皮有些发麻。觉得这样的狗王爷真有些反常，也不知道是不是前几天真的烧坏了脑子，她这会儿都分辨不出他到底是不是做戏。
按理说，他就算虚与委蛇，想借她的手捉住沈彦青并拿到她身上的玉佩，也没必要做到这一步。
好歹相处一段时间，狗王爷的性子她还是稍微有点了解的，心高气傲，还有那种宁可我负天下人但天下人也不能负我的小心眼，他要是对你好，那你就必须对他更好，根本不是委屈自己的人。这也是她为何装失忆了，因为他误以为她要和沈彦青逃跑，这事没法解释，所以哪怕知道他有点喜欢自己，她也不放心，十分担心他会弄死自己。
不过很快她又觉得是自己想多了，狗王爷这趟带自己出来，很大可能就是觉得沈彦青会混在这些外邦人中，把自己带上做诱饵。这么一想，梅素素心里又警惕几分，倒也没觉得他做的过分，毕竟他们本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只希望沈彦青能命大点，这样她才活得久。
晚上吃完饭，崔祖安带了一个大夫过来，晋王说要找人治好梅素素，还真的这么做了。崔祖安说这大夫在附近名望很高，有人特意不远千里迢迢过来寻他。
可能大夫身在民间，加上这镇子来来往往的人多，虽然医学造诣上没有达到御医们那么专精，但看病经验却是很多御医比不上的。听到梅素素失忆后也没觉得惊讶，反而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把了脉，问了几句情况后便说无碍，至于如何让她想起来，只道可以尝试带她回忆一些令她印象深刻的事。
梅素素察觉到狗王爷看自己，为了不露怯，也看向他。
两人大眼瞪小眼，最后肉眼可见的，对面狗王爷的脸色黑了。
站在旁边的崔祖安缩了缩脖子，让梅主子印象深刻的事？那肯定是有关沈彦青的啊，没看她忘记谁都没忘记那位吗？哦，也记得他家王爷，那一脚应该相当深刻吧，这么久都还吓哭了呢。
崔祖安想到的，姬长渊自然也能想到，脸色不大好看，让崔祖安将人送走。但他不甘心，想了想，最后拿出笔要教梅素素练字，觉得这个对她来说，应该也是印象深刻的事。将人抱到腿上坐着，就像当初去梁州的船上那样，从后面握住她的手，先带着她写。
写了两行字后，姬长渊让她自己试试，梅素素不想练，担心一个不好，让他看出了马脚。字体不好掩饰，尤其他最擅长这个，很容易看出不对。
梅素素心里发虚，这会儿也不管什么人设不人设了，身子往后一软，一手捂着胸口，一手柔柔弱弱的抬起来按住额角，小声可怜道：“王爷，奴婢突然有些头疼。”
姬长渊心里一紧，坐直身体着急看她，“怎么了？”随即反应过来什么，心思一动，眼里带着光芒问：“可是想起了什么？”
梅素素垂下头，轻轻摇了摇，咬唇不说话。又装死。
他见她这般，脸上又急又担心，怕她真的难受，也不敢再继续了，咬了咬牙，“行，今日不练了，改日再练。”放下手里的笔，只得抱起人去了床上休息。心口一团郁气不散。
但姬长渊不愿意死心，接下来的日子里，他都找着法子将两人以前做过的事翻出来，梅素素都被他折腾怕了，最后每次都借口头疼，甚至还在他怀里装晕。次数多了，姬长渊也察觉出不对，气得将人抱在怀里打了两下屁股，胸口堵的难受，“越来越坏了，还学会骗孤。”
梅素素红着脸在他怀里扭了扭，又低下头开始装死，但装着装着，自己也忍不住破功了，直接笑出声。咬紧唇，但还是收不住笑，干脆抬起头理直气壮顶嘴道：“这怎么背？您讲的那些，我就跟听天书似的，要是您当夫子，怕一个学生都考不中。”
姬长渊偏过头，看到她娇艳动人的脸庞上露出狡黠的笑，眉眼弯弯，眸子水润光亮，哪还有怕他的样子？想想这几天被她耍的团团转，再听她这一通倒打一耙的指责，顿时气得不轻，但气了一会儿，自己也忍不住笑了，将人搂在怀里，摇了摇头，“罢罢罢，孤算是怕了你了，自己笨还怪起孤来了。”不承认自己教的不好。

第二十八章
行驶了十天左右, 才到达冀州和并州的交界处。最后一晚，是在外面扎营的。梅素素从马车上下来时，就看到一个连着一个的帐篷, 目测差不多有上百个。
晋王手下的侍卫不是普通人，梅素素从崔祖安话语中得知, 狗王爷前几年还上过战场，这些侍卫从小就跟着他，也是在战场上历练过的。大魏国是马背上打下来的天下，前朝割地赔款, 是□□带着兵一次次收回复地, 还让那些外邦小国重新俯首上贡。
这次护送外邦的事，哪怕晋王不提, 圣上也会派他过来的, 既是体面, 也是震慑。崔祖安还说, 当年殿下十五岁就敢带兵抗敌, 军营里的那群老混蛋一开始还欺负他们家殿下年纪小, 后来一个个都被收拾的服服帖帖，连严大将军都夸他们家殿下少年英豪。
梅素素虽然觉得他在吹牛, 不过听到他去过战场, 还是挺震惊的。她一直以为他就是养尊处优的皇子，也难怪他一身肉那么硬了，虎口那里还有茧子，不像是写字写的, 恐怕他还会一点功夫。
不过梅素素问他晋王当年为什么会去边关时, 崔祖安却怎么都不肯说了，神色闪躲, 恐怕这里面还有隐私。
梅素素被领着去了最大的一顶帐篷，帐篷里已经被人精心布置过了，底下铺着毯子，里面有床有桌子。桌子不高，只到她大腿位置，一张是吃饭的，放置在帐篷左侧，还有一张是长案，在进门正上首，上面摆放着折子和书简。
帐篷里生了炉子，里面已经暖和起来了，梅素素进来后，雪芽将她身上的狐裘披风卸下，抖了抖，然后挂了起来。梅素素顺势将手炉也给了她，往旁边桌子走去，桌子不高，配的凳子也很矮，她坐下后给自己倒了杯热茶喝。雪芽走过来，“主子饿了吧，奴婢去给您拿点吃的过来。”
梅素素点头，“要是有昨晚那个饼，你多拿一点，那个好吃。”她说的是一种胡饼，不是大魏国的食物，是随行的外邦小国厨子做出来的，雪芽见是主子没吃过的，昨天便在厨房拿了两个，没想到主子爱吃。
雪芽点头，“好，奴婢记下了。”人出去了，门口有两个侍卫守着，她从帐篷里出来吩咐了一声，让人看紧点。两个侍卫应声。
梅素素喝了杯热茶后，便站起身来走了走，这几天都在马车上度过，感觉骨头都僵了。帐篷虽然大，但里面没什么东西，狗王爷应该来过一趟，梅素素看到床前屏风上除了她的狐裘，还有他的鹤氅，他的衣服料子明显比她好很多，纯黑色的狐皮子，柔软而又光泽，用上好的绸缎缝制，再以密密长长的黑色鹤羽压边，梅素素看过狗王爷穿，不得不说，可以用丰神俊逸来形容了。撇了撇嘴，趁着没人，梅素素直接拿下来自己身上套。
衣服对她来说有点大了，直接拖地，她非常豪迈的走了两步，然后扭过身，抬手一甩。自觉非常帅气。
也就是这时候，她听到门口传来说话声音，认出是狗王爷和他的狗腿子，吓了一跳，缩了缩脖子，赶紧往屏风那里跑。
崔祖安跟在晋王身后进来，嘴里说着话，“事情全都安排好了，人应该就在这群外邦中，就是不知道他今晚会不会行动？”
姬长渊径直往上首长案走去，听了这话冷笑一声，“他会的，就算知道是陷阱，他也会来。”
崔祖安点点头，“也是，这人向来狡猾又大胆，今晚瓮中捉鳖便可。”
姬长渊坐了下来，在他说完这句话后没做声，摇摇头，心里知道没那么简单。偏头去拿桌上的笔，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脸色一冷，出声呵斥，“谁？出来！”
崔祖安吓了一跳，快速扭过头，顺着视线看过去。
然后就看见不远处屏风后面走出来一个人，身上披着黑色的鹤氅，刚才进屋没仔细看，还以为衣服是挂在屏风上的。
梅素素头皮发麻，她没想听这些话的，只是刚才听到埋伏，下意识就猜到他们要对付沈彦青，忍不住竖起耳朵听。早知道，还不如刚才就站出来。人裹着黑色披风走出来，脸上露出害怕神色，实话实说道：“奴家觉得这个狐裘好看，您又不在，刚才就偷偷套在身上玩了下。”
看到是她，姬长渊脸上冷色渐渐散了，黑色鹤氅将她整个人严实包裹住，只露出一张惊恐的小脸，心里一软，眉眼柔和了下来。抬起手朝她这个方向招了招，“过来，孤不怪你。”也没问她听到了什么，不说她现在什么都忘了，就算记得，他也不会收手。
梅素素听了后似乎有些高兴，脸上瞬间露出笑，还在原地转了个身，显摆甩了下披风后摆，“怎么样？好看吗？像不像画本子里写的女侠。”衣服太长了，直接拖到地上，她也不管，还比划了一个招式。
“嘶”看得旁边崔祖安倒吸一口冷气，下意识弯腰想去提起衣服。这个可是当年晋王殿下打了胜仗回到京都时，圣上亲自赐下的，黑狐难寻，更说只用腋下那么一小块的地方，外面缝制的绸缎是外邦上贡的料子，仅有两匹，是黑蚕丝所之织，如今已经不产了。算起来，这可以说是千金都买不到的宝贝，连当时前太子都嫉妒不已，屡次看到都要酸上两句。
这张鹤氅，不仅是殿下的功牌，更是代表圣上对殿下独一无二的荣恩。
现在竟然被这位祖宗拖在地上走，还搔首弄姿的转圈，崔祖安感觉自己心都在滴血。
梅素素无知无觉。
偏偏上首姬长渊也不管，反而看笑了，“嗯，确实像女侠。”只是说出来的话更多像是揶揄。
梅素素偷偷瞪了他一眼，拽着大鹤氅朝他小跑过去。姬长渊见崔祖安还在旁边杵着，皱了皱眉，道：“下去安排吧。”
崔祖安反应过来，赶紧弯腰退了出去。出去前侧身掀开帐篷帘子，眼尾余光瞥到梅主子坐到他家王爷腿上，那金贵的鹤氅被王爷解开随手扔到地上，双手将人抱在怀里。一个娇笑着，一个眉眼温柔。
吃完饭后，狗王爷就有事走了。随后没过多久，崔祖安突然过来了，身后跟着两个人，穿着侍卫服饰，不过却是女子。
雪芽与其中一人换了衣服，然后和另一个人跟在崔祖安身后离开。走之前，崔祖安对梅素素点了点头，“梅主子莫怕，王爷不会让您出事的，您只需和平时一样，早点休息便可。”
梅素素：“......”她怎么可能不怕？
雪芽出去时，扭过头对梅素素安抚一笑。
梅素素心里莫名松了口气，留下的女子身形比雪芽要大一点，穿着她的衣服有些紧绷。
人也是个安静的性子，梅素素如坐针毡，跟她大眼瞪小眼了一会儿后，有些困了，打了好几个哈欠。侍卫似乎看出了她的紧张，开口道：“主子休息吧，没人知道您在这里，外面守着的都是一等一的高手，就算有人来了，也是有来无回。”
梅素素脸色讪讪，听了这话，也不好再说什么，点点头，脱了衣服上床去，只是背对着人，她还是不敢睡，硬撑着眼皮要等结果。怕自己死的不明不白的。
不过，还没等来结果，倒是听到外面隐隐传来嘈杂声，声音不清楚，似乎距离她有点远。
另一边，姬长渊领着人与十几米开外的沈彦青对峙。他手里拿着一把弓，眉眼寒霜，冷眼看着对面，嘲讽开口，“孤不管她身上藏了什么秘密，既然她对你这么重要，那也就没有活着的必要了。”
对面数十个黑衣人，将最前面的沈彦青护在中间，沈彦青捂着胸口，一支羽箭插在上面。他脸色惨白，听了这话后，向来温润俊逸的五官瞬间变得扭曲。站在他身后的下属也受了伤，上前一步着急道：“主上，咱们还是走吧，今日损失惨重。”
沈彦青哪里不知道自己是中了计，心里暗恨姬长渊诡计多端。他也不是托大的人，目光冰冷的看了眼对面，然后又从地上躺着的女尸掠过，脸色阴沉，果断开口，“走！”一群人护着他快速往后退去。
人走了，姬长渊将手里的弓递给旁边的侍卫，他面色平静，等人消失了才转身离开。
崔祖安跟在身后，走了几步忍不住开口，“王爷为何突然改了主意放他离开？”这点他百思不得其解，明明这么好的机会可以杀死此人，王爷刚才却故意射偏。
姬长渊嗤笑一声，“还能为什么？孤那个好弟弟要出来了。”脸上露出寒意，随即嘴里吐了句，“蠢货。”也不知骂谁的。
只有崔祖安听了一愣，突然想起今天傍晚从京都送来的密信。难怪了，前太子要出来了，那么沈彦青还是留着比较好，比起其他几个皇子，太子殿下可要难对付的多。沈彦青前朝皇子的身份，是杀器不假，但用的好了，也是利刃。
姬长渊回到帐篷里时，梅素素已经睡着了，他简单洗漱好后便上了床，从后面抱住人。
梅素素似乎已经习惯了他的怀抱，下意识翻了个身，伸出手抱住他，然后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躺好。
姬长渊垂眼看她，眸子颜色深了几分，然后顺势搂紧人，看了一会儿，低下头亲了亲她的脸，唇瓣贴到她耳边，轻声道：“孤不会允许他再来找你，你只能属于孤。”

第二十九章
梅素素迷迷糊糊睁开眼, 还没醒过神，就感觉到自己身上似乎压着一座山喘息不过来，皱了皱眉, 下意识伸手推了推。手碰到男人坚硬的胸膛，偏过头去看, 就见男人将脸从她脖子里抬起来，直接对上一双乌黑狭长的凤眼，昏暗的纱帐内，他双臂撑在她身侧, 将她整个人禁锢住。
梅素素脑子瞬间清醒了, 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与他对视两眼后, 垂下眼睛, 同时伸出雪白柔软的胳膊搂住上方男人的脖子。放轻声音道：“王爷, 您......怎么这样啊？”语气撒娇中带着几分抱怨。
心里却暗暗懊恼, 昨晚竟然睡过去了, 也不知道人什么时候回来的, 沈彦青呢？该不会被逮住了吧？梅素素心里忐忑，不知道现在是个什么情况。是对付完沈彦青, 现在全力对付她了吗？
姬长渊轻笑一声, 侧过身躺到她旁边，伸手将人抱在怀里，一手搂着她的腰下移，一手往上。他目光如剑的看着她的脸, 垂脸挨近, 两人面对面相贴，呼吸亲密, 然后就听他用平静的声音道：“沈彦青已经死了，孤以后不想再听到这个人的名字。”
梅素素心口一突，猛地抬起眼去看他。虽然刚才有不好的预感，但真正听到这话，还是被震住了。这话落在她耳里，无异于“沈彦青已经死了，你也快了。”
梅素素后背发冷，然后脑子快速转动，试想自己在这狗王爷面前还有什么底牌？想来想去，她发现自己除了那块玉佩，好像什么都没有了。
原身本来就是他买来的，一开始买来的目的就不单纯，随后而来的宠爱也如镜花水月，看似喜欢，实则她心里门门清，那些都是表面功夫。更何况，他已经发现她也不是真心的，甚至还想着法子逃走。
现在沈彦青死了，她若不是失忆，恐怕已经玩完了。他现在要怎么做？是把她当个猎物逗乐？
姬长渊没错过她眼里的震惊，哪怕梅素素很快又垂下脸掩饰，但还是觉得她因为沈彦青失态，脸色渐渐冷了下来，伸手抬起她下巴面对自己，沉声道：“不许想他，若不是他，你也不会忘记孤。”有些后悔自己那箭射轻了，不过箭上有毒，也够沈彦青吃够苦头了，哪怕以后人怀疑素素没死，至少近两年，他不敢再来寻事。而两年时间，足够素素忘掉他。
梅素素抬眼看他，脸上露出不解神色，“奴家不是烧坏了脑子吗？与他有什么干系？”
姬长渊听了这话，脸色瞬间一沉，声音冷厉，“谁告诉你烧坏了脑子？”
梅素素被他这语气吓了一跳，不明白他怎么突然生气了。缩了缩脖子，搂住他脖子里的手松了下，小声嘀咕道：“就是烧坏了脑子啊，忘记了那么多事，您还说要找人治好我的。”
姬长渊脸色不好看，不喜欢听她这么说自己。将捏着她下巴的手改为抚摸她的脸颊，声音放柔和了些，“孤跟你说过，那只是暂时忘记了，很快就会想起来，日后谁要是在你面前乱嚼舌根子，你就来告诉孤，孤非得拔了他舌头不可。”
说完顿了顿，看着人继续道：“以后莫要再想他，孤才是你夫君，沈彦青对你并不好，孤以前跟你说过，他要是真的疼你，不会纳你两年都没个孩子，也不会在抄家之时让你跟着受牵连，更不会还提拔那个卖了你的表叔......”双手将人搂紧了些，“你啊，就是太单纯了，沈彦青可不是个好东西，若是你能早点遇到孤，哪里会受这么多的苦，等你日后想起来所有，自然知道孤说的是真是假，也知道谁对你才是真心的。”
说到这里，姬长渊眯起眼睛，突然觉得，她虽然忘记了一些事，但也并不是坏事。
梅素素一脸迷茫的看他，似乎一时间接受不了。心里却被他的不要脸震惊到了，这话也亏他说的出口，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和他多相爱呢。不过，也让她更加确信，这家伙现在就是把她当猎物逗乐，跟她之前猜测的差不多，先是挑拨离间她和沈彦青的关系，再取得她的信任。换成原身那个没心眼的，怕是很快就会上当，最后乖乖将玉佩交给他不说，甚至可能会慢慢爱上这么个腹黑的家伙，吃干抹净拿去卖了还傻乎乎笑着帮数钱。
梅素素心下警惕几分的同时，又莫名松了口气，这样也好，要是一直对她表现得那么温柔宠爱，她还真怕自己一朝不慎落进他陷阱里。想到这里，梅素素重新搂紧他的脖子，抬起头看他，好奇小声询问道：“那王爷会一直对奴家好吗？”
姬长渊看着她弯起唇角，不说会，也不说不会，而是直接将人往上一带，低下头亲了上去。
护送一事在这里结束，早上用完膳，姬长渊跟所有外邦使者告别。也没有什么仪式，似乎就是说几句话的功夫，便准备各自离开，这些外邦使者似乎都有些怕他，可能昨晚的情况被有心人目睹了，在姬长渊站着目送人离开时，外邦使者一个比一个走的快。
梅素素被雪芽伺候着换上太监服饰上了马车，她也不知道狗王爷肚子里打什么主意，没有多问，乖乖照做。回去的速度要快的多，狗王爷似乎有些急着赶路，有两次都是在外面扎营的。虽然还是喜欢折腾她，但明显不比来时，好几次晚上他都是看折子看到半夜，梅素素偶尔听到一耳朵，似乎是朝堂上发生了什么大事。
五天后，一行人回到京都。姬长渊与她一道回去王府，她直接被送去后院，分开时，他朝她看了一眼，“这几天辛苦了，回去好好休息，晚上再来看你。”
梅素素轻轻点头，在他转过身后，领着雪芽去了小院。
姬长渊一路大步去了书房，崔祖安动作快，让人备水备菜。先洗了个澡，然后换上官服。
他如今任职刑部尚书，正二品之位，当年从边关历练回来，圣上本来想压一压他的性子，将他放到户部下面磨炼，哪知他脾气依旧不改，甚至比以前更硬了，眼里容不得沙子，大魏国国库亏空，看到有的官员还暗中收刮油水，直接不留情面的改了一系列措施，为此得罪了不少人，还传出了冷酷无情的名声。虽说他这一番整顿效果不错，但圣上也不忍心看到儿子人见人厌，无奈将他扔到了刑部。
还真别说，刑部确实适合姬长渊，他任职刑部侍郎的时候，以前堆积的不少难案都解决了，有些官员较高的家属犯了事，以往不敢得罪人，他来了后，可不管你官位多大，按照大魏国律法，该关便管，该斩便斩，半分情面不留，一时间整个京都作奸犯科的都少了。谁都知道，只要这煞神在刑部一天，你就别想钻任何空子。
所以太子出事，刑部尚书被波及不得不告老还乡时，圣上直接将他提拔成刑部尚书，可见对他的信任。
姬长渊换上二品紫色朝服，他并不饿，但还是坐下吃了一点。旁边崔祖安禀报这些天王府内外的事，“今年雨水过多，庄子上的收益比去年少了两层，不过今年市面上冬碳似乎有些紧缺，刘家的前两天过来了一趟，问可要也卖一点，庄子上存的碳倒是不少。南边那里也传来消息，说老爷子那边一切都好，前几日还跟人跑到山上寻梅作诗，好不惬意。那边生意也不错，今年张贵那小子搭上了一个外邦商人，弄到了一批好的玉石料子，大卖了一笔，过不了几天就要回来了。”说完外面，又说起府里的事，“府里一切安好，两位夫人很少出门，只是韩家似乎知道您今天要回来，昨天递了帖子过来，还有，郑夫人现在每天早上去兰馨院给林侧妃请安......”
姬长渊面色平静，一边吃一边听着，直到这一句，他拿着玉箸的手一顿。
崔祖安察言观色，知道自己说错话了，但这话他也不能不说，而且，折子都已经递上去了，确实应该改口叫林侧妃了。心里气郑氏见风使舵，给他添了堵。
姬长渊心里确实有些不舒服，后悔当时答应的太快了，当时他被素素气昏了头，也存了怄气的心思，才会点头同意。如今却有些不好收场了，林氏侧妃之位已经成了定局，而素素，他有些不敢想她知道这事后会有多难过。沉默了好久，他抿了抿嘴开口，“这事暂时别传到你梅主子耳里。”
素素才刚对他放松警惕，他担心会出事。
崔祖安硬着头皮点头，“是。”
姬长渊也吃不下去了，不轻不重的放下玉箸，冷脸吩咐道：“庄子上的碳留着府里用，老爷子那边好生照顾着，张贵要回来的事跟安嬷嬷说一声，他们母子也好久没见了。至于韩家帖子，不用搭理，郑氏......既然她那么喜欢兰馨院，那就让她搬去兰馨院旁边吧，也省的她天天跑那么多路。”
崔祖安听了一愣，其他的没问题，只是......让郑氏搬去兰馨院旁边？这听着怎么那么像当初的宋海？
宋海那个蠢货，以为王爷喜欢林侧妃，就暗中往那边使劲儿，想着借林侧妃的光被王爷看重。可他是个蠢的，也不想想王爷是什么人？一仆不侍二主的道理都不懂，哪怕王爷有点喜欢林侧妃，也不会愿意看到自己奴才去攀别人的高枝，这跟背叛有什么区别。再说，王爷才是府里真正的主子，林侧妃再体面，那也是得益于王爷当初的喜欢，这份喜欢随时都能收回来。
忍不住在心里默默给郑氏点了根蜡烛，好好的夫人不当，偏偏尽想着法子折腾，韩侧妃那里使劲儿还没完，现在又跑到兰馨院去卖乖，这下好了，兰馨院旁边的院子比梅主子那里的还小。不是给自己找罪受吗？

第三十章 二更
姬长渊没有再说什么, 起身出门，然后骑马进宫。他到了御书房时，有太监将他领到旁边偏殿, 皇上现在正在里面见其他人。
偏殿里已经有人在了，有站有坐, 站着的是老二，人装模作样站着看墙上挂的字画，双手背在身后。
姬长渊扫了一眼便不想看了，转向坐着的老五和老六, 一左一右, 两人都低着头发呆。
“三皇兄来了。”最先看到他的是五皇子，脸上露出和煦的笑来。人生的颇为隽秀, 模样随了贤妃, 但性子却不怎么像, 贤妃素来低调, 老五虽然也尽力表现出一副温文尔雅淡泊名利的作态, 但姬长渊知道, 他这个五弟喜欢借着诗词字画和文人交好。
六皇子姬长琮也唤了一声，不过他声音比较低, 喊完站起来朝他这个方向走了几步, 态度拘束。
姬长渊对他点点头。
另一边二皇子也转过身了，笑着大步走过来，近身后一掌拍在他胳膊上，“老三回来了？不错, 等会儿没事, 咱们哥俩去天香楼喝一杯。”
姬长渊还没来得及拒绝，崔祖安就从外面进来, 给几位皇子行了礼，旁边二皇子无奈笑了笑，“看样子今天又不凑巧了。”
果然，就听崔祖安道：“淑妃知道殿下进宫了，刚才派了人过来，说等会儿殿下出来去她宫里一趟，慈安公主和驸马爷从青州寄了信和东西回来，也提到了您。”
姬长渊点点头，“知道了，下去吧，孤过会儿就去。”然后看了眼边上的二皇子，“确实不凑巧了。”面色淡淡，连敷衍都懒得敷衍。
说完抬脚就往前走去，走了两步转头看向六皇子，说了句，“上次梁州之行，无意间寻到了一本孤本，是江玉芝的作品，你要是有兴趣，哪天派人过来拿。”
六皇子听了眼睛一亮，“弟弟明天就有空。”
姬长渊点点头，走到五皇子对面坐下。自己给自己倒了杯茶喝。
对面的五皇子眼睛在二皇子和晋王身上转了一圈，尤其是看到二哥吃瘪，脸上笑容意味深长。也不嫌事大，还作出一副体贴模样开口，“二哥也过来坐吧，站久了容易累，父皇把陈国公叫进去，还不知道要说多久呢。”
姬长渊听了这话，眉梢微动。陈国公虽然是清流一派，但与太子母家有交往，父皇此举，看样子是真的想让太子出来了。心里止不住冷笑，也不知道该骂他这几个兄弟蠢，平时争的太过了，还是该说太子会揣摩父皇心思，都被废了还能出来。
这话让二皇子脸色难看了几分，也没心思计较老三目中无人了，径直走过去，坐到了五皇子左手边。几人都坐着，一时间没人说话，气氛有些压抑。差不多一盏茶的功夫，外面进来一个太监，是皇上身边贴身伺候的，一进来就笑眯眯道：“给几位殿下请安。”人行了个虚礼。
“杨公公——”几个人同时起身。
杨公公脸上笑容不减，“圣上请晋王殿下过去说话，其他三位殿下若无急事，还请改日再来。”
几人一听，面上神色各异。
姬长渊站起身，对着杨公公点点头，“公公带路吧。”完全没有要和其他三人说几句客气话的样子。
“哎”杨公公笑容满面，似乎对他的做派并不意外。
人一走，二皇子辰王脸上神色便冷了下来，连向来一派从容的五皇子也有些维持不住脸上笑容，他垂下头，过了会儿，恢复以往温和模样，还扭过头对二皇子笑笑，“弟弟府里还有事，就先走一步了。”说完站起身，对着人拱了拱手。
二皇子看了他一眼，皮笑肉不笑，也道：“那跟你一道吧，二哥刚好也要出去办点事。”
两人互相客气一笑，然后并排出去，也没管对面的六皇子。
等人都走光了，六皇子身边的小太监跑进来，看了眼自家主子，脸上有些心疼。六皇子倒没觉得什么，眼睛看着门口，直到看不见人影了，才道：“走吧。”心里有些羡慕三哥，明明同样母族不显，却谁都不敢惹他，父皇也偏爱他。
——
姬长渊进了御书房，迎面而来就是一道折子，直接砸在他脸上。他皱了皱眉，也不害怕，跪下请了个安。“见过父皇——”面色颇为平静。
坐在龙椅上的男人冷笑出声，“还知道朕是你父皇，你看看你都干了什么好事？”
姬长渊垂眸看了眼地上散开的折子，还真伸手捡起来看，发现是请封林幼薇侧妃的事。他拿着折子的手不动，皱了皱眉，不知道谁那么多事把折子递到了御案上来，不过心思却在这时候禁不住一转，开口道：“既然父皇不喜，那儿臣拿回去便是，父皇生那么大的气做什么？别到时候把自己气坏了赖到了儿臣头上。”
这话说完，他自己就忍不住一愣，随即又有些好笑，发现和素素相处久了，也不自觉学会了那倒打一耙的本事。放在以前，他肯定不会用这种语气说话。
果然，听了他这般无赖的话，皇上气得拿手朝他直点，然后扭头对旁边的总管杨公公道：“看看，看看，还成了朕的不是了。”
总管想笑又不敢笑，心知皇上没有真的生气，弯着腰小声劝了句，“三殿下这是担心您呢。”
“这是担心朕的样子吗？”皇上气得吹胡子瞪眼，扭头看向底下跪的笔直的儿子，直接气笑了，“朕可没这个福气。”
虽然心里有些意外老三会说这话，但细想之后，又莫名感到一丝儿子对他的亲近。脸上怒气渐渐散了，最后摇了摇头，无奈道：“就这一次，下不为例，朕已经将这事给你遮过去了，下次做事干净点，滚吧，看见你就头疼。”说完摆摆手，一脸不耐烦的模样。
姬长渊拿着折子的手一顿，脸上却没有半分欢喜。试图开口，“儿臣收回去......”
皇上以为他心疼自己，心里一软，脸上神色跟着柔和下来，“你既然喜欢纳了便是，左右不过是一个女人，以后好好将人藏在府里，莫让人看见了就行。”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你也不小了，正妃这事也该考虑考虑了，听说淑妃寻你过去，去吧。”
姬长渊抬头看向上首，张了张口，见父皇手里重新拿了奏折批阅，就知没有回旋余地。父皇看似好说话，但他心里知道，可以允许出现一个林幼薇，但绝不能再多一个素素。
旁边杨公公走过来，小声道：“三殿下，请。”
姬长渊捏紧手里的奏折，抿了抿嘴，弯腰行礼，“谢父皇。”垂下眼，转身出去，心里突然有些空落落的难受。不仅为林幼薇侧妃之位铁板钉钉，还有那句下不为例，素素她......
姬长渊出了门，崔祖安守在外面，看到他出来赶紧上前一步，见他脸色不对，额头还红了一块，忍不住心里一惊，轻轻唤了一句，“殿下。”
姬长渊摇摇头，“去淑妃那里说一声，今天有事不去了。”心里知道淑妃叫他过去恐怕也是父皇的授意，应该为的是要给他挑选正妃，这会儿他没那个心思。说完抬脚就大步走了。
崔祖安应是。
人走后，杨公公回御书房禀报。皇上听了，气得骂了一句，“不像话。”
姬长渊回到府里时，天色已经暗了。半路上下起了雪，他也没管，回到府里时帽子和肩上都是雪，他先去了书房，洗了个热水澡换了身衣服才去的小院。
小院里梅素素正坐在榻上捧着热汤喝，喝的一脸满足，不得不说，还是王府日子好过。要不是她穿的这身子命运坎坷，看不到未来，她肯定厚着脸皮赖在这儿不走，吃好喝好还有人伺候着，她傻了才往外跑。至于男人三妻四妾，那算什么？只要她不动心，他娶上百上千个，她都拍巴掌叫好，把他当大boss哄着。
姬长渊进屋时，就看到她娇艳的小脸上露出满足的笑容。直接忍不住笑了，“喝的是什么？竟这么开心，也给孤来一碗。”
梅素素看到人，脸上绽放出笑容，桃花眼弯成月牙，甜甜唤了一声，“王爷。”
姬长渊看到她如此模样，心里柔软一片，仿佛一切都回到了之前，她会对他扬起脸笑得开心，会娇娇软软唤他“王爷”。他不信她对自己没有半分感情。走过去制止住她下来的动作，坐到她旁边，看到她碗里还有一半，直接拿过来喝了。喝完看到她气鼓鼓的脸，又笑了，“吃了没？”
梅素素点点头，“刚吃完。”眼睛不经意看到他额头红了一块，忍不住好奇直起身子凑近去看，然后眼睛睁大了点，脸上露出惊讶神色，还伸出手去摸，“王爷这是怎么了？还破皮了。”谁干的，这伤口也太小了，怎么不拿板砖？
温热柔软的手触碰到姬长渊的额头，让他一愣，随即想起来被折子砸了额头的事。对上梅素素担忧的目光，他脸上有些不自在，甚至有些不敢对上她的视线。那到折子是关于请封林氏侧妃的事，她到现在都一无所知，反而为他担心。
梅素素不等他回答，便着急道：“疼不疼？奴家给王爷吹吹，吹吹就不疼了。”说完将脸凑近，鼓起脸对着他伤口的地方轻轻吹了两下。
轻轻柔柔的风掠过姬长渊额头皮肤，因凑的近，他似乎感觉到女人温软的唇也印在他的额头上。他们两个最亲密的事都做过了，这会儿他却不由自主的耳朵发烫，心口那里更是像有什么在撞击着，砰砰直响。
也不知是不是真的有效，他感觉自己真的舒服了很多，忍不住又将目光放到她身上，梅素素跪在榻上，直起身的时候要比他高，吹完她也垂下眼睛看他，里面带着担忧和安抚。
姬长渊情不自禁伸出手一把搂住她的腰，在她发出“呀”的小声惊呼中，将人抱到自己腿上坐好，这次两人平视。他用略带沙哑的声音道：“再给孤吹一次。”
梅素素捂着嘴笑，眼睛里揉碎着温暖的烛火光芒，然后听话的抬手捧住他的脸，一点点凑近，撅起嘴又轻轻吹了两下，完了，用柔柔的声音哄着道：“不痛了哦。”仿佛将人当成一个牙牙学语的孩童。
两人挨的极近，他入眼所及是女人雪白纤细的脖子和光滑细腻的肌肤，嫩的仿佛能掐出水来，凑得近了，姬长渊能闻到她肌肤上散发出来的淡淡体香，伴随着她认真的吹气，他后背一阵阵酥麻，感觉自己心口那里的撞击似乎更快了。也因此，姬长渊向来坚若磐石的心，这会儿突然有些不忍看她这么乖。

第三十一章 二合一
第二天休沐, 姬长渊在小院里用了膳后，便去了前面书房。
崔祖安随后进来，身后跟着两个小太监, 一个怀里抱着十几幅画卷，一个手里捧着个红漆木盒。崔祖安上前一步道：“淑妃娘娘早上派人送来了这些, 说是有几幅京都适婚女子的画像，让殿下先看看。这个盒子是慈安公主和驸马爷从青州捎来的砚台和墨条，驸马爷觉得好用，送了些回京让您也试试。”
姬长渊有被打扰的不快, 皱了皱眉, 头也不抬道：“把盒子留下，画像收起来。”
崔祖安见状, 犹豫开口, “淑妃娘娘还说, 后日她宫中会举办梅花宴, 望到时殿下能赏个脸。”
姬长渊从书中抬起头看他。
崔祖安硬着头皮道：“奴才刚才打听到, 淑妃娘娘请了甄家四小姐和王家二小姐。”甄家四小姐是淑妃同胞兄长的嫡女, 其目的不言而喻，殿下母妃虽然也是甄家女, 但却是旁支一脉, 当初分家分出去时，还闹得并不大开心。
王爷和淑妃关系也只是碍于表面，双方利益一致罢了，淑妃无子, 甄家便就注定只能绑在王爷身上, 自然不甘心王爷那若有若无的态度，想通过嫁女来加深这一层关系。至于王家二小姐, 也很好理解，王家虽然没了大小姐，但还可以通过家里其他女孩来攀上殿下这棵大树。
只是他们并没有想过，殿下如今身上所有的恩宠看似荣光，却都是自己如履薄冰争取来的。有强大的外族支撑自然是好事，但也不看看当今龙椅上坐着的是谁，连自己发妻都能除掉的人，怎么可能允许外戚坐大？王爷对待甄家态度不亲近，才是皇上想要看到的。淑妃当然也明白这一点，只是在整个家族利益面前，她也有自己的私心。
可对于王爷来说，甄家只能是甄家，当年老爷子明明有济世之才，却只能偏安一隅、远离京都，不是不心疼王爷这个外孙，而是老爷子和王爷心里都清楚，王爷越孤立无援，圣上对王爷越心疼，对这个儿子关注也就越多。废太子现在能出来，不正是应了这一点吗？
果然，姬长渊听了这话后，脸上并没有掀起波澜，反而扯了扯嘴角，面露嘲讽道：“后日挑几样东西送过去，说孤没空。”并不愿意陪淑妃玩这些小把戏。
真当他曾经年纪小不记事？四岁那年冬季御花园落水，他命大的被安嬷嬷路过救了，但那种濒临窒息的绝望，他这辈子都忘不了。也就是那年年底，隐瞒怀孕三个月的淑妃流产。
崔祖安颔首。
姬长渊看了眼他身后奴才手里捧着的木盒，顿了顿，“孤记得库房里还有两条紫烟墨，跟这个盒子一起，再挑几支好的笔和纸，去给你梅主子送过去，她也爱写字。”
崔祖安听了这话，呼吸不由自主放轻。紫烟墨可是贡品中的极品，殿下每年也只能分得四条，自己都舍不得写，竟然将仅剩的两条给梅主子。梅主子写的字，不是他说，那字丑的他都看不上眼，软趴趴的，连个形都没有，也就王爷觉得进步大。
——
后院一角。
郑夫人眼睛泛红的坐在榻上，双手撑在身侧，握紧成拳。丫鬟们和几个太监正在搬东西，屋子门口还有个小太监守着，郑夫人有点印象，好像是崔祖安的干儿子，叫什么名字她不知道，王爷身边的人她并不熟悉。刚才人来的时候，她还以为是最近去兰馨院请安让王爷看进了眼里，念起了她的好，没想到竟是让她搬去兰馨院隔壁。
兰馨院隔壁的院子她自然知道，林氏进入王府时，王爷怕委屈了人，将她那个院子扩大了些，以至于现在旁边两个小院根本不能住人。这会儿让她搬去兰馨院隔壁，想让她多陪陪林氏，可王爷有没有想过她的尴尬处境，这让她以后在王府如何立足？
王爷多情，喜欢林氏，还喜欢梅氏，为什么就不能再多喜欢一个她？
屋子里东西不多，郑氏父亲只是一个南边小县令，她被送入王府时，只带了一个包袱，里面最值钱的就是她母亲塞给她的一荷包银子，只有一百两。如今屋子里值钱的东西，全都是王府过年过节时赏下来的，哪怕在贵人眼里只是普通玩意儿，于她来说都是好的，所以她做梦都想往上爬，过人上人的日子。
东西收拾好了，丫鬟过来扶她，小声唤了一句，“主子？”
郑夫人捏紧手里的帕子，避开她的手，自己站了起来，红着眼眶看了眼这个自己住了两年的屋子，最后屈辱的咬牙开口：“走。”王爷既然让她搬去兰馨院旁边，让她给林氏作伴，那她就听话好好捧着林氏，只要王爷喜欢林氏一天，她就有翻身的机会。那时她一定要将所有人踩在脚底下。
——
年底了，整个京都城都跟着热闹起来，上到皇族宗室，下到黎民百姓，都在为新年做准备。王府里喜气洋洋，全府上下都做了新衣服，雪芽花浓春秀都换上了簇新的粉红袄子，头上戴着粉蓝粉白的绒花。
梅素素高兴的同时心里又有些伤感，没想到自己在这个世界竟然待这么久了。往日过年，她家也挺热闹的，父亲会开车带她和母亲出去置办年货，买新衣服新鞋子，然后包饺子贴春联做年夜饭，除夕夜看联欢晚会、抢红包......这些她以后再也没办法经历了。
侧妃前几天出来了，梅素素这时才知道因为她发烧的事，狗王爷生气将人关了两个月的禁闭，还处置了她身边的周嬷嬷，如今府里安嬷嬷管理。梅素素听到后还吓了一跳，狗王爷这不是给她拉仇恨吗？
心惊胆战了两天，见侧妃那里都安安静静的，心里稍微放松下来。加上现在侧妃不管理府里事务，柳氏和郑氏也不去请安了，梅素素就更加有理由不去了，碰不见人，她胆子也慢慢大了起来。
安嬷嬷管理王府还是很让人信服的，毕竟是宫里出来的，而且王爷对她好像挺看重的，府里人都敬她三分。
除夕夜前几天，小院里也迎来了一批赏赐，新衣服，新鞋子，珠宝首饰。安嬷嬷派人送完后，侧妃也送了赏赐过来，布匹珠钗。然后第二天，宫里又陆陆续续有赏赐下来，圣上赏的，太后娘娘赏的，皇后娘娘赏的，淑妃娘娘赏的......其中女眷用的东西，几乎一半都送到后院分了。
梅素素看着这些眼花缭乱的珠宝首饰，捂着胸口都不舍得闭上眼睛了，难以想象她居然有一天会这么富有。这要是拿到现代，得值多少钱啊？
这些还不算，狗王爷也有赏赐，狗王爷的赏赐来得比较晚，他这些天一直都在忙，来小院送赏赐的是崔祖安，他拿着单子念，梅素素跪在地上听。和其他人一样都是些珠宝首饰，梅素素这几天下来已经能做到面不改色了，念完单子，崔祖安让人放下东西出去，他留下要说两句话，哪知等人出去后，他偷偷从袖子里拿出一个匣子，恭敬递给梅素素。
旁边雪芽反应快，上前一步接过来，送到梅素素面前。
梅素素接过，好奇打开看，然后直接瞪大眼睛，有些不可思议的抬起头。匣子不大，差不多男人两只手掌的样子，分成左右两格。左边是珍珠，底下铺着两层鸽子蛋那么大的白色珍珠，颗颗饱满圆润光泽，最上面一层卧着四颗更大的，与鸡蛋差不多，两颗粉色，两颗黑色。另一边的是宝石，数量不多，但都比较大，深红、碧蓝、浓绿、晶紫四块，不过因为受古代技术限制，打磨的有些古朴，没有现代宝石那么璀璨透亮，但也很精美。
梅素素震惊不已，“给......给我的？”话都说不清了，然后像是反应过来什么，不确定的小声问，“崔管事是不是送错了？”这么好的东西，要送也是送给林幼薇啊。
崔祖安听了哭笑不得，“自然是送给梅主子的，王爷特意吩咐的呢，别人都没有，尤其是这珠子，那可是从外邦人商人手里弄来的，顶顶好的。”还是张贵那小子跟外邦人做生意，才弄来了这么好的东西，别说，那些金发碧眼的妖怪看着丑模丑样的，好东西倒是不少。这么大，这么漂亮的珍珠，宫里都找不到一颗，不过，真要是送进宫里，恐怕那些娘娘要打架。
梅素素用力点点头，然后脸上露出笑，甜甜笑道：“王爷对奴家真好。”心里却不以为意，直觉自己是捡了林幼薇的剩，真正的好东西应该已经送到林幼薇那里去了。就像上次那样，林幼薇那里一盒子宝石，她和其他人都是普通赏赐，只不过现在她失忆了，狗王爷为了取信她，所以才舍得花钱送了些好东西过来。
不过梅素素心里还是很高兴的，觉得自己占了大便宜，脸上笑容也真诚热切了些，拍马屁道：“王爷是世界上最好的王爷。”
崔祖安看梅素素高兴，心里也高兴，觉得自己任务完成了。又说了晋王两句好话，才笑着离开。
然后紧接着就是除夕，比起现代过年，古代明显要复杂很多，各种繁文缛节。府里没有正王妃，天不亮，姬长渊就起来收拾梳洗，他没有穿朝服，而是换上皇子规格的礼服，一身圆立领黑色蟒袍，袖口和下摆祥云金线刺绣，腰间缠着一条佩玉宝石锦带，头发也高高束起，用墨玉金冠固定住。
他今天会很忙，早上要去祭庙上香，午时左右，还要随圣上去城楼上阅兵，大魏国是马背上打下来的天下，国家重视武力。完了，下午还要参加宫宴。也就是说，他今天一天都歇不下来。
北方冬天冷，尤其是古代，也不知道是不是现代气候变暖的缘故，反正梅素素觉得古代真不是人待的，屋子里还好，处处都是炭盆子，还有火墙，但外面真的能把人冻僵，雪深的都到大腿了，天天早上都能看到下人在府里铲雪。前几天她待在屋子里嫌闷，想去花园里逛逛，哪知走到半路上就受不了了，赶紧掉头回屋。
姬长渊自然知道外面有多冷，半个月前他着凉了后就一直没好全，现在还有点咳嗽。早上起来，崔祖安比他还要焦急，又是安排人烘衣服，又是安排人准备热茶炭盆，屋子里都是他的身影。
梅素素裹着被子坐起来，看了一会儿也起床了。想了想，把雪芽叫过来吩咐了几句话。
雪芽点头出去。
姬长渊已经在外间用上膳了，早上吃的是饭，几道菜都没有汤水。他脸上有些不大好看，早上起来到现在已经打了好几个哈欠，跟梅素素相处久了，他作息也变了不少，平时这会儿还没起来。看到梅素素过来，他伸手握住她的手，“怎么不多睡会儿？”
梅素素坐下后也打了个小哈欠，抬起他的手蹭了蹭脸，想都不想就道：“一个人睡不着。”
姬长渊听笑了。
梅素素也笑，娇艳脸庞映着烛光，显得柔美动人。她放下两人紧握的手，就放在她腿上，然后抽出自己的右手，拿起公筷给他夹菜，“王爷很辛苦，要多吃一点才行。”
姬长渊看着碗里突然多出来的菜，拿着筷子的手一顿。心弦被这句话微微触动，莫名柔软下来，外面有很多人骂他冷酷无情、目中无人，也有不少人夸他多谋善断、文武全才，却还是第一次有人说他很辛苦。忍不住扭过头看她，对上她清澈明亮的眸子，轻声应道：“好。”
吃完饭，姬长渊裹上烘热的鹤氅，打着伞出了门，外面天漆黑一片，很快就不见了人影。
梅素素站在门口目送人离开，等人走远了还站着不动，脑子里想起刚才他说的话——“上元节孤带你出去看灯”。忍不住在原地陷入沉思。
姬长渊走到王府门口时，侧妃已经在那里侯着了，看到他过来，紧张的行了个礼。她心里清楚，若不是临近年节了，王爷之前恐怕会让她禁闭更久。
姬长渊看了她一眼，没搭理人，抬脚去了前面那一辆马车。
侧妃脸色有些僵硬，随即露出委屈愤恨神色。委屈王爷如此待她，愤恨梅素素怎么没病死，她甚至都不清楚，王爷到底喜欢谁？还是说他都喜欢，就是不喜欢她。
马车一前一后，往皇宫方向行驶去。
姬长渊作为当朝三皇子，身份尊贵，但该有的苦头也没少吃，早上祭庙上香，为了不打扰祖宗，往年只有圣上和太子能进去，今年太子还没出来，只有圣上一人。
虽然大魏立国时间不长，但姬姓特别，往上扒拉扒拉可能与周王室还能挨上边，算得上正统，文人墨客写起来也有话说。既然是正统，那当然要重礼，于是姬长渊只能跪在门口靠前的位置，他和二皇子一左一右，中间空出一大块，只见风呼啦啦往他身上吹，这会儿的他，还不能穿鹤氅，哪怕衣服厚实，他也觉得自己仿佛置身冰窖中，身上没一块肉不是冷的。
他身后跪着的是老六，已经听到好几次轻轻吸鼻子的声音。
这会儿他突然有些后悔，应该听素素的话在膝盖上绑上棉花条，她早上知道他要跪在祖庙外一个多时辰，便一脸心疼说既然是老祖宗，那怎么忍心看着你们这些儿孙吃苦头？您见过哪家祖父祖母让孙子大冬天跪在地上的？她总是爱说些歪理，偏偏每次他都无法反驳。想到素素，姬长渊心口那里热了几分，她虽然忘记很多事，但心地还是和以前一样软，稍微对她好点，她就全心全意待他好。
从祭庙离开，众人又跟着圣上御驾前往城楼。姬长渊手里拎着六皇子朝外走去，六皇子虽然成年，但从小体弱，这会儿已经站不直了，两腿直打颤。姬长渊还能走，不过他脸色也是白的。
去了外面，姬长渊的马车靠前，崔祖安赶紧将马车往前赶了几步，担忧唤了一声，“王爷。”圣上御驾在前面，御林军随行，长长一队人马，前面走的太慢，后面都是静止不动的，崔祖安为了不掉队，都不敢把马车往前多少。
姬长渊点了点头，没等崔祖安下来接自己，就大步走了过去，走到马车旁边，直接将六皇子往上面一扔，“去老六马车上说一声，他跟孤一道了。”老六性子软弱，他的马车恐怕早被几个弟弟挤到后面去了。
“哎”崔祖安立马点头，转过身吩咐人去后面。
六皇子双手并用的爬进马车里，坐下后苦笑一声，“谢谢三皇兄。”
姬长渊没说话，他坐到另一边，马车里有炭盆，里面暖和和的，喘了两口气后他才感觉自己身体不那么僵了，随即动了动鼻子，皱眉道：“什么味儿？”
崔祖安随后进来，听了脸上露出笑，“启禀王爷，早上梅主子让人安排了一锅羊肉汤带上，说王爷如果来不及用膳，可以路上饱饱肚子，还说羊肉汤驱寒，王爷这几天身子不大好，不能再冻着了。早上您下车后奴才一直放在炭盆上热着，您现在要不要喝一点？”
姬长渊一听，眉眼和缓下来，“盛一碗过来。”说完想起车厢里还有别人，顿了顿，补充一句，“两碗。”
六皇子很有眼色的道：“谢谢三皇兄。”
姬长渊摇摇头。
崔祖安笑着应好，转身去拿了两只碗盛汤，入冬后，梅主子就爱喝羊肉汤，羊肉是庄子上送来的，肉质鲜嫩，不过总是有一股淡淡膻味，王府没几个人爱吃。上次梁州之行，梅主子从那边带了一种配料，她称之为花椒，说来也奇怪，她让厨房煮羊肉汤时放一点在里面，加上几块白萝卜，羊肉汤膻味虽然还有一点，但喝起来感觉却完全不一样了，连王爷都跟着爱喝了起来。
崔祖安将两碗汤放到榻上，撒上之前备好的葱花，然后又端上一盘子干锅巴，这东西之前他们都不知道，也是梅主子要吃的。梅主子说这个东西泡在汤里好吃，想想梅主子之前的家世，人口简单，家里只有一个老仆，并不富裕，所以知道这个也不奇怪。厨房送来给王爷吃的锅巴自然都是好的，弄成一块块方形，不厚不薄，焦黄色。
姬长渊之前就陪着梅素素吃过，很是熟练的夹了两块放进碗里。
对面六皇子有样学样，他先是喝了两口羊肉汤，汤汁鲜美，入口还有一股淡淡的辛辣，辛辣冲淡膻味，热滚滚的汤水从喉咙一路滑进肚子里，整个人都跟着活了过来。距离早上用膳已经过了两个多时辰了，肚子早就饿了，他夹起一块锅巴吃，原本坚硬的锅巴泡软了一些，吸足了鲜美的汤汁，吃在嘴里松软有嚼劲，还有米饭的香味。
也不知是不是饿坏了，他觉得这一碗普普通通的汤，比他吃过的任何珍馐都要美味。忍不住抬起头笑，语气真诚道：“今日沾了三皇兄的光了。”
姬长渊听了这话，脸上露出一丝得意，但嘴上却道：“不过是饱腹的粗物，让六皇弟见笑了。”
“怎么会？”六皇子摇摇头，“这吃食虽然不见得有多精致，但能想到这方面的人，其中心意可见弥足珍贵。”这话六皇子说的真心实意，他虽然是个不受宠的皇子，但从小过得也是锦衣玉食的日子，奴仆成群，府里也有不少女人，但他马车上却没有人想到为他备上一锅热乎乎的羊肉汤。
姬长渊听出了他话里的羡慕，笑笑不语，算是默认了他的话。
六皇子看到他眼里得意的神采，心下有些好笑，也明白崔祖安刚才口中那位“梅主子”，应该很受三皇兄的喜爱。也是，如此体贴入微的女子，应该没有哪个男人不动心。至少，在他们这些看似高高在上，实则经历多了人情冷暖、机关算尽的皇子身上，很难抵抗的住。

第三十二章 二合一
除夕夜, 王爷和侧妃都不在，府里女人又不多，安嬷嬷派人来问小院要如何安排, 是一起去前面吃，还是各自就在小院里用了。梅素素不想去凑什么热闹, 她跟柳夫人郑夫人关系并不好，而且她现在还是失忆人士，最好还是少见人，直接就说在小院里用。
其他人如何安排梅素素不知道, 反正下午的时候, 厨房里送来了一桌子好菜，还有菜在陆陆续续上, 圆形雕花漆木红桌上堆得满满的。旁边雪芽和花浓帮忙布菜。
最后梅素素吃撑了, 还有很多菜都没怎么动过, 有的就尝了两口, 便让雪芽她们拿下去分了。下午已经洗过澡了, 梅素素洗了把脸就坐到床上去, 无聊拿着话本子看。狗王爷说他晚上会过来，梅素素也不敢早点睡, 但他每次参加宫宴都要很晚才回来, 只能慢慢等着，还是现代有手机方便，不然可以直接一个电话过去。
想到电话，梅素素心思一动, 手翻了翻话本纸页, 最后一骨碌爬起来，下床让人拿纸笔来。写写画画了半天都不满意, 最后干脆让人折了一朵梅花过来，然后在一张信纸上画两个手牵手的火柴人，肉麻的配上一句——“王爷什么时候回来？素素想你了”。将纸折好放进信封里，还让人拿来一颗红豆放进去，弄好让人送去给狗王爷。
她虽然“失忆”了，但性子是不会变的，哪儿能一直装乖巧，狗王爷就算看到后觉得她没规矩，也不会真生气，最多斥责两句。完了梅素素心安理得直接上床睡觉。
——
另一边，姬长渊从宫里出来已经接近子时了，侧妃随后出来，她旁边还有其他女眷，都是当初闺中好友，如今都成了亲。她虽然只是妾室，但毕竟是晋王侧妃，还是圣上赐亲的，论地位，却是不输于她们其中任何一个人。府里状况如何，她自然不会跟任何人说，在人前，她依旧风光无限。
侧妃被人簇拥着，出来后看到站在不远处马车旁的晋王，以为他是在等自己，心里微微松了口气。
来时他们分开坐两辆马车让她有些抹不开面子，今天是家宴，虽然请了朝中四品以上的官员，但算不得多庄重，其他皇子们都是夫妻共乘的，去年他们也是如此，唯独今年不一样，一下子让她打眼起来，今夜她总觉得有很多妇人在看她。
侧妃面上含笑走过去，哪知等近了身后，她才发现晋王手里拿着一封信在看。男人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旁边崔祖安手里提着一个宫灯，周围灯光并不明亮，侧妃看不清信上写了什么东西，不过却眼尖瞄到他手里拿着一枝梅花。这是谁的信，显而易见。
侧妃脸上笑容一僵。
崔祖安看到侧妃不知什么时候过来了，赶紧开口，“见过侧妃。”
侧妃没有看他，她眼睛依旧落在晋王身上，眼睁睁看着他在崔祖安提醒下，快速将手中的信和梅花收了起来，仿佛怕被她看到，男人脸上笑容瞬间收敛，恢复平时冷漠模样。一甩衣袖，神色淡淡道：“走吧。”说完自己就大步上了马车，没有要与她交谈的意思。刚才的温柔笑意，仿佛只是她的错觉。
可她心里清楚，刚才那不是错觉，只是他所有的温柔爱意吝啬的不愿意给她罢了。她不知道他在林氏面前是什么样子，但那个梅素素，就像以前嬷嬷说的，是个祸害。
姬长渊回府后直接去了小院。梅素素已经睡了，他先去屋里看了眼，然后才出来洗漱，泡了个热水澡，又吃了点热食。御膳房里的食物都是提前做好的，不仅失了口感，端上来差不多都是凉的，很多人都没吃多少，就顾着喝酒了，酒有人温着，喝进肚子里是暖的，姬长渊今晚也没少喝。时辰有点晚了，他吃完后也没消食，直接上床睡觉，从后面抱住人，低头亲了亲她粉嫩面颊，这会儿整个人才真正松懈下来。
第二天天不亮，姬长渊又要去宫里，这几天他会很忙，早上依旧去祖庙祭祀，昨天是除夕，今天是元月初一，辞旧迎新意义不同，接着上午正殿会举行“傩舞”，祛除邪魔，下午是宴请百官，晚上则轮到他在宫中守岁......
梅素素听到他要做这么多事，心里都忍不住同情，昨晚他什么时候回来的她都不知道。她昨天说他辛苦，其实也不全是假话。
梅素素站在门口目送人离开。姬长渊往外走去，走到院子门口时，他忍不住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旁边举伞提灯的崔祖安也跟着停下，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身后不远处屋子里灯光明亮，女人靠着门而站，见他们走远了似乎准备转身进屋，这会儿看到他们停下，转身的动作一停，扭过头看向他们。崔祖安心里还想，王爷和梅主子又要黏糊一下了。果然，就见一抹娇俏身影从屋里欢快跑出来，也不管周围有没有人，直接扑进男人怀里，手高高举起搂住人脖子，然后抬起一张美艳动人的脸庞笑得开心，撒娇唤了一声，“王爷。”
姬长渊伸手抱住人，似乎怕她冷了，张开鹤氅将人一起包裹住，低下头看她，冰冷凌厉的面容温和下来，随之呵斥道：“快回去，也不怕冻着了。”
梅素素哼了哼，瞪了他一眼，然后踮起脚尖快速在他嘴角亲了一口，“王爷答应奴家看灯会的事要说话算话，奴家等着您回来。”说完从他怀里快速溜出去，伴随着清悦笑声，一转眼就跑的不见了身影。
姬长渊站着没动。怀里的人来的快，去的也快，让他有些措手不及，视线落在她身上，一路目送着人进了屋，皱了皱眉，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滋味。以前不知道，现在才发现原来看着人离开的背影，心里是有些不好受的。
——
兰馨院旁边一处小院。
这几天不用起早请安，郑氏都会多睡一会儿。今天是元月初一，早上起来的时候，她换上了一身茜红色袄子，颜色虽然不是那么正，但穿在身上显得气色很好，人都显得年轻了些，在梅素素没进王府前，可以说郑氏最喜欢穿的就是红色，绯红桃红茜红香妃色……这让她觉得，自己虽然家世比不上侧妃和柳氏，但至少在容貌上略胜这两人一筹。如今，她反倒是最讨厌的就是红色。
梳洗过后，丫鬟从厨房拿来饭菜，她慢条斯理用完膳，然后接过丫鬟手中泡好的花茶漱口，完了，用帕子擦了擦嘴，漫不经心瞥了一眼旁边伺候的丫鬟，“什么事说吧。”丫鬟原本是三等的，因为和梅素素身边那个春秀是老乡，上次从她嘴里得知梅素素跟人私奔的事，郑氏才将人调到身边伺候着。梅素素小院看着人少松散，其实里面严实的不比兰馨院少半分，根本插不进人，尤其那两个叫雪芽和花浓的丫鬟更是能干，一个能顶她院子里的几个。
丫鬟脸上激动难掩，偷偷瞄了眼屋子里其他人，意思不言而喻。
郑氏心领神会，眉眼微动，示意其他人下去。
丫鬟们低下头，听话的转身下去，其中一个衣服料子比较好的丫鬟，走之前偷偷抬起脸瞄了眼两人，脸色有些不大好看。她是郑氏身边的大丫鬟。
被看的丫鬟也不知是不是没发现，脸上毫不在意，在人出去后，赶紧上前一步将自己昨晚打听到的事说给郑氏听，压低声音道：“昨儿个晚上，奴婢特意拿着酒去找那个同乡说话，奴婢那同乡平时嘴严的很，也多亏了主子昨晚赏的那一壶酒，喝了半壶之后，奴婢打听到了不少有用的消息。”她也不卖关子，急急就道：“奴婢那同乡说，王爷这几晚都歇在梅主子那小院里，昨儿个早上还亲口答应梅主子，说上元节那天要带梅主子出去看灯会。”
郑氏听了这话脸色微冷，哪怕早就知道王爷对梅素素有几分宠爱，但心里还是忍不住难受。手捏紧帕子，红唇被咬的发白，恨恨道：“继续说。”
丫鬟缩了缩脖子，她其实都是挑着说的，都没敢将同乡嘴里说的话全都说给主子听，同乡说王爷在梅主子面前完全像是变了一个人，会给梅主子喂吃的，会将梅主子抱在腿上哄，甚至就在前几天，还私下赏赐给梅主子一匣子珠宝，其中里面有四颗牛眼大的珍珠，是宫里都见不到的好货。
她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就算是真的她也没办法，谁叫她命不好跟了这么个不受宠的主子，好在这个主子有进取心，现在郑夫人想攀上林侧妃，还想对付梅主子，她自然要投其所好。丫鬟继续道：“奴婢还打听到两件事，梅主子到现在还不知道林夫人要封侧妃的事，王爷让底下的人瞒着梅主子，似乎怕她伤心。另一件事是上次梅主子生病发烧，听说王爷之所以那么生气，好像是因为梅主子烧坏了脑子，忘记了一些事。”
郑氏听了这话，猛地抬起头看她，“真的？”丫鬟赶紧低下头，“奴婢不敢隐瞒主子，这都是奴婢那个同乡酒后吐露的。”
郑氏脸上的表情有些难以置信，然后似笑非笑，激动地点点头，“很好，你做的很好。”根本没想到梅素素身上竟然发生了这样的事，压下心里的震惊，她眯起眼睛，过了会儿，突然勾起唇，扯了扯手里的帕子，幸灾乐祸道：“把王爷要带梅氏去看灯会的事悄悄透露给韩侧妃身边的碧桃。”碧桃是侧妃身边的二等丫鬟，有心计，也不缺乏小聪明，周嬷嬷没了后，侧妃身边的几个丫鬟都想出头，透露给她最好。接着想到了什么，赶紧又道：“也把梅素素上次生病忘记事情这事透露给她，就说……这一切都是梅素素假装的，为的就是争宠，让王爷回心转意。”
丫鬟不解，“可是梅主子好像是真的烧坏了脑子。”
郑氏笑了，“是不是真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侧妃愿意信哪个。”因为梅素素被关禁闭，最信任的嬷嬷没了不说，后院管事权还丢了，侧妃心里恐怕早就恨上了人，这会儿要是知道梅素素都是装的，怎么可能还能忍得住？没了周嬷嬷在一旁出谋划策，侧妃身边的那几个丫鬟又都想出头，不怕闹不出事。她冷笑一声，“上元节啊，有好戏看了。”
说完又扭过头看向丫鬟，“事情做的隐秘点，顺便将王爷为林夫人请封侧妃的事透露给梅氏。”脸上露出嘲讽的笑。梅素素，其实也不过如此。
——
从初二开始，王府里就拜帖不断，各种送礼上门，别的还好，有些人别出新意，还送水果蔬菜，这个大冬天的，蔬菜水果确实比较稀罕。梅素素知道，狗王爷名下有好几个庄子，平时府里吃的东西，很多都是庄子上送来的，不过都是应季的，安嬷嬷派人送来新鲜的樱桃杨梅时，梅素素还吃了一惊，也不知道那些人从哪儿弄来的，只能说古人智慧不容小觑。
一直到初六，狗王爷正常上朝后，府里才渐渐清净下来，不过也不是很清净，初十那天，王府突然热闹起来，梅素素在小院里都听到动静了，这会儿是半晌午，她才起来，人坐在梳妆台前，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粉面桃花。雪芽在她身后梳头。
梅素素手里拿了一支金钗把玩，听到动静忍不住好奇问了句，“外面发生什么事了？这么热闹。”
雪芽手里动作一顿，外间摆饭的花浓和春秀也停下手里动作。屋子里突然安静下来。
梅素素诧异回头看雪芽，又看看外面两人，皱了皱眉头，“怎么了？”雪芽怕梅素素看出什么，脸上很快露出无奈的笑，解释道：“也没什么，就是安嬷嬷开恩，今年允许一些下人回家看看，我们几个要么是没家的，要么是家太远，所以让主子见笑了。”
梅素素点点头，没再说什么了。
不过，下午她和往常一样去府里花园逛逛，也不知道是她运气好，还是真的凑巧，人逛到湖边假山旁的时候恰好听到两个下人路过说话的声音。
“林侧妃今天好气派啊，宫里送来不少赏赐，还是圣上赐的呢。”“那当然呐，也不看看林侧妃是谁，可是王爷放在心尖尖上的人，听说她的侧妃之位是王爷主动请封的，圣上向来重视王爷，爱屋及乌嘛。”
跟在梅素素身边的花浓和春秀也听到了，脸色一变，花浓反应快，当即就要呵斥，被梅素素一个眼神制止。
因为上次出卖梅素素的事，花浓心里愧疚，现在特别听梅素素的话。
那两人还在说着话，走远了都能听到，“这么看，梅主子似乎有些可怜呢。”“这没办法，手指还有长有短呢，王爷要是真喜欢她，怎么会连个夫人头衔都不给……”
直到听不见了，花浓才硬着头皮轻轻唤了一声，“主子——”
梅素素愣愣站在原地，听到声音回过神来，脸上倒是没有失落，还神色平静的开口，“王爷让你们瞒着的吧？”
虽是问句，但语气却是肯定的，若是没有狗王爷的授意，她也不会一点风声都没听到。
狗王爷的行为也很好猜测，她现在忘记一切，若是知道他早就给林幼薇请封了侧妃，肯定会怀疑他之前的说辞，那他这一番苦心孤诣的做戏也就前功尽弃了。好在她不是“梅素素”，也根本没有失忆。
她一无所有，唯有一颗心是属于自己的，现在，她忍不住庆幸。
梅素素再次开口，“看在你们伺候我一场的份上，刚才我就当作什么都没听到吧，你们也别往外说了，不然到时候受到什么样的惩罚，我也救不了你们。”
花浓心疼的看了她一眼，“王爷心中有您。”
梅素素笑笑不语。心里却不当真，真喜欢还是假喜欢一目了然，只能说狗王爷演技太好了，让很多人都信以为真。
梅素素抬头看向远处的天空，然后浅浅弯起嘴角，沈彦青既然已经死了，那她只要离开王府就真的自由了。而上元节，似乎就是个好机会。

第三十三章 二合一
上元节之前, 王府里还发生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侧妃回了一趟娘家，听说是韩家老太太身子不大好。人当天下午申时就回来了, 身边还多了一个年轻貌美的小娘子。
据花浓打听到的消息称，这位是侧妃本家的一个庶出堂妹, 韩家的意思有些明显，大概是看侧妃不受宠，晋王现在又为一个女子主动请封侧妃，有些着急了, 现在还没娶王妃呢, 王府里女人不多都这样，要是以后多了, 哪还有韩家什么事？
然后当天晚上, 侧妃就派人在前院守着, 似乎等着晋王一回来就把人叫过去。
梅素素乐得看好戏。还想着这府里以后有热闹瞧了。
不过, 令人可惜的是, 晋王并不配合, 借口有事打发了人，他直接去了书房, 还说既然是侧妃堂妹, 那就是王府客人，理应好好招待，让人送了一批赏赐过去。不知道的，还以为打发上门的穷亲戚。
侧妃小院里, 韩氏看着崔祖安送来的衣料首饰, 脸上笑容有些维持不住。哪怕她心里一百个不愿让本家姐妹来固宠，但王爷此举跟直接打她脸有什么区别？她都作出如此让步了, 王爷甚至连看都不看一眼。
底下坐着的小韩氏，垂着头眼睛微红，脸上更是火辣辣的疼，她本来就不大愿意进王府来当妾，晋王殿下凶名在外，家里长辈还说王爷有喜欢的人了，让她过来给堂姐固宠，至少别像堂姐这样惹了王爷的厌。可是她心里清楚，她就是来给堂姐当丫鬟的，只要她进了王府，这位堂姐永远都要压在她头上，她父母都是韩家旁支，胆小怕事，大夫人之所以选中她，除了她容貌不错，更多还是因为她好拿捏。现在王爷态度摆在这儿，她要是不能留下来，大夫人朝他们家撒气不说，她以后恐怕也不好嫁人了。
侧妃坐在榻上，根本没心思管她在想什么，也不知坐了多久，突然有一个丫鬟从外面进来走到侧妃身边，附耳细语了几句，“殿下去了梅主子那个院子。”
听了这话，侧妃脸色瞬间难看起来，手狠狠拍了下桌子，咬牙切齿，“好！真是好的很！”语气里的恨意难以掩饰。殿下这是拿刀在她心口捅呢。
坐在下首的小韩氏吓得身子一颤。
——
上元节很快就来了。姬长渊白日要进宫，只能晚上回来带梅素素出去。
梅素素自然不会有异议，送走人时，还难得好心情的细心嘱咐，“王爷少喝点酒，这些天脸色都差了，若是有人不知好歹灌您，装醉便是了，有什么好逞强的？自己的身子自己心疼，可别被那些虎头虎脑的人起哄晕了头。”
姬长渊听了这话，气笑了，抬手捏了捏她脸颊，“真是一张巧嘴，连孤都敢埋汰，这话在孤面前说说也就罢了，可别在外面乱道，竟把所有人都骂了一遍。”不过心里却是颇为受用，知道素素是在担心自己。
梅素素一把推开他，哼了一声，小声骂了一句，“狗咬吕洞宾。”然后在人反应过来前，一扭身走开。
门口的姬长渊愣了愣，然后难以置信看向她，还是第一次有人敢当面骂他，而且还是骂他是狗。他觉得自己应该生气，但偏偏心里一点气都没有，脸上一时间都不知该用什么表情。
已经走到桌子旁边的梅素素娇笑出声，侧过身看着他，一点都不怕，漂亮的桃花眼里神采狡黠欢快，还叉起腰，小嘴泼辣道：“就骂你，谁叫王爷老是不听劝。”说完就笑嘻嘻跑得没影了。
姬长渊站在门边上，最后咬了咬牙，“翻了天了。”
守在门外的崔祖安眼观鼻鼻观心，心里默默想着，王爷您现在才知道？梅主子被您宠的，现在都快爬到您头上去了。
狗王爷一走，梅素素就借着睡回笼觉将人打发下去了。雪芽最后出去的，帮梅素素松开头发，脱下衣服挂好，在她躺下压了压被子。
人一走，梅素素在床上装模作样躺了一会儿，然后才悄悄起来，蹲在地上慢慢在屋子里走动。上次她逃跑带的那个包袱被人收起来了，两身男装不知道去了哪里，可能被扔了，里面的银钱收进了她的小库房，小库房的钥匙现在由雪芽保管。
好在她上次聪明，在被抓回王府那晚，担心包袱被他们收走，半夜偷偷拿了点金子银子放在一个小荷包里，小荷包趁人不注意系在床底下死角处，哪怕有人打扫，也不担心被人发现。至于雪芽她们当时会不会疑惑少了那部分银钱在哪儿，后来随着她的失忆，应该也就不关心了。
梅素素弯腰摸出荷包，打开看，见里面分文不少，心里松了口气，然后又跑到梳妆台前，将抽屉里那一匣子珠宝拿出来，这匣子珠宝梅素素没让雪芽收起来，这几天她表现出很喜欢这匣子的模样，每天都要看个好几眼，雪芽她们也就习惯了。
梅素素之前还不知道，原来在古人眼里，珍珠是非常珍贵的宝物，甚至在大魏人心中，位置比宝石还要靠前，价值千金，只有贵族才能用的起。可能跟那些神话传说有关，也可能现在宝石打磨技术不行，没有珍珠好看。
哪像现代，珍珠寻常人都买来戴，有的价格烂大街。既然这么珍贵，梅素素哪有不带走的道理，她很清楚，要想在外面过得好，最重要的就是钱。
咬牙拿了一块宝石，四颗大珍珠，二十多颗小珍珠，小珍珠也不小，一颗有大拇指指甲盖那么大，直到荷包装不下她才收手。有舍才有得，做人不能太贪心，这些足够她富裕过一辈子，梅素素心里如此安慰自己。而且晚上她可以好好打扮自己，身上多戴一点首饰，这也是一笔钱。
做完这些，梅素素心中落下一块大石，然后安安心心回到床上睡觉，荷包被她塞到衣橱狗王爷衣服里。待会儿她起床，丫鬟会来铺床，如果放在床上，反而容易被发现。经过上次逃跑，梅素素越发谨慎小心起来，不管今晚她能不能找到成功逃跑，但机会总是留给有准备的人。
梅素素闭上眼睛，为晚上逃跑养精蓄锐，原以为自己睡不着，没想到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还做了个美梦。
果然，等梅素素睡好起来时，几个丫鬟进屋服侍她，雪芽春秀给她穿衣服梳头，花浓整理床铺。
梅素素一般早上起来的比较晚，所以中午都是不睡觉的，雪芽知道今夜主子要和王爷出去看灯，现在装扮好了晚上应该就不会换了，所以很是用心，梅素素则拿着镜子照，还拿各种钗子在头上比划。“不要梳的太复杂，晚上人多，我担心弄散了。”
雪芽听了笑，“不会，奴婢给主子梳个堕马髻，配上那支玲珑宝石步摇，保证不会散掉，还好看的紧。”
梅素素脸上也染上笑意，那步摇她喜欢，上面都是宝石，但只插一只肯定是不行的，这些都是钱呢，“堕马髻太温柔了，还是改成惊鹄髻吧。”然后从梳妆盒里挑挑拣拣，拿出一排首饰，声音兴奋道：“这些都插上。”
雪芽看了一眼，面露犹豫，“可是，这些会不会太多了？”
梅素素理直气壮道：“怎么会？晚上天那么黑，再打扮的素净点，王爷哪儿能看到我的美，我就是要打扮的光彩照人、闪闪发光，让王爷眼里只有我。”
雪芽听了竟觉得有理，点点头，“好，那奴婢听主子的。”
旁边春秀弄好了蔻丹，颜色鲜亮，梅素素将手伸过去递给她。
化好妆，梳了头，染了指甲……一切忙完后，梅素素又去试衣服，挑来挑去，最后换上一身石榴红的齐胸襦裙，料子比春夏时候穿的厚一点，裙幅垂直曳地，呈伞状扩散开来，显得飘逸灵动，外面罩一件黑色圆领袄毛边半袖背子。
弄完这些已经都快天黑了，梅素素让花浓赶紧去厨房拿饭菜过来，她肚子饿了。人一走，又让春秀去把她的鞋子拿去烘热。她则站在衣橱前拿着狐裘往身上试，红的、白的、蓝的……
雪芽脸上带着笑，“主子穿什么都好看。”
梅素素手里拿着两件狐裘，一脸纠结，“还是白的吧，白的和红色搭配显眼。”说完放下手里红色那件，似乎想到了什么，“你去把我那对白玉镯子拿过来，刚好和这身白色狐裘相衬。”
“哎”雪芽脆生生应了一句，转身就走。
梅素素故作随意地将手里红色狐裘塞到衣橱里，手进入衣橱时，快速将藏在旁边狗王爷衣服下的荷包拿出来放进胸口，然后把白色狐裘披风往身上一罩，在雪芽过来时，故意在她面前走了两圈，一脸期待问：“好看吗？”
雪芽脸上含笑，真心实意夸赞，“好看，像画中的仙子。”
梅素素笑着伸出手，让她给自己戴上玉镯，眼睛朝外看了一眼，嘴上惊讶道：“呀，天黑了，王爷应该要回来了，快，你去厨房说一声，煮上蜂蜜陈皮水，这个解酒，王爷喝不惯解酒汤。”
雪芽也没有多疑，以为主子是担心王爷，而且春秀就在外间，倒是不担心其他，赶紧应道：“那奴婢现在就过去。”
梅素素正垂脸扯着披风带子，听到后点点头，“快去。”
等人一走，立马转过身，哪怕有披风，但胸口那里还是太明显了，梅素素赶紧将荷包拿出来，然后直接掀起裙子，要将荷包绑在了里衣带子上。
春秀忙完从外面进来，看她弯腰背着人，忍不住问了一句，“主子怎么了？”
梅素素吓了一跳，然后面不改色的放下裙子，扭过头看她，撅起嘴气恼道：“这衣服不好，带子怎么系都不舒服。”
春秀赶紧上前一步，“那奴婢来试试。”
“嗯，那你过来。”
于是姬长渊一踏入小院就看到整装待发的梅素素，人乖乖坐在门口，眼巴巴看着院子小门这个方向。她头发高高梳起，插了满头的珠宝，脸上画着精致浓艳的妆，连狐裘都披上了，里面是夺目的红裙，外面是雪白的狐裘，粉雕玉琢般的娇人，为整个小院添上一抹亮色。他直接看笑了，嘴上忍不住调侃，“这么等不及？”
他身后跟着的崔祖安也看到了，差点没被梅素素那满头的珠光宝气闪瞎眼睛，忍不住在心里暗忖，乖乖，梅主子这是把所有的钗子都插在头上了吗？不过很快又跟着惊叹，果然人长得好看，那怎么打扮都好看，要是换做别人，恐怕早就显得俗气的不行，哪像这位，贵气十足，不仅不落俗套，反而显得人瑰姿艳逸、美艳动人，一踏进院子，眼里哪还看得见其他。
梅素素扶着丫鬟的手站起来，没好气瞪了他一眼，嗔怪道：“王爷还好意思说，奴家早上一起来就开始打扮，在门口都坐一下午了。”
听了这话，姬长渊又想笑。他本来不是爱笑的人，但在她身上屡次忍不住。抬起手准备去拉她的手，嘴里同时道：“是孤的不是。”
哪知手刚伸出去，女人就急急后退一步，以为他要碰自己，警惕看了他一眼，然后抬起手小心翼翼摸了摸自己珠宝堆砌的发饰，“不能碰，这些容易掉。”看得站在旁边的雪芽都低下头忍笑。
姬长渊看她那一本正经的模样，又好气又好笑，“戴这么多，也不嫌头重。”道出在场所有人的心声。
梅素素白了他一眼，嘟囔一句，“少见多怪。”说完一扭身子，扶着雪芽的胳膊，婀娜多姿往屋子里去。姬长渊被她气笑了。
休整一番，晋王洗了把脸，换了身私服，又用了些点心，就带着梅素素出去。这会儿天已经彻底黑了，梅素素院子偏僻，他们出去也没引起什么人注意。
他们走的是后门，门口停着一辆普通的青蓬马车，前后跟着两个侍卫。晋王今晚有意低调，他里面穿了件玄色暗纹长袍，外面罩着黑色锦缎毛边披风，头发用素净的白玉冠固住，一般大户人家男子的打扮。和梅素素的高调，简直一个天一个地。
梅素素梗着脖子半分不退怯，就是要这么打扮。
这会儿姬长渊也知道梅素素这么做的用意了，崔祖安将刚才出门从雪芽那里打听到的话说给他听，“梅主子说晚上天太黑了，怕您看不见她的美，所以要打扮的闪闪发光，让王爷您眼里只看到她一个人。”崔祖安见自家王爷笑了，故意说一些讨巧的话，“梅主子这打扮好看是好看，但也太容易招贼了。”
果然，姬长渊一听，脸上笑容加深几分，然后瞪了他一眼，恼他拿素素打趣，但想了想，又觉得有几分道理，便小声吩咐了一句，“待会儿让人看紧点。”崔祖安低头应是。
马车行驶到东街口的时候，就没办法继续了，大魏国经过这三十多年的休整，已经渐渐恢复元气，至少京都城表面看起来繁花似锦，东市是京都城最繁华的地方，有的商铺甚至整夜不休，吃的喝的玩的，应有尽有。
夜市的热闹不比白天减半分，甚至更甚，白天人们还要事情做，但夜晚就不同了，大家都有时间，尤其今夜是上元节，灯会、舞狮、杂技……热闹非凡，路上的人络绎不绝，有衣着普通的平民百姓，也有奴仆成群的富家子弟。
当初梁州之行，花浓说京都城的灯会才是真正的好看，梅素素本来还不信，这会儿才发现她所言非虚，只见长长的街道上灯火通明，亮如白昼。楼与楼之间，商铺与商铺之间，小到路边摊贩，用一排排各种颜色各种形状的灯笼连接起来，在天空形成了一条彩色的路，仿佛神话传说中牛郎织女走过的鹊桥，如同一场盛大的灯笼狂欢。屋舍高大，道路宽阔，所有人都打扮的整整齐齐，几乎每个人手里都提着灯笼，脸上绽放着幸福喜悦的笑容。
梅素素失神站在东街门口，看着眼前热闹场景，一时间有些不敢上前一步，仿佛这一道石门隔开的不是热闹，而是两个遥远的时空，她从这边走到那边，一旦踏入就永远回不去了。
她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清晰认识到，这是一个完完全全和现代不同的世界。心底无端产生恐慌，其中最恐慌的不是永远回不去，而是，她怕有一天她忘记自己来自哪里。
姬长渊见人没跟上来，忍不住回头看了她一眼，看到她面色发白，皱了皱眉头，“怎么了，身体不适？”走到她面前，抬手要摸她脸。
崔祖安和雪芽也看了过来。
梅素素回过神，赶紧垂下脸，随口诌了一句，“没什么，就是突然想到话本子里的故事，有些吓到了。”主动去握住他的手，轻轻晃了晃，略带撒娇道：“王爷牵着奴家走。”努力压下所有思绪，心知现在的她，没有时间去想这些。
姬长渊没好气看了她一眼，“以后少看那些东西，都是人乱写的。”
梅素素咬了咬唇，低下头一副错了的小媳妇模样，“知道啦。”
一行人从巨大的石牌坊进入东市。虽然是夜晚，但雪芽还是给梅素素戴上幕篱，街上也有露面的女子，但都是普通人家的女孩，大户人家的女子头上都戴着幕篱。
可能也是受前朝的影响，听说前朝有个贵族弟子就是在夜市上看中了一个小官妻子，直接抢进了府里去，最后那小官还掉了脑袋，他妻子也跟着殉情了。后来京都城的女子出门，不管是未婚的还是成亲的，都习惯戴着幕篱，哪怕换了个朝代也一样。毕竟京都城的贵人太多了，你自以为身份尊贵，但还有比你更尊贵的。
梅素素巴不得如此，偷偷掀开一角，然后欢快的拉着狗王爷在街道上跑，嘴里不停说着话，“爷，那是什么？”
“爷，快看快看，奴家要吃那个。”
“爷，那个好像也很好吃，奴家也要。”
“呀，那是什么，怎么那么多人看，奴家也想看——”
姬长渊被梅素素拉着从一个摊位到另一个摊位去，还没等他看清，梅素素就又兴奋的往别的摊位跑。他大概是没陪女人逛过街，其实之前有过，在梁州的时候，只不过那时候梅素素都是以他为主，现在她仗着自己失忆开始胆大妄为起来，反正这家伙会做戏。
最后还没等姬长渊黑脸，反倒是梅素素不高兴的撅起嘴了，“爷走的太慢了，这么逛下去，奴家一晚上恐怕都逛不完，要不您在后面慢慢看吧，奴家和雪芽先去前面瞧瞧。”虽是商量口吻，但她已经迫不及待牵起雪芽的手，频频扭头往前看去。
姬长渊被她这嫌弃的口吻气得不轻，想起来之前崔祖安的话，还道她为了吸引他的注意，特意精心打扮了一番。这会儿她心里哪还像是有他的样子？不过还是忍着脾气点点头，知道最近她在府里闷坏了，“别跑太远了。”然后又吩咐三个侍卫跟着她，“护好你们梅主子。”
“是——”三个黑衣侍卫颔首。
梅素素头也不回跑了。
姬长渊被她这一副小白眼狼模样气笑了，嘴里恨恨道：“下次看孤还带不带她出来？”旁边崔祖安听了笑，觉得王爷这话纯属是说给他自己听的。别说下次了，就是明天，只要梅主子说几句好话一哄，保证乐颠颠带着人出来耍。

第三十四章
梅素素带着雪芽往前跑去, 似乎对每个摊子都感到好奇，尤其爱凑热闹，哪里人多就往哪里跑, 雪芽相对于花浓要安静很多，这也是梅素素今晚特意带她出来的缘故。
梅素素并不着急, 越是关键时候她脑子反而越冷静，她眼睛四处看，一边玩着一边寻找机会，还扭过头故意对身后三个侍卫道：“你们跟紧点, 街上人多, 可别冲散了。”努力营造出自己没有想逃跑的假象。
雪芽也跟着点头，“确实, 大家都警醒些。”三个侍卫颔首, 表示明白了。
梅素素又拉着花浓往前去了, 看到什么好吃的都要买来尝尝, 脸色还露出回忆神色, “小时候过年, 爹爹都会带着我和娘亲出来玩，那里没有京都热闹, 但确实是我长这么大以来过最开心的日子。”故意说一些煽情的话, 降低几个人的戒心。
雪芽对梅素素的身份有些了解，听了这话忍不住有些心疼，张了张口，不知道该怎么安慰。
反倒是梅素素自己释然的笑笑, 然后用温和的口吻道：“现在也挺好的, 对了，听说今晚有花灯娘娘, 不知什么时候能看到？”
这个雪芽知道，忙道：“快了，晚上还有舞狮子的，那个也很好玩。”
梅素素眼睛一亮，“那感情好，我长这么大，只看过一次舞狮子的，还是隔老远，我老家那边不兴这个。”
“那等会儿主子好好看看。”
舞狮子并没有让梅素素等很久，几个人逛到东市一半时，街道上突然人声鼎沸起来，人群全都往前一拥而去。雪芽见梅素素要跑，怕冲散了，一把拉着她胳膊着急道：“主子慢点。”
梅素素扭过头看她，一脸气愤道：“雪芽，我手上金镯子刚才被人偷了。”说完还抬起右手给她看，只有一只玉镯，不见金镯，她脸上神色又气又着急，恨恨道：“就是刚才走在我旁边的那个小姑娘，她挤了我一下，然后我就感觉自己腕上一轻，怎么办？”
人太多了，周围吵闹，雪芽听不大清楚，模模糊糊听到梅素素说金镯子掉了，知道自家主子最爱金首饰，心里这会儿恐怕气死了，但也不敢让她乱跑，嘴里赶紧哄着，“没事没事，就一个金镯子而已。”
梅素素气横了她一眼，“金镯子多值钱啊，凭什么便宜了她？”
雪芽好笑，凑近道：“王爷那么疼您，回去要是知道了，肯定送您一个更好的。”
梅素素被她逗笑了，哧了一声，然后没好气嗔了她一眼，随即眼睛一转，甩了甩手，“要两个。”心情好像也因为这句话变好了，鼓了鼓脸，带着她又往前去，因为舞狮来了的缘故，这会儿人都往前挤去，梅素素哪怕有人护着，都走的有些慢。
前方七八米处开外的地方，十几头狮子慢慢朝这边过来，蹦蹦跳跳，人群自动散开，让出一条小道让他们表演，红狮子、白狮子、黑狮子打头，三头狮子嬉闹打斗，中间还有两个只到人大腿的小狮子，是四个小孩子在表演，模样可爱。
梅素素兴奋指给雪芽看，指着指着，突然拉着花浓的手一紧，眼睛盯着一个方向不动。
雪芽察觉到了，一脸奇怪看她，忍不住唤了一声，“主子？”
梅素素仿佛确认了什么，立马将手指向另一个方向，气呼呼道：“看到了吗？是她，就是她，我认，刚才偷我手镯的。”
雪芽下意识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还没看清，拉着她胳膊的手就一松，似乎要往另一边跑去，顿时大惊失色，“主子！”
梅素素没想这么快甩掉人，但能甩一个是一个。不过还没等她走几步，意外突然发生，她被人从旁边狠狠一撞，直接麻了半边身子，人也不由自主朝前摔去，嘴里忍不住小声惊呼出口，“啊”
不知从哪儿来的一群人，突然横冲直撞向她迎面而来，身后跟着的侍卫察觉不对，一把将她往后一扯，“情况不对，主子快走。”三个侍卫上前将她护在后面。
雪芽已经冲了过来，赶紧扶住她站立不稳的身子，也察觉到不对了，小脸绷紧，“主子，咱们走。”
梅素素眼尖看到对面几人手里拿着泛着银光的匕首，刚才要是慢一步，她恐怕就要一命呜呼了。脸色瞬间白了。不确定是不是冲自己来的。
来不及多想，也就是这时候，他们右侧不远处突然爆发出一阵激烈的欢呼声，一条长长的舞龙队伍被人群簇拥着过来了，与舞狮队伍越来越近，眼看就要狭路相逢。街上人群的呼喊声越来越大，似乎都在期待两队人马面对面撞上，一时间气氛达到高潮。
梅素素胳膊上的力道被人挤松开，伴随着雪芽的惊呼声，“主子——”
梅素素心口噗通噗通直跳，但她不敢大意，还故意扭头去寻她，伸出手想要抓人，语气害怕道：“雪芽——”她看到雪芽隔着人朝她这边看来，脸上焦急一片，梅素素抬起手挥舞，但脚却主动跟着人群往另一边走去，直到看不见人，她立马转过身，毫不犹豫脱掉白色幕篱，一边走一边将头上的首饰摘下来往地上扔，面色冷静到近乎冷漠。
扔完了，她头也不回大叫一声，“谁的金子掉到地上了？”一句话，让所有人都低下头寻找，人也全都往这边挤过来。
“是我的”“这是我的——”身后乱成一团。
梅素素趁乱解下自己身上的白色狐裘，往旁边人身上一扔。然后拼了命拔腿就跑。
手里紧紧握着一支金钗当作防卫武器，她今天选择最显眼的打扮，逛街时一路上都表现出害怕走散的模样，为的就是出其不意，让他们想不到自己在计划逃跑。
其实梅素素也不知道自己要往哪里去，她只知道自己要赶紧跑，跑的远远的，让狗王爷逮不到才行。不过她虽然漫无目的，但脑子却很清醒，在看到一家成衣铺时想都不想就进去了，晚上成衣铺子里的人不多，只有三个女人在看料子，其中一个应该是老板娘，嘴里不停介绍着料子特色，门口柜台前站着一个中年男子，手里拿着算盘和账本。
梅素素一进门就着急道：“有男子衣服吗？给我来一套。”
在给客人介绍料子的女子一听，以为生意上门了，头都没回就立马激动道，“有有有。”扭头看到梅素素后愣了愣，见她穿着不凡，容貌惊人，顿时面露犹豫，“我们这里只是小店，恐怕没有客人……”
梅素素柳眉倒竖，故意气势汹汹看了她一眼，“我不知道你们这是小店？要不是我主子就在前面弄湿了衣服我会进来？快点，说什么废话，赶紧拿套男子服饰过来，我主子要是着凉了，让你们掉脑袋。”活生生一个仗势欺人的奴才样子。
老板娘一听就知遇到贵人了，而且贵人身份恐怕还不低，一个丫鬟都生的这么惊为天人，可想而知她口中的主子有多尊贵。不敢耽误，忙拿出一套店里最好的男子成衣，梅素素看了眼她手里的黑色服饰，没说什么，扔下一锭银子就急匆匆走了，也没让人找，仿佛一锭银子她根本不放在心上。
那两个挑挑拣拣半天都没选好料子的女子一看，忍不住小声嘀咕，“好生气派，十两银子说给就给了。”“是啊，你瞧见她身上的衣服没有，刚才人一进来，我还以为是哪个大户人家的千金小姐，竟没想到只是个丫鬟。”
她们是京都城外庄子上的农户，今晚上元节跟着村子里的人出来逛逛，逛到现在才寻到这家价格稍微便宜点的衣料铺子，虽然跟别家比便宜，但在她们眼里还是贵。
老板娘喜滋滋将银子放在嘴里咬了一口，这银子是新的，成色极好，根本没想到今晚会碰到这么个大客户，面对两个女子的羡慕声，好心情的跟着说了一句，“可不，刚才那个女子口中的少爷，恐怕最低也是四品大官家的。”
“嚯”两个女人听了吓一跳，根本无法想象四品大官是什么样的。
梅素素一出门，就低着头快步往前走，一边走一边将宽大的男装往自己身上套，黑色的棉服袍子，因她里面穿着衣服，除了长点，倒也不是很大，然后戴上一顶蓝色布帽，遮住头上发型。为了安全起见，她走的是蛇字形，在人群中穿插着走，一路出了东市，这是东街另一头，和她来时的方向相反。
她怀里还抱着一个包袱，这是刚才路过一家成衣店买的，又买了一身男装，买完衣服，路过一个包子铺时，她还买了二十个馒头。路上都是灯，她也不需要买灯笼照亮了，直接往码头走去。刚才她买馒头时问了路，心里差不多有数。
另一边，姬长渊听到梅素素失踪的事，当场脸色大变。直接丢下半路上遇到的六皇子，转身就走。
六皇子在原地愣了愣。崔祖安满脸抱歉，“洵王殿下见谅。”
六皇子摇摇头，“没事，还麻烦跟三皇兄说一声，若是有需要六弟的地方，尽管开口便是。”
崔祖安感激地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着急跟了上去。
东市一处巷子里。雪芽和三个侍卫低头跪在地上，皆是脸色惨白，其中两个侍卫还受了伤，胳膊和胸口处好几道口子。
雪芽将路上所发生的事详细复述一遍，“逛到一半的时候，舞狮子的人来了，街上立马拥挤起来，梅主子说她手上的金镯子被人偷了，奴婢还哄她别伤心，说回去王爷知道了肯定重新送个更好的，当时梅主子还笑了，说要两个。然后又高兴拉着奴婢去看舞狮子，哪知在看舞狮子时候，梅主子突然看到街道对面那个偷她镯子的人，急的就要冲过去抓人，也就在那时候，不知从哪儿窜出来一群人，直接朝梅主子过来。”
旁边跪着的侍卫补充，“属下看到那些人来者不善，忙上前一步将梅主子拉到后面，那伙人目测有六个，身上都有些功夫，其中三人手里拿着匕首。”
雪芽眼睛红了，“奴婢当时已经抓住梅主子了，可是没想到又突然来了一群舞龙的人，我们被夹在中间，人太多了，直接将奴婢和梅主子冲散，当时奴婢还看到梅主子伸出手，试图想抓住奴婢。”
崔祖安从远处走来，也听到了这番话，明明是大冷天，他却浑身都在冒汗。他走到晋王身边小声道，“王爷，已经派人下去找了，东街两个出口都派人守着，城门那里也打过招呼了，相信很快就能找到梅主子。”
姬长渊脸色极为难看，目光冰冷的从地上跪着的几人身上扫过，一双狭长凤眼怒火滔天，眸子漆黑如墨，里面裹狭着雷霆万钧的暴戾与狠辣。他突然一脚踹在中间侍卫身上，直接将人踹横飞出去，声音冷的没有一丝温度，“一群废物。”四个字仿佛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男人浑身上下黑云压顶，仿佛凝聚着狂风骤雨。
几个人都吓浑身颤抖，头磕在地上不停请求息怒。连崔祖安都吓跪下了。
姬长渊看也不看他们一眼，直接抽出地上一个侍卫身上的刀，转过身头也不回的走了。崔祖安急的从地上站起来，追了两步，眼睁睁看着他的背影在人群中消失，扭头看到几个人还跪在地上，气大骂，“还跪着干什么？追啊，王爷要是有了损失看你们有几个脑袋赔。”

第三十五章 二合一
“我本是梁州的一个学子, 去年乡试落榜，家里又不幸遭遇变故，父母双亡, 我有个表舅在京都从商，当年表舅受我父母恩惠, 为了报答我父母，让表妹与我定下口头亲事，这次本是想上京投奔表舅一家，竟没想到他们将我扫地出门……”
梅素素将身上的黑色男子棉服裹紧, 码头上风大, 她扯了扯衣服遮住半张脸，然后微微垂下眼, 露出的半张脸上神色凄惶痛苦, 继续道：“昨天我不甘心, 就算他们要毁亲, 那他们也应该将我父母当年救助的那三十两银子还给我, 可是我怎么都没想到, 昔日亲切和蔼的长辈转身就变了副面孔，不仅不承认亲事, 还用扫把将我打出门, 昨天我回到客栈，更是发现自己包袱里的银钱连带户碟全都不见了，他们这是要逼死我。”
说到这里，梅素素声音哽咽, 然后抬起胳膊擦拭眼泪, “希望船长能够通融一下，我还要准备接下来的乡试, 我不能不回去，户碟我一回去就会重新办的，京都城这边我没人可以依靠，而且身上的银子也没办法再支撑我待下去了，求求您了，望您行行好，若小生以后高中，一定会好好报答您的，我身上最后这点银子，船长，我都给您，您的大恩大德，小生这辈子都铭记在心。”梅素素一边说一边哭，头垂的低低的，不停抬胳膊擦拭眼睛，同时将一贯银子要往面前男人怀里塞。
这会儿早上天还没亮，码头上人并不多，只停着几艘货船和一些搬运的工人。
听了梅素素的这番话，旁边帮工都红了眼，忍不住帮忙劝着，“船长，帮帮忙吧，这个小兄弟也是可怜人啊。”
“是啊，摊上了这样的白眼狼亲戚真是倒霉，小兄弟人真的很不错，刚才看咱们累，还分给我们几个馒头吃。”
“唉，谁都有难处的时候，能帮一把是一把。”
船长也不是心硬的人，本来就被梅素素可怜身世打动了，再被周围人一劝，心里最后一点忧虑也松动了，他们天天在外面跑的人，最重要的就是义气，没有义气他生意也不会做这么大。户牒丢失的事他也并不是第一次见到过。
尤其眼前这个小兄弟还是个读书人，都参加乡试了，可见已经是个秀才，人还这么年轻，日后怎么样还真不好说。模样看着也格外俊秀，生的白白净净的，虽然脸上身上有点脏，但说话姿态斯斯文文，说是读书人不像是假话。想了想便道：“我这个是货船，带上你也行，不过没什么地方给你歇，只能委屈你在货舱里住着。”
梅素素心下一喜，赶紧点头，“谢谢船长，谢谢船长，您真是个大好人，您今日之恩，小生没齿难忘。”梅素素也没想到自己运气这么好，昨晚半夜她就赶来了码头，然后在附近找了个地方坐着歇了一晚上，早上看到有船过来，寻着人跑过去打听情况。刚才那番话是她在肚子里提前打好的草稿，世人都有同情弱者的心理，也合该她运气好，碰上了好人。
——
另一头，姬长渊听着下人的禀报，脸色越来越阴鸷。
找了一晚上，东街上的人全都排查了一遍，现在人已经都走光了，商铺了也挨家挨户找了一遍，把金吾卫的人都招惹来了。可是到现在一个人影都没看到。
侍卫还在说着话，“昨晚那帮人寻到一些踪迹了，几人最后是在春花楼消失的，老鸨和楼里姑娘都说没见过那几个人，确定不是客人，有可能趁乱跑了，也有可能是混在昨晚客人的随从中。”
姬长渊声音冰冷，“继续查。”
“是！”
在人离开后，崔祖安端着一个盘子上前，是昨晚梅素素头上戴的发钗，只寻回来一半，“王爷，这是找回来的发钗，都是人在地上捡的，说当时有人大喊一声地上有金子，肯定是贼人故意借此引起骚乱迷惑视线，梅主子人应该是安全的。”只是这话他自己都不信，说完后头都要垂到肚子上去了，怕惹了主子的厌。
只有姬长渊，在听完这话后，忍不住微微一愣。
这时，负责昨晚治安的章统领走过来，对姬长渊恭敬的行了个礼，然后让人将一件白色狐裘拿过来，“这是卑职手下昨晚找到的，是在一个男子身上，看着有点像王爷婢女描述的物件，那人说，他昨晚在弯腰捡东西时，是突然被人扔到他身上的。”
姬长渊视线从金钗上移开，转向狐裘，然后皱眉伸手拿过来看，看了两眼，不知想到了什么，他突然脸色一变，猛地扭过头看向崔祖安，声音阴寒问，“你梅主子昨晚里面穿的什么颜色衣服？”
崔祖安不解，不明白王爷怎么突然问他这个，不过还是认真回想了起来，然后用不确定的语气道：“好像是红色。”然后补充道：“是石榴红的裙子。”这次语气要肯定很多，梅主子爱穿石榴红，王爷送了不少这个颜色的料子去小院。
姬长渊似乎并不意外他的答案，他甚至比崔祖安记得还清楚，“她还穿了件黑色背子。”他似乎还想证明什么，突然吩咐章统领，“去问问，昨晚那个人，是谁告诉他们地上有金子的，声音是男......还是女？”说到最后，他嗓子有些艰涩。
而这话也让旁边站着的崔祖安脸色微变，他也不笨，能跟在姬长渊身边并得到重用，自然有过人之处，把这几句话一串联，立马想清楚了里面的问题。梅主子昨晚里面穿的是黑色和石榴红，主要是好看还是因为天黑容易隐藏？而那一头的珠宝，是真像她说的为了吸引王爷目光还是想引起骚乱好逃跑？
之前根本没往这方面想，现在一想，顿时心惊不已，难怪找不到人，因为他们找错了方向，他们以为梅主子是被人劫持了，若是梅主子是自己跑了呢？
昨晚那群贼人，难不成是沈彦青？
崔祖安能想到的，姬长渊自然也想到了，他甚至想的更多，素素若是自己逃跑，也就是说这段时间她全都是在做戏，离魂症也都是装给他看的，就是为了降低他的戒心。男人脸上的神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墨色的瞳孔里，倏然阴森至极。
章统领很快就回来了，给出了答案，“那人不太记得了，只说突然听到一声大喊，问谁的金子掉在地上了，不过卑职又问了其他人，当时很多人在场，有几个人说，听着像是女人喊得，声音脆脆的。”
崔祖安瞳孔一缩。他忍不住偷偷看向旁边的晋王。
姬长渊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握拳 ，上面青筋暴起，显然已经愤怒到极点。但他脸上神色却反而渐渐平静下来，乌黑的眸子幽深一片，泛着阴冷的光，仿佛一面没有波澜涟漪的湖，表面看着平静，实则底下暗流汹涌。他嘴角慢慢勾起弧度，眯起眼睛，然后用森然寒冷的声音笑道：“带人去码头找，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最后几个字，仿佛刀子刮在墙上。
崔祖安情不自禁打了个寒颤，心里发慌道：“是。”
——
梅素素等了一早上，期间还帮忙搬货，她力气小，帮工看着她弱不禁风的模样还出声调侃，“果然是读书人，天生就不适合干这种粗活。”“秀才公还是歇着吧，这些活你干不了。”
梅素素听了也不生气，还好心情的顺着话捧了他们几句，她嘴巴本来就甜，哄起人来连姬长渊都架不住，更别说这些心思简单的帮工了，一个个咧着嘴大笑，不停夸梅素素人不错，没有读书人的清高和架子，对她喜欢的不得了，还有要把妹妹介绍给她的。听得梅素素哭笑不得，直说自己今年才十四，还要守孝三年。她个子不高，长得又面嫩，眉眼生的好看，哪怕故意在脸上弄了灰，看着也觉得一表人才，说自己十四也没人怀疑。
混的熟了，帮工还一个个为她叫屈，大呼她那个表舅眼瞎，十四岁的秀才公，以后前途无量，竟然如此对待他。梅素素演技炉火纯青，摇摇头，满脸苦涩道：“没办法，我家境一般，跟京都城的贵人比不了，听说舅舅要将表妹送进一个六品大官家里做妾，唉……现在我什么都不想了，只想好好准备乡试，完成父母遗愿。”这一番话又引得一波同情眼光。
货船要运送的东西种类比较多，包括布匹食材药材，今天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布匹料子来的比较晚，梅素素听帮工说起这个的时候突然有些不好的预感，借着身体不舒服先去了船上。她在帮工眼里是读书人，昨晚在外面露宿了一夜，身体不舒服很正常。
也就在梅素素刚走后，码头上突然来了一批黑衣侍卫，面容冷酷、神色严肃的将码头包围住，其中几个人分散开来，手里拿着一张画像，“此人乃是朝廷重犯，见过的举报有赏，若隐瞒不报，律法处置。”
姬长渊随后骑马出现，冷眼看着这一切。崔祖安跟在身后，心里突突直跳，也不知是不是昨晚没睡的缘故，他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就在他准备开口说话时，突然一个黑衣侍卫跑过来禀报，“启禀王爷，有个帮工说早上来了一个被偷了户牒的书生，老家是梁州的，正要搭载他们的船离开。”
坐在骏马上的男人眉眼微动，漆黑眸子一冷，扯了扯凉薄的唇角，“带过来。”
崔祖安额头一颗豆大的汗珠滚落下来。如果说之前他还有些怀疑，这会儿几乎已经可以确定了。世上哪有这么巧合的事？
但不知为何，他内心除了震惊之外，更多的还有对梅主子的敬佩，他敢说，全王府的女人加起来都没这位祖宗胆子大，也没有她的机智，连续两次骗了王爷，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要不是刚才王爷提醒，他根本都没想到是这位主子自己跑的，要是来晚一步，她恐怕真的已经走了，凭她这份聪慧，一旦离开京都，那就是鱼进了大海，到时想抓也不好抓了。
不过须臾，黑衣侍卫带着一个人过来。
姬长渊一眼就认出来了是她，女人身上裹着宽大的黑色男子衣袍，头上戴着帽子，怀里抱着一个布包袱，低着头走在前面。与昨晚的光鲜亮丽简直判若两人。
码头安静一片，全都看着这一幕，尤其是早上被梅素素骗了几滴眼泪的帮工，这会儿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甚至还有人难以置信的出口问了一句，“秀才公，你真是朝廷重犯？”他声音不大，但在这寂静的码头尤为清晰。
话一落，帮工就被旁边船长狠狠打了下头，怪他太蠢，竟在这个时候开口。这些人一看就不是善茬，尤其是中间那个高高坐在马背上的男子，远远看着就觉气度非凡，恐怕不是一般的贵人。
梅素素自然也听到了，愣了下后直接扑哧笑出声，眉眼弯弯，声音悦耳动听，与早上装出来的男声不同。怎么都没想到这时候还有人叫她秀才公。
抬起一早上都低垂着的头，露出一张巴掌大的精致面庞，她脸上并不好看，黑一块白一块的，碎发凌乱，但还是依稀让人看出这是一个生的过分貌美的女子。
她似乎一点都不怕，直接大摇大摆的朝中间骑在马背上的男人走过去，脸上笑容明媚，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出来玩了一趟呢。梅素素走到骏马前面三四步的地方，仰起脖子看姬长渊，对上他那张平静的面庞，嘴角笑容加深，然后用真诚的语气夸赞，“爷果然足智多谋，奴家甘拜下风。”
崔祖安听着梅素素这火上浇油的话，吓得身子都站不稳了。也不知道她哪来的胆子，都这个时候了，她竟然还敢说这样的话，这不是往王爷心口上捅刀子吗？王爷昨晚有多担心她，这会儿恐怕就有多恨她。
姬长渊平静的面庞有一瞬间的扭曲，薄唇紧紧抿成直线，手握着缰绳近乎扯断。然后只听他用冷若寒冰的声音道：“带回去。”率先掉转马头，一甩鞭子，快速离去。
他不想在她面前失态。崔祖安走之前复杂的看了梅素素一眼，吩咐人将她带回去，还怕发生上次的事，让人悄悄行事。谁知道这位主子会不会又很快将王爷哄好了。
梅素素又回到了王府。她看了看，小院里只有花浓和春秀，她沉默下来，知道这次是她拖累了雪芽。也没什么好说的，她不为自己犯的错辩解。
花浓似乎知道她在找什么，上前一步小心翼翼道：“主子，雪芽身子不大好，需要休息几天。”
梅素素眸子微动，心里暗暗松了口气，点点头，“好。”
梅素素这次回府并没有引起其他人的注意，甚至很多人都不知道，表面和以前仿佛没有任何不同，但梅素素知道，一切都不一样了。比如当天晚上，狗王爷歇在兰馨院，一夜要了五次水。梅素素第二天早上起来也听说了这事，还忍不住砸砸嘴，脸上露出八卦神色，夸了一句，“厉害了。”
听得身后花浓和春秀一脸复杂，都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好，要是换做别人，这会儿恐怕早就气得脸都红了，哪像她们主子，一点醋味都没有，仿佛根本就不在乎。
梅素素确实不在乎，在她心里，一直都是把狗王爷当作炮/友，随时分手的那种，更是早就料到有一天他会宠幸别的女人。现在她露出马脚，狗王爷发现被她骗了两次，恐怕也不想再陪她演戏了，自然要宠幸自己喜欢的女人。至于她，现在恐怕正在想着用什么法子惩罚解恨。
梅素素耸了耸肩，可能债多不愁了吧，她这会儿竟然一点都不害怕。
晚上，姬长渊回来后，先是去了书房。崔祖安随后进屋，恭敬呈上一个钱袋子，低着头道：“这是从梅主子身上搜出来的，问了小院丫鬟，雪芽说就是之前没找到的那个，是梅主子亲手缝的。奴才看了，里面除了王爷后来赏赐的珍珠宝石，还有几锭银子和金子，刚好对上之前缺的那些数目。”当时他们还以为是梅主子挖地洞或者跑路途中丢了，没想到竟然是被她藏起来了。
这也就是说，梅主子根本没有离魂症，一直是装的，就是为了等着机会计划再次逃跑。真是聪明，崔祖安忍不住在心里再次赞叹一句，要是换做他，他可做不到梅主子这么好。
姬长渊将荷包拿到手里看，然后一点点握紧。脸上瞬间阴云密布，眼眶逐渐发红，里面藏着血色，恨意十足，“很好，孤再次小瞧了她。”
他突然起身，将手里荷包狠狠扔到地上，然后一甩袖子，“去兰馨院。”
崔祖安跟在身后出了门，脸上忍不住露出心疼神色。这到底是在折磨梅主子还是在折磨他自己，也只有王爷自己心里清楚了。
姬长渊去了兰馨院后，让人送来饭菜和热水，吃完洗漱完他坐到外间榻上看折子。每过一炷香的时间，他便黑着脸抬头一次，对外喊一声，“热水。”
屋子里只有他和林幼薇两人，他不睡觉，林幼薇也不敢睡。
林幼薇低着头，心里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她知道，自己刚封为侧妃，若是没有承宠，府里恐怕会传出流言蜚语，对她来说并不是好事，只是，一想到从今以后要在另一个男人身下承欢，只要想到这个男人还跟眉玉莺亲密无间过，她心里就忍不住抗拒。但她怎么都没想到，眼前这个男人看似不好相与，却处处为她考虑，竟为她做到这一步。心里一时间又酸又涩。
姬长渊在兰馨院看了一夜的折子。
第二天，王府里又传出兰馨院一晚上要了六次水。顿时，王府里风向瞬间变了，底下下人一个个都想攀上兰馨院，连柳夫人都早上跑去请安了。
春秀对梅素素情况了解不多，还好心问：“主子，咱们要不要也去请安？”
梅素素想都不想就摇头，“不行，我不敢。”林幼薇不知道有多讨厌“梅素素”，她再往上凑，简直就是找死。

第三十六章
晋王在兰馨院歇了十天, 府里好事的都在猜测，梅主子这次恐怕要失宠了。
梅素素也有些不开心，因为她发现花浓去厨房拿饭一次比一次回来的晚不说, 还好几顿都是一个花样。她心里也有数，厨房现在恐怕都想往兰馨院那里使劲, 哪还有心思顾得上她？虽然兰馨院那里有小厨房，但林幼薇不吃，还有兰馨院的下人吃。宰相门前七品官，这个道理, 府里人都懂。她已经成为过去式了, 毕竟一直以来，晋王都表现出更重视兰馨院那位, 以前没宠幸就不得了, 现在承了宠, 那日后恐怕府里谁都比不上了。
梅素素吃完饭便去隔壁书房练字, 如今她不用伺候狗王爷, 反而乐得轻松, 她一边练字一边构思故事，想着以后她还有机会出去的话, 试试看能不能写小说挣钱。毕竟狗王爷现在看她看得这么紧, 小金库都被雪芽保管收着，以后想要再偷偷藏钱恐怕是不容易的，看样子只能自己挣。
梅素素坐在书桌前写写画画，不远处站着花浓和春秀, 一左一右, 仿佛两尊门神，还时不时扭头看她一眼, 好像生怕她有什么小动作。
春秀还好，她只是听了吩咐要好好守着梅素素，不像花浓，恨不得眼睛都钉在她身上，就怕又出了什么状况。
梅素素心下无奈，但也知道无法改变什么，只好任由她们去了，写写画画了很久，直到打哈欠才停下笔。练字的纸张放在桌子上没动，但关于构思故事的纸张则被她折叠起来放到旁边蜡烛上点燃。这些都是她以后挣钱的路子，可不能让人瞧见了去。
几步开外的花浓看到了，眼睛瞬间睁大了几分，不知想到了什么，脸上神色纠结起来。
梅素素打了个哈欠，眼见纸烧的差不多了，怕烫了手，将剩下一点扔到青花瓷笔洗里，毁的干干净净才起身出去。春秀和花浓随后跟上。
但回到正屋，伺候梅素素睡下后，花浓想了想还是有些不放心，跟春秀打了个招呼，自己转身去雪芽屋子把这事跟她说了，怕又出了什么纰漏就不好了。雪芽身上的伤已经差不多好了，比起其他人，她只挨了二十个板子已经是王爷宽容了，这次也是她大意，竟事先没发现一点迹象。听了这话，沉默一会儿，她抿了抿嘴，“还是跟崔管事说一声吧。”她其实并不恨主子，甚至有些同情，她性子敏感多虑，更容易体会主子的不易。也并不是所有人都有主子这份一而再逃跑的勇气。
花浓点头，“是。”
于是，等晋王回到府里时，崔祖安便将这事说给他听。姬长渊握着笔的手一顿。
崔祖安注意到了，微微垂下眼当作什么都没看到，又将底下查到的消息回述一遍，“据下面查到的消息称，那几个人逃进春花楼后并没有离去，而是装扮成随从模样跟着他们主子离开，期间有一人去茅房时被人看到了，那人嚣张，路上碰到一个打扫的小丫头还想占便宜，被一个老龟奴赶走了，脸上有疤痕，卫九拿着画像给两人认，都说是他。”说到这里，崔祖安面色犹豫，不知道接下来的话要不要说。
姬长渊看他这样子，还以为是跟沈彦青有关，脸色沉了下来，冷声道：“说。”
崔祖安便不再迟疑，低下头继续道：“暗卫查到的消息称，这伙人似乎与梅主子无关。”
崔祖安看到晋王愣了下，忙道：“那伙人跟着离开的是一辆普通的青蓬马车，不过，春花楼负责照顾马车的两个马夫说，那客人是第一次来春花楼，之前从未见过，是个面白无须的年轻男子，年纪应该二十出头，生了一双狐狸眼，右边眉下有一颗红痣。”“当天晚上伺候的姑娘也道，那男人听了一晚上的曲子，连茶水都不喝，也不让姑娘碰，话也没说几句，似乎有什么事，后来约莫亥时左右他仆人进来说了两句话后，他脸色突然变得难看起来，然后他站起身似乎准备走的，但走到门口时，又突然停了下来，回到原来位置坐好，给了她一张银票让她继续唱，天亮后才离开的。”
姬长渊眉头蹙了起来。他自然不蠢，这些话里的意思足够说清，她的逃跑与沈彦青无关。而是有另一拨人来者不善。
也是，若是沈彦青，定然不会让她没有户牒就登上船，留下这么严重的把柄。
黝黑眸子动了动，但很快又覆上一层冰霜，她要逃跑是不争的事实。遇到危险她不想着来找自己，反而往码头上跑，甚至一切都早就做好了准备，只是两件事碰巧凑到了一起。抿了抿嘴，脸色依旧还是有些不好看，“别说废话。”
崔祖安缩了缩脖子。他还不是想将前因后果全都说清楚，好让王爷心里舒服点。他比谁都清楚，王爷这几天下来，自己心里也是不好受的。
脸色正了正，低下头接着道：“那个公子身份着实不好查，人好像不是京都的，但好在春花楼那个姑娘耳朵好使，虽然当晚那人说的话不多，但她还是听出来了，那人说话带着一股姑苏口音，楼里教她弹琴的妈妈就是姑苏的，她听得出来。”“那人出手大方，想必出身富贵人家，梅主子认识的人不多，那晚那些人明显冲她来的，于是暗卫就将当初与沈家、太子有关的人排查了一遍，但没发现什么可疑之人，后来，不得已又将府里与梅主子有过接触的人排查了一遍。”
其实一开始他也是怀疑和太子有关，太子当年与沈彦青走近，两人关系极好，他知道梅素素的存在也不奇怪，尤其现在人已经出来了，他想除掉沈彦青的宠妾很正常，谁知道沈彦青当年有没有跟梅素素说过什么不好的话，哪怕是为了给沈彦青出口气也是正当的。哪知后来一查，竟然不是太子，也是，毕竟当初王爷将梅主子藏进府里可以说是做的滴水不漏，怎么可能会被发现？
崔祖安顿了顿，小声道：“然后就发现，这人好像是韩侧妃娘家的一个表弟。”
姬长渊猛地抬起头看他。崔祖安额头冒汗，“应该是没查错的，那人姓杨，父亲是韩侧妃母亲最小的弟弟，也就是韩侧妃的小舅舅，是韩侧妃外祖母当年陪嫁丫鬟生的，抱在她外祖母身边养着，这十几年人一直在姑苏做官，那年轻公子是他的庶长子，第一次来京都。”这事韩家做的隐蔽，若是一般人恐怕还真的查不出来，可他们也不想想王爷是干什么的，刑部尚书啊，整个京都城就没他家王爷查不出来的事。
姬长渊似乎被气到了，直接将手边的砚台扔了出去，“砰——”的一声，墨水洒了一地。崔祖安看得心疼不已，那可是去年新上贡的墨啊。然而姬长渊的脸色比地上墨水还要黑，鬓角青筋跳起，咬牙切齿开口，“韩氏好大的胆子！她怎么敢？”怎么敢派人刺杀素素！那是她能动的人？
崔祖安听了不敢说话，或者说他早就猜到了这个情况。他还觉得，王爷这会儿心里恐怕心疼甚过对梅主子逃跑的气愤。姬长渊很快反应过来，猛地再次看向崔祖安，脸上掠过杀意，眯了眯眼突然问，“她怎么会知道上元节孤会带素素出去？”声音陡然冷了下来。
崔祖安听了一愣，下意识抬起头看向上首的晋王。对上姬长渊阴沉寒冰一样的眸子，头皮顿时发麻。
若不是王爷问出来，他根本都没往这方面想。是啊，侧妃既然要在上元节灯会上除掉梅主子，那肯定是提前知道王爷要带梅主子出去。这事只有几个人知道，侧妃是怎么知道的？
这样来看，王府里好像并不平静。崔祖安心神俱惊，吓得直接跪在地上，“王爷恕罪，是奴才失职，奴才这就派人去查。”
姬长渊没有说话。屋子里安静一片。
好一会儿，就在崔祖安等的身子瘫软前，上首的姬长渊突然站起来了，他脸上露出一丝犹豫，但很快这抹犹豫就被他压了下去，他抿了抿嘴，握紧身侧的手，然后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将双手背到身后去。人大步向外走去。
崔祖安见状，眼皮子一跳，想了想，硬着头皮赶紧跟了上去。果不其然，崔祖安很快就发现晋王去的是小院那个方向。心里震惊的同时，又忍不住感慨，他要是有梅主子一半的本事就好了。
走在前面的姬长渊薄唇抿成一条直线，脚步飞快。这段路他很熟悉，他走过不知道多少遍，闭着眼睛他都知道怎么去，但以前还没什么感觉，今晚却突然觉得路有些长。
他现在迫切就想看见那个女人。
——
梅素素已经睡着了，似乎觉得哪里不对劲，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然后就发现屋子竟是亮的，床边还站着一个人。男人穿着一身青色长袍，身长玉立，容貌俊美，他也不知来了多久，那双看着她的凤眼幽深晦暗，乌沉沉的，仿佛没有月亮星光的夜空，漆黑无比，看不到尽头。
梅素素皱了皱眉，然后很快清醒过来，她从床上爬起来坐着。也并不意外他会过来，或者说她一直等着这一刻，只是没想到他会选择这个时候。
她声音平静开口，“晋王殿下。”
她没有像平时那样撒娇唤他王爷，而是卸下伪装，用梅素素的身份与他对话。梅素素这几天心里不是不忐忑的，她甚至猜不透他到底想要什么，他如果要玉佩，她心里其实还能松口气，至少她还有谈判的底牌，但他不闻不问将她扔到一边，没有任何惩罚措施，反而让她心里害怕不已。
梅素素的态度陌生而疏离，仿佛两人第一次见面一样，至少这样一面的她，是姬长渊从未见过的，他看过她笑的娇艳，看过她生气的嘟起嘴，还看过她耍赖时的泼辣和狡黠……就是没看过她会有一天，用“晋王殿下”来称呼他。明明两个人站的这么近，他却觉得她从来没有哪次像现在离自己这么远过，远的让他分辨不清哪个才是真的她。
梅素素看他没有回应，便再次开口，“民女还是之前那句话，玉佩给您，您放我走。”她抬头看向他，脸上慢慢挂起淡笑，语气真诚道：“感激您这近一年来的庇佑，如今沈郎既然已经死了，那这块玉佩对民女来说也就没什么用处了，其实这个东西民女是准备做个念想的。现在，民女想拿它换自己一命，望殿下恩准。”
说完低下头，表示自己投诚的态度。她放低自己的姿态，用沈彦青宠妾的身份与他对话，坦白自己的目的，就是知道他是个心狠的男人，他对她没有情分，所以说再多都不能打动他，还不如直白告诉他自己所求。
所以她也就没看到，站在几步外的姬长渊在听到这番话后，脸上血色尽失，惨白一片。他眼睛落在她身上，心口那里止不住的发冷，整个人好像突然直坠入冰窟中，寒冷彻骨。
他来之前有很多话想问问她，他想问她为什么要跑，他到底哪里比不上沈彦青，她为何一定要离开？他还想问她，她到底有没有喜欢过他，只要她说有，哪怕只有一点点，他也可以一切既往不咎。他没有沈彦青命好先认识她，这点他认了。
他甚至已经在心里给她找好了借口，是不是府里有人私底下欺负她了，是侧妃还是柳氏郑氏，抑或是林幼薇？所以她才想着离开他。他还想告诉她，这种事绝对不会再发生了，他以后只会对她一个人好，王府里谁也不会再敢欺负她，他会给她做主。
可是现在，看着她平静低顺的面庞，听着她自称“民女”，他发现，自己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他好像突然间明白了什么，眼前这个女人其实从未喜欢过他，她的温柔体贴，她的撒娇亲昵，为的就是想在这府里谋得一方安稳。
其实两人关系开始时他心里也是知道的，只是不知不觉中陷了进去，任由自己陷进她编织的温柔网中，甚至贪求的更多。
姬长渊努力稳住身子，他张了张口，想要说几句冷漠凶狠的话，想告诉她，孤也不喜欢你，孤其实一直都在做戏，就是想要你身上的玉佩......他是大魏朝的三皇子，是人人畏惧的晋王，是尊贵无比的龙子皇孙，他怎么可能会喜欢她？
但发现，喉咙里仿佛塞了一团棉絮，半天都发不出一个声音，他连一个“滚”字都不敢说出口，他怕她发现自己的失态，怕她知道他喜欢她，更怕她真的走了。
姬长渊使劲儿咬住舌尖，硬生生逼迫自己站稳，嘴里铁锈味弥漫，舌上的刺痛似乎缓解了些他胸口的难受，他垂下眼，僵硬转过身，一步一步往外走。他什么都没说，努力挺直身躯，哪怕这一刻，他甚至还在心里想着，她会不会抬头看他一眼。
男人踏出门槛时，眼眶已经红了一圈。
他身体一晃，守在门口的崔祖安吓得赶紧上前一步扶住人，姬长渊站稳后，伸手推开了他，自己抬脚继续往外走。背影倔强又狼狈不堪。

第三十七章 二合一
梅素素看着姬长渊离开的背影, 脸上露出一丝困惑。不明白他到底什么意思？
回想了下刚才说的话，并没有发现自己要求有多么不合理，而且她的态度还客气至极。不过他这人向来善变, 心思又难以捉摸，突然变脸也是常有的事, 梅素素皱了皱眉，便不再多想了。该来的总会来的，她害怕也没用。
第二天一早，梅素素便听到韩侧妃去清水庵祈福的事。清水庵在京都城外五十里的地方, 比较偏僻荒凉, 很少有人过去，一般去的都是清苦人家女子, 京都城的贵人爱去慈恩寺。韩侧妃去清水庵祈福, 听起来简直就是不可思议的事, 要知道当初钱夫人犯错, 王爷就是将人扔到清水庵的, 至今都没回来。
府里的人也不傻, 按着侧妃的性子，怎么可能是去清水庵祈福的人, 肯定是哪里惹着了王爷受罚了。甚至还有人猜测, 是不是因为兰馨院的林侧妃受宠，韩侧妃眼红做了什么，所以才被王爷扔到清水庵去了。虽然只是猜测，但府里下人心中不禁对兰馨院更加敬畏了几分。
兰馨院旁边的小院。一个绿衣丫鬟鬼鬼祟祟从外面进了屋子。坐在榻上的女子原本在绣花, 看到她进屋, 皱了皱眉，放下手中的绣棚, 让屋子里其他的人出去。
人一走光，绿衣丫鬟也管不了其他，直接上前一步小声道：“主子，不好了，碧桃被前院的人带走了。”
郑夫人一听这话，心头跟着一跳，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立马问：“怎么回事？”
绿衣丫鬟紧绷着脸，“奴婢也不清楚，今早听说侧妃要去清水庵祈福，奴婢不放心，刚才借着送食盒去厨房故意从那边经过，然后就看到碧桃被人带走了，奴婢还听到韩侧妃大骂，说原来是你这个贱婢出卖我，那边闹的动静不小，奴婢怕惹人怀疑不敢多看，主子，这不会扯上咱们吧？”
郑夫人脸色越听越难看，手紧紧握住绣棚，她原以为侧妃就算再没用，至少也能将人伤到，哪知梅素素什么事都没有，反倒侧妃自己暴露了。
虽然她总觉得那晚应该发生了什么，王爷这十几天对人不闻不问的，态度太奇怪了，想来想去，发现和上次梅素素跟人私奔有点像。可听说昨夜王爷去了梅素素那院子，早上又听到韩侧妃要去清水庵祈福，心里就怀疑是自己想多了。若是出事，王爷也不会给她做主的。也不知道那贱人给王爷灌了什么迷魂汤，连林侧妃都没办法完全笼住王爷的心。
原本还高兴韩氏倒霉，现在听了这些话，心里忍不住有些害怕起来。
别人不知道，她可是清楚的，韩氏倒霉，唯一有牵扯的就是上元节那晚的事，肯定是被王爷知晓了。
郑氏眉头紧锁，想了想问：“事情你有没有做干净？”
绿衣丫鬟脸色紧张，用不太确定的声音道：“应该做干净了，奴婢自己没有出面，悄悄把消息透露给福旺的，福旺喜欢碧桃，为了讨她欢心肯定会跟碧桃说……”
郑氏突然打断她的话，“福旺家里还有什么人？”
绿衣丫鬟没想到她突然这么问，不过还是道：“好像有个瞎眼的老母。”
郑氏着急又问，“你那个同乡呢？”
“她？”绿衣丫鬟愣了愣，然后像是反应过来了什么，眉心一跳，咽了咽口水，赶紧低下头道：“她家里比较穷，母亲早亡，下面还有三个弟弟妹妹。”
郑氏似乎松了口气，摸了摸自己手上的指甲，垂下眼睛沉思片刻，然后用平静声音道：“知道该怎么做了吧？去我库房里拿一百两银子，给你那个同乡送过去。”
绿衣丫鬟脸色发白，她虽然想要往上爬，但从没想过要害人，主子的意思她自然明白，是想让她用福旺的瞎眼娘和春秀弟弟妹妹威胁他们，让他们将所有事情担了。
郑氏余光瞄了眼她忽白忽青的脸，牵起嘴角，露出一丝嘲讽不屑的神色。心里知道她会怎么选择。
而另一边，兰馨院里，林幼薇垂头坐在桌子前，抬起纤纤素指制香。东西是以前赏下来的，都是极好的，林幼薇这几天闲来无事便用这个打发时间，从前她还未出阁时，就爱跟小姐妹们玩这些，后来嫁进沈家，她成了沈家大少奶奶，很多事情要她处理，也就没有闲情逸致弄这些风雅事了。
身侧的嬷嬷也看出她这些天的转变，之前冷冰冰的一个人，王爷赏赐的东西看都不看，如今却愿意瞧上一眼了。她就说嘛，王府这么个富贵地，有谁能不心动的？哪怕是眼前这位主儿，之前那姿态摆的多高啊，如今封了侧妃，还不是乖乖低下头？
心里虽是这么想，但嘴里说出来的话又是另一番，“老奴打听到，昨晚王爷回来的比较晚，在书房待了一会儿后去了趟梅主子那个小院。”
一边说着一边盯着人瞧，看到林幼薇手上动作一顿，嬷嬷眼里一喜，忙继续道：“不过很快就走了，并没有在小院里歇，又回到前院书房去了。”
说完无奈看了她一眼，“您也别怪老奴多嘴，老奴斗胆在这里多说几句，您呢，也总不能一直跟王爷这么耗下去，王爷怎么说都是男人，昨晚此举，老奴瞧着也是有故意气您的意思在呢，王爷都为您做到这一步了，您到好，竟然半个台阶都吝啬不给，您看看府里，哪个女人不想缠着王爷不放？就拿那个梅主子来说，那之前把王爷缠的多紧啊，老奴也不是让您学她那没脸没皮的作态，就是觉得王爷也不容易，对您的一颗心比真金还要真。”“反正老奴到现在为止，还真没看过比王爷还洁身自好的男人了，这么大的王府，就这么几个女人，您去外面看看，谁家有钱有地位的老爷像王爷这么正经的，您说是不是？错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
林幼薇垂下眼睛不说话，不过如果细看，就发现她睫羽轻轻颤了颤。可见也不是什么感觉都没有。
嬷嬷看了头疼，她就没见过这么傲的女人，也不知道心里别扭个什么劲儿？可能越是得不到越想念的紧，阴差阳错让殿下上了心。其实要她说，她这主子在贵女中容貌算得上出色，但和真正漂亮的小娘子比起来也不是多拔尖，就说那个梅主子，当初远远一看，她还以为是哪个妖精变的，那模样那身段，真是美得不可方物，笑起来就像一朵娇艳的海棠花。
也合该人运气不好，遇上了王爷这个不解风情的，若是换做其他男人，恐怕要将人宠到天上去。
其实她有些话都没说，她打听到的消息称，昨晚王爷从梅主子小院出来脸色有些差，似乎在那边闹得不大好看。她也不知道什么原因，但有一点清楚，她这主子要是再这么下去，王爷迟早要撂挑子不干了。
这些话，林幼薇其实也不是不懂，只是她也有自己的顾虑，她害怕晋王会是第二个沈彦青，她还怕自己有一天会爱上这个男人，然后再次受伤。
晋王殿下无疑是出色的，龙章凤姿，多谋善断，十六岁就带兵打了胜仗，还写的一手好字，可以称得上是文武双全，和沈彦青比起来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的。这样一个尊贵无比且又非同寻常的男人喜欢她，哪怕她不想承认，也知道内心里有些许欢喜和满足的。尤其是晋王对她的偏爱，让她始终将眉玉莺踩在脚底下，当初她在沈彦青身上得不到的，如今唾手可得。
也因此，林幼薇突然发现，自从进了王府，自己那颗向来平静宁和的心在嬷嬷这几句话后，泛起了丝丝波澜。从未有一个男人会为了她委屈自己，她的父亲不曾，沈彦青也不曾，但晋王殿下却做到了，他将她偷偷接到王府里藏着，护她的安全，给她最好的一切，知道她的心结也不强迫她，甚至为了不让人看轻她，在侧妃封号下来后每天晚上都来兰馨院，做出宠幸过她的样子。
她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喜欢上晋王，但她知道，自己对这个男人的感情开始复杂起来。她终究还是寻常人，也有七情六欲。
这一天，林幼薇在屋子里沉默了好久。
当天晚上，姬长渊又来了兰馨院，这次和往常不一样，他来的时候很晚，已经是亥时了。他面色平静的出奇，进了屋后什么话都没说，他径直走到榻上坐下，手里拿了一颗黑棋，但半天都没动。许久之后，他让人去备热水。
今晚的他，似乎哪里有些不一样了。
林幼薇虽然睡下了，但她其实没睡着，想了想，唤人进来伺候她穿上衣服。她仿佛预料到了什么，真正到了这一刻，她反而淡然下来，难得让人给她拿了一身绯色的衣裙。头发也简单盘了起来，插上一根青鸾衔珠金钗，衬得眉眼动人。
热水很快送过来了，林幼薇穿戴好后坐在床上等着，耳房那里很快传来水声。她握紧拳头，心里有一丝紧张。
屋里下人似乎都知道今夜有大事发生，一个个都恨不得屏住呼吸，就怕惊扰了主子，忙完后几个丫鬟陆续出去，最后走的是嬷嬷。嬷嬷眼里笑意藏都藏不住，“主子，可别再犯傻了。”
林幼薇抬头看了她一眼，然后垂下眼去，清冷面庞上难得露出一丝羞意，嘴里发出一道轻轻的“嗯”声。
嬷嬷脸上笑意加深，脚步轻快出了门。
姬长渊这个澡洗的有点长，里面的原因他不想深究。他从耳房出来就直接朝着里屋走去，房间比较大，光走到里面，他就觉得似乎用完了全部力气。
他一进去，便看到了坐在床边上的女人，女人垂着头，安安静静的，穿着一身明亮的绯红色。那颜色他再熟悉不过，他曾在另一个人身上看到过，眼前突然恍惚起来，他仿佛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懒懒散散坐在床上，抬起脸对他笑得灿烂。
姬长渊也下意识想弯起嘴角。
“王爷——”
只是突然一声轻唤让他蓦然清醒，所有幻象如潮水般迅速退去，他再次去看，对上的是一张清秀白净的脸庞。
不是她。
姬长渊喉咙一甜，脸色突然白了几分。很快想起自己身处何地，也想起他今晚为什么来这儿。
他抿了抿薄唇，收敛起脸上所有的情绪，垂下眼帘，不动声色地，面上神情冷峻起来，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漠。再次抬眼时，眉眼仿佛覆盖厚厚的冰霜，狭长凤眸里泛着幽光，眼神凌厉而又摄人。
径直走到林幼薇旁边坐下。
林幼薇被这样的姬长渊有些吓到了，也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刚才他好像将她认错成了谁。不过很快又觉得是自己想多了，可能是太紧张的缘故。她会紧张，他自然也会紧张。
屋子里安静下来。
林幼薇等了很久，发现旁边男人都没有任何举措，放在腿上的手握紧了几分。其实，她今晚的态度已经代表默许了。
林幼薇脸上显现出一丝难堪，但脑子里又想起嬷嬷今天所说的话，神色又跟着一凛。轻轻咬了咬唇，正准备主动开口时，旁边突然伸出一只大手来。
男人的手生的好看，修长而又骨节分明，皮肤很白，虎口处还有厚茧。
大手伸到她胸前，似乎想要去解裙子的系带，她微微一愣，然后反应过来什么，脱口而出说了一句话，“王爷，妾身想要后院的管事权。”
话落，男人修长的手在距离她胸前一寸的地方停下。
这点，林幼薇不想让步，她既然决定要做他的女人，该争取的必须要争取。她太明白男人的宠爱有多么缥缈，真正能让她立足的，还是权利。她已经不是以前的林幼薇了。
姬长渊沉默，他的手没有收回来，就这么停在半空中，他慢半拍的想起来，眼前这个女人好像已经成了他的侧妃，有那个资格管理王府后院了。
他没有因为她的要求不高兴，他只是突然不明白，连林幼薇这个素来表现得清心寡欲无欲无求的人都有想要的东西，为什么她没有？还是说，她想要的东西，从来都与他无关。
姬长渊胸口发涩，手不自觉握紧了几分。可能是一息之间，也可能是一盏茶的功夫，他应了一声“好。”仿佛为了证明什么，男人乌黑的眸子一暗，顿了顿，停在半空中的手继续往前。
只是，就在指尖快要碰到白色的系带时，他的手再次顿住。这次，没有人出声制止，但他却怎么都动不了，这只手此刻仿佛重若千钧，让他不能前进半分。
他心里突然生了一股邪火，有种毁天灭地的冲动，他忍不住偏过脸去看身侧的人，女人微垂着头，身子有些绷紧，似乎是紧张，也似乎是害怕。具体什么原因他毫不关心。
他只知道，眼前这人，终究不是他想要的那个。他突然觉得有些索然无味，好像一切都没有意思，内心更是涌出一阵阵的无力。
他甚至都不清楚自己今晚为什么要来这里，他心里比谁都清楚，不管他宠幸谁，她也不会喜欢他，也更不会在意。他的所作所为，其实从头到尾就是一个人在唱独角戏，如同一个跳梁小丑。
姬长渊突然有些厌恶这样可怜的自己。他仿佛看了小时候那个要不到糖吃在地上打滚的自己，那时候故皇后就高高坐在上面，和满宫的下人一起笑话他，那笑容里藏着赢者的得意。他母妃死了，他还成了她的儿子。那时候他只有三岁，还没有意识到自己再也没有母妃的庇佑了，更不会有人心疼的将他抱起来哄......
他猛地收回手，脸色一点点苍白起来，然后快速站起身往外走去，头也不回。一句话都没有留下，背影匆匆，细看似乎还带着几分落荒而逃。
林幼薇忍不住一愣，看着男人离去的背影，直接怔在原地。随即皱了皱眉，不明白是不是自己说错话了，只是很快她脸上神色又转为坚定，她觉得自己没有做错。
晋王一走，嬷嬷忙着急跑了进来，赶紧问发生了什么事？一切不都好好的吗？怎么突然走了？
林幼薇抿了抿嘴，将刚才发生的事说了一遍。
嬷嬷一听，顿时气得不轻，看着她恨铁不成钢道：“就算要说，那也得等明早啊，这么着急做什么？落在王爷眼里，指不定留下个贪心的印象。”
林幼薇一听，原本还觉得自己没做错，这会儿也不禁在心里后悔起来。懊恼自己有些着急了，但懊恼过后，又隐隐对刚才的晋王生出一些埋怨。
接下来几天，晋王都没有回府。林幼薇本来还想低头一回，却没想到会变成这样，一时间也没了主意。与此同时，宋海也为她拿来了王府管事的账本和印章。
林幼薇眼睛看着账本和印章，沉默了好一会儿，最后不知想通了什么，突然抬起头，清冷脸上露出一丝坚毅神色。她扭头对底下丫鬟道：“你去把梅素素叫来。”

第三十八章 二合一
嬷嬷听了林幼薇的话, 眉心一跳，等丫鬟出去后，想了想还是忍不住走过去小声问了一句, “主子要怎么做？”
其实她也不想操心这事，显得奴大欺主什么都要管似的, 只是她这个主子，看似长了一副聪明相，但做出来的事却总是欠了几分火候。毕竟是绑在一条船上的人，主子过得好了, 她才有好日子过。
林幼薇听到她的问, 心里确实有几分不舒服，不过还是忍着脾气道：“发卖了便是, 也好断了王爷的念想。”她并没有觉得自己这么做有什么不对, 梅素素本来就是个妾, 从前是, 现在也是。
嬷嬷心里一突, 她就知道要坏事。赶紧劝道：“万万不可, 这可不是什么普通丫鬟，梅主子好歹也是王府的妾, 还是伺候过王爷的, 没犯大错就发卖此人，这不是踩王爷的脸面吗？说出去也不好听啊。”尤其梅主子还生了那副模样，若是卖了，外面还不知道多少人争着抢着要, 王爷毕竟是男人, 怎么可能接受得了这种事。
“那该如何？”林幼薇脸色一沉，“杖毙？”
嬷嬷继续摇头, 心里却忍不住感慨，这主子看似不食人间烟火，心倒是个狠的。无奈开口，“您是要立威，不是要让人觉得您心狠手辣，梅主子伺候过王爷，您杖毙她，王爷哪怕再喜欢您，恐怕也会觉得您心肠狠毒，前几天那事还没过去呢，可不能再添些不好的印象了。”“要奴婢说，您让她主动走人。”
林幼薇一听，想都不想就冷笑道：“她不会的。”眉玉莺是个什么样的人，她再清楚不过，贪慕虚荣，目光短浅，怎么可能舍得离开王府？
“不，她会。”嬷嬷十分肯定道。那位梅夫人能把沈状元和王爷都哄住，就看出不是个笨的。只可惜运道不好，王爷的心系在眼前这位主子身上，使多大的劲儿都没用。
林幼薇面露犹豫，开始沉默不语。不知为何，心底微微有些排斥这样做，总觉得太便宜眉玉莺了。
嬷嬷似乎看出了她的想法，嘴上劝说，“梅主子生的那副勾人样貌，又无权无势的，一旦出了王府，不见得会有什么好下场，您何必跟她较劲儿？”“让她主动离开，既显得您宽容大度，让王爷看到您的好，又能震慑住府里下人，一举两得。如今府中韩侧妃不在，您就是后院的主子，再有王爷的宠爱，哪怕日后府里进了正妃，也没人能越过您去。”“而梅主子，运气好点能嫁个老实本分的男人，运气不好，恐怕进的是勾栏院那种鬼地方，您跟她比，那就是一个天一个地，与她置气，岂不是丢了体面？”
林幼薇抿了抿嘴，沉默了一会儿后，让宋海去把梅素素的卖身契拿来。
嬷嬷松了口气，就知道这位主子想通了。
哪知道宋海来了后，却说梅素素的卖身契早就被王爷拿走了。他之前负责前院内务，梅主子的卖身契确实由他保管着，不过去年梁州之行回来后，王爷就派人把梅主子的卖身契拿走了。
这会儿听到林幼薇需要，他低下头道：“那卖身契应该已经不在了，有下人看到被撕毁的碎纸。”其实他没说的是，早在去年的时候王爷就为梅主子请封了夫人之位，时间还排在她之前，所以梅主子的奴身自然已经销毁了，不过后来这事为什么没传出来，他就不得而知了。既然王爷不让人知道，他也就不好说给林侧妃听。
话落，林幼薇一愣。
反倒是旁边嬷嬷松口气，庆幸自己拦住了这位主子。从王爷这做派来看，他对梅主子并不是一分感情没有。也不知道她们拿梅主子立威是对是错。见林幼薇皱着眉头，张了张嘴，想要开口说两句安慰的话。
林幼薇似乎知道她要说什么，摇摇头，沉声道：“不用再说，我知道该怎么做。”
——
兰馨院丫鬟到的时候，梅素素正支着脑袋看话本子，听到林幼薇唤她过去，先是一怔，有些没反应过来。
林幼薇如今虽然是侧妃了，但和以前几乎没什么两样，依旧低调的很，从没出过兰馨院，也很少和人交往，听说柳夫人和郑夫人天天早上过去请安，十次有九次见不到人。现在怎么却突然要见她？
梅素素第一反应就是过来寻仇出气，毕竟原身跟她的恩怨由来已久，换做其他人，恐怕早就将“梅素素”挫骨扬灰了。
但很快就否定了这个猜想，林幼薇和其他人还是有些不同的，原身记忆中的林幼薇，是个冷淡且高傲的人，而且人进王府后这么久，狗王爷一直都将她捧得高高的，也没见她做什么出格的事，反而低调的像个隐形人。她现在突然召见自己，很大可能是因为她想通了。
也是，狗王爷身份尊贵，长得又俊美，一直以来都将她细心呵护着，甚至还给她请封了侧妃，哪怕心再硬，时间久了也会软。林幼薇会想开，一点也不意外。
而林幼薇又是一个曾经当家做主的少奶奶，自然不是什么逆来顺受的傻白甜，她如果想通了，首先要做的应该就是立威。立威的对象，必然就是“梅素素”。
王府里女人不多，柳夫人和郑夫人都是狗王爷名正言顺的妾室，家世清白，父亲还都是朝廷官员，而且这两人都很有眼色，自从林幼薇成了侧妃后每天都去请安，拿她们做筏子并不是明智之举。唯有她，亦或是林幼薇眼中的“梅素素”，身份低微，但却有狗王爷的宠爱，拿她立威，反而能起到最大的效果。
想通这一点，梅素素整个人反而冷静下来。甚至心口突然跳的有点快，她忍不住握紧拳头，突然觉得，这次对她来说或许是个机会。
如果林幼薇放她走，想必以狗王爷对林幼薇的那份爱意，哪怕不情愿，也会看在心上人的面子上不会再为难自己。比起清高的林幼薇，阴晴不定的狗王爷才更可怕。
而如何让林幼薇主动放她离开？这个说起来也不难，林幼薇既然要召见她，想拿她立威，自然会寻个由头让她背上错，严重点杖毙，轻点的打发卖掉。不过杖毙应该不可能，她没犯过什么错，乱扣帽子倒显得林幼薇自己不仁，所以很大可能是打发卖掉，若是卖去勾栏院，狗王爷自然死心了。
但有一点，林幼薇太清高了，清高也有一点好处，那就是心里看不上弱者。
想通这些，梅素素起身去了里间，从衣橱里翻找出一件白色衣裙换上，衣服料子相对来说比较普通，只有裙摆处绣着几朵浅色的花，这衣服还是去年“梅素素”刚进府时做的，后来天热也就没穿了。
雪芽伤已经好了，站在旁边伺候着梅素素穿衣服，眉头皱的紧紧的，自然知道兰馨院那边唤人过来有些不怀好意，犹豫开口，“主子，要不奴婢去前院看看？”王爷不在府里，但可以让前院的人去通会一声。
梅素素摇头，“既然是林侧妃的意思，哪怕王爷回来了也没用。也或许，这就是王爷的意思。”
雪芽一愣，听了梅素素这话，她也拿不定主意了。
梅素素坐到梳妆台前，拿掉头上所有的珠钗，挑了一根普通白玉簪插上。耳饰玉镯都摘了下来，还让人打盆水来洗掉脸上的妆容，重新给自己画了个淡妆，抹了些口脂，然后在眼角周围染了点淡淡的胭脂，清丽脱俗又带着几分娇弱可怜。只有她过得不好，林幼薇心里才舒服。
梅素素带着花浓去了。花浓上次举报有功，若是她最后能成功，狗王爷心里不解恨也不会拿她出气。
雪芽不放心，想要跟着去，梅素素拒绝。
跟着传唤人的丫鬟，梅素素领着花浓一路去了兰馨院，全程低着头，一句话都没说。到了兰馨院时，丫鬟让她等在外面侯着，她进去通报。
花浓也不傻，意识到了什么，面露担忧看向梅素素。
梅素素没管她，通报的丫鬟很快就回来了，一同的还有一个粉衣丫鬟，粉衣丫鬟淡淡瞥了梅素素一眼，冷冰冰道：“跟上。”说完转身就走。
旁边花浓脸上露出一丝屈辱的表情。梅素素安慰的拍了拍她的手，跟了上去。
进了院子，经过五道门，又走过一段曲曲折折的游廊，才到了地方。是个待客的厅堂，屋里摆设都是极好的，梅素素也看不出来什么好坏，只是觉得东西都很好看，瓷器精美，桌椅厚重古雅。
花浓被拦在外面，只有梅素素一个人进去了。
这是梅素素第一次进来兰馨院，应该也是最后一次。
可能是在小院里待久了，她有些被震撼到了，她住的地方跟这里比起来，简直就是个又穷又破的茅草屋。想当初她去韩侧妃那里请安，也只是走了三道门，心里再次感叹林幼薇命好。
梅素素低着头跟在丫鬟身后进去，不敢乱看。
丫鬟将她领进屋后，上前一步，对着上首的林幼薇福了福身子，“侧妃娘娘，梅主子已到。”规矩十分严格。
林幼薇没说话，也没看人，端起丫鬟送来的茶，轻飘飘掀起茶盖，掠去上面浮叶。
这招梅素素再熟悉不过了，韩侧妃当初就是这么摆谱的，现代电视上放的宫斗剧中也常有这样的场景出现。这叫下马威。
梅素素很有眼色，直接跪了下去，对着上首恭敬地磕了三个头，“奴梅素素给侧妃娘娘请安，侧妃娘娘万福金安。”动作顺畅自然，一点不情愿都没有。
上首林幼薇端着茶杯的手一顿，垂眸看着乖顺跪在地上的背影，半天没有说话。她心里一时间不知道什么感受，可笑有之，畅快有之，还有那一丝丝的荒唐之感，当年在沈府，除了第一次敬茶，眼前这人何曾给自己请安过？更别说跪下磕头了。
倒是旁边嬷嬷看得眼皮子一跳，不仅不像林幼薇那样觉得可笑，反而心里有种如临大敌的感觉。她发现这个梅主子是个相当聪明的人，一来就知道示弱，再瞧瞧那身打扮，被王爷宠了那么久，府里过年过节赏赐的东西也不少，怎么可能连身好衣服都没有？再次不确定起来，今天拿这位主子开刀也不知是对是错？
梅素素心里默默数着数，直到数了三百多下，上首才传来声音，“起来吧。”语气淡淡的，仿佛根本没将她放在心上。
梅素素一脸感恩戴德的抬起头，“谢侧妃娘娘。”然后作出一副娇弱不胜的样子，慢慢从地上爬起来，颇惹人怜爱。
她刚一站起来，上首的林幼薇再次开口了，声音冷了几度，“梅氏，你可知罪？”
梅素素早就料到这一遭，所以在人刚问出来，她就立马往地上一跪，仿佛被吓坏了，身子跟着颤了颤，又重新磕了三个头，害怕道：“奴知罪，奴知罪，望娘娘宽宏大量，饶过奴一次。”
林幼薇似乎没意料到她的反应，皱了皱眉，顺口问了句，“那你说说你犯了什么罪？”但话一说完，她就觉得不好，刚想补充一句，哪知底下的人就急切开口了。
“奴再也不敢了，奴只是个粗人，家境贫寒，大字都不识几个，当初也是亲戚见奴生的好看，花言巧语把奴哄骗来京都攀权富贵，若不是被王爷所救，奴现在还不知道在哪里受苦，是奴不知道分寸，竟然胆敢霸占王爷不放，侧妃饶命，奴真的保证以后再也不敢了......”说着轻轻啜泣起来，完了抬起头，女人容貌倾城，脸上不施粉黛，哭起来如同梨花带雨，眼角晕染着淡淡的红，看着好不柔弱可怜。
林幼薇确实想治她坏了王府规矩这个罪，但现在从她嘴里说出来，完全变了意思。忍不住有些好笑，怎么都没想到曾经那个恃宠生娇的眉玉莺，现在像只狗一样跪在她面前，耍尽千般万般心机只为了让自己放过她一马。
梅素素垂着头继续哭，“奴知道，王爷爱的一直都是您，是奴太贪心了，奴不该奢求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但奴实在是太害怕了，奴当初被亲戚骗来京都时才十六岁，奴父母只有奴一个孩子，奴想见一见他们，想知道他们过得好不好，奴爹娘性子单纯，怕他们想不开，亦担心他们出了事，是奴的错......”“求侧妃娘娘宽宏大量饶过奴，奴愿意去清水庵落发为尼，下半辈子给您祈福，祝愿您跟王爷和和美美，恩恩爱爱。”
红唇轻咬，漂亮的桃花眼里蓄满泪水，豆大的泪珠不停滑落，如同雨打芭蕉，哭的好不娇弱悲惨。再听她口中这一番陈词，哪怕是再硬的心肠也忍不住软了，只见屋子里的下人，头垂的都更低了几分。毕竟都是王府里的人，对梅素素自然有几分了解，除了有些受宠外，还真挑不出什么错来。
而且王府里的主子哪个不希望自己受宠？只是没那份本事罢了，梅主子霸占王爷的宠爱是再自然不过的事，谁还会把王爷往外推不成？
林幼薇身侧的嬷嬷一听就知道坏事了，暗叹这位梅主子真是个伶俐人，这一番哭惨既全了侧妃的面子，还把自己安上了一个孝的好名声。哪怕她事先没有提醒侧妃，今天梅主子也能全须全尾从这里出去。
也难怪当初沈二郎偏宠这位，甚至连王爷对她都有几分宠爱，庆幸侧妃现在想通了，若是这人再留下去，以后怎么样还真不好说。聪明的女人不少见，但聪明又能屈能伸，还十分狡猾的却是不多。她甚至可以说，这位梅主子以后不管在哪儿都能过得很好。
林幼薇听了一会儿便觉得没意思了。她也不傻，自然能看出梅素素的心思，只是哪怕她现在成为王府侧妃，在府里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有些事还是身不由己。就比如面对现在跪在地上的梅素素，看似对方处于弱势，但自己却不能随心所欲。
她说为了想早日见到父母才争宠，自己再追究她霸占王爷宠爱乱了府里规矩，那就有些不近人情了。她说她年幼无知被亲戚骗进京都，是王爷救了她，若是自己再将她打发卖了，那就是残忍心狠。她还说祝愿王爷与自己恩爱和美，她愿意削发为尼为自己祈福......好一招以退为进。看似她输了，但其实是她赢了。因为自己不能动她半分。
林幼薇心里冷笑，第一次发现，当年自己输给这人其实不冤。来之前，原本她是准备将人送去清水庵的，那里荒僻，离京都甚远，现在却觉得嬷嬷没说错，还是将人赶出府比较好，这女人心思狡诈，韩侧妃又在那里，若是两人联手，以后跟着韩侧妃回来对她来说反而不好。
她既然决定成为晋王的女人，那她便会忘记过去，好好为自己以后谋划。沈彦青和眉玉莺她会断的干干净净，从今以后，这世上没有沈彦青之妻林幼薇，只有晋王侧妃林幼薇。
想明白了这些，林幼薇高高坐在上面，沉声开口，“从今日起，你便不再是晋王府的人，日后，也不准踏入晋王府一步，是生是死，与晋王府毫无关系。”
听了这宣判，梅素素一颗心落到了实地。她再次磕了三个头，“谢侧妃娘娘，奴梅素素领旨。”
林幼薇扶着嬷嬷的手走了，直到听不见脚步声，梅素素才从地上抬起头，然后手支在地上慢慢爬起来。花浓从外面跑进来，看到她微微摇晃的身子和磕红的额头，眼睛瞬间红了，哭着喊了一声，“主子。”
梅素素站直身体，听了这话笑了笑，然后用轻松的语气道：“喊错了，我现在不是你主子了，叫我素素吧。”说完转身就往外走。
花浓一愣。反应过来后，发现主子已经走到门口了，着急跟了上去，“主子？”
梅素素一路出了兰馨院，在兰馨院门口，不顾花浓阻拦又跪下磕了三个头，嘴里清晰道：“谢侧妃娘娘宽宏大量。”这个头她是磕给王府里下人看的，林幼薇需要立威，既然她放过自己一马，那她就把林幼薇的威立起来，与命相比，磕几个头算什么？同时，她也是磕给狗王爷看的，明明白白告诉他，她今天从这里走出去是名正言顺的，是他心上人做主的，他们之间所有的恩怨已经由林幼薇断了彻底，从此再无瓜葛。
梅素素被花浓扶着站起来，忍不住抬头看了看天，浑身上下是从未有过的轻松。“走吧。”
梅素素往小院方向走去，由一开始的慢慢挪动，待腿上僵麻过去后，脚步就变得飞快。花浓都有些赶不上她。
梅素素一回到小院，就立马开始收拾包裹，雪芽吓得脸都白了，“主子，您这是做什么？”
梅素素没心思搭理她，随口说了句，“侧妃让我离开王府，以后，我就不是你主子了。”手上动作不停，塞了两套衣服，两双鞋子，里衣肚兜袜子还有月事条，最后跑到梳妆台前去翻找金银首饰。
雪芽听了后脸色又白了几分，一脸难以置信，看到她在做什么，忙上去阻止，“主子，您别冲动，王爷还没回来，王爷回来肯定不会让您走的......”
梅素素无奈抬起头，安慰她道：“雪芽，你也别怕，既然侧妃让我走，她就有那个信心王爷不会生气，所以王爷回来定然不会怪罪你们，无需担心。”
雪芽听了赶紧摇头，“不是，不是这样的......”她并不是怕被王爷怪罪，她只是害怕，梅主子一个弱女子出了王府该如何存活？她又生的这般貌美，侧妃此举，无异于是将梅主子推入火坑。
梅素素不管，还从雪芽腰上扯下金库钥匙，见她要过来抢，眼睛一瞪，“这是王爷以前送给我的，自然就是我的东西。”说完便弯腰打开箱子，整整五层，里面堆满了珠宝首饰，还有她之前换取的金银。
梅素素寻来几个荷包，金银装两个荷包，珍珠宝石装三个个荷包，贵重首饰装四个荷包，全都扒拉一空，一把塞进包袱里。包袱鼓鼓的，梅素素斜背在身前，最后还拿了一把剪刀放在身上做防身用。
三个丫鬟战战兢兢站在旁边，看着她一点点收拾好东西。
出门前，梅素素似乎想起了什么，当着三个丫鬟的面，在自己头发上扒拉扒拉，然后从假发里掏出一枚血红龙纹玉佩。不顾她们震惊的脸色，往桌子上一放，戴上幕篱，一边戴一边道：“你们王爷要的东西就是这个，我放在这儿了。”
说完扭过头看了她们一眼，平静开口，“日后望我们各自安好，后会无期。”对她们点点头，毫不犹豫踏出门。
几个丫鬟瞬间红了眼睛，往外追了几步，“主子——”
梅素素朝身后挥了挥手，没有回头。动作带着几分潇洒。
——
兰馨院旁边的一处院子。
郑氏听着下人的禀报，一脸不可置信抬起头，好半天才结结巴巴道：“梅素素......走了？她......她.........她就......就这么走了？”
丫鬟用力点头，“千真万确，被林侧妃赶出去的，头都磕红了呢，刚才奴婢亲眼看到她独自一人背着包袱出去了，头上带着幕篱。”“奴婢在兰馨院的小姐妹说，是林侧妃将人赶出府的，让她日后不得踏入王府半步。”
郑氏脸上的神色复杂，似欢喜，似嫉妒，还有幸灾乐祸......几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脸庞看着有几分扭曲，最后她眯起眼睛，轻哼了一声，“等王爷回来看看再说。”
“是”
梅素素一路出了王府大门，离开义安坊，然后徒步朝东街走去。

第三十九章 二合一
梅素素对东街还是比较熟悉的, 毕竟前段时间才逛过，她一路朝上次买馒头的摊铺寻去，上次她就是问摊铺老板怎么去码头, 老板很是热心回答了她。这次，她要问哪里可以租宅子。
离开兰馨院时, 林幼薇身边的嬷嬷告诉她，说林侧妃心善，已经将她的卖身契撕了，她以后便不再是奴身。不管怎样, 梅素素对于林幼薇此举是心怀感激的。
既然她现在不是奴身, 那就可以去府衙补办户牒了，大魏国的户牒, 就相当于现代的身份证, 出入住店都需要这个, 梅素素当初在梁州就已经打听过了, 补办的话差不多需要一个多月。原身户籍不在这里, 恐怕时间更久。
客栈她又住不了, 城门又出不去，上次码头骗人搭船也是无奈之举, 如今她可以正大光明离开, 没必要再耍些花招了。更何况她是个谨慎的性子，如果要离开京都，那必定要离开的神不知鬼不觉，让人查不到她如何离开的, 也查不到她将要去哪儿。不是她自作多情觉得狗王爷不会放过她, 只是为了保险起见，还是觉得要小心些比较好。
梅素素找到卖馒头的摊铺, 摊铺生意不错，一边卖馒头包子，还一边卖面食，这边靠近后街口方向，商铺不多，所以地方宽敞，摊铺便在路边支了几张桌子。这会儿是半上午，几乎没人，梅素素直接走过去找了张空桌子坐下，“老板，一碗牛肉面。”
“哎，好嘞，一碗牛肉面——”
开铺子的是一对中年夫妻，四十出头模样，女人性子安静，站在锅前下面，男人话多一点，揉面切面，没人就会出来收拾桌椅，干一些重活脏活。男人看到有客人，立马洗了手拿抹布过来擦桌子，其实桌子是干净的，但为了让客人心里舒服，男人还是拿着干净抹布过来擦一遍，一边擦一边笑，“姑娘不是京都人吧，听着不像这边的口音。”
这话梅素素之前听过，上次过来买馒头这男人就问了这么一句，平时客人太多，他肯定是不记得她了。梅素素心里松了口气。这次，她换了个身份，开口笑道：“老板耳朵真利索，竟然听出来了，我是南边的，陪夫君过来参加今年乡试。”
“哟”老板一听，脸上露出惊讶神色，然后赶紧笑称赞，“小娘子看就是有福之人，您夫君今年必定高中。”
梅素素捂嘴笑，仿佛被夸的很高兴，“谢谢，那就借老板吉言了。”
“哈哈哈”老板大笑，然后扭过头对下面的中年女子道：“多放点肉，小娘子气度不凡，日后定是个官夫人，咱们也沾沾福气。”
中年夫人听了，脸上露出腼腆笑意。
梅素素似乎被说的害羞了，急忙摆摆手，“什么官夫人，老板可别拿话羞我，我就是好奇出来玩玩，夫君要是知道了，恐怕要说我了。”
老板忍俊不禁，以为她面皮薄，“小娘子莫急，就当结个善缘，我女婿也是个秀才公呢，说不定以后小娘子夫君与我女婿还是同僚。”
梅素素似乎惊喜，“呀，说不定还真有这缘分。”好像因这几句话放松下来，也不再急着辩解了，端起桌子前的茶杯喝了口茶，动作斯斯文文的。然后仿佛不经意间开口，“对了，老板，能不能向您打听个事，我若是想租个宅子，应该去哪里找人？”
“小娘子要租宅子？”
“是的，客栈里太吵了，夫君都是半夜里起来看书，我实在是担心他身体吃不消，而且我夫君有个同窗要成亲了，女方就是京都这里的，日子定在四月底，到时候我们应该一起回去，想了想，还不如花点钱租个宅子，老板可有认识的人？”
老板听了点头，“确实如此，会试在即，小娘子夫君可不能拿身体开玩笑。不过，我虽然没有认识的人，但小娘子若是想要租宅子，可以去找城南的王婶，她手上有不少空宅子，贵的便宜的都有，都道她人不错，价格合理公道。”
“是吗？那我该怎么寻她？”
“她在城南开了家酒坊，就是第三间铺子，隔壁是打铁铺，走过去一看便知了。”
“好，那谢谢老板了。”
“不用不用，希望您夫君今年高中，也让我们家沾沾喜气。”
梅素素娇笑出声，恰好面端上来了，梅素素不急不缓的吃了面，顺便问了些王婶的情况，吃完后付了钱，临走时特意买了四个肉包子，嘴上还无奈笑道：“我夫君现在吃饭都觉得虚度时间呢，还说包子好，一边吃能一边看书。”这模样，不知道的还真以为她有个要会试的夫君。
老板又赶紧说了一些喜庆话捧她几句。
梅素素问清了去城南的路，然后心满意足的转身离开了。一路去了城南，找到了王婶。
这次她又变成一个上京寻找未婚夫的可怜女子，“也怪我命苦，原本以为是个良人，怎么都没想到却是个薄情寡义之徒，当年他家徒四壁，是我父母卖掉田地和铺子供他读书，如今高中之后就翻脸不认人，还要与别人成亲。既然他无情，那我也没必要再死皮赖脸缠不放，我虽是女子，但也生了一双手，日后养活自己还是可以的。”“昨日也是我大意，不小心被人偷了荷包，那里有我的户牒，客栈住不了，城门也出不去，打听到王婶为人和善，所以想过来租个宅子，我明天就去府衙补办个户牒，望王婶能够通融一下。”说完，拿着帕子悄悄掩泪。
梅素素从馒头铺老板那里听说王婶命不好，嫁的男人喝酒赌博不说，还爱逛窑子，最后得罪人在外面被人打死，为了养活儿子，一边卖酒一边做租宅子的买卖。
对面王婶一听，心都揪起来了，最后叹了口气，“唉，又是个苦命人。”也不为难人了，直接问她，“小娘子想要租什么样的宅子？”
梅素素故作犹豫开口，“我想租个比较安全点的宅子，宅子可以小点。”
王婶理解，毕竟一个女子在外面，“升平坊和玉熙坊那里有两套宅子，升平坊临近官差府衙，治安不成问题，是个二进的院子，租金要贵一点，一个月五两银子。玉熙坊则与东街隔两条巷子，素来有官差们巡逻，前段时候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官差们巡逻的更频繁了，如今夜不闭户都是可以的，那里是一进院子，一个月三两银子。我们这边半年为一租，我瞧你可怜，便宽放一些，三个月一租，如何？”
梅素素心里默默换算了下，放在现代，差不多就是五千和三千在北京租套房子，价格确实还可以，不过古代虽然没有现代房子这么天价，但银子可比人民币贵重很多。好在她从王府里带了不少钱出来，不然还真不舍得。梅素素略一沉思，便点点头，提出要去玉熙坊那个宅子看看，临近东街也好，省的她自己做饭。
王婶见她爽快，便一收拾就带她去玉熙坊那里。怕她一个人在京都城吃亏，路上还说了一些事情提醒她。
梅素素有心要了解这个世界，顺着话捧场，加上嘴甜，两人到了宅子后，王婶说的还有些意犹未尽。
宅子不大，一推开门就看到两间屋子，正屋大点，是住人的，旁边紧挨着一个小房间，那是厨房。没有茅房，不过每天晚上戌时左右会有人来敲门收夜香，直接将恭桶放在门口就行了。
梅素素还进屋看了看，桌子椅子都是好的，东西也都全。王婶一边走一边说，“隔半个月就有人来打扫一次，屋子不脏，擦擦就能住了，柴火什么的，你要是需要，待会儿我去给你知会一声，下午就能送过来。”
梅素素看了看，最后点头，“就这个吧，房子很好。”直接付了钱。
王婶见她直接就付了钱，脸上笑容深了些，将钥匙递给她后，忍不住多说了两句，“小娘子年纪不大，举止文雅，日后还有大把好时光，听婶子一声劝，待办了户牒后就赶紧回家去，别为了那不值得的浑人害了自己，哪里都没有家好。”
梅素素听了这话，差点没反应过来，想起自己刚才随口编的话，脸上讪讪，好在有幕篱挡着。赶紧对着人福了福身子，行了个礼，感激道：“梅娘虽然遇人不淑，但这趟能遇到婶子这样的好人，也算是老天爷眷顾，今日婶子照顾之恩，梅娘恐怕无以为报，只盼望婶子日后平安顺遂，财源广进。”
王婶听得心里极为舒坦，觉得她每句话都说到自己心坎里去了，不停点头，“好好好，有什么事就跟婶子说，我就在城南那边，能帮的尽量帮你。”
“嗯，谢谢婶子。”
送走了人，梅素素直接在屋子里逛了一圈，然后去了正屋，将窗户都打开通气。院子里有井水，厨房里也有桶和盆，还有扫把，打了一盆水回屋，梅素素从包袱里翻找出一张帕子来，先用扫把扫了一遍，除了灰尘，又将帕子浸湿，将屋子擦了两遍。弄完这些，梅素素有些饿了，吃了上午买的两个肉包子，已经吃了两个了，这是最后两个。然后拍拍手，重新背起包袱出去。
直接去了东街，这边距离东街近，走几步就到了，梅素素从街头逛到街尾，买了被子枕头、盆、恭桶、碗筷、蜡烛、笔墨，还买了两身衣服，零零碎碎很多东西。小的她自己拎回去，大的则多给了一点钱让人待会儿送过去。
一直逛的要天黑了，梅素素才回家，手里还带着两个热乎乎包子和一杯豆浆。她回到院子没多久，被子、盆、恭桶那些就被人送过来了，王婶联系送柴的人也过来了，两大捆木柴。她没让人进屋，东西让他们放在院子里，付完钱送走人，等几人走远了后故意朝屋里喊了一声，“夫君，东西送过来了，快出来搬一下。”然后转身回去，关门落锁。
梅素素又开始忙活起来，先把被子抱进屋子里，一床垫被，一床盖被，一只枕头。然后是两只盆，水桶和恭桶，恭桶放进屋子里去了，水桶和盆放到厨房里去，大盆洗澡，小盆洗脸，水桶用来装水的，她虽然不做饭，但要喝水。总共花了四两银子，这些其实都不贵，最贵的还是她买的笔墨，整整花了她二两多，而且她还是捡便宜买的，早知道她将王府里的笔墨带出来就好了。梅素素心疼不已。
做完这些天又黑了些，梅素素赶紧去院子里打了两桶水，把锅刷了一遍，然后开始烧热水洗。
梅素素一点都没有奢入穷难的感觉，反而干劲十足，用火折子磕磕巴巴点着柴火，灶洞里噼里啪啦，整颗心都安稳下来了。
眼睛看灶洞里的火光，默默计划怎么从京都悄无声息离开，谁知道狗王爷会不会哪天后悔自己没出气，突然把她逮回去补上一刀？还有那个沈彦青，狗王爷说人已经死了，但他万一有同伙怎么办？这些梅素素不敢大意，她不仅要离开京都，还要离开的很彻底，让谁也不知道她去了哪里。
这么一想，梅素素将原本直接回家的打算掐灭，在没确定自己安全之前，她不能将原身父母拖下水。
水很快就烧好了，梅素素打了一盆热水回屋洗漱，天还有冷，今天她跑了很多地方出了一身汗，不洗澡不行。匆匆洗了个热水澡，把盆拖到院子里倒掉水，衣服也不准备洗了，直接扔进盆里，准备明天早上起来洗。
她则关紧门，直接钻进了被窝里，可能真的有点累了，原本还计划在脑子里把明天要做的事情想一遍，哪知刚想完办户牒的事，意识就模糊起来。
——
戌时，晋王回到府里。
甫一进门，便觉得今日府中似乎哪里不太对劲儿，心口那里更是无端有些不舒服，皱了皱眉，也没多想，抬脚就往前走，径直朝一个方向走去。
崔祖安落后几步，他是王爷的近侍，王爷这几天没回来，府里的状况他需要先了解，然后再斟酌详细说给王爷听。他比晋王的感觉更甚，一进府便感觉到府里气氛不对。本来还以为自己是想多了，这些天跟在王爷身边，王爷情绪不好，他也跟遭了不少罪，天天绷着一根筋，感觉自己脑子都要坏了，崔祖安心下安慰自己，哪知道他还没来得及庆幸，就看到他干儿子鬼鬼祟祟藏在一棵树下，见他一过来，就赶紧上前把他拽住往旁边拖去，焦急将今天府上发生的事给说了。
这个干儿子就是崔宝盛，当初就是听了崔祖安的话，一心一意伺候梅素素，哪知道今天居然发生这样的事。他毕竟是在前院，与后院隔得远，等他听到消息时梅主子已经出府了，他本来想出去通风报信的，但府里人现在都势利眼，知道林侧妃势大，不愿意干这出力不讨好的事。而且出府得有牌子，侧妃怎么可能会给？恐怕还得罪了侧妃。
崔宝盛哭丧一张脸，不仅是为自己这段时间讨好白花了力气，还为自己失去一个心善的主子悲哀。
站在一旁的崔祖安，原本还气自己这个干儿子鲁莽，竟然胆敢拉住他。直到耳中听见他说的话，崔祖安才震惊在原地，人半天没反应过来，最后僵硬的扭过头看他，话都说不清了，“你......你再说一遍？”
崔宝盛还以为自己没说清楚，便重复了一遍，“林侧妃今天将梅主子赶出府了，让她一辈子都不要再踏进王府一步。”他说完就低下头，抬起胳膊偷偷擦了擦眼泪，心里难受，觉得梅主子今天的下场，就是他以后的下场。
所以也就没看到旁边他干爹瞬间吓白了的脸色，崔祖安两腿一软，手忙扶住身侧的树努力站稳身子，急急喘了两口气，声音发虚道：“梅主子离开了王府？梅主子怎么能离开呢，谁离开也不能她离开啊，王爷他......”
说到王爷，他猛地想到什么，赶紧站起身子要走，但因为腿有点软，走了两步就不行了，气得一把拽住旁边傻愣愣还在抹眼泪的干儿子，吼了一句，“你个蠢货，这么大的事都不知道通知干爹，傻站干嘛？还不快扶干爹去小院。”
崔宝盛被吓了一跳，不明白干爹怎么突然生这么大的气。但也知道这是跟梅主子有关，也不敢哭了，走近将崔祖安的胳膊搭在自己肩膀上，带着人往前跑。
崔祖安脸色是从未有过的难看，细细问起白天发生的事，崔宝盛不敢隐瞒，他知道的其实不多，但林幼薇将梅素素撵出府本来就是为了立威，对这事兰馨院自然要大肆宣扬一番。听到他耳里便成了林侧妃宽容大度，梅主子认罪勾引王爷扰乱王府规矩，并自觉羞愧，主动请辞离开王府，“听说梅主子头都磕破了，从兰馨院出来后，身子都站不稳，是被丫鬟扶着回小院的。”
崔祖安不听还好，一听这话，差点吐出一口血来，这林幼薇拿谁立威不好，竟然拿梅主子立威，那可是王爷的心肝呀。她真以为王爷有多喜欢她吗？要是真喜欢王爷怎么可能连碰都不碰？她那个侧妃之位，还是王爷跟梅主子置气才便宜她的。
这女人当初对他家王爷爱答不理摆脸色也就算了，现在居然将王爷的心尖尖赶走，还用这么侮辱人的做派，以梅主子那泼辣性子，别说回来了，恐怕这辈子都不会再愿意见他家王爷一面。这是实实在在往他家王爷心口上捅刀子啊。
气得在心里将林幼薇从头到尾骂了个遍。
崔祖安最后在岔路口看到了晋王，男人背对着他这个方向，双手背在身后，似乎有些拘束，站得笔直，也不知道在想着什么。最后似乎做出了决定，男人身子一动，抬脚朝小院那条道走去。
崔祖安眼皮子一跳，抬手擦了擦额头的汗，这下腿也不软了，推开干儿子，急忙跑上前去。但到了跟前后，也不敢说话，就落后一步跟，心里暗暗琢磨如何开口，急得额头的汗越来越多，最后到了小院前，也没憋出一句。
小院一点光都没有，黑乎乎的，连院子门前挂的灯笼都是黑的。
这下，姬长渊真正发现不对劲了。
没办法，眼见不能再拖，崔祖安只好认命上前一步，硬着头皮将今天府上的事说了，声音越说越低。甚至都不敢说梅主子将头磕破这事，就怕王爷承受不住。
但姬长渊还是愣在原地，脑子里仿佛“轰——”了一声，突然变得一片空白。他什么都没听见，只听到那句“梅主子被林侧妃赶出王府，小院里已经没人了。”
男人手上东西掉落，砸在地上发出“砰”的一声，崔祖安吓了一跳，低下头去看，隐约看到是个摔碎的长形玉盒，和里面放着的精美钗子。
崔祖安眼眶一涩，认出是王爷在东街逛了一晚上买的钗子，那是原本准备送给梅主子的。他家王爷还是第一次要对别人低头，怎么就这么不凑巧呢？心里再次骂了一遍兰馨院。
只是，他心里也清楚，若是梅主子对王爷有半分感情，也不至于走的如此干脆。这个道理，想必王爷心里更清楚。
姬长渊好半天才回过神，眼睛看向不远处小院紧关的大门，心口那里仿佛被撕碎了般疼，他抿了抿嘴，垂下眼睛，用尽全身力气小心翼翼的开口问，“她可有说什么？”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盼。
崔祖安知道主子想问什么，心里有些难受，但不敢隐瞒，低下头轻声道：“梅......梅主子说，祝您和林侧妃和和美美，恩恩爱爱。”想来想去，梅主子嘴中唯一和王爷有关的好像就是这句了。其实，还不如不说。
姬长渊脸上血色尽失，瞬间煞白一片。他一点点抬起头，乌黑的眸子里，最后那一点光彩也暗淡下去。
他身子僵硬站，仿佛一具没有生气的傀儡，然后张了张口，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半天都没发出一个音。也不知过了多久，久到身侧的崔祖安觉得今夜天色真黑，王府里真安静，浓浓夜色中，崔祖安好像听到旁边传来嗯的一声，打破了这份死一样的寂静，但又好像什么都没有。崔祖安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下意识偏过头，就见男人已经转过身了。
人走了，脚步沉重，背影凄凉萧瑟。随即空中传来一道轻声喃呢，“孤成全她，孤成全她......”声音重复，一声比一声轻，也不知道是说给那个离开的人听的，还是说给他自己听的。听得人肝肠寸断。
崔祖安忍不住叹了口气。

第四十章 二合一
崔祖安回到前院, 找人过来细细问了今日发生的事，府里处处都有他的人，自然比崔宝盛从别人嘴里听来的要清楚的多。原本他还以为是干儿子夸大其词, 没想到听了真相，发现还是他小瞧了这位林侧妃, 真是摆的好大的官威。之前那么一个心境如水的仙人模样，不说王爷，连他都没想到这位有一天会这么厉害，才得了侧妃封号, 就开始大刀阔斧立威了, 专挑柿子软的捏。想当初韩侧妃进了府里，也没她这么心急如焚。
果然人不可貌相。
其实也不怪崔祖安这么不喜林幼薇, 他毕竟是从小伺候着晋王, 心自然偏着姬长渊。在他看来, 自家王爷当初要多喜欢这位也不尽然, 他比谁都清楚, 王爷对这位之所以有些偏爱, 那是因为当年在侯府初次见面时，林幼薇穿了一件白色裙衫, 加上那身清冷气质, 与当年的贵妃娘娘有五六分相似。
殿下早慧，很小的时候就明白自己是个没有母妃疼的孩子，虽然有圣上宠爱，但和别的皇子比起来, 还是缺了些什么。宫里淑妃娘娘面上一团和气, 其实也不过尔尔，所以养成了殿下这般别扭孤傲的性子。贵妃娘娘的画像也一直被殿下珍藏在库房中。
崔祖安素来觉得, 殿下看似冷漠无情，其实是个重情之人。
不过，最让他吃惊的，还是殿下居然会喜欢上梅主子。要知道，对于梅主子这种妖妖艳艳的女子，殿下从小就极为厌恶，当年明霞宫那位不就是生的妖媚模样吗？以至于当初殿下宠幸梅主子几分，他已然觉得不得了，怎么都没想到有一天会将人放到心里去，还用情至深。也不知道这是何等的造化弄人。
崔祖安手里捧着一块玉佩转身进了书房。
书房中，姬长渊沉默坐在书案前，手里拿着折子垂眼批阅，若不是那脸色白的没有一丝血色，几乎看不出来刚才的失魂落魄。
旁边有两个太监悄无声息收拾着东西，崔祖安眼尖注意到，那是关于梅主子的字画。字都是梅主子写的，王爷哪怕每天在忙，都要抽空给梅主子检查一遍，哪里写的不好会用朱笔圈出来，一张纸上几乎九成都是红圈。他还记得前段时间梅主子还跟王爷闹过，觉得这样不好看，让他用红笔将好看的字圈出来，当时王爷眼里都是促狭的笑意，还打趣说这实在是为难人，气得梅主子扑上去就挠人，还在王爷下巴上咬出一排牙印。当时他还觉得腻歪至极，没想到才过去多久，就物是人非了。
崔祖安心里忍不住再次叹了口气，上前一步将玉佩呈上去，低头道：“王爷，这是梅主子留下的。”
屋子里安静一片。
崔祖安半天没听到回应，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想了想，补充一句，“这玉佩一直都在梅主子身上，原来被梅主子藏在了假髻里。”说到这里，崔祖安都心生佩服，当初梅主子刚进王府，全身上下都被他们暗中查遍了，也没找到相关物件，当时猜测，要么物件不在梅主子身上，要么就是被梅主子藏在哪处，后来他们又去教坊和被封了的沈府寻找，只差掘地三尺了，还是一无所获。怎么都没想到东西就在梅主子身上，还被她正大光明的藏在假髻中，天天戴在头上。这份聪明劲儿，还真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也幸好当初王爷骗梅主子说沈彦青死了，不然梅主子恐怕不会舍得拿出来。崔祖安心里琢磨着，要不要将梅主子留下的那句说出来，——“你们王爷要的东西就是这个，我放在这儿了。”什么你们王爷，这话说的也太见外了。
可哪怕崔祖安不说，姬长渊也知道梅素素去意有多坚决，她这是想要跟他断的干干净净。连沈彦青给她的玉佩都留下了，是明明白白告诉他，她不想再跟他有任何牵扯了。姬长渊拿着折子的手捏紧，指尖泛白，身体更是忍不住颤了颤，他死死咬住牙关，最后微红着眼眶，语气生硬道：“也收进库房里。”
崔祖安诧异抬头，这么重要的东西收进库房里？王爷心心念念不就是想得到此物吗？
他还没反应过来，就再次听到男人开口的声音，“日后，莫要在孤面前提她了。”
崔祖安一愣，对上男人平静到冷漠的面庞，心里微酸，点点头，正要弯腰退下去，就见坐在书桌前的男人突然伸手阻拦旁边太监收起一幅画。
男人修长白皙的手按在画卷上，手背青筋暴起，用了力气，他抿了抿唇，冷声道：“这个留下。”太监手中的画被他快速夺过来，然后一点点卷好，动作虽快，却带着不易察觉的小心翼翼。
崔祖安不经意扫过，恰好看到了半面的画卷，那是当初去梁州的船上，王爷亲手为梅主子作的画，记得梅主子看到后喜欢的不得了，缠着要了好久王爷都没给。
姬长渊垂眼将画卷收起来，放在了长案底下的柜子里。有些东西终究还是舍不得。
——
兰馨院。
屋子里，林幼薇坐在榻上等着人过来，哪知道一直到了亥时，也没见到人。心里微微有些失落，但失落的同时也松了口气，毕竟赶走梅素素这事，是她自作主张。
其实人没来就是好兆头，可见眉玉莺在晋王心中并不重要。
旁边嬷嬷也宽慰她，“王爷肯定是太忙了，这些天都没回府，脱不开身也实属正常。梅主子只是个没名没分的妾，哪能跟您比，就算您把府里女人都送走了，王爷恐怕也拍手叫好呢。”
这话，哪怕是向来冷心冷意的林幼薇，听了也不免笑了，女人素来平淡的面庞上，露出一丝丝浅笑。晋王虽然看着面冷，但确实要比沈彦青拎得清，给了她足够的体面。
林幼薇心下轻松起来，便也不再等了，让人伺候着歇下。
哪知，就在她睡熟之后，突然听到一阵阵吵闹的动静。林幼薇疲惫睁开眼，皱了皱眉，朝外面唤了一声，“秋月——”
屋子里很快亮了灯，丫鬟秋月进来了，一同的还有嬷嬷，两人脸色看着都有些不安，林幼薇还没来得及问怎么回事，嬷嬷就着急开口，“主子不好了，宋海打听到，王爷突发急症，现在人昏迷不醒。”
林幼薇一愣，半天没反应过来，随即眉头紧锁，“怎么回事？”早闻晋王一身武功，怎么会突发急症昏迷不醒呢？
嬷嬷也不清楚，她都是听宋海说的，说现在前院乱成一锅粥。其实宋海是想上去帮忙的，明明他也是前院出来的，可现在却成了由崔祖安独大，他过去的时候直接碰了一鼻子灰，打听不到什么有用的消息。心里郁闷不已。
嬷嬷看着林幼薇还坐着不动，心里都觉得无奈，忍不住提醒道：“主子，我们要不要去前院看看？”
林幼薇沉默了下，然后轻轻嗯了一声。心里其实有些不满崔祖安的做派，她如今是王府侧妃，这事应该早点知会她的。也不知是不是她多想了，她总觉得前院的人对她并不算客气。
林幼薇让人进来给她梳洗，换了身浅色的衣裙，重新盘上头发，又画了个妆容，精致无误后才领着丫鬟婆婆出门。她也没觉得这么做有什么不对，如今身为王府侧妃，该有的体面不能丢。不像眉玉莺，记得当初沈彦青有次也是半夜生病，人知道后衣衫不整就急慌慌跑出来了，当场就被大夫人狠狠训斥一顿，那时她就很奇怪，沈彦青到底喜欢眉玉莺什么，行为粗鄙，一点规矩都没有，只因那张脸好看？
林幼薇一路去了前院，然后人被拦在了门外。
门口，御医进进出出，一个个脸色焦急不已。崔祖安正在屋子里急的团团转，指挥着人按照御医吩咐给王爷暂时降温。听到林幼薇来了，人还就在外面，顿时气得火冒三丈，她还有脸来？要不是因为她，他家王爷哪至于遭受这般大罪？
崔祖安听到下人禀报说林幼薇要进来看王爷，直接黑着脸出去了，看到林幼薇一身精心打扮，连敷衍都懒得敷衍，语气冷淡道：“林侧妃还是赶紧回去吧，这里忙的很，抽不出人手伺候您。”就差直接指着鼻子撵人了，半分客气都没有。
主要是现在他也客气不起来，王爷还没醒，她就过来添乱，别以为今天将梅主子赶出府的事王爷就这么算了，那是王爷根本没想起来，王爷现在一颗心全都扑在梅主子身上，只记得梅主子离开他了，待过几日王爷醒过神，就算她是侧妃，王爷也势必要跟她算账的。
给你管事之权，你就是这么管事的？韩侧妃那里还没学够教训？什么立威，立谁的威？这是王府，王爷才是威！王爷既然将管事之权交给你，就没人敢违背，也不知道从哪儿学的下三滥的招，说的好听是立威，还不是出于私心想将梅主子赶走。
林幼薇听了眼神一冷，抿唇看着崔祖安，“崔管事这是何意？”语气平静，但看脸色就知道人是生气了。
倒是站在后面的宋海皱眉看了崔祖安一眼，他也不笨，林侧妃明明风头正盛，崔祖安这个人精怎么不捧着还冷脸？心里突突直跳。
崔祖安也不管他们是作何想，直接朝林幼薇拱了拱手，“林侧妃请便。”　说完转身就走了，一点面子不给。走到门口的时候，也不顾身后的人有没有听到，直接吩咐门口两个太监，“除了御医，一干人等谁都不能随便进入。”
两个太监是前院的，自然听的是崔祖安的话，脸色一正，低头应道：“是”。
林幼薇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她还是第一次在王府里受了这么大的委屈，什么都没说了，一甩衣袖转身就走。
旁边嬷嬷忙跟上，只是一头雾水，不明白今天崔管事气性怎么这么大？不过也没多想，怕林幼薇把这事怪在她头上，毕竟是她建议人过来看看的，忙中间劝和，“主子莫气，崔管事平时不是这样的，刚才肯定是一时气急说重了话，咱们等明天王爷醒了再过来看看。”
林幼薇脸色沉沉，没有回应她。
而另一边屋子里，晋王躺在床上紧紧闭着眼睛，满脸通红，唇瓣干裂，额头冒着细细密密的汗。
屋子里十几个御医吵成一团。
“郁结于心，这是郁结于心，王爷心里怎么这么多的郁气？”“王爷这样下去不行啊，得想法子赶紧降温。”“降温用处不大，还是得用药把王爷心中那口气给散了，不然恐怕会反复发作，病上加病。”“散气，你说的简单，这气怎么散？已经毒火攻心了。”
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
崔祖安急得直拍大腿，“还吵，还吵，都这个时候了，赶紧用药啊，王爷要是出了什么事你们谁能交代？”“商量完了没有？不能再拖了，什么散气的降温的，赶紧用啊！”他自然知道怎么回事，自从前段时间梅主子逃跑被抓回来后，王爷没有哪天不生闷气的，上次去了小院，也不知两人说了什么，出来后王爷就跟丢了魂一样。
这些天都不敢回府，好不容易决定低头要把梅主子哄回来，这下好了，人却被林侧妃赶出去了。梅主子甚至还说要祝福他和林侧妃和和美美恩恩爱爱，这简直就是往他伤口上撒盐啊。
王爷本来就是个别扭的人，喜欢梅主子也不敢说，对她好也不敢明着表现出来，心里再难受也要装出一副没事人的一样。平时那么厉害的人，现在竟然说病就病了。
姬长渊这一病就是十天，人一直昏昏醒醒，病情反反复复的。
——
梅素素已经去府衙补办了户牒，报的是原身家乡的地方，所以也不怕被查。梅素素还认识了一个新邻居，男人住在她隔壁，生的高高大大，姓余，梅素素唤他余大哥，近三十岁了，一直没娶亲，在府衙当差，父母早亡，下面有一双弟弟妹妹，妹妹去年嫁的人，弟弟如今在读书。梅素素知道他在府衙当差后，有意要交好，想早点拿到户牒。
余大哥人不错，看着高大威猛，但人却很体贴实在，就是看到她会脸红。梅素素也不傻，来往两次后就有些不敢多交谈了，怕惹人误会。
虽然这男人看着不错，而她也没准备一辈子不结婚，日后要是遇到好的，她应该也是会结婚的，但却不会留在京都。这个地方，她一辈子都不会再回来了。再说，前头那个寡妇天天盯着他俩瞧，她也不好坏人家姻缘。
梅素素虽然已经在府衙办好了户牒，但每天都会出门去东街逛逛，最爱去的就是普通茶馆和路边摊吃食，一遍吃一遍听京都城的趣事。她还买了两件男子服饰，买了女子的胭脂水粉，每天把脸涂得黑黑的，眉毛画的粗粗的，好在这时候天还是冷的，衣服穿的比较多，裹了一身厚厚的粗布袄子，缩手缩脚走在街上，也没人会多看两眼。
终于，老天不负有心人，几天后，梅素素打听到了办假户牒的人，这种事历来就有，断绝不了，哪怕是现代高科技发展成那样，依旧有造□□的事情存在，古代这样的条件下那就更不可能没有。梅素素在京都城逛了几天，一无所获后干脆在街头角落里找了一个小乞丐，用肉包子作为交换，让他暗中给自己打听这事，打听到了，就允诺再给他四个肉包子。
小乞丐哪有不同意的，吃完包子高兴跑了，说打听到了他就来这里找她。梅素素同意，三天后，她在同样的地方等到了小乞丐，问清了地址，梅素素爽快给了他四个肉包子，还给他灌输了一套江湖规则，要他保守秘密，还说她乃是丐帮第十八代传人，这次是有急事，要是他敢泄漏秘密，那就是坏了江湖规矩，她会让他混不下去的。小乞丐被唬得一愣一愣的，连连保证自己不会跟任何人说。
梅素素满意的点点头，转身走了。她没有直接去找办假户牒的人，而是先回家，第二天一早才出门去的，按照小乞丐给的地址，在城南桥洞旁找到了那个算命的胡先生。
梅素素先是付钱算了一次命，被人一顿好夸猛夸过后，让他别废话了，直接在纸上写下自己的目的。
算命先生两条胡子一抖，鬼鬼祟祟用手把纸压了压，瞄了一眼后立马摇头道：“这个我可算不了。”
梅素素冷笑一声，以为他是坐地起价，“行吧，那现在跟我去府衙，刚好那里我有认识的朋友，他最近正愁着没功领。”
算命的听了想笑，两只绿豆眼冒着精光，嘴上道：“你既然有朋友在府衙，为甚弄这个？还一下子要三张？”
梅素素心下了然，知道他是怕自己来路不明，看了他一眼，然后一副做贼心虚的样子看了看周围，见没人后，无奈道：“好吧，那跟你实话实话了，你可别说出去，不然小爷不会放过你的。”谎话说多了，梅素素现在已经能张口就来了。
说完她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我也是没办法的事，我爹娘年轻的时候给我哥定下了一门亲事，指腹为婚的那种，我家以前穷，人家家里卖布有钱了，去郡城买了房子，之后都没来往过。哪知我爹命好，在人搬走后中了进士，在外面做了十几年官，今年我哥要会试，所以我爹前两年带着我们一家搬到京都来了，如今在京都谋了个小官，希望以后帮我哥仕途顺利点。”
“但也不知道那户人家怎么听到了风声，竟也寻来了京都，这些年他们家不好过，生意败了不说，姑娘也没嫁出去。我哥已经成亲了，总不能休妻再娶，可不就剩下我了，我爹娘都是老实人，说不出拒绝的话，可小爷我今年才十三啊，生的嫩皮嫩肉的，怎么能娶那个母老虎？比我整整大五岁，长得比男人还壮实，你可是没见到，走路地面都颤的那种，这里还有个大黑痦子，上面还有三根毛儿。”一边说着一遍指着自己的脸颊，抬手的功夫，露出了雪白干净的手腕，和手背脸颊黑乎乎的皮肤完全不同。
梅素素似乎有些被发现的不好意思，将手缩了回去，嘿嘿笑了两声，然后又哭丧起脸，“叔，你说我这是倒了什么霉？要是她生的好看一点，性子和善些也就算了，可她不仅长得丑，人还坏，看到我身边伺候的小丫鬟比她好看，还要将人卖掉，看我嫂子也横竖不是眼的，他们家就是拿捏住了这一点，胡搅蛮缠闹着不走，我爹性子又古板，所以我得逃啊，我再不逃就真的要娶那个母老虎了。”“我决定去边关从军，我要练一身真功夫回来，到时候看谁敢欺负小爷。”说完还朝人握了握拳头，表示自己的决心。
对面算命先生见她说完了，还有些意犹未尽，觉得这比戏里唱的还精彩，摸了摸胡子感慨道：“这种事，确实避一避比较好，母老虎娶不得，娶不得。”一副深有体会的样子。
梅素素使劲儿点头，满脸赞同的看着他，“所以叔你一定要帮帮我，等我以后挣了功名，一定会好好报答你的。”
算命先生点点头，但又有些犹豫，“可是边关危险，近年来也有打仗的。”这位要真是官员家的小少爷，以后要是出事了，那他恐怕也要倒霉。
梅素素一脸无所谓，直接往桌子上拍了十两银子，很牛逼的样子道：“没事，我爹有同窗在那里，我肯定不会上战场的，我还没娶媳妇呢。”
听了这话，再看桌子上的十两银子，算命先生哪有不同意的，老脸上立马绽放出笑，牙豁子都出来了，“行行行，保证给你办好。”
梅素素满意了，约好两天后来拿。
办完事，梅素素便打道回府，特意绕路从东街那边走的，打包了一些点心。回到玉熙坊时，还没走近就听到一阵吵嚷声。

第四十一章 二合一
声音是巷子第二户人家里发出来的, 也不用梅素素特意去寻，一进巷子就看到了惨状，两个婆子将一个年轻女子压在地上打, 旁边还站着一个小的，时不时踹上一脚。
而那个年轻的女子也不是吃素的, 哪怕被打得鼻青脸肿，嘴里吐血，也下了死力气反抗，对两个婆子又挠又抓, 三个人扭打成一团。
不远处有不少人站着看, 但都只看不管，脸上带着凑热闹的表情。
梅素素一眼就认出来, 地上被打的那个女人是张寡妇, 她来巷子第一天就听了这人的事, 听说是死了丈夫后又嫁了个有钱的老头。现在老头死了, 她被老头儿子赶了出来, 但她也从夫家带了不少钱出来, 在这边买了一个宅子，平时做点刺绣的活补于家用, 日子舒舒服服的, 就是名声不好听了点，反正这巷子里的人都不和她来往。而这女人的前夫一家，也不知道从哪儿打听到了她的住处，时不时就过来闹一闹, 想要霸占她的宅子, 府衙当差的余大哥帮过人几次，也就让这寡妇上了心。最后一点是她猜测的, 但应该差不离了。
梅素素皱了皱眉，心里有些犹豫，她如今自身难保，最好不要多管闲事，尤其这张寡妇从她来巷子第一天就不喜欢她，看她的眼神总是不善，她也不是什么圣母。但这也只是犹豫一瞬，梅素素在周围看了一圈，然后转身朝张寡妇家里跑去，将院子里靠墙放的扫把拿起来就冲了过去，大吼一声，“让让，让让——”
她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也做不到看见了还不管，尤其是同为女子，还同样遭遇坎坷，她来到古代这么久，遇到过不讨喜的人，但同样也遇到过很多好人。虽然这些好人都是被她骗来的，但也让她内心温暖不已。
旁边看热闹的还没反应过来，听到这一声吼后下意识让出道，梅素素举起打扫把就朝地上两个压着人打的婆子舞过去，嘴里骂道：“还有没有王法了？跑到这里来撒野，自己儿子命短怪得了谁？怪你自己，你自己生不出健健康康的儿子，还有脸找你前头儿媳妇出气，瞧瞧你这一身劲儿，怎么不分点给你儿子？不然你儿子也不会死得这么早了。”
两个婆子被她打得嗷嗷叫，痛得快速从地上爬起来，指着梅素素就骂，“你是哪家的浑小子？莫不是也是被这寡妇勾了心？”
梅素素不放过人，拿着扫把左右开弓使劲儿甩，嘴里大声骂着，“还想坏我的名声，你这婆子歹毒的狠，难怪你儿子死的早，必定是被你这一身恶债克的。我就是看不惯你这种欺软怕硬的货色，也是张寡妇心善，要是换做我，肯定是要带你们去府衙告上一告，大魏国律法三十二条白纸黑字写了，谋夺他人财产者，其罪当诛，三代以内不得从仕，让你们掉脑袋。”
梅素素说的气势十足，一脸嘲讽，仿佛有鼻子有眼，让人丝毫看不出异样，将在场所有人唬得一愣一愣的，现在读书的人少，更别说懂得什么律法了，听梅素素用这么肯定的口气，还真以为有这回事。
连张寡妇都听得一脸震惊，她吃痛地走到梅素素身边站着，看她说出这么一大串咬文嚼字的话，还以为她是个识文断字的，脸上渐渐露出光彩，她也不是什么面团性子，因为出身低微不懂这些，被人欺负时只能耍狠，让自己少受点苦，这会儿看到有人给自己撑腰也不怕了，挺胸抬头凶回去，“走，去府衙，老娘受够了，还真当老娘好欺负，我今天就要你们掉脑袋。”
原本两个婆子还有些不信，但见张寡妇那气势汹汹的样子，心里还真有些怕了，她们哪里懂得什么律法，她们连大字都不认识一个，刚才梅素素最后说的那几句话她们更是听都没听懂，只知道要掉脑袋。两人吓得互相看了一眼，同时朝梅素素他们这个方向呸了一声，骂了句“狗娘养的”，转身就跑了。
小的坠在后面。
张寡妇心里发恨，夺过梅素素手里的扫把，追了几步后朝两人用力扔了过去，“还想跑，跑的了和尚跑不了庙，老娘哪怕倾家荡产，明天也要去府衙告上一状。”
看完了热闹，其他人都赶紧离开了，刚才梅素素说到大魏朝律法时，就有人坐不住了，怕这事沾染上了自身，所以很快就不见了人。
梅素素也准备转身就走，身前的张寡妇见状，嘴里哎了一声，梅素素扭过头看她，张寡妇脸上有些尴尬，露出一丝不好意思的笑，“妹子，刚才谢谢你了。”早就认出了是梅素素。
她也不是什么善恶不分的人，相反，因为见多了恶，对于别人散发出来的善意她都格外珍惜。张寡妇脸上青一块紫一块，还有好几道抓痕，看着有些丑，但她浑不在意，反而看着梅素素的眼睛带着喜悦的神采，“你是第二个愿意站出来帮我的人。”
第一个应该就是余大哥。梅素素心下了然，对她笑了笑，眉眼弯弯，“不用客气。”朝她挥挥手，“你赶紧回去上药吧，走了。”点点头，转身就走。心里美滋滋的，觉得自己做了一件好事。
张寡妇看着她的背影，低下头去，眼眶有些泛红，但脸上却是笑的。
梅素素没想到自己不过一次好心之举，却在古代交到了第一个朋友，当天晚上，张寡妇就喊她过去吃饭，梅素素也不好占她便宜，拿了自己在东街买的点心上门的。两人心满意足的吃了顿饭。
——
兰馨院。嬷嬷端着一碗燕窝进屋，见榻上的人儿手里拿着一本书在看，低着头走过去，将燕窝放在榻上矮几案子上，轻声道：“侧妃，燕窝好了。”
林幼薇放下手里的书，侧过身坐好，拿起勺子轻轻搅拌。
嬷嬷没走，偷偷看了人一眼，心里有一肚子的话想要说，但这会儿却怎么都开不了口了。她并不傻，相反还十分聪明，不然也不会短短时间里就成为林幼薇身边的第一人，还很早之前就劝说林幼薇放下身段去哄晋王，让她对晋王态度好点，前段时间林幼薇想拿梅素素立威，她也是劝说只将人赶走……毕竟是宫里出来的，虽然当初只是在普通宫殿当差，但很多东西她都看的很清楚。所以，她现在虽然很想劝这个主子去前院看看王爷，但一时间也说不出来了，那天晚上崔祖安的态度实在是迷惑人，让人不多想都难。难怪她之前总觉得哪里有些奇怪，现在终于发现了什么，那就是王爷虽然将宋海送到兰馨院，但崔管事对兰馨院的态度却总是不冷不淡的，似乎并不将兰馨院放在心上，当初没多想，如今想来却觉得头皮发麻。
因为她模糊记得，一开始的时候，崔祖安对兰馨院是十分客气的，林侧妃刚进府里时，王爷赏赐什么东西都是崔祖安送来的，哪有宋海什么事，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突然就变了。嬷嬷也是个审时度势的人，虽然她觉得自己现在跟林侧妃是一条船上的人，但王府真正的主子是晋王殿下，林侧妃看不透是一回事，她不能看不透，她能从宫里混到现在也不全是凭运气。但这次嬷嬷什么都不说，林幼薇反倒是主动问起来了，“前院如何了？”
嬷嬷有些意外，没料到她会主动问起王爷的事。但还是道：“听说王爷中午醒过来一次，不过很快又睡下了。”
林幼薇不知想到了什么，手里动作慢了下来，抿了抿嘴，“吩咐厨房送一碗白粥过来。”
嬷嬷点头。心里感慨，若是之前有这份心，也不至于如今连前院的门都进不去。
林幼薇不知嬷嬷心里如何作想，安安静静吃完燕窝，然后稍微整理后便领着人去了前院。到了前院，这次也是运气好，崔祖安并不在，不过门口依旧有两个太监守着。
但林幼薇毕竟是侧妃，而且府里都传她才是王爷的心头肉，将梅主子赶出府后王爷都没说一句，梅主子是谁？那可是王爷的爱妾，自从那位进了府后，王爷都不去别人小院了。连她都能赶走，可见王爷心里真正喜欢的是林侧妃，还有人说，王爷之所以宠幸梅主子，也是为了让林侧妃吃醋，虽不知真假，但离开的人是梅主子，想必还是有几分可信度的。
两个太监原本也想拦着，但宋海笑嘻嘻上前一步，宋海当初是前院的管事，如今也管理着府里的事务，不好得罪人。
林幼薇进去了，身后只跟着宋海。她进去时，屋子里只有一个小太监伺候在床边，林幼薇有些眼熟，但叫不出名字。
崔宝盛看到林幼薇进来有些愣住，随即仿佛想到了什么，忙上前过去请安，但看着也像是阻拦林幼薇再往这边走。
林幼薇脸色不虞，皱了皱眉。宋海很有眼色，放下手里的食盒，上前一步将人拦住，半架着人往外拖去，边走边无赖道，“你这小子倒是有几分运道，如今看着很是受你干爹信任，既然侧妃来了，你就随爷爷下去歇歇罢。”
崔宝盛急的额头冒汗，还想说些什么，但嘴却直接被宋海捂住了，被他带着去了外间。宋海还说了些什么，林幼薇却是没听见了，她直接走上前去，垂眸看着男人紧闭的眉眼。
男人生的好看，五官俊美异常，皮肤白皙，唇色浅红，乌黑长发散乱在枕头上，看着有些许病弱模样。林幼薇还是第一次这么仔细地看他，突然发现晋王容貌比起沈彦青还要出色几分，也是，晋王母妃是云贵妃，当年容貌出尘，哪怕是她，也是听说过的，他生的好看些也不奇怪。
如今想起沈彦青，林幼薇发现自己已经能做到心平气和了，可能是王府日子太过舒心，比当年未出阁的烦忧还少，梅素素也被她赶出府了，她现在没什么其他的遗憾，只想好好过自己的日子。对于晋王，要说没有感情也是不可能的，他给了她很多之前从未想过的东西，说爱可能还谈不上，但喜欢应该是有的。
床上男人睡的并不是很安稳，眉头微皱，额头冒着细细的汗。林幼薇看到了，想了想，直接坐到了床边，拿着手里的帕子伸出去要给他擦汗。
也就是这时候，男人唇瓣动了动，似乎在说着什么。
林幼薇没听清，也不在意，帕子在他额头上擦了擦，收回手的时候，看到男人放在被子下的手里似乎拽着什么，可能因为热，他的手从被子里伸出来了一截，露出手里绿色绣花绸缎和细细绳子。
林幼薇看了一眼，认出是个荷包，但荷包上的刺绣并不精致，甚至看着还有些丑陋，针法粗糙的像是初学者绣的。她皱了皱眉，不明白晋王手里怎么好好拿着这个东西，伸出手想拿出来扔掉，哪知就在她手扯住带子时，原本躺着昏睡的人似乎有所感应，突然死死抓紧，嘴里还急切喊了两声，“素素，素素......”声音清晰，这次林幼薇听见了。
林幼薇脸色顿时一变，整个人僵在原地。难以置信得抬头看向他的脸，想要确认是不是自己听错了。
姬长渊嘴里还在说着迷糊话，声音低了很多，但从口型看，她没有听错。眼里震惊难掩。
崔祖安从外面进来就看到了这一幕，突然不知道说什么好。他眼睛落在两人手上的荷包，这是当初梅主子为王爷绣的，王爷当时嫌弃丑，但私底下却宝贵收着，前几天王爷晚上睡不安稳，嘴里不停唤着梅主子，他便自作主张将这荷包拿过来给王爷，没想到王爷手里握着这荷包后，人就渐渐安稳下来了。
崔祖安上前一步，低头敛眉道：“侧妃娘娘，王爷现在需要休息。”虽然态度客气，但眉宇间的神色却少了几分敬意。
林幼薇僵硬将头扭过来看他，脸上的神色还没来的及收回去，难以相信、震惊，和丝丝怨毒交织在一起，面部看着甚至有几分可怖。
崔祖安愣了下，不过很快就垂下眼当作什么都没看到，态度也相当坚决，上前一步，逼着她离开。林幼薇只觉浑身冰冷，她深深吸一口气，让脸色恢复平静，然后逐渐转为冷漠，她什么都没说，站起身往外走。脚步有些快，带着几分落荒而逃。
崔祖安将人送到门口才转身回去。以前他还不明白王爷为什么会喜欢梅主子，这几天突然间好像明白了什么。
和府里其他人比起来，梅主子看似贪心俗气，喜欢大金镯子，喜欢锦衣华服，嘴甜会讨好人，其实真正说起来，她反而是最无欲无求的那个，面对王府的荣华富贵，她说走就走，毫无眷恋，一次不成功还有第二次，聪明、狡猾、隐忍、还有一颗不贪婪的心……
相比较而言，林侧妃则要逊色很多，她虽然看着冰清玉洁、不染俗尘，但面对王爷的好、王府的富贵，却从来不拒绝，她最初不愿接受王爷，但却从没想过离开王府，离开这个富贵窝。
或许一开始王爷看不出来，但时间久了，王爷心里也是有数的。而面对梅主子的逃跑，王爷心里虽然愤怒无比，但同样，也让他越陷越深，因为梅主子并不贪恋他尊贵的身份和他身上的那些富贵名利。
崔祖安进了屋后，就看到晋王已经醒了，人坐在床上，脸色苍白。他面上惊喜，“王爷，您醒了？”
姬长渊点点头，虽然生了一场大病，身体有些虚弱，但他毕竟习武多年，这会儿人清醒过来，也多了几分精神。握拳放在嘴边轻轻咳嗽两声，还有心思问了一句，“这几日府里府外如何？”
崔祖安不敢隐瞒，上前一步，将这几日王府发生的事说给他听，府里倒是没什么可说的，梅主子不在，整个王府里好像都跟着安静下来了，连崔祖安都有些不大习惯。如今林幼薇管理着后院的事，底下人都以为这位是王爷的心头好，哪里敢得罪人，倒是相安无事。
“不过这几日太后娘娘身子似乎不太好，太子殿下亲自前去服侍，晚上还守夜，听说人都瘦了，朝中的事他也不管，倒是辰王殿下这些天动作有点多。”心里对太后娘娘护着太子殿下的行为有些不满，什么身子不太好，年节的时候看着比宫里妃嫔精神还足，不就是想给太子脑袋上扣一个孝的好名声吗？
姬长渊扯了扯嘴角，脸上露出一丝嘲讽神色，平静开口道：“将林幼薇藏在孤府上的事暗中透露给太子。”
崔祖安愣了愣，一开始没明白他话里的意思，随即心里大惊，林幼薇身份是圣上默认的，透露给太子知道，既可以离间太子与圣上的父子情，还能引起太子猜疑，猜疑沈府和他的落难是王爷背后搞鬼，还猜疑他家王爷知道了什么，这样太子势必等不及而有所动作。而只有太子动了，他家王爷才好将人连根拔除。
崔祖安心里感慨，只要不涉及男女之情，他家殿下的心计是无人能及的。
不过转念又想到，王爷要将林幼薇透露给太子殿下知道，这无异于是将林幼薇暴露在人前，将人陷于危险之中。但想了想，他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若不是有他家王爷，林幼薇现在恐怕尸体都不知道在哪儿，好吃好喝了这么久，也该有点回报了。
崔祖安撇开这桩事，又犹豫说起上次上元节的事，“王爷，上元节的事查出来了，梅主子身边的丫鬟承认被韩侧妃那边收买，在人枕头下找到一百两银子，两人都认了。”“不过奴才查到，梅主子身边的丫鬟和郑夫人身边的丫鬟是同乡，有人看到郑夫人身边那丫鬟找过来几次。”
说起这个崔祖安都想笑，也不知道谁想出来的蠢主意，真当他们是吃素的不成，这么漏洞百出的嫁祸难不成他们都看不出来？王爷好歹是刑部尚书。
姬长渊眼神倏然一冷，“将那丫鬟当着郑氏的面打死，并将素……她身边的丫鬟打三十板子给郑氏送过去，日后就留这个丫鬟伺候她。”
崔祖安垂下眼，这简直比杀了郑氏还残忍。

第四十二章
王府后面一处小院。柳氏早上被一道尖锐的叫声吵醒, 不过这道声音很快消失，但她还是听出来了，这声音似乎来自兰馨院那个方向。如今府里说起兰馨院都人人自危, 就连柳氏心里都有些犯怵，林侧妃封号一下来, 韩侧妃就被送去清水庵了，就连梅素素那个狐狸精也在前段时间被赶出了府，梅素素生成那么一副模样，一个人孤身出去有什么下场还真不好说。这道理她都懂, 不信林侧妃不懂, 这般心狠手辣，她都有点笑不出来。
柳氏的丫鬟很快就回来了, 脸上带着急色, 看到柳氏后仿佛找到了主心骨, 唇色发白道：“主子, 郑夫人也不知道犯了什么错, 王爷……王爷命人将郑夫人身边的丫鬟……打死, 还要郑夫人亲眼看着。”
那场景着实可怕，犹如噩梦再现, 当初钱夫人发蠢给王爷下药, 惹怒王爷，王爷命人将钱夫人身边一干伺候的下人活活打死，还命全府下人看着，如今没想到这样的事竟然又发生了, 只不过这次观看的人换成了郑夫人。丫鬟想到刚才偷偷看到的情况, 郑夫人吓晕了后还被人掐醒，让她必须亲眼看完。“郑夫人身边的下人全都撤走了, 贴身伺候的也都卖了。不过奇怪的是，王爷将梅主子身边伺候的丫鬟，也就是那个叫春秀的打了三十板子后给郑夫人送去。”
柳夫人听了皱眉，没明白王爷这么做的意义何在，怎么好好的将梅素素的丫鬟打一顿给郑氏送去？莫不是那丫鬟是郑氏的人？可梅素素不是被赶走了吗，这是给谁出气？
柳夫人想不通也就不想了，她只知道这府里日后好像就剩下自己和林侧妃了，心里突然发慌，不明白这个林侧妃哪来的本事，竟然将王爷迷成这样，府里女眷赶得赶，送走的送走，郑氏虽然留在府里，但王爷这样的做派更残忍，不是明明白白告诉所有人她得罪了王爷吗？府里下人素来见风使舵，可想而知以后郑氏下场比梅氏还要惨。
而兰馨院里，嬷嬷并不比柳氏好受许多，她多聪明，昨天林侧妃从王爷房间里出来她就发现不对劲儿了，整个人仿佛遭受了巨大的打击，那双清冷淡然的眸子还带上了几分恨意和怨气。她虽然没进去，但前后琢磨一番后，心里大致有了个猜测，那就是王爷可能并没有多喜欢林侧妃。她也不是凭空无据，这个猜想早之前就在她肚子里了，只不过心里一直不愿意相信罢了。现在想想王爷对林侧妃的好，其实只是好在表面，就像宫中圣上赏赐妃嫔，心里可能都不一定记得那些妃嫔长什么样子，但那些妃嫔高兴呀，妃嫔身边下人也跟着高兴呀，以为圣上心里有他们主子。
王爷若真是喜欢林侧妃，也不至于一直只看不吃，甚至后来连看都不来看了，侧妃封号和管事权还是侧妃自己主动要的，反倒是那位梅主子，王爷倒是像恨不得天天将人揣在兜里，走哪儿带哪儿。她不知道王爷和那位梅主子之间有什么恩怨，以至于梅主子离府后王爷都不去寻找，但王爷这病来的蹊跷，这会儿她不多想都难。
现在听到隔壁传来凄厉的呜咽声，心头一阵猛跳，总觉得自己是上了一条贼船。
——
半夜，书房后面。
床上睡着的男人下意识伸出手去搂住人，怀里一空，惊醒喊了一声。“素素——”
他睁开眼去看，看见怀里空荡荡的，怔愣了下，随即想起了什么，脸色突然苍白起来，眼里也跟着黯淡下去。
屋外守着的崔祖安听到动静赶紧跑进来，见晋王醒了，担心问：“王爷可是做噩梦了？”
姬长渊不语，他从床上坐起来，崔祖安见状，快步走过去扶他，嘴里忍不住劝，“现在才子时，王爷要不要再接着睡一会儿？”担心他身体受不住，这几天病情反反复复的，睡也睡得不安稳，再不好好休息，真的要弄坏身体。
姬长渊睡不着，握拳放在唇前轻轻咳嗽两声，掀开被子下了床，让他伺候着穿衣服。他站在床边，身姿修长，可能因为这几日病了的缘故，身子骨看着还有几分削瘦。穿好衣服后，男人什么话都没说，转身出门，朝前面书房那里去了。
崔祖安跟在后面半步，府里太过安静，路上也太过安静，可能真不是他的错觉，自从梅主子不在了，府里真的空了不少。他想起今天的事，便将郑夫人那里的情况三言两语说了一遍，尤其强调，“郑夫人当场吓晕了过去，奴才那干儿子宝盛蠢笨，王爷让郑夫人亲眼看着，他便掐人中将人掐醒了，一直让郑夫人亲眼看完才为止。”“梅......主子......那丫鬟打完三十板子还吊着一口气在，已经送到郑夫人那院子里去了，看到郑夫人，脸上恨意十足。”说到“梅主子”三个字时，声音放轻了一些。他说这么多，也是为了让王爷心里高兴一点。
但姬长渊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只是淡淡嗯了一声，不过到了前面书房时，他突然说了一句，“明日让你那个干儿子来书房伺候吧。”声音很轻，但还是让崔祖安听见了。
心里惊讶的同时也明白，王爷这是看在梅主子的面子上，他记得崔宝盛。
姬长渊在书房一直待到寅时。
最后还是崔祖安担心人，硬着头皮进来想提醒他，崔祖安进来时，姬长渊正低头站在书桌前练字。手上动作行云流水，但眉眼却冷漠寡淡至极。
崔祖安注意到，除了案边已经处理完的一堆折子，还有一幅扔在手边的画，画纸半折着，看不清楚画了什么，只余光瞄到一角裙衫。这上面是谁，不言而喻。
崔祖安愣神之际，突然间听到一句，“将那天的事说给孤听听。”
崔祖安慢半拍反应过来，顿时心下微惊，原本准备开口劝说人回去休息的话哽在喉咙里，他这几天观察王爷的态度，还以为现在王爷是不会想提起梅主子的。他从小跟在王爷身边，自然知道王爷是个说一不二的性子，当年故皇后拿出王爷最爱吃的荷花酥哄他，王爷那时候才三岁大，母妃刚死，也不知是不是明白了什么，嘴硬开口说自己最讨厌荷花酥，打那以后，王爷从没碰过荷花酥一口。
如今怎么都没想到，王爷低头一次不算，现在还要低头第二次。
压下心里惊讶，赶紧低下头回话。事情过去这么久，当日发生了什么崔祖安这会儿差不多都已经知道了，也不敢隐瞒，事无巨细说了出来。在说到梅主子跪下磕头时，他明显注意到案前写字的男人手里动作一顿。
那沾了墨的笔尖在纸上突然用了力，纤细的一撇在中间变粗，如同一片洁白雪地中多了一个脚印，看着极不和谐，也坏了整幅字。
崔祖安不敢多看，嘴里继续说着话。梅主子总共跪了三次，如果说前两次是梅主子不得已为之，那第三次就有些故意的意思在里面了。梅主子明显是想借林幼薇的手斩断她和王爷之间的恩怨。
这事还真没法说，谁叫林幼薇是王爷自己藏进府里的，之前还处处照顾，一副放在心上的样子，后面又跟梅主子置气，给了林幼薇封号和后院管事之权。梅主子通过林幼薇断绝和王爷的关系，还将沈彦青给的玉佩留下，这是要与王爷两不相欠。
这其中也不能说谁就做错了，只能说造化弄人。
林幼薇没想到他家王爷会不喜欢她，而王爷，更是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爱上梅主子。至于梅主子，可能从头到尾都以为王爷喜欢的是林幼薇。
唉，也不知道月老怎么牵的红线？还真是闹心呐。
果然，姬长渊听完这话，整个人都僵硬站在原地，手里的笔掉在纸上，发出“啪嗒”一声。
“她到是听话，在孤面前怎么就没这么乖？”
崔祖安不敢说话，头垂的更低了。
半天，他又听到男人闷着声音道：“孤又没让她走。”
崔祖安见王爷说完这话后陷入沉默，以为等自己回话，犹豫道：“大概以为这也是您的意思。”将责任推到林幼薇头上去。
姬长渊不仅没有得到安慰，反而冷笑一声，“孤平时都舍不得让她请个安，她倒是跪的痛快，恐怕心里恨不得立马生了双翅膀飞出去才好。”
这话崔祖安没法接。不过有一点倒是真的，后来每次去小院，王爷都不让人下榻行礼，久而久之，梅主子看到王爷来，连装都不装一下了。
——
下午，梅素素去南街那里拿到了假户牒，她多付了二两银子，贼兮兮嘱咐人道：“若是有人以后查到了你，你就说出吕晨这份，其他两份帮小爷瞒下，我嫂子娘家哥哥在刑部当差，他们到时候要是寻到了你，肯定会装模作样威胁你一番。”
“嘶”算命的吓了一跳，瞪大眼睛，话都说的不利索了，怕死问：“还......还会寻到我？”
梅素素没好气瞪了他一眼，“怕什么？亏你还有胆子做这个呢，放心吧，我好歹也是我爹娘的儿子，要是把你抓了，我自己不就是暴露了吗？我爹再心狠也不会把我送去吃牢饭的，说不定还送你一笔封口费。”她说的是实话，狗王爷还不至于傻得明目张胆抓她，算命的什么都不知道，他派人来询问还可以以查案为借口，要是杀人，那简直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没处理干净很有可能招惹祸端。他再蠢也不会干这种事。
算命的一听，心里觉得十分有道理。瞧这小郎君一副吊儿郎当不怕事的样子，怕是在家里颇为受宠，受宠的孩子，父母再心狠也心狠不到哪里去。想到还有一笔封口费，心里期待不已，很是干脆的答应了，“听你的。”
“那行，小弟就拜托您了，待小弟以后回京，定请老哥去天香楼吃顿好的。”前几天还叫叔，现在直接改口老哥，这关系拉的，连算命的都忍不住笑了，不过心里对梅素素很是喜欢，觉得他们俩也算是忘年交。毫不犹豫点头，心里乐滋滋的，“那老哥等你回来。”
梅素素怀里揣好假户牒，想着要走了，于是特意绕路去东街打包了好些吃食带回去。回到玉熙坊时，梅素素还遇到了余大哥，人似乎特意在等着她，她刚经过人家门前，他就从院子里出来了。男人高高大大，穿了一身粗棉蓝衫，袖子卷了两道，露出一小节男人精壮的小臂，皮肤黝黑，看着健劲有力。
看到梅素素作男子打扮也不意外，反而笑得一脸腼腆，然后将一篮子点心递给她，“这是我弟同窗送给他的，我们哥俩不爱吃甜的，你拿去吃。”似乎怕她拒绝，直接挂到梅素素手腕上了。
梅素素手里恰好提着东西，这样她也不好拒绝，只好脸上露出笑，将手里一份酥皮鸭递过去，也强硬塞到他手上去，“那我就不客气了，余大哥替我谢谢你弟弟，礼尚往来，这个你也拿去吃，不值几个钱。”
男人黝黑脸颊微红，呐呐点点头，半天才想起什么似的，忙道：“户牒的事后天就可以拿到了，我帮你问过了。”
梅素素一听，脸上笑容加深，“那多谢余大哥了。”
“不用不用，这有什么好谢的。”
梅素素又客气了几句，然后笑眯眯跟人告别。转过身的时候，脸上还带着笑。只不过，等她走到家门口准备掏出钥匙时，突然发现门上的锁是开的，愣了愣，她记得自己走时是锁了。想到家里可能遭了贼，梅素素心里一突，赶紧推开门进去。
然后，她就看到院子里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第四十三章 二合一
梅素素直接愣在原地, 男人穿着一身紫色暗纹圆领私服，衣服颜色并不明亮，是那种不打眼的深灰紫色, 上面隐隐绸缎独有的浅色光泽，衬得男人皮肤白皙如玉。他侧身而立, 一手背在身后，一手松松握拳放在腹前，身姿挺拔修长，仿佛独立于寒雪中的一株梅树, 傲然自立。
梅素素一眼就认出了人, 心里也不知作何感想。她这次出王府，什么都没隐瞒, 一切都有迹可循, 狗王爷要想找她, 自然轻而易举, 可是她觉得自己说的做的很清楚了, 狗王爷就算事后气不顺要抓她回去, 也不会亲自前来，更不会来的这么快。
难不成是因为玉佩的事？狗王爷还想从她身上知道什么？
也是, 若是他想抓她, 也不至于亲自跑一趟过来，他可不是什么闲情逸致的人。而且梅素素心里对林幼薇格外有信心，距离她离开王府已经有十天了，这么长时间都没动静, 想必问题应该不大了。
其实如今她最怕的反而是沈彦青的同伙, 她将玉佩交给了狗王爷，不管之前狗王爷对她有多大的不满, 应该抹平了七七八八，杀人灭口啥的，要做早就做了，也不至于等到现在，这些足以证明她现在对狗王爷来说并不重要。反倒是沈彦青的同伙，玉佩被她弄丢了，这可是大事，尤其她这几日走街串巷打听到太子殿下已经在前段时间出来了。
太子殿下说起来还是沈彦青的姐夫，他都能出来，那沈家人会不会也要回来？
梅素素有些着急了。压下心里的各种思绪，梅素素面上一派平静，还十分镇定的转过身将院子门给关上，然后垂脸朝院子中的男人走了几步，隔着三米左右的距离，突然双膝跪地，一丝不苟磕了三个头，用疏离又敬意的声音道：“民妇见过晋王殿下，殿下福安。”
姬长渊从梅素素进来时就偏过头看她，乌黑眼睛落在她脸上，恨不得将她整个人蹂进怀里，心口那里传来丝丝缕缕的痒意。他克制的握紧拳头，随即目光放在她身上，看到她穿了一身粗布麻衣，还作男子打扮，那张白皙娇艳的小脸被帽子裹着只有半个手掌大，冻的眼眶鼻尖发红，手上还自己拎着各种粗陋东西，心里不禁有些发堵，不明白王府里好好的日子不过，为何非要跑到外面受罪。
这会儿看到她跪在自己面前，端端正正磕了三个头，脑海里直接想起崔祖安早上说的话，当时他听到她给林幼薇磕了头，心里又酸又涩，阵阵发疼，生平第一次感到后悔，后悔当初将林幼薇接进府中，更后悔自己冲动答应给林幼薇请封侧妃之位，给她管理之权。他以前不曾多想，她那两次逃跑，他气她百般欺骗，怨她无情无义，更是恨自己一腔喜欢付诸东流，被她戏耍在手中，她既然想跟他恩断义绝，那他便成全便是，他乃是大魏国的皇子，亦有自己的体面。
他以为自己没有多喜欢她，也以为自己可以很快忘记她，以为他对她的喜欢更多是源于不甘心，就像对待林幼薇一样，可是他发现自己错了，她和林幼薇是不一样的。他对林幼薇是种期盼，希望她像母妃那样纯洁无垢，希望她不被任何人玷污，更希望她一生幸福安康，可是一旦林幼薇不像母妃了，他便不会再喜欢。当林幼薇伸手向他索要侧妃之位时，他便知道，林幼薇终究不是曾经那个被迫束缚在深宫里的可怜女子。
而他对素素，只是缘于男子对一个女子的喜欢。看到她对一个陌生的男人笑得开心，他会倍感愤怒，他刚才甚至恨不得出去撕了那个野男人。
她怎么能......怎么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转过身对别的男人笑得那么欢喜？
内心的怒火无法熄灭，这会儿面对她规矩刻板的磕头，又仿佛寒冬腊月里兜头一桶冰水浇下，寒冷彻骨，整个人一时间如同置身在冰与火中，又冷又热，几欲濒临死亡。他脸色发白看着她，来时想了一肚子的软话，想哄她跟自己回去，他们以后还像以前那样，其他的什么都不要再提了，可是他没想到，她会直接在他心口上插一把带刺的刀子，割了肉那般疼。
她口中说“民妇”，她是谁的妇？还是说，在她心里，一直都把自己当成沈彦青的女人，从前是，现在也是。
姬长渊突然发现，自己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来之前内心所有的欢喜、期待、紧张，在这一刻瞬间被打回原型，哪怕他再不愿承认，他也知道，自己输了。彻彻底底输给了沈彦青。
于是，梅素素就看到，狗王爷的脸色突然变得阴沉扭曲起来，那双眼睛里迸射出来滔天怒火，仿佛恨不得立马要将她湮灭，随即也不知想到了什么，他面色一点点归于平静，只是看着她的眼神，让她头皮发麻。像是要活吃了她一样，还是那种嚼碎骨头的那种。
梅素素磕完头便直起身子，也不敢站起来，就跪在地上，扫过他一眼后便微微垂下眼睛，不敢与他平视。她今天去见算命的，为了显示诚意，特意没有将脸画的黑乎乎的，好在这几天又突然降温了，梅素素裹着大袄子，戴着帽子，出门也不必太担心。
这与上次姬长渊在码头看到她的样子有些像，小脸娇嫩嫩的，皮肤白润。只是，人俏生生跪在那里，明明只有几步路的距离，姬长渊却觉得与他隔的甚远。
姬长渊什么都没说了，直接绕过她走了。来的突然，走的也突然。
梅素素意外，心里都做好准备应对他的各种刁难。
身后的门突然“砰”的一声关上，声音巨响。
梅素素皱了皱眉，不确定是不是自己哪句话惹恼了狗王爷。她没有多想，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外面突然传来敲门声，同时伴随着对门余大哥的话，“素素姑娘，你没事吧？刚才我好像看到有什么人从你家里出来？”
梅素素现在没什么心情应付他，弯腰从地上捡起自己在东街买的东西，对着门的方向回应了一句，“哦，没事，是我今天在玉芳斋买了一支簪子，是那个人娘子前几天看中的，他想花钱从我这里买走，我没同意，他生气了。”
门外男人听见松了口气，“原来这样啊，这人好生无礼，素素姑娘莫要放在心上，也无需害怕，下次再遇到这样的人，可以喊我一声。”
梅素素心里一暖，“好。”
另一边，姬长渊已经走出玉熙坊了，崔祖安看到人出来，赶紧将马车赶过来，看到王爷只身一人，还看到一张阴沉沉的黑脸以及黑脸隐藏下的落寞凄凉，便知王爷不仅没把梅主子哄好，恐怕还受了一肚子气和委屈。不敢触其眉头，赶紧将刚才接到的消息说给他听，压低声音道：“王爷，出大事了，辰王殿下死了。”
姬长渊脚步一顿，猛地扭过头看他。
崔祖安垂下头，小声解释，“奴才是刚才接到消息的，宫里这会儿应该也知道了，消息称辰王殿下是两天前出事的，路上突感疾病，半夜去世的。”也不知道这些天怎么了，一个个都生了病，他家王爷生了病，辰王殿下也生了病。他还记得人前些日子还好好的，就在梅主子离府那天，辰王殿下在宫里碰到他家王爷，知道圣上赐了他家王爷一个庄子还阴阳怪气酸了两句。没想到人突然就没了，不过是出去办趟差而已，真是可怕。
姬长渊沉默下来，随即抿了抿嘴道：“有人坐不住了。”
崔祖安皱眉，心里知道王爷说的是什么意思，只是不确定这事是太子殿下出的手还是五皇子宁王，抑或是坤宁宫那位。但不管怎么说，这水是越来越浑了。
姬长渊脸色冷了下来，一甩袖子，“把尾巴清理干净，回府。”可能是被气多了，这次姬长渊虽然也生气，但气着气着自己也慢慢接受了，甚至还在心里安慰自己，素素是个重情之人，他没喜欢错人。只是心里还是有些酸涩，决定让她在外面暂时吃吃苦头，到时候就会记得他的好了，又补充一句，“多派两个暗卫保护她。”
崔祖安点头应道：“是。”
——
姬长渊走了后，梅素素回到房间，从床底下洞里翻出自己的财产，发现分文不少，心里大大松了口气。她抱着一小包袱的钱财坐在床上沉思，也不知想了多久，最后下定决心，明天就走。
户牒她没必要再等了，反正她现在已经有了假户牒，她弄真户牒本来就是为了掩人耳目，如果有人要寻她，迟早会查到她没用真户牒的，这只是时间早晚而已。现在狗王爷找到她，狗王爷态度奇怪，也不知道是有什么谋算？梅素素不想做他的棋子，她如今在外面，危险更多，一招不慎就容易出事，加上太子出来了，也不知道太子知不知道那块玉佩的事，梅素素心里十分慌乱。
下了决定，梅素素便开始收拾东西，被子这些东西也不准备带了，只准备带两身衣服和钱财。至于怎么悄无声息逃走，她心里有了计划。
于是下午的时候，梅素素换了身女子打扮出门了，先去东街买了点菜和酒，回来后经过张寡妇家时，在门口喊了一声，“张姐姐在吗？”
里面很快传来声音，“在的，妹子找我有事？”
门很快就开了，张寡妇搓着手出来开门，脸冻得发白。她日子其实也不是外面传的多有钱，买下宅子后几乎所剩无几，平时吃穿用的都挺省。
梅素素笑容满面，“没事，就是过来跟姐姐说一声，晚上姐姐别做饭了，今天我在东街买了一些菜，邀请姐姐去我那里吃饭。”
张寡妇听了笑，“别麻烦了，你自己留着吃，现在天冷，菜能留着。”
梅素素嗔了她一眼，“姐姐上次可不是这么说的，哪有总是我占你便宜的道理？姐姐请了我那么多回，我也总该回请一次，别跟妹妹客气了，天黑的时候姐姐记得过来，我还买了一壶酒呢。”说完就挥了挥手，转身走了。
张寡妇脸上笑意藏都藏不住，喊了一嗓子，“那我就不跟你客气了。”
天快要黑的时候，张寡妇过来了，还特意穿了身簇新的红色袄子，梅素素已经准备好了一桌子酒菜。这还是她来到巷子后第一次下厨，下午特意去东街买了点菜，糖醋排骨、脆皮鸭、清蒸鲈鱼和一碗蔬菜豆腐汤，她还做了两样小点心，红糖糍粑和糯米鸭蛋。
菜不多，但对于两个女子来说已经够了，桌子旁边还放了一个小炉子，上面温着酒，梅素素在人来之前拿出之前没用完的迷药。这药还是她第一次逃跑时沈彦青给的，当时被抓回来后，她偷偷藏了一点。梅素素在张寡妇的酒杯里洒了一些迷药，酒杯是白的，迷药也是白的，晚上天黑，屋子里虽然点了灯，但不会看得清楚。
张寡妇来的时候，梅素素刚好将饭菜摆完，看到她带着一碗点心上门，笑着道：‘姐姐客气了，快过来坐。’
张寡妇看了一眼，脸上有些不好意思，“这也太丰盛了，让妹妹破费了。”说着放下手里的点心，要随她一同出门帮忙。
梅素素一把拦住人，“姐姐快坐吧，没几个菜，我去厨房把筷子拿来就能吃了。”说着，自己快步出去了，转身去厨房拿了碗筷和酒杯。
回到主屋时，张寡妇从凳子上站起来，梅素素坐到她对面，将那个有迷药的酒杯放到她面前，脸上笑道：“姐姐快吃，现在天冷，菜冷了就不好吃了。”
张寡妇听她这么一说，也不跟她客气了，她本来就是个爽朗的性子，拿起杯子就要和梅素素喝酒。
梅素素伸手按住，“可不能空腹就喝酒，待会儿菜没吃完就醉了可不好，咱们先吃菜，酒也才温上。”
两人也算是熟悉了，张寡妇笑着摇头，“也就你穷讲究多，行，听你的。”
说完拿起筷子就夹菜吃，吃了一口就惊呆了，她吃的是糖醋排骨，这里毕竟是古代，寻常人家吃食并不丰盛，哪怕是王府里，梅素素吃的也没多好，还是后来狗王爷去小院勤快，她才跟着吃了不少好的。张寡妇虽说跟着的第二个男人是个有钱人家的老头，但那家是做生意的，士农工商，商人素来地位最低，就算家里有厨子，那也请不到多有本事的，平时吃的饭菜也只是比寻常人家好一些。张寡妇忍不住问，“你自己做的？”
梅素素点头，见她一脸惊讶，直接大方跟她说了怎么做。
两人一边吃一边聊，气氛热闹，吃了一些菜后又开始喝酒，张寡妇酒量不太好，喝了几杯人就有些醉了，嘴里还说起胡话来，说自己以前的苦命日子，被父母卖给前夫家当媳妇，前夫死了后，又被前夫一家卖给老头子当二房，那老头对她不错，可惜就是死的太早了。还说要把余大哥让给她，说余大哥人很好，梅素素和他很般配。
梅素素听了哭笑不得，见她已经双眼迷糊大舌头了，一边倒酒一边又偷偷撒了些迷药，嘴上哄着，“放心，我不抢你余大哥。”
梅素素说着话的时候，忍不住朝外面看了一眼。她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多心了，从第一次逃跑被逮到她就留了心眼，怀疑狗王爷在她身边还安插了别人，不然当初光凭花浓一人很难联系上狗王爷的，所以第二次她觉得上元节是个好机会，因为街上人多，就算有其他人也很难暗中跟着她，果然，第二次她逃跑久了一点，要不是最后运气不好，她肯定都逃走了。所以今晚她才设下这局。
张寡妇听到这话似乎有些开心，梅素素将酒递过去后，她直接仰起头一口闷了。然后没过多久，人直接头一歪，倒在了桌子上。
梅素素推了推她，见她不动，就知道真的醉了，心里松口气。然后仿佛没事人一样，继续吃吃喝喝，嘴里还说着话，“你就是傻，你不说余大哥怎么知道你喜欢他？你要主动说啊，男人嘛，都见异思迁的很，你长得又好看，身材又好，都不需要主动太多，人就是你的了。”说完这话，梅素素又压低声音含含糊糊唔了两声，营造出两人在对话的样子。
吃了几口她站起身，嘴里又道；“行了，今天就吃到这里吧，天都黑了，你也赶紧回去休息。”说着想到了什么，“等等，你先坐一会儿，厨房里还有些菜，你拿回去明早炒了吃。”
梅素素转身开门出去了，去厨房拿了一个装着菜的菜篮子，回到屋子里后她又关上门，继续道：“对了，我这里还有些剩余的布料，你也拿回去吧。”人又在屋子里走动起来，一边走动一边嘴里说着话，送这个送那个。
屋子里，梅素素将张寡妇背到床上去，快速脱掉她身上的衣服，然后套在自己身上，两人差不多高，就是张寡妇比她稍微胖点，梅素素直接套在外面，衣服穿的多，也看不出来。又把头发绑了起来，拆掉张寡妇头上的布巾裹在自己头上，给她盖上被子。拿起下午整理好的包袱，直接塞到菜篮子里，扒拉了两下菜，将包袱遮住。完了，又转身从柜子里拿出一封信和十两银子，十两银子塞到张寡妇胸口里，信则放在了桌子上。
嘴里突然喊了一嗓子，“出去时记得帮我带上门，酒喝多了头好疼，我就睡下了。”
然后梅素素裹紧衣服，走到门口开了门，学着张寡妇平时模样搓搓手，低下头放到嘴边哈了口热气，出去了。出去后带上门，主屋的门和院子里的门都带上了，关上院子的大门后，她下了三层阶梯，然后偏过头偷偷朝角落里“呸”了一口，冷哼一声。抬手摸了摸头，扭着屁股走了。
活脱脱一个面甜心苦的白眼狼形象。
梅素素扭着身子去了前面张寡妇家，开锁关门进屋，一气呵成。她下午已经洗过澡了，进了屋后，直接上床睡觉。
一夜无梦，第二天早上，梅素素换上一身男子衣服，然后在外面套上张寡妇的衣裙。天微亮，她便挎着篮子出去了，篮子里放着包袱，上面搭了一层布遮着。装作买菜的样子出门，朝东街那个方向走去。

第四十四章 二合一
梅素素一路去了东街买菜的地方, 这会儿早上天刚亮，东街上几乎没什么人，那仅有的几个人也都是跟她一样手里挎着个篮子出来买菜的, 稀稀疏疏，直到到了买菜的那块地方, 人才稍微多了一些，菜贩子都出来摆摊了，鸡鸭鱼肉蔬菜......什么都有。
梅素素装模作样买了两把蔬菜、买了两块豆腐就走了，路过包子铺时停了下来, 又买了两个肉包子和六个馒头。付了钱, 一边吃一边走，悠悠闲闲的, 在经过一处拐角时前后看了看, 没看到人后赶紧闪了进去。
梅素素动作快速的脱掉外面套着的女子裙衫和袄子, 然后拆掉头发快速用布巾绑了起来, 又从菜篮子里掏出男子帽子戴上, 弄好一切后, 拿出包袱背在身上。换下的衣服扔在篮子里，篮子就放在一边了, 偷偷朝外看了一眼, 发现没人后才出去。直奔城门口而去。
梅素素到的时候，天色已经亮了一些，城门大开，已经有人开始进出了, 梅素素拿出假户牒在手里, 气定神闲走过去。她走近的时候，排在一个中年男人身后, 梅素素注意到，守城的官差只是将户牒拿在手里看一眼，再看看人，一般就让人进去了。
梅素素户牒上的相关信息都是她自己预先想好的，再让算命的造假，样貌特征什么的，她都能符合的上。于是轮到她时，梅素素很是镇定的将户牒递上去，守城的官差见她是苏州人，多看了两眼，然后让她说一句苏州话，梅素素用方言说了一句官爷英俊潇洒。官差听了她的解释，笑了一声，“油嘴滑舌，行了，过去吧。”
梅素素嘿嘿笑了两声。人背着包袱出去了。
但她并没有走远，往城门外走了一段路，等看不到城门了才停下，看了看周围，又往前走了一段路，这边是城郊，附近都是水田，旁边还有一条河流，梅素素在这里停下。她沿着河流走了几步，然后找了个比较平坦的地方蹲下，拿出帕子打湿水后擦掉脸上的粉，水冰凉凉的，直接将她冻得打了个个激灵，梅素素不敢耽误，擦干净后便抱着包袱去了田里一处草垛子后面，又快速翻出包袱里的衣服换上。
如果她没算错，张寡妇差不多要在中午那会儿醒来，她必须要在张寡妇醒来之前跑掉，张寡妇醒来后肯定会察觉到不对，然后拿着她给的那封信去隔壁找余大哥，以余大哥那个性子应该会去报官，那么狗王爷也就知道了，或者狗王爷在张寡妇醒来后就知道她跑了。
以狗王爷的动作，肯定又会查到她办假户牒的事，接着去查城门和码头，等他发现自己早上从城门出去，那么便会将所有人手都转移到城门外搜索。刚才她出城门用的是吕晨这个身份，算命的若是靠谱一点，就能给她争取到一两个月的时间，这个时间足够她到达福州了，那时她便将从王府里带出来的东西换成钱，再折回去扬州。
而且她前两次出逃都是以男子扮相，这次她要反其道而行。
梅素素换上一身青色粗布棉麻裙衫，头发换了同色的布巾包住，上面插了一支木头簪子，然后从包袱里翻出铜镜和劣质的脂粉在脸上涂涂抹抹，不一会儿，容貌就被遮了七七八八，又拿出自制的炭笔，将眼距画的窄一点，眉毛粗一点，脸上还点了几颗痣。收拾一番，梅素素重新背上包袱往回走。
这次她用的是另一张假户牒。
官差对女子的检查要放松一些，看了梅素素一眼便让她进去了。梅素素进了城门后，直接往码头那个方向走去，这次有户牒，她搭上船轻松多了，给了钱，登记了名字，然后上了一辆南下的商船。梅素素拿了房间牌子，轻车熟路上了二楼左边第四间房间。
等了一个时辰左右，船开了，一点点远离码头。
梅素素趴在窗户上，看着渐渐远去的京都，心里才真正松了口气。
这个地方，她再也不会回来了。
——
午时，辰王府。
崔祖安从外面急匆匆跑进灵堂里，一眼望去都是白色，他眼尖看到站在角落处的晋王，赶紧悄悄走过去，等挨近了后小声道：“王爷，奴才有事要禀。”屋子里人多，怕让人偷听了去，而且也怕惊扰了辰王的亡灵，虽然他心里对辰王并没有多少敬意，但人都死了，心里还是有几分怕的，崔祖安不敢直言。
姬长渊皱了皱眉，看了他一眼，转身出去了。崔祖安看了眼不远处跪了三排哭泣的女子，叹了口气跟在后面。
两人走到一处没人的地方停下，姬长渊双手背在身后，沉声开口，“何事？”
崔祖安害怕地咽了咽口水，上前一步小声道：“王爷，那个……梅主子今早不见了。”说到这个有些心虚，将头低下去了。
姬长渊听到这话，似乎一时间有些没反应过来，皱眉扭过头看他，“你说谁不见了？”声音听着有几分不可思议。
崔祖安抬起胳膊擦了擦额头的汗，脸上都快哭了，“王爷，是梅主子。”说完将玉熙坊昨天下午和今早发生的事详细陈述了一遍，完了补充道：“奴才接到消息后赶紧派人去查了，有人在东街拐角里发现了一个装着衣服的菜篮子，里面衣服经过那个寡妇对证，就是她的，梅主子应该是今早走的，有人看到她今早去买菜了，还买了包子馒头。”
姬长渊听了这话，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放在身后的手握成拳头。他忍了忍，额角青筋直跳，最后咬牙切齿道：“不是让你多派几个暗卫吗？”
崔祖安头垂得更低了几分，急忙回道：“派了，昨天下午又增加了四个暗卫，一直都在梅主子院子周围看着，但谁能想到……梅主子......会换上那个张寡妇的衣服出来？还在人家家里睡了一觉，您都不知道，梅主子昨晚从自己院子里出来时，还朝旁边呸了一口，一副小人模样，暗卫们说昨晚他们看到后还担心梅主子被人骗了，想着之后要不要想法子提醒一声，待看到那寡妇回家睡下后他们就没多管了。”
要他说，这梅主子实在是狡猾至极，哪怕是换做他，他也不会觉得这个“表里不一”的人是梅主子。别说多派几个暗卫了，就是多派几十个，那也没用啊。
姬长渊心里憋闷不已，昨天才见的面，今天就跑了，她这是躲着谁再清楚不过。也不知道她哪儿来的这么多鬼主意，一次比一次会跑。
心口发堵，一肚子火气更是无法宣泄，不过生气之余还有担心，如今随着老二一死，朝堂更加波诡云谲，据说父皇昨日听到消息后当场吐了口血，往日不见父皇对老二有多喜爱，没想到死了倒是念起这是他儿子。姬长渊紧锁眉头，他现在分身乏术，若是在外面出了事，他担心顾及不到。
崔祖安似乎看出晋王的想法，安慰道：“王爷莫要太过担心，梅主子聪慧异常，都能在您眼皮子底下跑了，更别说其他人了。”他说的可是心里话，那些花招，他真是从来见都没见过的，没有户牒她也能租到宅子，一会儿说自己是陪着丈夫进京赶考的妻子，一会儿说自己是上京寻找负心汉的可怜未婚妻，简直厉害的都能上天了。虽然前段时间王爷说以后不要再提梅主子了，一副要跟她撇清的样子，但他毕竟知道王爷的性子，不是说放下就能放下的，所以私底下一直没撤回那两个暗卫，只道人没事，就不用事事禀报了。
果然，一场大病过后，王爷又舍不得人了，于是他昨天便从暗卫那里打听梅主子近况，说实话，他听了后都忍不住竖起大拇指。这般能干，梅主子若是能来刑部，王爷不知道能轻松多少。
姬长渊也想到昨晚听到的那些事，心里跟着轻松了些，不过还是吩咐道：“去城门和码头打听情况，注意今早出城和登船的年轻男子，同时，派一批人暗中调查京都城内制造假户牒的人，看看她用的是什么身份离开的，切记，事情做的隐蔽点。”
崔祖安点头，“是。”想到梅主子前几次逃跑的情况，确实每次都是做男子打扮，不得不说，梅主子也是聪明，还知道在外面要扮成男子模样。不过后面那点他却是没想到的，他刚才还想着，梅主子户牒都没拿到能跑去哪里？原来如此，他再次小瞧了这位梅主子。
想到这里，他猛地抬起头，“王爷，城南那个算命的。”
崔祖安也不傻，他之前就觉得哪里奇怪，据暗卫陈述，他知道梅主子住在玉熙坊期间还去算过命，算命也可以理解，毕竟离开王府了，算算接下来的运道如何心里好歹也有个底，就像每次王爷出差，他都会提前找人算一下福祸，但没必要再去一次啊。
姬长渊眯起眼睛，冷声道：“查！”
崔祖安动作很快，晚上姬长渊从辰王府出来时，崔祖安将马车赶到他身前，在人上去后，他落后一步跟着。两人进了马车后，崔祖安恭敬给人倒了杯茶，“王爷要去哪儿？”
姬长渊捏了捏额角，“回府吧。”他伸手接过茶杯，睁开眼看了人一眼，眸子里的眼神有些冷。
崔祖安知道什么意思，待马车走远了些，赶紧低头将下午查到事一一说出来，他先是拍了个马屁，“王爷，您可真是料事如神，果然不出您所料，梅主子还真弄到了一个假户牒，就是出自城南那个算命的，藏的可真深，也不知道梅主子怎么打听到的。”“梅主子弄了一个叫吕晨的假户牒，男子身份，人早上从城门出去的，守城的官差还有印象，说那人长得太黑了，他早上看了户牒后让人说了一句南方话，梅主子用老家当地话说他长得英俊潇洒，那官差也是蠢，还说怪好听的。”
姬长渊听了冷笑一声，脸色有些不好看。
崔祖安自知失言，赶紧补充道：“梅主子是寅时出去的，奴才下午查到后就派人出去寻找了，按照梅主子那个脚程，应该走不了多远。”毕竟一直跟在晋王身边，崔祖安也练了一身寻人的本事，从梅主子前几次出逃的情况来看，梅主子是个胆大心细的人，性子谨慎，她孤身一人在外，肯定不会在路上停留，走的也一定是安全的大道。
姬长渊点点头，不过眉头却是皱了起来。
崔祖安小心翼翼看了他一眼，总觉得王爷这次似乎并不怎么生气。难不成是被气习惯了？
姬长渊怎么可能不生气，只要一想到他昨天去找了她，她今天就跑了，对他躲避不及，心里就堵着一口气不上不下的难受。但现在心里更多的是担忧，担忧她一个人在外面受了苦，担忧她遭遇不测，她除了一张嘴有点本事，身上半点武功没有，容貌又过于出众，若是碰到歹人，一张嘴能管什么用？
想到这里，姬长渊将茶杯重重放在桌子上，冷哼一声，黑着脸训斥了句，“若是出了事，也是她自己活该。”
崔祖安赶紧低下头，不敢说话。不过心里却觉得，王爷这会儿也就耍耍嘴痛快，到时候梅主子要真是哪里破了块皮，怕是又心疼得跟什么似的。
一路回了晋王府。姬长渊一进门，宋海就出现了，人似乎早就在等着了。
姬长渊冷冷看了他一眼，抬脚就朝书房去了。
宋海被这一眼吓得顿在原地不敢动，等晋王走了后，似乎还有些不死心，想要跟上。
崔祖安上前一步拦住人，把他往旁边拽去。宋海这时候什么脾气都没了，哭丧着脸道：“好哥哥，看在咱俩共事这么长的份上，您能不能跟王爷说一声，林侧妃病了。”
病了？崔祖安听了想笑，“病了就去请大夫，跟王爷说有什么用？王爷又不会治病。”若是以前用这招，恐怕王爷还会吃这套，现在王爷心心念念都是梅主子，哪有她什么事？更别说还是她赶走了梅主子，王爷这些天心里不知道多愧疚多心疼。
再说，她病了又怎么样？王府里有那么多人伺候着，一大堆宝贵药材供着，还委屈个什么劲儿？梅主子今晚都不知道睡在哪里，今日去了趟玉熙坊那个小院子，他看了都心疼，都不敢想象梅主子这几天是怎么熬过来的。
抬眼看到宋海一副可怜样子，忍不住拍了怕他肩膀，难得推心置腹说了一段话，“别怪哥不念着旧情，适可而止吧，你跟着的这个主子已经把王爷最后一点耐心作没了。”
宋海听了脸色煞白。哪怕这些天心里有了预感，这会儿真正听到判了死刑的话，心里还是有些接受不了。他再清楚不过，当初从前院出来，他就再也没有回去的可能了。
崔祖安同情的看了他一眼，难得善心大发一次，“不过也不是没有补救的机会，林侧妃对王爷来说还有用。”崔祖安点到为止，多余的就不肯说了。
他之所以说这些，也不是真有多好心，而是前院那里的事王爷肯定不会全都交给自己，与其从下面提拔上来一个新人，还不如是在王爷心里记了一笔的宋海，只要自己以后不犯大错，宋海怎么都越不过他去。
宋海听了下意识抬起眼皮看他，崔祖安脸上挂着一副欠揍的笑，让人看不出他说的是真是假，宋海心里犹豫，不过想着自己如今都这样了，还不如赌一把。双手抱拳，深弯下腰，对着崔祖安行了个大礼，“小弟今天谢过哥哥了。”
崔祖安就知道他懂了，得意笑了一声，转身离开。
崔祖安回到书房时，男人正坐在长案前批阅折子，哪怕晋王什么都没问，他也不敢隐瞒，恭敬弯下腰道：“宋海过来说林侧妃病了。”
姬长渊仿佛没听见一样，手上动作没停，等了一会儿，崔祖安也没得到回应，他不敢站起来，就这么弯着腰。男人放下手中处理好的折子，重新拿了一个看，嘴里轻飘飘道：“暂时让她住在府里。”
崔祖安明白什么意思，辰王突然暴毙，如今京都是多事之秋，晋王府还是尽量低调比较好，有什么谋划还是等先过了这阵风。
上首又传来声音，“清明节的时候，让韩氏回来吧。”
这个崔祖安没预料到，下意识抬起头看向上首。
姬长渊微垂着眼，脸上神色平静无波，嘴里淡淡道：“淑妃那里要是再送来画像，就说孤心里有数了。”说到这里顿了顿，他又道：“你明天去趟礼部，将你梅主子之前请封的相关事宜全都抹干净。”
崔祖安皱了皱眉，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淑妃送来画像他懂，这次辰王一死，淑妃肯定借着王爷无子急着催促他早日定下王妃人选，但怎么又提到梅主子，还将梅主子之前请封夫人留下的有关痕迹抹去？
这是要做什么？崔祖安心下不解，不过还是低头领了命，转身离开。直到出了门，他才反应过来什么，脚下差点打滑，整个人大惊失色呆立在原地。王爷这是要……要……梅主子……王妃……
屋里，姬长渊在人走后放下手里的笔。心里也没有表现的这么平静，他知道自己这么做有些冲动了，但这却是他经过深思熟虑后做出的决定。昨天他听到素素离开那日跪在地上给林氏磕了九个头，他就明白，他给的远远不够，他的素素值得最好的。
刚才说出来的那一刻，他没有半分后悔，反而心里踏实了些。甚至觉得如果他早点有这个打算，素素是不是就不会跑了？
不过让姬长渊怎么都没想到的是，他派出去寻找梅素素的人找了大半个月都没查到一点消息。这时候，不光是他，连崔祖安也察觉到不对劲儿了。
崔祖安跪在地上苦着脸，“这不对啊，梅主子就算再怎么跑，也不至于一点痕迹没有留下，附近的村子镇子，哪怕是山头上咱们都派人找了，一点情况都没有，人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姬长渊脸色黑的难看，目光冰冷看着他，“是不是还有什么遗漏的地方？”心里有了不好的猜想。
“没有。”崔祖安很肯定的摇头，“下面的人就差掘地三尺了，不管男的女的，只要是陌生面孔，都询问了一遍，但那些百姓都说没有。”
姬长渊抿紧唇不语，脸上带着厉色，气得正要将桌子上的茶杯扔出去，听了这话，手上动作一顿，突然眯起眼睛，“你刚才说什么？再说一遍。”
崔祖安不解，但还是赶紧低头道：“奴才说，下面的人把城外的百姓都问了一遍，也不管梅主子是扮成男人还是扮成女人，只要是陌生面孔，都让人回想有没有碰到过？”
姬长渊突然问，“那城门守差呢？”
“啊？”崔祖安没反应过来，一脸疑惑抬头看他。
姬长渊脸色倏然一冷，扯了扯嘴角，恨恨道：“孤还是小瞧了她，你立刻去码头，查一下当天早上有没有什么可疑的人孤身离开，还有，再去把那个算命的审一遍，看有没有遗漏？”
崔祖安听了心惊胆战，第一次觉得自己脑子不够用，不明白怎么好好的突然去码头找？
难不沉梅主子是坐船离开的？怎么可能呢？明明是从城门出去的呀。
而且梅主子上次就是在码头被逮住的，她难不成还敢坐船跑？
崔祖安抬头看向上首，就见姬长渊这会儿脸上又是愤怒又是无奈，最后从胸口处掏出一只非常丑的荷包握在手里看，脸上神色有些咬牙切齿。
随即唇角勾了起来，皮笑肉不笑，点点头，一副气坏了的样子道：“很好，孤竟然又被你耍了一次。”但仔细听，语气里却不见多少怒意，倒更多像是无奈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宠溺。
而另一边，梅素素已经在船上悠哉悠哉写起小说了，还在船上认识了一个男人。

第四十五章 二合一
男人三十出头的样子, 生的一表人才，两人就住隔壁，梅素素认识他, 还是通过他的侍从。梅素素在船上吃了两天馒头后就有些受不住了，打听到船上可以提供伙食, 就是要加钱，梅素素便想都不想就加了点钱，她也是谨慎，怕让人看出她身上有钱, 还故意作出一副穷酸样子买菜自己做, 为的是少付点钱，做多了然后卖给船上员工, 不得不说, 最后她还挣了一笔。
船上也是有灶台的, 下面用铁板隔着, 然后糊着厚厚的泥巴, 烟囱通向外面, 也不打紧。船长还请了几个厨子，不过那些人厨艺很一般, 只是将菜煮熟了那种, 不讲究口味。也有家里富裕的，会自己随带着做饭的下人，但那些下人一般都不会搭理外人，用完灶台就离开。
不像梅素素, 又是跟人唠嗑, 又是跟人拉关系，听人家胡吹海吹了解这个世界。跟人混熟了后, 那些员工每天都送她海鱼海虾吃，都是当天从海里捞上来的，肉质鲜嫩，然后梅素素每天就做这些鱼虾卖给别人。
她手艺好，鱼丸、清蒸、焖煮……外加零食油炸小鱼干，最后干脆在厨房里做起了买卖，一盘鱼十文，一锅她能煮五条，一碗油炸小鱼干五文，一只大螃蟹或大龙虾要贵点，要二十文，她租了四个灶台，还雇了船上两个中年妇女给她打工，每天给她们五十文。两个妇女乐滋滋的，没想到有这好事，坐趟船还能挣到钱，比她们平时在家挣得多多了，关键是自己也能吃到好吃的。
住在她隔壁的那个侍从后来也跑到厨房来买鱼，侍从叫冯三，梅素素虽然不认识他，但面熟，还给他优惠，一来二去就说上话了。梅素素从他嘴里道，他家老爷竟然是去南方赴任的官员。
心下意外的同时，态度也更好了一点，说不定以后就有打交道的地方。
中午忙完，梅素素回到楼上房间。她经过隔壁的时候，刚好开了门，冯三手里拎着食盒从屋子里出来，门是开的，梅素素刚好对上门里的男人，男人眉眼不是多精致，但身上气质温润，给人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
屋子里的男人也看到她了，微微颔首，梅素素也客气的点点头。
冯三对梅素素打招呼，笑着道：“陈老板回来了？今天的鱼真不错，我家老爷比平时都多吃了小半碗。”
梅素素也笑，“那便好，我别的不会，就是会做鱼，可惜船上食材不丰富，不然还能更好吃些。”说起话来一点都不客气。
冯三最喜欢梅素素这点，说话从来不拐弯，性子爽朗直白，相处起来舒服，一点都没有看不起他是个下人。
聊了几句，两人就告别了。
冯三从厨房回来后，进屋给孟齐堂泡了一杯热茶，直接笑着说道：“大人，刚才那个就是奴才跟您提到过的陈姑娘，人非常聪明，才来几天就把船上摸熟了，还把船员们哄得高高兴兴给她抓鱼，听说船长还想花大价钱雇佣她，可惜是个女子，要是个男子的话，不做官都可惜了。”那嘴巴甜的，连他都招架不住。
孟齐堂放下手中的书接过茶杯，听了这话也笑了，浅浅勾起嘴角。他这几日已经听了这个姑娘的事，初来船上的时候还见过一面，若是他没记错，这姑娘的脸上的痣好像跟那日看到的位置有点不一样。
梅素素现在非常忙碌，白天要忙着做饭挣钱，晚上要忙着创作。她已经构思好了一本小说，准备先写个武侠小说试试水，根据她在现代看的那么多爽文经历，男主一定要帅，出身要差，典型的古代穷屌丝一枚。于是就有了她第一个男主角萧辰，家境贫寒，父母早亡，上面只有一个年迈的爷爷，他学业出色，但因为家里贫穷所以故意装成学业不精的模样，不想再继续读书让爷爷辛苦。一次书院放假在家，他上山砍柴时意外救了个老乞丐，老乞丐身受重伤，临死之前收他为徒，并将毕生内功传授给他，还交给他一本无字天书，让萧辰带着这本无字天书逃跑，男主角以为老乞丐是疯子，把人埋了后就回家了，哪等他下了山回到村子，就看到一群武功高强的黑衣人将他爷爷和村子里的人全都屠杀光了，他因躲在树后避过一劫。最后他带着无字天书逃亡，闯荡江湖……
虽然这同样是一本爽文，但梅素素觉得自己笔下的男主一定要与众不同些，至少不像话本子里那些书生一样见异思迁、忘恩负义、懦弱可欺，男主身上可以有缺点，前期胆小怕事，容易轻信小人，但身上的优点也是不容忽视的，他正直善良，有侠义心肠，这也为他赢得了很多人的尊敬和喜爱，收获了一群朋友。至于爱情方面，梅素素决定就不搞什么cp了，男主角无心情爱，他只想替爷爷和村里人报仇，为他师傅洗白冤屈。不过为了增强吸引力，书中女子都喜欢他就是了，大结局那里，她将无字天书设定成通往修真界的敲门砖，男主角离开了这个世界，成为江湖的一个神秘传说，也为她第二本做铺垫，如果写的好的话，她第二本准备写修真逆袭文。船上的生活就这么忙碌着，梅素素一边写小说一边卖菜挣钱，挣得虽然不多，但有谁会把钱往外推的？再少也是蚊子肉啊。
期间，隔壁那个官爷还生了场病，也不是生病，应该是他第一次坐船有些水土不服，半夜吐了一回，脸色苍白。梅素素还没睡，听到动静跑出来看，看到冯三一脸着急模样，好心帮忙道：“你别急，赶紧喂你家主子喝口热茶暖暖胃，我去问船长要点晕船的药。”
冯三听了这话，满脸感激，“谢谢陈姑娘。”
梅素素挥挥手，快速跑出去了，她下楼去问船长要了点一些药草，她没有晕船的毛病，不过这几天倒是经常看到有人朝船长要这个，好像熬水喝了就好了。
梅素素要到了药草后直接去了厨房，厨房灶洞里还温着火，现在天气冷，船上也不好生柴，平时用完都是温着的，下次直接拨开就能用了，梅素素舀了一瓢水倒进锅里，然后把药草放进去直接煮。塞了几把柴火后，冯三下来了，梅素素看到他后就把锅里煮着的药草跟他说了一下，“你们应该不常坐船所以不道这些，有人坐船会晕，应该提前在医馆买点药备着的，或者问船长和船员们买，倒不是什么大事，就是身体不舒服而已。”
冯三汗颜的点点头，“我还真不道这些，第一次坐船呢，今晚真是谢谢陈姑娘了。”
“没事，”梅素素摆摆手，“出门在外谁都有困难的时候。”
“那您先上去休息吧，这边我看着。”“行，你也记得早点休息。”“哎”
第二天，梅素素收到冯三送来的六只蜡烛，蜡烛用个盒子细心装着，每只有三根手指粗，白润干净。梅素素也是从王府出来才道，蜡烛在古代是个很精贵的东西，一根要花三十文铜钱，这还是普通的植物油蜡烛，动物油的要贵一些，需要五十文，像狗王爷用的那种贡品级别的，听说是一种什么虫子制的，一根就要几百文。寻常百姓人家一般用的都是油灯，原身也不道这些，她虽然家境一般，但她母亲嫁妆比较丰厚，普通蜡烛还是用的起的。
冯三送的蜡烛比狗王爷用的要差一点，不过也是好的，至少比梅素素现在用的要好不少，应该是上好的动物油蜡烛。冯三笑着解释，“我家老爷很感激昨晚陈姑娘的帮忙，今天他身子好多了，也不像前两天那样感到头晕无力，这是几根蜡烛，我看陈姑娘每晚好像很晚才睡，这个光亮大一些，点着不伤眼睛。”
梅素素接过来，也朝他笑笑，“真是太客气了，我这点小忙算什么。”
冯三摇头，“不能这样说，我年纪轻，经事不多，昨晚真的多亏了你。”
两人又客气的互相吹捧了一番才道别。
冯三回了屋子，这会儿是上午，他准备将主子昨天换下来的衣物端出去洗，嘴里同时说着，“老爷，东西已经送过去了。”刘叔带着东西提前过去收拾了，只有他跟着老爷上路，他刚才那番道谢是真心实意的，昨晚多亏了陈姑娘，不然他还真不道怎么办才好，要是刘叔道了，肯定要骂死他。
他刚走了几步，坐在榻上看书的男人突然问了一句，“陈姑娘有什么反应？”
冯三没料到老爷会问话，虽然心下奇怪，但还是道：“陈姑娘说了谢谢，还让我们不用客气，不过……”
不远处的男人仿佛随口问了一句，“不过什么？”
冯三挠了挠头，“奴才也说不好，就是感觉……陈姑娘她……似乎并没有多喜欢，也不是不喜欢，她也笑了，态度还挺好的，就是她打开看见是蜡烛后，似乎惊讶甚过欢喜。”
蜡烛在普通人看来是珍贵物品，若是送给别人，那人恐怕高兴还来不及，但他在陈姑娘脸上却没看到多少喜色，仿佛只是稀疏平常的东西，可看她穿着打扮，也就是寻常人啊。
男人听了后沉思片刻。
中午，梅素素也回了礼，给隔壁的饭菜没要钱了，还送了人家一盘子大龙虾。
于是一来二去，梅素素就和他们熟悉起来了，不过主要还是和冯三熟悉起来，屋里那个大人只是有过数面之缘，人家毕竟是当官的，还是少来往比较好，万一看出了些什么就不妙了。
——
晋王从宫里出来后，就坐上马车去辰王府。这几日圣上都没上朝，姬长渊不仅要去辰王府吊唁，还要进宫看望圣上，他出来时，一并的还有宁王和洵王。
崔祖安不敢说话，直到进了马车后才压低声音禀报，“启禀王爷，事情查出眉目了。”说到这里，他脸色有些古怪，“王爷，那个算命的果然有问题，一开始他还不愿意说，后来奴才诈他一诈，说梅主子是拍花子，是朝廷重犯，拐走了两个官员家的千金，现在人失踪了半个多月之久，若他再不说，就把他当作同伙关进牢里听候发落，他这才招了，还说他也是被骗的，原来当日梅主子买了三个假户牒，除了一个叫吕晨的，还有陈杏花和柳梦生，陈杏花身份是包子铺的老板娘，柳梦生是一个账房先生。”
“奴才已经去码头打听过了，根据当天出行记录簿子，还真有一个叫陈杏花的女子，她孤身一人，上面记载她是回乡看望生病的老爹，这样来看，梅主子似乎往南边去了，王爷，咱们要不直接派人去梅主子老家看看？梅主子应该是回家了吧？”
姬长渊抿紧唇，听了这话摇摇头，语气肯定道：“不会，她不会回家。”“素素将玉佩给了孤，虽然孤告诉她沈彦青死了，但并不代表沈彦青下属就没了，而她现在既然身在外面，应该已经道太子出来了，那她肯定猜到有很多人想要寻她，处境并不安全。所以，她不会回家的。”
他现在已经不敢将素素当成普通女子来看待了，一次两次还可以说是侥幸，但三次之后，他就道，素素比他想的要聪明的多。尤其是这次，设下如此巧妙的布局，一环套着一环，将他骗的团团转，哪怕是他，一时间都不一定能想出这个金蝉脱壳的计谋。也难怪沈彦青当初爱她多几分，还将玉佩给她保管，这女人聪明的让他吃惊。
想到这里，姬长渊心口那里跳的微微有些快，还有些发热发胀，以往他爱她娇美容颜，爱她温柔体贴，更爱她那份鲜活灵动，如今他发现，她还有很多不为人的一面是他不道的，这样聪慧狡猾、胆大心细、难以捉摸的素素，让他更加心动。
崔祖安点点头，“也是，梅主子那么聪明，肯定会想到这一点的。”他现在也不敢小瞧这位祖宗了，似乎想到了什么，他又将梅素素诓骗算命的经过复述了一遍，完了忍不住道：“也不道梅主子脑袋怎么长得，竟然想的出买三张假户牒，让算命的只说出一张的，她这是早就猜到咱们会找到那算命的头上？甚至还猜到咱们会给那个算命的封口费？更让人称绝的是，她似乎还预料到咱们会着重寻找男子，故意将自己打扮成女子模样进城。”
说实话，崔祖安越往后查就越心惊，这梅主子隐藏的可真够深的，他以前还觉得这位主子只会吃吃喝喝会撒娇，现在才发现，人家本事可大着咧，他敢说，刑部大牢里关着的那些臭名昭著的盗贼都没这位主子能干。这完全是把他们每一步都算计好了，如果她的对手不是王爷，肯定就被她跑了。
摇了摇头苦笑道：“梅主子那么聪明，而南边又远离京都，咱们的手伸不到那么长，找起来恐怕要费些功夫。不过，梅主子既然已经用了两张假户牒，接下来应该就是柳梦生了。”
姬长渊自然也能想到这些，眼里渐渐溢出笑意，摩挲了两下指尖，“派一些人送点东西去给老爷子。”
崔祖安了然，每年王爷都会派人南下送一些物品给老爷子，没有什么特别的，这次倒是可以借着这个由头派人南下寻找梅主子。
姬长渊想了想，补充了一点，“让人谨慎些，到了她停脚的地方后，看看她有没有再买什么假户牒。”
“是”崔祖安点头。
——
南下的船在十七天后到达扬州，梅素素上岸买了点吃的，下午重新回到船上，船继续南下，又过了十三天，船到达了福州。
梅素素在这里下了船，现在是三月中旬，福州天气已经热了起来。梅素素将户牒给人看过后，直接雇了一辆牛车去城里最热闹的坊市，车夫道这趟赶上了一个大客户，吆喝一声，便赶着牛快速往坊市去。半个时辰后，梅素素到达坊市，付了钱，她用的是这些天在船上挣得钱，都是一枚一枚的铜板，不惹人注意。下了车后，她开始在街上逛了起来，肚子有点饿，还坐到一家面摊上吃了碗面，顺便打听附近的客栈。吃完后她也不闲逛了，直接找客栈歇息。
在客栈饱饱睡了一觉后，下午，梅素素又开始逛坊市，找到了几家当铺，记下位置后她就回去了，第二天她又早早出门打听造假户牒的人，故技重施，这次她又找了个小乞丐。也不是不是她的错觉，她发现福州乞丐有点多，后来吃饭时一打听才道，原来福州这边有倭寇之患，很多乞丐都是城外流民。
梅素素听了皱眉，所以在小乞丐回来禀报她找到人后，梅素素多给了他一些铜钱。她也不敢太善良，只是能帮一个也是好的。
第二天，梅素素找到那个造假户牒的人，也没编什么故事了，直接开门见山，还加了点钱让他赶紧造好。约定好时间后，梅素素就走了。
两天后，梅素素取了假户牒，完了，又拿着东西去了当铺，她直接当了宝石和那颗白色大珍珠，分开当的，这边虽然是海边，但这么大的白珍珠却是不多见，或者说是根本没见过的，一共当了两万两银子。梅素素看那掌柜的模样觉得亏了，但现在别无他法，只好忍痛当了，拿着两万银票离开，下午，梅素素在坊市花二两银子买了一个流民的真户牒。
次日一早，梅素素用柳梦生的身份出城，没过多久又用新办的假户牒进城，一路去码头买了一张船票。不过登记好后自己没上去，而是直接给了最后面排队买船票的男人，塞到人家手里就走了。
梅素素则回到坊市重新找了家客栈，住了一晚上后，第二天去码头用真户牒买了船票，前往扬州。真真假假，她就不信，自己都这样了，狗王爷、太子以及沈彦青同伙还能找到她。

第四十六章 二合一
去扬州的船要多花一天的时间, 到达时已经是三月底了。梅素素先是找了家客栈歇息，这个时候她是不着急了，扬州城去年她来过一次, 变化不大，心里隐隐有些亲切感, 梅素素寻着记忆的方向在街上逛了起来，顺便打听租宅子的牙行。
她本来打算买宅子的，但想想又算了，买宅子是大事, 需要到府衙登记信息, 程序复杂，这对她来说不大友好, 而且她不一定就在这里定下了, 等哪一天她觉得自己真正安全了后, 她会去找原身父母, 然后带着他们远走高飞。至于什么时候才安全, 梅素素现在心里也没主意, 只能说先走一步算一步。
在外面跑了两天，梅素素租了一个不错的二进宅子, 位于城西, 附近住的差不多都是富裕人家，租了半年期限的，六十两，比京都那个宅子要大不少, 也更高档一点, 环境清幽干净。
租了宅子后，梅素素又去牙行买了四个下人, 一个丫鬟，一个婆子，还有两个小厮。挑的都是没有家人，手脚麻利的，两个小厮还是双胞胎，年纪不大，才十二岁，之前也有人买他们，但兄弟两人不愿意分开，梅素素心软就全买了，丫鬟伺候她，婆子负责做饭打扫，小厮是看门和跑腿的。梅素素还顺便花大价钱买了一辆马车，这样以后出门就比较方便了。
梅素素签了字，拿了卖身契后就带着人去了宅子，小厮还不会赶马车，干脆就牵着走。她领着人去了宅子那里，宅子还没收拾，里面家具都是全的，就是有些脏，梅素素给了一笔钱让婆子和小厮出去坊市买日用品，被子枕头脸盆澡盆柴米酱醋等等，让他们带着那辆马车，大物件多付点钱送过来，小物件就放在马车里。
两人刚被买回来，还有些怵梅素素，婆子接过钱的时候手还在腿上蹭了两下。
梅素素也没管，又吩咐其他两人将屋子打扫干净，把一些家具搬出来晒晒。说完自己就出去了，这几天她买了一些东西还在客栈里。
梅素素去了客栈拿回笔墨纸砚那些东西，路过坊市的时候还碰到了婆子和小厮，两人没买多少东西，那婆子应该不经常买东西，这个看看，那个看看，就是不买，这样天黑了恐怕也买不完，梅素素走过去接过她的活，把手里东西交给她，“这个你给拿回去，我来买。”
婆子看到她还吓了一跳，“东家。”后面小厮也跟着喊了一声，“东家。”
梅素素拿过她手里的荷包，然后从里面拿出一两银子塞到她手里，“快中午了，你先回去做饭，烧你拿手的，要四菜一汤，三荤两素，多做点。”
婆子赶紧点头，“哎。”听了这话心里松了口气，还以为东家一直在后面盯着他们，怕自己刚才没做好。
等人一走，梅素素领着小厮开始逛街采买，她买起东西大手大脚多了，光是澡盆就买了四个，都是好的木头料子，还有洗脸盆，布巾、香皂，被子买了好几床，成衣铺里给几个下人各买了两身新衣服……一直忙到下午才回来，婆子已经将饭做好了。
梅素素让人将车上的东西搬到院子里，先吃饭，等吃完饭再整理，桌子都搬到院子里晒着，干脆就在外面吃了，反正她也没什么讲究。
婆子按着梅素素的要求做了四菜一汤，每道菜都很有分量，梅素素胃口也不大，让人拿了盘子将每份分了一半下去，给他们几个吃。没有同桌，她也不傻，毕竟在王府呆了一段时间，奴大欺主这个道理还是懂得。
吃完饭，坊市上买的大物件也陆陆续续送来了，梅素素检查过一番付了钱，然后安排人将东西搬回屋子里。
就这样，梅素素在扬州暂时居住了下来。梅素素考虑很多，除了之前想过的扬州这边经济发达、人文风气昌盛，治安比较好外，还有这里交通水系发达，若真是出了什么事，她也好逃跑。再者这里离原身老家近，她虽然不敢回家，但离原身父母近一点也是好的。
零零碎碎买了两三天，差不多才真正忙完了，梅素素现在户牒是男人身份，所以她哪怕在家里，也是做男子装扮，除了贴身丫鬟，其他人都不知道。四个下人，梅素素取名叫春雪，林夏和林冬，严婆子就没改了，直接唤她严婶。
这些天下来，梅素素的小说已经写了二十章，加起来差不多有五六万字，整整一匣子多，再次感叹还是现代网络方便。这是梅素素第一次创作，心里还有些小激动，不敢大意，认认真真改了几遍，哪里不好就划掉重新誊抄。
她写小说倒不是为了挣钱，她身上那些钱够她花几辈子了，只是一直逃亡躲着也不是个事儿，她得给自己找点事情做。写小说就挺好的，足不出户，哪怕最后没人看，娱乐自己也挺好的。而且，她也想在这个世界留下点痕迹，一个与现代有关的痕迹，她来自那个多姿多彩、梦幻繁华的未来世界，她不想有一天真的什么都忘记了。
——
京都，晋王府。
书房里，崔祖安将打探到的消息禀报给晋王听，“回王爷，已经查到梅主子的行踪了，梅主子去了福州，消息今天早上传回来的，有暗卫去城门打听，说出城记录中还真有个柳梦生的。幸好咱们做了两手准备，暗卫还去查了福州贩卖假户牒的人，果真，梅主子当天早上用柳梦生的身份出城，然后没过多久就用新的假户牒进城，直奔码头买了去泉州的船。”
说这话的时候，崔祖安脸上是带着笑的，心里都跟着松了口气，这些天有关梅主子的消息什么都没打听到，王爷的脸色一天比一天难看，他也跟着心惊胆跳的。也不知道梅主子怎么那么能跑？想到这里，他赶紧补充一句，“暗卫们已经去泉州了，相信过不了几天就能知道梅主子的消息。”
姬长渊听了这话，心里也松了口气，点点头，漆黑凤眸中少了几分冷意，“找到人就好。”他端起茶杯喝了口茶，喝完似乎想起了什么，想了想道：“别打草惊蛇，发现她在哪里后看紧点，若是再跑，让他们就先跟着。”
“是。”崔祖安点头，这话不说他都是知道的，谁还敢打草惊蛇啊，要是被梅主子发现了，一准又要跑。再跑就真的逮不住了。
注意到上首男人神色轻松下来，崔祖安赶紧讨巧卖乖将梅素素在船上做过的事说给姬长渊听，说过什么话，做过什么事，在说到梅素素做鱼卖给船上的人时，他自己都忍不住笑了，“也不知道梅主子怎么这么聪明，坐个船居然还能挣钱，听说还挣了不少呢。”
姬长渊轻轻嗯了一声，脸上也带了一丝笑意，觉得是她干出来的事。不过，不知道为何，他心里总是有些不踏实。
果然，还没过几天，南边那里就传来消息，泉州没找到人。崔祖安满头大汗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起来，“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下船的时候人就不见了，人数是能对的上的，但梅主子去哪儿了却是不知道，将福州贩卖假户牒的那几个人重新审问了一遍，确定梅主子就买了一张。”“但人肯定是跑了，暗卫还在福州几家当铺里找到了梅主子当掉的珍珠和宝石，当了两万银票，若不是走了，梅主子也不会将这些东西当了。”
崔祖安都不知道说什么好，那么大的宝石和珍珠，竟然就当了两万银票，一颗都不止两万了，梅主子可真是舍得。不过，最让他头疼的是，梅主子人到底去哪里了？
姬长渊脸色有些难看，但心里似乎并不觉得意外，甚至说他还有种果然如此的感受，若真是那么好找，也就不是他的素素了。他很快冷静下来，皱眉思索，“船上员工有没有找？”
崔祖安犹豫点头，“暗卫找过去的时候已经是十天后了，当时船上员工的情况如何没人知道，这个不好查，但下船的人数和上船买票的人数能对上，梅主子好像在下了船后就凭空消失了，码头没有她再登船的记录，城门也没有，泉州客栈也没有。”这事让他百思不得其解，不明白梅主子怎么做到的，人怎么会突然消失不见了呢？不管她怎么跑，应该还是有些痕迹的，就像之前，住客栈、买假户牒，在当铺当珍珠宝石……哪怕做的再隐蔽，也应该留下蛛丝马迹的。
姬长渊第一次觉得棘手，抿紧唇，他皱眉坐在长案前，沉思片刻后冷声道：“泉州私下贩卖假户牒的查一遍，把泉州近两个月内租宅和购买宅子的人的情况属实一下，看有没有可疑之人。”
崔祖安忙不迭点头，“是。”心里却有些古怪，他甚至有种感觉，最后可能梅主子没找到，倒是把那些贩卖假户牒的人通通清理了一遍。
姬长渊不放心，又补充一句道，“福州也同样调查一下，素素当日很有可能根本就没走。”
“是”
这一查就查了半年的时间。
这半年，姬长渊几乎将福州和泉州翻了个底朝天，但都一无所获。
姬长渊一开始还能稳住，后来就真的慌了，他知道梅素素跑了，但她怎么跑的，跑去了哪里，却是一点眉目都没发现。最后实在没办法，他让人将福州码头登船和出城记录簿给他誊抄一遍，每天抽出时间细细看。
最后人还没找到，他自己倒是被人盯上了。
辰王一死，整个朝堂风向都变了，七皇子姬长珵被封为睿王，近来也不再跟姬长渊亲厚了，毕竟辰王才是他一母同胞的兄弟。
姬长渊一直都明白这一点，或者说，他早就看出姬长珵比他老二聪明的多，与亲哥哥关系不好，反而降低父皇的戒心。就像素素说的，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
不过对于这个多出来的劲敌，姬长渊还没怎么放在眼里，这般急切与他划清界限，反而落了下乘。
辰王刚出事，不管暗中黑手是谁，坐在上面的父皇并不愿相信是兄弟残杀，如今他最想看到的也是他们几个兄友弟恭的情景，若是他们因此互相防备起来，不管有心还是无意，都不是明智之举。这点姬长渊明白，太子殿下明白，老五宁王也明白。甚至，老六姬长琮也知。
于是就有太子每日都抽出时间去上书房给弟弟们讲课，老五给弟弟们送书送画。姬长渊做不出来那么肉麻的事，干脆带着姬长琮练字，休沐的时候会把他叫到府上一聚，两人好的跟亲兄弟似的。
辰王的事情过去后，朝堂又恢复以往平静，不过，有些东西终究还是变了。
辰王的死，最后得益者最大的反而是太子，不管别人怎么看，在圣上看来这是有人不想太子好过，不想太子好过也就是不想他好过，因为太子复立是他作出的决定。
宁王聪明，选择装病避府不出，表面避其锋芒，以示对太子的惧怕，其实也是想借此让父皇清醒几分，同时好坐收渔翁之利，站在旁边观看太子和其他人争斗。
姬长渊自然懂其中厉害关系，但他上半年才大病过一场，若是再病，容易给人留下身体虚弱的印象。当朝皇子身体不康健，亦不是什么好事。只得更加低调起来。
御书房里。姬长渊进去时，就看到屋子里除了坐在上首的父皇，还有底下站在一旁的太子。太子看到他来，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容。
这笑容姬长渊再熟悉不过，从小到大他不知见到过多少次。他敛下眉眼，上前一步跪下行礼，“儿臣见过父皇。”
坐在上首的皇帝见状，放下手里折子，温和道：“起来吧。”脸上神色放松下来，顺手端起手边的茶杯喝茶，“淑妃说有一阵子没看到你的人了，最近在忙什么？”
姬长渊低下头回禀，挑了几件不甚重要的事说了。
上首皇帝淡淡嗯了一声。然后开口道：“朕听淑妃说，王妃人选你心里有数了，不知是哪家好姑娘？”
姬长渊听到这问，似乎并不觉得意外，脑海里映出梅素素那张脸庞，眉眼柔和了些。但语气却故作平静道：“是个普通小官家的姑娘。”
上首皇帝闻言皱了皱眉，“小官家的姑娘如何能当王妃？给个侧妃之位......”说到这里似乎想起了什么，眉头皱的更深，他还想说些什么，姬长渊直接先开口了，“儿臣是大魏国的皇子，并不需要依仗妻子母族势力，儿臣只想简简单单找个人过日子，生个聪明的嫡子。”
上首皇帝听了一愣，似乎意外他的回答，训斥的话一时间卡在喉咙里出不来。
倒是站在旁边太子忍不住一笑，“这么说，三皇兄看上的女子相当聪明了？”
这话虽是询问，但语气听着肯定。姬长渊不喜太子，但这句话却难得问到他心口上了，他偏过头看了人一眼，嘴里模糊回了一句，“勉强。”似乎不愿多说。
坐在上首的皇帝看他这么一副藏着掖着的小气模样，直接气笑了，手指着他点了两下，“真是没有哪天不气朕的。”
姬长渊弯下腰行了个礼，“谢父皇。”直接将他的话当成默许了。
又把上首的皇帝气得吹胡子瞪眼，“混账东西。”
站在旁边的太子也跟着笑，只是笑意不达眼底。他听得出来，父皇嘴上虽是训斥，但话里对老三的亲近和喜欢却是掩饰不了的，这种亲近和喜欢比以前更甚。有些不明白自己被禁闭期间到底发生了什么？难不成父皇有了其他意属人选？他嘴角笑容加深，突然开口道：“那姑娘莫不是南方的？听说三皇兄最近总是派人南下。”
站直身体的姬长渊眸子倏然一冷，他很快垂下眼睛，在人说话后，脸上神色已经一丝破绽都没有。他甚至还扭过头看向太子，脸上露出意外的情绪，“太子殿下倒是消息灵通，不过私底下查些案子都能让你知晓了。”
似乎犹豫一瞬，姬长渊便又跪下，对着上首道：“启禀父皇，上半年的时候，儿臣偶然从一个案子中发现扬州存在贩卖私盐的事，因滋事甚大，想待查清楚一些再向上禀报，哪知越查发现事情越严重，甚至可能牵扯到福州泉州等地。”“最近刚有些眉目，正准备写折子禀报的，没想到太子殿下这会儿就提及了，太子忧国忧民，是儿臣所不及的。”
太子脸上笑容有些僵硬。
坐在上首的皇帝皱眉看了眼太子。
太子赶紧恢复神色笑道：“三皇兄可别误会弟弟了，弟弟还以为是甄老爷子身体哪里不舒服了，才跟着担忧起来，还想着将府里那根五百年份的人参给你送过去，毕竟小时候你也在母后身边住了一段时间，母后临走前还念叨着你呢。”
姬长渊没说话，而是直接磕了个头道：“父皇，儿臣愿请命南下调查私盐一事，此事虽牵连甚广，但不能不除。”
上首的皇帝仿佛没看见兄弟俩的你来我往，他看向姬长渊，脸上露出满意神色，“嗯。”
站在旁边的太子抿紧唇。
坐上回府的马车后，崔祖安也听到消息了，顿时大急，“王爷，南方私盐一事前朝就有了，盘根错节的，这么多年都没解决，您去不是给自己添麻烦吗？”
姬长渊皱眉不说话。这事他如何不知？只是刚才那些话他必须得说，御书房里看似他占了上风，但太子也没吃亏，或者说太子是故意让他揽下这个烂摊子。他若是想保住素素，就只能应下。
“南方私盐，朝廷苦之久已，这颗毒瘤必须连根拔除。”
崔祖安急了，他知道王爷一直想把南方私盐解决了，但也不是现在啊。这趟肯定凶险异常。太子不会什么都不做的。
姬长渊没再想这事了，而是问起福州泉州有没有情况。
崔祖安硬着头皮摇了摇，“没有，流民太多了，每天都有进出城门的，而且有的人在逃亡过程中户牒丢了也是常见的，想要找到梅主子用了谁的户牒，还需要一段时间。”
姬长渊闭目养神，沉声道：“继续查。”
“是”

第四十七章
梅素素的创作之路还是比较顺畅的, 虽然前期投稿的时候也碰壁了三家，她写的内容之前从未有人写过，这里毕竟是古代, 印刷一本书昂贵，哪怕是请学子抄写便宜点, 但也需要钱。所以前三家书店看过之后就犹豫拒绝了，还说梅素素遣词造句太过通俗。
其实梅素素已经尽量用古代文雅字词了，但没办法，她毕竟是土生土长的现代人, 受现代那些文学作品影响比较深, 很难做到和古人一样的文学水平。
第四家书肆她本来不抱有什么希望了，这是坊市上比较出名的一家大书肆, 她之前选的都是中规中矩的小书肆, 没想到这家却点头了, 不过好像不是因为她的内容, 而是她的字。这个还多亏了狗王爷, 梅素素在现代曾经学过毛笔字, 有些底子在，后来被狗王爷压着练, 狗王爷性子较真, 哪里写的不好会逼着她重复写，还用最好的笔墨纸砚，哪怕梅素素偶尔想胡乱交差，但看着这么好的笔墨还有这么好的纸, 她也舍不得了。
练了大半年, 有时候一练就是练一天，还是名师辅导, 一对一教程，哪怕是烂泥也扶上墙了，更何况梅素素也不是烂泥，除了有时候故意写成鸡爪样气死狗王爷。她现在的字不说多出色，但在外面唬人还是不错的。
古代书籍稀缺珍贵，寻常人很难买得起，更别说什么大家的手稿了，所以普通书生中将字写的很漂亮的并不多，不是他们不刻苦，而是他们没有机会接触那些漂亮的字，最多只是将字写的工整干净。
书肆老板看了两眼梅素素的稿子，觉得挺有意思的便收下了，想着若是卖的不好也可以将她这手稿拿出去卖给那些穷学子，一张一文钱，那些穷学子有时候连饭都不吃也要买书，不怕卖不出去。
于是，梅素素得到了第一笔稿费二十文钱。这些都不够付那些纸钱。
不过梅素素还是挺开心的，回家继续创作，第一个月书肆老板让人抄了十份，卖出去五份，老板觉得还不错，那些初写话本子的书生，差不多也是这成绩，所以第二个月让人抄了二十份，这次卖出去了十四本……可能老板看出了梅素素的潜力，下下个月又开始渐渐增加了一些，但也不敢抄写太多，怕她一个新人后面跟不上。
直到四个月后，梅素素那本武侠小说才真正有了起色，每天都能卖出四五份。古代虽然不像现代这样网络发达，有各种各样的网络文学网站和榜单，但文学素来是共通的，书肆里的书籍分类摆放，四书五经、诗词歌赋、算术、策论……和话本子都是分开放的。话本子在古代地位不高，一般都是放置在角落里，但也有区别，最上面和最底下一般都是不太受欢迎的，因为这两个位置不容易看到，摆放在中间偏上、让人一眼看到的话本是卖的最好的，也就是所谓的畅销书。清澜书肆，也就是梅素素如今合作的那个书肆，名下有不少专门写话本子的书生，竞争相当激烈，而梅素素那本武侠小说愣是从最底下挤到最上面，然后一路杀到中间位置。这时候，梅素素的书才真正有了曝光度，甚至可以说一下子就火爆了。
看多了身份低微的男子偶然救了富家千金，看多了穷书生高中后如何三妻四妾过上神仙眷女的日子，还有那些家长里短、恶婆婆被孝顺媳妇感动的故事……这时候突然出现一本讲述穷书生为了报仇不得不闯荡江湖的书。
无字天书、恶魔岛、明月神功……
一路伴随着刺激惊险，主角萧辰每次都与死亡擦肩而过，他遇到过好人，有给他馒头的船夫，有为他治病的瞎眼神医，有教他武功的鹤发童颜师傅，还有爱慕他的那些传奇女子。同样，他也遇到过坏人，喂他毒药的逍遥派护法，想要将他练成傀儡的天山门老祖宗，更是还有背叛他的徒弟……
宏大的世界观，紧凑激动的情节，故事一个连着一个，让人应接不暇。
不说男子爱看，就连那些闺中女子都喜欢看。
梅素素甚至还收到一些读者的书信，其中一半都是女子送来的，问萧辰到底喜欢谁，是喜欢叶蓁蓁还是月芙蓉？亦或是蓝魅儿？甚至还有给梅素素写情书的，里面大胆程度，一点不比现代女性含蓄多少，光是这么一读，就能感受到那都快溢出来的爱慕之意。
也因此，这本武侠小说购买数量持续上涨，甚至还出现供不应求的状况，后面去交稿时，老板催促她赶紧写，想要直接将书印刷出来卖。
梅素素当初因为怕没人看，所以只写了二十章就去投稿了，换做别人的话本子都已经写完了，就她的才开了个头。后来成绩也不是多好，所以她都是每个月送去二十章，以至于别人都是卖成本成册的话本子，就她卖的是一份一份的章节。
不过，梅素素的书虽然火了，但谩骂也紧跟着而来，有人喜欢，便有人嗤之以鼻，还有人抨击她妖言惑众。
什么轻功？什么飞雪神剑？
简直就是无稽之谈！
甚至这种谩骂越来越严重，以至于发展到最后，书肆里几个比较出名的话本子先生联合起来抵制她，还给她打上“妖言惑众”的名号。几个话本子先生都有一群固定的忠实读者，他们的影响力是不可小觑的。
这下，书肆也有些犹豫了。梅素素这书写的再好，也不可能跟其他几个人加起来比，要是这些人都走了，对书店来说就是一笔巨大的损失。
而且一个“妖言惑众”的帽子扣下来，谁能承受得起这个代价？上一个被骂“妖言惑众”的，还是前朝那个妖妃，利用巫蛊之术害了整个王朝。
梅素素又不是傻白甜，自然知道自己是招人眼红了。
九月初一，梅素素带着林冬去了书肆。前几次她都是让林冬来送稿的，她并不大想出门，当初买下林冬兄弟俩也就是为了给她跑腿。这次没办法，她亲自过来了。
甚至心里想着，若是实在不成便不写了，省的惹了一身腥，又不是就缺这几个钱。
梅素素带着林冬进了书肆，她做男子装扮，这时候天气渐渐凉了起来，她今天穿了件玉色圆领绸缎长袍，外罩一件桃粉色薄衫，她容貌本来就出色，哪怕出门时故意化了妆遮掩几分，但与常人比起来，还是过分俊秀的。那艳丽的桃粉色罩衫，衬得她皮肤白皙如玉，一头乌黑长发用玉冠束住，眉眼如画。男子装扮让梅素素少了几分妖艳，多了几分说不出的风流。她个子虽然不高，但之前那是和狗王爷相比，在女子中其实算是比较高挑的，身材匀称窈窕，穿着宽大的男子长袍，显得人修长清朗。
梅素素进了书肆后往卖话本子的地方转了一圈，半天没找到自己的书后脸色就有些不大好看了。书架旁边还有两个年龄女子在徘徊，脸上戴着薄纱丝巾遮住面庞，身后跟着丫鬟，应该是富贵人家的小姐，看到梅素素，两人都一愣，随即脸红移开视线。
清澜书肆的员工不认得梅素素，还笑容满面过来准备招待。
梅素素看了身后林冬一眼。林冬比他哥机灵，怀里抱着匣子上前一步。
员工自然认得林冬，忍不住一愣，反应过来后脸上有些尴尬，“原来是墨斋先生。”心里也知道梅素素为何不高兴了。微微弯下腰做了个请的姿势，“墨斋先生这边请。”
梅素素看了人一眼，直接抬脚朝后面走去。林冬跟在身后。
人一走，站在不远处的那两个千金小姐下意识互相对视一眼，眼睛都带着惊讶，“这位就是墨斋九爷？我还以为是个年纪很大的老先生呢，没想到是个丰神俊朗般的人物。”“那般俊秀，我一个女子看了都自惭形秽，先生真是才貌双全。”
“难怪那么多人骂先生了，肯定是嫉妒先生才华。”“对”
墨斋九爷就是梅素素给自己取得笔名。梅素素今天也存了故意的心思，她深深明白颜值的重要性，记得她曾经在课堂上听老师讲过一个笑话，说是古代有个著名的杂剧大家，他写的杂剧人人追捧，因为古代信息不方便，没多少人见过他的长相，有个女子爱慕他的才华，在脑海中将他想象成一个青年才俊，以至于见到他本人后失望的跳河自杀。
梅素素也不知道这个故事是真是假，她只知道自己虽然不方便和那些叫板，倒也不是软柿子让人捏。世人都同情弱者，若是那个弱者长得漂亮，那心就更偏了。
所以，梅素素刚才故意在书肆晃一圈。
梅素素去了书肆后院书房里，书肆老板已经在屋子里等着了，两人先客套聊了几句，梅素素本想继续合作，没想到却听到书肆掌柜想要买断自己的书，沉默了片刻后，她直接让林冬将这几个月收到的稿费递过去，开口道：“既然书不好那本公子就不卖了，本来就是写着玩的，也不缺这点小钱，烦请掌柜的把本公子的手稿还于回来。”她又不蠢，哪里看不出来这掌柜明摆是想护着那几个话本子先生，但又怕她离开去了别的书肆，才会出此下策。
掌柜的一听这话，脸上有些僵硬，“这……墨斋公子说的哪里话，咱们不都是……”
梅素素浅笑，拿着纸扇轻轻扇了两下，“掌柜的，做生意和气生财，本公子家大业大，你肚子里这点花花肠子，我瞟一眼就知道你在想什么了。”说完扇子一收，拿着扇柄在手心敲了两下，脸上笑容也淡了，然后冷冷瞥了他一眼，“咱们毕竟合作过一段时间了，也不好闹得太难看，您说呢？实在不行本公子就买下你对面铺子，也开个书肆。”
这模样，尤其是冷下脸的时候，几乎将姬长渊学了个七成像。
对面掌柜的脸色微变，心里有些怵这样的梅素素，虽然不知道梅素素说的是真是假，但他之前就猜到墨斋九爷家世恐怕不一般，用的纸和墨都是上好的，和书肆里那些写话本子为了养家糊口的先生不一样。这也是他为何偏向那几位写话本子的先生，因为只要有人买话本子，他们就会一直写。不像这位，可能就是玩玩。
现在看人做派，就知墨斋九爷身份可能比他想象的要尊贵，穿的都是绫罗绸缎，举止投足间也气势十足，不像是普通人家的小少爷。
本来还想着将墨斋九爷这本书全部买下来，哪怕不挣钱了，也不能让别的书院挣去，现在却不敢有其他心思了，赶紧陪着笑，“九爷说笑了，手稿都好好收着呢，您需要的话现在就拿给您。”似乎怕梅素素生气，还讨好道：“您也别怪我见识短浅，没办法，那几个人也是为了混口饭吃，不像您家大业大，不缺这一口。”
梅素素笑笑不说话，知道他想套自己话，想让她答应以后不在别的书肆写书，贪得无厌。也幸好她不在乎这点钱，若是换做别人，辛辛苦苦写了这么久，就因为别人嫉妒最后全成了一场空，那才要怄死呢。
梅素素拿到了手稿后，客客气气跟掌柜的告别，坐上马车后，她直接去了香食居。然后给了一笔钱给林冬，让他去找几个人把墨斋九爷被人挤出清澜书肆的消息散播出去，还道墨斋九爷现在正缺书肆合作，有意向的，可以去香食居一聚。
林冬眼睛一亮，拍了拍胸口，“东家放心，奴才一定给您办好。”然后恶狠狠骂了一句，“气死他们。”
梅素素笑笑。她这么做也是有意的，在狗王爷、太子那些人眼里，恐怕以为她这会儿恨不得躲着藏着不敢见人，哪里会想到她不仅敢出来，还敢写书出名？
林冬动作很快，没过多久就有人闻风赶来了，包括之前她投稿碰壁的那三家。这三家梅素素自然不会选的，跟其他几个书肆掌柜的聊了几句，最后拍板一家名叫雅逸轩的书肆。
不过，让梅素素没想到的是，这家雅逸轩书肆的老板，最后竟然还是一位熟人。

第四十八章 二合一
雅逸轩的动作很快, 第二天墨斋九爷成了名下话本先生的消息就传出去了。梅素素干脆拿出自己存的四十章稿子以示诚意，不出两天，梅素素的武侠小说就摆上架了, 而且还是非常好的位置，之前跟现在没得比。
雅逸轩虽然没有清澜书肆大, 但背后也不知靠了谁，一开始还有风言风语，渐渐就烟消云散了。
更有意思的是，那天梅素素去清澜书肆, 原本梅素素就是想在掌柜的面前震慑一番, 毕竟人靠衣装马靠鞍。谁知最后没震慑住人，反倒让人传出墨斋九爷是个年轻俊美的富家公子的事, 什么貌比潘安, 什么气度非凡, 传的有鼻子有样的。
和其他几位又老又丑已经娶妻生子, 甚至三妻四妾的话本子先生比起来, 梅素素瞬间受到小娘子们的热烈追捧, 别看小娘子们平日足不出户，但南方这边风气开放, 话本子的受众者几乎一半都是这些有钱小娘子们。
主要是梅素素写的是男主角小说, 之前吸引的读者几乎都是年轻学子，学子们平时课业繁重，真正爱看话本子的并不多。之前也有小娘子喜欢梅素素的武侠小说，但和其他几位先生比起来还是比较少的, 加上古代消息闭塞, 传播速度不快，这点梅素素比较吃亏。
所以现在梅素素的书有了好的位置, 加上雅逸轩有意给她造势，《江湖影录》这本书很快有了名气，一些人闻风好奇过来买。梅素素也给力，和雅逸轩约好五天交稿一次。
也不知是不是雅逸轩背后势力的缘故，梅素素这本武侠小说瞬间席卷整个话本界。如果说之前这本书在清澜书肆是小火一把，现在则可以说是横扫同行了。
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哪怕这本书一开始的文笔有些啰嗦，设定和背景有些与众不同，但一旦进入到剧情中，整个故事的优势就体现出来了，和普通话本子的男欢女爱相比，这本书在格局定位上就呈碾压态势。书中男主角萧辰不管遇到什么，他始终保持初心，百折不挠，拥有一颗侠义之心。而不像那些普通话本子中，穷书生受青楼女子赠与，一旦高中后立马就转身迎娶公主贵女，再以施舍恩赐的心态给青楼女子一个妾位。高下立见。
最重要的是，梅素素毕竟在现代看过不少爽文，在一些情节上会下意识偏爱萧辰，比如会遇到厉害的师傅，或阴差阳错让反派养的蛊王认他为主，以及原本对他恨之入骨的魔教圣女爱上他……
总之，《江湖影录》这本书不想火起来都难。
不光是年轻学子、小娘子们爱看，连一些上了年纪的商人，青楼女子们也爱看。尤其是那些青楼女子，之前被那些书生报恩的话本子迷了眼，总希望自己有一天也能遇到一位知恩图报的穷书生，能带她们脱离苦海，为此有不少青楼女子被骗财骗色的。如今看了《江湖影录》里的萧辰，才发现萧辰这样的才是真正的好男人，爱憎分明，不近女色。
因为这，还有说书先生联系雅逸轩合作，想将《江湖影录》拿出去说书。梅素素知道后当然同意了，古代并不是人人都识字的，更多人知道这个故事是好事。
如此一来，清澜书肆坐不住了，尤其是清澜书肆掌柜的，墨斋九爷从他们书肆出去才出去多久？怎么就厉害成这样？他也不傻，再这样下去，那个雅逸轩好像还有赶超他们书肆的态势。
原本只是几个话本子先生的读者跟风骂梅素素，那些读者其实之前都没看过这本书，被几位先生阴阳怪气一挑拨，也不管不顾骂了起来。如今清澜书肆也开始插手了，只是掌柜的似乎并没看透，读者是个流动性很大群体，他们喜欢这几位话本子先生，并不代表他们就不能喜欢别人的作品。
掌柜的原本想让当初蹦跶最欢的那几个人去挑梅素素书里的刺，哪知道那几个人看着看着，最后全都销声匿迹了。
其中还有三人厚着脸皮给梅素素写了一封道歉信，什么心下惭愧，什么有眼不识泰山……
雅逸轩的掌柜也是妙人，经过梅素素同意后，竟然将这三封道歉信展开贴在书店门口，让人观看。其行为引起清澜书肆掌柜多少愤怒且不说，反正对梅素素的书又是一波宣传。
夜色沉沉。
孟宅，书房。
刘叔脸上带着笑从外面进来，手里捧着一匣子，冯三正好端着盆从里面出来，看到人后也笑了，“刘叔，什么好事这么高兴？”
刘叔脸上笑意不减，“老爷在屋里吗？”
冯三点头，“在，老爷料事如神，刚才还提到您呢。”
刘叔听了，腰背挺直了些，嘿嘿笑了两声，“让厨房给我下碗鸡丝面，肚子饿了，我先进去说个事。”
冯三忙点头，“哎。”刘叔敲门两声，听到里面传来声音才推门进去。他进去后先请了个安，然后也不废话，将扬州这边的产业跟孟齐堂细细报备了一声。“奴才已经把这几年所有账目对过一遍了，除了布庄那里有些亏空，其他铺子都没问题，南方这边布匹生意做的人多，近年来还有很多外邦人带来了布料抢生意，咱们布庄染出来的料子没什么新意，可能因此亏空了些，老奴已经派人停了一部分的运作，准备重新招一些人进来。”
上首的孟齐堂点点头，“这些你安排便是。”
刘叔颔首，然后笑着上前一步，将怀里匣子递上去，“不过布庄虽然亏空，但老爷名下那家雅逸轩的书肆倒是近几个月生意不错，书肆里新请了一位话本子先生。说来也有缘分，那话本子先生原本是清澜书肆的，哪知道清澜书肆掌柜的目光短浅，他书肆里的几位话本子先生嫉妒此人才华，他不仅不护着，还将人赶了出来，这下好了，便宜了咱们书肆。”“您可能不知道，这位话本子先生着实厉害，如今坊市间全都流传他的话本，人人争相购买，男女老少都爱看，雅逸轩都印刷不及。”
孟齐堂听了忍不住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放下手中的笔，好奇打开匣子。
刘叔脸上笑得褶子深了几分，“奴才记得老爷当年读书时也爱看话本子，有次被老太爷发现，还被罚抄经书几百遍，抄了大半年，手都写肿了。”“奴才想着您既然喜欢看，所以就做主将这手稿拿过来给您瞧瞧。”
孟齐堂也记起这事，轻笑了两声，“是有这事。”他随手拿出几张匣子里的稿纸，拿到眼前轻甩了两下，随即视线落在纸上，忍不住一愣，随即皱起眉头。
下首刘叔一直注意着他，见到孟齐堂皱起眉头，心下奇怪，“老爷，可有问题？”
孟齐堂摇了摇头，面上恢复平静，“没什么，只是这字有些熟悉罢了。”
刘叔一听，松了口气，笑了笑，“不奇怪，很多人字写的都很像。”
孟齐堂淡淡嗯了一声，只是心里却觉得刘叔说的不对。他见过晋王殿下的批语，那字，可不是一般人能模仿的来的。但这人的字，不仅有五六分形像，还有两分神韵在里面。最后道：“可能只是巧合罢。”
于是重阳节前几天，梅素素收到雅逸轩送来的请帖，邀请她当晚去府上一聚。来送请帖的是雅逸轩的掌柜，梅素素这时候才知道雅逸轩背后还有人。不过不管有没有人，梅素素都拒绝了，直接说自己当天有事。
掌柜的也不作勉强，很有礼貌的留下一块上好的砚台就走了。
——
九月初五，姬长渊到达扬州。
他便装出行，为了不引起注意，他没有去自己的私宅，而是吩咐人在扬州租了一套宅子。下了船后直奔宅子而去。
崔祖安办事利索，人还未至，所有小事情就已经处理好了，上了马车，崔祖安便将调查到的情况大致说了一遍，连盐运使家里有几房小妾都一清二楚。
姬长渊听完抿了抿唇，沉思道：“先从下面挖，底下运同和盐道的官员入手。”说完像是想起了什么，开口问了一句，“此地按察使是何人？”
崔祖安低下头，“是孟齐堂孟大人，于今年三月份任职。”
姬长渊皱了皱眉，“是他？”俊美脸庞上掠过一丝冷意，“他倒是聪明。”
崔祖安心里知道晋王的意思，跟着附和了一句，“应该是宁王殿下的安排。”前年太子出事，沈家一下子全军覆没，当时宁王应该是想将孟齐堂塞进刑部的，可惜他没想到，圣上直接提拔王爷为刑部尚书，孟齐堂的位置一下子尴尬起来，有王爷在上面压着，孟齐堂做事根本展不开手脚。今年太子复立，宁王殿下将孟齐堂安排到扬州这边来也不算出错。
嘴上继续道：“听说年初孟齐堂那个大女儿诊出孕相，宁王已经为人请封了侧妃之位，如今应该已经生了。孟大人虽然是侯府庶出，但人还是有几分才华的，当年还是探花郎。”记得当初王爷还想招纳此人，可惜永安侯老夫人手伸的太长了，亲孙女在宁王府上不受宠，便将孟齐堂的大女儿塞进去争宠，使得孟齐堂不得不搅入这趟浑水。
姬长渊听了不说话，心里也觉得有点遗憾。他记得当时孟齐堂在西南任职县令，年年评甲等。摇摇头，“不说他，福州那边可传来消息？”
崔祖安头皮一麻，低声道：“还在调查中，不过福州那边传来消息，说在梅主子用假户牒登上泉州的船那天，福州有一家客栈里似乎出现了一个怪异的客人，据店小二说，那人在屋子里待了一天都不出去，第二天一早天没亮就走了，明明户牒上显示的是普通农户身份，但穿着却不差，吃喝也舍得花钱。”
姬长渊心里猛地一跳，拿著书的手用了力，眯起眼睛道：“查清那人用的是谁的户牒。”他有种预感，感觉这个就是他的素素。
“在查了，相信过不了多久就能知道那人身份。”崔祖安其实心里是没底的，毕竟查了这么久，连个影子都没抓住。他感觉下面暗卫也慌了，所以才把这么个什么都不清楚的可疑之人报上来。
崔祖安话刚说完，马车就突然停了下来。只听外面车夫“吁”了一声。
崔祖安还没来都及问，车夫声音就响起，“老爷，前面有辆马车过来了。”
崔祖安看了眼晋王脸色，见他垂眸沉思，掀开帘子朝外面看了一眼，见他们已经走到巷子里了，便小声道：“奴才下去看看。”
姬长渊冷声制止他，“不要生事，避到一边让他们先走。”
“是”
崔祖安弓起身子对车外的车夫道：“避开。”
外面车夫应了一声。
马车避让到一旁，很快外面传来蹄蹄哒哒的声音，听着声音，这人赶车似乎有些生疏。
两辆马车擦肩而过时，也不知出于何种心思，姬长渊鬼使神差掀开帘子朝外看了一眼，帘子被掀开，他只看到一顶普通的青篷马车，除此之外就什么都没有了。皱了皱眉，有些失落地放下帘子。
梅素素提前去交了稿子，书完结了，跟掌柜的商量两个月后再来。走时抱着一箩筐的读者书信。
她拿到了一百二十两银子，重阳节要到了，顺便出来买些用品，还给几个下人添置了一身衣服。完了，她又去买了些吃的。
丫鬟春雪笑着说：“重阳节时，大家都去娘娘湖玩耍，娘娘湖那里有个坡，是秋游的好地方，公子到时候可去？”
梅素素来了兴致，“有什么好玩的？”
“好玩的可多了，有蹴鞠比赛，还有卖各种各样小吃的，娘娘湖上有游船，一百文钱可坐一次，不过近几年风气不怎么好，那些花船也来了。”花船上的娘子们搔首弄姿的，勾的一些年轻小郎君们都走不动道，以至于现在很多人都不去湖上玩。这些春雪不好跟梅素素说，怕污了她耳朵。
梅素素这几个月一直赶稿子，还真想好好放松放松，犹豫了一下就点点头了，“那我们也去秋游。”觉得应该没什么大不了的。
另一边，姬长渊到了宅子后便直接去了书房。处理完政务后已经天黑了，崔祖安知道晋王的习惯，一旦处理起事情来就不管不顾的，饭也不记得吃，以前有梅主子劝着还好说，现在王爷甚至变本加厉起来。崔祖安拎着食盒进屋，姬长渊刚好处理完事情，他身子往后一靠，端起旁边的凉茶喝。看到崔祖安手里除了食盒还有信和书，扬了扬眉，问了一句，“谁的信？”
崔祖安笑了，“是老爷子寄来的。”想到了老爷子，他脸上笑容加深，“奴才听下面的人说，老爷子现在迷上了话本子，都不出去爬山做诗了，天天派人去书肆盯着。”
姬长渊拆开信看，几眼一扫便看完了，然后冷笑一声，“孤在他眼里竟然比不上一个话本子先生。”信往边上一放，顺手拿起旁边的话本子看。
崔祖安伸长脖子好奇偷看了一眼信，看完心里默了默，通篇下来一句都没提到王爷，全是各种夸赞话本子先生的。最后还要王爷托关系安排他和话本子先生见上一面，他有很多话想和话本子先生交流，还想把自己珍藏的酒送给话本子先生。可以说是非常疯狂了。
崔祖安见晋王低头翻看话本子，怕他不了解这人，便将人简单介绍了下，“此人叫墨斋九爷，这本《江湖影录》是他的第一本书，也是他的成名作，在扬州这边名气不小，之前被人打压，前些日子转去了雅逸轩书肆，是孟齐堂名下的，有了孟大人撑腰，倒是没遭受过什么不好的事了。”这事来之前崔祖安就知道了，不过想着是一个话本子先生，他也就没说了，怕勾起了王爷不好的回忆。毕竟梅主子当初就十分爱看话本子。
姬长渊随手翻了翻，越翻眉头皱的越深，最后嗤笑一声，“既然孝顺，就应该好好读书考取功名光宗耀祖，终日无所事事算什么？这个萧辰的孝顺也不过是流于表面。”
接着又不满道：“一村子的人被屠杀？里正和官府是干什么吃的？”“还有，什么武功这么厉害？还能隔山打牛，孤怎么不知道？”
最后批了八个字，“鄙言累句，一派胡言。”
崔祖安低下头不做声。其实他私底下也看了，觉得还挺好看的。
姬长渊翻看了几页就放到一边去了，不是很喜欢这种神乎其神的东西。
崔祖安忙转开话题，一边摆菜一边道：“王爷，据下面查到，那个盐运同房大人，正室是个母老虎，不许他纳妾，但他有一个外室，是他同窗的女儿，生的貌美。他那同窗早些年死了，他便收养了那个同窗的女儿，养着养着就养成了外室，还生了一个儿子。不过，他当年那个同窗死的好像另有内情。”
姬长渊脸上神色一正，点点头，“继续查。”
崔祖安低头，“是。”

第四十九章 二合一
《江湖影录》完结了, 雅逸轩书肆拿到稿子后连夜印刷了一百册放到架子上，第二天坊市就知道了，几乎一瞬间就被人买光。雅逸轩还在印刷, 这次是整本的印刷，也不担心亏空, 从读者反应来看，这本书确实是很不错的，至少已经不仅仅用话本子来衡量它了。加上雅逸轩背后的老板的孟齐堂，孟齐堂这些年也积攒了些家产, 京都那里还有一间书肆, 刘叔也是个有眼光的，准备将这本书印刷出来放到京都那里卖, 先放几本, 效果好的话到时候再增加册数也来得及。
这其中, 最舍不得的莫过于那群读者了, 《江湖影录》的大结局, 正如梅素素一开始的构想的那样, 萧辰得到了无字天书的认可，成为无字天书的主人。在那个漆黑可怕的魔教蛇渊中, 他杀了作恶多端的血魔, 灭了魔道大大小小的二十多个门派，还用自己的血解除受魔教蛊毒折磨的奴隶……最后为了让其他人从蛇窟里出去，他主动抱住血魔豢养的独角蛇王跳入蛇渊深洞中。所有人都以为萧辰死了。
自此之后，江湖一片清朗明澈, 没有厮杀, 没有血海深仇。曾经的魔教圣女如今成了一家路边茶寮的老板娘，爽快麻利, 只有在被人占便宜时才会出手将人打得落花流水，嘴里还泼辣骂了一句，“老娘有男人！”当初那个总是被萧辰揍得屁滚尿流、见血就晕的杨三郎，如今已经成为青山派的掌门。还有那群曾经跟萧辰一起打过架、闹过事、闯过祸的狐朋狗友，有的成了江湖上人人称颂的前辈，有的则大隐隐于市，成了一个不起眼的普通人。
不过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习惯，那就是每年九月初九重阳节这一天，他们会自发的来到当年的魔教蛇窟入口处为萧辰祭奠，和曾经的老朋友们吃吃喝喝，然后一个个笑着转身离开。仿佛曾经的日子还在，也仿佛曾经的那个人也在。
十年后又一次重阳节，众人大醉一场后突然惊醒，他们共同做了一个梦，梦到萧辰还活着，他在梦中对他们笑，喊他们名字。
原本应该离开的众人，这次谁都没说走，他们内心都带着期盼，期盼那个梦成真。
而让所有人都感到不可思议的是，月上梢时分，一个身姿修长、浑身散发着淡淡白光的男人从蛇窟中慢慢走了出来，满地的毒蛇，在他经过时自发让开一条路，他仿佛如履平地，面色淡然，目光温柔，看到他们后俊美脸庞上露出浅浅笑容，嘴里轻轻喊着他们的名字，一一叫出来。与梦中一般无二。
众人分不清这是梦还是现实，只知道眼前的男人跟萧辰长得一模一样，只是十年过去了，其他人脸上或多或少染上岁月痕迹，但他仿佛什么变化都没有，依旧如他们脑海中的那个人一样。
直到一声稚嫩的童音打破静谧的气氛，“爷爷，那个人真好看。”
这是癞头鬼的孙子，癞头鬼在坟地里捡来的弃婴，直接当成孙子养了，反正他长这么丑，没有婆娘看上他，把这孩子养大以后只求他在百年之后给他挖个坟埋了，好过弃尸荒野没人管，还能代替他每年来这里看看。
萧辰目光落在那孩子身上，目光柔和了几分，“当爷爷了，真好，来，这个是干爷爷送你的，接着。”
众人也不知萧辰怎么做的，男人明明身上什么都没有，却突然出现一把青色的玉剑朝人扔过去，稳稳落在那个孩子手上。
这时不知谁突然激动大喊了一声，“是萧辰——”所有人才反应过来，这人是萧辰。
萧辰还活着！萧辰回来了！
萧辰笑着看他们，目光从所有人脸上一一扫过，目光温柔中带着留恋，拱了拱手，“我要走了，能够在临走前看到诸位，萧某很高兴。”
众人还来不及高兴，就听到这话，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他话里的意思。什么要走了？他不是活着出来了吗？
萧辰含笑对着所有人点点头，然后抬起胳膊挥挥手告别。
这时候众人才发现，半空中不知何时突然出现了石梯，石梯一直蜿蜒而上，连接着的是一道石门，在黑色的夜幕中，莹莹发着光芒。
萧辰若有所感，挥手的动作加快，“诸位，再见！”脸上露出璀璨的笑容，一把掀起衣摆，转身朝石梯上跑去。一如当年那个潇洒自如的风流少年。
这一切发生不过在眨眼之间。众人看呆了，直到人消失不见还久久回不过神来。
有人以为这是梦，有人以为是萧辰临死回来看他们一眼。直到癞头鬼看到自己孙子手中的剑，激动拿起来喊道，“萧辰回来了！他回来了，他是去天上做神仙了！”
全剧终。
关于萧辰的结局，众说纷纭，有人说萧辰是死了，墨斋九爷如此写不过是不想留下遗憾。还有人说萧辰就是成神仙了，那把剑是真真实实存在的，可见墨斋九爷并没有将萧辰写死。观点不一，最后甚至掀起骂战，雅逸轩每天都收到上百封信件。
不过更多的还是写给梅素素的，有问她萧辰真死了吗？还有问她什么时候写下一本，更有甚者给她送螃蟹送菊花酒的，还说重阳节快到了，他们也要去娘娘湖那里祭奠萧辰。其中有个老先生更是热情，每天都写一封长长的信给她，信里各种拍马屁，简直将她夸的天上有地上无的，又是送酒又是送糕点，甚至还给她送了根人参，让她补补。
梅素素收到东西时哭笑不得，有点担心他太浪费钱了，要是被家里人知道，感觉会被骂的很惨。便给人写了封回信，让他不要如此费钱，顺便回了一篮子自己做的蛋黄酥。
——
过了两天，底下查到的消息有眉目了。崔祖安激动进了院子，院子里，姬长渊正在拿着账本看，这些账本都是历年来扬州呈到京都的，姬长渊越看脸色越黑，一手拿着账本一手拿着算盘，明明是个晴空万里的好天气，但崔祖安一进院子就感觉脑袋凉飕飕的。扬州这边确实不好查，官官相护，关系盘根错节的，根本无从下手，来的这几天一点消息都没有，倒是王爷提醒他从下面查起，他们才发现了点异样。
一有消息，崔祖安就急着过来禀报了，走到近身前，隔着几步路的距离弯腰请安，“王爷，关于房有宣那个同窗有些消息了。”
姬长渊正坐在院子里的石桌前，他今天难得穿了一身白色福字纹的圆领私服，衣服料子只是普通的丝绸，以银色丝线压边，领口和腰带是紫色，腰带上配了三块白玉，上面用黑色丝线绣着细竹。月白色的衣袍衬的人温润如玉，连带着人都少了几分冷意，深紫的衣领和腰带夺眼，让他那张俊美冰冷的五官都跟着多了几分亮色。他很少穿这么鲜亮的颜色，崔祖安从外面进来，看到后都忍不住跟着一愣。
已经入了九月，南边这里是微微的凉意。姬长渊身后是柿子树，恰好将石桌遮住大半日光，现在正是吃柿子的时候，树上挂着一颗颗金黄饱满的柿子，树最顶上面的几颗柿子都烂了，是被鸟儿吃了一半剩下的。当初崔祖安租这个院子也是觉得这个看着喜庆，“事事如意”什么的，不过王爷不爱吃这东西，现在倒是觉得有些可惜了。
姬长渊从账本中抬起头来，言简意赅道：“说。”凤眼狭长，里面眸光微冷。
崔祖安底下头赶紧道：“据下面查到的消息称，房有宣当年颇受那位同窗照顾，他那位同窗比他先考中进士，在京都当了两年官后就外放到扬州这边当了个县令，房有宣晚他几年考中，名次不高，以他的名次是来不了扬州这么好的地方，还多亏了他同窗周旋。”“他那同窗品行不错，当初发现扬州这边存在贪污现象，本来想暗中查清禀报到京都的，他将房有宣引为知己，想让房有宣助他一臂之力。哪知那个房有宣竟然两面三刀，跑去告密，最后他那个同窗死在别人暗害下，房有宣则被人提拔成盐运同，甚至为了攀权附贵还停妻再娶，后来娶的妻子就是上任盐运使的女儿，前几年他那老丈人卸任了，他便将那个同窗的女儿纳了外室，哄着人要给她父亲报仇。”说到这里，崔祖安心里都有些膈应，没想到还有这么可恶的人，“不过也不知道是不是坏事做多了，房有宣一直到四十岁都无子，还是前年那位外室肚子争气给他生了个儿子，但那孩子身体不是很好，早产，可能因为这，房有宣对这外室感情倒是不一般。”
姬长渊倒是没什么反应，想了想道：“安排人试探一下房有宣那位外室，必要时将她父亲当年的真相告知她。”
崔祖安点头，“是。”心里明白怎么做了。
崔祖安下去安排。然后没多久就传来消息，那外室想要见他一面。
姬长渊冷笑一声，“倒是会打主意，也不是很笨，怎么就看不出来身边的人是人是鬼？”嘲讽一番还不够，还要将人拉踩一番，“跟你梅主子没得比。”
不过最后还是点头同意了，沉思片刻道：“重阳节那天便可。”
崔祖安心下有些好笑，反正在他家王爷眼里，梅主子处处都是好的。不过，他觉得王爷这话也没说错就是了，在聪明方面，崔祖安对梅素素那是心服口服的，觉得至今为止，他还真没看过比梅主子更聪明的女子了。他甚至觉得，梅主子要是生为男子，怕是官场上前途无量。
——
重阳节当天，梅素素一早就起来了。严婶子已经在厨房忙活上了，她会的东西不多，不过一些民间小吃还是能拿的出手的，今天是重阳节，按着习俗要吃重阳糕，糕点这东西还是自己做的好吃，所以严婶子起了个大早。
家里人少，今天他们都要出去玩，梅素素昨天做的蛋黄酥让春雪去装起来，还有昨天买的糕点一并带着，家里零食不断，可能是跟着梅素素吃的好了，春雪几个脸都圆了不少，跟买来时候脸色蜡黄的样子没得比，尤其是林夏林冬兄弟两个，个子都窜到梅素素鼻子了，长得飞快。都说这辈子最大的福气就是跟了梅素素这个东家。
至于梅素素的身份，或许林夏林冬还看不出来什么，但严婶子毕竟年纪不小了，瞒得了一时，却不可能一直瞒着，不过她是个老实人，心里知道了也不说，只是每次梅素素月事来了时，默默给她煮上一碗红糖鸡蛋。
早上吃完饭，林夏将马车牵过来，需要带的东西都搬上去，毯子、两张几子、食盒、炭炉……一切准备好后，梅素素他们坐上马车。林夏和林冬坐在外面，欢欢喜喜朝城外去。娘娘湖在扬州城外十里地，那里是个天然的湖泊，面积很大，通着河道。靠南那边是平缓的山坡，沿着湖边种着一圈杨柳，这时候是秋季，杨柳树只剩下柳枝了，随风飘扬，仿佛舞女的衣裙，纤细曼妙。
山坡是连绵起伏的，地面上的草微微发黄，可能经常有人走的缘故，这边草并不茂盛，还被踩出了很多小路，小路两旁生长着野菊花，小小的一朵，生机勃勃。梅素素他们到的时候，这边已经来了很多人，春雪是个急性子，她本身就是扬州人，小时候父母就经常带她出来玩，后来家里遭遇变故，已经有两三年没过重阳节了，不过对这边还是很熟悉的，到了后急冲冲跳下马车去寻找位子。最后她找到一处靠近湖边的平地，旁边有一棵柳树，恰好挡住了些许阳光。
梅素素他们便在这里停下，林夏将马绳系在柳树上，林冬和春雪将东西从马车里搬下来，梅素素则和严婶将东西整理。严婶急的抢过她手里的东西，嘴里不停说着话，“东家别动，奴才来就行了。”
在他们不远处，也有两户人家，对上梅素素的视线，其中一家妇人还对她善意的笑笑，眼里带着打量。
梅素素也客气的点点头。见没有什么要帮忙的，干脆做起了甩手掌柜，留下一串铜钱，“你们待会儿也去逛逛。”说完转身就走了。
身后传来春雪和林冬兴奋的声音，“谢谢东家。”
梅素素朝身后挥了挥手，往刚才看到的摊子那里走去。手里拿着一把纸扇，今天她穿了一身石青色长袍，头发只用一根白色丝带绑住，没有过多的打扮。不过还是比较惹人注意的，毕竟那张脸只要不故意扮丑涂黑，再怎么遮掩还是比普通人好看。
梅素素沿着北边那个方向走去，走了四五百米就到了，这边有一棵大榕树，榕树应该有些年纪了，目测要十几人合抱才行。榕树上面挂着不少红色丝带，上面绑住竹块，还有一些妙龄女子正在往上投掷，应该是许愿之类的。榕树底下就是小摊子集中地，卖什么的都有，吃的玩的，梅素素还看到耍猴的。
梅素素逛了一圈买了不少东西回去，回去的时候，严婶他们已经将东西放置好了，看到林夏林冬春雪他们都在，就知道他们不好意思跑出去玩，摇摇头无奈道：“现在还早呢，今天就是出来玩的，你们在这里坐着做什么？”
听了这话，春雪和林冬脸上有些意动。
严婶子也跟着劝了一句，“去玩吧，刚才就让你们去，东家都这么说了，还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东家是宽厚人。”
三人脸上带着笑，“那东家，我们先去逛逛，一会儿就回来。”
梅素素点点头，也对旁听的严婶子道：“严婶也去看看，这边我看着。”
严婶子赶紧摇摇头，“我就不去了，人太多了吵的头疼，天天早上买菜逛街的，不像他们几个小孩子玩心重。”
梅素素见她不像是说假话，也就不勉强了。
梅素素将东西放到马车上，刚走了几步，身后突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墨斋……张先生——”
梅素素下意识扭过头看，直接对上不远处的雅逸轩掌柜的，她眼睛睁大了一点，有些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他。心里有些尴尬，想起前些日子拒绝人的事。
掌柜仿佛没看出什么，转身为旁边的男人介绍，“东家，这位就是墨斋先生。”说到墨斋先生时，声音特意放低了一些，似乎怕被人听见。毕竟墨斋九爷这个名字如今在扬州挺有名气的，刚才还看到有不少人为萧辰祭奠往湖里倒酒的。
梅素素这才注意到他身边还站着一个男人，男人面容温和，嘴角挂着浅浅笑容，看着平易近人，但身上却隐隐带着一股气势，梅素素知道，这是当官当久了身上自然而然带着上位者的气势。眼前这位已经算是收敛的很好了，狗王爷那气势才摄人呢，有时一个眼神就吓得人说不出来话。
对人笑笑，既然是雅逸轩的老板，那也算是合作对象了，自然要客气几分。不过也不知是不是她错觉，她感觉眼前这人似乎有些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掌柜的又为梅素素介绍，“张先生，这位是我东家，姓孟。”
梅素素放下手里东西，转过身对人拱了拱手，“孟先生。”
对面不远处的孟齐堂见状，就知她没认出自己。脸上笑容加深，“张先生，久仰大名。”
——
船上，四楼一间房间里。
崔祖安听到外面传来敲门声，快步走过去开门，低低细语了几句，然后转身回去，朝坐在榻上的晋王回禀，“王爷，人过来了。”
姬长渊墨黑的眸子微沉，“带她进来。”
“是”崔祖安低头，转过身就往外走。
没过多久，他便领着一个女人进屋。女人身上披着一件浅粉色的缎面披风，她进了屋子后摘下帽子，露出一张娇俏的脸，看着年纪并不大，但已经梳着妇人的发髻。眼睛在屋子里打量了一圈，最后看向坐在榻上的男人，对上人后，似乎有些愣住。男人生的俊美，人仿佛从画中走出来似的，窗外阳光落在他的脸上，显得鼻翼英挺，皮肤白皙。男人放下手中的书，抬起乌黑的眼睛看向她，眼里冷然一片，“有什么要求说说看。”声音听着更冷。
女子似乎没意料到他态度如此冷淡，她以为这人来找自己，那就是有求于她，是她占据优势。如今只是一个眼神，她就觉得自己落了下风。
皱了皱眉，压下心里悸动，努力用平静声音开口道：“我可以为大人偷取账本，不过希望事情结束后，您能给我们母子俩一个清白的身份，我儿子以后还能考取功名。”她一边说一边观看姬长渊的脸色，见他什么表情都没有，心里有些慌乱，她也知道自己的要求有些过分，毕竟她儿子身上留着一半都是那个人的血。抿紧唇瓣，忍不住补充了一句，“我也是受害人，以后我的儿子会改姓高。”高是她的姓，不会跟那个人姓了。
姬长渊没有立马回应，他垂下眸子，然后放下书伸手端起旁边的茶杯，揭开茶盖轻轻掠去浮头的茶叶，喝了一口，淡淡道：“带下去吧。”
女子也听见了，咬了咬唇，觉得有些屈辱。哪怕是做了外室，她也没有受过这般气。
崔祖安不管人怎么想，直接做了个请的姿势，脸上笑道：“你的要求，我家主子已经同意了。”
女子看了他一眼，直接转身走了。背影看着似乎有几分生气。
崔祖安轻笑一声，似乎并不在意。这女人不笨，既然已经猜到他们是朝廷派来的，那就明白她如今别无他路可走，要么替王爷办事还能保住一条命，要么到时候跟房有宣一起诛九族。
送走人，崔祖安回屋，看到晋王站在窗户边往外看，忍不住凑过去笑道：“人与人真是没得比，此女子怕是早就知道房有宣是哄她的了，甚至可能都猜到她父亲当年的死有内情，竟然还心甘情愿给人做外室，甚至还生了个儿子。若是换做梅主子，怕是都不用咱们出手，就自个儿报了仇。”当初梅主子从王府出来后第一件事就是给自己出气，买了个青楼女子给她那个叔公送过去，就在他们来之前，那个青楼女子卷了梅家那个叔公所有家产跑了，还勾的那个叔公染上了赌博的恶习。
听到梅素素，姬长渊冰冷的眸子里溢出一丝丝笑意，然后摇头嗤笑道：“她如何跟素素比？”
姬长渊站在窗口看外面风景，不经意摇头间突然好像看到了什么，脸色顿时大变。手一把撑在窗户框上，倾出半边身子要往外看。
船越行越远，柳树遮挡住了视线，姬长渊看不到人，脸色焦急不已，转身跑到另一个窗口前，这次更是什么都看不到了。
崔祖安吓了一跳，焦急喊了一声，“王爷？”
“素素......是素素……”
崔祖安也伸长脖子往外看，看了半天什么都没看到，然后偷偷觑了眼他的脸色，忍不住硬着头皮小声道：“是不是王爷看错了？”梅主子怎么可能在这里？
姬长渊皱眉。一时间有些心神不宁。

第五十章 二合一
船停了后, 姬长渊直接去了刚才看到人的地方，亲自过去寻找，只是寻了好久, 都没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崔祖安站在他身后不敢吱声，心里怀疑自家王爷看错了。在他看来, 梅主子再怎么跑，也断然不会出现在扬州的，扬州是什么地方？每天都人来人往的，梅主子疯了才会来这里。而且梅主子去年还跟随王爷去了梁州, 已经知道王爷外祖父就在扬州, 这边有王爷的势力，怎么还敢来这里？换做任何人, 只要脑子不笨的, 肯定都是想方设法往偏僻没去过的地方躲。
这点姬长渊自然也清楚, 只是刚才那一眼, 虽然相隔较远, 看的也只是一个侧面, 但素素的模样已经刻在他脑子里，哪怕那人穿着一身男子衣袍, 但那背影、那眉眼……他再熟悉不过。姬长渊站在一棵柳树旁边不动, 左手置腹前握拳，面色偏冷，薄唇紧紧抿成一条直线，目光在周围扫了一圈, 最后落在柳树枝干上, 然后眯起眼睛。
枝干上面有几圈被绳子摩擦过的痕迹，正要伸出手去, 身后的崔祖安突然上前一步小声道：“王爷，孟齐堂今天也来了，现在正往这边来。”
孟齐堂毕竟是宁王的人，还是避开比较好，如今朝廷太子势头正起，宁王和继皇后都避之锋芒，王爷这次南下办案也算是无心插柳柳成荫，与其在京都受太子挤压，还不如暂时躲得远远的。
太子比谁都明白，这次复立，看似圣上恩宠，实则每一步都如履薄冰。圣上年纪大了，眼里揉不得沙子，若是再犯一点错误，那就是万劫不复。但圣上如今身体康健，太子若真是想熬出头，那还有的等，除非在圣上眼里非他不可。可几个皇子的能力都十分出色，不说他家王爷多谋善断，宁王狡猾聪明，更是还有那个即将成年的九皇子，这位可是继皇后的儿子，正统出身，继皇后背靠强大母族，自身又是个心计深沉之辈，太子利用圣上的猜疑之心复立，但同样，若是他走上同样的路子，圣上对他也会毫不留情。如今就看太子怎么不动声色出手了。
宁王善于笼络人心，他手下一批文人学子，去年科举之事更是让他如虎添翼。孟齐堂说起来还是他岳父，怎么可能不向着他？若不是这样，他们也不必来到扬州后连面都不露。
姬长渊听完，脸色有些不好看，压了压眉尖，果断道：“走。”用力一甩衣袖，率先离开。
一行人乘车回去。回到巷子时，马车突然停了下来，紧跟着外面传来车夫声音，“老爷，前面路被堵住了。”然后犹豫开口，“好像就是上次那辆车。”
马车里，姬长渊正拿着京都送来的消息看，听了这话皱了皱眉。
崔祖安见状，心里一紧，先开口骂道：“这人怎么回事？连个马车都赶不好，奴才下去好好说道说道。”
姬长渊摇摇头，对外面车夫吩咐了一句，“老陈过去看看。”
“是”外面车夫应道。
人离开片刻后才回来，回来后便赶紧禀报，“启禀老爷，那户人家赶车的是个黄毛小儿，应该是买马的时候被人忽悠了，买了一匹烈性马，马倒是好马，就是脾气不大好，有些管不住。”
姬长渊没有放在心上，催促了一句，“走吧。”
车夫便知道主家不爱听这些，便住了口不再说话。
不过当天下午，门口来了两个双生子拎着东西道谢，门房也不好做主，带着人去见了崔祖安。林冬嘴甜，“这是我家主子亲手做的糕点，祖传的方子呐，叫蛋黄酥，谢谢今日贵人出手帮忙。”
崔祖安意外看了眼长得一模一样的林夏林冬，见他们面色红润，眼神干净，便知他口中的主家应该是个和善人，心里有些好感。再听了这话，微微有些异样，嘴上客气道：“不当事，举手之劳罢了。”
东西收了，吩咐人送他们出去，顺便拿了一些点心给他们包上。
此趟出行，崔祖安虽然没有将王府的厨子带上，王府的厨子年纪大了，路途遥远恐怕吃不消，但也特意买了两个厨子跟着，半年来王爷口味不佳，就怕人清简了。严婶自然不能跟崔祖安买的厨子相比，崔祖安让人包的点心打眼一看，都将翡翠斋的比下去了。
送走了人，崔祖安犹豫片刻后还是拿着食盒进了屋，做奴才的，事无巨细都应该要向上禀报，不管是好是坏。不过他也留了心思，在摆晚饭的时候才故作不经意的样子提了句，“那主家也是个客气人，还礼貌送了点心来道谢，说是什么祖传的方子，来送的是对双生子，生的喜庆，奴才让人包了点心叫他们带回去。”
姬长渊拿着筷子的动作一顿。
崔祖安就知道自己这话戳中了自家王爷的心了，他记得，这话当初梅主子似乎也说过。
不过姬长渊也只是愣了一会儿，面上很快恢复平静神色，抿了抿嘴，“就这么安排吧，下次这样的小事无需禀报了。”
崔祖安犹豫开口，“那……送来的糕点？”这糕点肯定不能呈上来的，但还是得问一声如何处理。
姬长渊垂下眼睛，“拿下去分了。”
“是”
吃完饭，崔祖安将碗碟收进食盒里提着下去，人走到门口时，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查查今年三四月份的时候，在扬州城买宅子的有哪些人。”
崔祖安一愣，随即明白王爷没死心。王爷似乎还是觉得梅主子就在扬州。
晚上，严婶子准备了一桌子吃的。清蒸螃蟹、咸水鸭、红烧鱼、火锅……都是她拿手的好菜。在梅素素桌子右下侧，又摆了一小桌子，春雪他们围着坐一圈。
几个人说说笑笑，虽然没有亲人陪伴在身侧，但这一刻，他们却不孤单。
而隔着两间宅子的姬长渊，吃完饭走到院子里抬头看着月色。
男人身影颀长如树，双手背在身后，整个人身上映着浅浅的月辉，面庞白玉无瑕。姬长渊看着头顶的月光，心里有些空落落的难受，好久过后才说了一句，“去年这时候你梅主子还在孤身边。”
站在身后的崔祖安听见了，这话，他不知道如何去接。记得那时候他们还在梁州，梅主子当天亲自做了螃蟹，螃蟹性寒，梅主子吃多了后第二天还肚子疼，气的王爷让人连续做了三天的螃蟹宴，让梅主子只看不吃。因这事，梅主子还小心眼的跟王爷闹了两天别扭。
怎么都没想到，梅主子已经离开这么久了。
姬长渊赏月完就回了书房。
第二天一早，崔祖安匆匆从外面进来，一脸急色，他怀里抱着一木头匣子，进屋后看到晋王正在用膳，身后还站着一个小太监在束发。姬长渊看到他这般模样，皱了皱眉，“何事如此慌慌张张？”
崔祖安也知道自己失态了，赶紧行了个请安礼，然后弯腰将匣子举到头顶上，语气有些飘忽道：“王爷，有个怪事要跟您说一声。”不等上首晋王开口，便主动道：“前段时间老爷子不是想要认识墨斋九爷吗？墨斋九爷为人低调，咱们也不好去打扰，不过倒是弄到了一些墨斋九爷的手稿。”这事其实说起来还有些不光彩，雅逸轩拿着墨斋九爷的手稿去印刷，崔祖安就让人将那手稿给换了，毕竟这么多年老爷子也没提过什么要求，只是一个手稿而已。这事他也没跟王爷说，毕竟王爷这几天都忙的很，而且王爷对那个墨斋九爷印象似乎不是很好。
将这事三言两语大致说了一遍，然后就急切道：“也不瞒您说，墨斋九爷写的这《江湖影录》奴才也爱看，刚才拿手稿后奴才一时忍不住想打开来看看，哪知道……王爷，您看看，这不是梅主子的字吗？”
崔祖安对于梅素素的字再清楚不过了，平时王爷改梅主子的字时，他就站在旁边看着，改完的纸也是他收起来送去小院的。有时候写的不好，王爷还拿给他看看，评上两句“孺子不可教也”。可以说，除了王爷的字，他最熟悉的就是梅主子的字了。
说着便将匣子打开，“这字跟您的五六分相似，可不就照着您的字临摹的。”
姬长渊心口突突直跳，想都不想就放下筷子，转而伸手拿出匣子里的纸看，只看了一行，脸色就变了，“她果然在扬州！”
崔祖安心里惊异不已，直到这会儿都没反应过来，他完全无法想象梅主子是怎么跑来扬州的，还成了什么墨斋九爷。
姬长渊目光沉了又沉，漆黑的瞳孔泛着异样的光芒，将手上的纸张用力拍在桌子上，恨恨道：“查！孤要知道她现在在哪儿？”一次次寻找，一次次失望，他甚至产生一种这辈子真的再也见不到她的错觉。
查，自然要查，崔祖安感觉血气都快涌到脑瓜顶了。这梅主子可真能够折腾了，他怎么都没想到找了那么久的人竟然近在咫尺。也幸好来了扬州这边，加上老爷子误打误撞让他们看到了手稿，不然他们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找到梅主子。福州那边也传来消息了，按着那个客栈给的消息，小二口中的古怪客人第二天确实买了去扬州的票，但人似乎下了船又消失不见了，没有任何痕迹留下，崔祖安还以为这也是梅主子的障眼法。这会儿想起，也不知道梅主子用了什么神通，昨天王爷让他去查三四月份在扬州购买宅子的名单，他也看了，没有可疑之人。若不是今早这份手稿，他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将梅主子和墨斋九爷联系到一起的。
姬长渊内心更是气血翻涌，他想过素素会在扬州，从那天游湖船上一眼，他就越发有这种感受。但是当他这会儿确定人就在扬州时，他内心除了惊喜还有彷徨不安和酸楚，这么久没见，他的素素似乎已经忘记他了，没有他她也过的很好，还成了人人追捧的话本子先生。她一次次打破他对她的印象，聪明、狡猾、冷静、琢磨不透，如今还加上一条才华横溢。连他外祖父都夸赞的人，素素肯定不是以前在他面前表现出来的那么大字不识几个。
想到这里，姬长渊心里有些发紧，有些怨她骗了自己这么多，怨着怨着又咬牙切齿起来，那天他看到的一幕应该就是她，她在和一个男人面对面说话，脸上带着笑，似乎还是熟人。他一刻都等不及了，吩咐下去，“查出墨斋九爷的住处。”
“是”
崔祖安下去了，不过，墨斋九爷的身份太过隐秘，这边能用的关系都动用在了私盐上，一时间调不出太多人手，加上最近墨斋九爷都没写文，人仿佛突然消失了一般，所以一直到庙会那天都没查到墨斋九爷的身份。不过他们倒是接到了房有宣外室传来的消息，崔祖安禀报，“王爷，房有宣外室拿到了账本，定在庙会那日见面，届时她要带着儿子离开。”
姬长渊点了点头，“你安排一下，将他们母子俩送去边陲。”
“是”崔祖安明白晋王的意思，王爷虽然看在那外室父亲高大人的面子上留那个孩子一命，还给他们弄一个清白的身份，但并不表示就真的希望这孩子以后入朝为官。边陲文气不盛，这孩子以后想要走仕途一路恐怕是难。
——
庙会在十月初五。是扬州当地这边的风俗，与这里流传的一个神话有关。
梅素素本来是不想去的，但春雪说在这一天去寺庙给亲人祈福很灵验，她便心动了。虽然她内里是现代人，但穿越这种事都发生在她身上了，还有什么好奇怪的？算起来，她到古代已经有一年多了，她什么都做不了，若是祈福就让他们平平安安的，梅素素也宁愿信其有、不愿信其无一次。
于是庙会当天，梅素素带着春雪、林夏林冬一起去了。
不过这天天气不是很好，从早上起外面就阴沉沉的，梅素素他们也没准备久待，去云隐寺拜一拜就回来，所以东西带的不多，一行人轻车出行的。林夏林冬兄弟俩在外面赶车，梅素素和春雪坐在里面。
林夏林冬对路不是很熟悉，好在路上都是人，也不需要问路，跟着人走就知道了。
春雪还在车里跟梅素素说她刚才买包子时听到的话，“奴婢刚才听到有人在说清澜书肆，说是清澜书肆最近也有人学着东家写一些江湖的话本子，不过他们书肆的先生写的不好看，清澜书肆这做派真是够可笑的。”哪怕她不经常出门，也知道清澜书肆当初怎么欺负她东家的。
梅素素垂眸将春雪刚才买的包子和糕点整齐堆放在碟子里。沿途有土地庙，扬州城这边马车经过时，有钱人家会奉上一盘子水果点心，穷人家会奉上一碗米饭。她也要入乡随俗。听了这话，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没什么好气的，以后还会有越来越多的人写，我只不过做了第一个吃螃蟹的人，难道只准我吃不准别人吃？”
春雪听了嘟起嘴不高兴。总觉得他们吃了亏。
走了几里地他们路过土地庙，土地庙很小，在一棵榕树下，梅素素亲自下来送上两碟子吃的，一碟子柿子，一碟子包子。送完就走了。
哪知等她一上马车，外面就传来林冬惊呼，“东家，快看。”
身侧春雪已经掀开帘子朝外面看去，只见身后土地庙那里，才摆上去的包子柿子就已经被几个不知道从哪儿窜出来的乞丐一抢而光，碟子都不剩。看到她们掀开帘子看，似乎吓了一跳，也不互相抢夺了，直接转身就跑。
春雪怕她误会，解释说，“这些都是可怜人，东家别看扬州这边富裕，其实也只是少数人的富裕，城外百姓过的都挺苦的，尤其是这几年，还有抢人去盐场干活的，我爹爹当初就是死在那里面的。”梅素素听她说起过家里的事，她母亲重病，父亲卖掉家里田产，最后为了挣钱更是跑去盐场干活，扬州这边的盐是从井里弄出来的，梅素素不太清楚井里如何制盐，反正从春雪口中得知扬州这边贪官污吏多。春雪还说小时候扬州这边的盐并不贵，普通人也能吃得起，但这几年盐价却越来越高了，上面那些官吏不仅招人白天黑夜的制盐，还有意抬高扬州市面上的盐价，鼓励百姓们去买私盐，这几年私盐也跟着抬了几次。一般穷人家都舍不得花钱买盐吃了。她父亲就是累死在盐场的，被人抬回来时身上没一处好的，都是鞭痕，第二天她母亲也跟着去了。她那时候年纪小，又是女孩，在叔叔家待了两年就被婶子带到城里卖了。
梅素素听了心里不是滋味，她已经不止一次听严婶抱怨扬州盐价贵了，梅素素是个安分守己的人，还做不来买私盐这种犯罪的事，平时吃的都是市面上买的盐。
一行人到达的云隐寺。这时已经是巳时了，马车停在山下，林夏林冬待在下面看着，春雪陪着梅素素上山，春雪今日也做男子装扮。
云隐寺在半山腰处，南边的山比较高，比起京都那边的慈恩寺要难走很多，先是一段平缓的坡，然后是石梯，石梯并不平滑，看着有些年代了，只容得下两人并排走。她们来的不算早，上山的人不少，好在平时梅素素有锻炼，天天花一个时辰做瑜伽，身体还是能吃得消的，爬了差不多半个时辰到达寺庙，身上也只是出了点汗。
寺庙门外有专门卖香火的，梅素素先领着春雪买了香，然后进了大殿许愿磕头，添了一点香火钱。香火炉子在大殿门口，里面几乎已经插满了，旁边有专门燃香的地方，梅素素也不懂什么步骤，学着旁边的人点燃五根香，对着四面八方弯腰拜了拜，然后将香插进香炉子中。
云隐寺有很大，有九座殿宇，梅素素也不太了解这里习俗，春雪虽然小时候来过一次，但后来她娘亲身体不好，爬山吃不消就没来过了，两人干脆就将九座殿宇全都拜了一遍，反正多拜拜总是没坏处的。虽然九座殿宇隔得不是很远，但拜完也花费了一些时间，梅素素从地藏王殿出来时，就见外面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小雨。
秋雨寒凉，阵阵风吹过时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黏在身上汗湿的衣服瞬间变得冰凉凉的。
春雪苦着一张脸，“东家，这可如何是好？要不奴婢去前面买把伞？”她说的是刚才买香的地方，不过那里在山门前，距离这里有两刻钟，过去人早就淋湿了。在古代淋湿雨可不是小事，容易着凉伤寒。
梅素素摇头，“不用，先不着急，时间还早着，或许等会儿天就晴了。”
春雪点点头。
地藏王殿这边位置比较偏僻，来的人并不多，只有三三两两几个人，还有两人是带了伞的，撑着伞离开后，整个大殿里只剩下梅素素、春雪和一个中年男人。中年男人打量看了她们一眼，春雪有些害怕，朝梅素素走近两分。梅素素站在廊檐下，挺直腰背。
也就是这时候，突然传来一道声音，“张先生？”
梅素素下意识寻着声音扭过头去看，就见一个身穿墨色衣袍的男子从殿宇廊檐后面走来，廊檐一直通向后面，梅素素来时就看到了，后面好像也是一间庙，不过她手上的香和零钱用完了，便没准备进去拜。
没想到这会儿倒是看到了熟人，不只是熟人，还遇到了更熟的人，是前段时间雅逸轩掌柜给她引见的孟先生和……冯三。梅素素看到冯三后瞬间恍然大悟，她就说这人哪里熟悉了，原来是他。
当初她坐船南下福州时，就住在她隔壁的那位官大人，不过因为见面的次数不多，再加上她一路上遇到过不少人，所以她想不起来也正常，现在看到冯三就什么都明白了。不过梅素素也只是在心里感叹一下缘分奇妙，面上却什么情绪都没有显露，毕竟当初她扮成女子模样，还把脸画的那么丑，她自信没人能认得出来，便大大方方朝人拱了拱手，“孟先生。”
孟齐堂身后除了冯三，还跟着一个穿着袈裟的老和尚，几人走到殿宇门口时停下，老和尚对着人行了个十字礼，“阿弥陀佛，老衲就送到这里了，孟大人慢走。”
孟齐堂回了个礼，“阿弥陀佛，大师请留步，今日多谢赐教。”
“赐教不敢当，有缘而已。”
老和尚笑着走了，走之前还对梅素素点点头，态度客气。
站在孟齐堂身后的冯三撑起手里的一把伞，孟齐堂接了过来自己打着，然后扭头对梅素素笑道：“张先生不介意跟孟某同用一把伞吧？”
梅素素看着他，然后扭头看了看外面的雨，雨似乎一时半会儿也停不了，便笑了，“当然不介意，张某先谢过孟先生。”
站在身侧的春雪脸上神色担忧，梅素素安抚的看了她一眼，然后朝人走过去。
孟齐堂摇摇头笑道：“张先生无需多礼。”身后，冯三和春雪同撑一把伞。
四人往山下走去，孟齐堂问起梅素素写话本子的事，梅素素有问有答，滴水不漏，让人看不出什么异样。
最后孟齐堂轻笑了一声，“是吗？那可能是在下想多了，前段时间当朝三皇子晋王殿下来了扬州，这几日，殿下的人还跑到雅逸轩打听先生的事。”孟齐堂说完话扭头看向梅素素，脸上笑容不减，意味深长道：“先生既然是福州人，那应该就是无关了。”
梅素素虽然内心慌成狗，但她好歹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她也不知道这个孟大人是不是看出来什么，努力保持镇定神色，甚至还扭过头对上他打量的视线，毫不退缩，同时脸上露出疑惑神色。看着人，一脸奇怪的皱眉问道：“晋王殿下？孟先生口中说的可是那位文武双全、年轻有为的晋王殿下？他难不成也喜欢张某的话本？”
孟齐堂盯着她看，琥珀色的眸子落在她脸上，仿佛要看进人心里去，不过对着梅素素那一脸无辜惊疑的模样，他扯了扯嘴角，又重新笑了起来，声音温和道：“可能吧。”
话落，梅素素立马也露出笑。
不知道的，还以为两人聊的有多开心。
一路下了山。
山下，孟齐堂亲自将梅素素送到马车里，马车上只有林夏，林冬拿着伞上山去找梅素素她们了，去了有一个时辰了，梅素素被孟齐堂带着走的是小路，找不到她们应该很快就回来了。果然，没过多就看到林冬从山上下来，脸上带着焦急。
梅素素朝人喊了一声，然后笑着跟孟齐堂告别，客客气气。
孟齐堂表现的温文尔雅，直接将她送到车上去，梅素素踩着木踏上去时，他还伸手扶了一把。
这一幕，尽数落在不远处一辆黑色马车中的男人眼里。男人仿佛被气狠了，修长的手死死抠在窗户框上，指尖发白，木头断裂，他的脸色阴沉至极，比外面天色还要黑，眸子里更是几乎能喷出火来。一副恨不得要将不远处的男女燃烧殆尽的样子。

第51章 第 51 章
直到人消失不见了, 姬长渊才冷声道：“派人跟着。”
“是”
晚上天黑，姬长渊才回到宅子，身上染着湿气。房有宣的外室虽然送来了账本, 但要想一网打尽却是相当的难，姬长渊不敢大意, 所以他晚上去见房有宣了，房有宣这人，极度自私，要想将人策反, 还需要用一些非人的手段。
径直回了书房, 姬长渊洗了个热水澡，洗完澡后用了一碗素面, 便坐到书桌前将扬州盐场地图展开看, 这地图是从房有宣家里翻出来的, 姬长渊这会儿才知道, 扬州这些贪官污吏胆子有多大。
崔祖安端着一杯热茶进屋, 怕打扰到人特意放轻步子, 走到长案旁边后放下茶杯和点心。姬长渊晚饭没吃饱，主要也是没有胃口, 但肚子却是空的, 看到他过来，放下手中的地图拿起一块点心尝，然后端起茶杯喝了口水，眼睛看了眼旁边的崔祖安。
崔祖安会意, 弯了弯腰, 低声道：“王爷，梅主子住处已经查到了。”说到这里, 他脸上露出讨好的笑，“您猜怎么着？梅主子跟咱们的缘分真是匪浅，竟没想到兜兜转转就与咱们隔着两座宅子，那宅子是梅主子租的，也难怪咱们找不到了。”
他们还派人在福州泉州打转，如今福州泉州制假户牒的人全都被他们抓了起来，连流民人数都用簿子记录一遍，吓得当地官员还以为出了什么事，出钱将那些流民好生安顿下来，他们这次也算是做了一桩好事。也幸好王爷是刑部尚书，可以借着抓捕罪犯的由头。“王爷可还记得前两次堵咱们路的那辆马车？梅主子当时就坐在上面呢，您说这是不是上天注定的缘分？”
姬长渊听了后一愣，半天都不知道如何反应，最后嘴角弯起弧度，笑骂了他一句，“什么咱们？你梅主子何时跟你有缘分了。”
崔祖安低下头赔罪，“是是是，奴才嘴拙，是梅主子跟王爷有缘分，走哪儿都能碰到。”
姬长渊眉眼的笑意藏都藏不住，心里很是认同崔祖安这句话，找了这么久，人原来就在他身边，可不就是上天赐的缘分。他的素素，合该就是他的女人。不过脑海中又很快想起今日白天看到的一幕，那两人亲密打着一把伞不说，上马车的时候孟齐堂更是伸手扶她，姬长渊脸色不禁又沉了下来，眸子里掠过冷芒，“孟齐堂倒是胆子不小。”这几个字仿佛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崔祖安将头垂得更低几分，不敢做声。心里默默为孟齐堂点上一根蜡烛，居然当着他家王爷的面对梅主子“动手动脚”的，这不是自寻死路吗？
姬长渊也不需要他的回应，冷笑一声，“孤那个好弟弟手伸的有点长了。”若不是因为素素，他根本就不会注意到孟齐堂这号人，想到孟齐堂，姬长渊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丝什么，扭过头皱眉问，“孤记得孟齐堂与他那个结发妻子似乎关系不睦，可有这事？”毕竟执掌刑部，姬长渊又有个过目不忘的的本事，虽然他不怎么关心这些后宅之内的事，但当初也有所耳闻。
崔祖安对这些倒是比较清楚，他这人没什么别的爱好，就爱听一些嘴碎的闲话，当初永安侯府上这事还差点闹到了府衙，也就是几年前发生的事，“可不，不过王爷口中这人是孟大人已故的妻子，当初难产而死的，只留一女，也就是嫁进宁王府的那位。”“若奴才没记错的话，孟大人前头娶的那个是永安侯老夫人娘家的侄女，听说当年孟大人有一位青梅竹马的表妹，孟大人母亲家道中落，后来入了侯府成了老侯爷的一位妾室，那表妹是他舅舅家的女儿，十一二岁的时候送到侯府寄养着，与孟大人从小相识，可惜老夫人太过强势，心知老侯爷偏心孟大人，就故意拆散有情人将侄女嫁给孟大人。”
“孟大人那位表妹也就不得不成了妾室，当初他妻子离世，孟大人还想将那位表妹抬为继室，但老夫人不同意，还借此机会将这事闹大，导致孟大人至今都没娶妻，不过那个表妹为他生了一子二女，跟继室也没什么区别了。”“老侯爷前年病故，如今他大哥承袭了永安侯之位，孟大人与侯府关系越来越远，现在来了扬州做官，再过几年，永安侯还是永安侯，但孟大人可就不一定了。”永安侯老夫人这会儿还不知道如何捶胸顿足呢，明明是想侮辱牵制孟齐堂，没想到却是为他搭上宁王的线。
崔祖安解释的比较清楚，怕王爷钻牛角尖，所以才多说了几句。孟齐堂最喜欢的应该就是那个表妹，怎么看对梅主子都没什么想法，说不定人家现在还以为梅主子是男子呢。
但姬长渊却是没有幸灾乐祸，相反他眉头皱的更紧，曲指在桌子上一下又一下敲着，崔祖安知道这是王爷思考问题时下意识的行为，一般都是比较难得问题，不能打扰，忙屏住呼吸等着。不过心里却觉得奇怪，孟大人除了婚事上有些不如意外，好像也没什么奇怪的地方，不明白王爷被什么难题困住了。
屋子里安静一片。
过了差不多一刻钟，姬长渊脸色突然古怪起来，忍不住开口问了一句，“孟齐堂来这边任职，怎么没把他那个表妹带上？”
崔祖安一直静心等着，听到问话想了想，然后道：“听说孟大人母亲身体一直不怎么好，需要人照顾着，而且几个孩子也都还小，所以就没带过来了吧。”
姬长渊听了冷笑，“身体不好？身体不好还能活这么久？”
崔祖安听了不说话，以前没想过，现在被王爷提出来问，他也觉得哪里奇怪了，如今永安侯是孟齐堂大哥当家，老夫人不说分家那孟齐堂也就分不了家，与其将妻儿寡母放在侯府，还不如带来扬州，虽然路途遥远，但也就是半个多月的水路，并不难走，到了扬州这边还不是他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哪还需要看永安侯那群人的嘴脸？除非是根本走不了，或者说他不能带着。
崔祖安也不笨，似乎想到了什么，小心翼翼问，“王爷的意思是说，孟大人也是为了私盐这事？五皇子他……”心里微惊，想不到宁王殿下胃口这么大。
姬长渊抿紧唇，“不尽然如此。”
崔祖安疑惑，没明白他的意思。
姬长渊冷哼一声，“他已故之妻是老夫人侄女，他大女儿被送进老五府中，哪怕他身在西南，也不至于什么消息都不知道，要么就是他默许的，要么就是他大女儿与他离心，他根本不在意，不管怎么看，孟齐堂都不至于为了这个女儿搭上所有身家性命。”似乎想通了什么，他眯起眼睛，“好一招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扭头又问了一句，“孤记得，当年太子太傅柴大人曾经师从国子监司徒空，那司徒空甚少收徒。”这次语气微快，听着有些急切。
崔祖安点头，“确实，司徒夫子名望太高，几百年难得一见的天才，尤其那一手琴技，出神入化，有幸听过一曲的人都说那是天籁之音，就是性子太过清傲，当年进去国子监还是因为跟人打赌输了，说起来也算是一桩美谈。柴大人能走到今日也多亏了司徒夫子的名声，不过司徒夫子在国子监素来低调，除了授课平时都不见人影，王爷怎么问起他？”
姬长渊脸色露出笑，“这就对了。”
这就什么对了？崔祖安又觉得自己脑子不够用了，他家王爷有一点不好，就是脑子转的太快，他总是跟不上。
不过心里默默将刚才王爷问的话回味一遍，然后他突然发现一个疑点，那就是孟齐堂的琴技也很是了得，当年杏林宴上，王爷伴随圣驾，当时孟齐堂作为探花郎弹了一曲《阳春白雪》惊艳全场，连圣上都夸了一句余音绕梁。也因此，孟齐堂这些年仕途一直比较顺利的，不过，孟齐堂一个永安侯的庶子，还被永安侯老夫人打压多年，从哪儿学来的高超琴技？
想到王爷口中的“暗度陈仓”，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什么，崔祖安心里猛地一惊，不可思议瞪大眼睛道：“王爷是说……”这下他是真的被吓到了，身子都有些站立不稳，咽了咽口水，连话都说不清了，“孟齐堂他……他……是太子……”
姬长渊轻飘飘看了他一眼，眼里露出嫌弃神色，似乎看不上他这般没出息的样子。崔祖安赶紧低下头，心里都快哭了，这个怎么能怪他？换做谁都会震惊掉下巴。若这一切都是真的，那太子可真是下了一盘好棋，还有五皇子宁王殿下，也着实悲惨了些，好好的一员猛将，却是别人手中的剑。
姬长渊倒是没觉得什么，脸色平静的近乎冷酷，“孟齐堂是聪明人，老五做事圆滑，可堪能臣，却无治国□□之才。”
听了这话，崔祖安内心认同。
姬长渊想了想吩咐下去，“这也只是孤的猜测，接下来你派人查查孟齐堂当初在国子监可有与司徒空有交往，若是有……”
他冷笑一声，“那太子这盘棋下的可真够大的。”将他支来扬州，怕也是为了给孟齐堂做铺路石，待他将这边私盐官吏连根拔除，孟齐堂再趁机将势力渗入，布局巧妙，一切得来不费吹灰之力。
崔祖安也想到了这一点，脸上露出犹豫神色，“那王爷，盐案这事可要再继续查？”
姬长渊勾起唇角，“查，自然要查，不仅要查，还要好好的查。”随即想到了什么，又道：“派人去查一查福州倭寇之患。”
崔祖安下意识抬起头看他 ，不明白倭寇与私盐有什么关系。
姬长渊似乎看出他的疑惑，难得好心情为他解答，轻笑一声道：“没有关系，孤也要让他们牵扯上关系。”
“是”崔祖安虽然还是不太懂，但不敢再细问了，怕王爷会嫌弃他笨，他不是梅主子，梅主子不管做什么，王爷嘴上嫌弃心里还是喜欢的。他要是犯蠢了，王爷那是真嫌弃。想到梅主子，崔祖安赶紧跟着拍了一句马屁，“梅主子真是福气人，若不是有梅主子提醒，王爷也不会注意到孟齐堂这么号人，咱们可就吃大亏了。”
姬长渊也没觉得这话哪里不对，收起脸上的冷色，转而温和下来，还顺着这话说了一句，“你梅主子自然是好的。”
得了吩咐，崔祖安便下去安排事情。待他再次回来时，就见王爷这会儿看的是梅主子的手稿，就是前几日准备给老爷子送去的稿子，被王爷扣下来了，换成了几个装满糕点的食盒送去。
姬长渊垂眼看的认真，崔祖安见状，忍不住嘴上夸赞道：“梅主子的书在坊间很是有名气，买的人可多了，奴才出去逛一圈，就听见不下五人说这本书，到底还是扬州不大，要是换做京都，梅主子还不知道受多少人追捧。”这话他说的真心实意，梅主子之前就爱看话本子，王爷怕她被话本子学坏了，就让他挑着买，梅主子看的话本都是他一本本看过来的，也因为这，他也爱上了看话本子。
这会儿他可以很肯定的说，梅主子写的这话本子比他之前看过的都好。这么一想，心里有些心疼那些钱，雅逸轩还不知道从中赚了多少，他家王爷名下可是也有好几家书肆呢，平白让孟齐堂占了便宜。
崔祖安现在已经摸透了王爷的脾气，只要夸梅主子好的，王爷心里就高兴。果然，姬长渊一听这话，也没有被打扰的不快，脸上露出淡淡的笑，“故事新颖，奇思妙想，也有可取之处。”夸的那叫一个流畅。
崔祖安：“……”他记得前几天王爷好像不是这么说的。
——
梅素素下午从云隐寺回来就有些不安。她怎么都没想到姬长渊现在竟然就在扬州，还跑到雅逸轩打听她的事。难不成是发现了什么？
不应该呀，她处处做的小心，哪怕是来了扬州，当天住客栈时也是耍了心思，借用的是旁人的户牒，所以就算姬长渊查到扬州，也只会是以为她故技重施，和泉州一样。除非姬长渊有通天的本事，不然根本不可能会查到她在扬州。
梅素素将自己之前每一步骤回想了一遍，发现并没有哪里有遗漏之处。
而且，她在姬长渊身边待了一段时间，差不多知道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根本不可能会为了她这个小角色亲自跑来扬州一趟，姬长渊不仅仅是晋王殿下，更是大魏国的刑部尚书，他这人责任心极强，哪怕生病也要上朝，就算想要抓她回去也一定是派人过来。他会来扬州肯定是为了公事。
想通这些，梅素素心里微微松了口气。
再说，她也不觉得狗王爷会花这么多的精力和人手来寻找她，她身上唯一有价值的玉佩已经交给他了，就算还有什么话想问她或者拿她出气，一次两次找不到人后，肯定也就会放弃了，最多就是心里有些不甘心，断然不会做到紧抓不放。她如今真正担心的不是狗王爷，而是太子和沈彦青的人。
那个姓孟的应该就是试探她。不过梅素素也不敢大意，至少她从这人的话中得知，这人和狗王爷不是一队的。要么他误以为自己是狗王爷想要抓住的朝廷重犯，要么他是太子或沈彦青的人。
梅素素偏向前者，他若是太子和沈彦青的人，当初在船上就应该有所行动，而不是放任她走，还在今天突然试探她一回。
不过梅素素也不敢大意。过了两天，梅素素去了雅逸轩一趟，递上一封拜帖，让雅逸轩掌柜的交给孟先生。
姓孟的很快就回了请帖，约好明天下午在临仙楼见面。
次日未时，梅素素赴约去了。带着林夏林冬，一路去了临仙楼，她到的时候，男人已经来了，还预定好了雅间，她一进入酒楼大门，就有小二上前一步领着她上楼。林夏牵着马去了酒楼后面的马厩，林冬跟在梅素素身后，怀里抱着一个木头匣子。
梅素素走在前面，跟着小二上了三楼雅间。
上了楼后，门是开的，正有两个店小二端着盘子从屋子里出来。前面领路的小二做了个请的姿势，“张先生，孟先生就在里面。”梅素素点点头，走了进去。林冬落后半步跟着。
“张先生来了，过来坐。”
梅素素进屋时，坐在上首的男人站起身来，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容。男人穿着一身浅色衣袍，看着不显年纪，不过如果细看，就能看到他眼角周围的几道细纹。
梅素素朝人点点头，客气道：“孟先生。”
孟齐堂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让梅素素坐在他对面。然后扭头对身后的冯三道，“带这位小兄弟下去吃茶。”
林冬看向梅素素。
梅素素心知这个姓孟的是有话要对她说，而且恐怕是不能被人听见的话，心里略微一咯噔。不过面上没有显露半分怯意，朝林冬点点头，“把东西放下。”
“是”
冯三和林冬出去。出去后，冯三回身将门关上。
屋子里只剩下梅素素和孟齐堂两人。
孟齐堂笑着给自己和梅素素倒了杯酒。
梅素素脸上也挂起标准笑容，“多谢孟大人。”“孟大人不必如此客气，有什么话就说吧，说完张某也有些事想要跟您谈谈。”
孟齐堂放下手中的酒壶，轻轻“哦”了一声，声音微扬，听着像是疑惑，不过脸上神色却是几分了然，仿佛在他意料之中。他轻轻笑了，沉默了两息过后，他突然开口，“张先生……或者……应该称呼您为梅夫人，不知梅夫人有什么话想要跟在下谈的？”一边说着一边眼睛紧紧盯着梅素素看，似乎不想错过她脸上的任何表情。
可惜让他失望了，梅素素在晋王面前撒谎都不带喘口气的，在他面前就更是不会失态半分了。虽然心里震惊这人知道了什么，但她明白，自己现在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才是最好的。
梅素素脸上适时露出疑惑神色，莫名其妙看了他一眼，“孟大人是不是认错人了？什么……梅夫人？”抬了抬眉毛，脸上有些哭笑不得。
见对面人只笑不语，半天不接话，最后无奈摇了摇头，“好吧，我承认那天船上的人是我，我也确实是女子。不过，我可不姓什么梅，和晋王更是没什么关系，孟大人可以去查，我夫家姓张。”
孟齐堂脸上笑容加深，但眼里却没什么笑意，“是这样吗？在下听说晋王殿下有一位爱妾，天姿国色，娇艳动人，对其甚是宠爱，不管走到哪里都要带在身边，这次晋王南下好像也是和她爱妾失踪有关，恰好晋王找到雅逸轩，在下才想起了您，您这姿容，虽有心遮掩了几分，但还是寻常人比不上的。”“若真是误会了，还请夫人宽容大度，原谅在下鲁莽。”
话都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就差直接要带着梅素素去找晋王当面对峙，梅素素相信，自己要是再死鸭子嘴硬，这人还会拿出更有效的证据。果然，还不等梅素素想出借口，对面男人又开口说话了，“夫人可知在下是什么官位？在下如今是按察使，掌管扬州刑法，上任之前在刑部任职，与晋王殿下恰好有几分交情。”
梅素素原本还有些慌乱的心思，听了这些话后反而落到了实地。这人若是还能拿出什么有用的后招来震慑她，她恐怕还真惧怕几分。
但就这些？不好意思，这些不过是狗王爷玩剩下的，她还真不怕。
梅素素甚至能肯定，这人应该知道的并不多，或者说其实什么都不知道，只不过运气好根据蛛丝马迹猜测了到了一些，所以才想过来诈她。
毕竟晋王府守卫森严，好不容易逮着一条跑出来的大鱼，怎么舍得放过？
梅素素甚至还能猜测到，这人身后的主子是几位皇子中的一个，与狗王爷是政敌。心里恨恨将姬长渊那个狗家伙拖出来鞭尸一顿，都跑到这里了还能被这个家伙拖累。
想明白这些，梅素素抬起头看着人，直接冷笑出声，“孟大人是不是仕途不顺太久了，所以看到谁都觉得这是一块肥肉？我虽然是女子，但对朝堂上的事也听了几耳朵，让我猜猜，孟大人这么想要我承认是晋王殿下的妾室，应该只有一个原因，孟大人身后有人，并且您身后的这个人将晋王殿下看成劲敌。”
“容我再猜猜，如今当朝成年皇子有四位，除了晋王，还有当今太子殿下、宁王殿下和洵王殿下，小女子曾经在京都呆过一段时间，对几位殿下有所耳闻，洵王殿下性子温柔软和，母族不显，那肯定不是他了。也就是说不是太子就是宁王了，如果我没猜错，这人是太子，可对？”梅素素也学着他的模样，说话的时候眼睛一直盯着他看，不放过他脸上的任何表情。
男人脸上的笑意渐渐消失，最后扯了扯嘴角，“梅夫人倒是爱说笑。”
梅素素一拍手掌，“啊，看样子是我猜对了，孟大人紧张了。”手指着人，打开扇子半遮面娇笑两声，“其实也很好猜，太子复立，如今颇受圣上宠爱，宁王殿下托病不出王府，晋王殿下来到千里之外的扬州，换做谁是宁王殿下，这会儿也不会有什么心思放在晋王殿下一个什么失踪的爱妾身上。”这话梅素素点到为止，但其中的意思谁都懂，也只有太子殿下才会想逐个斩断几个弟弟的手脚，宁王殿下又不傻，这时候与狗王爷闹内讧岂不是顺了太子的意？
而且如果是太子找她，肯定不会这么大张旗鼓，这一切不过是眼前这男人凭着官场上敏锐的嗅觉罢了。
试探结束，梅素素得到了自己的答案。她对上男人黑黢黢眸子，直接将木头匣子往他面前推了推，笑道：“大人莫要生气，说句不好听的话，也就是我倒霉的生为女子，不然这大魏国的朝堂必有我一席之地，呐，我现在只想当个普普通通的话本子先生，今天过来，也只是想跟您说一声，我欲结束与雅逸轩的合作，准备自己开家书肆，铺子都已经租好了，您若是误会了什么，那我只好跟您说声抱歉了。”很不要脸的甩锅，说完还一脸无辜的回看着他，“放心，刚才说的话，我一个字都不会在外面讲的。不过，要是哪天晋王殿下看中我的才华，破例让我成为入幕之宾的话，那到时候咱们可能就兵刃相见了。”最后还来了一句威胁。
对面男人如何听不出，但毕竟混迹官场，哪怕头一次在女人身上栽了坑，也很快就恢复之前的温和神色，看着梅素素笑，“倒是本官想多了，不过，若你真是晋王殿下的爱妾，如此聪慧，受宠也是理所应当的事。”
梅素素笑笑不语。
说完话，梅素素就告辞离开。
身后的男人看着她的背影，眼里带了几分兴趣。
而一墙之隔，原本听了这些话脸上不禁带着喜色的姬长渊，看到这一幕，脸色转而又难看起来。冷冷扫了眼盯着梅素素背影看的孟齐堂，里面毫无温度，仿佛在看一个仇人。

第五十二章 二合一
崔祖安偷偷瞥了一眼身前晋王的侧颜, 男人眉眼本来就比较英朗，这会儿看着仿佛带着刀刃的锋芒，锐利无比。心里有些担心另一边的孟齐堂察觉什么, 忍不住上前一步小声道：“梅主子真是聪慧。”崔祖安经常跟人打交道，自然知道刚才梅素素那番话里藏话的意思, 若是一般人恐怕开头就被吓住了，哪像梅主子，不仅没有被震慑住，反而将了一军, 狠狠把孟齐堂这个老狐狸给压住了。
可能梅主子对孟齐堂知道的不多, 看问题也就更通透些，直接猜出孟齐堂是太子的人, 不像他们弯弯绕绕才得知真相。
姬长渊这次听了没说话, 反而摇了摇头, “你梅主子比你想的要聪明。”“素素她在给自己争取时间……”
其他的姬长渊就没说了, 转而吩咐道：“你梅主子要开书肆, 这事你去办。”
崔祖安一愣, 脸上露出诧异神色，下意识看向身侧的晋王, 见他脸色不见说假, 便知刚才梅主子这话不是开完笑。他还以为梅主子刚才是随口找的借口，有意断了和雅逸轩的牵扯。
崔祖安毕竟脑子也算是灵活，很快想明白了其中原由，梅主子这是想再来一次金蝉脱壳？开书肆是真, 和雅逸轩结束合作也是真。
梅主子知道孟齐堂来者不善, 看出这人还想利用晋王威胁自己为他所用，梅主子今天来这一趟应该是想试探孟齐堂到底是谁的人并且知道多少, 如今试探清楚了，梅主子突然开口要在扬州开书肆，哪怕是孟齐堂，也应该有些所料未及的。如孟齐堂所想，她如果真是从晋王府逃离的妾室，现在听到晋王在扬州，就算不跑也要躲起来才是，还胆大开书肆，一副要在扬州长住的样子，怎么看都是问心无愧。
以他对梅主子的了解，怕是会在开书肆后趁人不注意偷偷离开。
这些姬长渊早就想到了，所以又跟着补充了一句，“你梅主子应该要买几个人手，提前去牙行打点一下。对了，让下面的人看紧点。”说这话的时候，姬长渊脸色有些无奈。应该也是被梅素素折腾怕了。
崔祖安见状，心里又好笑又心疼，若是以前，王爷怕是早就去找梅主子了，这次却是连面都不敢露。低头应道：“是。”
梅素素确实如姬长渊所料，还真的准备开书肆，她跟孟齐堂说自己已经租到铺子是假的，铺子其实还在找，不过找了好几家都不满意，当然其中也有她故意弄热闹点做给孟齐堂看的。
好在林冬天天被梅素素支使着往外跑，干起活来倒是挺麻利的，很快就为梅素素找到了一家位子不错的铺子，“那老板姓常，还是个秀才公，家里薄有资产，一边打理著书肆一边准备科举，可惜运气不佳，已经年四十有余了，还未中举，加上经营不善，书肆并未盈利多少。常秀才父亲年纪大了，近几年身体似乎有些不好，一家人准备回老家，扬州这边开销大，他想把这些钱省下来给儿子读书用，所以想将书肆租出去，听说租的人是墨斋九爷，他还愿意便宜几分，书店里的书也可以便宜卖给您，奴才问了下价格，租金一个月十两银子，书肆里的书有五百余本，他开价要七百两。”“奴才去打听了下价格，确实算是比较公道了。”
何止公道，简直占大便宜了，市面上普通一本书都要四五贯。
梅素素听了心口一抽，她也知道古代书本贵，可这些钱不花也得花，虽然有些肉疼，但还是痛快的点点头，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心里再次将狗王爷和那个姓孟的狠狠骂了一顿。
下午就让林冬带着她去看了书肆。梅素素进了书肆逛了一圈，前面是铺子，后面是院子，院子里有大大小小四间屋子，够他们住了。也见到了那位常秀才，问了两句话，觉得没问题就付了钱按了手印，先是租半年期限的。
付完钱后，梅素素又领着人去了牙行，也就是当初买林冬他们的那个牙行，想着后院不大，梅素素就买了一个中年男人回去，听牙行贩子说这人之前在大户人家家里当过管家，后来这户人家小辈犯了事全家遭殃了，他也就被卖了。这人倒是适合，梅素素又爽快付了钱。路上买了点吃的，一并带着回去了。
过了两天，常秀才他们一家搬走了，梅素素领着一家老小搬到了坊市去，他们租的这个书肆位置靠近坊市后面的位置，环境比较清幽，就是人流量少了些，应该也是因为这个缘故，原本的常秀才一家才会盈利不多。
毕竟是开店，虽然不准备开多久，但梅素素还是尽职尽业的去街上其他书肆逛了一圈，然后回到自己书肆让人搬搬运运，可能这边位置稍微偏僻了些，店面较大，梅素素将书肆分为三个区域，主要是卖书的区域和看书的区域，还去木匠铺子里定了三套桌椅，类似现代的图书馆。不过并不是所有的书都可以免费看，那些与科考有关的四书五经可以免费阅读，但不能带走，只能在店里看。看书区域的后面墙壁上贴着几样点心价格，有便宜好吃的包子馒头，还有外面没得卖的蛋黄酥，热水免费提供，晚上戌时关门。
因为这，每天吸引了不少家境贫寒的学子过来看书，尤其是晚上，书肆里点着蜡烛，替他们省了一笔不少的费用，为了感激梅素素，这些学子还免费要给书肆抄书。梅素素欣然同意了，不过每天晚上会给这些家境贫寒的学子提供一些点心。天冷了后，还在屋子里添了两盆碳。倒不是善心大发，就是以前在书本上学过一篇大家写的求学经历，当时她就想着，古代人读书太可怜了，她如今有能力，能帮一个是一个，也算是给自己积积福。
与此同时，梅素素的第二本小说也出来了，印刷了二十章放到书架上卖。既然是自己的书肆，自然摆放在最好的位置上。不仅如此，梅素素还发挥广告优势，在书肆门口立着一个牌子，上面写著书肆里卖的爆款的书籍，什么时候有打折活动，还有买五本书会送一支笔，十本书会送墨，如果是二十本的话，则会送上一套装。效果是明显的，很多闻风而来的学子都过来买书，还有学子们一起凑钱来买，然后将分奖品。
也因为第一本书名气大，梅素素一出新书，立马就有人过来买，然后很多人发现墨斋九爷这次的新书内容又换了，这次不是讲什么江湖故事了，而是一本修仙话本子。从第一章 描写就打破了他们脑子里对神话故事的固有印象，祖宗传下来的那些神话故事，大部分都是人仙相恋打破重重阻碍，故事的主人翁也都是已经成了神仙的。这本书则完全脱离了他们所认知的世界，故事的主人公虽然依旧是个普通的小人物，但所身处的世界一开始就与众不同，什么练气期、筑基期，什么契约兽，还有什么品级法宝……有些道教书籍虽然提到过什么修炼，但里面内容晦涩复杂，与墨斋九爷将其写成一本书完完全全不同。
不过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梅素素在时第一页就写上一句提醒语，“本故事纯属虚构，博各位看官一笑之作”。
虽是如此，但看完二十章的读者瞬间欲罢不能，迫切想要知道接下来的内容，甚至还是很多人当了真，每天都有几十封写给梅素素，要么催稿，要么询问是不是真有什么修□□？更是还有读者没从上本江湖话本子中没走出来，问梅素素萧辰是不是就去了这样的世界？
梅素素挑着信封回了，但这封信她没回，准备暂时卖个关子。
就在梅素素住进来的第二天，姬长渊也搬去了隔壁。隔壁原本是个卖胭脂水粉的铺子，被姬长渊花大价钱买下来，梅素素那间铺子本来是姬长渊名下的私产，是当年他外祖父母为他母妃置的嫁妆，后来他母妃入了宫，这些私产就用不上了，不过一直都留着，等他出了宫后，他外祖父就一并交给他了。
当年扬州的坊市还不在这边，所以买的时候并不贵，哪知才多少年过去，这边地价就翻了几番，要买的话一间普通铺子最起码都要一千两以上。所以崔祖安那个心疼的啊，那么好的一个铺子，看看被梅主子糟蹋成什么样子了？
五百多本书，就卖给她七百两，也不看看市面上一本书有多贵？这也就算了，毕竟这点钱在王爷眼里不算什么，别说是卖给梅主子了，就是送给梅主子，王爷也不会眨一下眼睛。
可梅主子那个败家行为，明明是一间书肆，却偏偏不卖书，还让人免费看，光他这几天瞧着，有几个人出来手上是拿著书的？不仅如此，书没卖几本，吃的倒是送了不少。这简直是要当活菩萨。
偏偏王爷还觉得这样的梅主子好，说她心中有大爱。好吧，也就他咸吃萝卜淡操心了。
——
梅素素觉得自己最近做什么事都比较顺利。
从租宅子起她就感觉到了，不过她之前没租过什么店铺，听那常秀才说的像那么回事，也就没多想什么了。后来买了掌柜的，也就是牙行嘴里说的大户人家的管家，她也不知道大户人家的管家是什么样子的，她见过的管家只有崔祖安和宋海，宋海不常见，所以不熟悉，不过崔祖安确实是能干的，好像没有他不会的。但那是王府的管家，怎么能跟其他人比？但她这个只花了二两银子的管家，哪知道也能干的不行，凡是交给他的事，都能办的妥妥的，有时候梅素素只是随便提的一个点子，他就能会意，用起来格外顺手，梅素素时不时有一种屈才的感觉。
这人要是在现代，不说是个大公司的一把手，那日后前途也不会太差的。现在居然跟着她当了一个店长。梅素素一边为他叹息一边又因为占了大便宜而开心。
不过，最让她感觉到奇怪的是，还是在她第二本修仙文面世时，她已经做好了被喷的心理建设，不说清澜书肆看她不顺眼，那个姓孟的也不像是死了心的样子。果然，还没卖多久，坊间就传出墨斋九爷忘恩负义、见钱眼开的传闻，还说当初写话本子时那么多家书肆不搭理他，是清澜书肆看他可怜收了这话本，哪知书一红人就走了，如今在雅逸轩挣了钱又同样如此。传的有鼻子有眼的。
但还没等梅素素及时出手，坊间的传言就被打破了，突然传出墨斋九爷的新书有多好看，里面的世界光怪陆离、精彩纷呈，还有说墨斋九爷之前的江湖话本子在京都大卖，受人追捧。甚至还传出墨斋九爷之所以开书肆也是为了帮助那些家境不好的学子，给他们一个免费看书的机会……等等，将之前的流言蜚语全都压了下去。
梅素素心下怪怪的，不过没给她回味的时间，很快她便收到了孟府送来的请柬。姓孟的这次用的是按察使孟府的名义。
梅素素皱眉，最近坊间流传墨斋九爷此人忘恩负义，有了钱就立马抛弃主家的流言应该就是他所为。孟齐堂这是逼着她接招。虽然不明白是自己运气好还是有谁在背后帮她，这二者，梅素素倒是宁愿选择相信前者，毕竟她来扬州并没有多久，没什么根基，更没有什么熟人，除非是……梅素素脑海里映出狗王爷的样子，但很快摇了摇头，不觉得这家伙会那么好心。
运气这事玄妙的很，有的人一买彩票就中，有的人买了一辈子也什么都没得到，梅素素从来不觉得自己运气有多好。相反，她一直都觉得自己挺倒霉，走到现在这一步，全靠自己平日里的谨小慎微。所以这次她也不敢大意，冷笑一声接了请帖，她要看看这人想耍什么花招？
如今快要过年了，她正准备离开。她能跑四次，也就能跑第五次，反正她有经验。
三天后，梅素素带着林夏林冬去赴宴了。宴会时间是酉时，梅素素申时出门的，出门时天有些黑了，孟府在扬州城西街那边，是达官贵人居住地，梅素素租的宅子也属于西街，但此西街与彼西街还是有些区别的，隔着几十条巷子，坐马车也要两刻钟时间。
梅素素到的时候日头已经落山了，现在是十一月底，气温比较低，不过这边是南边，比北方要暖和不少，至少这样的天气梅素素是能接受的。她今天里面穿了一件深青色的衣袍，出门的时候在外面罩着白色狐裘，狐裘有点贵，所以这些天哪怕在家也天天穿，她没有什么好东西要留着的习惯，在她看来花了钱的肯定要穿回本。
孟府宅子比较气派，红色漆门大开，门口坐着两只石狮，檐上也挂着灯笼，灯光微亮。梅素素来的不算早，已经有不少马车停在门口，人来来往往的，衣着鲜亮。梅素素下了马车，林夏牵马跟着孟府的下人去了马厩，林冬则怀里抱着礼品跟在梅素素身后，梅素素走到门口时，将请柬递了过去。
孟府管家是个年纪比较大的老者，也不知是不是梅素素的错觉，梅素素感觉这人接过她的请柬时像是多看了两眼，然后笑眯眯对她做了个请的姿势，“张先生，里面请。”然后他扭头对身边的侍从道：“云字桌。”
“是”侍从点头，“先生请。”
梅素素对人客气颔首，然后跟了上去。侍从领着她一路七拐八绕的，最后到了宴客的客堂。
客堂里差不多已经坐了一半人，还有不少人正陆续进来，屋子里热闹，都是说话声。后世都说一个女人抵三百只鸭子，她觉得这话不对，男人说起话来也很吵。
梅素素被领着坐到了云字桌，她眼睛在厅堂里扫了一圈，目测差不多有上百桌的样子，这桌比较靠角落里，已经来了四个人，都是年纪比较大的，听到他们谈话，猜到这桌都是写话本子的。
梅素素坐下来后，她也不见外，直接从桌子上拿了一个空盘子，然后装了一碟子的点心和瓜果递给身后的林冬，“去找你哥玩。”林冬知道主子这是心疼他，嘿嘿一笑，“谢谢东家。”开心端着盘子走了。
旁边几个老头看了，有的脸上露出和善的笑，有的脸上神色嘲讽。
梅素素也不在意，直接拿起桌子上的茶壶，将自己眼前的餐具洗了两遍，毕竟她曾经干过下药的事，知道一些套路，小心些总是好的。转而又去拿花生瓜子干果吃。坐了一会儿，人就差不多来齐了，梅素素这一桌是坐满了，其中就数她最年轻，看着比较显眼，梅素素看了一圈，眼里带着深思。
另一边，于对面角落边缘一桌，姬长渊从梅素素进来后眼睛就没挪开过。他今晚是以商人身份来的，坐的位置比较偏僻，与梅素素隔了十几个席面，恰好是斜对面的方向，他这边灯光昏暗，几乎不显。目不转睛看着梅素素，眼里又气又恼，两手放在腿上狠狠握拳，努力克制自己将人抓来的冲动。他猜到孟齐堂会给素素送请柬，但他没想到这女人居然有胆子来。她是生怕自己不出事是吧？
孟齐堂是什么人？一个在官场上浸淫了十年的老狐狸，被她试探一次是意外，难不成她还以为有两次这么好的运气？
姬长渊气得眼里快要喷火，这女人半年不见，简直胆子越发大了。他身侧坐的是两个膀大腰圆的中年男人，这一桌都是商人，和其他桌上客人不同的是，虽然一个个吃的身肥体圆，但穿的都是细棉布袄子。商人不能穿绫罗绸缎，家里如何别人管不了，但外面还是要谨慎一点。
姬长渊今天也穿了一件黑色棉布长袍，他是北方人，而且去年一场大病过后，他又开始习武起来，如今这点冷对他来说并不算什么，尤其孟府今晚晚宴，角落里都是炭盆子，对他来说还有些热，所以进门后就把外面袄子脱了。
旁边两人忍不住多看了他两眼，原因无他，这人看着太过打眼了些，大家都穿的厚厚的，就他身着单薄的长袍。细看过后，又发现了些什么，毕竟是商人，最擅长的就是看人，然后就注意到这人虽然跟他们一样，穿着棉布，打扮素净，但人坐在那里就觉得气度不凡。忍不住开口找姬长渊聊天，先是问他做什么生意的，然后又暗中打听他家底如何？
姬长渊这人虽然有几分傲气，但那是对一些他看不上眼的人，无辜的人他素来不会迁怒。扬州私盐的事他也查到一些眉目了，今晚过来就是为了调查一些事情，这会儿听到商人问话，他也没有看不起人，从梅素素身上收回视线，态度客气地回应一两句，有时候也会主动问一些扬州城的情况。
崔祖安很快就回来了，来了后弯下眼凑到姬长渊耳边道：“爷，都安排好了。”姬长渊轻轻嗯了一声，瞥了一眼不远处正在吃吃喝喝好不快活的某人，心里又是一气。她居然还吃得下去。咬了咬牙，“派两个人看住你梅主子。”
“啊？”崔祖安一愣，抬起头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待看到对面一个边吃还边和人唠嗑的熟悉身影。顿时脑袋冒汗，这小祖宗怎么过来了？
人来齐后没多久，孟齐堂就出现了，被几个中年男人簇拥着进来，直接走到最前面一桌，靠近戏台那里。原本正唱到一半的戏，突然停了，梅素素距离比较远看不见，不过她能听见，隐约唱的好像是萧辰落险、山崖底下拜师这一出。
人一来，很快就上菜了。梅素素看见别人都吃，她便也跟着吃了一些。她还在想着，难不成今晚那个姓孟的真的就是让她过来吃顿饭？没这么无聊吧。心里越发谨慎起来，
果然，在吃到一半时，又有下人端上来一碗汤，梅素素正低着头吃虾，刚才上菜的都是往旁边人那里去，她也没放在心上，哪知这次余光看到人往她这边来了，待梅素素想做出反应时，已经慢了一步。
身旁发出一道惊呼。
梅素素低头看着身上撒了一大块汤汁的衣服，心下冷笑，果然如此。
婢女一副被吓坏了的样子，忙跪下认罪。
紧接着是管事来了，要带着梅素素去后院换衣服。
梅素素一脸平静的站起身，对跪在地上的婢女道：“那就走吧。”
管事见她好说话，脸上笑容加深，对跪在递上的婢女踢了一脚，“还不快起来带着客人过去。”
“是”婢女喏喏应了一声，从地上匆忙爬起来，低头转身就带着梅素素走。
梅素素看了人一眼，抬脚跟了上去。同时紧了紧袖口里的剪刀。
一路往后院走去。路上无人，应该都是去前院宴会那里了。
她今晚之所以过来也是想看看这个姓孟的耍什么把戏，虽然这会儿还不清楚他到底要做什么，但也明白不是什么好事。
梅素素不敢拿自己安全开玩笑，于是一边走一边朝周围看了看，路过一处假山处时，毫不犹豫从旁边拿起一块石头藏到身后。
抿紧唇，往前加速走了两步，就在她挨近后准备出手将人砸晕时，手刚抬起来，也就是这时候，旁边突然出现一个人影，手起刀落，身前几步的丫鬟就倒落在地。
那人影身后还有个人，见状立马蹲下身将晕倒的丫鬟快速拖走，拖走之前还扭过头看了她一眼，眼神有些复杂。梅素素认出来，是崔祖安。
梅素素心口一跳，眼睛对上几步远的男人，捏紧了手中的石块。
男人目光阴沉沉看着她，一步步走近。
梅素素脸色微变，往后退了两步，正要转身逃跑时，身后突然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听声音，好像是好几个人。
梅素素下意识扭过头去看，还不待她作出反应，嘴巴就突然被人捂住，腰上一紧，直接被人抱着躲到假山后。梅素素想要挣扎，她不敢出声，于是扭了扭身子踢了他两脚，男人吃痛闷哼一声，从怀里掏出一块布塞进她嘴里堵住，然后直接甩到肩膀上扛着，转身就跑。
几个起落后，男人带着她猛地跳下假山，躲进一个洞中。

第五十三章 二合一
洞里看不清多长, 但比较狭窄，只能容一个人走在里面，两人着实有些拥挤了。
姬长渊将人放下后直接抱进怀里, 他个子高，在这狭小的空间里站不起来, 只能一条腿屈膝跪在地上。梅素素后背贴着石壁，肚子被他肩膀顶的发疼，加上这会儿被他抱在怀里，从他身上下来后扭了扭身子, 挣脱不开后顺势往下滑去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哪知男人手不仅不放, 反而抱的更紧，扯掉她嘴里的布片, 两人一上一下, 面对面看着对方。这布片只是普通的棉布帕子, 以往是姬长渊看不上眼的, 这会儿却没舍得丢, 重新放回了胸口。
洞里昏暗, 他们靠近洞口的位置，外面有月光洒落进来, 模糊看见对方的脸庞。姬长渊一双深色的眉眼紧紧盯着梅素素的眼睛看, 仿佛要将她看到心里去，眸光炙热，搂着她腰间的手一点点收紧，然后垂下头似乎想要靠近。
梅素素想都不想, 直接将手抬了起来, 一同的还有手中的大石块。刚才从假山上拿的，准备用来砸那个婢女, 被他扛着也没来得及丢掉。
石块抵在姬长渊的心口，阻止了他靠近的动作。姬长渊低下头看了眼，看到是石块，想起了今日她胆大妄为的的事，额角青筋一跳，一时间没忍不住，咬了咬牙，抬起手一把握住梅素素纤细雪白的手腕，也不知道他怎么做的，轻轻一掰，梅素素就松了手。
石头滚落到地上，发出“咚”的一声，姬长渊握着梅素素的手腕也没松开，反而朝自己这个方向一带，将人拉扯贴近自己。两人脸庞近在咫尺，彼此呼吸交融。
凑的近了，梅素素才看见男人眼里深处不一样的情绪，和浓烈的温度。墨黑色的瞳孔晕染着昏暗晦涩的光芒，目光幽深暗沉，与周围昏淡的环境融为一体，男人鹰隼般的视线落在她脸上，带着让人无处可逃的窒息感。
姬长渊看着她，胸口处阵阵缩紧，目光流连在她娇美面庞上，舍不得眨一下眼睛，此刻他什么都不想，就想将怀里这个女人深深印在脑海里。半年多没见，天知道他有多想她，以前在身边的时候他不觉得，等人离开了，他才后悔对她没有多好，心里更是无时无刻不在念着她，念着她顾盼身姿的面容，念着她娇软温暖的身体，念着她娇娇切切唤他王爷，还念着她陪在身侧的热闹场景……
姬长渊感觉自己沉寂已久的心口又重新跳动起来，目光深切看着人，抿了抿嘴，手上用了劲儿，然后微微歪过头凑上去，想要吻她。男人薄唇靠近时，梅素素下意识偏过头躲开。拒绝之意明显。
唇瓣擦过她的耳垂，姬长渊一愣，微微后退了些，对上女人精致的侧脸和雪白的脖颈，眼里掠过涩意。
梅素素皱眉扭了两下手腕，无声抗拒着。
姬长渊眼里冒出不甘心，用力握紧不让她挣脱，眼睛一直盯着眼前的女人，见她连看都不想看自己一眼，心口那里像是被人用力捏紧，喘不过来气。咬牙恨恨道：“是不是在你心里，孟齐堂都比孤好？你真当孟齐堂是什么好东西？他府里一窝小妾，他如今能走到这一步，又岂是什么善茬？你可知他结发妻子的下场？难产不过死了一年，他就要抬他表妹为继室。他将亲生女儿送进宁王府，却私底下投靠太子，两面三刀，阴险狡诈，此等卑劣之徒，岂是能来往的？”说到这里，他心里妒火丛生，背后编排起人来也丝毫不留情面，似乎越想越气，最后更是失去理智道：“你明知道他心怀不轨，还敢上门来赴约，怎么，是不是看他生的一副人模狗样，想要离开孤转投他的怀抱？孤告诉你，你想都别想。”
可能气急的缘故，手上动作用了力。梅素素手腕吃痛，搂在她腰间的胳膊更像是铁一样坚硬，逼得她不得不紧挨着他，两人腹部相贴，亲密无间。听了这话，她紧紧皱起眉头，脸上神色变幻莫测，最后抬起头莫名其妙的看了他一眼，伸手推了推他胸膛，推不开后，心里也存了气，冷下声音道：“王爷似乎也好不到哪里去。”真不知道他哪儿来的脸说别人。
姬长渊呼吸一窒，一口气顿时憋在胸口处出不来，身体更是拔凉拔凉的，感觉外面吹的冷风都没她这句话伤人，眼睛死死盯着梅素素看，见她脸上没有半分看到他的欢喜，有的只是抗拒和排斥，心口堵的慌。他压下胸口的浊气，酝酿了几个呼吸，然后低下头凑近到梅素素耳边，难得用温柔的声音低沉哄道：“孤自然比他好，素素，你走了后，孤每天都在想你，孤没去过其他人的院子，孤只想要你，这次跟孤回去，孤会娶你。”
他一边说着这话，一边小心翼翼盯着梅素素面容看，原以为会出现欢喜神色，就算没有欢喜，也应该有些感动。然而，出乎他的意料之外，女人脸上平静至极，甚至连一丝波澜涟漪都没有。
确实，梅素素听了这话，心里没有任何感觉，甚至下意识觉得这狗王爷又想耍什么花招？难不成是在林幼薇面前吃了瘪，想把她找回去再当工具人？还是说太子和沈彦青那里有什么新情况？
不过，这些都是梅素素不感兴趣的，她不想当狗王爷和林幼薇感情的增温剂，更不想当狗王爷夺位的牺牲品。所以对于狗王爷这些话，她一个字都不会信。梅素素将脸往旁边挪了点，尽量远离狗王爷，然后用疏离客气的语调道：“多谢王爷厚爱，民妇自知身份低微，不敢妄想，民妇如今很满意现在的生活，也希望能一直过这样安静平稳的日子，望王爷成全。”
还娶她？她是有多蠢才会信这样的话？这家伙也太搞笑了。
姬长渊虽然有所预感，但真正听到这话心里还是忍不住狠狠一抽，他脸色白了白，也幸好在昏暗的环境中，他可以肆无忌惮的挨近她，哪怕她如此冷漠，姬长渊眼睛也舍不得从眼前女人脸庞上移开，漆黑的眸子黯淡几分，他压抑住呼吸，然后用僵硬的声音道：“孤不准你自称民妇。”似乎还有些不甘心，“沈彦青已经死了，这会儿恐怕都已经投胎转世，你与他半分干系都无，这辈子没有，下辈子更没有。”
说完用手掰过梅素素的脸，让她与他面对面，昏沉的洞中，梅素素有些看不清，只觉得一双过于冷厉的视线落在她脸上，男人不再说话，过了一会儿，他捏着她下巴的手改为捧着她的脸，看着她，歪过头再次凑近，炙热的呼吸喷洒在梅素素的面颊上。
随即，“啪——”声音不大，但狭小的空间太过安静，所以听着格外清晰。
男人微偏过头，身体僵硬住。
“……”梅素素也僵硬不动，呆愣愣的看了眼还举在半空中的手，整个人被吓得不敢动弹，头皮更是一阵发麻。
她……其实只是想将他的脸推开。谁知道手碰到他的脸会这么响。
梅素素觉得自己要死了。她再讨厌他，也没那个胆子打他，尤其打的还是脸。
一时间两人谁都没开口说话。
也就是这时候，旁边突然传来“咚”的一声，好像是什么东西撞在了石壁上。
梅素素下意识寻着声音偏过头去看，就见洞穴里面不知何时走出来一个人，模糊看出来好像是崔祖安，他弯着腰，以一种扭曲的身姿想要转回去，大概因为不注意把头撞了。崔祖安知道自己闯祸了，硬着头皮转回来，看向洞口处紧紧抱在一起的俩人，赶紧低下头，恨不得将自己眼睛戳瞎，他真是倒了什么霉，竟然看到这一幕。
姬长渊已经恢复镇定了，脸色平静，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过。松开禁锢着梅素素的手，往后退了两步，扭过头看向崔祖安，“可有什么发现？”
崔祖安不愧为姬长的人，很快收起脸上所有的情绪，一本正经道：“启禀王爷，里面发现了异样。”
“嗯”姬长渊神色淡淡，然后开口，“带路。”
“是”崔祖安听了旨意，立马转身就走，半点都不敢停留。
姬长渊扭过头看向梅素素，梅素素下意识绷紧身体，硬着头皮与他对视。
姬长渊似乎看出她的外强中干，轻哼了一声，嗤笑道：“刚才打人的时候怎么没见你害怕？”看了她一眼，“跟上。”自己转身弯腰朝里面走去。
梅素素皱眉，忍不住看了眼外面。
姬长渊走了几步后注意到身后没有动静，他渐渐停住脚，脸上自嘲一笑，没有回头，开口道：“孟齐堂没看到你，很快便会搜查全府，会不会找到这里孤也不确定，但现在你要想安全出去，几乎不可能。”
也就是在他话落的功夫，上面突然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还伴随着人说话的声音，“你去那边找，你、还有你去那边……”
梅素素犹豫不决，她觉得孟齐堂不是好东西，但狗王爷也挺捉摸不透的，感觉也像是在打什么坏主意，两人她都信不过。
见梅素素还不动，可能是猜出她的心思，姬长渊脸上露出怒色，他恨恨扭过头瞪她，但一对上人，哪怕看不清梅素素的脸庞，只看到一个模糊的身影，心口处的满腔火气情不自禁就跟着散了七七八八，他抿了抿嘴，忍着脾气回身一把拽住梅素素的胳膊，还放出狠话，“不走，孤拖着你走。”
这事，梅素素觉得狗王爷做的出来。她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垂下眼，抬脚弯下腰跟了上去。
见梅素素配合，姬长渊脸上神色好看了些，拽着她胳膊的手也松了几分，但没放开。
梅素素随着人往里走去，越往里走里面越宽，渐渐能直起身子，差不多有十几米的距离，姬长渊突然停了下来，旁边传来崔祖安的声音，“王爷，底下是冰窖，不过冰窖只是个幌子，为的是掩饰住底下的金库。”“奴才刚才下去看了一下，冰窖里的冰并不多，里面很久没有人整理过的样子，应该是孟齐堂才来这里还没发现此处。”
说到这里，崔祖安语气有些幸灾乐祸，这事要是报上去便是大功一件，孟齐堂这老狐狸还得打落牙齿和血吞，这宅子他住了半年之久，竟然什么都没发现，要么是故意隐瞒，要么就是无能，反正就算他一口咬定不知情，圣上能放过他，但在宁王，乃至太子眼里，他都是错了。
崔祖安的话也没有避开梅素素，让她听了个全，梅素素站在姬长渊的身后，听了第一句话后就低下头去。不过心里却是震惊不已的，没想到这冰窖底下还有金库，整的跟电影似的。
姬长渊没有多话，让崔祖安开路。崔祖安低头应是。
崔祖安蹲下身，直接揭开地上的一块石板。姬长渊搂住梅素素的腰往后退了两步，梅素素不自在的往旁边挪了点，之前是他的妾室，梅素素还能做到面不改色与他接触。如今大半年过去了，她也没怎么接触人，突然被他这么亲密搂着，梅素素相当有些不自在。
姬长渊似乎感受到她的抗拒，抿了抿嘴，手上用了力不让她动。
石板被揭开，露出一条向下的石梯，里面传来微弱的光。姬长渊率先下去，他走了几步后，转过身来接梅素素。
梅素素皱了皱眉，“王爷不用麻烦，民……我自己走。”
旁边崔祖安低下头装死，一副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听见的样子。
姬长渊被拒绝，这次倒是没多生气了，见她改了称呼，心情都跟着好了不少，弯了弯唇角，声音温和应道：“好。”他继续往下走去，不过是侧着身的，一边走一边扭头看梅素素，还是顾着她的安全。
梅素素低着头看脚下的路，当作什么都不知道。
崔祖安殿后，他下来后，将石板重新合上。石梯并不长，也就二十几级的样子，下来后梅素素就看到所谓的冰窖了，就是一个空洞洞的密室，有百来平方米大，里面存的冰并不多，只有东南一角那里有一面墙壁的冰，其他地方都是空的。东南角冰墙那里，站着两个黑衣男子，手里各举着一火把，看到他们过来，赶紧转过身来行礼，“王爷——”
走近后，就看到冰墙上空了一块，有个一人高的门，旁边有搬运的痕迹，地上还有冰屑和水渍，应该是刚才他们弄得。姬长渊点点头，“可有什么发现？”
其中一个黑衣男子上前一步道：“启禀王爷，属下们发现底下金库有一条密通道通往外面，而且，金库里面的金子部分有前朝标记。”
姬长渊听了冷笑一声，“难怪没有被发现了，之前这里的冰应该也是从外面运进来的。”“通道应该通往外面的私宅，今晚直接从通道离开吧，带路。”
旁边崔祖安跟着附和了一句，“好高深的障眼法。”
站在姬长渊另一侧的梅素素也听明白了，金库和冰都是从外面运进来藏在此处，就算意外被府里人发现了，下来一看是冰窖，应该也不会多怀疑什么。确实是挺厉害的障眼法。
两个黑衣男子听了吩咐，低头应是。一人举着火把上前一步，一人走到后面去了。
姬长渊抬脚欲跟上，梅素素没动，她扭过头看他，脸上纠结，“我车夫还在孟府。”
姬长渊直接强硬搂着她往前走，“孟府有孤的人，会将他们安全送回去的。”
梅素素怀疑的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了。心知狗王爷说话还是比较算话的，他既然说安全送回去那应该就是真的安全送回去。
梅素素不情愿被他搂着从冰墙里进去，底下是个蜿蜒向下的通道，通道比较宽，能容两人走路，旁边墙上有油灯，已经被人点着了。梅素素还注意到，石梯两边是平滑的，忍不住多看了两眼，旁边姬长渊注意到她的目光，也跟着看了一眼，然后解释道：“应该是用马车运上来的，这两边平地方便车轱辘运行。”
梅素素没说话，心里却忍不住撇嘴，她又不是猜不到，何须他来显摆？
到了底下一层，哪怕梅素素提前已经有了心里准备，还是被眼前这一幕惊呆住了，黄澄澄的一片，入眼所及全都是金子，映着火把的光，简直能亮瞎人的眼睛。梅素素还看到砖头那么大的金子堆成一座座金山，有两三米高，看着极为震撼。
哪怕是姬长渊，看到这一幕，都有些愣住了，随即面色渐渐冷了下来，对身后的崔祖安沉声道：“派人将这些金子数目整理出来，全部充入国库。”“是”
黑衣人继续在前面领路，带着他们往一道厚重的铁门那里走去。
姬长渊牵着梅素素的手从通道里出去，梅素素挣扎了两下，没挣扎掉，毕竟是他的地盘，梅素素忍了下来。通道里漆黑无比，只有黑衣人在前面举着火把。没人说话，周围安安静静的，这里应该不通气的缘故，空气不太好闻，有些闷的慌。
这条通道很长，弯弯绕绕的，也不知走了多久，就在梅素素两条腿走的有些酸涩时，终于看到了门，同样一道铁门，门是从外面琐的，不过这难不倒姬长渊的手下，走过去从怀里掏出东西轻松捣了两下，门就被他打开了。
从通道里出去，就看到一个同样的冰窖。规制和孟府的差不多，不过这里两层存放的都是冰。这里的冰块保存的要好一点，只融化了一半，又去了上面一层，上面融化的冰块要多一点。几个人从冰窖里出来，同样是花园假山洞里，出来后周围安静，一点火光都没有，姬长渊派人去宅子四处看了看，黑衣人很快就回来了，“启禀王爷，这是一座废弃的私宅，像是好久都没人住过了。”
姬长渊嗯了一声，正要吩咐些什么，眼睛看到梅素素捂着手悄悄打了个小哈欠，目光一软，道：“今晚到此为止，就先回去吧。”
崔祖安很有眼色的吩咐其中一个黑衣人去安排马车，黑衣人听了吩咐先走了，快速消失在几人眼前。虽然不是什么轻功，但也能看出几分真功夫在身上。
他们走在后面，一路走到废宅后门，没等多久，就见黑衣人赶着一辆马车来了，梅素素被姬长渊扶着先上去，上去后直接坐到了拐角里，这次她怎么都不肯给狗王爷牵手了。还一上马车就开始闭目养神，祭出自己的杀手锏，装死。
姬长渊直接气笑了，没见过这般过河拆桥的，尤其这河还没趟完。心知她故意躲着自己，好气好笑之余，又有些酸涩和无可奈何。

第五十四章 二合一
马车行驶到东街路口, 外面的崔祖安掀开帘子看向梅素素，故意多此一举问道：“不知梅主子如今住在何处？”
梅素素已经睁开眼睛了，这会儿正低着头无聊看自己的手, 听了这话，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挑了挑眉，意味深长道：“这还需要问我？”之前和狗王爷撞见，他一点意外都没有，还说了一番那样的话, 恐怕早就将她查了个清清楚楚。
心里有些无力, 她自认为自己已经跑的很干净了，没想到还是被找到, 也不知是自己运气差, 还是太过小瞧古人的本事。
崔祖安脸上讪讪, 不好意思的嘿嘿笑了两声, 赶紧放下帘子。
坐在榻上的姬长渊盯着梅素素看, 目光缠绵。
梅素素似乎感觉到了什么, 直接将后脑勺对着他。
马车在梅素素书肆门口停下。梅素素站起身，垂着头对姬长渊那个方向福了福身子, “多谢晋王殿下。”
姬长渊看着她垂下头的模糊脸庞, 心里有些发苦，都这个时候，她也不愿意看他一眼。轻轻嗯了一声。
梅素素转身下了马车，背影毫不留恋。
她下去后, 马车也没离开, 梅素素拍了拍书肆大门，春雪他们应该都没睡, 拍了两下门就开了，梅素素快速进去，然后让人关门。春雪和严婶子看到门口的马车，脸上还闪过诧异，严婶子拍着胸口道：“东家，我们都快吓死了，林冬林夏两个办事也太不可靠了，怎么就自己回来了，还说有人知会他们先回去，我把他们一顿训斥，刚才又去了孟府，我这就去叫人把他们喊回来。”
梅素素点点头，“让江叔去吧。”江叔就是梅素素前些日子买的大户人家管事，如今在书肆里当掌柜。
“好”
春雪注意到梅素素脸上的疲惫，扶着她进去。
书肆里的灯熄灭了，姬长渊才放下帘子让人离开。也不知道是不是心虚什么，虽然住在隔壁，但姬长渊让人绕路从后门进去。
接下来的时间里，梅素素天天收到姬长渊派人送来的各种吃食和礼品，吃□□致，外面卖的根本比不了，礼品种类繁多，有精美布料，有稀缺宝石珍珠，还有一些寻常人没见过的小玩意。收的多了，严婶子和春雪也察觉到不对劲儿了，这可不像是东家嘴里说那些书迷送的。
梅素素烦不胜烦，不明白狗王爷到底是想做什么？什么喜欢她想念她，她一个字都不信，只觉得这家伙是不怀好意。
越发觉得这个扬州不能待了。她这次去孟府赴宴，到底也不是冲动行事，就像狗王爷说的，孟齐堂对她心怀不轨，这点她自然清楚，但她要是不去的话，有一次就会有第二次，还不如顺着他的意去一次，然后故作吓坏的样子闭门不出，这样她也就有名正言顺的理由了。趁着闭门不出的日子，她再寻找机会逃跑。
至于她会提前发行话本子，本来也就是障眼法，跟开书肆一样，用来迷惑孟齐堂让他以为她暂时不准备走。话本子她会继续写，不过只能等以后有机会再面世了，如今她自身难保，也管不了太多。
梅素素从孟府回来起就闭门不出，对外称病，几天后孟府的人还上门来道歉，带着礼物。礼物收了，但梅素素没有出去见人。
因为孟齐堂，梅素素第一次觉得狗王爷还算是个男人，至少这家伙哪怕利用人也是堂堂正正的，不会不择手段。心里默默期待狗王爷将姓孟的重重一击，让他们狗咬狗去。
入夜，梅素素洗漱完便坐到书桌前看书，春雪站在她身后，拿着帕子给她轻轻擦拭，天气有些冷，擦拭完又拿着手炉小心翼翼将头发烘干。桌子前点了两根蜡烛，光还算是比较明亮的，不远处坐着严婶子，手里拿着针线缝补衣服，安安静静的，互相不打扰。
梅素素没看多久，头发干了后就站起身。她将两人送出门，走到门口的时候，轻轻问了一句，“可安排好了？”
春雪紧张的点头，倒是旁边严婶子眼里带着几分怀疑，“东家会不会看错了？”东家明明对外表露的是男子身份，怎么还会有人半夜潜入东家的房间，这是什么不要脸的混账东西？而且后院这边的墙有两米多高，屋子又是从里面反锁的，谁能进的去？
梅素素冷笑，“我没看错，就是有人变态。”说完补充了一句，“让林夏林冬去柴房挑最粗的棍子。”
见梅素素脸色不大好看，严婶子也就不再说什么了。两人下去。
梅素素回屋，径直往床边走去，她没有上床，而是将枕头塞进被窝里。然后转身又从衣柜里拿出一身衣服随意挂在衣架上，作出一副人已经睡下的假象。
这才将屋子里的灯吹灭，搬了一张凳子放在门后面，她也不怕被人发现，某人这些天做贼心虚，走的都是窗户。梅素素身上披着狐裘，也不冷，就靠着门沉思，想着接下来往哪里跑。
这次她要吸取教训，还是跑的远远的比较好，但是她孤身一人的话，走陆路肯定比较吃亏，但水路到不了太多地方。梅素素有些头疼，不过她心里隐隐有个大胆的想法，她先跑到一个谁都想不到的地方躲起来，等狗王爷、孟齐堂及孟齐堂身后的势力寻找不到她懈怠下来，她再偷偷离开扬州。
至于这个谁都想不到的地方，梅素素想起了一句后世俗语——最危险的地方也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这话听起来还是有些道理的，她觉得有个地方应该谁都想不到。
就在梅素素思考接下来怎么摆脱人时，窗户那边突然传来动静。她顿时坐直身体，眼睛看向窗户那里。
窗户很快被人从外面打开了，先是推开一道缝，然后一点点打开，“吱”的一声，是木头摩擦的声音。随即一个黑色的身影从窗户里跳进来。
屋子里漆黑无比，淡淡的月光从窗户里透进来，模糊看清屋子里的事物。黑衣人并没有在屋子里停留闲逛，而是直奔床去。他双手背在身后，脚步略轻快，哪怕是做贼，也一副坦坦荡荡的牛哄哄样子。
坐在门后、用桌子挡住身形的梅素素，就这么面无表情看着某人臭不要脸的往床那个方向走去，男人在床边踟蹰站了一会儿，然后在床尾坐下，他背挺得笔直，过了会儿，人慢慢伸出手，似乎想要伸进被子里抓住里面人的手。哪知手没抓住，门口却突然传来动静。
梅素素快速打开门，将早已经埋伏在院子里的人叫出来，“抓贼啦——”
坐在床边的姬长渊一听，也发现不对劲儿了，他猛地扭头看向床上，嘴里唤了一声“素素”，没等回应便快速一把掀开被子，看到是枕头后，心里顿时又气又羞。
屋子里的灯很快被点亮，姬长渊迎着一屋子又是拿棍子又是拿棒槌的人，再看看躲在人后、双手环胸笑得一脸得意的某人，哪还有不清楚的？脸上神色尴尬，好在他戴着银色面具不至于显露半分，正要开口说话解释，就见对面那个让他心心念念的娇人，脸上突然露出狡黠的笑容。
姬长渊微微一晃神，仿佛一瞬间看到从前那个对他笑得明媚的人。不过他很快回过神，因为对面那个女人红唇轻启，嘴上说出与脸上神色完全不符的话，只听她慢悠悠道：“此等淫贼，不除无以泄愤，今日我们要为民除害，赶紧将人抓住送去府衙，来，给我打！”
这话一出，直接将姬长渊扣上淫贼的帽子，也直接断了姬长渊露脸的后路。若是被人认出来，他以后根本没法见人。姬长渊瞪大眼睛，难以置信看着人，他知道素素认出了他，只是没想到……脸瞬间被臊的通红。
“是”
春雪他们向来就听梅素素的话，这会儿看到有人想欺负他们东家，哪里忍得住？尤其是林夏林冬，第一个就举着胳膊粗的棍子冲上去。春雪和严婶子随后。
姬长渊被逼得不停退后，然后开始在屋子里狼狈逃窜，倒不是他打不过这些人，而是不敢出手。他迎着不远处女人看热闹的脸庞，看她笑的眉眼弯弯，一脸幸灾乐祸模样，心里生出来的那点恼怒不仅渐渐散了，还因为发现她在看自己，心底隐隐有些窃喜。片刻的失神，让他躲避的动作慢了几分，后背直接吃了两棍子。姬长渊脸色一黑。
站在不远处的梅素素见状，开心的捂嘴娇笑出声。
姬长渊听见了，心里无奈，最后扭过头深深看了她一眼，身形敏锐的转身冲到窗户那里，直接一个翻跃快速跳了出去。
梅素素跟着跑出门，就看到一个人影消失在墙头。严婶子他们随后出来，春雪上前一步，皱眉问道：“东家，可要报官？”
梅素素冷笑一声，“不用。”拍了拍手，“今天就到这里吧，你们做的很好，都回去休息。”说完她自己便转过身回屋，关门的时候嘴里骂了一句，“狗改不了吃屎。”
站在门口处的江叔，偷偷抬手擦了擦满头的汗，脸色微微发白，垂在身侧拿着棍子的那只手更是不停发抖。
隔壁主屋。
姬长渊坐在床上，他光着上半身，露出匀称健劲的身躯和玉色的皮肤，皮肤很白，是那种健康的白色，也是这几年锦衣玉食的日子养回来了，当初在军营里，跟着一群武夫摸爬滚打，好好的一身嫩肉都给磋黑了。也因为皮肤白皙，所以显得他身上的棍印看着格外明显，崔祖安都不敢用力，小心翼翼拿着帕子擦了擦。
姬长渊嘴里闷哼一声。
崔祖安手一顿，脸上担忧，“王爷，可是疼了？”眼睛落在他身上大大小小印痕上，心疼的都快哭了，“哎哟哟，您怎么不跟梅主子表明身份呢？瞧瞧被打成什么样子了？梅主子这是将您当成盗贼看了呢，王爷下次可别犯傻。”
“下次？还有下次？”姬长渊脸色漆黑，他扭过头阴沉沉看了崔祖安一眼，“是谁给孤出的这个馊主意？”
崔祖安吓得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说话了。他虽然拾掇王爷晚上去找梅主子，但那也是希望王爷能争点气，将梅主子哄回来，而不是闹成这般模样。
虽然他不懂什么男女感情，但他毕竟是做下人的，揣摩心思这块到底是胜人一筹，说句实在话，梅主子不愿回王府也在情理之中，王府后院的几个主子身份都比梅主子高，谁都能压她一头。尤其梅主子还在王府的时候，王府里的人都觉得王爷最喜欢的是林幼薇，可能是风言风语传到了梅主子耳中。身份低微不说，还误会王爷喜欢别人，更何况这个别人还是林幼薇，当年在沈府两人恐怕就结下了怨，如今被林幼薇赶出王府，换做谁心里都委屈。
崔祖安怕王爷怪罪，忍不住问了一句，“王爷，您跟梅主子提了吗？”
姬长渊沉默下来。他怎么提？他晚上都没能近身就被打出来了。
崔祖安见他这样，哪有不明白的，心下无奈，嘴里小声劝着，“王爷，奴才多嘴说一句，梅主子这会儿心里是怨着您的，您想啊，当初您虽然不在府里，但将梅主子赶出去的人是林侧妃，林侧妃是您请封的，梅主子肯定是将这事怨在了您头上。”“您前几日说的应该不够明白，梅主子说不定以为您是诓她的。”
姬长渊抿了抿唇，虽然他心里清楚素素不爱他，但听了这话还是忍不住留有一丝期盼。哪怕是怨他，也总比胜过当陌生人。
脑海里忍不住想起晚上看到的笑脸，姬长渊嘴角也忍不住牵了起来，甚至觉得这顿打也不算白挨。
“孤会告诉她的。”说到这里似乎想起了什么，扭头问了一句，“人找到了没有？”
崔祖安知道晋王问的是谁，低下头道：“还没有，探子根据蛛丝马迹追寻，人是在福林巷失踪的。”要他说，林幼薇这次也是自作自受，王爷虽然想利用她来对付太子和沈彦青，但也没想过除掉她。毕竟王爷是个明事理的人，不会推卸责任，将所有过错全都怪在她头上。她若乖乖听话，虽说最后没有什么荣华富贵，但平平安安过一辈子还是可以的。
只是没想到她竟然胆敢离开王府，还要偷偷去看她妹妹。是不是姐妹情深崔祖安不知道，毕竟太子为了寻找到她，以她妹妹病重为要挟。但只要稍微有点脑子的都明白，这明显是引她上钩的鱼饵，她自己都自顾不暇，如何能去管她妹妹？甚至，她去了，她妹妹死的反而会更快。
林幼薇失踪，明摆着就是太子所为。
太子和沈彦青的关系如今难以揣测，但应该是不好的，毕竟太子当初被废，有一半的原因在于沈彦青。林幼薇落到太子手中，想想都知道要受苦了。
姬长渊摇摇头，“装装样子找两下便可了，她既然主动落网，便应该想清楚了后果。从今以后，此人便与晋王府再无任何关系，写个折子跟礼部报备一下，就说暴毙而亡。”似乎想到了什么，又道：“多派几个人暗中保护素素。”说这句话的时候，他脸上神色严肃起来。
崔祖安一开始还没想明白，看到晋王皱起眉头的样子，突然心领神会，面色一正，然后忍不住小声问了句，“王爷的意思是……”林幼薇会在太子面前提梅主子？后面的话他没问出来，但他知道，这应该就是王爷所虑。
姬长渊眸子一冷，薄唇压成一条直线，“太子善于动人心，她不仅会说，还说挑有利于自己的说。”他从不会高估别人的善良。
崔祖安听懂了，王爷的意思是林幼薇可能为了保全自己，会在太子面前多加提到梅主子。这……还真是糟糕。
姬长渊面色不好看。这也是他为何要保全林幼薇的原因，林幼薇可以出事，但断然不能落到太子手中。沈彦青他不放在眼里。但太子，他却没把握。
果然，姬长渊的担忧很快就变成了事实。
还没过几日，一天夜里，梅素素的屋子突然着火了。
火势来的猛烈，几乎眨眼之间就在整个屋子蔓延开来，梅素素都已经睡着了，整个人被浓烟呛醒，看到这一幕，吓得赶紧往外跑。然后想起了什么，咬了咬牙又转身回去拿了衣柜最底下的包袱，命很重要，但钱更重要，她心里清楚，没有钱，她根本无法在这个世界存活。也就是这一转身的功夫，门口和窗户就被大火堵住了，外面传来叫嚷声。
梅素素听见春雪他们着急唤她，她不敢出声，捂着鼻子嘴巴跑去桌子上拿了茶壶，一直不停后退。茶壶里有水，对于基本的常识梅素素还是知道的，从衣柜里翻出一件里衣打湿，绑住口鼻防烟雾。然后又去衣柜里翻出一件袄子，将茶壶里剩下的水全都倒在衣服上，打湿衣服后披到身上，快步往外走去，准备寻找机会跑出去。
哪知火势已经席卷到外间的桌子了，火光冲天，堵住了所有的路，她几乎都看不到哪里是门，脸色瞬间一白。炙热的大火烤的她身上发热，脸颊滚烫，但心底却阵阵发凉，她觉得自己逃不出去了。
梅素素被大火逼着不停后退，神奇的是，她这会儿还在脑子里想着，如果有选择的话，她要是被水淹死就好了，水烟就那么一会儿，总比被火烧死好，想想都觉得太疼了。绑住她口鼻的里衣很快被烘干了，梅素素被呛得咳了两声，赶紧伸手捂住，她抱着包袱蹲了下来，心里期待着有奇迹发生，期待春雪他们能将火扑灭。更期待着，死了后能回到现代就好了。
“素素──”
也不知道是不是梅素素的错觉，她突然听到有人喊她名字。她下意识抬起头去看，火光漫天中，一阵阵热浪模糊了人的视线。
梅素素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抱着怀里的包袱又往后退了两步。然后她就听到再次唤她的声音。
“素素──”
“素素你在哪儿──”
这次声音没有停顿，一声接着一声，由远及近。
她猛地抬起头看，然后就看到一个身影从火光中闯了进来，“素素——”声音怒吼着，撕心裂肺。
梅素素眼眶有一瞬间的湿润，她忙从地上站起来，动作太急了，站起来身体还不稳的晃了晃。
不远处的男人在屋子里四处张望，看到站起来的她，脸上露出惊喜之色，直接冲过来一把抱住她，手臂紧的的跟铁圈似的。声音颤抖道：“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嘴里重复说着话。
他很快回过神，松开手，一把扯掉身上的湿袄子，将她整个人紧紧裹住，然后转过身蹲下，嘴里急切催促，“快，快上来！”
梅素素看了一眼，什么都不想了，直接手忙脚乱爬上去。装着钱财的包袱太大，她没办法放在胸前，便手拿着，坠在姬长渊身前。
姬长渊看到了，像是猜到了什么，脸色瞬间扭曲起来，难看至极。气得一把扯掉，扭过头朝她咆哮骂道：“孤就说你怎么不跑，都什么时候还惦记着这个？你不要命了是不是？你知不知道有多危险？”
梅素素怕他扔了，手还忍不住掏了两下，被他这么一凶，心里也后悔起来，缩了缩脖子，脸埋在他后背装死。
姬长渊脸色漆黑如墨，眼里的怒火比周遭的火势还大，恨恨的背起梅素素，动作粗鲁，最后手上的包袱也没扔，直接放到嘴上咬着。然后抬脚就往外狂奔。
梅素素吓得趴在姬长渊后背上，手紧紧拽住身上的袄子，还抬高了一些，遮在身下男人头上。
姬长渊硬生生背着她从火海中跑了出去。就在他们踏出门外的那一刻，身后屋里房梁塌了下来，轰隆一声，整个屋子成了真正的火海，漫天火光。
梅素素脸色发白的看着身后这一幕。如果晚一步，他们可能就出不来了。

第五十五章 二合一
袄子、姬长渊裤脚和衣袍后摆着了火, 崔祖安看到两个人出来，两条腿都吓得软了，扯着嗓子让人扑火。一盆盆水往两人身上浇, 梅素素身上也湿了，直接打了个冷颤。
姬长渊等身上的火扑灭, 才把她放下来，他全身湿透，衣服紧紧贴着身体，还不停往下滴着水。现在入冬, 哪怕南方这边天气相较北方来说暖和些, 但一盆盆水浇到身上还是很遭罪，姬长渊也受不住的连打两个喷嚏。
崔祖安脱掉身上的袄子直接披在姬长渊身上, 声音哽咽, “王爷……”嘴里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那么危险, 王爷竟然直接就闯进去了, 他拦都拦不住, 若是出事了可如何是好？那可是大火啊，能烧死人的。
姬长渊面庞冷峻, 转身看向还在燃烧的屋子, 眼神凌厉阴沉。看了一眼，又转身去寻梅素素，梅素素正被春雪和严婶子包围着，身上裹着衣服, 娇艳的小脸蛋上黑黑白白的, 跟个花脸猫一样，看着好不可怜。
他直接走过去, 其实他也好不了多少，衣服烧的一个个洞，脸上也是黑一道白一道，甚至头发还被烧了一点。男人浑身气势摄人，眼睛盯着梅素素看。一步步走近，带着压人的气魄。
梅素素似乎有所感应，抬头看了他一眼，脸上神色复杂。
姬长渊在距离人几步的地方突然停下，抿了抿唇道：“今晚去我那里睡。”将手里的包袱朝她扔过去，看了人一眼，见她接住，转身就走，不多话一句。转过身后，抬起手看了看自己的胳膊，衣服破破烂烂的，眉头皱紧。
旁边崔祖安一开始还觉得奇怪，王爷好不容易将人救出来，怎么转身就走了，至少要说两句好话吧。这会儿看到王爷低下头一脸嫌弃的看着自己衣服，仿佛明白了什么，心下有些好笑，知道王爷这是别扭上了。说句实在话，他怎么都没想到，素来不可一世的王爷，喜欢一个人后会是这般模样。
梅素素抱紧怀里的包袱，低头看了一眼，心里瞬间踏实起来，似乎想到了什么，又抬起头去看姬长渊。男人已经走远了，身形修长，虽然看着有些狼狈，但身上气势不减半分。
围在她身边春雪问，“主子，今晚……”
梅素素疲惫道：“去隔壁住一晚吧。”
——
姬长渊将后院让给了梅素素住，他带着人去了前段时间租的宅子。清洗过后，崔祖安拿着药给他处理伤口，看着脚上腿上的伤疤，崔祖安眼睛一红，“王爷，您这是……”皮肤都烧烂了，王爷竟然一声不吭。
姬长渊敛下眉眼，语气淡淡道：“不过是几处伤疤，过几天便好了。”说到这里似乎想到了什么，“让人送点药去给你梅主子。”也不确定素素有没有受伤。
崔祖安赶紧道：“送了送了，那边回说，梅主子没有受伤。”见晋王还想说什么，忙又道：“王爷您放心吧，梅主子一切都好好的，您先顾着些自己，今天真是把奴才吓死了。”
姬长渊没他的话，脸色阴沉沉的，冷声开口，“今日之事孤记下了，太子，孤绝不会放过他。”几个字仿佛从牙缝中挤出来的，带着一股恨意。
崔祖安低下头，也觉得太子此举过于歹毒了。竟然为了试探他家王爷，来了这么一出，偏偏王爷明知是坑，还不得不跳进去。对于王爷和梅主子，他也没什么好说的了，这两人上天注定的一对冤家，只盼着日后能少些磨难。他算是看出来了，梅主子若是过得不好，他家王爷也要跟着受罪。
姬长渊又沉声道：“查清楚这次是何人所为？多安排些暗卫，这次是孤的疏忽。”心里暗恨，恨不得现在就将太子挫骨扬灰，若是他今晚晚了一步，若是素素出了事，他都无法想象如何承受这个后果。
更让他痛苦的是，比起恨太子，他更后悔自己当初救了林幼薇。是的，他后悔了。
哪怕他知道这时后悔不是君子所为，当初要救林幼薇的是他，当初为了林幼薇伤害素素的也是他，这个他没办法赖账，也不能赖账，谁叫那时候的他根本没想过自己以后会爱上别人，甚至为了她赴汤蹈火都愿意。
他后悔救了林幼薇，后悔没有早点遇上素素，更后悔没早点发现自己的心思。什么时候喜欢上素素的，他一直以为是那次梁州之行，后来才发现，可能在他第一次踏入小院后，他就有些喜欢上素素了，只是那时候的他什么都不知道，还给自己找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一次又一次理直气壮去了小院见她。一时间，姬长渊心里百般不是滋味。
──
梅素素虽然没受什么伤，但到底还是遭了一番惊吓，第二天头昏昏沉沉有些疼。书肆这边住不下去了，梅素素搬回租宅，上次租的那个宅子还没到期，可以再住半个月。
东西全都被烧了，梅素素没带什么东西，就拎着一个小包袱。她到的时候，崔祖安随后就送了伺候的人过来，丫鬟婆子和侍卫。
春雪和严婶子几人拘束站在一旁，不敢出声，他们也看出崔祖安这帮人不好惹，甚至看着这做派，不像是普通大户人家。而东家，似乎与这些人相识。
他们之前虽然私底下猜测过东家的身份，东家一个女人，生的如此漂亮不说，还故意装扮成男子模样，他们以为她是寡妇，所以私底下都避着这样的话。后来东家写话本子出了名，他们又以为东家是某个大户人家的千金小姐，家里遭了难才独身在外。这会儿看，他们似乎又想岔了，看着突然到来的这些人，哪怕是下人，做派气度都非同一般，他们再迟钝，也明白这些人来头很大。
梅素素坐在客堂上首。
崔祖安吩咐人将东西搬好，然后笑容满面走过去请安，“梅主子，您看看可还有什么缺的？若是有，奴才立马去办。对了，这些人留下来伺候您。爷还说了，这次大火来的蹊跷，命奴才将您身边这些人带过去问些话，您看？”似乎怕梅素素不高兴，崔祖安将姿态摆的极低，梅素素看着人，这会儿才后知后觉发现，当初在王府里时，崔祖安对她的态度就一直客客气气的，跟府里下人口中传的冷面心狠完全不同。
梅素素点点头，哪怕姬长渊不管，她自己也是要试探清楚的，这次大火，能做到的只有她身边的这些人。梅素素倒是没有多失望，来到这个世界以来，她从没有全心全意相信过谁，既然没有相信，那也就没有多失望。
她昨天被浓烟呛坏了嗓子，端起桌子上的花茶喝了一口，用略沙哑的声音道：“带过去吧，找清楚谁放的火后，也不用来问我了，你们帮我处理了吧，至于其他人……”梅素素看向春雪严婶子林夏林冬，从怀里掏出一百五十两银子放到桌子上，朝崔祖安推了推，“让他们一个人领十两银子，卖身契已经烧了，那也就不是我的下人了，日后各自安好便是。剩下的钱，麻烦崔管事帮我交给书肆的主人，那书肆是我租的，该赔的还是得赔。”说这话的时候，梅素素就端着茶杯喝了好几口茶水。
崔祖安低头领命，“是。”没敢说那书肆其实是他家王爷的，其实，他觉得梅主子可能已经猜到了，只不过想装糊涂，这是要跟王爷算清楚。忍不住有些头疼，感觉王爷和梅主子还有的磋磨。
梅素素的话一说完，春雪和严婶子几人就脸色一变，着急看向梅素素，“东家，我们不走。”“东家，别赶我走，我要跟着您。”
林夏林冬更是直接红了眼睛，“东家，我们也不走。”
梅素素看着他们笑了，安慰道：“跟着我没什么出路，本来就是想着过几年解除你们奴身，十两银子不多，加上你们这半年多的月钱，省着点能用很长时间，你们可以用这笔钱找个生计出路，也可以去乡下造个房子买几亩田，好好过日子。”
“东家……”春雪等人还想再说些什么。
梅素素摇摇头。
崔祖安很有眼色的将人带走了。
然后没过几天，崔祖安就查出来了当日纵火凶手，竟然与严婶子有关，“那婆子确实如牙行所说没有什么亲人在世，不过她有个不成器的侄子，她前头那个雇主就是因为这个侄子偷东西卖了她，这次大火就是她那个侄子放的。她侄子前几天被人打伤，她一时心软收留了人，当天，她将她侄子安排在柴房里过夜。”后面崔祖安就没解释了，太子和他家殿下的恩怨，太子和沈彦青的斗争，不管怎么说，光梅主子曾经是沈彦青的妾室这一点，太子就不会放过她。现在太子知道王爷也喜欢梅主子，更就不可能放过梅主子了。
哪怕崔祖安不说，梅素素也明白怎么回事，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虽说这事她不知情，但毕竟因她而起，奴才将人重新发卖了，她侄子也送到了刑部，其他人则送走了，不过那两个叫林夏林冬的不肯走，王爷念他们年纪小，又机灵忠心，便留了下来。”那两人让他家王爷受伤，崔祖安自然不会轻易放过。
梅素素明白，哪怕崔祖安嘴上说的轻巧，严婶子和她侄子应该落不着好，不过她也不是什么圣母，不会去为严婶子求情。她还记得当时濒临死亡的绝望，若是没有姬长渊，她现在根本不会好好坐在这里。想到了姬长渊，梅素素看向崔祖安，面露犹豫问了句，“晋王殿下可好？”
崔祖安见梅素素终于舍得问一句他家殿下了，心里大大松了口气，像是得到了安慰，忙道：“殿下他无碍，不过腿上脚上被烧伤了，这些天不便行走，不能来看您，还望梅主子见谅。”说完立马补充道：“可能是身子不舒服，这几天胃口也不甚好，每天都吃不了多少东西。”话里话外都是想让梅素素去看望晋王。
梅素素沉默。
崔祖安等着梅素素的回应，见她半天都没有说话，心下有些失望，正准备再说些什么时，梅素素站起身，“那我去看看吧。”
崔祖安一脸惊喜抬头看她，以为梅素素是软和了态度，笑得满脸褶子，“好好好，奴才出来时王爷还念叨着您呢，看到您过去王爷肯定高兴，王爷这几天不爱吃东西，梅主子可要帮忙劝着点……”嘴里絮絮叨叨个不停，看着十分激动。
梅素素没多说什么。她这几天其实想了很多，突然有种幻灭和不真实感，甚至一时间猜测不出狗王爷到底是想要做什么？她一直以为这家伙是存了利用她的心思，毕竟当初他的试探不是作假，对林幼薇的宠爱也是真的，现在突然告诉她，他喜欢她。哪怕是到这一刻，她还是不太相信的，但那天晚上冒着大火进来救她的人确实是他，也只有他。
当时那屋子的火，她自己都不敢闯出去，他却只披了件湿袄子进来了，还将她背出去。那会儿外面站了很多人，春雪、严婶子、林夏林冬、还有江叔都在，这些是她买的下人，平时都说她是活菩萨，愿意一辈子效忠她，给她当牛做马，梅素素不怀疑他们的真心，对他们那日的做法也没有觉得哪里不对，换做她自己，应该也是一样的选择。所以对于狗王爷的举动，除了感激和感动外，更多的是难以置信，不知道他这样到底图什么？
难不成真的像他所说的，这人喜欢她？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梅素素只觉得匪夷所思。
梅素素去见了姬长渊，两人就隔了两座宅子，走几步就到了，姬长渊应该是提前就收到了消息，他在书房中，看到人过来还装模作样放下手中的毛笔，抬起头问了一句，“怎么过来了？”男人面容冷峻，但看着她的时候，眉眼柔和。
梅素素上前一步正准备跪下行礼，姬长渊猛地站起身，不等他说话，身后的崔祖安就赶紧过来拦住人，“梅主子不用如何客气，这是王爷呢。”
姬长渊也从书桌前快步绕过来，一把扶住梅素素胳膊，微微用了劲，脸色有些难看道：“孤不用你下跪。”
梅素素低下头，“哦”了一声。既然不用行礼，梅素素也不知道要说什么，干脆闭上了嘴巴。
两人就这么僵持住了。
姬长渊垂眸看着她这般疏离生硬的模样，心口那里一阵阵酸涩。这么久没见，两人曾经的亲密无间仿佛消失的干干净净。他张了张口，一时间都不知道如何开口。
中午，梅素素陪着姬长渊吃了一顿饭，吃完，她便回去了，不顾姬长渊的挽留。接下来的时间里，梅素素每天中午都会过来陪姬长渊吃饭，但一直都克己守礼，从不逾越半步，对于他的接近，都委婉又强硬的拒绝了。
她虽然很感激姬长渊的救命之恩，可能这辈子除了姬长渊，不会有第二个男人敢冒着大火救她，但她心里清楚自己要的是什么，她不可能因为感激而搭上自己的一辈子。或许姬长渊真的喜欢她，只是这种喜欢能持续多久却是未知的，她来自未来，清楚感情是个不靠谱的东西，她不想为了他的喜欢而搭上自己一辈子，更不会让自己下半生永远被禁锢在晋王府那个牢笼里，跟那么多女人争宠一个男人的爱。
更何况，她并不喜欢他，以前是不敢喜欢他，如今是害怕喜欢上他。
所以，等姬长渊身上的伤好了后，梅素素提出要回家看望父母。
姬长渊夹菜的动作一顿，沉默看她。
梅素素低下头。知道他看出自己想跑了。
她心里有些愧疚，觉得自己这样确实挺没良心的，按照古人的思想，他救了她，她这条命应该都是属于他的。只是，她想自私一回。
梅素素以为姬长渊会不同意，哪知过了会儿后到一声闷闷的“好”。梅素素抬头看他，姬长渊目光平静，他重新夹了一筷子鱼肉放进她碗里，语气不变道：“不管你去哪儿，孤都会找到你。”
梅素素抿了抿嘴，“王爷没必要这样，你想要什么样的女人都有，而我要的东西你给不了。”
姬长渊直接笑了，“你想要什么？孤怎么就给不了了？”
梅素素看着他，心里一阵无奈。想了想，还是决定把话说清楚比较好，于是认真开口道：“王爷，我想要自由，我不想一辈子束缚在小院里，您看，跟着您我就只能待在小院里，与笼中鸟一样。而在外面，我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没人可以管我，而我也不想和很多女人争宠，人生就这一辈子，明明可以做很多有意思的事，我为何要把时间花在那些女人身上，花在您身上？所以啊，我们俩根本不可能，我既然出来了，就不会再回去。”
姬长渊了半天不说话，眼睛看着她，最后敛下眉眼，声音低沉问了一句，“那你要嫁给谁？你确定他就能给你自由？你怎么就能确定他以后不纳妾？”“再说，孤可以答应你，以后只……”
梅素素摇了摇头，打断他的话，“您看，我俩的思维根本不在一个点上，在您眼里，女人都是要嫁人的，都要依附男人的，而我想的是，我明明可以自己养活自己，我干嘛要嫁人受罪？”
姬长渊神色有一瞬间的破功，他不甘心问道：“你是说，跟着孤受罪？”
这次换做梅素素笑了，看着他道：“我没受罪吗？王爷何时在乎过我的想法？您总说我骗你，那您一开始不也是为了玉佩才故意做出宠爱我的样子吗？我父母来京都寻我，还被人打伤了，我求您让我见他们一面，您告诉我要认清自己的身份。所以我认清楚了自己的身份，从那以后不敢有半点奢望，面对您派人保护林侧妃的出府，我心里没有一丝怨恨，因为我清楚知道我跟她是不一样的。”“我被韩侧妃她们欺负，我被府里下人嘲笑，这些不是罪吗？以至于您现在告诉我，您喜欢我，我都觉得莫名其妙，根本不会当真。”
“再说，您喜欢我又如何，我就必须喜欢您吗？就算要找个男人，我也会找个情投意合，对我好的，哪怕他不是什么王爷什么大人，只要我觉得好，那就够了。”
姬长渊脸上血色一寸寸消失。

第五十六章
“我说这些并不是怨恨您, 相反，我还很感激您，虽然当初您因为其他原因将我从教坊里接到王府, 但我毕竟因此得到庇佑。玉佩您拿到了，我们俩, 之前谁也不欠谁。王爷这次救命之恩，素素很感激，若是王爷想以命相抵，素素无话可说, 但除了感激, 抱歉，没有其他了。”梅素素抬头看着他, 声音格外平静, “王爷, 当初我离府时说的那些话是真心实意的, 今日当着您的面再说一次, 祝愿您和林侧妃和和美美、早生贵子。”
梅素素知道, 如果姬长渊真的喜欢她的话，那这些话就有些残忍了, 但她觉得, 快刀斩乱麻还是很有必要，这对谁都好。她不了解古代男人的思想，也不想在一个古代男人身上浪费时间，姬长渊喜欢谁是他的事, 只是这人不能包括自己。
姬长渊脸色变得煞白, 这些话，他曾经听到时就觉得浑身发冷, 如今亲耳听到，无异于拿着刀直接捅在他胸口处，姬长渊感觉自己每喘一口气，心口那里就撕裂一次，疼的他眼睛发涩，疼的他身子颤抖。
他想起来了，想起了当初她父母那件事，心底的后悔铺天盖地而来，她说已经认清了自己的身份，他摇了摇头，想告诉她不是的，不是这样的，他也不知道当时自己为何要说这样的话，她不必认清自己的身份，她很好，她只要是素素就够了。林幼薇、韩氏、还有府里的那些下人，他都可以送走，他只喜欢她，谁都比不上她，她没有跟谁不一样。
姬长渊从来没有这么无助彷徨过，她说的每句话每个字，都仿佛一把刀在凌迟着他的身体，密密麻麻啃噬着他，钻心的疼，他以为这就算了，没想到她却说一切的总总，她并不怨恨他，甚至感激。因为不爱，所以没有怨恨是吗？所以才能对着他说出祝愿的话，祝愿他和林幼薇和和美美、早生贵子，是吗？
他哪需要什么祝愿？她明知自己的心意，为何要这样残忍折磨他？
姬长渊从来不信因果，不信鬼神，直到这一刻他才发现，这世间是有因果的，当初种下的因，得到了今日的果。只是他这个是恶果，是苦果，而自己，还不得不吞下去。
姬长渊眼眶渐渐发红，他看着她，用一种难以言说的眼神，张了张口，试图开口解释两句，却发现连一个音都发不出来。他想问她，如果当初他让她去见她父母，如果他不曾为林幼薇请封侧妃之位，如果……如果……有很多的如果，但他其实心里知道，问这些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她根本不想听着这些，也根本不在意他。
在梅素素起身离开前，姬长渊终究还是没忍住站了起来，“素素，孤可以改，改成你喜欢的样子好不好？”那双向来冷厉的眸子带着几分祈求的看着她，说到这里时语气低沉下来，伸手握住她垂在身侧的手，有些卑微讨好道：“那些过去的事情都不会发生了，孤向你保证，孤会好好对你，没有人可以再欺负你，你什么时候想见你父母都可以，孤不要林幼薇，孤只要你，孤其实很早就喜欢你……”
梅素素扭头看向他，听了这话，眼里没有半点动容，一如刚才那般平静，平静的近乎冷漠，她皱眉看着他，仿佛在看一个普通的路人，并不懂他心里的所有感情，摇了摇头，抽出自己的手，用肯定的语气道：“王爷，我们真的不合适。”
这句话直接定下了两人关系的结束。姬长渊怔愣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想努力扯出笑，不让自己看起来太糟糕，但他发现，自己这会儿怎么都笑不出来。他素来克制力极强，哪怕他从小就清楚记得当年将他推入荷花池的是淑妃，却从来不在淑妃面前露出半分异样，还能做到将慈安当做亲妹妹看待。可是他发现，自己一直引以为傲的克制力这次却一点用都没有。
浑身僵硬站在原地，他只能眼睁睁看着人离开，急促喘着气，却连向前迈出一步的力气都没有，脑子更是一片空白。他突然不明白，他和素素怎么走到了这一步？
第二天，梅素素便收拾包袱离开了。她既然跟姬长渊说要回家看望父母，那装也要装到底，于是，赶着马车去了乌山县。乌山县位于扬州管辖下的沧离郡，从扬州去沧离郡，坐船快一点的话来回差不多一天，坐马车时间会久一点，差不多三四天。
当初林夏学着赶马车的时候，梅素素也跟着学了点，想着多会一点本事总是好的，没想到现在就派上用场了。她对沧离郡有模糊的记忆，边赶马车边问路寻了过去。
于是，三天后，姬长渊便接到消息，梅素素在沧离郡消失了。崔祖安看着榻上面色憔悴的晋王，满脸心疼不止，“据下面的暗卫说，人是在客栈消失的，他们原本守在外面，听见屋子里砰的一声响后就立马闯进去了，窗户大开，梅主子床单打结挂在窗外，他们以为梅主子是这么跑的，想都不想就跳下去追，哪知……”崔祖安叹了口气，“哪知那客栈的店小二似乎看到梅主子人随后下来了。”他早就猜到了，梅主子要是真想跑，派再多暗卫也没用。
姬长渊听了不说话，人沉默坐在榻上，看不出喜怒，只是脸色瞧着有些苍白。过了好久，他才开口，沙哑着声音道：“让暗卫们别找了。”
崔祖安低下头，人没有动。他知道，王爷应该还有其他的吩咐。
果然，姬长渊手里拿着一只绿色荷包看着，垂着眼睛，安安静静、反反复复的看，眉宇间神色平淡，不复以前的那种冷峻，但看着仿佛失了几分光彩，整个人都阴郁下来。
最后他将荷包递给崔祖安，“这个……好好收起来。”说完，他想了想又道：“让那批暗卫盯紧太子的人，若有异常，直接杀了。”
崔祖安颔首。暗暗叹了口气，王爷嘴上说着不要找了，其实心里还是忍不住护着。想到梅主子，崔祖安心里也忍不住怨了起来，他怎么都没想到，女人绝情起来真是比谁都心狠。
半个月后，姬长渊以雷霆手段将扬州涉及私盐的官员连根拔起，大大小小，总共七十四人，连带家眷，扬州城的大牢都关不下。姬长渊亲自带着人去抓的，中途有人想要杀人灭口，被他眼疾手快挡住，不过他自己却受伤了，一箭贯穿他的肩头，若是向下偏移两寸，那就是心脏。
涉案官员被抓，姬长渊亲自坐镇扬州，直到朝廷派来任职官员，姬长渊才放手。任职的官员很多，其中还有个叫杜齐衡，说来也有缘，竟然是当初姬长渊当梁州考官时亲点的那个亚元。姬长渊也没有避着人，当天晚上就将人叫到宅子里吃了顿饭。
次日，姬长渊以休养身体的借口，坐船去了沧离郡。人下午到的沧离郡，直接去了甄府，甄府位于沧离郡北街那里，当初老爷子在沧离郡当官，房子也就在那里买了，不过老爷子如今年纪大了，倒是不怎么在宅子里住，更多去城外庄子上。
崔祖安看着低头一言不发批阅折子的晋王，都快心疼坏了，王爷这伤还没好呢，就紧巴巴跑过来了。他猜测王爷应该是觉得梅主子根本没离开沧离郡，所以过来碰碰运气的。不过他觉得这运气机会不大，下面虽说没查出梅主子出城和坐船记录，但梅主子是什么人？她要是想跑，感觉飞天遁地都难不倒她。
姬长渊下午到了沧离郡后，甄家两兄妹也不知道怎么就听到了消息，晚上就急匆匆跑过来见他。
甄家两兄妹是姬长渊舅舅所出，当年老太太身体不好，只生了他母妃一女，老爷子气愤族里多管闲事，就从外面抱了个无父无母的孤儿回来养。甄家舅舅才学不算出众，不过为人忠厚老实，当年能考中进士也是圣上网开一面，他如今在沧离郡底下当县令，这一做就做了二十年，看他那乐呵呵的样子，似乎还想继续做下去。圣上也愿意成全，好歹也能替贵妃敬孝心，对于姬长渊母妃，圣上还是有所不同的。
表哥叫甄泊文，表妹叫甄月淑，一个二十有六，一个才十五。甄泊文跟姬长渊关系不错，两人是一起长大的，只不过姬长渊越大性子越冷，每每看甄泊文那浪荡模样都很是不满。果然，甄泊文一来，还说不到两句话的功夫，就开始对他挤眉弄眼，“表弟，我跟你说，外公这府上来了一个十分漂亮的小娘子，哎呀呀，那生的，简直就是跟仙女似的，就是脾气有点大，你可要好好瞧瞧。”
姬长渊听了不屑，觉得在表哥眼中，似乎只要是女人都是漂亮的。再漂亮能有素素漂亮？想到素素，姬长渊心口又酸涩疼痛起来。
倒是旁边的甄月淑听了，有些酸巴巴的撅起嘴，“也没有那么好看吧，哥哥就是爱乱说。”
对面甄泊文见状，丝毫面子不给，直接大笑出声，手指着人，“看看看看，这丫头还醋上了，她这是怕你也瞧上了那个丫鬟呢。”甄月淑一听，小脸唰地变通红，也不知是羞得还是恼的，狠狠瞪了一眼甄泊文，气呼呼道：“哥哥你乱说什么？”低下头去，眼睛偷偷瞄了眼旁边的姬长渊，还没看清，便丢下一句，“我要跟母亲说。”一跺脚就往外跑去。
人一出去，甄泊文就立马瞥向姬长渊，一点都没有欺负人的自觉，脸上神色得意，嘴上更是欠揍道：“总算是走的，像个跟屁虫似的，烦死人了。”
姬长渊脸上神色淡淡，也不管这对兄妹如何吵闹。对于甄泊文他还有几分感情，但甄月淑，虽是他表妹，但一不是嫡出，二不是一起长大，还差了岁数，姬长渊对人没有任何感情。他也知道这丫头对他存了几分心思，之前他还想着，若是舅舅提出请求，王府里便是多了一个吃饭的人。
如今却是，哪怕素素走了，他也不想要任何女人。他害怕，若是哪天碰到素素，他连最后一点底气都没有。
甄泊文仿佛察觉到了什么，突然凑近看他，眯起眼睛打量了下，然后一脸贱兮兮道：“表弟，你不对劲儿。”

第五十七章 二合一
姬长渊冷冷扫了他一眼, 面无表情道：“孤觉得你更不对劲儿。”
甄泊文面色讪讪的将头缩回去，摸了摸鼻子，知道他这个表弟恼了。不过心里却奇怪起来, 他这个表弟虽然看着严肃，但脾气算不上多差, 一句话说不来的情况很少，除非……真被他说中了。
姬长渊没再理会他，直接让崔祖安将人轰出去。
梅素素洗完衣服就回到房间了，房间另一张床上已经坐着一个人了, 垂着头缝补衣服, 正是梅素素那件，前几天不小心被木柴勾了个洞。
梅素素如今在甄府厨房帮忙, 她自己主动要求的, 甄府只有一位主子, 也就是姬长渊的外祖父, 为人清廉正直, 底下的下人也比较宽容和善, 梅素素进来已经半个多月了，也没遭受过什么不好的事, 这点她挺满意的。唯一不痛快的就是前些日子遇到的那个少爷, 应该是姬长渊表哥表弟之类的，厨房管事的婶子见她长得漂亮，派她做送饭的这种活，那天遇到了人, 见他举止轻佻, 梅素素忍不住凶了人一句，不过也没大事, 厨房婶子怕她吃亏，这几天都没让她出去了，就在厨房帮帮小忙，洗洗菜添添柴。
厨房是个消息灵通的好地方，至少梅素素下午时候就已经知道姬长渊来了甄府。对于姬长渊的到来，梅素素倒是没有多大的惊讶，或者说她早就猜到这人要来，所以她故意跑来甄府当丫鬟。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姬长渊如果不死心还想寻找她的话，他可能会去客栈找、去城门找、去……很多他觉得自己会躲藏的地方找，但他绝对不会想到她会胆大到藏在甄府里。姬长渊想不到的地方，那太子应该就更不可能想到了。
和梅素素同屋子的是个叫凝香的丫鬟，以前在老太太身边伺候的，老太太离开后她也没走，如今在书房那里当差，做的是清闲活。凝香人还是不错的，梅素素嘴巴甜，将厨房婶子叔叔哄的高兴，每天都带好东西回来给她吃，两人一来二去就熟悉上了。
梅素素将衣服拿出去晾晒，完了又从厨房端一盆热水回来泡脚，屋子里点着一盏油灯，灯光昏暗，梅素素将盆端到凝香旁边，两人一起泡脚。凝香又重新拿起衣服，动作娴熟，梅素素忍不住劝了一句，“别忙活了，这个太伤眼睛，我不急着穿。”
凝香听了笑着摇摇头，“就快好了。”
梅素素拿了桌子上的点心吃，完了顺手喂一块放到凝香嘴边，凝香笑着张嘴吃了。这也是她从厨房拿来的，如今她们屋子里最不缺的就是食物，听府里下人说，厨房里的几位大厨都是当初老太太在的时候特意请来的，生怕委屈了自己外孙，也就是姬长渊。老太太走了后，老爷子也没将人辞退了去。梅素素这几天都在厨房吃喝，自然知道这些人的手艺确实好。
泡完脚，梅素素就吹灭油灯，然后直接往凝香那个被窝里钻，凝香被她闹得笑了，只得收起手里的衣服针线，随着她也钻进被窝里。床不大，但容她们两个却是足够的，这会儿天气还是有些冷，下人房里没有炭盆，两人挤着睡刚好。
梅素素没有一点不自在，反正当年她上大学时，也和室友们这样相处。她觉得自己有一点好，那就是适应能力强，从现代社会到古代社会，从王府再到外面逃亡的生活，甚至跑到甄府来当丫鬟，她都不需要什么过渡期，自然而然就适应了。她甚至想着，等姬长渊离开甄府后，她就寻着机会去边关，那边远离京都，以前她觉得路途遥远，又不能走水路，中间变故太多了，不安全。但现在却觉得，她若是真能去边关，反倒是能过几年安稳日子，等过个几年，说不定龙椅上坐着的可能已经换人了，那时候，谁还能记得她？
于是，接下来几日，梅素素都是尽量低调行事，甚至为了避免遇见姬长渊，她还称病呆在屋子里不出门。
不过人算不如天算，梅素素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真的是倒霉体质，就算她不找事，事情也来找她。
早上听到姬长渊出门去了，她便大着胆子去了趟厨房，打了热水洗了个头，哪知就在她要回到屋子里时，恰好碰到一个眼熟的少女气势汹汹拿着她的包袱出来，身后跟着几个丫鬟和甄府管事。
“快，就是她，将她抓起来，一个婢子哪儿来的这么多好东西？肯定是偷的！”
梅素素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人团团包围成圈，她看着站在最前面的少女，模糊认出这人好像就是那个什么少爷的妹妹。梅素素看见她手里拿着的包袱，脸上神色瞬间变了，上前一步，厉声凶道：“谁允许你翻我东西的？放下！”
少女不仅不害怕，还得意抬起下巴，“好大的胆子，一个奴婢竟然敢这么对本小姐说话，来人，给我拿下她！”
身后的管事犹豫看了眼少女和梅素素，脸上神色不安，想了想对少女道：“二小姐，这……要不还是等两位少爷回来再说吧。”
少女一听，脸色不虞，“不过是一个丫鬟，随便处理了便是，人你们赶紧发卖了，东西我要交给官府。”
梅素素不顾阻拦上前去，脸色冰冷看着他们，“我倒是第一次知道，甄家原来竟然是一群强盗，不说青红皂白就给我扣上小偷名头，好霸占我的财产？”“丫鬟怎么了？我不过是想体验一下底层人民艰苦而已，碍了谁的事？不问便取才是偷，一个小偷口口声声说我偷，真是滑天下之大稽。”“我再说一次，给我把东西放下！”
甄月淑没想到梅素素生了一张利嘴，脸被说的通红，气得口不择言，“你就是小偷，你就是小偷，还想狡辩，陈叔，快将她卖了，这些钱财还不知道她用什么法子骗来的，直接将她卖去楼里，不然等哥哥回来，恐怕也着了她的道。”
旁边的陈叔看向梅素素的脸，也犹豫起来。
梅素素直接气笑了，“不需要，我本来签的就不是终生卖身契，包袱还我，我现在就走，这个月的月钱我也不需要了，就当本小姐发发善心。”说完上前一步，伸手就要夺过自己的包袱。
对面少女见状，立马后退一步，低头看了眼怀里的包袱，脸上掠过不舍，然后抬起下巴蛮横道：“你说是你的就是你的？这个我要送去官府，你这婢女来路不明，进入甄府恐怕心怀不轨，陈叔，赶紧将人卖了。”
旁边陈叔听了头疼，无奈劝了一句，“二小姐，要不还是一起送去官府吧。”他虽然不赞成二小姐乱翻人家东西，但看到这婢女包袱里的东西，也忍不住害怕，而且这婢女又生的如此貌美，恐怕是朝着三皇子来的。
梅素素被气得不轻，她从来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人，直接不客气骂道：“无耻至极，堂堂甄家小姐，原来眼皮子如此浅薄，这般难看的吃相，我今日算是见识到了。”
对面少女脸色变了，眼里羞愤，狠狠瞪了梅素素一眼，然后扭过头看向身后的下人，“还不快给本小姐抓起来。”
她身后的下人是从家里带来的，自然知道她平时是什么样的人，不敢违抗，低着头上前将梅素素围起来。尤其是打头的那个嬷嬷，看着一副凶狠模样，这是甄月淑姨娘家的婶子，也是她奶娘，甄月淑的性子一半都是跟她学的。
梅素素被人团团围住，她真是头一次这么讨厌一个人，她怎么都没想到，千算万算，自己竟然碰到这种无妄之灾，早知道打死她也不会来甄府。眼睛气得发红，她头发刚洗完，乌黑长发披散下来，衬得那张娇美昳丽的脸庞越发动人，这会儿红着眼眶，又添了几分柔弱。她红唇紧抿，眼神不善看着他们所有人，仿佛受了天大的欺负，却偏偏不肯低头半分，倔强又惹人怜爱。
旁边的陈叔皱眉看着这一幕，没再说话了，他也不知道自己这么做对不对，但想到甄府和三皇子的安危，又冷下心来，侧过身而站。
他这样的态度，让甄月淑误以为是默许了，越发胆大起来，直接让人将梅素素抓起来。梅素素挣扎不过，被人扣住双手，甄月淑看着她那张花容月貌的脸，眼里闪过嫉妒之色，想都不想就抬起手。
她的手还没落下，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发生什么事了？府里怎么这么吵？”声音略带几分轻佻散漫。
话落，一个高拔身影走进了院子里，看到这一幕，直接吹了一口哨子，“哟，这是干什么呀？”男人眼睛尖，很快注意到甄月淑身前的梅素素，眼睛瞬间一亮，“咦，是你呀？你这丫头这几天跑去哪里了，让本少爷好找。”甄月淑没想到他们这么快就回来了，脸色露出一抹不自在，但很快想到了什么，忙收回手，然后将怀里的包袱推出去，“哥，这丫鬟来历不善，你看看这包袱里装的，哪是她一个丫鬟能有的？幸好我发现的早，不然咱们甄府可能就倒霉了。”
在她说完话，另一道修长身影随后进了院子，男人落后甄泊文几步站住，他目光淡漠，进来后眼睛在院子里随意扫了一圈，似乎并不将这些小事放在心上，哪知视线不经意落在甄月淑手上捧着的包袱上后，直接顿住，然后整个人僵硬站在原地。
他微微移开视线，将目光重新放到那个背对他站着的女人身上，这会儿才发现，女人虽然穿着一件再普通不过绿色丫鬟裙衫，但那身形却是他再熟悉不过的模样。
姬长渊怔愣站着，半天都回不过神，脸上惊喜和愕然交错闪过，眼里更是带着难以置信的神色。他身子不稳的晃了晃，被身后崔祖安扶住后，眼睛也没舍得从那个身影上移开，手紧紧握住崔祖安的胳膊，最后眼眶渐渐红了。
崔祖安不敢动，更不敢说话，他也看见了，仿佛受到了惊吓一般，摇了摇脑袋，还抬起手揉揉眼睛再确认一遍。
梅素素仿佛感受到身后的视线，身子跟着一僵。
对面少女看到姬长渊，脸上神色瞬间一变，收敛起脸上的戾气，手指着梅素素，撒娇告状，“表哥，这婢女偷东西，我正准备将人送去官府呢。”
姬长渊没有看她。
倒是他身前几步的甄泊文怀疑看了她一眼，“你怎么知道她偷东西？你去翻她东西？你好好的去翻她东西做什么？”
甄月淑听了心虚，立马倒打一耙，“哥，你怎么维护她？你是不是看她长得好看就偏心了，你要是喜欢直接宠幸了便是，不过爷爷这府上却是不能留她了。”
“你……”甄泊文被她这刁蛮模样气得不轻。
也就是这时候，姬长渊突然开口说了一句，“还站着做什么？”
这句话说的莫名其妙，在场所有人都没听懂，甄月淑还跟着发出“啊”的一声疑惑。只有梅素素听明白了，过了一会儿，她低着头转过身。
姬长渊已经走到游廊上了，不过脚步像是特意放慢了些，走了好一会儿还能看见身影。消失在游廊尽头时，他突然扭过头对梅素素道：“等着被抓吗？”
梅素素犹豫之间，抬脚跟了上去。
甄月淑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脸色大变，“你要去哪儿？你不许走！”
还不等她抓住梅素素的衣服，跟在姬长渊身后的几个侍卫不知道何时已经过来了，直接将人拦住，其中一人面色冷酷道：“不得无礼。”
抓着梅素素手腕的那几个丫鬟早已经吓得白了脸色，哪怕她们再蠢，也看出眼前状况不对。
梅素素扭了扭发红的手腕，抿紧唇，看了对面少女一眼，一把抢过她手中的包袱，转身就要走。哪知一柄黑色长刀拦住她的去路，侍卫垂着眉眼，语气生硬道：“梅主子，这边。”
“……”
梅素素突然想到一句至理名言──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
她觉得这句话特别适合现在的自己，她居然想得出“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这个馊主意。好吧，其实她想的也没错，甚至她到现在为止还觉得，如果没有刚才那个女人，她应该不会被姬长渊发现。只是可惜，这世上没有如果。
梅素素跟在姬长渊身后十几步的距离，最后来到一处环境清幽的院落。
男人停在院落门口，只有他一人，似乎在等着她，见到她后，眼里带着人看不懂的复杂，“进来。”然后转过身进了院子。
梅素素跟着走了进去。
她进了屋子后，崔祖安随后端着盘子进来，盘子上放着伤药和一碗红色药汁。崔祖安笑着对她道：“梅主子，还麻烦您过来帮帮忙。”
梅素素一愣，下意识看向坐在榻上的姬长渊，不明白他何时受的伤？
她看过去的时候，直接对上了姬长渊深沉晦涩的眸子。他一直在看她。

第五十八章
姬长渊当着她的面褪去衣服, 露出结实的肩膀和胸口上方的伤口，伤口有铜钱那么大，红色的肉直接翻了出来, 上面涂抹着黄色的药粉。看着有些吓人。
崔祖安将纱布一圈一圈解下来，伤口黏住了纱布, 解下来可能有点疼，姬长渊眉头皱了皱，额角那里冒出冷汗，但没发出一点声音。梅素素走到崔祖安旁边, 帮忙递药粉和纱布, 崔祖安将纱布打结过后还剩不少，梅素素将剪刀拿给他。崔祖安接过去, 她放下手的时候, 突然被旁边伸出来的一只大手握住。男人的手修长有力, 带着温暖的热度。
梅素素一愣。
旁边崔祖安看了眼, 赶紧低下头。
梅素素怔了一下后, 垂下头去, 将盘子里的碗递给他，“先喝药。”
姬长渊看了她一眼, 不得不松开手, 他抿了抿唇，接过药碗仰头一口喝了，刚放下碗，梅素素就拿过去, 然后直接端起盘子出去。
崔祖安急着伸手要去接, “梅主子还是给我吧。”
梅素素避开他的手，人快步出了门。
姬长渊脸色阴晴不定坐在位置上, 崔祖安看了他一眼，硬着头皮小心翼翼道：“梅主子原来一直在甄府，真是有缘。”
姬长渊听了不仅没得到安慰，反而脸色更黑，“她算准了孤猜不到她会藏在甄府。”他确实没猜到，他怎么都想不到，素素竟一直在就躲在他身边，用胆大心细来形容她一点都不为过，他暗中派人在沧离郡寻找，派人去乌山县寻找……
现在想想，甄府确实是个绝妙的藏身地方。如果不是甄月淑今日的做派，这次恐怕又要分别太久。
她每次都出乎他的意料，每次都是用尽心思逃离他。他越想越感到害怕，若是有一天他真的找不到她了，若是有一天她在外面找到那个她觉得好的人……只要想到这些，他夜里就辗转反侧难眠。第一次发现，还有他办不到的事。
晚上，梅素素就被管事通知，调去听月轩伺候。听月轩就是姬长渊住的地方。
梅素素似乎早就预料到了，傍晚时候，跟凝香打了个招呼，便抱着包袱去了听月轩。她到的时候，姬长渊正要用膳，碗筷都已经放置好了，还有她的一份，摆了满满一桌子，跟平时她吃的完全不同。姬长渊看了她一眼，“坐下一起用吧。”
梅素素也没什么好说的了，或者说，她现在已经没有任何脾气了。到底是有多深的缘分才能让她不管跑去哪里都能遇到姬长渊这个家伙。
梅素素淡定坐了下来，拿起了筷子，也没有要跟他客气的意思，直接夹自己爱吃的菜。
上首姬长渊见状，脸色一缓，顿了顿，也拿起了筷子，先是给她夹了一只虾，“孤记得你爱吃这个。”
梅素素抬起头意外看了他一眼，沉默了一下，没说话，将碗里多出来的虾吃了。
姬长渊眼里染上笑意。又重新给她夹起菜来。最后，一顿饭下来，他自己都没吃多少，反倒是将梅素素喂得撑了。
梅素素心里怪怪的，一顿饭吃的心不在焉，虽然姬长渊说喜欢她，但梅素素回想起过往，也不知道是她神经大条，还是她真的不懂什么是爱情，根本没觉得姬长渊喜欢她，或者说，她都不明白他喜欢她什么？不过她得承认的是，姬长渊对她不算太差，毕竟她在王府吃好喝好，该有的一样不少，后面姬长渊私底下也赏赐了她很多好东西。
梅素素自知之明还是有一点的，除了这具身体容貌过人外，内里“芯子”的她，好像没什么优点，在现代她父母就经常骂她“好吃懒做”。她再次不确定起来。
姬长渊见她放下筷子，递给她一杯泡好的茶杯，他看着她突然道：“孤知道你现在还不喜欢孤，但素素，外面险恶，你就算能逃到天涯海角躲藏一辈子，也不能保证就遇不到其他危险。”“今天是甄月淑，明天或许就是其他人。”
梅素素接过茶杯，听了这话，抬头看他似笑非笑问：“我待在王爷身边就没有危险了吗？”
身后的崔祖安一听，吓得身子一抖。也不知道是不是他想多了，觉得梅主子这话问的有其他深意。
姬长渊也是一愣，眼睛对上梅素素的目光，注意到她戏谑的眼神，就知道他口中的危险不仅仅指后院那些人，还指向朝堂。他直接笑了，此刻脸上神色带着几分傲气，“就算最后一无所有，孤也能护住素素，保你一世无忧。”
梅素素没说话了，她就是随口试探问了一句，没想到他却坦然的很，顿时觉得没什么意思。她奇怪看了他一眼，最后实在是忍不住，皱眉问道：“王爷真喜欢我？”
姬长渊拿着筷子的手捏紧，心里有些涩涩的难受。事已至此，没想到竟还听到这样的问。他垂下眼，将装着水果的盘子往她面前推了推，“自然喜欢素素。”
“孤只要一想到素素日后会跟别人在一起，就怎么都无法忍受，孤原本也想算了，素素不喜欢孤，孤也不会勉强，孤乃是大魏朝的三皇子，是圣上亲封的晋王，还做不来没脸没皮的事。”“可是素素，孤是第一次喜欢人，也是第一次尝到得不到是何种滋味，更是第一次放下身段求人。”“孤之前有做的不好的地方，孤跟你道歉，孤以往没有喜欢过人，不知道喜欢一个人应该如何对她好，孤甚至害怕被你察觉，故意遮掩一二。”
“所以，素素，孤不能让你走，你恨孤也好，怨孤也罢，孤都没办法放你离去。”说到这里，他突然抬起头看着她，“素素可知，太子已经派了三拨人去了乌山县，你说，太子如果找不到你会如何？”“还有，孤曾经隐瞒过你一件事，那就是沈彦青没死，如今玉佩在孤身上，素素，你注定和沈彦青有缘无分了。”
姬长渊眼睛紧紧盯着梅素素的面庞，不愿放过她脸上的任何神色变化。
梅素素哪怕心里再镇定，也被这两句话压的喘不过来气，她一脸震惊的扭过头看他。上次扬州遭遇火灾，梅素素就知道太子是一个心狠手辣之人，只是没想到他会派了三拨人去乌山县，最后太子如何举动，梅素素还真不能确定。
同样让梅素素吃惊的是，姬长渊之前竟然是骗她的，沈彦青没死，那也就意味着寻找她的人又多了一个沈彦青。这比她想象的情况要糟糕很多。
姬长渊见她脸色不好看，以为是恨他当初骗了她，心里有些苦闷。不过还是道：“素素，如今只有孤的身边是安全的，也只有孤，才能护住你父母。”
梅素素看着他，眼里的怀疑和防备毫不掩饰。姬长渊这些话怎么看都像是在给他下套，梅素素一时间都分不清他是真心还是假意。
她沉默下来，这会儿的她确实犯了难，她不敢赌，不敢拿原身父母和自己的命去赌。而姬长渊说出来的话又是格外强势的，他似乎拿捏住了她的弱点，每一句都戳在她的痛处。不愧是皇子，也是，能坐稳刑部尚书位置的人，手段自然是不差的。
梅素素什么都没有，喝完茶放下杯子，直接走了。
崔祖安犹豫看了眼姬长渊。不明白主子为何要用这样的方式？不过转念一想，梅主子性子刁钻，说句难听的，那就是典型的蹬鼻子上脸，来软的只怕被她吃得骨头不剩还讨不着好。不过他心里知道，用这种方式留住人，王爷心里更不好受。
姬长渊眉宇间神色冷凛，并没有崔祖安所想象的那样苦大仇深，抿紧薄唇，他心里知道，只有将人留在身边他才有机会，若是任由她在外面，素素只会离他越来越远。哪怕这种做法会被她怨恨，他也认了。
梅素素第二天早上醒来时，就发现自己躺在别人怀里，男人的怀抱熟悉而又陌生。她反应过来后，气得坐起来推他，眼睛里冒火冲他凶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姬长渊似乎被她吵到了，皱了皱眉，眼睛没有睁开，直接翻过身去继续睡。梅素素气得差点翻白眼，她还是第一次遇到这么无赖的人。发泄似的在他后背踹了一脚，压低声音气愤道：“你给我起来！”
背过身睡觉的男人一动不动，仿佛没听见一样。
梅素素点点头，直接气笑了，“行，你不起来是吧？好，我走。”说完直接从床上站起来，要绕过他出去。
哪知她刚站起来，躺在外面的男人也慢悠悠从床上坐了起来，他侧过身坐直，在人抬脚想要跨过他出去时，突然伸出胳膊一把将她腰搂住，往旁边一带，稍微用了力。梅素素一屁股坐在他腿上。她手下意识按在他胸口，男人吃痛闷哼一声，垂着眼睛看她，里面没有半分睡意。
两人的脸凑的很近，鼻尖只有半寸距离，完全看进了对方眼里。
梅素素看到他墨色瞳孔里的笑意。她不自在的挪了挪身子，发现自己臀部好像被什么硌住了，眨了眨眼，随即反应过来，脸色更加不自然。
就在这时候，外面突然传来声音，“表弟——”
梅素素扭头看了眼，这会儿才发现自己是在姬长渊的屋子里，她昨晚睡下的房间没有这么好的布置。怔愣之际，房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了，一同的还有道熟悉的声音，“表哥──”这次说话的是昨天想要卖了她的那个少女，声音带着哭腔。
在两人推门进来之前，梅素素突然一把伸手搂住姬长渊的脖子，凑近将唇印在他唇角处，姿态亲密至极。
突然闯进屋子的两人看见的便是这一幕，甄泊文没大没小惯了，他突然闯进房间的次数一只手都数不过来，以往姬长渊都懒得说他。这次，也不管他是不是带着妹妹，直接黑下脸来，一把扯过被子将怀里作怪的女人搂住，转了个身藏到身后。冷脸回过头看他们，直接呵斥出声，“滚出去！”
站在门口的兄妹俩，甄泊文脸上是难以置信，甄月淑则是直接白了脸色。甄月淑被人压去跪祠堂，还是今天早上甄泊文将她放出来的，怕真把人跪出病来了，甄泊文过来是想和姬长渊说一声这事。而甄月淑，似乎是不甘心想过来看看。没想到就看到眼前这一幕。
崔祖安带着人拎着食盒匆匆从外面进来，他听到了动静，也顾不上其他，快步小跑进了院子，命令人赶紧将这对兄妹赶出去。
门重新被人关上，外面很快安静下来。
梅素素扯掉盖住她脑袋上的被子，在男人伸手过来抱她时，直接推开了，但手也没收回去，而是顺着他的胳膊一直往上，最后在他脖子上摸了摸，指尖轻轻按了两下他突出的喉结，看着他喉结情不自禁上下滚动，弯起唇角笑了，看着他的眼睛轻声道：“王爷，可别当真。”说完她便收起笑容，直接转过身下床去了，动作不急不缓穿好衣服，然后出去。
这次姬长渊没有阻拦她，任由人离开。下半身躯僵硬，是刚才素素挑起来的火热，但心口那里却有些涩意。因为，素素没当真，他却当真了。

第五十九章 二合一
上午没事, 姬长渊在屋子里练字，梅素素伺候在一边，说是伺候, 其实是坐在下首拿着话本子看，还翘起二郎腿颠了颠, 快活的不得了。
不过内心的憋屈也只有她一个人知道，权衡利弊之下，或者说也是她别无选择。让她一个人对抗太子和沈彦青两人，光一个太子就不好对付了, 如今再加上沈彦青, 梅素素想来想去还是觉得找一个同盟比较好，别到时候她死在外面不说, 还连累了原身父母。
至少梅素素如今不得不踏上姬长渊这条贼船, 比起不熟悉的太子和沈彦青, 姬长渊对她来说还是比较有优势的。她知道这么做有些冒险了, 但姬长渊有一点好, 那就是说到做到, 他既然答应帮她护住原身父母，这一点就不用她担心了。再说, 她也不傻, 姬长渊有多喜欢她不清楚，但她能看出他没想要她的命。也是凭借这一点，梅素素下定决心暂时跟在他身边。
和命比起来，自由还是要靠后的。再说, 姬长渊毕竟是皇子, 身边最不缺的就是女人，现在说喜欢她, 以后怎么样却不一定，就像林幼薇，之前不都说他喜欢林氏吗？日后若是他坐上那个位子，太子和沈彦青也就不足为患了，那个时候，应该是好几年后了，他还喜不喜欢她还真不好说，要是重新遇到真爱，恐怕他还嫌弃她碍眼，给她一笔财产将她送的远远的。
这么一想，梅素素觉得暂时待在他身边也不是那么糟糕的事情了。至于她会不会压错宝，最后是姬长渊败了，梅素素也想不到那么多了，只能说她运气确实是差。
姬长渊右边肩膀受伤了，他用的是左手练字，梅素素也是当初梁州之行才知道他是个左撇子，甚至可以说，他左手写出来的字比右手写出来的还要流畅。
她听他说起过，说他小时候在上书房同其他人一起读书，大家都用右手，他怕被人觉得不同，所以硬逼着自己用右手写字。哪怕长大了，也很少在人前用左手，如今已经成了习惯。
姬长渊写完一张纸便抬起头看了眼下首的梅素素，女人今日穿了一件淡紫色的裙衫，领子那里压了白狐毛，衬得皮肤雪白干净，她坐在圈椅中，姿态懒散，看着跟没骨头似的，一手拿著书，一手支着脑袋，支着脑袋的那只手里还夹着一根毛笔，时不时在纸上添一两个字或划掉，眼睛低垂着，难得乖巧安静。
换做以往，姬长渊肯定要说上一两句，让她坐直了身体，如今倒是觉得岁月静好。明明一句话都没说，因为一抬头能看到她的人，姬长渊就觉得内心格外安定。
崔祖安端着点心进来，先在梅素素旁边放下一碟子芙蓉玉糕和一碟子果脯，然后才去姬长渊桌子旁，放下一盏新茶。看了眼不远处的梅素素，见晋王脸上没有什么表示，便低头说起京都里的情况，“太子最近称病，闭门不出，倒是宁王殿下不日前病好了，也就是前些日子，孟齐堂那个大女儿的孩子没保住，得了风寒，大人被送去了慈恩寺为孩子求福。”
姬长渊手中的笔一顿，“老五动作倒是挺快的。”
崔祖安脸上露出笑，“确实，宁王殿下还废了孟家那个嫡出小姐的侧妃之位，要迎娶礼部尚书王大人的女儿为侧妃，如今永安侯府里闹成一团，听说孟齐堂母亲病情加重。”宁王这次应该是真的被气到了，也是，这事换做任何人都要被气的不轻，太子这时候装病，看似心虚不作为，实则还是想保住孟齐堂。比起宁王，太子揣摩圣意上明显略高一筹。
姬长渊继续提笔书写，写下最后一个字后，突然道：“将沈彦青未死的消息送入京都。”
崔祖安一愣，随即赶紧点头，“是。”
姬长渊说完话便抬起头，恰好对上一张娇美面庞，梅素素正支着耳朵偷听，不经意与他视线相撞，反应过来后脸上讪讪，调整了下姿势后背过身去。
姬长渊看了，嘴角弯起浅浅弧度。
长案旁边的崔祖安也看到了，心里也有些好笑，觉得梅主子还真是一点都没变。
崔祖安回完话后便出去了，梅素素顺便将手里改完的稿子交给他，让他拿出去印发了。人一走，姬长渊便对她招招手，“素素过来，孤看看你字写的如何了？”
梅素素扭过头看了他一眼，没动，不情不愿的回了一句，“不想写。”
姬长渊轻笑了一声，嘴里丢下一句，“懒。”他抽掉正在书写的那张纸，重新换了一只毛笔，然后朝她这个方向看了过来，时不时抬起头，手上动作不停。
梅素素知道他是在画自己，下意识坐直了一些，想了想，最后端过旁边几子上放的盘子直接朝他走过去。走近瞄了一眼他身前的纸，果然是在画她，纸上只有寥寥几笔，人却仿佛跃然纸上，粉面红唇，眉眼如同三月桃花。
梅素素惊讶看了他一眼。她见过他的画，当初梁州南下途中他给她画了一幅，那时候的画像好看是好看，却没有现在这么生动。
姬长渊似乎知道她惊讶什么，轻笑一声，“你不在的时候，孤就经常画你，最多的时候，一天画了你十几幅画像，现在画技也算是有所提升了吧。”梅素素看着画像沉默下来。她皱了皱眉，如果说之前她还有所怀疑这人图谋不轨，甚至还猜测着那场火灾是不是他的自导自演，这会儿突然觉得，如果他连这种事都想得到的话，那真的是图谋甚大了。可主要是，她也没什么东西让他图谋的。
梅素素看向他，男人正垂眸看着画纸，长长的睫毛弯出一道弧线，眸光微亮。他左手拿着毛笔轻轻绘色，将她衣摆染上淡紫色的颜彩，与她身上的一模一样。古人的画像并没有现代电视剧上演的那般夸张，虽然注重神韵，但相貌也能画的十分相似，至少在梅素素眼里，纸上的人物一看就知道是她，而且还很漂亮。
梅素素心里有些异样，不过很快就将这份异样压下心底，她突然开口说了一句，“我不喜欢王爷那个表妹。”她说的直接，也不知是为了试探什么，没有一丝掩饰。
姬长渊笔下动作一顿，沉默了一会儿，平静道：“孤已经将人送走了，她是孤舅舅庶出的女儿，无关紧要的人罢了，孤不会让她再出现在你面前。”似乎觉得还不够，又补充道：“孤也不喜欢她。”
梅素素轻轻嗯了一声。
在甄府住了两日，姬长渊身上的伤已经结痂了，他收到任命，要去福州一趟剿除倭寇之患。他似乎就在等着这道任命，收到后第二天就准备出发，梅素素不是很想去，提出要回家一趟，“很久没看到父母了，我想回去看看。”说完话便低下头，上次她就是用这个借口离开的，心里想着他要是不同意，她也不会退让半分。
哪知姬长渊只是顿了顿，便朝她点头，“好，明天孤派人护送你回去。”
梅素素点点头。
两人又陷入无话之说中。
第二天，梅素素坐上去了乌山县的马车。沧离郡距离乌山县有一段路程，坐马车的话差不多要一上午的时间，梅素素老家在乌山县下面的枫林镇上，说是镇子，其实就是一条街道，而梅家，就在街道最后面倒数第三个，是个不大不小的院子。
梅家算是外来人口，梅素素知道的也不清楚，只知道早些年北方大旱，原身奶奶带着梅父一路逃难到这里，最后在这边买了一座宅子定居下来，梅家祖上有点积蓄，梅素素的太爷爷曾经还是一个县令，不过那是前朝的事。所以哪怕孤儿寡母，梅素素奶奶依旧省吃俭用让梅父读书，不过到底是家境贫寒，这边又没什么名师大儒，梅父学业并不算多好，当初能考上秀才也是凭了那身不凡的气度。不过，也只能止步于秀才。
梅素素外祖父很早之前就去世了，去世前还盼着梅父能考上功名，梅素素外祖父有些身家，一生娶了两妻九妾，可惜没有儿子，死了后所有家产都被几个女婿瓜分。梅父虽然没考上什么功名，但却养了一身文人气性，做不来抢人家产的缺德事，还是梅素素外祖母有些手段，为女儿女婿争取了一座郊外庄子和县里两个铺子。
梅父两口子都是双手不沾阳春水的人，铺子也不会打理，梅素素小的时候，家里都是把铺子租给别人，然后梅父在铺子里当账房先生。
家里虽然不是大富大贵，但也算是小有资产。
若是没有当年梅家表叔那一出，“梅素素”过得应该是另一种人生。
马车停在梅家后面院子门口，梅素素刚下马车，就看到蹲在院子门口洗菜的一个婆子，婆子面生，人也抬头看到她了，好奇问了一句，“姑娘找谁？”眼睛在梅素素身上细细打量着，随即眼睛掠过惊异神色，犹豫开口，“你是……小姐吧？”仿佛确定了什么，赶紧扭过头朝院子里叫了一嗓子，“老爷，夫人，老太太，小姐回来了──”喊完还不够，直接站起身朝后面跑去，胖乎乎的身子一颠一颠的。
梅素素见到了原身父母，梅父和脑海中的一样，温润尔雅，哪怕上了年纪，眼角染上细纹，也不改那一身风度翩翩的气质，反而更添几分儒雅俊逸。而梅母，则完全是一个典型的南方女子，生的一副娇娇弱弱的模样，眉眼如水。梅母有胡人血统，不过在她身上表现的并不明显，真正明显的还是梅素素外祖母，老太太虽然上了年纪，但依旧能看得出年轻时候生了一副怎样的花容月貌。梅素素有七分随了她。
三人看到梅素素，一把抱住人痛哭起来，嘴里喊什么的都有。“哎哟，我的乖孙唉，外婆的乖孙哎──”
“素素，素素，娘真的好想你──”
“素素，阿爹的乖宝──”
梅素素被人抱着，也忍不住红了眼睛。
抱头痛哭后，梅素素被人簇拥着进了屋，踏进门时梅素素就发现家里变了样，外面不显，但屋子里面以前普通的家具全都不见了，换上了胡桃木桌椅，地面上更是铺了一层青砖。桌子上摆放的瓷器也都焕然一新，是上好的青瓷，盘子里的点心也格外小巧精致。
梅素素看了一眼便知道，这一切都是姬长渊的手笔。
果然，跟梅父梅母聊起来才知道，原来姬长渊早在去年的时候就派人过来照顾他们了，算着时间，应该是在她第一次逃跑前，那还挺早的。梅素素说不清心里什么滋味，可能有些触动，也可能更多是反应不过来。难不成姬长渊那么早就喜欢她了？不过她很快又想起姬长渊对林幼薇的偏爱，赶紧摇了摇头，觉得自己这种思想很危险，就算姬长渊喜欢她也不代表他就是良人，梅素素从不高估爱情的力量，每年大学毕业分手的情侣不知道有多少。更何况姬长渊还是一个古代王爷，会为了她放弃整片森林？她自己都觉得不可信。
梅素素回到自己房间，她的房间才叫真正的大变样，地方虽小，但所有摆设都是精品，拔步床、屏风、梳妆台……地上甚至铺着西域的毛毯。
晚上吃饭的时候，家里还多了两个人，两人年纪都比较大，看着有四五十岁了。这两人是姬长渊为梅父寻来的老师，都是南边有名的大儒，梅父两年后可能还要下场。如今就住在隔壁。
梅素素没说话，吃完饭后她回了房间洗漱，洗完澡后，梅母和外祖母便进来找她说话。其实下午梅素素就注意到了，原身父母状态都挺好的，他们并没有失去女儿的憔悴疲惫。梅母性子单纯，倒是外祖母，可能见多了风雨，看出梅素素心里的疑问，直接笑着说：“你这孩子，出去一趟倒是把性子磨过来了，这几年在外面吃了不少苦吧？你不用担心家里，家里好的很，你母亲前几天还查出孕相呢。”
梅素素听了一愣，扭过头看向梅母。
梅母正拿着帕子擦拭湿润眼角，一听这话，脸羞红了些，转过头嗔了眼自己母亲。似乎怕梅素素误会什么，又赶紧解释道：“素素别怕，娘最爱的还是你，也是你爹，说怕你在贵人家受了委屈，要给你生个弟弟撑腰。”“也是娘没本事，这么些年过去了也没能给你添个弟弟，如今终于有了盼头，素素别怕，以后等你弟弟长大，谁也不能欺负你了。”
梅素素听了眼眶一湿，哪怕她不是原身，也能体会到梅父梅母的一腔爱女之情，梅父如今都快四十岁了，还要为了“梅素素”考取功名从头学起，梅母更是要再生一个孩子。梅素素低下头握住她的手，“谢谢娘亲，素素过得很好，王爷特别喜欢我，送给我好多好多东西，还有鸡蛋那么大的珍珠，以前我逃跑，王爷找到我后也没为难我，就是……去年爹娘寻到京都，素素没能见到你们一面，爹娘受苦了。”
“不苦不苦”梅母听了使劲儿摇头，“爹娘不苦，你爹毕竟是个秀才公，一路上遇到不少好心人帮助我们，没受什么罪。”反手捧住梅素素的手，“素素是阿娘的宝，阿娘为素素做什么都愿意。”
梅素素眼睛又湿润起来。
倒是旁边老太太反应过来，惊疑不定道：“乖宝，你刚才说王爷？什么王爷？”
梅素素奇怪看了她一眼，很快反应过来他们可能还不知道姬长渊的事。想了想，也觉得没什么不能说的，便将自己进入王府的事跟他们说了一遍，有些不愉快的内容便省去了。她知道，古人眼里等级观念严重，做沈彦青的妾室和做龙子皇孙的妾室，完全是不一样的。
果然，梅母和老太太听完后脸色一变，哪怕梅母性子单纯，也知道他们家背后依靠的是个顶顶厉害的大人物。大魏朝的晋王殿下，坊间是有他的传闻的。梅母着急问，“听说晋王殿下很是冷酷，可有欺负你？”
梅素素笑着摇了摇头，一脸得意道：“没有，我还打过他，他也没生气。”原以为这样说她们能放下心，哪知梅母和老太太直接吓得脸色一白，老太太直接双手合十，“阿弥陀佛，这可使不得，使不得！”完了用力拍打了她两下，瞪她，“你这孩子，真是被你爹娘惯的没边了，王爷也是能打的？那是要掉脑袋。”
梅母也不懂这些，一听要掉脑袋，气得也瞪她，“你怎么能打王爷？不能打。”
梅素素哭笑不得，不过也因为她们的嗔怪，心里少了几分隔阂。
说完话送走人，梅素素回到屋子里，关好门后又去关窗。梅家没有下人，这些都要梅素素自己做，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了雨，梅素素被吹的一激灵，赶紧上前将窗户关上，完了，正准备转身去床上，哪知刚走两步，窗户突然被打开，然后一抹人影从外面跳进来。梅素素吓了一跳，扭过头去看，还没看清就被直接抱进一个湿漉漉的怀里，上方传来男人压抑的声音，“孤看你一眼就走。”
男人说到做到，真的看了她一眼就走了，突然用力抱紧人，然后放下手里的东西，转过身就从窗户里跳出去了。快的几乎就是一眨眼的功夫。出去后，他还知道将窗户关上。
梅素素愣愣站在原地，半天才反应过来他做了什么，低头看了眼被打湿了衣服，气得骂了一句，“神经病！”

第六十章 二合一
梅素素赶紧回屋换了身衣服, 衣服换好后忘记看姬长渊带来的是什么东西，直接上床睡觉了，还是第二天早上看到地上放着的那个大包裹, 才记起昨晚他来过。
包裹很大，也不知道是不是他临时塞的, 里面乱七八糟什么东西都有，手臂粗的的人参、碟子大的紫色灵芝、一盒子女人用的香粉、文房四宝，以及一幅画像。前面几样一看就是给梅父梅母和老太太的，最后一幅画像是给她的, 就是前几天她在书房看到的, 她坐在圈椅上低头看话本子，不过他又多添了几笔, 画出她身后有个男人站在长案前执笔。那是他自己, 不过比起梅素素, 他的要简略很多, 只是寥寥数笔, 连容貌都没画出来, 只能看出一个形似。
梅素素愣了愣，目光最后停留在底下那一行题字上, “景熙二十七年春, 与素素久别重逢，今同处一室，心甚安”，落款文玉。文玉是他的字。
梅素素翻了个白眼, 看了两眼便将画收了起来。
早上吃饭过后, 梅素素将其他东西给梅父梅母和老太太送过去了。没说姬长渊昨晚来了，只说昨天忘记给他们, 对于姬长渊，梅素素并不想让梅家人牵扯太多，她所求的，自始至终只有梅家人和自己的平安顺遂。
梅素素在梅家呆了一个月的时间。一个月里，梅素素难得过上了无忧无虑的生活，也不知是不是对梅家人打心里的亲近，日子过得很是舒心，舒心的让她怀念，仿佛回到了现代，除了吃喝没什么可发愁的。
枫林镇不大，梅素素回来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整条街道，有人过来看望，有人过来八卦闲聊。街上住着的都是邻里邻外，不过梅素素当年被人哄着去了京都给沈彦青当妾的事却没什么人知道。
梅父当年考中秀才后娶了梅母，又托梅素素外公的关系进了一座书院。梅素素外祖父是衮州人，他生意做的大，当初也是到沧离郡做生意才遇上了梅父，梅父梅母成亲后两人就在书院附近住了下来，梅素素外公还给他们买了一座小宅子，一边读书一边生活，日子也算是过得和和美美。后来梅素素外祖父死了后，梅父便做了个账房先生，也是因为“梅素素”当年出事，夫妻俩求助无门，梅父又深感丢脸，才决定带着妻子丈母娘回了南边老家生活。
“梅素素”回老家的次数不多，枫林镇上的人没怎么见过她，都以为她嫁到外地去了。
这样也好，省的梅素素面对别人的异样眼光，在古代，小妾终究不是一个体面人。
梅素素担心被梅父梅母看出什么，所以街坊邻居过来时她很少出去见人，也不知道最后谁传的，有人说梅素素嫁给了一个富户，还有人说梅素素守寡了回家。可能因为梅素素在家待的时间有点长，有些人听风就是雨的，跑过来要给梅素素说亲，梅家门口更是每天从早到晚都有男人经过徘徊。
枫林镇说大也不大说小也不小，年轻没结婚的男子不多，但也不是没有。有些家里父母想着梅素素年纪轻轻守寡，心里还有些嫌弃，但来到梅家串门一看，又是仆人，又是各种精美点心，日子过得跟土财主似的，不少人心里有了意动。
其中态度最热络的莫过于街道中间那家卖早点铺子的刘家，刘家大儿子前几年死了妻子，人生的高高大大的，有一门好手艺。自从外面传出梅素素是寡妇后，人家天天上门，每天早上都拿包子馒头过来，放下东西就走，也不说话。
梅母愁的眉头紧皱，倒是老太太心态极好，笑着打趣，“一家好女百家求，咱家素素不管什么时候都不愁嫁不出去。”
梅素素听得心里一暖，知道老太太是在告诉她，就算哪天她失宠了也不怕，大不了回家来，有的是人喜欢。比起梅父梅母，老太太明显知道的更多。
不过，拒绝的还是得拒绝，梅素素担心身边跟过来的下人私底下和姬长渊打小报告，到时候别她没事，反倒是害了其他人。梅家人不清楚姬长渊，她还是知道一点的，并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
三月三，是上巳节，这一天不管是官员还是普通百姓，都要到河边洗濯祓除，也就是水边沐浴，去宿垢疢，寓意祛除病痛和灾祸，并祈求福祉降临。这天一早上，梅素素就被梅父梅母领着去了镇子外面的河流，河很大，有三四米宽，他们到的时候，两边已经围了不少人。
梅素素跟着梅家人去了上游处，河□□，阳光下水面波光粼粼，两岸春草莹莹。已经有人在洗濯祓除了，倒也不是真的在水边沐浴，就是拿着帕子打湿，然后擦擦脸擦擦手，这时候气温还不高，河水有些凉。
梅素素学着其他人蹲到河边，然后将帕子浸到水里，手触碰到河水，被冷的缩了缩。站在梅素素身后的婆子手疾眼快抢过她手中的帕子，“夫人，还是奴婢来吧。”这婆子是姬长渊派过来伺候她的。
梅素素便随她去了，站到后面甩了甩手上的水。注意到周围有不少人看自己，梅素素觉得有些不自在，转过身往旁边去了些，走到梅母身旁，避开人的视线。也就是这时候，一个中年妇女领着一个二十多岁的男人过来，男人生的高高壮壮，皮肤有些黑，看向她们这个方向，尤其是对上梅素素的眼睛，脸色微红的低下头。
“大妹子，你们可来了，我还当你们去了哪里呢？”说着眼睛在梅素素身上转了一圈，直白白打量着，“哟，这位就是素素吧？素素还记不记得婶子？小时候你就喜欢跟在你大桥哥身后玩呢。”完了，又将她身后的儿子往前推了推，“大桥，快，这就是素素呢，怎么不说话？”
入春了，梅素素今天换上了一件鹅黄色的衣裙，裙子轻薄，用一根淡紫色的带子系在胸前，头发在右边挽了一个髻，上面插着一朵花瓣层层叠叠开放的粉色茶花。衬得人容貌妍姝清丽，娇艳欲滴。
刘大桥有些看呆了眼。
梅素素心里有些无奈，其实前几天已经让人委婉拒绝了，但刘家好像认准了理，觉得没有哪家姑娘回家探亲待这么长的时间。
再说，梅家如今虽然有意低调，但家里变化却是看在别人眼里的，那些上等家具摆设，家里的仆人，吃穿用度，哪是一般人家做派。都在心里默默嘀咕着梅素素是给什么有钱老头子当继室当妾，所以如今虽成了寡妇，但也是有几分家底在。在刘家人眼里，自家也算是有些富余，做了大半辈子的生意，挣了一笔钱，他们对梅素素，更多是图人，比起其他那些歪门心思的要好很多。
这边只有梅母和梅素素两人，梅母怀了孕，所以远远站在一旁看热闹，老太太领着下人去了河边，梅父则跟几个读书人去作诗，曲水流觞。梅母不善言辞，她还来不及开口，伺候梅素素的婆子就快步走过来了，也不知听到了多少，朝梅素素笑盈盈开口，“夫人，这河水太凉了，女人身子骨弱，您擦擦手便可了，莫要让寒气入体，到时候老爷知道了会心疼的。”
她喊梅素素夫人，那口中“老爷”便不是梅父了，这人是谁，一听便知另有其人。都无需梅母解释，旁边刘家母子两人脸色就微微变了，刘母还好一点，脸上尴尬笑了笑，倒是刘大桥，多看了梅素素一眼，眼里带着落寞。
梅素素沉默了下，觉得这声“夫人”听在她耳里有些讽刺。普通人眼中的“夫人”是男人妻子，而她却知，自己只是个小妾。
若是没有姬长渊这些人，她嫁给刘大桥也不是什么坏事，就当个普普通通的平民百姓，过过安稳的日子。虽没有大富大贵，但对她来说却是最向往的。
梅素素接过她手中的帕子，没说话，低头擦了擦手。
这次，刘家母子没说几句话就走了。
在河边玩了一上午，哪知在回家之前，刘家那个儿子突然找过来了，梅素素坐在马车上，掀开帘子看他，意外看着人问：“你找我有事？”
刘大桥黝黑脸庞上，带着几分紧张和坚定，“素素，若是……若是我愿意等你呢？我看得出你不高兴，也不是不高兴，就是……就是……你好像很不开心。”他似乎不太会表达，急得抬手挠了挠头，“我是说真的，我可以等你，我从小就喜欢你。”
梅素素听了微微一怔，然后难得认真去看他，想要从原身回忆里找出这个人。只可惜，原身脑海里对这人没有半分印象。
站在马车旁边的婆子也听到了这话，脸色瞬间大变，然后小心翼翼觑梅素素脸色。
梅素素倒是没什么变化，或者说她心里确实有些感动，只不过是替原身感动，因为刘大桥喜欢的是“梅素素”，不是她。梅素素朝他点了点头，“不用，我很开心。”
说完放下帘子，直接让人走了，没有理会刘大桥发白的脸色。梅素素对上梅母和老太太担忧的神色，笑了笑，一脸无所谓的样子，“我真觉得很开心啊，其实嫁给谁都一样，爹爹那样的男人毕竟是少数。”本来还想对外面婆子说一声，这事就不要跟姬长渊说了，省的他误会什么，但想想又觉得没必要说，说了反而扯不清。
老太太没说话，倒是梅母难得骂了一句，“你爹那个天杀的表叔，真是害人不浅。”
约定离开日子的前一晚，老太太突然来到梅素素房间宽慰她，也没有转弯抹角，而是直言道：“素素，外祖母的乖孙，外祖母也不想问你这些年在外面过得如何，你爹娘心性单纯，你说什么他们就信什么。但外祖母不傻，外祖母也是在后院里跟人斗过来的，吃过什么亏受过什么罪再清楚不过，后院里的那些女人，为了争宠什么事都干的出来，不然外祖母也不会只有你母亲一个孩子，而你母亲更不会早产从小身子就不大好。”
“但素素，你要记得，女人有时候认命是为了更好的保护自己，而不是向男人妥协。若是妥协了，那就只会有更多次的妥协，最后活着也像是死了。这是你外祖母我活了大半辈子才明白的道理，也因为这，你外公不管有多少女人，我在他心里都是特殊的，今天外祖母把这话告诉你，也是想让你以后少走一些弯路。”“外祖母不管那人是不是什么王爷，你要知道，在外祖母和你爹娘心中，全天下都比不得一个你。”
这话说的梅素素想哭，她也确实哭了，眼睛直接红了起来，心里酸酸涩涩的难受。
来到古代这么久，还是第一次有人对她说这些贴心的话，告诉她要为自己活着。她一直都以为自己是坚强的，在王府受了委屈也能表现得没事人一样，在跑路过程中也可以自娱自乐，孤零零一个人待在这个陌生的朝代，从来没有自暴自弃过。
可是现在，她觉得自己是过得不好的，她想念现代的父母，她想过自由的生活，她还想找一个可以依靠的人，偶尔让她能说说心里话……
老太太这番话触动了她心底最柔软的那根弦，让她知道在这个世界上，还是有人关心她的。
其实她这次回到梅家，心里并没有多开心，那是“梅素素”的父母，不是她的父母，她的父母在未来某个时空，一个她永远回不去的地方。现在却觉得，其实没什么大不了的，若是她父母也在，肯定是同样的想法。
第二天早上，姬长渊来接她的人便过来了，梅素素坐上马车跟梅家人告别，这次脸上带着真诚的笑。“明年爹爹去京都考试，就又可以见面了。”
梅父眼眶湿润，“爹爹一定会好好读书的，给乖宝争口气。”
梅素素笑着挥挥手。
马车从街道上离开，越走越远。
不过与来时不同的是，马车在经过乌山县稍作停歇时，梅素素被婆子领着换了身衣服，婆子脸色严肃，“还望主子见谅，非常时刻，要委屈主子一二了。”
梅素素看了她一眼，心里奇怪，不知道姬长渊卖什么关子。
换好衣服，梅素素从客栈后门出去，上了另一辆马车。马车先是走的平路，后面却突然变得颠簸起来，要不是伺候她的婆子是姬长渊亲自送来的，她都怀疑是不是太子或者沈彦青的人。
不过应该是出了什么事了，按照姬长渊的性子，也不至于如此折腾，马车行驶了一天，最后在一间客栈门口停下。也不知道这是哪里，梅素素下马车时，外面天已经完全黑了，她被婆子直接扶着上了三楼。整个客栈都静悄悄的，仿佛一个人都没有，三楼更甚，梅素素心里怪异，正要开口询问，三楼楼梯口旁边的门突然从里面被打开，露出一个熟悉的身影。
崔祖安看到人，脸上的担忧还没来得及掩饰下去，忙道：“梅主子来了？快进来，王爷正念叨着您呢。”

第六十一章
梅素素进了屋, 屋子不大，只点了一盏灯，灯光昏暗朦胧, 进了里间看不大清楚，只模糊看到有个人躺在床上, 伴随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和苦药的味道。崔祖安吩咐人去熬药，然后又让人去做些吃食端上来。
梅素素看了一眼后就出去了。崔祖安正好从门外进来，他抬手用袖子擦了擦眼睛，看到她声音哽咽道：“这次真是多亏了梅主子, 路上差点出事, 要不是借用您当初离开的法子，我们也不能安全跑到这里来。”
梅素素听了一愣, 赶紧问起怎么回事？毕竟她如今跟姬长渊绑在一条船上, 也不希望他出事。
崔祖安便说起他们这趟差事, 关于朝堂上的事他也不好说太多, 只提到这趟去福州是为了剿倭寇, 福州那里倭寇横行梅素素是知道的, 每年春夏两季最为猖狂，她去过福州, 各地都是流民, 当时她还想着，当地官员难道都不往上报吗？
“王爷到了福州后，先是严惩了当地一批官员，为的就是杀鸡儆猴, 效果也是不错的, 那帮孙子果然都乖乖听话了，我们等了半个月都没看到倭寇, 倒是将当地那些流民安置了一番。”当初为了寻找梅主子，他们已经将福州泉州流民做了详细记录簿子，那时当地官员还以为朝廷的意思，出钱设置了流民馆，哪知才多久过去，又多了三分之一的流民。
王爷这才察觉出不对劲儿，若是倭寇来犯害得一些百姓流离失所就算了，但前段时间天冷，福州也好不到哪里去，倭寇再如何猖狂，也不会大冷天的漂洋过海跑来闹事，这不是拿自己命开玩笑嘛。再说，那些倭寇其实就是一些未开化的蛮子，衣服破的跟乞丐一样，船也小的可怜，就是人凶神恶煞，欺负的了普通百姓，但跟正规军队比起来还是有所差距。
果然，暗中一查就查出问题了，明面上是倭寇，私底下却是官匪沆瀣一气。
“王爷虽然早就料到福州倭寇之患有异样，但没想到竟然乱成这样，布置了半个月才收网的，将涉事官员和那些流匪杀的杀、关的关，其实本来早就应该回来了，哪知咱们上船后突然遭遇变故，有人要行刺王爷，王爷腹部受伤落水，前段时间那伤本来就没好全，这次伤上加伤，也是硬撑着一口气。”
“奴才担心路上出事，所以借用了您的法子，带着王爷坐船来的，一路有惊无险，不过这法子用不了多次，奴才没您脑子聪明，不敢带着王爷直接回京都，便过来寻您。那些人若是找不到王爷，必定不肯罢休，按照王爷的意思，接下来兵分两路，让几个暗卫装扮成他的模样坐船回京都，他则和您一道走陆路，装扮成商人。”说实话这法子他觉得有些冒险了，但他也想不出什么更好的办法来，太子肯定会倾尽全力阻拦王爷回京，若是王爷出事，对太子来说可是除了一个劲敌，而太子完全可以将罪责推卸给福州流匪狗急跳墙，不管圣上心里如何猜测，但不总是他一人有嫌疑。梅素素听了皱起眉头，直觉姬长渊现在情况不太乐观，这边远离京都，坐船都将近一个月，若是坐马车的话，恐怕要两三个月，这都是算快的。更何况姬长渊现在有伤在身。坐船好是好，速度快，但也是最危险的，只要太子埋伏人在码头，看到疑似姬长渊的人上船就派人跟上去，这都是很可怕的。她当初能逃跑也是占了时间的优势，出其不意。而太子不同，太子不用猜都知道姬长渊会回京都。
梅素素点点头，“确实不能坐船，那就做马车吧，王爷伤势如何？”
崔祖安听了这话，仿佛找到了主心骨，他虽然能够独当一面，但这些天下来，加上王爷受伤，他也是凭着最后一口气撑着，如今终于找到一个能出主意的人，忍不住松了口气。脸上带了几分担忧，“王爷的伤应该不要紧，出发前奴才在宫里拿了牛黄丸，这几天王爷都有服用，没出现发烧的状况，就是路上颠簸，伤口反反复复。”还有，他没说的是，王爷这些天一直担心梅主子跑了，所以恨不得一下子就将福州那边的事解决了，路上也赶得很。
梅素素不知道这些，看了崔祖安一眼，见他面色憔悴，眼里尽是红血丝，便知他这些天都没好好休息，宽慰他道：“王爷吉人自有天相，崔管事还是赶紧下去好好休息一番，这些天真是辛苦您了，什么事待明日再说，这里有我照顾。”
“哎哎哎”崔祖安听了心里大受安慰，使劲儿点了点头，“那就麻烦梅主子了，奴才也确实有些遭不住了。”
梅素素将人送到门口。过了会儿，婆子和小二送来热水和吃的，坐了一天的马车，梅素素虽然饿了，但却没什么胃口，随便吃了一点。洗漱完梅素素去了里间，她坐在床上看着躺着一动不动的男人，男人闭着眼睛，也不知做了什么梦，眼珠转动个不停。她记得以前不知道在哪儿看到过的一篇报道，说人在做梦的时候，眼珠子会转动。
梅素素忍不住多看了两眼，然后好奇伸出手覆盖在他眼皮上，手心传来微微痒意，梅素素眨了眨眼，最后目光落在自己的手背上，又觉得自己这样太过亲密了，脸上讪讪，收回自己的手。哪知还没等她将手缩回去，床上睡着的男人突然抬起一只手抓住她的，嘴里模糊道：“素素，别闹。”
梅素素一愣，移开视线去看他唇瓣，男人唇瓣已经合了起来，他的唇偏薄，唇角天生微微上扬，不过他这人向来严肃，很少对人笑，一不高兴的时候嘴唇就绷成一条直线，眼神冷的跟刀子一样，梅素素见过很多次，虽然他们分开有点久了，但不知道为何，可能是这家伙气场太强大了，也可能是这家伙毛病太多了，梅素素只要随便一想，就能想起来很多关于他的事。
梅素素从他手中抽出自己的手，姬长渊似乎还有些不乐意，眉头皱了起来，手还在半空中划拉了两下，唇瓣微动，像是要说些什么。梅素素没管他，踢掉脚上鞋子，直接去了床里面。她虽说要照顾姬长渊，但没说要在床边坐一晚上这种，她也很累好不好？至于和姬长渊同床，她也没那个功夫矫情这些，以前又不是没睡过，姬长渊胸口几颗痣她都知道。
床不大，梅素素躺在里面有些挤了，好在床上有两床被子，梅素素也不担心自己要跟他抢了。梅素素背对人躺下，屁股一拱，直接将躺在中间的男人往外挤了一些。然后心满意足的闭上眼睛。
第二天一早，梅素素醒来时就发现自己躺在姬长渊怀里。男人还是昨晚那个姿势，不过她却紧紧抱着人的腰，头搭在他肩膀上。和当初在王府里的睡姿一模一样。
梅素素睁开眼睛半天才回过神，回过神后觉得有点尴尬，做贼似的偷偷收回自己的手，还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然后直接对上男人半睁半合的眸子。他看着她，眸子清亮亮的，乌黑的瞳孔里藏着细碎的柔光，可能因为受伤的缘故，男人面色有些发白，唇色偏浅。
梅素素动作一顿，看了人一眼，干脆正大光明坐了起来，将床尾里面的衣服往身上套。然后起身下床。
姬长渊目光一直追随着她，见梅素素一直不看他，在人快要出去时，忍不住开口道：“素素，孤饿了。”
梅素素回过头看他，皱了皱眉，“你想吃什么？”问完又觉得多此一举，“我去叫崔管事。”
姬长渊抿紧唇，看着她又道：“孤肩膀有些痛。”似乎怕她不管，忙补充了一句，“好像是被你压的。”
梅素素：“……”
很好，这次她找不到借口了。
梅素素瞪了他一眼，不情不愿朝他走过去，姬长渊脸上一本正经，他吃力从床上坐起来，然后稍微动了动右边肩膀，嘴里轻轻发出“嘶”的声音。听着还真像那么回事。
梅素素差点气笑了，以前怎么没发现这人这么多心眼呢？她走到床边，直接双手环胸站在旁边看着他表演，男人叫了两下似乎也觉得有些不好，最后不自在地放下手，然后清了清嗓子，咳了两声后抬头看她，“有点渴了。”
梅素素哼了哼，转身去了外间，朝门外喊了一声崔祖安。还指望她像以前那样伺候他？想得美。
梅素素直接唤人打水洗漱，她洗漱完就先吃了，姬长渊和她吃的不一样，梅素素就没等他，或者说她现在完全不把姬长渊当回事了。反正都已经这样了，她何必再委屈自己？姬长渊不是说喜欢她吗？喜欢那就受着。她还巴不得他早点厌恶自己。
姬长渊倒是没有不高兴什么，除了觉得这样的梅素素让他有些意外，更多的还是喜欢，喜欢她对他不见外，喜欢她不怕自己。哪怕是对他翻白眼，他心里都觉得高兴。
梅素素要是知道他是这样的想法，恐怕要吐血，也因为她不知道这些，所以一直对人没什么好脸色。姬长渊身上的伤不算严重，但需要静心调养，这里是沧离郡底下的一个小县城，与乌山县有些距离，姬长渊连乌山县都不敢落脚。他是前一天到达这里的，他身上还带着密折，关于这次在福州剿匪的情况，应该还有些什么重要东西，梅素素没问，但看他们沉重神色，便知道一二。既然如此，他们还是早做准备离开比较好。
梅素素已经有逃跑经验了，直接将所有人乔装打扮一番，崔祖安变成了老婆子，姬长渊成了温柔病弱的姐姐，梅素素是妹妹，家里遭遇变故，姐妹俩上京投奔亲戚，姐姐未婚夫也在京都。姬长渊一开始还死活不同意，梅素素直接瞪他，“行吧，那王爷你自己回去，你当我稀罕给你打扮？还不是为了你安全着想，你现在身子差，能扮成谁？就因为大家都猜不到你会扮成女人，这样你才更安全，就像当初我扮成男人，不也好好的，就你矫情。”
口口声声说为了他好，绝口不提自己的恶趣味。
姬长渊脸色已经不能用黑来形容了，他横着脖子不愿意低头，薄唇抿成一条直线，最后语气僵硬道：“那也不行。”
旁边崔祖安看了着急，他倒是觉得梅主子这个主意好，谁都知道王爷是什么脾气的人，哪怕换做他都想象不出王爷扮成女人是什么模样，更别说是其他人了。也就梅主子想得出这个办法。赶紧在旁边劝着，“王爷，没事，反正没人知道，底下那些人奴才也不说，就咱们三，梅主子……梅主子是自己人。”
姬长渊越听脸色越难看，“孤可以扮成商人。”
梅素素没好气白了他一眼，“谁都能想到这一点，王爷信不信，还没走到半路上，太子的人就找来了。”
姬长渊黑着脸不说话。

第六十二章
最后, 经过崔祖安的一番软磨硬泡外加梅素素的威逼利诱，姬长渊终于低下他那高傲的头颅，他侧过脸不看梅素素, 咬着牙道：“这事谁都不能知道。”“孤……孤……要素素来。”
梅素素绷住笑，也知道这法子有些损人了, 努力用平静的声音回应他道：“王爷放心，我肯定将您打扮的谁都不认识。”现在，在姬长渊的面前，梅素素直接自称起“我”, 姬长渊没说什么, 她也就不改了。
梅素素兴致勃勃的去拿自己的衣服给他挑，不过姬长渊的身形太过高大了, 哪怕是硬塞也塞不下去, 姬长渊又是个比较矫情的性子, 这个不满意那个不满意, 梅素素难得好脾气的由着他, 最后让崔祖安安排人去外面买大码的女子服饰。崔祖安也知道自家王爷脾气, 干脆让人多买几件回来，买裙子倒是不怕引起什么怀疑。
姬长渊的手下办事效率高, 很快就带着十几件大码的女子服饰回来了。崔祖安也下去换衣服了, 走之前关上门。
梅素素拿着衣服让姬长渊一件件挑，红的紫的白的……件件都不满意。最后梅素素懒得惯着他了，瞪了他一眼，直接甩了一件白色裙衫让他自己穿。
姬长渊臭着一张脸, 看着被甩到身上的裙衫, 眼里露出挣扎，犹豫抬起头看梅素素, 见她气呼呼背对着他，一副不愿商量的样子，心知是没办法拒绝了，只好转过身，然后十分僵硬的穿上衣服。似乎怕梅素素生气了，姬长渊穿好衣服后还走到她面前，低声道：“孤……好了。”不过说这话的时候，头是偏过去的，一副不敢看她的模样。
梅素素赶紧拉着他坐在梳妆台前，开始给他梳头发，梅素素到现在也不怎么会梳古人头发，不过毕竟来了这么久了，简单样式还是会几手，现在头发都是她自己梳的。
将姬长渊的头发打散，梳齐后给他盘了一个髻，为了显脸小还在额前留了几缕发丝，然后戴上两支金簪。完了，又开始给姬长渊化妆，这是梅素素拿手活儿，先是给他补水擦乳膏，防止卡粉，然后是抹粉，姬长渊的脸被她摆来摆去，他也不敢乱动，一开始男人还有些不乐意，被梅素素瞪了两眼后就乖了，眼睛对上梅素素近在咫尺的脸，心里还有些受用。这还是两人重逢以来，挨得最近的一次，姬长渊忍不住将目光落在梅素素的脸上。梅素素倒是没有察觉到什么，她也看着他，然后眼睛越看越亮，甚至带上一抹惊艳，最后给他唇上抹上口脂，整个人直接看呆了，她终于明白当年他母妃为什么那么受宠了。敢情这家伙扮起女人来，比女人还要好看，哪怕是她，感觉在他面前都有些黯然失色。又冷又仙，他气质本来就冷冽，如今穿了身白色衣裙，仿佛高高在上、贵不可攀的仙子。
梅素素忍不住色眯眯的伸出手在他脸上摸了一把，感慨道：“王爷这样真美。”
姬长渊还来不及高兴梅素素的亲近，便听到了这句话，脸色瞬间一黑，一把握住她的手，恶狠狠看了她一眼，“乱说什么？”哪知梅素素不仅不生气，反而用一种包容怜爱的眼光看着他，看得姬长渊牙疼。难得没有开心她这般亲近，把镜子“啪”的一声扣在桌子上，然后又黑着脸将旁边幕篱拿过来戴在头上。
若是以往，梅素素肯定早就不爽了，这次她反而心情很好，看着姬长渊仿佛在看一个撒娇的小姑娘，心里美滋滋的。低下头凑在姬长渊耳边轻轻唤了一声，甜甜道：“姐姐。”
姬长渊拳头都捏的响了，身子颤了颤，一个字一个字道：“你再喊一遍？”仿佛从牙缝中挤出来的。
梅素素笑嘻嘻在他肩膀上拍了拍，又唤了一声，“姐姐乖，不气了哦。”一点都不怕他。
姬长渊气得说不出来话。
打扮好后，崔祖安就安排人出发。按着梅素素的建议再次兵分两路，梅素素姬长渊先走，另一对人乔装打扮成商人在后面制造假象，拖延时间。
崔祖安动作很快，还弄来了几份户牒，也是按着梅素素的要求，身份是一对落难姐妹去京都寻亲，两姐妹出身姑苏汪家旁支一脉，守孝三年结束，上京寻找亲姑姑，亲姑姑是御史台张大人的夫人。表面看着有理有据，其实没有什么可信之处，就算有人去查，那他们也早就走了。
梅素素和姬长渊同坐在马车里，崔祖安落在后面一辆马车，随行的有十个奴才四个婢女，一半是买来的，后面还有两辆马车放着物品。看着还真像那么回事。
其他的梅素素就不管了，她只需要负责给姬长渊换药上药就够了，姬长渊扮演的是个病弱姐姐，所以该有的样子还是有的，一天到晚都是躲在马车里，还得时不时咳嗽一声。出来的时候，也要在外面披着披风，显得弱不禁风，不过因为他个子太高了，每次这种弱不禁风都表现不出来，这个梅素素都不好吐槽。
为了保险起见，他们走的尽量是小路，所以路上一般都是歇在途中经过的镇子或县城里，偶尔还会露宿一夜。这些都是崔祖安去打点，毕竟人多，倒也安全的很。
就是吃住有些不太方便，其实对梅素素来说方便的很，反正在她看来有个床有个遮雨的屋顶就很好了，没什么可挑剔的。没想到姬长渊一个在边疆上过战场的人，倒是这个不舒服那个不舒服。现在天气渐渐热了起来，晚上还会有蚊子，有些就是普通的客栈，哪有那么好的条件？这不就可怜了姬长渊，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肉嫩一点，蚊子好像就爱咬他，反正梅素素晚上睡在他旁边睡得很香。
下午突然下起了雨，崔祖安不得不安排人去前面看看，这边附近都是山，也不知道距离最近的县城或镇子在哪儿，去前面打探消息的人很快就回来了，说前面几里路恰好有一个村子。
崔祖安得了话，赶紧转身去梅素素他们马车前禀报，姬长渊眉头皱得紧紧的，梅素素忍不住想笑，这几天姬长渊宁愿露宿山野也不愿意歇在什么村子里。也不知道是不是古代那些村子里的人没怎么见过外人，每次他们借宿时都会遭到不少人围观，尤其是姬长渊，频频遭人议论，那些村民嗓门又大，虽然说的是方言，但大致能听懂，什么个子太高嫁不出去，什么屁股太小不好生养……梅素素第一次听到时，差点笑喷了。
梅素素仿佛没看到姬长渊的黑脸，一本正经的点点头，然后皱眉道：“王爷身上的伤还没好全，这雨也不知道要下到什么时候？咱们还是赶紧过去吧，至少能喝口热水。”
马车外崔祖安也是这个意思，隔着雨大声道：“王爷，是这个意思，这雨看着一时半会儿停不了，晚上生不了火，天也快黑了。”
姬长渊顺着梅素素掀开的帘子朝外面看了一眼，皱了皱眉，旁边梅素素偷偷白了他一眼，直接朝外面崔祖安道：“王爷点头了。”
姬长渊不可思议扭过头看她。他何时点头了？
梅素素朝他粲然一笑，“王爷。”然后伸出手勾了勾他的衣袖，略带几份撒娇。
这几天梅素素一惹事，就朝他撒撒娇，发现这家伙好像很吃这一套。
果然，姬长渊瞬间没了脾气，没好气看了她一眼。本来想说一声胆子越来越大了，不过转念一想，她胆子向来就很大，觉得说了跟没说一样。无奈道：“下不为例。”不过这话说的更是没有半分威慑力。
倒是外面的崔祖安心里一喜，高兴“哎”了声。越发觉得有梅主子跟在身边是好事，王爷都变得好伺候了。打着伞，赶紧转过身吩咐人赶路。
马车行了差不多两刻钟，下雨天道路泥泞，不像现代的柏油马路，走着顺畅，这里坑坑洼洼，还要注意不要将车轮子陷进烂泥巴里。
所以明明只有两里路，却整整走了三刻钟，他们到了村子口时，崔祖安提前安排的人已经打点好了一切，这次借住的是一个寡妇家中，寡妇年纪不大，也就三十出头，带着两个孩子，大儿子在城里跟着人学手艺，家中只有一个小女儿。两间房，可以腾一间给他们。梅素素和姬长渊借住在这家，其他人安置在隔壁几户，方便照顾他们。
姬长渊不方便见人，一下马车就直接进屋了，他头上戴着幕篱，身上披着披风，整个人包裹的严严实实，除了个子有些高，不过他被梅素素扶着，人弓着背走路，倒也没什么引人注意的地方。
梅素素扶着人，男人一进屋立马不爽的摘掉幕篱，脸色阴沉沉的，梅素素这几天看多了，这会儿都形成免疫了，随便他怎么黑着脸，转身出去要水喝，路上吃了不少点心，但热水却喝完了，下午下雨，也没办法去找水煮茶。借住的这户人家姓田，田婶子大概是第一次让外人进门，母女两个拘束的站在角落里，看着他们的人进进出出搬运东西，姬长渊这人看似不怎么讲究，其实是最讲究的一个人，喝的水要么是泉水要么是井水，外面河里的水一定是不喝的，衣食住行不说最好，但也一定要符合他的口味。
梅素素私底下听崔祖安唠叨过，当年在边疆，姬长渊这家伙为了不跟其他人一起洗澡，大夏天的，整整忍了半个月没洗澡，最后还是军营里的一个老将军看不下去了，领着他去了一个单独的帐篷里打了一桶水洗。这种龟毛的性子也不知道是每个皇子的秉性，还是他个人独有的。
崔祖安指使着人进去整理屋子，尽量将里面布置的好点，梅素素则直接一屁股坐在门口四方桌前，拿起茶壶倒了杯水就要喝，崔祖安看到了，眼疾手快赶紧跑过来阻拦，“哎哟哟我的主子哎，这水您怎么能喝？喝了肚子痛怎么办？奴才已经命人去烧热水了，很快就好了。”
梅素素没好气看了他一眼，“怎么就不能喝了？崔管事还是赶紧去看看王……姐姐吧，姐姐刚才脸色就不大好看呢，可能受了凉气。”
崔祖安明知梅素素是嫌弃他烦人故意支走他，但听到王爷身体似乎不好，到底还是有些不放心，便赶紧点点头，“行，那奴才进去看看，这水您少喝点。”说完便急匆匆转身进了门。
晚上，吃的是农家菜，买了一只鸡、几个鸡蛋，还有一些青菜豆子，梅素素有些饿了，吃的香喷喷的，倒是姬长渊没什么胃口，怎么端进去的差不多怎么端出来的，看着崔祖安那一脸愁眉苦脸的样子，梅素素就知道姬长渊又开始折腾人了。
梅素素进了屋，男人已经洗漱好后坐在床上了，床上罩着纱帐，这是前几天路过一个县城时候买的，虽然能遮挡蚊虫，不过却不怎么透风，姬长渊每次睡着后都喜欢将手伸到外面去。男人正坐在床上，屋子里连个桌子都没有，他直接让人将马车上的矮几搬过来，点了一盏灯看折子。
梅素素也开始找衣服洗漱了，屋子太小，连个屏风都没有，扫了一圈干脆放弃了，梅素素朝外面唤了一声，让人打热水进来，这两天一直赶路，她都没好好洗澡了。
姬长渊听到了，手里执着的笔一顿。然后当作什么都没听见的样子继续，只不过手里的折子却怎么都看不进去了。
梅素素快速洗了个澡，然后赶紧套上里衣，下午下了场雨，气温突然冷了下来，梅素素从澡盆里出来下意识打了个哆嗦，然后赶紧爬上床去。屋子里什么都没有，她坐在床上拆头发，不经意间，直接对上姬长渊滚烫的视线，这会儿的他没有穿什么女子衣裙了，一身白色里衣，外面罩一件黑色外袍，头发也梳男子样式，显得人俊美异常。
梅素素心里冷笑，随手拿起头上的钗子朝他砸过去，一点都不跟他客气。
姬长渊手稳稳接住，似乎算准了她这一招，轻笑一声，眼睛没从梅素素身上移开。
晚上熄灯，两人躺在床上。  梅素素面朝里面的墙，姬长渊则仰躺着睡，屋子里安静一片，过了一会儿，他突然翻过身，从后面抱住人，声音含笑道：“素素，你也不是不喜欢孤，对吗？”不然也不会为了他如此奔波，陪着他吃苦受罪。
梅素素翻了个白眼，知道他心里想什么，“我心地善良。”
姬长渊听笑了，声音温柔了下来，“嗯，素素向来善良体贴。”
梅素素觉得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似乎带了别的意思，扭了扭身子，试图挣脱他的怀抱，“你烦不烦？我要睡觉了。”
姬长渊不仅不松手，反而搂着她紧了些，然后压低声音道：“素素，孤很高兴，这次你没有丢下孤，醒来更是还能看到你。”“孤不想放你离开，以前的事，是孤错了，孤也不知道如何弥补你，孤唯一能答应你的，就是承诺以后只有你一个女人。”他无法想象她以后嫁给别人、跟别的男人情投意合是什么样子，只要想想都要疯了。

第六十三章 二合一
第二天早上, 梅素素在姬长渊怀里醒来，脸上刺刺痒痒的难受，睁开眼一看, 就对上一张近在咫尺的俊脸，男人五官被放大, 乌黑的眸子直接看到她心里去。他的唇凑了过来，轻轻印在她的嘴角，似乎怕吵醒她，温热的呼吸缓慢喷洒在她的脸上。不过, 他可能没注意, 一夜过去，他下巴生出青茬, 微微有些磨人皮肤。
梅素素皱眉睁开眼睛, 眼里还带着没睡醒的迷蒙, 与他对视几息后, 渐渐醒过神, 要伸出手推他。虽然她也做好了两人再次亲密的举动, 但没想过要这么快，看他这些天的表现, 梅素素还以为他会再给她一些时间, 没想到这家伙越来越得寸进尺，果然，男人就没一个好东西。
梅素素见推不开他，直接抬手要挠他脸, 姬长渊下意识避开, 然后没好气一把握住她的手，“连孤也敢挠。”不过脸上却没见生气, 眼睛落在她的面庞上，然后一点点低下头，在梅素素偏过头去的时候，姬长渊轻笑一声，唇瓣印在她的脖子上，碰了碰，渐渐往上。
梅素素头皮一麻 。呼吸急促了两下，这人知道她哪里敏感，心里将人臭骂一顿，抬起脚踢了踢，膝盖也不知道顶到哪里了，只听到身上的男人闷哼了一声。不过他不死心，整个人直接压了下来，一只手环住她的腰，唇瓣贴着梅素素的耳边道：“素素，孤会好好对你。”
梅素素脚上动作一顿，抬起眼睛看他。姬长渊也看着她，眼里带着化不开的情意，仿佛为了证明什么，他另一只手紧紧握住梅素素的手。
梅素素先移开视线垂下眼睛，掀起红唇道：“王爷可要说到做到。”
“孤自然……”
其余的话梅素素没让他继续说下去，直接仰起身子亲上他的唇，也只是亲了一下，人很快又摔了下去，但这些对姬长渊来说已经足够了，他目光深切的看着她，眼里掠过震惊、喜悦和难以言说的激动，多种感情杂糅在一起。
梅素素可以确定，这时候的姬长渊是真心对待她的。虽然以后如何她也猜不到，不过她心里已经做好了准备，或者说现在的她选择了一个最适合她的生存方式，可进可退。
姬长渊没有看到她眼里的那一抹复杂，男人高兴的伸出一只手捧住她的脸，然后歪过头吻了下去。唇瓣相贴，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床上一片旖旎风光。
早上姬长渊起来的时候，梅素素还在睡，男人坐在床上，被子只搭在他腰间，半遮半掩露出结实的胸脯和肌肉分明的腹部。他胸前的伤疤已经结痂了，还掉了半边，露出下面粉色的嫩肉，不过最明显的还是伤疤四周的红色斑块，有的上面还有牙印。
男人脸上带着餍足的笑，穿好衣服后扭过头来看她，见她困顿的直眨眼睛，轻笑一声，弯下腰在她脸颊上亲了亲，“素素好好睡，孤去给你打热水。”姬长渊这次没穿什么女子衣裙了，里面是男子圆领长袍，不过在外面罩着一件曳地的披风，披风连着帽子，他戴在头上后几乎遮住了半张脸。
梅素素有被打扰的不快，直接翻过身不理会他了，要继续睡。人出去了，梅素素重新闭上眼睛，屋子里安静一片，也不知道是不是太安静的缘故，她突然又睡不着了，气恼的蹬了蹬腿，心里骂了一句姬长渊孙子，觉得是他啰里八嗦才将她睡意弄走的。
实在睡不着，梅素素躺了一会儿后坐起来穿衣服，姬长渊随后打水回来，他自己也没洗漱，先将帕子打湿递给梅素素，等梅素素用完了才轮到自己。梅素素也不跟他客气，直接拿过来擦脸，一点都没觉得被他伺候有什么不对。
早饭也是农家菜，是崔祖安领着人来送菜的，他来的比较早，本来还想着王爷和梅主子可能还没醒，过来刚好伺候人，哪知他一进院子就看到自家王爷竟然手里端着一个盆倒水，动作十分娴熟。
崔祖安吓了一跳，赶紧跑过去，“王……大小姐，这……这……是怎么能让您做？”这梅主子真是太懒了，王爷还受着伤呢。
梅素素听到崔祖安的声音，赶紧从屋子里出来，知道早饭来了。
姬长渊看都没看崔祖安一眼，直接将手里的盆给了他，转而走向梅素素，脸上带着笑，“素素可是饿了？”直接牵起梅素素的手，带着人去门口的桌子上坐在。
看得崔祖安一阵牙酸，不过也明白哪里变了，嗯，好像王爷和梅主子和好了。
田寡妇见家里来了这么多人，也不好杵在旁边看着他们吃，门都没进去就带着女儿去厨房了。
早饭四菜一汤，梅素素确实饿了，平时都是吃一碗饭的，今天吃完一碗后又添了半碗。连带着姬长渊的胃口都变好了，他不仅将自己碗里的饭吃完，还将梅素素碗里的饭也吃了。
看得梅素素一愣。她也没说什么，手支着下巴看他，见他脸上没有半分勉强，还笑嘻嘻给他夹菜，“王爷可要多吃点。”
站在旁边的崔祖安原本还想说些什么，但看到两人这样子，也不好再多说其他。他现在算是明白了，只要梅主子高兴，王爷才高兴。换做以前，就算是将刀架在王爷脖子上，王爷也不会张开口吃别人剩下的饭，更别说还吃的津津有味。真是一物降一物，他今日总算是见到了。
几人急着赶路，吃完饭就收拾东西要走，崔祖安留下十两银子。
田寡妇激动的面颊发红，等人走远了才敢将银子放在嘴边咬了咬牙，银子颜色很纯，她都不敢咬太多，怕一锭好好的银子变了模样，咬完就立马转身回屋，还关上门，要将这钱好好藏起来，以后给儿子娶媳妇用。
小女儿跟在她身后，小女儿今年十一岁，说懂事也懂事了，说不懂事还有些小孩子的稚气，她不知想到了什么，忍不住凑到母亲身边小声道：“阿娘，我今天早上起来去茅厕，经过那客人房间时听到了一些怪怪的声音。”
田寡妇没放在心上，随口问了一句，“什么怪怪的声音？”
小女儿挠了挠头，也不知道如何表达，想了想道：“就是那种嗯嗯啊啊的叫，像以前爹爹还在的时候，你们房间里发出来的那种声音，阿娘不是说家里有老鼠吓着您了吗？我还担心是不是也有老鼠吓着了客人，偷偷站到窗户那里看，哪知没看到什么老鼠，却看到那个大姐姐压在那个漂亮小姐姐身上欺负人，那个声音就是那个小姐姐发出来的。”
田寡妇藏钱的动作一顿，然后不可思议扭过头看她，“你说什么？”
小女儿不明白阿娘怎么又问了一遍，还一脸严肃的样子，不确定是不是自己说错话了，缩了缩脖子，又将刚才说的话重复一遍，完了小声问：“阿娘，是不是有什么不好？”
田寡妇吓得吞了吞口水，有点无法接受女儿口中说的话，那……那两人明明都是女子啊，还是什么姐妹，怎么能做这种……难不成贵人还有这般喜好？
她以前听丈夫说，有贵人老爷喜欢年轻小厮，倒是没想到还有女子喜欢女子的。
她努力摇了摇头，想将女儿说的话从脑子里忘掉，然后扭过身狠狠在小女儿屁股上打了两下，“听什么听？那是贵人的事，要是惹恼了贵人有你兜着的。这事谁都不要说。”
小女儿吓得使劲儿点头，“阿娘，我知道错了，再也不敢了。”
——
姬长渊等人紧赶慢赶终于在两个多月以后达到了京都，这是他们最快的速度，这一路虽然没有遇到什么危险，但也是吃了不少苦头，直到了京都城门，一行人才真正松了口气。
梅素素甚至有些吃不消，这几天还有些微微热症，头晕晕沉沉的。倒也不是姬长渊太过小心谨慎，据后面假扮他们的队伍传来的消息称，他们确实遇到了劫匪，也不确定是不是太子的人，但不管怎么说，京都这边有很多人并不想他们回来。不过那些人应该怎么都没想到，他们会这么快就回来了。
马车进了城门，这次姬长渊没有以女子身份示人了，而是换上一身紫色的衣袍坐在马车里，旁边坐着梅素素，梅素素用面纱半遮着脸，两人斜侧着身面对面坐，中间摆放着棋盘。
以前姬长渊嫌弃梅素素棋艺差，不肯与她对弈，如今被梅素素用五子棋秒杀。
不过也没秒杀多久，毕竟论起下棋、论起谋断，梅素素拍马也赶不上姬长渊，她能十局中赢六局，还是姬长渊故意让着她。
梅素素也似乎察觉到了这一点，没好气白了他一眼，“没意思。”手将棋子一推，不玩了。赢都赢得没有成就感。
姬长渊笑笑，也不生气，将手边装着点心的碟子往梅素素的方向推了推。
梅素素也不跟他客气，直接拿起一块放进嘴里，然后边吃边道：“王爷，我不想回王府。”
姬长渊听了一愣，抬头看她，“不回王府去哪儿？”
梅素素也知道这个要求过分了，但还是姿态强硬道：“不是有那什么外室吗？我就住在外面好了，当个外室。”清净又没人管她，时机一到，拍拍屁股走人。
姬长渊脸色瞬间一黑，看着她气得半天说不出来话，最后偏过头深深吸了两口气，压着脾气道：“好好的王府不进，去做外室，你还是想跑是不是？”
梅素素不怕他，抬起下巴看他，“你对我不好的话，我肯定要跑的。”
姬长渊额角青筋直跳，看着她一脸无所谓样，咬了咬牙道：“这段时间孤何时对你不好了？孤说过的话自然作数。”
梅素素也知道一直说这个话题不好，扑哧一声笑了，然后将手中半块点心放到他嘴边，男人虽然生气脸色不好看，但看到递到嘴边的点心，还是张开口吃了。梅素素将手放在他手背上，笑道：“你这人真是的，我就不想回去嘛，你看王府里那么多女人，还都是你的，我一回去看到她们心里就不舒服。”这话半真半假，主要还是不想回去看到那些人。虽然已经知道林幼薇如今不在王府了，但一想到当初被人赶出去的经历，还是觉得有些丢人的。至少在王府下人眼里，肯定会觉得她又使了什么妖法把王爷哄的高兴了，将她带回府里，又或者觉得她根本没离开，就是找姬长渊撑腰去了。不管哪种想法，她都不喜欢，她也是要面子的好不好。
姬长渊看着她，反手紧紧握住她的手，心里被这番话抚平了一些。不过没有立马答应她，而是皱眉道：“再等等孤，孤会让你名正言顺成为王府的女主人，孤会给你最好的一切，没人再欺负你了。”
梅素素看着他的眼睛，听了这话，突然有些不敢对上他的眼睛，觉得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不似作假，再想到梅父身边跟着的两个大儒，心里突然感觉怪怪的，还有一丝手足无措的慌乱。其实哪怕这一刻，她都不敢说对姬长渊有多少真心，但他却好像很喜欢她。这种喜欢，就算是梅素素这个不怎么相信爱情的人都看得出来，这段时间的相处，梅素素也不是什么感觉都没有，至少她能分辨的出来什么是真心什么是假意。就比如，崔祖安对她的好是看在姬长渊的面子上，对她恭敬有余，敬畏却没有多少，而姬长渊则完全不同，他看着她的眼神就跟别人不一样，有时候与他对上，梅素素脸上莫名有些发烫。
梅素素哼了哼，“到时候再说，但我现在就想住在外面，反正王爷的宅子多，我知道在清平坊那里就有一处宅子。”
姬长渊被她这么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气得胸口疼，不甘心道：“你可知外室的名声有多难听？若是这事传出去，你的名声也跟着受损。”
梅素素淡淡瞥了他一眼，“哦”了一声，然后道：“没事啊，反正我名声从来就没有好听过。”
姬长渊被堵的说不出来话。最后扭过头不愿搭理她，显然被气狠了。
梅素素也不愿意低头，名声算得了什么，自己舒心才是最重要的。她还在外面生活过一段时间呢，要是让人知道谁家妾室跑到外面玩了一圈，恐怕第二天就要被谏官骂了。
下马车时，姬长渊脸色都是臭的，难得一次没有搭理梅素素，不过却让人将马车停在了清平坊那私宅里。
梅素素也不惯着他，下马车后，直接踹了他一脚，转身就走，脾气大的不行。
姬长渊难以置信扭过头看着人，他下来后就背对着马车而站，双手背在身后，直挺挺的，就是想要梅素素哄他一两句，哪知道好话没听到，倒是被她踹了一脚。他扭过头后，就看到梅素素人已经走远了，回头一次都没有。
姬长渊气得直喘气，手指着梅素素那个方向，对崔祖安道：“你看看她，你看看她，何时想过孤的感受？”
旁边崔祖安头垂得低低的，一句话都不敢说，刚才那一幕他也看到了，但是他觉得这种事他还是装作没看到比较好。别到时候他自个儿气得不轻，王爷掉头抱着梅主子哄，那他就是里外不是人了。他还是不做这傻子比较好。
姬长渊心里气狠了，等人不见了后，心里不甘心，最后学着梅素素的样子一脚踹在马车上，嘴里放出狠话，“孤不跟她计较。”说完才似乎气顺了些，大力一甩衣袍，直接转身走了。
身后崔祖安同情看了他背影一眼，悄悄在心里叹了口气，然后摇摇头，啧啧两声。觉得他家王爷死要面子活受罪。
姬长渊也没回王府了，直接在这里洗漱一番进宫。其实从他一进城来，整个京都就收到消息了，有人震惊、有人惊疑不定，还有人看好戏……此次南下将近一年的时间，姬长渊用雷霆手段拔除扬州私盐之祸，又查清福州倭寇流民之因，其能力和声望，哪怕是在京都也有所耳闻。太子隐忍，宁王低调，皇后暗中谋算，还有其他皇子静观其变等等，姬长渊一回来，朝廷局势立马又发生了变化。至少姬长渊如今在民间的声望确实是不可忽视的存在。
姬长渊进了御书房后，先是表达一番自己的不好，一年时间在外无法尽孝，心中难安，和皇上叙叙父子情，然后才拿出福州等沿海地区倭寇流民之事的证据，递上折子。他站在下面一动不动，眼观鼻鼻观心。
这折子是他亲自写的，关于这些年扬州私盐与前朝关系密切，以及福州等地官员贪婪勾结的罪证。这些东西他不好写信让人送回来，除了他自己，他谁都不信任。
果然，没让他等多久，上首就传来皇上震怒的声音，桌子被拍的“咚咚咚”响，大骂道：“一群废物！”
气过之后，皇上又开始问他一些关于这趟南下的具体事迹。姬长渊都是细细回复，不过关于自己受伤这事，他却没主动提，提了容易让父皇产生疑心，疑心谁要害他，也疑心他是不是借此故意争对谁。
他心里清楚，这种事不用他说父皇也是能知道的，如今没有表态，要么是暗中给他出气，要么是不想伤害另一个儿子。不过，他觉得更应该是后者，父皇年纪大了，似乎就喜欢看他们几个兄弟之间和善相处。可是父皇却忘记了，当年的他自为了坐上那个位置，手段不比他们多温柔。
最后，皇上疲惫的对他摆摆手，“去淑妃那里看看吧，这一年来一直念叨着你呢。”
姬长渊听了笑，对着上首的皇上行了个礼，“儿臣告退。”转身下去，眼里的笑意消失，变为冷漠。
他直接去了淑妃那里，其实他和淑妃关系并没有外人想象的那么好，但也没有那么差，只能说能做到表面的平和。
淑妃似乎早就在等着他了，让人备下他爱吃的点心。姬长渊也不跟人啰嗦，请了安后问了几句慈安和驸马的事，然后就想要离开。
淑妃也不是那么好打发的人，笑着跟他聊了两句就提出正妃的事，“你也老大不小了，应该考虑这事了，刚好这次回京，本宫便做主在宫里办场宴会，多邀请一些京都的小娘子们过来玩，你看如何？”
姬长渊点点头，“一切随娘娘安排。”说了跟没说一样。
淑妃知道他是在跟自己打马虎眼，也不道破，脸上笑容不变，又聊了几句，才放人离开。
等人走了，站在淑妃身后的嬷嬷忍不住上前一步，面色担忧道：”王爷这样是不是不太好，府里没个女主子终究不太体面，到时候也连累了娘娘。”
淑妃听了轻笑一声，“连累本宫什么？他心中自有主张，本宫素来管不了他。”
嬷嬷摇了摇头，“毕竟不是亲生的，到底隔了几层肚皮。”
这话，淑妃没有回应，淡淡瞥了人一眼。不过心里却是认同的。若是当年她那个孩子好好出生长大，也不至于是这般模样。
姬长渊回京的消息很快就传回了晋王府，晋王府上上下下都很高兴，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笑容。连韩氏都生出些许心思，王爷当初将她从清水庵接回来，到底还是有几分情意在的，以往如何，她也不想计较了，如今府里没有梅素素，更没有那个林幼薇，她觉得自己也应该和王爷缓和一下关系。在清水庵待了那么长的时间，有些事情她也想通了不少。这次王爷回来，她更加明白王爷才是王府的主心骨。
不过很快，韩氏就发现，有些事情不是她想怎么样就怎么样的。底下丫鬟硬着头皮道：“王爷确实回来了，不过在前院拿了些东西后就又出去了，崔祖安也跟着一道。”
韩氏听了皱眉，心里有些患得患失的感觉，不过还是安慰自己，“王爷刚回来，应该有很多事情要忙，先就这样吧。”

第六十四章 二合一
七月七日这一天是七夕节。
梅素素一早就起来了, 姬长渊这几天一直忙忙碌碌。他回到京都这些天，哪怕行事低调，还是有很多人来找他, 除了一些无关紧要的人物，有一些是必须要见面的, 忙完这些姬长渊就带着她去了城外的一处庄子上。
庄子是圣上赐下的，是奖赏他这次办事得力，姬长渊干脆就称病休养在家，然后带着梅素素去庄子上住。
庄子坐落在山与山之间, 前面不远处是村落, 后面是山林，空气环境极好, 里面还有一处温泉, 喝的水也从山上引下来的, 梅素素来的第一天就喜欢上了。
正值七月份, 山林间有不少野生果子成熟, 桃子、李子, 还有南边送来的荔枝龙眼，姬长渊如今称病, 一副办成了大事后就无心朝政的样子, 过上了闲散生活。梅素素还被他带着去山上打猎，不过姬长渊好像运气不咋地，在山上跑了一上午，连一只兔子都没打到。亏他出发前还精心准备了一番, 不仅自己穿上一套黑色的骑装, 配上一柄乌黑铁木制的弓箭，还让梅素素也穿上一件小号的骑装, 她的骑装也是黑色的，用红色压边，衬得人身姿婀娜窈窕，还带着几分英姿飒爽。
姬长渊与梅素素共乘一匹马，梅素素坐在前面，上山的时候，马走到一半就不好走了，最后是姬长渊下来牵着马前行，梅素素没下来，手扶着前面鞍柄，两条腿在旁边快活的甩了甩。
中午寻到了一处山间溪流，便在溪流旁边生火做饭，原本还想着吃打来的野味，哪知道一无所获，也幸好崔祖安提前做了准备，带着不少吃的东西过来，还有两只已经处理好的鸡、几块牛肉和一只小羊。梅素素指挥着人将两只鸡做成叫花鸡，来之前她就让人将两只鸡用佐料腌制着，这会儿又让人往两只鸡肚子里放一些水果菌菇，然后在外面刷一层蜂蜜，最后用荷叶包裹住。
随行的侍卫已经按着梅素素的吩咐将火升起来了，三个火堆，一个用来烤肉，一个用来埋叫花鸡，还有一个用来烤小羊。梅素素扭过头看了眼站在不远处眺望山林中的姬长渊，眼里闪过一丝嫌弃，早上也不知道是谁跟她夸下海口，说今天要给她打鹿肉吃。鹿呢？鹿毛她都没见到一根。亏她还期待了好久，还真以为今天能吃到传说中的鹿肉。
姬长渊一转身就看到梅素素脸上一闪而逝的嫌弃，顿时心口气得一疼，恨恨开口道：“今天是意外，这山林野物太少，应该是附近的村民常上山打猎的缘故，待秋围到了，孤带你一道，孤给你打一只老虎瞧瞧。”
梅素素敷衍的笑笑，干巴巴道：“那就先谢过王爷了。”说的很没诚意，语气中不见丝毫惊喜。还老虎，梅素素觉得他又在吹牛皮。
姬长渊看出她的不信任，咬了咬牙，觉得先不跟她计较，待以后再给她好看。
中午，一行人就在外面吃的。梅素素让人带的调味料多，侍卫们将烤好的肉片成一块一块的放进盘子里，梅素素吃的津津有味。
叫花鸡是最后好的，原本崔祖安他们还觉得梅主子是胡闹，哪有人将食材埋进火堆里烤的，更别说还在外面糊上一层泥巴，想想都觉得脏。哪知等梅素素让人将外面已经烤干的泥巴敲开，再将已经熟软的荷叶剥开，那浓郁的香味瞬间扑鼻而来。
最后的结果就是，梅素素没吃多少，倒是让崔祖安吃了个肚圆，姬长渊他也吃了，但他向来只吃七八分饱，可不就便宜了崔祖安。烤肉的酥香，水果的甜香柔和了烤肉的油腻，加上菌菇鲜美，吃惯了大鱼大肉的精美菜肴，突然吃这种简单的食物，反倒意犹未尽。
在山林里玩了一天，几人才心满意足的回去，然后没过几天便是七夕节。梅素素听说今年七夕节有戏班子进京表演，这些戏班子是南方来的，表演的还是梅素素前段时间发表的修仙文。
梅素素的修仙文现在还在更新中，每个月将写好的稿子交给崔祖安，崔祖安再派人送到南边去发行，包括当初梅素素租的那个书肆在内。姬长渊跟她说京都城如今并不像外面看着这么平静，底下实则暗流汹涌，梅素素也不傻，姬长渊是个什么样的人，她再清楚不过，生病都是要硬撑着上朝的那种人，如今竟然闲散在家，可见是真的局势紧张起来了。在哪里发行她也无所谓，反正有人看就再好不过了。
于是，七夕节这一天，梅素素要出去看戏班子唱戏。
梅素素一早就起来打扮了，换了身水蓝色的裙衫，画了淡淡的妆容，虽然下午才出发，但梅素素上午也有事情做，姬长渊一吃完饭就去前院处理事情了，梅素素则和丫鬟们兴致勃勃的去学做巧果，用面粉捏成各种形状。除了吃巧果，还有穿针引线的习俗，不过穿针引线是未婚女孩子玩的，寓意是乞求好姻缘，梅素素玩这个不太好，便坐在旁边看丫鬟们玩。还有投壶、编穗子游戏，玩了一上午，最后出了一身汗，下午出门的时候，又重新换上了一身衣服。
姬长渊虽然闲散在家，但忙还是照样的忙，手上一大批事情需要他处理，坐在马车上的时候，姬长渊手上折子也没断过。
梅素素觉得无聊，坐在一旁掀开帘子朝外面看，等进了城门后，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但越往东市走越亮，到了东市门口，就看到街道上已经点了灯，灯笼一排排的挂在天上，五颜六色、灯火通明。
这边马车走不了了，只能下来走路，姬长渊一直分神注意着外面，马车一停下，他就放下折子了，他先下去，然后转过身来扶梅素素。
梅素素从马车里出来，看了一眼他伸过来的大手，犹豫将手搭在他大手上，心里却觉得多此一举，不说有脚踏子，这么点高，她直接蹦下来都可以。
可能是有了曾经的经历，姬长渊握住梅素素的手后就没松开，直接带着人往东市走去。
梅素素也没那个自觉，还一边走一边给姬长渊讲解她当初逃跑的细节，“你们当时可真傻，我表现的那么明显你们竟然一个人都没发现，其实那次逃跑我也只是临时起意，想着人多应该能有机会，哪知道还真让我跑了，要不是那船必须中午走，我应该早就跑的远远的了，呐，看到了吗？”走到东市中央的位子时，梅素素还突然抬起手指了指前面一家布料铺子，“我就在那家买了一身男子服饰，装作一个大户人家的丫鬟，说我家少爷衣服湿了，扔下几两银子就跑了，也没人怀疑我。”说着说着还笑了起来，得意洋洋看向姬长渊。
姬长渊听了不知道说什么好，心里又气又好笑，现在听她这么讲确实没什么感觉了，还觉得挺有意思的，只是他清楚记得当初知道人不见了后，他心里有多害怕恐慌，尤其听到有一批人是冲着她来的。他怕她出了事，更怕永远见不到他的素素了。
所以他到现在都没办法让韩氏和韩家好过，如果当初素素真的落在那些人手里，他都不敢想象会有什么样的后果。以至于他在听到素素是自己逃跑了后，心里其实是庆幸大于震怒的。也因为这，他现在利用韩氏来给素素铺路没有半分愧疚，这是韩氏欠素素的。
梅素素不知姬长渊心中所想，还给他科普自己在逃跑过程中积累的经验，“王爷可别觉得这逃跑是件很简单的事，首先你得学会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什么样的人你得用什么故事感动他。比如街后面那个卖包子的大叔，他有个读书的女婿，那我就跟他说我是随夫君上京来赶考的，牙行的婶子有个赌博打人的丈夫，那我就说自己上京寻找负心汉未婚。不仅如此，还得模仿一些人的习惯，文人说话要文绉绉的，普通人说话得通俗一点，这里面学问深着呢，你当初扮成商人模样，明眼人一看就不像。哪个商人像你一样说话语气那么傲？人家都很圆滑，说话拐着弯捧人的。”
姬长渊扭过头看她，眼里神色复杂，“那孤倒是比不得素素。”话里语气微妙。
梅素素没听出来，还朝他摆摆手，“没事，下次我多教教你。”扭头看向四周的摊子，眼里带着好奇。她说这些也没别的意思，主要是她也发现姬长渊对她总有一种看得很紧的感觉，仿佛很怕她又跑了。觉得说说这些应该能降低他的戒心，毕竟当初她确实挺能跑的。
姬长渊不明白她的良苦用心，听了这些话，心里确实舒服了很多，觉得素素是信任他才会说这些，但是同样心里有些其他的感觉，觉得素素跟很多人不一样，像风像雾，有时候让人抓不住。姬长渊握紧女人的手，嘴里感慨一声，“以后孤带你多出来逛逛，但一个人就不要出来了，外面有时候很危险，孤怕照顾不到。”
这话梅素素听见了，她心口微动，然后扭过头看向身侧的姬长渊，男人眼睛看着前面，四周昏黄的灯光打在他的脸上，为他俊朗的眉眼添上一抹柔和，乌黑的眸子里仿佛溢着光彩。她忍不住出口问了一声，“王爷有时间吗？”
姬长渊想都不想，“没时间孤也可以派人陪着你出来。”
梅素素点点头，没说话了。
两人继续逛着，最后在玉食楼门口停下，这里提前定了位置，玉食楼就在东市中央的交叉口处，位置优越，很容易看清底下的景貌。梅素素随着姬长渊上楼，这会儿时间还算早，等会儿才会真正热闹起来，梅素素刚好也有些口渴了，被姬长渊牵着往三楼走，前面有个小二在领路。
崔祖安被姬长渊吩咐去买臭豆腐和酥皮鸭，是梅素素点名要吃的。
梅素素晃着姬长渊的手，扭过头打量酒楼里的摆设，然后就看到楼下中间处摆了一张高台子，有人在上面说书，前面小二笑容满面说着话，“等到戌时的时候，戏班子就过来了，咱们掌柜的面子大，请来了林家班的人，林家班的人可了不得，唱得人浑身热血沸腾，这几天一直都在贵人老爷家里唱呢，都排到年后去了，还是我们掌柜的和林家班班主年轻时候认识，才请动了人。”
姬长渊面上没什么情绪，听了跟没听见一样，脸色寡淡的朝前继续走着。倒是梅素素脸上露出笑意，“是吗？这么厉害？”
小二听了摇头晃脑，一脸得意，“那当然，贵人今天可要好好听听。”
梅素素捂着嘴笑，觉得这小二挺有意思的。
姬长渊握着她的手一紧，眼神淡淡瞥了一眼走在前面的小二。
梅素素注意到了，没好气白了他一眼。
他们去的是“梅”字号的雅间，梅素素看了眼门上挂着的牌子，忍不住弯了弯眼睛，出声笑道：“谁说我姓梅就喜欢梅花了？”
姬长渊也笑，“那素素喜欢上什么？”
梅素素本来想说荷花，荷花多好啊，又漂亮又实用，夏天还可以吃莲藕和莲子，但一想，当初沈彦青给原身取了个“莲儿”的小名，虽然她觉得很肉麻，但为了避免姬长渊这家伙乱想，还是乖乖闭上嘴巴了，随口哄道：“竹子吧，像王爷。”
竹子向来寓意高风亮节。姬长渊听了一愣，下意识扭过头看梅素素，眼里带着光亮，然后浅浅弯起唇道：“孤也喜欢竹子。”
梅素素没说话了，觉得他应该误会了什么。
两人进了房间，梅素素坐在窗口处，手支着下巴偏过头看向外面风景。房间里比较大，里面摆设奢华。桌子另一边，也就是梅素素左手那里是栏杆，栏杆只有人腰高，和桌子差不多齐平，直接可以看见底下说书的台子，说书人声音洪亮，讲到有趣的地方会爆发出一阵阵喝彩。
底下表演的台子很高，但从梅素素这个角度看人有些矮了，梅素素看了两眼就没兴趣了，而是将目光绕过姬长渊身后看向楼下街道风光。姬长渊坐在她对面，亲自给她倒了一杯茶，没坐一会儿，崔祖安就拿着吃的回来了，眼里明显带着抗拒神色。
梅素素闻到熟悉的气味，直接笑了，也不管他们怎么想，迫不及待拿到桌子上吃。
姬长渊倒是能面不改色，闻到辣味，还让崔祖安去厨房要一碗甜品。然后对梅素素劝了一句道：“少吃些辣的，对身体不好。”
梅素素朝他哼了哼，直接夹了臭豆腐往嘴里塞，完全没有要听话的意思。
等了一会儿，崔祖安就回来了，手里端了托盘，一碗是梅素素的甜品，一碟子是点心，这是姬长渊爱吃的芙蓉凉酥。梅素素确实有些被辣到了，接过来用勺子舀了一口放进嘴里，顺便还拿了一块芙蓉凉酥吃。
可能是坐着无聊，姬长渊还让人给他拿一副棋盘过来。
两人一个吃，一个下棋，慢慢等着唱戏的出来，哪知等了一会儿，没把唱戏的等来，倒是把一个意想不到的人等来了。也不是等来的，而是人家自己上门来找他们。崔祖安去开的门，然后很快脸色奇怪的回来禀报，“王爷，是太子。”
对面还在吃的梅素素动作一顿，好奇的看向姬长渊。
姬长渊眉头皱紧，沉思片刻道：“让他进来吧。”
崔祖安低头，“是。”
人转身离开。
梅素素身子往前倾了倾，小声问了句，“我要不要避开啊？”
姬长渊朝她招招手，“无需如此，到孤身边坐。”
这次梅素素乖乖听话了，赶紧站起身，牵起裙子跑到姬长渊身侧坐下，姬长渊伸手将她刚才没吃完的零食拿到她面前。
也就是梅素素刚坐下的功夫，姬长渊就领着人进来了，梅素素看到了传说中的太子。人可以说生的俊秀儒雅，穿着一身白色的衣袍，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五官虽然比不上姬长渊精致，但身上气质却比较随和，打眼一看就觉得这人好相处。若不是提前知道这人是太子，梅素素还以为这人是个饱读诗书的文人才子。
姬长渊等人走近了才站起身，抬手弯腰行了个礼，“见过太子。”梅素素跟在他身后起身，福了福身子，不过没出声。
太子看着姬长渊笑，眼睛掠过他身后的梅素素，摆摆手，“三皇兄不必客气，本宫刚才也是看到你身边的那个太监觉得眼熟，所以过来看看，没想到真是三皇兄。”说着他直接走到梅素素刚才的地方坐下，朝姬长渊抬了抬手，“今日大家都是出来玩，没那么多的繁文缛节，三皇兄也过来坐，咱们兄弟俩好好喝一杯。”
太子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眼睛看向梅素素，“既然三皇兄也带着女伴，那薇儿也过来坐吧。”说完又对姬长渊道：“三皇兄不介意吧。”
梅素素眼睛落在几步远的女子身上，好奇打量着，刚才她就注意到跟太子一道来的女子眼熟，女人穿着一身白色衣裙，头上戴着幕篱，看不清脸，但身形纤细窈窕，气质清冷，像是在哪里见过。这会儿听到太子唤她薇儿，心里更加怪异。
姬长渊顺着太子的话坐到他对面，“自然。”
那个叫薇儿的女子在他话落后身子一顿，然后走到太子身侧坐下。
姬长渊脸色平静，连多看一眼都没有，而是转向梅素素，朝她招了招手，简单丢下两个字，“过来。”但语气中的亲密却是显而易见的。
对面太子见状，眼里带着深意。脸上笑容加深，“三皇兄倒是好福气，寻得这般貌美的女子。不过，孤这个侍妾也不错。”说完扭过头看向旁边的女子，声音突然温柔了些，“薇儿，三皇兄不是外人，且将幕篱摘了吧。”
身侧的女子一听，身子微微一僵。
姬长渊仿佛没听见话一样，朝身后的崔祖安使了个眼色，让他倒茶。
崔祖安会意，垂下眼睛，默默上前一步给太子倒了两杯茶，一杯放在太子面前，一杯放在太子身侧的女子面前。在他将茶杯刚放下的功夫，就看到女子缓慢将头上幕篱摘了，露出一张清冷淡然的脸。
崔祖安正在收拾梅素素刚才吃了一半的甜品，按照他对梅主子的了解，这半碗多半是不吃了，所以直接收了起来。所以向来眼观八方的崔祖安自然也跟着见到了太子身侧女子的容貌，刚才看到人时，他跟梅素素一样，还觉得这人看着几分眼熟，没想到竟然就是林幼薇。
心里顿时直呼一声好家伙，他跟在王爷身边，虽然早就知道林幼薇如今在太子身边，但怎么都没想到太子今晚直接将人带出来了，还故意带到王爷面前看。他可不觉得这是什么意外，想必太子又在心里谋算着什么。
崔祖安忙稳住心神，也庆幸梅主子能吃，手上这碗里只有半碗了，不然洒了可就是丢人丢大发了。想到这里，崔祖安忍不住偷偷瞄了眼旁边的晋王和梅素素，两人都是一脸淡定，看不出什么异样，仿佛之前没见过人一样。心里暗暗唾弃自己，比不得王爷就算了，连梅主子都不如，实在是丢人。
其实对面梅素素心里也不像面上这般淡定，她就说这人刚才怎么看着眼熟了，竟然是林幼薇。她记得姬长渊跟她说，林幼薇可能落到了太子手中，现在来看，还真是如此，而且还好像成了太子的妾室。梅素素借着端起茶杯喝水，偷偷瞥向身侧的男人。
姬长渊也只是愣了愣，然后根本不在意一样，在梅素素放下茶杯后，抬手给她茶杯续了一些水。动作娴熟，仿佛已经做惯了。
确实已经做惯了，反正梅素素脸上神色自若，并没有觉得这是什么大事。
倒是看得对面的太子脸上闪过一丝沉思。
比起太子的隐晦打量，他旁边的林幼薇脸上神色明显有片刻的凝滞，她眼睛看着两人，最后目光落在姬长渊身上，放在腿上的手紧紧握成拳头。她清楚记得，当初沈彦青也是这般对待眉玉莺的，没想到现在晋王也变成了这样。男人似乎都喜欢这个女人。

第六十五章
菜很快就上来了, 太子仿佛真的就是意外遇到过来说说话似的，一边吃一边说着话，但说的都不是什么大事, 就聊聊自己最近看了什么书，还问姬长渊最近可有练字了, 让他别偷懒。等楼下戏班子上台唱戏时，太子又突然说了一句，“这戏唱的有意思，若真有什么修仙的世界, 本宫倒是愿意放下一切追随而去, 三皇兄可能不知道，本宫去年被关的时候, 第一次觉得东宫真冷啊。”
这话一落, 屋子里一片安静。
梅素素嘴上吃菜的动作一顿, 下意识放缓速度。她垂下头, 眼睛偷偷瞄向对面, 注意到对面的林幼薇也是如此, 拿着筷子的手微微用力，指尖有些发白。
姬长渊跟她说, 林幼薇在太子手里就是一枚棋子, 太子想用林幼薇引出沈彦青，沈彦青没死的事他年初就透露给太子了，其实按照他对太子的了解，就算不透露, 太子也早就猜到了, 毕竟两人曾经共事那么久。这时候梅素素才真正知道，沈彦青竟然是故太子的遗腹子, 这个故太子与眼前这个太子无关，而是与当今圣上同辈的那个故太子。当年的夺位之争发生了什么无人知晓，只知道故太子和故太子妃葬身火海，死的干干净净，发现的时候已经是两具焦尸了，其中一具是怀孕的女尸，所以哪怕是姬长渊一开始也没想到沈彦青就是当年那位德仁太子之子，他还以为沈彦青与前朝有关。也是前段时间在扬州发现的那个冰窖私宅，他派人将那个私宅里里外外搜查一番，姬长渊毕竟是刑部尚书，底下的暗卫常人还是不能比的，最后在宅子房梁上发现了一个暗格，暗格里藏着一封尘封已久的信，竟然与当年的德仁太子有关。
这也就很好解释为何沈家当年拼尽全力也要护住沈彦青，据说当年沈老爷子受惠于故太子，当今圣上登基后沈老爷子识时务为俊杰，转投新主，因这事还被一些文人骂的狗血淋头，没想到竟然还有这一出。所有的问题都能解释的通了，只是苦了眼前这位太子，将沈彦青引为知己，还迎娶了沈家大小姐为侧妃，被沈家利用的彻底，以至于最后受累被废，如今虽然出来了，但往日风光不再。换做谁心里恐怕都是意难平的。
姬长渊面不改色夹了一筷子菜放进梅素素碗里，然后神色平静道：“太子吉人自有天相。”
太子听笑了，举起酒杯喝了一口，眉眼里都是笑意，眼睛看着姬长渊半天没有移开，最后意味深长道：“那就借三皇兄吉言了。”
姬长渊没再说话，也拿起酒杯喝了一口。头微微仰起，露出修长的脖颈和上面突出的喉结，酒水入口，喉结跟着上下滚动。
梅素素注意到，对面的林幼薇将目光落在姬长渊身上，眼里带着复杂、和一丝丝她可能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隐晦情绪。那种情绪梅素素形容不出来，有种像爱而不得的不甘和怒意，这样的眼神梅素素看到过，当初她逃跑被抓时她就在姬长渊脸上看到过这种神情，不过，那时姬长渊的情绪要深刻的多。
梅素素拿着筷子的动作一顿，然后仿佛没看见一样低下头继续吃。不过心里莫名有些刺激，暗中猜测太子将林幼薇带来的用意，是示威还是想惹怒姬长渊？
楼下第一出戏唱完了，太子带着林幼薇离开，起身的时候，林幼薇就自觉将幕篱戴在头上，看着林幼薇如此谨小慎微的样子，梅素素心里也不知道什么感受。想当初人在王府的时候多威风啊，现在跟在太子身边，完全没有了以前那份清冷孤傲之气。
戴上幕篱之前，林幼薇看了眼站在姬长渊身后的梅素素，女人容貌没有半分折损，甚至看着比以前更加娇艳动人，眉眼里都是被宠爱的底气，她身上同样穿着一套白色的裙衫，只是相比于自己身上普通的料子，她身上那裙子明显要精美的多，料子映衬着烛光隐隐流光溢彩，胸前佩戴的赤金镶玉璎珞上还串着一颗荔枝大的粉色珍珠。
林幼薇想起自己从进屋以来，哪怕是刚才摘下幕篱，晋王都没有多看一眼，心里莫名有些不甘，男人大多是薄凉的，曾经他给了自己富贵荣华，但转眼之间说收回去就收回去，林幼薇到现在都记得他将自己送走之前那晚说的话，他孤身一人来到兰馨院，坐在她当初坐过的位子上，垂着眼睛用平静无波的声音说──“孤平时连让她下来请安都舍不得，你竟然让她跪下磕头，孤后悔了，林幼薇，孤不该当初将你接近府里的”。这句话无异于将她打入十八层地狱。
虽然她之前就猜到晋王可能喜欢上了眉玉莺，病的昏迷还在叫那个女人的名字，只是她不愿相信，不愿相信连晋王也喜欢上眉玉莺，她反复告诉自己听错了，没想到他却亲手撕毁她的梦。
他怎么能喜欢上眉玉莺呢，他不是喜欢自己吗？
所以她选择投靠太子，她知道晋王送她走是为了利用她，只要她乖乖听话晋王就不会动她，可她不甘心，她也不知道为什么，比起沈彦青的三心二意，她更恨晋王的绝情。林幼薇知道自己的心乱了，甚至做出了很多以前无法想象的事，她告诉自己，这是为了活命不得已而为之。知道今天出来见晋王，她内心是胆怯的，但这会儿看着眉玉莺好好坐在眼前，她心中恨意顿生，她以为眉玉莺在外面不死也残，怎么都没想到竟然被晋王依旧好好护在身边。林幼薇突然心中不免悲凉的想，若是当初她早早听了嬷嬷的话，是不是今天就是另一幅场景了。
梅素素不知道林幼薇心里对她的怨念如此深刻，就算知道也应该觉得荒唐，不说她和“梅素素”是两个人，就说沈彦青这人，林幼薇恐怕根本就没了解过他，再说，男人喜不喜欢关她屁事？她一点都不稀罕好吗，比起被谁喜欢，她更在意自己出的书能卖多少钱，
姬长渊送走了人，然后重新坐到位子上，梅素素正准备坐到他对面，被他拉着坐到了他旁边。崔祖安带着小二进来，将桌子上的菜全都撤下去了，梅素素急着拦住一道菜，道：“还没吃饱。”
听得崔祖安一笑，“哎哟，我的梅主子哎，奴才再给您送上一份来。”
旁边姬长渊也笑了，“就你能吃，重新上一桌子吧。”
崔祖安笑着点头，“是。”
梅素素听他这么说便放下筷子了，没好气白了他一眼，心里觉得这家伙有点浪费，桌子上的菜都没怎么动。但想了想，又觉得被太子吃过的菜，姬长渊这家伙恐怕都不想多看一眼。
梅素素端起旁边的茶喝了一口，等小二出去了，才挨近姬长渊小声问了一句，“太子刚才过来说那一番话是什么意思？我都没听懂，是来示威的？”
姬长渊摇了摇头，脸上神色沉重了一些，“孤也看不透，可能并不是冲孤来的。”
梅素素看了他一眼，觉得他就是不想说。算了，不说就不说吧，反正她也不是很想知道。
姬长渊给她杯子里添了一些水。他说自己看不透也不是假话，今晚的太子确实让他琢磨不透，看着有些像是疯魔的前兆，按照他对太子的了解，换做以往，不会做出今晚将林幼薇带到他面前的举动。他忍不住想到最近朝堂上发生的事，听说今年故皇后忌日，父皇没有去祖庙，哪怕是去年太子被废，父皇也没这样做。
这事在朝堂虽然没有引起轩然大波，但也让底下臣子看出，圣上如今对太子的态度是不一样的。于太子来说，恐怕是有不小的影响。
而父皇，最近身体似乎不是很好。想到这里，姬长渊脸上有些沉重。
——
晋王府。
侧妃站在长案前抄经书，屋子里安安静静的，长案前右下角燃着香炉，香烟袅袅，这是沉香，有定人心神的作用。从清水庵回来，韩氏就有了抄写经书的习惯，她也是这时候才发现，她进了王府，娘家也就不管用了，就像之前，母亲不仅没有帮她除掉梅素素，还留下把柄，害得她被王爷厌弃。韩家知道她被王爷送去清水庵，更是将她当成弃子，要送族妹进王府代替她。如今她已经想通了，王爷念着旧情接她回来，如今她只要安分守己便是，王府里没了林幼薇和梅素素，如今她还是府里最尊贵的女人。
不过似乎想到了什么，她眉头皱了起来。也就是这时候，外面快步走进来一个粉衣丫鬟。丫鬟叫红杏，是韩府带来的家生子，对韩氏忠心耿耿，以前身边的人死的死，发卖的发卖，也就这个老实丫鬟还能继续留在韩氏身边。
韩氏见她脸上神色慌张，眉头一皱，写完最后一个字，将毛笔放在影青笔山上，抬手晃了晃手腕，出声道：“何事如此慌张？”以为是娘家来信了，心里有些厌烦。
红杏看了眼周围，没敢出声。
韩氏也不好说些什么，抿了抿嘴，对周围伺候的下人摆了摆手，让人下去。周围站着的下人颔首，低着头井然有序的出去了。
韩氏坐了下来，端起旁边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茶水，漫不经心道：“说吧。”
下首丫鬟红杏咬了咬唇，然后压低声音道：“侧妃，韩府送来消息称，王爷在外面养的女人让您别打听，还让您放乖一点，别惹怒王爷。不过，奴婢从王贵嘴里打听到，那外面的女人似乎是……”说到这里话语一顿，不知道该不该说下去。王贵是王府后面看马厩的，以前韩氏还嫌弃自己丫鬟看上这么一个奴才，如今却因为这个看马厩的将这木纳丫鬟提到一等。
韩氏听到这句话时眉头就跟着一皱，心里对韩家更是厌恶上几分，觉得自己在韩家就是一枚棋子。她难道不清楚自己现在的处境？只是她现在毕竟还是晋王府的侧妃，王爷在外面养个外室算什么？说出去多难听，若真是喜欢，直接接进府里便是，她又不是容不得人的性子。只要不像之前梅素素那般没大没小就行了，她也能看在王爷的面子上姐姐妹妹相称。
韩家越是不想让她打听，她就是越想知道，拿着茶杯的手一顿，直接冷声问：“是谁？”
红杏头低下去几分，犹豫开口，“王贵听人说，那外室和原先小院的梅主子长得有些像。”其实不是像了，而应该就是了，王贵认了替王爷赶马的靳伯为干爹，干爹喝醉了后直接说那小院里住着的就是梅主子，干爹认得梅主子，当初送外邦离京，王爷便将梅主子带在身边，有过数面之缘。梅主子那容貌，凡是见过的人就不会忘记了。更何况，干爹还亲耳听到王爷身边的崔管事唤那人“梅主子”。
韩氏拿着茶杯的手不稳，茶水洒了几滴出来，直接滴到她胸口，显现出几个深印，她毫不在意，而是看向下首的丫鬟，满脸不可思议道：“你说谁？”
丫鬟还以为主子没听清，重复了一遍，“是梅主子。”这次语气也肯定了很多。
韩氏坐在椅子上，脸色直接沉了下来，她将茶杯重重放在桌子上，胸口一阵阵发疼。人半天没说话，眼睛看着长案上的经书，最后恨恨骂了一句，“祸害！”
不是已经被林氏赶出王府了吗？当日王府所有人都看见了，怎么现在还能回来？王爷这是要做什么，难不成还真是遇到真爱了？
若说那人是林氏，她可能还少一些惊讶，但现在居然说是梅素素。难不成在王爷心中，最喜欢的是梅素素？
韩氏觉得有些可笑，那自己算什么？将她接回王府，难不成只是当个摆设？想到这里，韩氏又笑不出来了，因为她发现自己在王爷心中依旧没什么地位。
——
御书房里。
皇上坐在龙案前，看着底下跪着笔直的儿子，直接气笑了，将手边一摞折子砸向人，“给朕好好看看，看看这些谏官说了什么？你往日胡闹也就算了，现在连个分寸也没有是不是？好好的府邸不回，天天在外面厮混，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
姬长渊头垂的很低，两边耳朵通红。这还是他长这么大，唯一一次因为这种不体面的事被父皇骂。但想到小院里的女人，只能咬牙忍了。
皇上看到他这副死性不改的样子，“给朕滚远点，看到你就心烦。”
姬长渊不敢狡辩，乖乖磕了个头，“儿臣告退。”
人出去了后，皇上还气愤瞪着门口那个方向，眼里冒火。旁边太监总管上前一步，笑着拍马屁，“晋王殿下龙章凤姿、出类拔萃，这么年轻就能替圣上分忧，简直神仙一般的人物。圣上莫气，人哪有不犯错的，真不犯错了，那是菩萨，殿下年轻气盛，在外面养个女人算什么？又没吃别人家米饭。”
圣上听了直接气笑了，摇摇头，手指着人，“你这张嘴啊。”
不过想了想也点点头，“确实，这帮整天不务正业的谏官，好好盯着老三的后院做什么？老三办了这么大的两件案子，怎么没见他们夸上一句？”然后感慨一声，“这孩子比起其他几个，要让朕放心很多。”
太监总管一听，心里微惊。
姬长渊黑着脸从宫里出来，额头红了两块，还有一处破皮了。
坐上马车后，崔祖安想给他擦药，男人直接用力甩开他的手，咬牙切齿道：“不用，孤就要她看见。”
崔祖安：“......”这会儿知道撒上气了，当初怎么被梅主子一哄就由着人胡作非为？要他说啊，王爷就是活该，谁叫他什么都顺着梅主子的意，现在梅主子都窜到天上了。他都不用想，待会儿回到宅子里，梅主子小嘴一嘟，王爷保证又心软了。
果然，一回到私宅里，刚进门，姬长渊就发现今天下人面上都带着笑。姬长渊奇怪，扭过头问：“发生什么事了？
崔祖安摇头，他也才回来。赶紧走到旁边叫了人来问。
被问的下人是个年轻小厮，是从晋王名下庄子上调来的人，就是为了不怠慢梅主子。小厮面相清秀干净，说话也好听，“禀崔管事，梅主子怀孕了。”脸上兴高采烈，甚至面颊激动的有些发红。
他没想到自己跟的这个主子这么有福气，才来这宅子没多久，梅主子就怀孕了，这还了得？依王爷对梅主子的宠爱，就算哪日他要回到庄子上，但说起自己曾经伺候过梅主子，那也是光荣的事。
崔祖安半天没回过神，“啥？你说啥？”
小厮也不敢质疑崔祖安是不是耳朵不好使，听到他问，赶紧重复了一遍，道：“崔管事，奴才说梅主子怀孕了，就是今天下午的事，梅主子踢键子的时候突然肚子疼，请了大夫过来，大夫说这是有孕了。安嬷嬷不放心，又让人去外面请了两个大夫来，都说怀孕了，大夫还说没事，梅主子身体好，接下来好好养养就行了。”
崔祖安直接捂住胸口，“哎哟哟，今天是什么好日子啊？”然后赶紧举手双手朝四周拜了拜，“老天爷保佑，老天爷保佑！”似乎想到了什么，转身就迫不及待往后院跑去，想赶紧将这个好消息告诉王爷。
姬长渊已经在后院听到这个消息。整个人愣在原地，比崔祖安的反应更大，也不记得要找梅素素算账了，看着坐在榻上玩棋的梅素素，然后脚步僵硬的朝她走过去。坐在她旁边，牵起她的手，半天过后，声音暗哑问了一句，“怀孕了？”眼睛盯着梅素素平坦的肚子看，仿佛要盯着一个洞出来。
梅素素也不知道他什么意思，或者说她到现在都没反应过来。下午她听到自己怀孕后，她觉得简直五雷轰顶也不为过，回到京都后姬长渊就让人给她调理身子，不过她也没当回事，以前在王府的时候，一开始亲密后还会喝避子汤，后来就没喝过了，梅素素想起原身当年在沈府喝的那些“补药”，她怀疑当初那些“补药”是伤身子的药，以至于原身伺候沈彦青两年也没有一儿半女，后来她跟了姬长渊，也没什么消息。所以，她根本没想过自己会生孩子，还生姬长渊的孩子。
怎么能生孩子呢？她以后要是离开了，这个孩子怎么带走？梅素素也不知道如何面对，她已经想了一下午，甚至恶毒想着姬长渊回来让她打掉孩子，然后她就可以请辞离开，寻个借口先离开京都。
姬长渊不知梅素素心中所想，他握紧梅素素的手，“这次可不能再由着你了，跟孤回王府，这孩子倒也来的不算早。”
梅素素拿着棋子的手一顿，心里也不知是何种感觉。有些松口气，又有些彷徨，以至于一时间不敢应下这话，仿佛一旦应下，有些事情就变了。她抬起眼睛看着人，然后仿佛发现了什么，睁大了眼睛，“王爷额头怎么了？”怎么像是被人打了？
姬长渊想都不想就道：“没事，不小心碰了。”
崔祖安一进门就听见了这话，脚步直接顿了下。心里忍不住无语，他就知道会是这样。
梅素素哦了一声，然后坐直身体，手搭在男人肩膀上，将唇凑近他额头轻轻吹了两下，“吹吹就不疼了。”眉眼弯弯。
姬长渊伸手扶住她的腰身，听了这话后也笑了。
姬长渊说到做到，这次说什么都不让梅素素住在外面了，第二天一早就让人收拾东西带梅素素回王府。王府里已经收拾好了，其实他回京之前就让人收拾了院子，姬长渊给她重新安排了院子，院子叫玉翠轩，与前院书房只有一墙之隔，这里没人住过，整理起来也方便，东西重新置换过便可。
梅素素还以为会回到小院，虽然当初在王府里没留下什么好记忆，但她觉得在小院子里住的还是挺舒心，听到换个地方心里还有些不乐意，她这人本质上还有些念旧的，尤其看到“玉翠轩”三个大字，心里的嫌弃不是一点点，“这谁取得名字？也太土了吧。”
姬长渊沉默了一下，然后面不改色道：“很土吗？好像是有点，不是孤取的，应该是工部的人吧。”
身后的崔祖安：“……”若是他没记错，这里连带书房的名字，好像都是王爷亲自提笔取名的。
梅素素闻言，还煞有其事的点点头，脸色认真道：“土啊，听着就像乡下土名翠花狗剩。”说完扭过头看他，最后绷不住，眼里带着促狭的笑意。
姬长渊还有什么不清楚的？她纯属故意逗他玩，没好气看了她一眼。顺着她的话道：“行，哪天你来想个好名字。”
梅素素脸上笑容灿烂起来，讨好的晃了晃姬长渊的手，“不换，王爷取的名字再土，素素也喜欢。”
姬长渊本来还想板着脸，这会儿听到她这么说，直接忍不住笑了。嘴唇弯了弯，“也不知道跟谁学的，油嘴滑舌。”

第六十六章 二合一
梅素素回到王府的事虽然有意低调, 但毕竟是突然多了一个人，还是王爷亲自将人接进府里的，稍微消息灵通点的人都知道, 这是王爷在外面有的新人，如今接进府里, 恐怕这新人的恩宠比起以往的林氏和梅氏只多不少。毕竟按着王爷的性子，不像是在外面胡来的人。府里下人一个个好奇起来，尤其是王爷还将前面玉翠轩腾了出来，那玉翠轩比当初林氏住的兰馨院还要好, 听说是当初王爷亲自画图建造的, 本来是作自己休息用，后来因为隔着墙就空了下来。没想到现在竟然挪给这个新人住。一时间都在猜测这个新人什么来头, 竟然将王爷哄得这么喜欢她。
只有后院的韩氏脸色极为难看, 她本来还想借着梅素素这事在王爷面前讨个好, 当初就因为梅素素王爷厌弃了她, 如今便想着先忍一口气, 主动给个台阶示好, 说不定能让王爷心里高兴一点，没想到王爷却突然要将人接进府里了。她原本还在心里抱着一丝幻想, 王爷既然将人放在外面, 想必也不是那么喜欢。这会儿明白了，应该又是那个贱人给王爷灌了什么迷魂汤，当初在王府里就是，王爷因为梅氏, 三次落了她的脸。
梅素素倒是不知道外面这么热闹, 她住进玉翠轩后就没出来了，玉翠轩很大, 大到梅素素光是逛一圈腿就酸了，反正古代房子结构都差不多，而且她对王府也算是熟悉，所以也没有想出去逛逛的欲望。
姬长渊大概是怕她闷得慌，将雪芽眠月和花浓又重新叫到她身边伺候。三个丫鬟看到梅素素，都激动的眼睛发红。梅素素也是这时候才知道，雪芽和眠月是姬长渊庄子上的家生子，也就是当初他外祖父给他母妃准备的嫁妆，雪芽和眠月是甄家奴仆，姬长渊比较信任，花浓虽然不是甄家奴仆，但她哥哥是姬长渊的暗卫，她哥哥之前犯了事被关进刑部，后来被姬长渊弄到了身边。所以说起来花浓也有几□□手，当初梅素素想用迷药迷晕花浓，其实对她来说那就是班门弄斧，她从小就跟着她哥哥在外面瞎跑，这些手段她见过太多了。
不得不说，在用人方面梅素素跟姬长渊没得比，就因为花浓性子跳脱天真，所以当初梅素素根本没怎么防着她。
在玉翠轩住的第二天，府里就有人坐不住了，去年梅素素离开之后，宫里淑妃陆陆续续送来了四个美人，其中有一个还是淑妃身边伺候的宫女。当时林幼薇还在王府里，她将人安排在了后院不起眼的拐角里，听说当初淑妃身边伺候的那个宫女还不服气，跟着林幼薇叫板，最后被林幼薇罚着禁闭三个月。
对于这事，姬长渊没什么印象，当初因为梅素素离开，加上太子步步紧逼，他便很少回王府。至于府里是不是突然多了几个人，他还真不知道，可能崔祖安跟他提了这事，不过并没有记在心里。对于这四个侍妾想要来拜访梅素素，梅素素自然不想见人，直接托病拒绝了，但她毕竟是从同样身份走过来的人，想着当初被林幼薇拒在门外的自己，原以为心里是不在意的，但不知为何却记得很清楚，所以让人送了几样东西过去，以表示歉意。
晚上姬长渊回来就听到这个消息，心里微微触动，步子加快往玉翠轩走去，进了屋子后就看到梅素素正坐在桌子前和雪芽学做衣服。梅素素想着，来年肚子里的宝宝生下来是在六七月份，那时候天正热着，她可以先做几身小衣服备着。她是第一次怀孕，完全不知道如何去当一个母亲，或者说，哪怕是现在的她，也都没有真正转换过来角色，心里还觉得自己小，要不是今天看到雪芽抽空在做小衣服，她根本都没想到这个事。
不过也不知是不是母亲的天性，梅素素感觉自己对肚子里的孩子也带了几分喜欢和期待，幻想着这个孩子生出来是什么样子，不论是像她还是像姬长渊，都应该不丑吧。想到姬长渊，梅素素心里又有些复杂，本来就不好走了，如今再加上肚子里的这个拖油瓶，她都能想象以后的日子有多难熬。
其实也不是难熬，就是在外面过惯了自由的日子，突然回到王府里还有些不习惯，但实际想想，又发现在外面生活和在王府生活其实没多大区别，依旧吃饭睡觉，依旧写写话本子看看书，唯一不同的就是身边多了个男人。
梅素素是个比较能自我调节的人，也是个非常理智清醒的人，对于姬长渊给她画的大饼她并没有完全相信，或者说她对姬长渊没有完全的交托真心，现代社会出轨的男人都多不胜数，更别说古代社会这些都是合法的，姬长渊说他只会爱她一个，梅素素嘴上说相信，但在心里却是持保留心态。她会把他当上司，把他当情人，把他当孩子的父亲，但唯独不会将他当作丈夫。这是梅素素的选择，她觉得这也是对自己负责。
姬长渊看到她手上裁剪的小衣服布料，脸上神色柔和下来，他直接走过去坐在她旁边，雪芽花浓朝他行礼，姬长渊摆摆手让她们下去，旁边梅素素邀功似的的将手里的布料给他看，“快看，这是孩子的衣服，真是太小了。”
姬长渊顺手拿过来看，左右翻了翻，心里也是跟着一软，笑了笑，“确实有点小，这么点大能穿的上去吗？”一边说着一边拿自己大手衡量，发现衣服就他手那么大。
梅素素急忙从他手里夺过来，脸上神色嫌弃道：“可别摸坏了。”
姬长渊一听，没好气看了她一眼，“孤都还没碰呢。”
梅素素说什么都不让他再碰，直接将所有东西放进篮子里，刚好崔祖安领着人进屋了，手上拿着食盒，姬长渊还没吃，这几天刑部有些忙，一直都是早出晚归。其实是真忙还是假忙也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不过确实是有事情做，近来老五动作有点多，京都的文人写了不少乱七八糟的东西，他看着都心烦，这不是让人最头疼的，最头疼是有人想利用这事大做文章，刑部里已经抓了好几个人，这事可大可小，但说出去总归是不大好听的，毕竟那些酸腐文人别的本事没有，就是生了一张讨人嫌的嘴。想到这里，姬长渊心里对他那个五皇弟心生几分厌恶。
梅素素也听过几耳朵他最近心烦的事，还听说最近京都还有人写文章骂他的，说他什么冷酷无情，什么无仁德之心……见姬长渊这么晚还没用膳，这会儿吃着东西的时候都皱着眉头，有些无语，忍不住开口道：“王爷何必跟他们那些人较劲儿，说句实在话，就算将全京都的读书人都关进刑部大牢，也堵不住那些人的嘴巴，要我说，还不如分散他们的注意，让他们别把眼睛总是盯在这些事情上。”
姬长渊握着筷子的手一顿，诧异地扭过头看了她一眼，“此话何意？”可能是见识过梅素素的那身逃跑本事，姬长渊如今不敢小瞧梅素素半分。
姬长渊不是个喜欢在后院谈论朝堂上的事，不过他在这里待得久，他见梅素素爱听外面的事，有些不怎么重要的事就没避开她。
梅素素一手支着下巴，一手拿着筷子给他夹菜，听到问后得意看了他一眼，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一句，“王爷可知文人的追求是什么？”
姬长渊想都不想便道：“功名利禄。”
梅素素朝他一笑，“那不就得了。”“他们写那些文章不就是想引人注意吗？觉得运气好可能还能被人传颂，虽然不知道谁这么聪明将这群文人煽动，但王爷好好利用一番也可以是一条生财之道。比如王爷可以办一个文人书社，邀请广大文人来投稿，文章啊诗词歌赋什么的，这个与书肆不同，每隔七天印发一份册子，册子最好长一点，评选出投稿作品中最好的那几份刊印上去，格外优秀的直接记载出书，这样一来，那些文人哪还有心思写那些文章了？”说到这里，梅素素有些激动，拿手拍了拍他胳膊，“王爷还可以将京都城里最近发生的有意思的事刊印上去，这样看的人就多，更加满足那些文人的心思了，王爷到时候可要记得给我也留一点位子，一定要把我的话本子放在最明显的地方。”
旁边站着的崔祖安一开始听着还有几分意思，但听到这里忍不住哭笑不得，觉得梅主子小心思太明显了。
倒是姬长渊半天没说话，陷入沉思中，他自然比崔祖安想的长远，若真是将这事办成了，不光能挣到钱，恐怕还会在文人中引起震动，牵制住那些文人，这招比起老五的那些花花招式厉害的多。
想到这里，姬长渊再次不可思议的看了眼旁边的女人，女人今天穿了件轻薄的桃红色裙衫，上面是白色的短襦，看着皮肤雪白，脸上气色极好。他忍不住问了一句，“素素是怎么想到这么好的主意？”
梅素素心虚看了他一眼，随口解释道：“这不是当初在外面琢磨着如何挣钱吗？王爷还当真以为我舍得将那些好东西当了？我也很心疼的好嘛。”“只不过这些就是随便想想，若真是要做，恐怕需要费不少精力。”
她这些构想其实来自后世的报社，虽然她穿越的时候报社纸质版已经不流行了，但她记得民国时期，报社可是很发达的，文人才子们争相在报纸上发表文章，连结婚离婚都要在报纸上登一下，可见报社的影响力有多大。
不过这些她自然不好跟姬长渊说，甚至还要给自己找个合理的理由，梅素素不清楚古代男人什么心理，她只知道在现代还有很多男人有大男子主义，希望女人聪明，但不能聪明过头。虽然姬长渊现在对她很好，但有时候也不能太得意忘形。
梅素素只是随口一提，但在姬长渊脑子里已经有了大致的一个念头，不过他心里也很清楚，这事虽然很好，但万不能自己出面揽下所有，他只需要在父皇面前领下头功便可。
想通这点，姬长渊便有些坐不住，饭菜都没吃完，就起身离开，要回书房写折子。玉翠轩和书房只有一墙之隔，自从梅素素住进玉翠轩后，姬长渊直接让人将那堵墙打通，如今他只需要走几步路就到了前面书房。
走之前摸了摸梅素素的脸，让她早点休息，他晚上恐怕要很晚才过来。就算姬长渊不说，梅素素也会这样做的，不过她还是一脸感动的看着人，踮起脚尖在姬长渊嘴角亲了一口，脸上笑的甜甜的，手勾着他的腰带，促狭道：“王爷何时变得如此黏糊？”
姬长渊就爱她这一幅刁钻的样子，没好气捏了下她的脸，“嘴贫。”
梅素素不满的哼唧两声。
姬长渊第二天便将折子呈了上去。
皇上看了觉得有意思，“是你想出来的？”
姬长渊闻言低下头，没有将梅素素说出来，关于素素的聪慧，他不想让任何人知道，哪怕是父皇。“儿子不敢妄断，但与其让他们胡思乱想，还不如给他们找点事情做，也算是一项进账。”
皇上点点头，“行了，朕知道了。”
姬长渊还来不及松口气，就突然听到上首传来问：“你府里那个侍妾怎么回事？”
姬长渊心口一紧，然后低下头道：“儿臣只想当个闲散王爷。”
坐在上首的皇上眼神瞬间犀利起来，看着他不说话。
姬长渊没有抬头，抿了抿嘴，然后用沉稳的声音道：“她救过儿臣的命，儿臣也喜欢她。”“其他的，不会让父皇为难。”说完似乎想到了什么，又道：“就是后年岳父殿试上，还麻烦父皇通融一二。”
皇上简直被他这厚脸皮惊呆了，看着底下亲儿子那一脸理直气壮的模样，拿起手上的折子就朝他狠狠砸去，骂了句，“混账东西！”
姬长渊似乎早有预料，快速后退一步，“儿臣告退。”
皇上直接气笑了，等人不见了，才对身边总管咬牙道：“这还叫不为难朕？”
总管听了笑，知道皇上并不是真的跟三皇子生气，“三皇子跟您亲，民间寻常人家儿子闯祸了，也都是当爹的兜着呢。”
要他说，三皇子也真是聪明，大事上从不含糊，唯有私事上让人有些诟病，其实也不是诟病，就是喜欢的女子身份有些低微而已，这事可大可小，就看圣上如何想了。不过，如果是几年前或许还不好说，但现在，圣上龙体欠安，几位皇子里野心勃勃的不在少数，继皇后娘家独大，三皇子这些小毛病在圣上心里恐怕不仅不是什么问题，还会让他感到心安。圣上也是男人啊，男人就好强，就不愿认输，一个有缺点的儿子可比一个无可挑剔的儿子更让人心里踏实。
圣上喜欢三皇子也不是没有缘由的。
皇上听了这话，脸上露出一丝真正的笑。似乎这句话说到了他心坎里。
当天下午，晋王府就得了宫里一批赏赐，然后没过几天，外面就传出要办什么“皇家书社”的事。既然加上了“皇家”二字，那肯定是非同寻常的，听闻“皇家书社”与普通书肆不同，不卖书，只售卖册子，还每隔五天开张一次。邀请京都所有文人，乃至整个大魏国人，将自己的文章作品或者有意思的事迹送到书社，评选出最好的那几份刊印出来以供人传看。
虽然书社还没开办，但书社背后的评选人已经定下来了，听说都是国子监的官员，还有当世大儒。整个京都瞬间热闹起来。
这个时候，梅素素收到了梅家人的信，梅素素怀孕后就写信回家了，没想到这么快就收到来信。
与此同时，一年一度的秋围也来了。

第六十七章 二合一
梅家人送来的信是梅父写的, 讲家中一切都好，梅母肚子显怀，老太太看着胎象说是男孩, 梅母知道她也怀孕了后还特意去了趟附近的寺庙还愿，说是那寺庙灵验, 求什么应什么。除了信，一同送来的还有个包裹，包裹里放着两张符，一个是给梅素素的, 一个是给未出生孩子的, 以及老太太做的酸菜和两身小孩子的衣服鞋袜。梅素素认出这是老太太原先给梅母肚子里孩子准备的，她在梅家时看老太太做过, 现在分了两身给她。想想心里有些好笑, 她肚子里的孩子和梅母孩子差了一岁不到。
梅素素当即就写了一封信回过去, 没有什么特别的嘱咐, 只道自己这边一切都好, 王爷对她不错, 让他们不用担心，还挑了几件小事跟他们说说。想了想, 又让雪芽从自己的库房里拿了一些东西包上, 也给他们送过去。晚上姬长渊回来时就问起了这事，他消息灵通，府里发生了的事几乎没有他不知道的，尤其是关于梅素素的事, 每天回府都要了解她在府中做了什么。
梅素素觉得没什么好隐瞒的, 就随口说了娘家最近的状况，最后道：“父亲的字好看了很多, 这还得多谢王爷的费心。”
在这点上，梅素素还是挺感动的，姬长渊这人虽然说得不多，但很多事他都默默给做好，他说他喜欢她，梅素素一开始是不怎么信的，但现在渐渐发现，可以试着相信一下，比如他在对待梅家的态度上，聘请重金寻找大儒教导梅父，他的打算她看在眼里，是想等梅父考取功名后再给她提升位子。他说他会迎娶自己，虽然不知真假，也不知道他要怎么做，但比起沈彦青流于表面的喜欢，姬长渊可以说是好男人了。
原身看不透的，但梅素素站在旁观者的角度很容易看得清。沈彦青的宠爱不过是普通的喜欢，喜欢原身的容貌，喜欢原身的单纯，但却没有真正放在心上，姬长渊至少还知道爱屋及乌，照顾一下梅家人，沈彦青除了给原身拉仇恨外好像也不剩什么东西了。
姬长渊听了，握住梅素素的手，捏了捏她柔弱无骨的小手，垂眸道：“秋围要来了，孤本来还想着要带你出去玩玩，但如今你怀了孕，倒是不好劳累奔波……”梅素素一听到这话，立马就将手抽了出来，没等他说完便瞪他，醋巴巴道：“那王爷自己去玩吧，到时候淑妃娘娘见王爷孤身一人肯定心疼的又要赐美人了，王爷可是心里美得很吧？”
姬长渊听了这话，直接气笑了，抬手去捏她气鼓鼓的脸，“你吃的这是哪门子干醋？孤何时说过要将你丢下？还心里美得很，孤心里想什么你都能知道？”虽是这么说，但姬长渊心里却很高兴，觉得素素这样是在乎他的。哪怕他知道自己在素素心里比不上沈彦青，但只要人在他身边，他就相信，总有一天他会越过沈彦青。
梅素素笑着拍开他的手，然后睨着眼睛看他，试探着问：“王爷什么意思？到底带不带我去？”
姬长渊没好气看了她一眼，“自己现在什么身子还不知道？”重新握住她的手，放柔了声音解释道：“孤今年不去了，准备带你去庄子上住一段时间，等明年孩子生下来了，孤再带你过去玩，秋围猎场在城外，行车也要五六日，御医虽说你身子康健，但也要注意一点。”
梅素素没想到他要说的是这个，忍不住一愣。刚才那番话她其实只是嘴上说说，并没有真的放在心上，甚至心里还想着，他走了后她就去庄子上住，一个人呆着还自由点。眼睛看向男人，男人鬓角似刀裁，眉眼如画，垂眸看着她平坦的腹部，眼神带着丝丝缕缕的温柔。从南边回来后，男人身上的气质越发内敛了，以往还能看出几分锋芒，如今仿佛一面平静幽深的井。梅素素手指在他掌心轻轻挠了两下，“王爷对我真好。”
姬长渊听笑了，“知道便好，小没良心的。”
姬长渊说到做到，九月底就带着梅素素去了庄子上住，北方这边气候凉的早，南方那边恐怕还在穿薄衫，这里已经穿上比较厚的衣服了，听姬长渊的意思，秋围要花一个多月的时间，皇家猎场那里有座行宫，圣上每年都爱在那里住上一段时间。
九月底，姬长渊带着梅素素去了城外的庄子上，就是上次他们住的那个，姬长渊见梅素素喜欢温泉，于是便有选了这里，这附近有姬长渊的田产，雇了农户种田种菜，梅素素爱喝牛奶羊奶，怀孕了后也没停嘴，姬长渊干脆在庄子上养了几头牛和羊，每天早上挤好奶直接送到王府。
梅素素又是个爱吃的，之前在外面没有心思琢磨这些，她那时候低调，平时都尽量不出门，下厨就更别说了，也只有过节才会松松心思，那时候她以为自己能逃一辈子，所以不愿意将自己和严婶子他们牵扯太深。如今除了行动受到限制外，倒也没什么烦恼，梅素素便花了些心思放在吃的方面，火锅、烤肉、烤鸭、凉皮、蛋糕……能想起来的好吃的东西，她都尝试着做，做不出来的，就告诉厨房里的那些大厨，那些大厨厨艺高超，有时候就是大致说用什么食材，做出来的味道如何，人家就能钻研透彻，口味丝毫不比现代吃的差多少。
来到庄子上后，梅素素心情也跟着松快了些，姬长渊有事要忙，梅素素也不打扰他，心知他能想到带着她来这里已经很是体贴了。如今朝堂紧张，听说边关那里好几次遭受袭击，圣上只是拨款拨粮草，其他的就没有什么行动了，也不知道是不是还有什么后招。
梅素素猜测，姬长渊现在恐怕是有些担忧，担忧边关的事是太子所为，目的就是将他支走，几个皇子中唯有他上过战场，他一旦离京，那就真的鞭长莫及了。
虽然梅素素不清楚姬长渊是怎么反击的，但她也听说了，如今京都城里都传出圣上对三皇子的器重和喜爱。她还感觉到，最近的姬长渊精神崩的有点紧，几乎每天晚上都要到半夜才睡，有时候梅素素起夜都没看到身边有人，但第二天早上醒来丫鬟都说王爷天不亮就走了，白天也经常看不到人。
在庄子上住了差不多半个月，梅素素听说附近农户要去抓鱼，这边有个鱼塘，还是姬长渊庄子名下的，农户们在那里放了鱼苗，王府上的鱼有一部分就是这里供给的。
梅素素听说距离不远，就带着丫鬟准备过去看看，庄子已经被她逛遍了，如今也没有什么新鲜感。只要梅素素不想着逃跑，雪芽几个一般不会违背她的意思，听说梅素素想去看抓鱼，便派人去跟王爷报备了一声，然后就安排人去准备马车。
花浓很快就回来了，还说王爷也要去。梅素素以为姬长渊这几天太忙也想休息，便吩咐人多做点吃的放在马车上备着，也不知道是不是怀孕了的缘故，最近她越来越贪嘴了，嘴巴一刻都不能停歇。梅素素到了前院的时候，姬长渊已经在马车旁边等着了，穿着一身石青色的长袍，看到她过来，直接走近伸手来扶她，“慢些。”
梅素素朝他笑笑，“哪有那么夸张，我肚子都没大呢。”以前她一个表姐怀孕，肚子都六个多月了，还一个人上下楼去拿快递，哪像她这样娇弱，天天被人伺候着。不得不说，在古代呆久了，她觉得自己都快已经被养成废人了，什么事都不用做，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若是哪一天她回到现代，她都怀疑自己适应不了。
姬长渊不听，直接扶着她上了马车，只有他知道，每天晚上摸着她那小圆滚滚的肚子，心里就忍不住紧张。这不仅是他的第一个孩子，更是他和素素的孩子，这个孩子虽然来得有些意外，但于他来说也是惊喜，还是他将素素留在身边的手段。
两人坐在马车上，梅素素忍不住问起他怎么突然有空陪她，这几天都看不到人影。尤其刚才上马车时，看到马车旁边围着的侍卫，有十几人之多，心里就觉得怪怪的。她也是到了庄子上才发现，姬长渊这次带她来这边好像不仅仅是为了散心，可能还是想将她藏起来。
姬长渊沉默了一下，脸上神色沉重了些，他握住梅素素的手，压低声音到：“今天陪你一天，明天送你离开这里。”
梅素素听了忍不住一愣，睁大眼睛看他，下意识问出声，“什么意思？”她也不傻，也是最近在姬长渊身边待着，什么事都不用操心的，所以很多时候都懒得去多想，但这会儿，哪怕再迟钝也听出有问题了。姬长渊这家伙平时恨不得将她放在眼皮子底下看着，怎么好好要送她走？除非是真的发生什么大事了。
果然，就见姬长渊脸上闪过一丝冷意，他抿紧唇，想了想还是解释道：“父皇这两天身子突然不大好。”其实已经不是身子不大好了，而是昏迷不醒，这两天送去行宫的折子都是太子和丞相等大臣处理的，姬长渊前两天就已经得到消息了，但他性子谨慎，怕自己入了太子的局，也怕是父皇的局。他了解父皇，比太子更加了解，从小他们几个兄弟中，最得宠的就是太子，太子养尊处优太久了，一直顺风顺水，所以很多事情看得并不是很透彻。尤其是他接手刑部以来，愈发发现父皇没有他想的那么简单。所以他才敢忍着不动，若是他没有猜错的话，最迟明天早上他就会收到父皇身边人的来信，要他前往行宫。
梅素素模模糊糊想明白了什么，虽然没吃过猪肉但见过猪跑啊，皇上身体不好，那岂不是到了夺位的关键时候？夺位，这个事梅素素不止一次想过，但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距离自己这么近，甚至还可能波及到自己。
她忍不住扭过头看向姬长渊，男人俊美无比，浑身散发着一股锐不可当的气势，哪怕只是安静坐在那里，也显现出尊贵不凡。
她突然有些想象不到姬长渊当皇帝是什么样子的？感觉在他底下当差的臣子要受罪了。
当然还有一种可能，姬长渊败了，好吧，不排除这个可能性。梅素素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这孩子该不会还没生出来就没了爹吧？会不会到时候她也要遭殃……梅素素心里顿时一万个后悔。
姬长渊不知道梅素素心里想什么，见她脸色有些不好，以为她是在担心自己，想了想，伸手揽住她的肩膀，将人抱在怀里，出声安慰道：“无事，一切都有孤在。”“孤会派出两批人，一批人伪装成你的样子南下，明天等孤走了，再派人送你去清水庵住一段时间，到时你就安心等着孤的消息，半个月后还没消息传来，就会有人过来带你走。”说到这里，姬长渊的声音低沉了些，“素素，孤若是有什么不测，能否为孤守三年寡？”
梅素素抬起头看他，姬长渊也垂下眸子看她，两人视线对上，一时间相顾无言。
梅素素抿抿嘴，小声问了一句，“王爷一定要去吗？”她虽然没多喜欢这个男人，但从没盼着他去死，不管怎么说，这人对她还是挺好的，至少在她眼里，姬长渊的分量和原身父母是等同的。
姬长渊听了这话笑笑，没有应声。梅素素便知没有回旋余地了，忍不住皱眉，想了想赶紧推他，着急道：“那你现在还在这里磨蹭？你不是说圣上身体不好吗，怎么还有功夫陪我去看抓鱼？”都这个关键时候了，还有心思想这些。
姬长渊摇摇头，“时机未到。”其他的没有再过多解释了。
陪她去看抓鱼，父皇才不会起疑。比起太子，他更在意的是父皇，毕竟太子只是太子，而父皇才是一国之君。
梅素素知道他心中自有谋算，便不再多话，难过真心一回，主动伸出手环住他的腰身，脸贴着他的胸口，“王爷一定要平安归来，素素等你。”说完顿了一下，仿佛想到了什么，搂着他的手紧了两分，“孩子也等你。”
姬长渊嗓子哑了些，轻轻应道，“嗯。”
鱼塘并不远，乘马车一刻多钟头就到了，可能知道有贵人要来，鱼塘周围的小路被人清理过，还搭了一个临时的棚子，棚子里放着两张摇椅和一张几子，几子上摆着新鲜瓜果，石榴和葡萄。
梅素素见姬长渊脸上神色淡然，仿佛真的就是过来看抓鱼的，她便也不好给他拖后腿，脸上挂着笑，一边吃葡萄一边看人抓鱼。鱼塘很大，不过水已经被人放干了，只有中间水深的地方还有些水，但也只到大腿中间，梅素素看着那些农户脸上笑的灿烂，心里也受到一些影响，突然觉得也没什么大不了的，穿越这种事都经历了，还怕什么夺位？
不说姬长渊会不会失败，哪怕他真的失败了，她也没必要跟天塌了一样，反正她逃跑有经验，再说姬长渊已经为她打点好了一切，以后钱财人手是不缺的，她只要好好将孩子抚养长大便是。实在不行，她便带着孩子去外邦生活，船到桥头自然直。
想到这里，梅素素扭过头对姬长渊笑道：“王爷，咱们晚上吃全鱼宴，素素给你做酸菜鱼吃。”
姬长渊看着她，握紧了她的手。
看了一下午的抓鱼，回去的时候，直接带了一桶鱼回去。梅素素晚上亲手下厨给姬长渊做了一道酸菜鱼，其他的菜是王府跟过来的厨子做的，姬长渊没怎么吃，只将梅素素做的那道酸菜鱼吃的精光。
而事情也不出姬长渊所料，姬长渊说最迟明早有人送信过来，但他没说最早是什么时候。亥时左右，庄子上的大门被人敲响了，姬长渊神色清醒的从床上坐起来，梅素素也没睡着，在他起来时也跟着坐起来了，姬长渊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不多会儿，外面就传来匆忙的脚步声，随即是崔祖安的声音，“王爷——”
姬长渊很快离开了，梅素素看着空荡荡的屋子，一时间陷入迷茫。屋子里的蜡烛还是点着的，雪芽也被吵醒了，脚步放轻走近，“主子，王爷让您继续睡，莫要担心。”
梅素素点点头，被雪芽扶着重新躺了下去。
雪芽给她掖了掖被子，等梅素素闭上眼睛才吹灭蜡烛，然后去了外间守着。
不过梅素素这会儿却怎么都睡不着了，忍不住在心里想着姬长渊的胜算有多大，可能和姬长渊待得时间比较长，让她不太能以客观的眼光认清他的实力。不过从外人的角度，或者说当初在外面逃跑时听着百姓对几位皇子的认知，总的来说他还是很有实力的，反正整个大魏朝的百姓都知道，三皇子晋王深受圣上恩宠。抛开这些不谈，反正在她眼里，姬长渊还是挺适合当皇帝的，至少勤政爱民这点他是能做到的，做事公正，本身又有才能。
当然，这些都是她的臆想，最后结局如何还真不好说，毕竟历史上登基为帝的，也不一定就是那个最有希望的一个。梅素素急的在被窝里连翻了两个身，但她又觉得自己想多了，以姬长渊那个性子，不像是会逆来顺受的人，若真是大位落到别人手上，说不定他会是第二个李世民，跑去逼宫。好吧，这么一想，梅素素越发睡不着了。
第二天一早，梅素素就被人乔装打扮一番送去了码头，但没有上船，而是在码头又重新上了另一辆马车，被人带去了城外的清水庵。梅素素被人打扮成农妇模样，坐上一辆普通马车，马车上都是人，不过都是姬长渊那些乔装过后的属下，马车看着普通，但行驶过程中平稳，雪芽也在其中，满脸心疼道：“委屈主子一二，到了地方就好了。”
梅素素点点头，安慰她，“没事，我身体好的很。”
马车一路行驶去了清水庵，下午就到了，清水庵不大，坐落在山林间，位置比较偏僻，比起慈恩寺的繁华，清水庵就显得冷清多了。清水庵里有姬长渊的人，他们的马车刚到，就有人过来接应，梅素素被安置在后面一个单独的院子里。
随后不久，雪芽和花浓又换了身尼姑的模样过来伺候她。梅素素也换上了灰扑扑的尼姑衣服，她肚子还不是很大，穿着松松垮垮的衣服，倒是不显，脸洗的白白净净的，脂粉未施，昳丽貌美。
于是，梅素素便在这清水庵住了下来，在这里，梅素素还看到了传说中的那个“钱夫人”，钱夫人在“梅素素”没进府时就被姬长渊送来了这里，听说当初她为了争宠给姬长渊下药，虽然下的只是那方面的药，但也犯了姬长渊的大忌。他这人性子谨慎，恐怕在他看来那种药和毒药没什么区别，若是被有心人利用换成毒药，到时后悔已晚。
这样想，他将人送来清水庵可以说是网开一面了。
钱夫人和梅素素脑海中想象的有些不一样，她脑海中想象的是一个落魄凄凉或孤苦无依的女子形象，毕竟是犯错被赶到这里，一个古代女人应该不会过得太好，至少在心里是不会好受的。但看着眼前这个圆脸，脸上还还挂着笑容的女子，忍不住在心里感到奇怪。回到小院后，梅素素还忍不住问了一句，“这真的是钱夫人吗？”
花浓在王府待得时间最长，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主子这么问，但还是乖乖点头，用确定的语气道：“是啊，钱夫人以前就长这样的，看着没变。“”
梅素素皱了皱眉，觉得可能是自己最近太过紧张的缘故，以至于看到什么都爱瞎想。便没有将这事放在心上了。
不过，最后事实证明，梅素素并没有多想，反而正因为她的这次大意让她身入险境。

第六十八章 二合一
梅素素在清水庵住了几天, 这里环境清幽，倒是很适合安心养胎，她原本有些烦躁的心绪都跟着沉静下来, 尤其很多事姬长渊都提前安排好了，无需她再操心什么, 甚至她每天吃的饭菜都是从外面送进来的。好在她这个小院子偏僻，平时没什么人过来，不然天天闻到肉香也挺不好的。
清水庵的人不多，也可能是梅素素天天不出门的缘故, 感觉整个庵里就十几个人, 平时白天也没什么人过来，吃的喝的都是自给自足。梅素素也乐得清闲, 尤其姬长渊虽然走了, 但第二天晚上就写了信给她, 字数不多, 主要是让她别担心, 好好养胎。梅素素心里松了口气, 还能想起给她写信，那情况应该就是没那么糟糕了。也是, 姬长渊本事还是挺大的, 没那么容易成为手下败将。
想到这里，梅素素便听着他的话乖乖养胎，还顺手也写了封信给他，说肚子里的宝宝也想他了, 毕竟是孩子他爸, 能搞好关系就尽量搞好关系。
如今天气渐渐凉了，梅素素住的院子不大, 白天她不太爱出门，也就是早上和晚上吃完饭出去逛逛，就当做是运动了。清水庵这边还真是应了这个名字，清贫的跟水一样，晚上很早就熄灯了不说，一天还只吃两餐，馒头青菜白粥。雪芽她们为了不引起注意，每天也会去厨房那里拿饭菜。
清水庵虽然不大，但梅素素碰到钱夫人的次数并不多，钱夫人算是戴罪之身，还有人看守着她，好像就是去年的时间，她将头发给剃了，真正遁入空门，还有了法号“明心”。不过人虽然成了尼姑，但行动也不是很方便，梅素素两次碰到她都是在前院，那里是尼姑早课的地方。
说起来清水庵和姬长渊还有些渊源，好像他外祖母当年与上一任的庵里主持认识，这个梅素素也是听崔祖安说的，他说姬长渊外祖母怀孕的时候去慈恩寺，半路上突然下雨，路过清水庵避雨才有了交集。可能也因为这个，姬长渊觉得这里比较安全。
这么一想，梅素素觉得还挺有意思的，在她看来，有时候缘分真的妙不可言，至少两年前的自己，从没想过她会经历这么多的事。
也不知道是不是怀孕的原因，梅素素近来很少想起现代的事情了，可能在她心里，只是把自己当成了远嫁。她手上的第二本话本子快要完结了，这本书她当初写的时候没想太多，原以为古代人追求长生，应该会有不少人爱看，却忘记了这个世界的无神论者很少，大家普遍还没有科学的观念，要不是姬长渊有意压着，恐怕这个话本子还会带来大麻烦。
梅素素有些庆幸姬长渊的眼光长远，她终究不是古人，很多问题没有姬长渊看得清醒，不过话本子她还会继续写的，为了打破上本的影响，她准备写本古人穿越到现代的爽文，亲手撕碎修仙世界的幻想，不过也会总结教训，至少大魏朝的皇族不能灭亡，不然分分钟要出事。
接下来的日子里，梅素素一边看书一边构思故事，日子也算是过得清闲。要不是姬长渊隔两天就写信给她，梅素素都觉得外面也是这般悠然自在。
——
皇家猎场行宫。
一间装饰奢华的屋子里，四个御医跪在地上给龙榻上的男人把脉，男人头发半边已经花白，双眼紧闭着，仿佛睡着一般，只是脸色看着有几分差，泛着青灰色。
龙榻用屏风隔开，挡住了外面人的视线，姬长渊和太子并排而站，太子在左，他在右。旁边不远处是此次随行的妃嫔，最上首坐着的是德妃，德妃以往并不受宠，还是老二突然没了，父皇才多了几分怜惜。
想到德妃，姬长渊突然想到老七，以往跟老二各种不对付，如今人一没，反而成熟懂事起来，亲兄弟总是不一样的。就像他和老二，年岁相近，小时候也一起养在故皇后身边，但却没什么感情，去年听到老二没了，他心中几乎没有掀起多少波澜。小时候他总想着母妃肚子的那个弟弟生下来就好了，他也就多了一个伴，后来稍微长大了些就没想过这事，更多觉得这皇宫是个吃人的地方，还是不出来的好。
就像老七，他的成熟懂事未免不是有了更大的野心。
姬长渊想到当初在边疆从戎时听到的老鹰驯养法子，一窝小鹰最终只能活一个下来，存活下来的也往往是最强壮的那个。他觉得父皇对待他们几个似乎也是如此，很小的时候就培养他们的野心，老二是这样，老五是这样，他也是这样，还有他那些没来得及长大的兄弟也是这样。姬长渊知道，在这张巨大的棋盘上，谁都是棋子，他所追求的就是能走到最后，他不愿意输，也不能输，素素和他们的孩子还在等他回去。
御医轮流把完脉，嘀嘀咕咕一番，然后出来说圣上身体已经恢复了不少，还需要静养，至于什么时候能醒来，他们也说不准，可能就是今晚，也可能要过几天。
姬长渊注意到，御医在说完这句话后，旁边太子嘴角隐晦的弯了弯。但很快又压了下去，一切都仿佛是他的错觉。
他忍不住想到那天他过来的早上杨公公对他说的话，说父皇前几天都还好，就是突然之间精神不足了，在他来之前，杨公公已经私底下找人查了这事，没发现下毒的情况，说每次用膳都有太监在一旁试吃，没道理谁有那么大的本事。那时候姬长渊脑海里突然想起之前梅素素给他说起下药的事，她说与其将药下在饭菜里，还不如下在餐具上，尤其是在象牙筷子上，不仅让受害者将毒药吃进嘴里，还能销毁证据。他当时虽然觉得有点意思，但却没怎么放在心上，还想着要是哪个犯人像素素这么聪明，那还真是一桩头疼的事。事情很快就查出来了，他怎么都没想到有一天会在他父皇身上应验。姬长渊没让杨公公对外透露，他知道，太子如今恐怕早已经等不及了。
御医离开后，坐在不远处的德妃拿着帕子擦了擦通红的眼睛，声音哽咽问道：“皇上如今需要静养，依几位殿下看，是否要回宫”虽然她口中提到的是几位殿下，但眼睛看的却只有太子和姬长渊。
姬长渊没说话，太子则脸上露出沉痛神色，“既然需要静养，还是不宜扰了父皇才是，从这里回去，少不了五六日。”说完，他看向旁边的姬长渊，问了一句，“三皇兄觉得呢？”
姬长渊微微偏过头看他，对上他的视线，两人眼里同时掠过寒意。姬长渊转过头不再看他，看向另一边的德妃。德妃似乎有些怕姬长渊，对上他的目光，不自在的垂下眼睛，又赶紧抬手拿着帕子擦擦眼角，他声音平静开口，“孤和太子的意见一致，父皇如今需要休养，既然御医说父皇已无大碍，那再等等便是。”
德妃赶紧点点头，“是，那便再等等。”心里松了口气，她也不敢回京，怕到时候皇后发难，本以为这次跟着过来是件好差事，虽然现在圣上不爱来她寝宫里了，但圣上能记着她就是值得高兴的事，这对老七也好，哪知道突然发生这样的事，现在皇后还不知道这些，也不知道过后要怎么想。也幸好太子和晋王殿下在这边担着，不然还真不好收场。
想到这里，德妃眼睛在不远处的太子和姬长渊身边瞄了一眼，一人儒雅，一人沉稳。心里顿时凄凄，这俩人才是真正的人中龙凤，连皇后都一忍再忍，老七这孩子怎么和他们斗？德妃也是宫里的老人了，能混到这个位子，心智自然不一般，甚至在她心里已经隐隐有了一个答案，只是不敢多有表露而已。
姬长渊回到自己的住处。崔祖安跟在身后，一进屋子，就让人赶紧送来饭菜，王爷这几天一直都没怎么吃饭，心里有些着急，想着要是梅主子在这里就好了。想到梅主子崔祖安赶紧将怀里的信封拿出来，双手递过去，脸上带着笑，“瞧奴才这脑子，竟然将这事忘记了，王爷，上午清水庵那里送来了信。”
姬长渊正坐在长案前写写画画，看到他递过来的信，手上动作一顿，忙放下手中的笔，将信封接了过来。没好气看了眼崔祖安，“下次再忘记，你那脑子也没必要再要了。”
崔祖安缩了缩脖子，讨好的朝上首的姬长渊笑笑，心里知道王爷没有真正生气，不过嘴上还是赶紧道：“王爷恕罪。”
姬长渊已经没有管他了，而是急着拆开信封看，看着看着，脸上神色渐渐柔和了下来，嘴角也是不自觉上扬，最后哭笑不得道：“又吃哪门子的干醋？孤怎么不知道还有什么夫人在清水庵等着私会？”
姬长渊说这话的时候一脸坦然，倒是旁边崔祖安听了心里一咯噔，似乎想起来了什么，脸上神色一变，犹豫再三后，忍不住小声提醒一句，“王爷，如果奴才没记错的话，好像钱氏就在那个清水庵。”这叫什么事啊，崔祖安心里直喊倒霉，他竟然将这事给忘记了，当初那个钱氏被王爷送去清水庵思过，见王爷没放在心上，他也就没有放下心上，要不是梅主子在信上提起，他早就忘记这号人了。梅主子那个醋劲，比醋缸子还大，王爷平时又事事顺着她，这会儿也不知道她在信里写了什么，崔祖安不确定梅主子是不是真的生气了。
姬长渊听了这话一愣，扭过头看他，“钱氏？”
好吧，看王爷这样子，还真是将人忘记的干干净净了。崔祖安忍不住再次提醒，“王爷，就是钱户部侍郎那个小女儿，代替她那个庶出姐姐进来王府的。”当时圣上赐婚，定下了正妃和侧妃，淑妃又跟着选了两个秀女赏赐下来，其中一个就是钱家庶出的二小姐，哪知道钱氏说爱慕王爷然后偷偷代替姐姐进了王府，听说当时钱家夫人发现后还气哭了，逼着钱侍郎过来寻找王爷，让王爷多怜惜怜惜钱氏。
虽然不清楚钱家人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但他们可能不太了解王爷的性子，万不会因为一个爱慕就将人放在眼里，京都贵女爱慕他家王爷的不知凡几，可没见他家王爷对谁心软过，甚至王爷心里还会觉得钱家不会教导女儿，目无尊长，不懂礼数，连淑妃赐亲也敢当作儿戏。还跑到王爷面前舔着脸皮要他对钱氏偏爱，哪有那么便宜的事？反正崔祖安是知道的，钱氏进了王府后王爷连人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要不是后来发生那样的事，王爷恐怕都不记得这人是谁。不过现在来看，就算发生了那样的事，王爷还是记不得。
姬长渊终于模糊想起来了一些，似乎也想起当初不太美好的事，脸色变得有些难看，然后扭过头瞪崔祖安，“这事你怎么不跟孤说？”
崔祖安心里大呼冤枉，这怎么能怪他？天天那么多事，谁会将这个钱氏放在心上？再说，钱家早在几年前涉及的贪污一案中没了，平时府里也没什么人说起这个钱氏，他怎么可能想的起来。不过他还是低下头认错，“奴才的不是，要不奴才现在就去派人将钱氏带走？”
姬长渊听了不说话，最后摇摇头，“不宜打草惊蛇，太子的人正在盯着孤，让暗卫护好你梅主子。”
崔祖安低头应是。
姬长渊想了想，又写了封信给梅素素。
崔祖安拿着信封出去，就在人走到门口的时候，姬长渊突然叫住人。人半天没说话，眉头皱紧，崔祖安知道这是王爷思考问题的习惯，也不敢出声打扰。果然，等了一会儿，就听到人出声问了一句，“当初钱侍郎贪污一案谁处理的？”那时候姬长渊还不在刑部，对于钱侍郎的案子不太了解，只知道户部当时有很多账对不上，父皇震怒之下命人彻查这事。
崔祖安不明白王爷为什么突然这么问，不过还是犹豫开口，“应该是沈大人吧。”他口中的沈大人是沈彦青父亲，也不能说沈彦青父亲，沈彦青真正的父亲乃是德仁太子，说起来沈彦青和王爷还是堂兄弟呢，真是造化弄人。
姬长渊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眯起眼睛，又问了这句，“你说，太子可知道这事？”
崔祖安听了更加糊涂了，这事怎么和太子扯上关系了，按理说，就算有关系也应该和沈家、沈彦青有牵扯，但钱家若是沈彦青的人又不大可能，沈彦青怎么舍得自断臂膀？除非，因为当时那事闹得太大，不得不放弃钱家这枚棋子。但崔祖安总觉得哪里还是怪怪的，有些说不通。
姬长渊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脸上神色一正，“不是沈彦青，是太子。”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十分肯定。
那时候的他听着外祖父的话低调行事，老二老五比他显眼的多，沈彦青没道理只对付他一人，还用这种容易露出马脚的法子。
父皇的儿子那么多，唯有太子才是正统。若换做他是沈彦青，他只需要将太子拉下去就行了，德仁太子离世时是以太子的身份，他记得小时候还曾听父皇说起过，说皇爷爷以前最疼爱的便是太子，父皇口中的太子就是德仁太子。当年的德仁太子可比老四有声望的多，只要老四没了，沈彦青再恢复德仁太子之子的身份，可比他、老二、老五名正言顺，如今朝堂上还有不少当年的元老，哪怕是父皇，也要掂量一二。恐怕父皇也是发现了什么，所以才让太子复立。
想通这些，姬长渊脸色突然大变，他猛地从长案前坐起，“快，派人将素素接出来。”
崔祖安被这样的姬长渊吓了一跳，不明白王爷怎么突然这么着急，不过毕竟是跟在姬长渊身边的人，虽然还没明白怎么回事，但也模模糊糊猜到了什么，“钱氏有问题？钱家是太子的人？”不会吧，那太子真是够可怕的，无声无息的往王爷身边安插人。
姬长渊眼里闪过冷芒，他摇摇头，“钱家是沈彦青的人，钱氏才是太子的人。”太子可能早就察觉到了沈彦青的不对劲儿，他有意顺水推舟。
太子到底是想做什么？
他不及多想，看着崔祖安，脸上焦急吩咐道：“赶紧通知人，送你梅主子离开清水庵，带她去……去……”姬长渊慌了，一时间竟然想不出哪里适合素素藏身，他怎么都没想到，自己竟然将素素放在最危险的地方，太子、钱氏……素素若是出了事，他一定要将他们千刀万剐。
崔祖安也看出晋王的慌神，脑子赶紧跟着转了转，然后试探着问道：“要不送去王府？”如今哪里都不安全，还不如送去王府，王府那里还有一条密道，若真是出了事，可以从密道离开。
姬长渊摇头，“密道还没孤这里安全。”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抿了抿嘴，最后下定决心，“就将素素送来行宫，快去，不可耽误。”
崔祖安低下头，“是。”忙转身跑了出去。
不过哪怕紧赶慢赶，还是晚了一步。
当天晚上，太子发动宫变。
——
梅素素醒来的时候，就发现自己是在一间陌生的房间里。半天没醒过神，皱了皱眉，环顾四周后发现不远处梳妆台前坐着一个女人，女人对着镜子描眉，从镜子中看到梅素素醒了，她扭过头看，然后直接笑了，“你这人真能睡，我都没用药呢，将你带走竟然一点反应都没有。”
梅素素好一会儿才认出人，竟然是钱氏，不过现在的她头上有头发，又黑又长，就是看着比较不自然，像是套上去的。
“怎么是你？”梅素素脸上惊奇，忍不住出声问了一句。说完扭过头再次打量屋子，没看到雪芽她们。
钱氏将头扭过去继续画眉，嘴里道：“别找了，现在已经不在清水庵了，太子让我在这里等着消息，成功的话，咱们就回京都，败了咱们就去西南。”她也没有隐瞒梅素素，直接说了他们的计划。
梅素素听了心里一跳，她口中的太子，应该就是如今行宫里的那位，成功或失败，是指太子要谋反吗？好吧，不管成功还是失败，对梅素素来说好像都不是什么好消息。至少她怎么都没想到，这个钱氏竟然是太子的人，这恐怕连姬长渊都是没想到的。
钱氏从镜子里看到梅素素紧绷着一张小脸，忍不住笑了，似乎知道她在想什么，好心为她解释，“也合该你运气不好，竟然被晋王殿下藏在清水庵，太子原本还正愁着怎么将你找出来呢。”见梅素素听了这话，脸色变得有些难看，钱氏脸上笑容加大，“你这人真有意思，比那个姓林的有意思多了，那个姓林的整天拉着一张脸，像谁欠了她的钱似的。”她突然又扭过头来看梅素素，一脸好奇问：“哎，你是怎么将晋王勾引到手的？当初我差点没被他吓死。”
梅素素对上她的视线，心思一动。然后像是害羞了一般，低下头去，一脸羞答答的样子瞪了她一眼，“什么勾引？我才没勾引他呢，是他先欺负人的。”两只手放在肚子上搅了搅，仿佛很不好意思。
钱氏看着更可乐了，直接打趣道：“哟，敢情还是真心的。”然后噗嗤笑出声，摇了摇头感慨道：“居然还有人喜欢那个大煞神，你也真是胆子大。”不过似乎想到了什么，她眼睛一亮，“晋王将你藏在清水庵，还派那么多人守着你，想必不仅仅是你肚子里的这个孩子，也是，要是不喜欢你，也不会让你怀孕，我可没见晋王让谁怀孕的。怎么样，想不想见见隔壁的林氏？听说晋王当初还为她请封了侧妃。”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

第六十九章 二合一
听到林幼薇就在隔壁, 梅素素心里觉得怪异，不明白那个太子到底是想做什么？
梅素素没有小瞧眼前这个钱氏，当初她就在花浓身上吃过亏, 觉得大大咧咧的人看着没心眼，最后事实证明花浓心眼有时候比雪芽还多, 眼前这个女人，在她一醒来就透露出很多信息，还表现得一副没什么心机的样子，可真正去想就发现这些话并不是多么重要, 哪怕她不说, 梅素素也早晚能猜到。至少，太子抓了她, 就没道理会一直躲着不见。
钱氏既然是太子的人, 那么当初她进晋王府可能就是太子的安排, 至于她待在清水庵是不是早就计划好的, 这个梅素素不清楚, 不过觉得应该不大可能, 毕竟好不容易混进了晋王府，没道理还往外跑的。很有可能就是当年她真的想下药, 哪知道估算错了姬长渊的反应。
而钱氏这几年, 恐怕也没有真正待在清水庵，或者说眼前这个钱氏是不是“钱夫人”都难说，梅素素不是古代人，想问题的时候思维比较跳脱, 毕竟现代的一些狗血电视剧没少看。她见过王府里的女人, 或温柔或沉静，说话做事总是一股端着劲儿, 这是古代大家闺秀从小培养出来的气度和矜持，这种矜持梅素素是没有的，她从小到大都是个普通人，虽然小时候也学过画画跳舞，但气质这块跟真正的大家闺秀还是比不了。但哪怕是这样，梅素素也觉得自己比眼前这个“钱氏”稍微淑女一点，也不是淑女，就是正常一些，她不会第一眼看到人就用这种自来熟的口吻说话。这一点，古代的大家闺秀根本不会这么做。
而“钱氏”，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好像是个大官人家的女儿，但眼前这人神态动作说话语气哪有什么千金小姐的样子？反而有点像梅素素之前碰到过的张寡妇，就是当初她迷晕的那个寡妇，浑身上下充斥着市井小民的利索。
可能当初姬长渊没接触过这人，没察觉钱氏的异样，但梅素素不是，她性子谨慎，喜欢观察细节，当初在王府里每次请安她都暗中观察韩侧妃、柳氏郑氏，能从中琢磨出很多东西，而眼前这个钱氏，梅素素就觉得有问题。猜测人可能根本不是什么大官人家的女儿，而是一直都是太子的手下，代替那个钱姓小姐进了晋王府。这么一想，梅素素觉得太子心机真是深不可测，早早就在暗中对付姬长渊了，也难怪姬长渊一直将人当作劲敌。
那这样一来，梅素素差不多也明白了，钱氏口中的话差不多是挑拨离间，什么她运气不好，被姬长渊藏在清水庵，说的她被抓住好像完全是因为姬长渊的疏忽。其实她遇到眼前这个钱氏根本不是碰巧，而是钱氏主动找过来的，恐怕这个钱氏还找了很多其他的地方，清水庵只是其中之一。
目的就是让她气上姬长渊，这会儿又将林幼薇拉出来，想让她和姬长渊反目成仇应该是不可能的，但可以刺激她冲动之下为太子所用。
虽然这些都是梅素素的猜测，但她觉得应该有七八分挨上边。
至于太子到底想要什么，梅素素虽然不知道，但无非与姬长渊或者沈彦青有点关系。甚至她隐隐觉得这事，太子更多可能是冲沈彦青去的。
梅素素不敢在钱氏面前表现出来，她如今要做的就是保住自己的安危等姬长渊来救她，想到姬长渊，梅素素心里微微松了口气，这个男人绝对不会不管她的。如果说这个世界上还有谁可以相信，那非姬长渊莫属了。甚至这会儿他应该已经在派人寻找她了。她只要先稳住眼前这人便行，不过心里还是有些担忧的，担忧雪芽她们几个出事，钱氏也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将她从清水庵带出来，她现在好好坐在这里，雪芽她们就未必了。
梅素素不敢多想，只希望姬长渊的人能及时赶到。心里这样想着，梅素素脸上同时露出恼意神色，似乎为晋王曾经给林幼薇请封侧妃这事感到不甘，她看了眼钱氏，皱了皱眉道：“林氏？你说的该不会是林幼薇吧？她还活着？你莫不是诓我，王爷说她已经将暴毙身亡了。”说这话的时候，脸上露出怀疑神色。
钱氏一听，脸上愣了一下，然后捂着嘴笑出声，“还有这事？看样子是我多嘴了，该打，该打。”一边说着一边还真伸出手拍了两下自己的嘴，完了身子一扭，与梅素素面对面而坐。她后背靠在梳妆台，半侧着身，右胳膊搭在梳妆台上，眼睛看着梅素素，脸上神色意味深长，“妹妹还真是单纯，男人说什么你就信什么，怀孕了这么久怎么也没见晋王为你请封侧妃呐？该不会……晋王许诺要为你请封正妃？”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然后自己噗嗤笑出声，仿佛觉得很好笑，直接笑得弯下腰，另一只手还揉着肚子，然后摆摆手，“不行了，除非是傻子才看不出来这是男人的把戏。”
坐在床上的梅素素脸色有些难看，放在身前的双手紧紧握成拳头，轻咬着唇瓣，然后红着眼睛道：“你乱说，王爷才不是这样的人，王爷只是太忙了而已。”脸上恼羞成怒，眼睛瞪她，“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谁？我都听花浓说了，你就是钱夫人，你是不是嫉妒王爷宠爱我？我不会相信你的鬼话的，王爷……王爷最爱的就是我了，王爷只是太忙了而已。”这话仿佛说服了自己，赶紧点点头，“对，王爷就是太忙了，不然他为什么要留下这个孩子？他肯定是爱我的。”
梳妆台旁的女子听了这话不仅不生气，还一脸同情的看着她，嘴里轻嗤了一声，像是不屑一顾，然后对她摇摇头无奈道：“傻丫头，劝你一句，男人喜不喜欢你，不仅要看他说了什么，还要看他做了什么。就比如，林幼薇当初没怀孕，晋王就为她请封了侧妃，如今外面危险重重，晋王又将人秘密藏在一处安全的地方，派人严加把守着。而你，只是随意扔在清水庵，被他用来当做林幼薇的箭靶子。”说完这些，钱氏便拍拍腿站起身，居高临下的看了梅素素一眼，叹了口气，“你好自为之吧，只要你乖乖听话，我们也不会伤害你。”说完便转身出去了。
梅素素仿佛受到了莫大的刺激，整个人呆愣坐在原地，在人出去后也没有任何反应。只有眼睛越来越红，眼眶里蓄着泪水忍着没有落下。嘴里轻轻念叨着，“不可能的……”
钱氏出去后，梅素素还在床上坐了一会儿，怕有人在暗中盯着，然后重新躺了下来，只不过脸对着里侧那个方向。心里觉得钱氏这个算盘打得响，每句话都往人心窝子里插，要不是她对姬长渊有点了解，要不是姬长渊很多事情都跟她说，她恐怕心里真的会怀疑姬长渊是在利用她。现在，到不是她对这个男人有多么信任，而是她相信自己的眼睛。钱氏一个都没见过姬长渊私底下样子的人，怎么能评判她识人不清？
想到这里，梅素素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暗暗猜测太子接下来想要做什么。
——
行宫大殿门口，两队人马正在对峙。
姬长渊立在石阶上，与另一边的太子遥遥相望。他笔直站着，身上穿着一套轻盈的银色盔甲，不过盔甲如今已经被染成了红色，还不停往下滴着血，分不清是他自己的还是刚才死在他手上那些人的，右手紧紧握着一把□□，□□立在地上，尖头处泛着冷光。脸上也被血溅到了，姬长渊似有所感，抬起手用力擦了下嘴角，眼睛盯着对面的太子看，眼神冷厉。
对面太子也好不到哪里去，脸色看着有些苍白，但脸上却挂着笑，摇着头道：“本宫就知道，三皇兄一来事情就要变得糟糕，本宫应该心狠一点的。”
他的话只说了一半，但姬长渊知道他想说的是什么，老四怕被人发现，给父皇下的是慢性毒，若是他用的毒再多一点，现在变成什么样子谁也不知道。姬长渊从来不敢小瞧太子，所以他不仅自己来了，还带来了禁卫军。他看着太子，脸上神色微冷，“太子这是供认不讳了？”
太子听了脸上笑容加深，摇了摇头，然后看着他道：“三皇兄，今晚我们只能活一个。”
姬长渊听了没做声，他不会让他死的。
两队人马重新卷入厮杀中，刀光剑影，火把点亮夜空。
这场厮杀整整持续了三天三夜，姬长渊不知道自己已经杀了多杀人，最后一眼看去，只见整个行宫都是尸体，横尸遍地，血流成河不止。下面的人来报，“启禀王爷，太子跑了。”
姬长渊脸上泛着青灰色，他已经杀红了眼睛，眼里都是红血丝，握着□□的手颤抖，听了这话，他用嘶哑的声音道：“追！”只是他已经是强□□末，说完这句话，便脚步不稳，身子往后晃了晃，崔祖安眼疾手快扶住人，担忧喊了一声，“王爷。”
姬长渊推开他，脸色发白道：“孤亲自追。”
崔祖安于心不忍，赶紧劝道：“王爷放宽心，已经派暗卫跟着了，一定会找到梅主子的。”
姬长渊脸色难看的摇摇头，“孤要亲自去，素素还在等着孤，快去备马。”
崔祖安满脸忧虑的看了周围一眼，“那这里？”
姬长渊眼里掠过寒芒，“将行宫清理干净，剩下的等孤回来处理，好好照顾好圣上，不得让任何人靠近。”
崔祖安听了神色一紧，知道王爷口中的意思了。这次他们算是暴露了底牌，大概太子也没想到，当年王爷被逼无奈弃笔从戎，却让王爷拥有了杨家军，杨公当年对王爷的栽培仿佛还历历在目，这事王爷连老爷子都没说，圣上大概做梦也没想到，让他忌惮了一辈子的杨家军竟然在王爷手中。如今的太子之位，不管圣上愿不愿意，都已经是王爷的囊中之物。
——
梅素素被关的第三天，钱氏突然要带着她们离开。这个她们，不仅包含梅素素，还指林幼薇。梅素素没见到太子，不过看钱氏突然半夜要带她们仓皇离开，那应该就是太子失败了。梅素素心里莫名松了口气，姬长渊胜了就好，她还有一线生机，要是换做太子，她还真没把握从太子手里逃脱，那个太子，别的她不了解，但论起阴谋诡计，梅素素觉得这人真是个中高手。
坐上马车的时候，梅素素终于看到了林幼薇，林幼薇与梅素素以往看到的模样有些不同，除了神色看着有些憔悴外，当初身上那股高不可攀的气质也没了，整个人看着似乎还有些阴郁。尤其是梅素素注意到，在她上马车时，林幼薇看着她肚子的目光带着阴冷。
梅素素心里有些发紧，好在钱氏来了，钱氏坐在另一辆马车上，掀开帘子恰好看到这一幕，然后笑着让梅素素过去跟她坐一个马车。梅素素察觉到钱氏有意想加深她和林幼薇的矛盾，便顺着她的意思下了马车，去了前面一辆，坐上去后感激的看了一眼钱氏，但也不多话，而是垂下头，一脸凄苦的模样。太容易信服钱氏，于钱氏来说太没有成就感了，她得一点点来。
果然，钱氏看到她这样不仅没有生气，反而更加体贴，又是给她吃喝，又是给她加了一条毯子。
梅素素脸上神色更加感激，不过心里却想着刚才看到的，马车外面站着一排花枝招展的女子，如果她没猜错，这些天她们藏身的地方应该就是花楼里。这种地方确实不好找，一般人恐怕想不到，而且，刚才外面看到的周围环境，不像是在京都了。
梅素素按捺下心里的疑惑，接下来的赶路途中，梅素素都尽量和钱氏拉好关系，钱氏走走停停，似乎一直和太子保持联系着，这也让梅素素少受了很多罪，如今她干脆将这次经历当成了一次旅游，反正这些人包吃包住，日子过得并不差，尤其钱氏对梅素素格外的好，仿佛有意惹恼林幼薇。梅素素不解的同时，也乐得配合，不就是演戏嘛，这个她最擅长了，在林幼薇面前表现出一个受气小媳妇的模样，在钱氏面前又成了一个迷妹，现在已经是一口一个姐了，每次钱氏说什么，她都使劲儿点头，一脸心服口服的样子，活脱脱没脑子的傻妞。也因为这，钱氏对她一口一个妹妹，待遇也比较好，梅素素甚至还长胖了，下巴都过圆了，小脸蛋吃的红扑扑的，就这她还每天跟钱氏哭惨，说自己吃不饱。钱氏心里怎么想的梅素素不知道，反正梅素素觉得这趟旅游不亏。
不过很快，这样和平的日子就被打破了，过了十天左右，梅素素见到了太子。太子比她想象的要狼狈的多，人似乎受伤了，梅素素看到人是被扶着下马车的，晚上他们住在一家客栈里，梅素素上楼的时候经过太子房间，看到有大夫进出，钱氏也没了和她演戏的心思，冷着脸吩咐人将梅素素和林幼薇送去房间，门口还安排着人看守。
梅素素坐在床上，晚上饭菜一般，梅素素没什么胃口，但不敢委屈了肚子的孩子，尽量吃的八分饱。心里想着姬长渊，太子受了这么重的伤，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受伤，要是他也受伤了，恐怕她还要在这边多待一段时间。她突然想到那天钱氏嘴里说的话，钱氏好像说如果败了就去西南，西南那里似乎是沈彦青的藏身之处，她听姬长渊说起过，德仁太子妃是镇南将军的孙女，虽然镇南将军已经不在了，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恐怕还有一些势力存在。太子去西南，是想和沈彦青汇合还是什么其他？
想到这里，梅素素心里有些发愁。若真是要去西南，她这肚子可受不住。
好在，姬长渊没有让梅素素失望，梅素素还没想出什么法子逃跑，当天半夜太子一行人就要连夜赶路，梅素素隐约听到有人说姬长渊的名字，似乎是人找过来了。梅素素匆忙穿好衣服出来，听到了也仿佛什么都没听见，乖乖站在马车旁边，等着其他人先上去。
倒是身侧的林幼薇脸上闪过一丝喜色，她应该也是听到了。
马车已经准备就绪，太子被人扶着上中间那辆最大的马车，他脸色苍白，脚踩在踏板上后仿佛想到了什么，突然扭过头看了眼梅素素这个方向，视线在梅素素身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她显怀的肚子上，脸上挂起温和的笑容，“既然是三皇兄的孩子，那也算是本宫的侄子了，与本宫一道吧。”说完捂着嘴咳嗽两声，然后上了马车。
梅素素还来不及作出反应，倒是一旁的林幼薇突然变了脸色，偏过头也看了眼梅素素的肚子，眼里带着不甘和厌恶。梅素素也发现林幼薇对她的恶意了，她想不大明白，最后觉得可能还是出在沈彦青身上，毕竟林幼薇不喜欢姬长渊，没道理因为姬长渊厌恶她。这样，梅素素也不想跟林幼薇坐在一辆马车上了，既然太子都说了，而且太子那辆马车一看就舒服的多，梅素素便不再客气，直接抬脚就往那辆马车走过去。

第七十章 二合一
马车里只有三个人, 梅素素、太子和钱氏。钱氏和太子坐的比较近，在太子面前，钱氏要安静低调很多, 见太子身子不舒服，低头小心翼翼伺候着。
梅素素不想引人注意, 乖乖坐在旁边，没有出声，尽量缩小自己的存在感。同时心里想着太子怎么只带着她们这些人，太子不应该只有这么些人的, 而且看太子的样子, 似乎并没有紧张害怕。不像她，当初逃跑在外每天都过得胆战心惊的, 生怕被人追上来。不确定太子是不是还有什么底牌, 或者在谋划着什么。
梅素素心里有些担忧, 一方面担心姬长渊来的太晚了, 一方面又害怕姬长渊没做好准备就陷入圈套中。
梅素素的担忧并不是没有道理的, 差不多走了七八天, 她突然发现太子要去的方向似乎并不是什么西南，而且似乎还有意放慢速度, 不知道的, 还以为他在等着谁。一开始他们走的是平坦的大路，后来渐渐变成偏僻的小路，有的还要从山里经过，好在太子的马车平稳, 车轮子上还包着东西, 梅素素并没有觉得颠簸不舒服。
私底下的太子是个很冷漠的人，梅素素坐在马车上后就没见他脸上露出过笑, 就算偶尔笑了，那笑容看着也让人极其不舒服，里面仿佛掺杂着恶意。就比如他问起梅素素姬长渊平日里如何跟她相处，梅素素知道她如果说真话太子恐怕是不信的，所以就道姬长渊对她和王府里的女人没兴趣，哪怕是她都不常见到王爷。
太子一听便笑了，说他这个三皇兄从小就心思深，还说他小时候亲眼见过姬长渊将他母后送的画眉掐死，“母后将这事告诉父皇，你知道他说了什么吗？”说到这里太子突然扭过头看向梅素素，脸上露出意味不明的笑，“他说，他见这只画眉好看，便想让他母妃也看看。”
语气顿了下，然后发出一声感慨，“真聪明啊，父皇一听就不生气了，还责怪母后小题大做，那时候他好像也才六岁，也就是那时候，母后告诉本宫，三皇兄日后必是心腹大患，现在想想，母后说的真对。”
梅素素听了不说话，或者说她也不知道能说什么，毕竟她六岁的时候还在闹着要吃糖。所以有些难以想象姬长渊小时候是怎么过来的。
梅素素还在想着姬长渊什么时候能追上来，没想到很快就见到了人，除了姬长渊，还有沈彦青。或者说是太子一直在等着就是这两人的到来，因为梅素素发现这两天太子速度越来越慢了，甚至当天下午没有出发，而是直接停在外面。
下午太子出去了一会儿，梅素素和林幼薇待在马车旁边休息，附近有人看守，梅素素暗中观察周围的环境，发现这里是一处山谷，一条细细水流从前方山壁上蜿蜒而下，在底下形成了一个天然的湖泊。山谷石壁并不高，差不多只有四五米。山谷上面什么样子梅素素不知道，他们经过的时候没从上面走，不过看着倒是个很好的埋伏之地，周围又都是茂密的树，平时应该很少有人经过这里。梅素素在外面坐了一会儿便回马车上了，上马车前与林幼薇对上视线，两人都没说话。
一直到天黑了，太子才回来，他回来没多久就上了马车，梅素素察觉到动静，想都不想就赶紧闭上眼睛，人缩在拐角里装睡。也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仿佛感受到太子眼睛看了她，而且看了很久。
半夜，梅素素在一阵吵闹中醒来，她还没来得及作出反应，就被人带下了马车。钱氏拽住她的衣领，直接带着她穿过人群走到前面去，梅素素这才发现，马车周围不知何时已经站满了士兵。这些士兵身上都穿着厚厚的盔甲，胸前系着黑色的布巾，一个个面无表情，手里拿着寒光凛凛的刀。梅素素没有半分反抗，听话的被人扯着走到了前面，心口处砰砰直跳，知道可能是姬长渊来了。
果然，她一走到前面，就听到姬长渊的声音，“素素——”男人嗓音偏低沉，带着难以克制的紧张。
梅素素抿了抿唇，脸上努力作出一副冷淡的模样，不敢泄漏半分，还扭过头看钱氏，皱了皱眉，“钱姐姐，你为何要拽着我？”钱氏看了眼旁边的太子，也不知得到了什么信息，将手松开了一些，还压低声音解释道：“晋王找过来了，素素你暂时装装样子，避过今晚就行了。”
梅素素咬了咬唇，仿佛闹别扭一般，“我自然是知道的，王爷是来找林氏的。”说完脸上露出哀伤神情，然后道：“林姐姐放心吧，我知道怎么做了。”
钱氏眼里露出满意神色，然后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一把刀放在梅素素脖子前。梅素素往后缩了缩，赶紧道：“钱姐姐可要仔细着点。”
对面隔着几十米距离的姬长渊看到了这一幕，脸色直接变了，着急再次唤了一声，“素素？”
而就在这时候，林幼薇也被人刀架着脖子从后面出来，站到梅素素身侧。
太子看了姬长渊一眼，笑了笑，然后将视线放在另一边的沈彦青身上，沈彦青也来了，他穿着一身暗紫色的衣袍，身后跟着一群黑衣人，不过与太子的士兵不同，这些人没穿盔甲，他与姬长渊并排而站，两人中间又隔着数十米。呈三方对峙之势。
沈彦青的反应要比姬长渊小的多，他目光平静的与太子对视，最后看向梅素素和林幼薇。
太子脸上笑的温和，“都来齐了啊，本宫还想着你们要躲到什么时候呢？真好，今晚就做一个了解吧。唔，在这之前，本宫先送你们一份大礼，这两个女人，只能选一个活着。”说着话的时候，太子往后退了一步，手来回点着梅素素和林幼薇，仿佛恶作剧一般。
对面的姬长渊想都不想就道：“姬长玥，放了素素。”脸上的紧张不似作假，没有平日里的半分镇定。
太子仿佛没有听见一般，他的眼睛一直盯着另一边的沈彦青，然后弯起嘴角，“三皇兄的作答不算数，本宫要听沈二公子……哦不……应该是堂兄，堂兄说放谁，本宫就放谁，毕竟本宫一直都当堂兄是自己人，这点面子还是要给的。”
姬长渊咬牙切齿，“你……”然后猛地扭过头看向沈彦青。
沈彦青沉默了一会儿，似乎知道逃脱不过，对着太子叹了口气，“太子殿下，臣一直都没想过害你。”脸上露出复杂神色，“就算没有臣，您的太子之位也很难保住，听臣一句劝，都放了吧，她们是无辜的。”
这是梅素素第一次真正听到沈彦青说话，和原身脑海中有些相似，因为距离隔得远，她看不大清楚人长什么样子，只知道这人气质温润，远远看着就觉得气度不凡。梅素素眼睛控制不住的看着沈彦青那个方向，她心里知道，这是原身身体残留的意识，她甚至能感受到心口那里有些不太正常的跳动。原身对这个沈彦青的喜欢深入骨髓。
太子听了这话，直接摇了摇头，“这可不行，只能选择一个，她，或者是她，只能活一个。”说到最后，他抬起手指着梅素素和林幼薇。
也就是这时候，站在梅素素身边的林幼薇突然出声，朝着远处的沈彦青道：“沈彦青，当初成亲时，你可还记得曾经答应过我什么？”
答应过什么？梅素素一听，心里有些发慌，她觉得这句话很关键。
还没来得及作出反应，林幼薇又补充了一句，她冷笑出声，“你的好莺儿，早就已经将你给她的信物交给了晋王……”
“林幼薇——”
姬长渊也听到了，脸色难看的阻止出声。
而另一边的沈彦青直接陷入沉默。
姬长渊似乎真的怕他选择林幼薇，急着道：“沈彦青，你救素素，孤将那枚龙纹玉佩给你。”
沈彦青没说话，倒是站在梅素素旁边的林幼薇直接白了脸色，哪怕她早已经知道晋王喜欢的是梅素素，但亲耳听到晋王当着她的面要选梅素素放弃她，心里还是有些难以接受，这个男人曾经对她那么好，如今却弃之敝履。心里一阵阵寒凉，甚至让她觉得这比当初的沈彦青更残忍。他怎么能如此对她？
梅素素眼睛看向前方那两个人，姬长渊的焦急，沈彦青的沉默，最后垂下眼睛落在颈子上的刀，钱氏抵着她脖子的刀很大很长，刀刃锋利，看着与她脖子只有半寸距离。梅素素头皮发麻，忍不住紧了紧自己藏在袖子里的金钗，太子和钱氏都不知道的是，她每天晚上都将金钗放在袖口里，晚上天黑，她料想他们不容易发现这一点。想到袖子里金钗，梅素素心里多了几分底气。
她猜测，太子将她和林幼薇拉出来，不仅仅是为了拖延时间，更多还是想转移姬长渊和沈彦青的注意，这附近肯定埋伏了太子的人。太子想一网打尽。
前面不远处的沈彦青突然往前走了几步，火光映照出他的身形和模样，男人生的温润清雅，他用一种类似淡漠的眼神从梅素素脸上掠过，最后将视线落在梅素素身侧的林幼薇身上。梅素素余光看到，旁边的林幼薇身子突然绷紧。
沈彦青开口说话了，“臣选吾妻幼薇。”
梅素素还没来得及作出反应，另一边的姬长渊就脸色大变，他猛地扭过头，用阴鸷的眼神看着沈彦青，声音狠辣道：“沈彦青，你敢？”
姬长渊反应很快，几乎在说完话的功夫，一把夺过身后侍卫手中的弓箭，直接抽出三根，对着太子这个方向。他已经不再掩饰了，直接冰冷开口，“姬长玥，放了素素，孤可以饶你一命。”
梅素素不知道心里什么感受，在听到沈彦青的话后，她能明显感觉到胸口处隐隐传来痛楚。
与梅素素的不舒服相比，旁边的林幼薇仿佛松了口气，她看着沈彦青那个方向，然后脸上努力挤出笑容，只不过看着有些僵硬。她怎么都没想到，在沈彦青眼里，她竟然还是他的妻子，她原以为……
只是此时此刻，林幼薇心里却没有多高兴，甚至还有些酸涩，这两年的经历仿佛做梦一般，从晋王府邸到太子东宫，她迷失过，卑微过，终究明白一切都回不去了。想到这里，林幼薇将目光看向另一边的姬长渊，看着男人手持弓箭，紧张呵护着眉玉莺，一时间心里百般不是滋味。
站在梅素素身后的钱氏突然在梅素素耳边小声开口，“啧，看样子晋王对你好像有几分真心在的。”
梅素素听了，大喇喇扭过头看她，一脸懵懂，“啊？钱姐姐什么意思？仿佛没听懂。
钱氏也不知说什么好，心里觉得这人真是只长脸蛋不长脑子。她都不忍心骗她了。
倒是太子听了姬长渊这话，直接叹了口气，摇摇头，面露犹豫不决道：“三皇兄的箭法无双，本宫还真有些怕了，这下不好选择啊，既然如此，那就……”语气突然一顿，轻笑一声，人后压低声音道：“那就一个不留，先从孕妇开始吧。”
夜深人静，此处除了细微的流水声，没有其他声音了，所以太子这话，听在人耳中，有些过于阴森可怖。
尤其是对梅素素来说，感觉就说在她耳边的，头皮忍不住发麻。
梅素素抬起脸看了前方一眼，这次她没有看沈彦青，而是直接看向姬长渊，隔着距离，梅素素看不大清楚他脸上的神色，但是能看到他手里拿着的弓箭。她能感觉到，在太子话说完后，钱氏钳着她肩膀的手突然一紧。这个时候，梅素素只能选择相信姬长渊。她微微抬起手。
钱氏突然在她耳边小声道：“下辈子投……”
话没说完，梅素素就突然朝前面大喊了一声，“姬长渊——”
与此同时，猛地抬起手往身后人胸口一扎。梅素素用了狠劲，五寸长的钗子，几乎一大半都没入人身体里。
钱氏拿着刀的是右手，梅素素扎的恰好是她右边胸口。
“啊——”
梅素素快速用另一只手推开刀刃，身子忙往下一蹲。
也就是这时候，她感觉有什么东西直接从她脑袋上快速飞过，然后听见利箭扎进肉里的声音。
有血滴到梅素素的后背，梅素素不敢抬头去看，她也没时间抬头去看，直接站起来就往前跑。说跑还不如说是走更恰当，两条腿都是软的，姬长渊着急大喊了一声，“素素——”
他扔掉手中的弓箭，一把抽出自己腰间的刀飞身上去，近身后，一把将梅素素拉到身后护住。
崔祖安带着人紧随其后，将两人紧紧围在中间后退到安全地带。
梅素素急喘着气，手扶着姬长渊的胳膊努力站稳，姬长渊转身一把将人抱住，声音发颤道：“你是要吓死孤？知不知道刚才有多危险？”
崔祖安抹了把额头的汗水，也忍不住在旁边插嘴，“梅主子，王爷不会拿你安危开玩笑的，我们已经秘密布置好了人，刚才是假装糊弄太子的，你这一出真是吓死人了。”
梅素素到现在还没有反应过来，她自己其实也被吓到了，这会儿被姬长渊紧紧抱在怀里，才感觉活了过来。主动伸出手抱住姬长渊，轻轻嗯了一声。
姬长渊眼睛发红，他低下头胡乱亲了亲梅素素的额头，胸口处还噗通噗通直跳。大手在梅素素脑袋和后背上不停抚摸，嘴里轻声哄着，“是孤不好，让素素受委屈了。”
梅素素没说话，安静待在他怀里。
旁边崔祖安没给两人时间温情，下属来报后立马过来道：“王爷，太子死了，被您一箭毙命。”那箭刚好射穿了太子的喉咙，按照计划，应该是废了太子的手脚，这下有些严重了。
姬长渊搂着梅素素没舍得松开，听了这话面上情绪不显，直接道：“放走沈彦青，其余一个活口不留。太子，割下他的头带走，尸体扔掉。”最后一句话，声音阴森至极。这次太子是真的惹怒到王爷了。
崔祖安听了一愣，很快反应过来王爷的意思。这是要将沈彦青当作替罪羔羊。也是，如今只有这个办法了，就是便宜了沈彦青。
梅素素下意识抬起头看了眼姬长渊。姬长渊面庞冷漠至极，他偏过头看着不远处厮杀在一起的人群，眉眼寒凉。梅素素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发现还有源源不断的士兵往这边赶过来。心里忍不住松了口气，她原本还担心姬长渊被人埋伏，如今来看，姬长渊带的人比她想的要多。

第七十一章
梅素素坐在马车上, 坐的还是太子那辆马车，姬长渊是骑马过来的。听崔祖安说，梅素素才知道他们两天前就已经发现了他们的踪迹, 不过不敢打草惊蛇，怕太子发疯做出什么过激的行动。
在崔祖安口中, 太子就是疯了，人在行宫的时候就给圣上下毒，要不是姬长渊赶去行宫及时，圣上恐怕都要被太子害死了, 不过人虽然救了回来, 但那些御医诊断说圣上以后哪怕静心养着，恐怕身体也大不如从前, 梅素素也不傻, 听着这个意思就知道他是想说圣上活不了多久了。他还说最后太子被逼急了, 更是直接带兵谋反, 这个也是姬长渊拦了下来, “您可不知道, 整整杀了三天三夜，要不是有王爷在, 太子的阴谋就得逞了, 别看五皇子平时那高深莫测的样儿，到了关键时候吓得缩在屋子里都不敢出来，那行宫……”
崔祖安本来想说最后行宫的惨状，血流成河之类的, 好让梅主子知道王爷的厉害之处。但想了想, 梅主子如今有孕在身，今晚又受了惊吓, 不敢再吓着人了，便赶紧住了口，转而又道：“王爷特意放走了太子，就是为了寻找您的消息，果然将您找到了，王爷身上还有伤呢，当时都没来得及包扎。”
崔祖安还想大说特说一顿，这几天在晋王身边憋坏了，晋王心心念念都在寻找梅主子，前几天跟丢了人，更是气得大发脾气，吓得身边伺候的他们连大声喘口气都不敢。
注意到姬长渊轻飘飘瞥过来的眼神，崔祖安吓得赶紧闭嘴，心里却觉得自己没说错话。他家王爷就是什么都不说，才让梅主子一次又一次误会，瞧瞧这一路上受的罪，当初在边关从戎都没这么苦过，身上的肉都烂成一块块的，他看着都心疼。
梅素素不知道姬长渊为她做了这么多，心里有些感动，上了马车后她依旧被姬长渊抱在怀里，本来想离开的，这会儿便不动了，任由人抱着。姬长渊将她抱在腿上坐着，一手揽着梅素素的腰，一手捏着梅素素的手，时不时低头看她一眼，声音低沉道：“素素受苦了，人也瘦了。”话语里难掩心疼。若是换做往日，梅素素早就觉得这样的他肉麻了，现在却十分配合的伸手攀住他的脖子，撒娇的在他肩膀里蹭了蹭。和太子比起来，梅素素发现在待在姬长渊身边简直是天堂，不用担心惹恼太子生气，也不用时时刻刻担忧有生命危险，太子外表看着气质温和，实则敏感多疑、阴晴不定，比起姬长渊正大光明的坏，真的让人不敢有半分放松。想到这里，梅素素便抱怨起自己跟在太子身边受的苦，她可不是报喜不报忧的人，能让姬长渊多心疼心疼，她心里觉得还挺爽的，于是就将自己这些天的遭遇也说了一番，说她怎么哄住钱氏让自己待遇变好，说她怎么应付太子的问题，最后一脸古怪道：“今天下午人出去了好久，我还以为他要闹出很大的动静，心里一直担心你们的安危，没想到你们这么快就解决了人。”
姬长渊听了这话，对她摇摇头，还难得好心情的给她解释，“太子的人确实很多，不过半路上有一部分的人被孤命人去拦截斩杀了，不过……”说到这里话语一转，“他并不想杀沈彦青。”
梅素素听到沈彦青，下意识抬头看了姬长渊一眼。
姬长渊没有看她，而是轻轻捏着她柔若无骨的指尖，继续道：“太子被孤重创，他的那些人也成不了什么大气候，所以才会拉着你和林幼薇拖延时间。他不仅拖延时间，还是向沈彦青示好，他想和沈彦青结盟对付孤。孤一旦死了，他便会推沈彦青为王、为正统，然后将所有责任推卸到孤身上。”
梅素素虽然不懂什么政治，但光这么听着，都觉得心惊胆跳。太子本来就是正统，他若是推举沈彦青为王，那全天下的文人差不多有一半多风向要变，这还是她保守估计，毕竟这个时代的文人跟现代的文人不一样，人家读圣贤书，讲究礼法，到时候歌功颂德的就变成了太子，太子就会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而圣上，要是沈彦青心狠一点，直接说当年的皇位之争，德仁太子一死的背后凶手是当今圣上，那圣上的名声也就，完蛋了。别以为圣上是天子就真的可以为所欲为，一旦失了民心，那也是很糟糕的事，到时候，圣上只能选择立沈彦青为太子。
但梅素素有一点不懂，“太子为何要这样做？沈彦青坐上太子之位对他有什么好处？”
姬长渊半天没说话，最后道：“这也只是他的下下策，他真正的目的是毒害父皇，夺取帝位，他心里比谁都清楚，再这么下去，他的太子之位能不能保住很难说，父皇身体康健，底下好几个弟弟要成年了，还有皇后所出的九皇子，生性聪慧，颇得父皇宠爱。”其实这不仅仅是太子所担心的，也是他所担心的，如果太子不下毒的话，按照父皇身子情况来看，恐怕最少也还有十来年可活，到时底下那些弟弟差不多都成年了，到时候父皇对他们的宠爱只会一点点减少。“就算不成功，他也有后路，沈彦青如果成了太子，不仅不能针对他，还必须将人好好养在身边。而沈彦青，论心计是比不上太子的，早晚有一天会被太子架空势力。”
这个梅素素听懂了，沈彦青若是依靠太子的支持当上“太子”，那他为了赢得民心，就必须好好对待深明大义的太子。而沈彦青，明知道这是个坑，还必须要往里跳，因为比起他一个人单打独斗，有了太子的帮忙简直就是一步登天。
梅素素摇摇头，一脸感慨道：“真是……厉害。”想了半天，觉得只能用厉害这个词来形容太子了，真是每一步都算好了，可攻可退，难怪他这么胆大敢谋反了，原来早就有了退路。不过，比起太子的精密布局，梅素素突然发现，姬长渊也是藏的很深，他将太子的每一步都看透了，然后逐一破坏他的计谋，梅素素觉得，他可能早就猜到太子要谋反了，甚至太子谋反的打算或许就是。他推动的，可能他自己也等不及了，只是不想自己出手，而是找一个替罪羔羊……想到这里，梅素素不敢再往下想了，越想越觉得姬长渊的可怕之处，他能走到这一步，在暗地里做的绝不比太子少。这样一对比下来，姬长渊对她可以说是温柔了。
梅素素将脸重新埋在他脖子里，有些被打击到信心了。她一直觉得自己挺聪明的，这会儿发现，跟这些古人比起来，她头上顶着的都不像是脑子。
姬长渊喜欢梅素素这样依赖自己，眉眼柔和下来，轻轻拍了拍梅素素的后背，“怎么了？”
梅素素摇摇头，怕他误会什么，想了想随口说了一句，“今晚我好像杀人了，心里不舒服。”
姬长渊听了这话，想起今晚她用金钗刺伤钱氏的事，直接轻笑出声。“你这算什么杀人，就你那手劲，最多就是让人身上多道疤，她是死在孤的箭下，孤一箭穿过了她胸口，一箭射穿了她手腕。”说完，姬长渊抱着人的手又紧了几分，还低下头在梅素素耳边亲了亲，动作温柔，“不怕，有孤在。”
梅素素乖乖坐在他腿上，手搂着他的脖子，似乎被他亲的有些痒了，扭着身子娇笑两声，然后也撅起嘴在他下巴上亲亲。
旁边崔祖安看着这一幕，只觉有些腻得慌。
——
梅素素跟着姬长渊直接回了京都，回到京都没几天，姬长渊就被册封为太子。晋王府的人都要搬至东宫，大概整个晋王府的人都没想过会有这么一天，从圣旨一下来，整个府中都洋溢着高兴的气氛。梅素素因为怀孕有功，直接被封为侧妃，姬长渊说，有一天他会将最好的给她。其实梅素素知道，他原本是准备在梅父高中后再以赐婚的形式迎娶她，只是人算不如天算。
其实对于正妃还是侧妃，梅素素倒是不怎么在意，在她看来都一样，要是哪天姬长渊变心了，她就算当了皇后有什么用？所以梅素素趁机要了一封圣旨，一封空白的圣旨，等到哪一天她想要什么了，只要是不过分的要求，只要姬长渊给的起，都可以答应她。“”姬长渊似乎知道她求的是什么，但最后还是沉默答应了。也是这时候，梅素素真正发现，这个古代男人好像爱惨了她。
圣上身体状况越来越不好，于是便开始太子监国。姬长渊这个太子当的并不轻松，至少在梅素素眼里是这样，人越来越忙了，有时候都直接歇在宫中。
不过，姬长渊虽然已经坐上了太子之位，但并不代表其他人没有想法。于是，在梅素素刚坐完月子，姬长渊就要亲自带兵去边疆打仗。这场仗是他巩固自己太子之位的最快法子，所以必须赢。
梅素素生了个男孩，这是姬长渊的第一个孩子，按照“元”字辈排，他取名叫姬元景，景也可做前景光明来理解。能成为太子，说到底姬长渊内心还是很高兴的。
大名是姬长渊取的，小名梅素素要自己取，想了好几天，最后叫“小汤圆”。
姬长渊听到后还气了半天，怪梅素素给他儿子取了个难听的小名，觉得说出去丢脸。梅素素没搭理他。

第七十二章
姬长渊要出征了, 这次梅素素没法子陪他，边关那么遥远，不说梅素素吃不消, 小汤圆也受不住这份罪。这次出征，光路程就要花上两三个月的时间, 等姬长渊回来最快恐怕都已经是明年了。
姬长渊是凌晨走的，走的时候早上天还没亮，孩子在隔壁，有奶娘看着, 他起来的时候, 梅素素也跟着醒了，昨晚两人亲密过, 身上还没穿衣服, 梅素素裹着被子坐起来, 女人头发披散下来, 若隐若现雪白圆润的肩膀。她打了个秀气的小哈欠, 眼睛雾蒙蒙的看着站在底下穿衣服的姬长渊。
姬长渊背对着她, 身姿修长俊挺，套了一件白色的里衣后, 转过身来坐到床边给梅素素穿衣服, 他动作不是很熟练，有些笨手笨脚的，光系个肚兜都花了很长时间，梅素素伸手搂住姬长渊的脖子, 撒娇似的将脸埋在他脖子里哼了哼。
姬长渊手上动作一顿, 然后也伸出手将人抱在怀里，轻声哄着, “孤很快就回来。”心里也是万分不舍，还有些担心她被人欺负，再次嘱咐道：“若是有什么情况，你就去找前院的洪安，他会带着你和孩子离开。”这种情况是姬长渊不愿见到的，但他得做好充分准备。
梅素素在他怀里沉默的点点头。
姬长渊给梅素素穿好衣服，才让崔祖安等人进来，梅素素让人将小汤圆抱来，小汤圆抱过来的时候还在睡觉，奶娘小声道：“刚喝完奶没多久，又睡下了。”
梅素素点点头，将孩子抱在怀里，看着襁褓中熟睡的儿子，忍不住笑了，想到生他时痛的大骂，这会儿看到他小小的脸庞，心里又软乎成一片。姬长渊站在不远处被人伺候着穿衣服，偏着也看了过来，脸上神色温柔，看看孩子，再看看她。
小汤圆可能被梅素素折腾醒了，睁开圆溜溜的大眼睛，对上梅素素的脸，停顿了一会儿后小嘴一撇，扯着嗓子就哭。
梅素素吓了一跳，手忙脚乱的抱着孩子哄，奶娘下去了，梅素素这些日子虽然也带孩子，但毕竟生孩子伤了身子，做月子期间带的并不多。姬长渊听到孩子哭，直接推开崔祖安给他佩戴玉佩的动作，快步走过去一把将梅素素怀中的孩子抱起来，然后轻声哄了哄，“没事，父王在这里。”他其实也不会哄孩子，抱孩子的动作比梅素素还僵硬，但他平时都要抽出时间陪孩子玩，现在才一个多月大，就每天带着孩子练字了，他在长案前练字，奶娘就抱着孩子站在一旁。梅素素跟他说小孩子要胎教，怀孕的时候梅素素就每天都要读书给孩子听，姬长渊嘴上说着没用，但做起来一点都不比梅素素含糊。
可能是熟悉姬长渊的声音，也可能是熟悉他身上的气味，孩子被他这么一哄，还真就不哭了。声音渐渐低了下去，然后闭上眼睛。
旁边崔祖安笑得一脸褶子，嘴上说着讨巧的话，“小殿下认得太子呢。”
姬长渊嘴角往上一提，脸上神色略带得意，“本宫的儿子，自然是好的。”
梅素素听了有些无语。她可还清楚记得，昨晚孩子拉臭臭，他脸上的表情要多嫌弃就有多嫌弃。
姬长渊走后，梅素素就安心待在王府里带孩子，平时抽空写写话本子，姬长渊怕她无聊没事干，给了两个庄子铺子给她管理，还把安嬷嬷派过来教她。梅素素知道，他是想让她先学学怎么管事。虽然有些嫌弃事多，但也明白他的一番心意。
说起来，梅素素也不是没有良心的人，姬长渊对她的好，她都看在眼里，姬长渊一个古代的皇子，很多时候做的不比现代那些受过高等教育的男子差，除了自身的能力强外，她更欣赏他支持她做自己喜欢的事，可能他内心也是矛盾的，但并没有在她面前表现出来。比如在养育孩子这方面，坐月子期间梅素素是身体不适，但后来恢复好后更多是想自己带，有时候也让他抽出时间陪陪孩子，这和古代皇家教育理念是有些背离的。
至少，据梅素素所知道的，皇子们从小就是奶娘带大的，真正跟母亲亲近的并没有几个，待长到五六岁的时候就会搬离后宫，以防皇子们和妃嫔走的太近。后宫不能干政是很严肃的一件事，在皇家可以说是严格执行着。
梅素素这样天天抱着孩子玩的，算是有些于理不合。但姬长渊却纵容着她，还将梅素素身边的下人都换成自己的人，似乎是怕有人传出去不好听，伤了梅素素的名声。
对于姬长渊的好，梅素素也不是心安理得的接受着，没有人可以无缘无故的对别人好，更没有人可以一直热脸贴冷屁股。梅素素以前想要追求自由，哪怕是现在她也想过无拘无束的生活，只是她明白，所有的事情都不会按着她的想法来。
府里如今的女人不多，在姬长渊成为太子后，淑妃又赏赐了两个宫女下来，现在加上梅素素，总共九个女人。这九个女人中，也只有梅素素、韩侧妃和柳氏是老人。郑氏不在，梅素素重回王府时就没看到她，人好像犯了错被姬长渊送出王府了，具体情况梅素素不大清楚，这些她没打听。而柳氏一改往日高调做派，还是在梅素素封为侧妃的时候才亲自上门了一趟，平时都不出院子，后面小汤圆洗三礼都没看到她。
倒是韩侧妃，还依旧禀着以往的做派，每天都要府里侍妾去请安。也幸亏梅素素如今也是侧妃了，东宫的规矩大，她一直不出门也不是什么好事，尤其她现在还生了孩子，在府里其他侍妾眼中，她的身份其实比韩侧妃还要贵重些。尤其梅素素的得宠是众人亲眼目睹的，王爷几乎夜夜宿在她屋子里。
姬长渊走后没多久，南边梅家就有人过来，梅家人知道梅素素生了孩子后，就开始准备东西了。老太太给梅素素和孩子做了两身衣服，还有一些民间小吃，梅素素信里写想吃老太太做的咸菜，这次梅家还特意送来了一罐子咸菜。除了梅家人，老爷子的信也来了。外祖父送的东西倒是不多，就是几本书和文房四宝，不过书都是好书，像是珍藏了很久，可能都是孤品。
梅素素让人好好收了起来，还让人送了回礼过去。
姬长渊临走时将他的库房钥匙交给她了，让她可以随意取用。梅素素自然不会跟他客气，从库房里选了料子给梅家送过去，还有一些好的纸墨一并给梅父。老爷子那边则是挑了两幅孤品画作，听说老爷子还喜欢看她写的话本子，梅素素干脆将自己最近写的穿越未来文的手稿誊了一份夹在其中。
这本书梅素素也不确定能不能发行，主要是如今朝中局势紧张，她也怕给姬长渊造成麻烦，所以写了后就一直放着，只有两个读者，一个是崔祖安，一个就是姬长渊。姬长渊不大爱看这些东西，是梅素素拉着他给自己改文，这也是逼不得已的事，梅素素这本书写的是古代一个落魄秀才穿越到未来社会的故事，设定是爽文路线，男主角通过丰富的学识在未来大放异彩。
古代有关离魂的话本子并不少见，只不过讲的都是穷书生艳遇富家小姐的俗套故事，梅素素写的这个爽文不完全是因为新奇，更多还是想将未来世界纪录下来，随着她与这个朝代之间的牵绊越来越深，梅素素很怕有一天真的什么都忘记了，甚至会产生一种自己是幻觉的想法。她真的有这样想过，想自己原本就是古代人，只不过是做了一个稀奇古怪的梦，梦的印象太深刻了，让她一时间分不清现实和幻想。
这世上哪有什么穿越？怎么会有这种神乎其神的事。
越想，梅素素心里越害怕，所以她想将未来的世界面貌记录下来。因为这时候她的心里清楚，眼前的这一切并不是做梦。最重要的是，她突然发现，父母的样子在她脑海里变得模糊了。
虽然这种情况梅素素早就有了心里准备，但还是有些难过，不仅难过自己有一天会真正忘记他们的样子，也难过他们忘记自己。不过相比较于武侠文和修真文的想象力，古人穿越现代可不好写，尤其是那信手拈来的诗词歌赋。梅素素做的诗，最多只能算个打油诗，更别说画画下棋弹琴什么的，连皮毛都不懂。
这可不就得靠姬长渊来支招了，人临走前几天，还被梅素素压榨做了十几首诗。姬长渊脸上虽然看着不大情愿，但做起诗来一点都不含糊，还将自己以前做的诗翻出来，好让梅素素挑选。一点都不诚实。
算着姬长渊行程的时间，差不多在人到了后，梅素素就写了信给姬长渊送过去，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都是唠唠叨叨的琐事，想着他一个人在边关忙碌，写这些家书，也算是让他放松放松。
时间过得很快，也不知是不是梅素素的错觉，感觉今年的冬天尤为寒冷，梅素素早早就换上了狐裘。她在王府里的日子还是比较好过的，屋子里备了炭，还砌了火墙，只要不出去，人都是暖烘烘的，甚至在屋子里时，梅素素只给小汤圆穿了两身厚一点的衣服，都没穿袄子。
倒是姬长渊，想到他在边关那里恐怕没东宫有这么好的条件，梅素素让人寻来皮子，给姬长渊做了手套围脖，还让人打了两个圆桶样的东西。在现代的时候，冬天家里会买电火桶用来烘干鞋袜，南方冬天不仅冷，还湿气重，不过有时候她也用来暖脚，尤其是看电视玩手机的时候，觉得也是一种享受。古代这里没有电，梅素素就让人将炭盆放进去，她也不知道边关那里的具体情况，只是想着能让姬长渊少受些罪也是好的。毕竟他到了边关后也想着她，还给她送了不少京都难得一见的好皮子。
——
将军府。
姬长渊来了后就直接住在了将军府，这将军府邸是姬长渊名下的，当年他第一次上战场，虽然没有立功，但父皇却给他赐了一个威武将军的名号，本来想着让姬长渊回去，哪知姬长渊觉得甚是丢人，非但不回去，还非要留下来建功立业一番。将军府从他走后就一直空着，如今过来住着应该有些不合适了，但姬长渊没让人改，就这么住下了。
崔祖安脚步飞快的从外面进来，除了自己手中拿着信封，身后还跟着人抬着东西，他走几步就回头看一眼，嘴里吩咐着，“小心些，可别摔坏了。”
屋子里，姬长渊正坐在长案前批阅折子，拿着折子的手冻得通红。门口那里摆着两个炭盆子，不过没多大的用处，边关这里风大，能吹得人心里头发冷，哪怕是坐在屋子里都觉得有风。而且边关这里的条件不比京都，京都用的都是好炭，烧起来散发着淡淡的幽香，哪像这里，烧的一屋子呛人的气味不说，还时不时“霹雳吧啦”一声。大家都这么用，王爷也不愿意特立独行。
崔祖安笑着说：“殿下，这是梅主子特意给您送来的，就怕您冻着呢，您瞧是不是现在安排上？”
姬长渊听到梅素素，下意识抬起头来看，然后视线落在崔祖安身后的木桶上，挑了挑眉，“你梅主子送来的？”
崔祖安就知道什么意思了，笑着让人将木桶抬到长案前，还端来一盆炭火，然后给姬长渊解释怎么用，说完又道：“梅主子怕这边太冷了，还让人做了几份火锅的底料送来，冻成一块一块的，吃的时候直接放进锅里煮热就行了，梅主子想的真是周到，可见心里很是担忧殿下。”
姬长渊坐在木桶里，崔祖安拿了一张毯子放在他腿上搭着。很快，姬长渊便感觉自己双脚有些知觉了，脚上渐渐暖了起来，一直暖到心里去。他又拆开信封看，第一张就是一幅小小的手印，直接笑了。

第七十三章
姬长渊又问起京都的情况。崔祖安赶紧低下头道：“东宫一切安好, 梅主子平日里不爱出门，府里侍妾都安分守己，小殿下也好, 现在每天要吃很多奶水，听说长大了很多, 样子比较像太子您，梅主子不止一次抱怨了，说没一处像她的。”
听到这里，姬长渊笑了, 似乎都能想到素素那一脸不甘心的气恼模样。
崔祖安继续道：“朝中情况暂时稳定, 不过，宫中传来的消息称, 圣上入冬了后, 身子似乎又有些不大好了, 这几天都没上朝。还有, 皇后近来动作挺多的, 甚至还和孟齐堂有了联系, 孟齐堂还好像要回京了，倒是宁王最近一直都托病不出门, 但贤妃去圣上那里频繁。”孟齐堂这人精于算计, 知道故太子靠不住了，便立马转投皇后门下。他心里很清楚，殿下如今身份尊贵，他来殿下身边最多就是锦上添花, 甚至可能添花都做不到, 毕竟殿下身边不缺能人志士，论谋略, 他连殿下一半都不及，除了殿下和宁王，也就皇后独大了。九皇子还没成长起来，皇后又是身在后宫，正是用人之际，孟齐堂投向皇后，才能真正发挥自己的用处。
但皇后这人心思狭隘、唯利是图，孟齐堂能让皇后高看一眼，恐怕是拿出了什么好东西。想到他曾经是故太子的人，崔祖安觉得可能和这个有关。
姬长渊似乎猜到他正在想什么，摇了摇头，“姬长玥的暗部势力他还没那个本事拿到。”
崔祖安疑惑，“那殿下的意思是？”
姬长渊眯起眼睛，沉默了一会儿道：“可能和那块龙纹玉佩有关。”
“龙纹玉佩？”崔祖安突然听到这个，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随即很快想起这是当初沈彦青给梅主子的，后来梅主子送给了王爷，只是王爷拿着这玉佩并没发现什么特殊之处，除了玉石料子好点，是难得一见的鸡血玉，颜色纯粹外，就是一块玉佩。
他听王爷说起过，这玉佩上的工艺与造办处出来的有些不一样，可能是前朝之物。也因为这，一开始王爷怀疑沈彦青是前朝遗孤。后来知道沈彦青的身份，他们也就没多关注这玉佩了，还想着是不是沈彦青亲人留给他的，毕竟当年贵妃留给殿下的那个金锁，殿下也一直好好保留至今，也是前段时间小主子早产出来，殿下拿出来给小主子戴。崔祖安忍不住问道：“那玉佩能有什么用？”
姬长渊摇摇头，“孤也不清楚。可能跟前朝那失踪的国库有关。”不过，这也只是他的随口猜测。
崔祖安听了心头大跳，抬头一脸不可思议看向姬长渊，“那……那咱们上次那个？”上次他们在南边找到的那个冰库里的金子算什么？那么多的钱，难不成只是前朝国库的一部分
姬长渊脸上露出嘲讽的笑容，“前朝收刮民脂民膏，怎么可能只有金子，那些金子恐怕只是迷惑人的，真正的国库应该藏在另一个地方，而那个玉佩应该就是信物。”所以上次哪怕不是为了姬长玥，他也会放走沈彦青。
而沈彦青，明明知道这是姬长玥的陷阱也要过来，是因为他知道自己不会死，还能得到关于玉佩的有用消息。
在这之前，姬长玥可能也是知道了一些关于玉佩的内容，他比谁都清楚，如果拥有了前朝那批宝物，哪怕最后谋反失败，以他的心计也能东山再起，这只是时间早晚而已。
崔祖安似乎想到了什么，脸上忍不住惊喜道:“那要是有这些宝物……”太子这位子就算是稳了。
姬长渊沉默不语，这些他自然知道，只是当初玉佩是在沈彦青身上的，沈彦青为什么没有拿走那些宝物值得存疑。除非当时的沈彦青也不知道在哪儿？或者还有什么条件，玉佩只是其中之一。“再等等吧，这事急不得。”
崔祖安压下心中激动，点点头。
姬长渊又道：“派人好好守着你梅主子，若是京都城有什么异动，就让洪安带着人赶紧离开。”
崔祖安低下头，“是。”
——
姬长渊的担忧并不算空穴来风，京都城确实危险重重，东宫这边，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在暗处盯着，比起外面，相对来说东宫府里反而还是最安全的地方，这也是姬长渊将梅素素留在东宫的原因。而且就算要出去，也得想个万全之策。
除夕前几天，东宫收到宫里的旨意，府里女眷中侧妃受邀进宫，其中更是直接点名梅素素和孩子。梅素素记着姬长渊的话，他说在他走后，凡是邀请她参加什么宴会诗会的帖子都要拒绝，尤其是宫里送来的。
想了想，最后梅素素让人给淑妃送了几张皮子过去，顺便说孩子着凉无法参加宫宴的事。也不知道淑妃怎么做的，除夕那天皇后送来了一些药材，没再说什么进宫的话。
不过梅素素没进宫，倒是韩侧妃去了。
梅素素听到这个消息后皱了皱眉，最后对雪芽几个道：“别管她，这几天让人守好东宫。”也不知是不是她想多了，这几天她心里平静不下来，总感觉像是有什么大事发生。犹豫了下，又补充一句，“给我和小汤圆收拾几身衣服出来，你们也收拾两身。”
雪芽几个一听就知道不对劲儿了，花浓和眠月没说话，是雪芽上前一步，然后脸上露出担忧神色，“主子的意思是？”
梅素素摇摇头，“希望是我想多了。”
除夕过后就是元日，元日需要祭祀祖庙，但当天圣上却在祭祀过程中昏迷过去，这事还是前院洪安过来说的，还说宫里皇后派人过来了，说皇上嘴里念叨着小殿下，小殿下是福气人，也好宫里带点喜意。洪安问她要不要现在就走？
梅素素自然不敢耽误，皇后这心思几乎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了，圣上倒下，姬长渊又不在京都，她只要将自己儿子扶上那个位子就够了。再拿捏住姬长渊唯一的儿子，不管最后能不能威胁到姬长渊，她都可以让姬长渊落下口舌。
这种情况姬长渊已经提前猜到了，只是没想到皇后行动如此的快。也是，她恐怕早就等不及了。
不止是她，还有姬长渊。
梅素素忙让人将早就收拾好的东西拿出来，还让人去叫韩侧妃她们几个，哪知下人很快就回来说，韩侧妃将他大骂了一顿，说人还准备进宫。倒是去通知柳氏的人说，柳氏马上就过来，其他侍妾，只有两人要跟着。
旁边雪芽脸色难看，上前一步道：“要不奴婢去说一下，总不能将韩侧妃留下，到时候王爷回来知道了，也不知会不会在心里怪您？”
梅素素知道雪芽是为她着想，毕竟男人宠爱虚无缥缈，谁知道今天是优点明天会不会变成缺点了？只是梅素素这人，还真不是什么烂心肠的好人，当初韩氏想要杀她的事她都已经知道了，她今天愿意带她一起已经是菩萨心肠，可人家不领情，她难不成还要热脸贴冷屁股？梅素素直接大手一挥，“我们自己走。”
洪安得了命令，赶紧下去重新准备。没过多久，东宫大门口就停了几辆豪华的马车，除了上车的韩侧妃，还有一个抱着孩子的华衣女子上了后面一辆车，女子垂着头，看不大清楚容貌。
在正门马车离开后，东宫后门那里出现了两辆普通的青蓬马车，一个头戴幕篱的女子被人簇拥着出来，后面还跟着一个奶娘抱着襁褓。几人快速上了马车，然后直接朝城门口方向驶去。
也就是这时候，东宫府里，梅素素被洪安领着去了前院书房里，除了梅素素一行人，还多了柳氏和两个小侍妾。柳氏和两个侍妾都一脸震惊跟在梅素素身后，怎么都没想到梅素素竟然胆大到直接进了殿下书房，而且看前面领路下人熟悉的样子，就知这一切恐怕还是殿下允许的。
柳氏不同两个侍妾，当初梅素素进晋王府时她就已经在了，自然更清楚殿下对梅素素的宠爱，如今，不过是更宠爱了些。心里顿时忍不住庆幸，庆幸今天选择跟着梅素素一起出来，其实梅素素刚才派人去韩侧妃那里，她正巧路过后花园看到了，还想着有什么要紧事？值得梅素素特意派人去韩侧妃那里一趟。
对于梅素素身边的人，柳氏也知道几个，毕竟梅素素现在今时不同往日，她身边的人，府里下人都不愿意得罪。
哪知她还没打听到怎么回事，就听下人说梅素素也派人来找她了。柳氏不傻，甚至她还很聪明，至少当初晋王府的几个女人中，唯有她没惹姬长渊的厌。她虽然一直在后院中，但一直和娘家有来往，对于朝堂上的事不说全都了解，也能知道一二。
所以她看到梅素素哪怕生了孩子后依旧低调的不像话，便有样学样。在她看来，梅素素能走到今天这一步就是因为这个女人聪明，她没有梅素素这份聪明劲儿，那她就照搬照抄。她也不指望获得殿下的宠爱，与梅素素争宠，她只希望自己不惹殿下的厌烦，在后院过上安稳富裕的日子，能给娘家依靠。毕竟她只要在东宫待一天，她娘家就能水涨船高一日。
柳氏跟在梅素素等人身后，然后亲眼看到前面领路的洪安打开书架子后面的一道暗门。
梅素素率先进去了，然后是奶娘抱着孩子，依次是雪芽几个、柳氏和侍妾、最后是姬长渊派给梅素素的那些武功高强侍卫。
这条暗道可能没有挖多久，梅素素进来后还能闻到一股泥土的气味，路面也不宽，只勉强容得下两个人并排走。走了一段路，就看到前面停着两辆很小的马车，洪安转过身道：“梅主子，这暗道有些长，走路恐怕有些吃不消，您先上马车，等到了奴才再叫您。”
梅素素也不跟他客气，“那麻烦了。”直接抱着孩子上去了。
她坐下后，马车很快就动了，可能因为地面都是泥土，马车坐着并不觉得颠簸，甚至怀里的孩子还立马就睡着了。
密道确实很长，恐怕姬长渊去年一入住东宫就找人挖了这条密道，不然哪能挖这么长。反正等梅素素下马车时，她就发现自己已经出城了，而且还是在一间破茅草屋子里。屋子简陋，仿佛就是一个普通的农家房屋，里面还住着一对皮肤黝黑的夫妻。
洪安没让她们出去，而是等到天黑后才带着她们出了村子，然后直接往山里走去。这次坐的是牛车，柳氏和两个侍妾似乎有些不习惯，但看梅素素什么话都没说，才忍了下来。
一直坐了大半夜的牛车，众人才达到一处隐藏在山林中的宅子。宅子外面看着普通，但一进去就知道不同寻常了，家具装饰有点像梅素素那本穿越文中描写的现代世界，地面是打磨光滑的白色地砖，屋子里摆放着类似沙发的椅子，吃饭的桌子是长方形的……
梅素素直接看愣了。

第七十四章 二合一
洪安笑着上前一步, 然后小声对梅素素道：“侧妃，这是太子特意吩咐的，全都是按照您那话本子中来的。”实在是梅主子那话本子中描述的太详细太特别了, 虽然这些东西他们从未见过看过，但也能根据那些文字将东西做出来, 甚至那些工匠们做完觉得有意思，还询问他能不能自己也做着用。
这个洪安也不好做主，但想着是太子对侧妃的独一份宠爱，便拒绝了, 让他们别有这个心思。
说实话, 一开始他得了太子的吩咐，还在心里觉得太子胡闹, 梅侧妃书中写的东西怪模怪样的, 做出来怎么可能好看？哪知前段时间等他过来看到建造好的屋子, 不得不说, 连他心中都感到震撼, 实在是这屋子太漂亮了。
干净通亮, 看着简简单单，但却一点都不显得贫寒, 反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独特, 他甚至想着，书中那个未来世界是不是真的？他受命于太子，按照太子的吩咐去建造这样的屋子，自然也就看了梅主子写的话本子, 忍不住深深着迷于那样光怪陆离的世界。
比起梅素素的愣神, 站在她身后的柳氏和两个侍妾在震惊之后就陷入沉默中，尤其是柳氏, 哪怕她如今没有什么争宠之心，但看到眼前这一幕还是忍不住心酸和羡慕，心酸自己比梅素素早遇到殿下，却没有梅素素这么好的命，还羡慕殿下对梅素素的偏爱。这份偏爱并不是普通的宠爱，之前她还想着殿下再宠爱梅素素那也只是一时的，毕竟哪个男人不花心？就像她爹爹，虽然敬重爱重她娘亲，但后院也从没少过伺候他的妾室。
可如今看着殿下，她突然发现他对待梅素素的宠爱似乎与别的男人又有些不同，殿下的宠爱中包含着一些其他的东西。想通这些，心里微微有些失落。
梅素素好半天才回过神，看着眼前这一幕，心里说不震撼是假的，刚才一进门，她下意识一瞬间以为自己回到了现代，回到了现代那个家，墙壁刷的很白，没有多余的装饰，地上铺着白色的瓷砖，窗户是玻璃透明的，有沙发、餐桌、茶几……不过再次去看时就知道自己看错了，这个屋子打眼一看和现代的家很像，但真正细看就知道不是了。这里没有现代的电视机，没有挂着全家福的墙，也没有角落里放着的饮水机……现代的元素是没有到的。不过梅素素心里还是有些想哭，她以为很多东西都忘记了，却没想到等她真正去想时，发现那些东西全都清晰出现在她眼前，只是被她好好珍藏在内心深处。这一刻，梅素素心里对姬长渊有些感激的。
洪安对梅素素笑道：“梅侧妃，现在离天亮还有些时间，先休息再说。”
梅素素点头，让他带路。
洪安低下头，做了个请的姿势，带着梅素素朝后院走去。
宅子并不大，后院那里只有四五间屋子，梅素素住在正屋，柳氏和两个侍妾被带着去了偏房。正屋里面要大一点，话本子中梅素素写的男主角穿越到一个家境不错的人家，男主角的房间很大，落地窗、衣帽间、浴室……而这正屋里的摆设跟她书中描写的虽然有差别，但一眼看去就发现完全就是现代的风格设计，床是原木的，贴墙而靠，两边是床头柜，上面摆放着铜灯。梅素素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然后走进去，手一一在墙壁、床上摸过去，心里有些酸酸涩涩的，既酸涩曾经的日子一去不复返，还酸涩如今只能用这样的方式去缅怀。
洪安替姬长渊邀功，语气欣喜道：“都是太子亲自画的图，侧妃可喜欢？”一边说着一边偷偷打量梅素素的脸，似乎想要从她脸上看出什么。毕竟他们所做的这些，都是太子为了讨梅侧妃的欢心，梅侧妃高兴了，太子才高兴。
梅素素倒是没多想，心里知道这是姬长渊的一番心意，脸上露出笑容，还拿了帕子擦擦眼睛，“太子对妾身的好，妾身心里感动不已，这个宅子，妾身很喜欢。不过，他竟然藏着掖着到现在才让妾身知道，哼，待他回来，看我怎么惩罚他。”
洪安听了笑弯了腰，“梅侧妃说笑了，太子也是想给您一个惊喜呢。”不过心里却想着，不管梅侧妃这态度是真是假，他都有话说了，想必太子知道梅主子感动的落泪，心里都是极为畅快的。
于是，梅素素便在这宅子里住了下来，这宅子实在是隐蔽，也不知道姬长渊怎么找到的地方，完全就是深山老林中，周围也只有这一户，有时候晚上还能听到狼叫。好在院墙砌得很高很厚，周围还设了暗桩和地穴，防止林中野兽出现。
宅子里除了梅素素几个女眷，其他人都是姬长渊安排的暗卫和身手了得的侍卫，专门用来保护梅素素的。现在天气冷，宅子里都提前备下吃的用的，光蔬菜肉类就堆了整整一个房间，足够挨到姬长渊回来。就算最后不够吃，也可以派人下山去采购，只要做的隐蔽一点，然后让人扮成猎户模样，倒是不怕被人发现什么。
说起来在这宅子里住的还自由些，都是自己人，平时梅素素在东宫里只待在小院里，连门都不出，也不是她杯弓蛇影，而是外面消息灵通点的都知道，姬长渊有个宠妾，生了他第一个孩子。外面不知道多少双眼睛盯着她，从晋王府搬至东宫，规制扩大了些，宫里送来了不少下人，也不知道其中有多少人身后都有主子。梅素素不得不谨慎些。
在这里她反而能放松下来，虽然没有东宫地方大，也没有东宫的一步一景，但梅素素每天都带孩子出去逛逛，一开始是在宅子里面逛，后来就渐渐变成中午抱着孩子在周围看看风景，玩玩雪玩玩冰。走远了些就会带上几个侍卫，也不知是不是在古代的原因，森林里的树木都又高又大，漫步在覆盖着白雪的林中，仿佛走进了童话世界里。小汤圆最爱的就是每天被她带出去玩，身上裹着厚厚的棉袄，小家伙被养的很好，白白嫩嫩的，模样简直就是一个小版的姬长渊。
不过他比他爹可爱多了，被人一逗就笑了，咧开小嘴，眼睛眯成一道缝，可爱的让人恨不得亲上一口。
梅素素一开始还有些无奈，不过看久了后，就觉得她儿子可爱的不要不要的。小家伙如今已经开始认人了，白天还好，能让奶娘和丫鬟们抱一会儿，一到晚上就必须要梅素素。姬长渊走后梅素素就肆无忌惮起来，孩子都是和她睡的，每天晚上睡觉前都要陪他玩一会儿，还给他画了很多玩具让人做出来。
不仅梅素素心里宁静，柳氏和两个侍妾也是如此，本来一开始还有些不习惯，在晋王府和东宫，规矩一套一套的，突然来到外面过上没人管的日子，她们还真有些不习惯。但没过几天，梅素素让人打的一副麻将好了，把她们找过去玩，几个人都是聪明人，上手几回就摸清了规则，然后渐渐玩出了感觉。
毕竟平时在府上她们也没什么可打发时间的东西，府里女人嘴上姐姐妹妹叫的亲热，其实心里怎么想的只有她们自己知道，交心是不敢的。唯一能打发时间的就是看看书，刺刺绣，这些晋王府和东宫都不亏待她们，但真正说有多喜欢，其实还真谈不上。以至于突然遇到麻将这么个东西，几个女人都有些得了趣，甚至梅素素不在的时候，其他三人还找了个丫鬟顶上继续打。梅素素还听到，这三人还打麻将打到通宵。不可谓不疯狂。
宅子这边一切岁月静好，但东宫那边发现梅素素不见了后，瞬间炸开了锅。尤其是韩侧妃，听到梅素素不见了后，整个人都没反应过来。难以置信看着旁边禀报的下人，“你说什么？梅素素不见了？”她怎么会不见了呢？
这几天不是在府里待的好好的吗？
嬷嬷脸色有些慌乱，赶紧点点头，“是的侧妃，还是奴婢跟厨房一个姐妹交好她才说的，说前几天您去宫里后没多久，后门那里就多了几辆普通马车，厨房里的一个帮工看到梅侧妃似乎抱着孩子上了马车，那人虽然戴着幕篱看不清脸，但那身型却与梅侧妃像了十成十。”
韩侧妃听到这里后脸色微变，然后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摇了摇头，“怎么可能？那天她还和本宫一道出了门……”说到这里话语一顿，她突然想了起来，那天梅素素虽然认了错，说自己冲动行事，还愿意跟她一起进宫，但半路上梅素素就借着孩子不舒服回去了，她从头到尾都没看见马车里的人到底是不是梅素素。当时她心里还想着晦气，不过因为小殿下是太子唯一的子嗣，倒也不敢为难她。人是走了吗？
嬷嬷继续说着话，“奴婢不敢大意，偷偷遣了人偷偷去梅侧妃那院子里看，没想到还真看出了一点不对劲儿，这几天那院子里不仅见不到梅侧妃的身影，连她身边的贴身丫鬟都看不到，更没听到有孩子哭。”“不仅如此，除了梅侧妃，柳夫人和两位侍妾也不见了。听说当天，梅侧妃派了人将府里女眷都通知了一遍。”
这话，嬷嬷觉得自己说的已经够清楚的了，她脸上的慌张不似作假，而是真的慌了。在这东宫里，只要长了眼睛的都知道，梅侧妃在王爷心里才是最有分量的那一个，前几天梅侧妃来通知人说有危险要赶紧走，她当时就觉得这可能不仅仅是梅侧妃的意思，还有可能是太子的意思。偏偏韩侧妃心胸狭隘，看不惯梅侧妃的趾高气昂，什么趾高气扬？在命面前这些算什么？太子殿下如今不在京都，有人要是想对付太子，东宫里的女眷可不就是首当其冲。
梅侧妃在紧要关头过来通知一声，就说明人已经是个好的了，不然换做别人，有几个这么好心？她当时就觉得可以走，这下好了，也不知道梅侧妃人去了哪里？现在想跑也不好跑了。
心里难受自己跟了这么个主子，不仅不得宠，还拖累了她。
韩侧妃不知嬷嬷心中所想，她想的是，梅素素怎么有那个胆子丢下她自己跑了？就算要走，也不应该算计她。没错，韩侧妃觉得梅素素是在算计她，梅素素肯定猜到了自己不愿意走，所以才故意装模作样来通知人，然后借着她转移外面人的视线，偷偷跑了。梅素素根本就没想过要带她走。
好歹毒的心肠！这会儿心里也怕了，毕竟她也不是真傻，这几天去宫里，明显发现了宫里气氛不对，皇后和贤妃之间关系也非同寻常，仿佛有什么大事要发生。倒是淑妃娘娘还和以往一样镇定自若，她问起的时候，淑妃还说是她想多了。她还真以为是自己想多了，也因淑妃的态度，她才胆敢这几天都进宫去，
现在，到底是她想多了，还是淑妃也在帮着梅素素？
想到这里，韩侧妃脸色直接难看起来。她发现，哪怕自己每天抄写经文，在遇到梅素素的事情上，还是无法做到平静以待。不知为何，她能接受殿下偏爱林幼薇，唯独接受不了殿下偏爱梅素素。
可能，她很早就察觉到殿下对梅素素是不一样的。
——
而远在边关的姬长渊，也知道梅素素离开东宫的事。安排人从东宫后门假装离开，实则让梅素素从书房暗道走的办法是姬长渊想出来的，但陪着韩氏进宫半路回府的办法却与他无关。
崔祖安站在底下拍马屁，“梅主子真是聪明，这一出，还真是糊弄住了不少人。”他夸的真心实意，要是只派人扮成梅主子从后门离开，恐怕不会让人全信，倒是加上梅主子这一出，错开时间，仿佛故意引开别人视线似的。
姬长渊手里拿着信封展开看，听了这话，脸上笑容加深，“素素向来聪慧过人。”然后不知看到了什么，摇了摇头，将信封推给崔祖安看，“你看看，她还说要惩罚本宫，真是越来越蛮不讲理了。”
崔祖安听了这话，赶紧弯下腰，双手捧着接过去看，快速看完信封上的内容，忙讨巧道：“梅主子这是不好意思呢，都感动的哭了，想必到时候王爷回去，梅主子高兴还来不及，哪还舍得惩罚您，就是说给别人听听的。”
姬长渊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两口，听了这话后，眼里露出得意神色。不过嘴上却道：“你梅主子素来嘴硬。”
崔祖安笑着不听点头，“喜欢王爷才会这么不好意思呢。”心里却觉得，如果梅主子这样的都能算作嘴硬，那嘴软的是什么样子？
说完府里的事，就该谈到正事了，姬长渊直接下达命令，“下去安排一下，即日启程回京。”
崔祖安脸上笑容一收，立马正色起来，赶紧询问，“可要写个折子说这边还需耽误两个多月？”两个多月，行程快一点的话，足够他们赶回京都。
希望圣上还能撑那么久。
姬长渊摇了摇头，脸色冰冷道：“不必，什么都不要写。”
崔祖安点头，随即一想便明白了，宁王和皇后也不是蠢人，写了反而可能引起他们怀疑。到时候那两人联手就不太好了，虽然不怕，但处理起来也是麻烦事。
姬长渊又道：“安排几个人埋伏在路上，等我们走后谁通风报信，直接斩杀。”
“是”也就在姬长渊出发的一个月后，圣上驾崩。
梅素素虽然藏身于偏僻宅子中，但消息还是很灵通的，洪安来禀报时，她正好陪着小汤圆玩。洪安恭敬道：“圣上驾崩后，东宫立马被人看押住，韩侧妃并几位主子都被人带走了。”“宫里情况也不太乐观，听说昨天夜里，宫里还发生骚乱，死了不少人。”
梅素素皱眉看他，“圣……圣上……”连话都说不全了。
想到了什么，赶紧张了张口，“那殿下……”本来想问姬长渊的情况，但一发出声音，又觉得自己多虑了，姬长渊恐怕早就在等着这一天。
摇了摇头，“算了。”不再多问了。
她如今要做的就是等待姬长渊回来。
洪安见她开口到一半又不说了，也不知道几个意思，不过还是压低声音道：“殿下就快回来了。”

第七十五章 二合一
洪安说姬长渊就快回来了, 但梅素素等了又等，还是在一个月后才将人盼了回来。
而这时，京都城内的情况越发严峻, 至少就梅素素所知道的，圣上驾崩之后没两天, 皇后就控制住了宫里的一切，还找到了圣上的遗诏，上面写着传位给九皇子。这完全是不要脸面了。
偏偏皇后母族强大，有娘家人在背后撑腰, 谁要是敢反抗, 直接被皇后族兄当场斩首示众，震慑住了不少人。
如今朝堂上下, 也就五皇子宁王能与之抗衡, 而宁王也确实那么做的, 一改往日低调做派, 直接打出“除妖后, 正朝纲”的口号, 联合朝廷清流一派与之分庭抗礼。反正听说这几日，朝廷上闹的不可开交, 不少大臣都吓得请病在家。
梅素素听到这里的时候, 还担心姬长渊回来吃亏了，吩咐洪安带着一些人去坊间传播消息。她也帮不上什么忙，但有一点她很清楚，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流言蜚语用的好了, 也是一把利器。
于是没过多久, 坊间关于姬长渊的呼声突然拔高起来，都说太子殿下劳苦功高, 当初任职刑部尚书的时候，就破过很多案子，公正清明，为很多人讨回公道，他还办理了南边私盐一案，解决了倭寇之患，如今更是亲自跑到边关打仗，守卫疆土和百姓，这样的太子才是民之所向，才是一个真正明君该有的样子。大魏国好不容易有了现在这般盛世太平的模样，若是再回到前朝那模样，最终受苦的还是百姓。
虽然百姓们素来不太爱管皇族的事，偶尔当一些闲话听听还行，但让他们去操心谁当皇帝，他们还真没那个胆子，毕竟一个不好就是掉脑袋的事。可现在他们发现，几个皇子中，并不是人人都适合当皇帝的，至少有眼睛的人都能看的出来，太子殿下比起其他几个皇子都要出色很多，不仅本事大，更重要的是太子心系黎民苍生。
前朝的事仿佛还历历在目，突然听到这些关于储君夺位之事，尤其是谁当皇帝还涉及他们日后安稳的生活，很多人都有些坐不住了，开始关心起朝堂的事，心里默默盼着太子殿下赶紧回朝登上宝座。
也因此，姬长渊在民间的声望越来越高，甚至还有文人写诗赞颂他才是明主之君，将他夸的天上有地下无的。
不得不说，梅素素此举确实让姬长渊受惠颇多，毕竟这样来看，姬长渊的太子之位是无人能撼动了，这不仅是先帝封赐的，更是得到了黎民百姓的拥护。而姬长渊之位越稳，回来后也就更名正言顺。
姬长渊是一个月后回来的，他直接来了宅子，刚好是半夜，倒也不引起人注意。梅素素人都已经睡下了，听到他来了赶紧从床上爬起来，刚穿好衣服，男人就大步从外面走进来，身上的盔甲都没来得及脱下，就直接与她对上，“素素——”轻轻唤了一声。
人走了后，梅素素也没多想念他，但这会儿看到风仆尘尘的人，不知为何，鼻尖忍不住一酸，突然发现也是有点想念的。衣服带子都没系好，就直接朝他小跑过去，近身后抬起头看他，眼睛微红，“你怎么才回来？”
姬长渊一把将人抱在怀里，脸上带着笑，大手在她后脑勺摸了摸，温和了声音道：“路上发生了些事情，晚了几天。”至于什么事，他就没说给梅素素听了，觉得他人已经好好站在这里，就没必要再说出来让素素白白担心。
但梅素素也不傻，听到这样的话，差不多就猜到他回来的路上并不太平，推开他的怀抱，皱了皱眉，然后担忧的问，“没受伤吧？”说完手在他身上试探着摸了摸。
姬长渊摇摇头，然后抬起手又去摸梅素素的脸，墨色的瞳孔里带着深意，然后抿了抿嘴，又唤了一声，“素素——”
梅素素被他这样看着，心里微微触动，还有些不自在起来，移开视线看到他身上穿着厚重的盔甲，便道：“赶紧将衣服换下来吧，穿这些也不嫌累。”
“嗯”
这么长的时间没见，两人相处起来还有些拘束。现在是半夜，梅素素赶紧让雪芽去将厨房的人叫醒，烧热水，吃的喝的，干净的衣服……这些都需要备下。梅素素甚至有些不放心，安排完了自己去了厨房看。
等她带着丫鬟回来时，就看到姬长渊已经卸下盔甲坐在榻上，怀里抱着孩子在哄。
旁边站着奶娘，奶娘见她进来，笑着解释，“刚才小殿下醒了，没看见侧妃急得哭了，没想到被太子殿下一抱，立马就好了，小殿下还记得太子殿下呢。”
姬长渊怀里的小汤圆看到梅素素，立马伸出手要抱，嘴里“啊啊啊”叫着。根本不想要爹爹的样子。
姬长渊也在看她，他脱掉身上的盔甲，只穿了一件单薄的黑色中衣，人看着瘦了不少，梅素素注意到他手腕比以前要细很多，但似乎更有劲了，手背青筋凸起。也不知道是不是急着赶路的缘故，梅素素还看到他下巴那里冒出青茬，也不知多久没休息了。
孩子坐在他怀里，两只小胖手上拿着东西玩，仔细一看，好像是一把匕首，匕首很是精致，黄金做的套子，上面点缀着各种颜色的宝石。
姬长渊见她将视线停在匕首上，还以为她好奇，便笑着解释道：“是从胡人手里抢来的，胡人首领妻子身上佩戴着这把匕首，本宫想你喜欢宝石，就带回来给你，没想到被这个臭小子看上了。”语气里带着得意。
梅素素听了笑，看了他一眼，也发现两人之间的客气了，故意酸巴巴道：“谁知道是送我的还是送给什么粉红知己？可别是什么边关小娘子给殿下的定情信物，那妾身可就罪大恶极了。”说完自己都忍不住笑了，扑哧一声，脸上露出灿烂笑容，眼睛看向姬长渊那个方向，轻轻瞪了他一眼。说是瞪，其实更多是嗔，带着撒娇意味。
姬长渊哪里不知道她又在作弄他，心里又好气又好笑，“这是哪门子的干醋？还小娘子，本宫周遭伺候的连个妇女都没有，不过......”说到这里语气一顿，然后看了眼梅素素，“本宫虽然没有什么粉红知己，倒是为元景定下了一桩亲事。”
梅素素听了一愣，诧异看向他，“元景？什么意思？”
姬长渊垂眸看了眼怀里的孩子，“是杨老将军的孙女，比元景年长一岁。”
梅素素皱了皱眉，“那万一……”她虽然知道古代婚姻大事由父母做主，但她也希望自己孩子日后能娶个自己喜欢的女子，这么小就定下亲事，也不怕俩人日后不合适？再说，她也不懂姬长渊为什么这时候会给孩子定下一门亲事，她不觉得如今的姬长渊需要靠别人坐上那个位子。
姬长渊似乎知道她在想什么，开口解释了一句，“边关那里并不太平，本宫需要稳住杨家人的位置。”这些事他不好说给素素听，边关这几年虽然安稳了不少，但并不是就真的安定下来了，杨老将军逝世后，杨家的情况并不容乐观，他选择定亲，不仅仅是为了稳住杨家人，也是为了提高杨家人的地位。只有这样，边关才能守住，百姓们才能过上安稳的日子。
这些梅素素确实不懂，不过，她知道他有自己的考虑，便点点头不再说什么了。她心里很清楚，小汤圆一出生就身份尊贵，过着普通人无法想象的生活。但同样，他也需要承担这个身份带来的责任。
梅素素让雪芽将饭菜摆好，朝他招招手，“先过来吃饭。”
姬长渊看了她一眼，然后抱着孩子走近，近了后，声音温和说了一句，“那个孩子本宫看了，被教养的很好，你定会喜欢的。”
梅素素没好气白了他一眼，“我喜欢有什么用？是你儿子娶妻，到时候两人合不来，要怪就怪他这个父王乱点鸳鸯谱。”
姬长渊听笑了，“什么本宫儿子？难不成不是你的了？”
被他抱在怀里的小汤圆什么都不知道，看梅素素和姬长渊都笑，他也跟着笑了，大眼睛弯弯，露出粉嫩的牙龈。十分可爱。
——
姬长渊回到京都后并没有立马带兵进城，而是直接在宅子里住了下来。柳氏和两个侍妾也听到太子殿下来了，吓了一跳，也不敢打牌了，除了第一天过来请安，后来就躲在屋子里不出门。
姬长渊身上有伤，而且伤口还不少，好在都不是什么大伤，只需要静养几日就行了。
而梅素素也后知后觉发现，这次回来的只有姬长渊，没看到平时跟在他身后形影不离的崔祖安。梅素素也不好问什么，觉得崔祖安应该有什么大事要做，所以没有过来。
果然，姬长渊在宅子住了大约五日的样子，崔祖安突然来了，他来的也是晚上，外面还下着大雨，人到的时候，浑身上下都已经淋湿透了。
他来的比较匆忙，下雨天不好坐车上山，应该是走来的。崔祖安急着过来找姬长渊，姬长渊看他这副狼狈样子，让他先下去收拾。崔祖安打了个喷嚏，感激的看了眼姬长渊，忙转身下去了。
梅素素吩咐人去厨房下碗鸡丝菌菇面，人很快收拾好来了，他到的时候，雪芽正好拿了食盒过来。
崔祖安一听就知道是给他准备的，脸上露出笑，“谢谢梅主子。”
梅素素笑笑，领着雪芽去了隔壁看孩子。走到门口的时候，能隐约听到崔祖安说什么皇后拿韩侧妃威胁姬长渊，梅素素皱了皱眉，然后听到姬长渊说了什么，不过因为走远了，听得不是很清楚。
姬长渊第二天一早就走了，他走的时候是凌晨，外面黑漆漆的一团，半点光影都没有，加上昨晚下了雨，连月光星光都没有。
梅素素起来送他，看着换上银色盔甲，整个人身上气势一变，变得肃然冷酷，心里莫名有些不一样的感觉。很奇怪，他往日穿的像个俊美公子，梅素素都没多大的触动，现在看着他这样一身军装铠甲，面容冷然，意外有些动容。
可能是上过战场的缘故，他身上的气势比以往更加摄人威严，少了几分高高在上，多了一些大气磅礴。只能说有事业心的男人越吸引人，连梅素素都觉得如此。
梅素素帮他佩戴好剑后伸手抱了他一下，“祝殿下一切顺利。”
姬长渊听笑了，也伸手抱了她一下，大手在她后背轻轻拍了拍，然后低头在她耳边亲亲，“本宫很快就会回来。”
姬长渊说他很快回来，还真没让梅素素等太久，不过等了三天，洪安就跑过来通知梅素素，圣上接她和小殿下回太子府。“圣上说登基大事延迟，要先替先帝守孝三个月，奴才是过来接侧妃回东宫。”
梅素素心里大大松了口气，这几天她虽然一直待在这宅子里，但一直都知道外面的情况，姬长渊也没有要瞒着她，从第一天带兵进城开始，后面血洗太和殿，派人控制住几个皇子的府邸……这些铁血手段，都是姬长渊使出来的。
不得不说，姬长渊不愧为上过战场的人，比起皇后的阴谋诡计，他要直接果断的多。梅素素还听洪安说，就在太和殿上，皇后为了救九皇子，用韩侧妃等人威胁姬长渊，不过姬长渊没有半点迟疑，只是对韩侧妃说会好好待韩家的，让她安心的去。
梅素素不知道心里什么想法，也没有自寻烦恼将韩侧妃换成自己，去想要是皇后手里的人是她，姬长渊是什么选择？她知道没必要想这些，因为这样的事情不会发生，心里忍不住庆幸当初自己果断离开。如果她和孩子都落在皇后手中，那有什么样的下场还真不好说，尤其是皇后那心狠手辣的程度，可能为了毁掉姬长渊让他背上杀子的名声。
梅素素朝洪安点头，也不懂这些，只能按着姬长渊的意思来，想着反正他是不会害自己的，“好，容本宫简单收拾一下。”姬长渊现在既然已经是新帝了，她也不好再随意称呼留下把柄。
这次梅素素他们走的正大光明，也不需要躲躲藏藏在半夜离开了，东西收拾好，梅素素就随着洪安下山。
只是梅素素怎么都没想到，偏偏就是这个时候她被人劫持走了。
一行人刚下山，就在路上遇到一群黑衣人，梅素素坐在马车里，见马车突然停在还奇怪怎么回事，坐在下首的雪芽刚要伸手掀开帘子往外看，突然一个黑衣人跳上马车。雪芽惊呼出声，“你什么人？”
梅素素也吓了一跳，黑衣人一手劈晕雪芽，梅素素见势不对，正要呼救，黑衣人眼神一厉，直接拿着帕子朝梅素素捂了过来。梅素素尽量憋住呼吸，但只是很快失去意识。
梅素素再次醒来是在一辆马车里，马车似乎在行路，坐着有点颠簸，梅素素睁开眼睛时还有些反应不过来，直到对上对面坐着的男人，才从迷糊中惊醒，对面男人是沈彦青。
这还是梅素素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看到沈彦青，男人穿了一身素白色的长袍，人看着风雅俊美，修长手上拿着一本话本子，梅素素认出来，是她之前写的那本修真文。梅素素扭了扭身子，发现自己手腕和脚上都被绑住了，完全动不了。
坐在对面的沈彦青似乎也发现她醒了，微微抬起眸子看她，眼神温润，“醒了？”声音清朗，不含半点恶意的情绪。
梅素素没想到两人再次见面是这样的场景，心里有些意外，至少换做任何一个男人，都不可能还用这样的语气和她说话。不过，这人现在越温柔，梅素素心里越玄乎，怕他所求甚大。但面上不敢显露半分怯意，而是用平静的神色询问，“我儿子呢？”
沈彦青听了似乎也不意外，放下手中的话本子，然后将旁边矮几子上的茶壶拿起来倒了杯茶，手端起茶杯轻轻喝了一口，才道：“小殿下没事，已经随着奶娘回了东宫，我只劫持了你。”
梅素素看着他，也分辨不出他说的是真是假。不过想着，姬长渊现在已经是新帝了，他应该不好再搞什么大动作，比起小汤圆，她自然显得无关紧要的多，想明白这点，梅素素心里松了口气。
沈彦青似乎在等着梅素素的反应，哪知等了半天都没等到梅素素的声音，便诧异抬头看她，“莲儿不好奇我为什么劫持你？”
梅素素听到他说话，再次抬起头看他，眼睛在他身上转了一圈，最后与他的视线对上，顺着他的话开口问道：“那沈大人为何要劫持我？”
听到梅素素称呼他为沈大人，沈彦青似乎有些意外，拿着茶杯的手一顿，然后自嘲的笑笑，“现在我在莲儿眼里生分到了这个份上了？”
梅素素看着他，沉默了一下，然后也笑了，“不然呢？应该称呼您为什么？夫君还是媒人？”然后摇了摇头，自己就否认了，“夫君还是算了，从前我就是你的小妾，以为你真的喜欢我，所以才大胆妄为到称呼沈大人为夫君，其实我跟沈府的丫鬟没什么区别，只是伺候人的方式不同罢了，还是唤您为沈大媒人吧，若不是有您，我也不至于成为殿下的女人，还有幸生下孩子。”
沈彦青听了不说话。
梅素素冷漠看了他一眼，“拜沈大媒人所赐，我如今过的很好，也已经心满意足了，没什么遗憾。沈大媒人若是因为当初玉佩的事感到恼恨，那我只能说爱莫能助，现在落在您手中，要杀要剐随便。”
沈彦青看着梅素素，脸上笑容渐渐收了起来，将茶杯放到几子上去，身子往后一靠，然后开口道：“莲儿似乎对我有什么误会。”
“误会？”梅素素冷笑出声，“是误会还是真相你自己心里清楚，我当初在沈家喝的药你心里没数？你明知那玉佩有多危险却扔给我，只有我还傻乎乎以为你对我是不一样的，其实不过是你可以牺牲的棋子而已。那时在太子手中，从你选择林幼薇开始，沈彦青你的真面目就已经暴露了，所以求求你别再这里装模作样了，我不会再信你的花言巧语。没有你我现在过的很好，我要什么姬长渊就给我什么，跟你比起来，姬长渊好一千倍一万倍，我只恨当初为什么遇到的人不是他。”
越说越激动，最后甚至红了眼睛，梅素素瞪着他，眼里带着恨意。她本来是想表现的很气愤，让沈彦青误以为她心里还有他。她怎么可能会想死？她还有孩子和男人，还有大好的荣华富贵等着她去享受，死在这种人手里才不甘心。
只是没想到，她将这些话说出口时，胸腔里突然燃烧着一把火，这种突然而至的情绪不似作假。她知道，这是原身的情绪，是原身想说的话。
沈彦青听了这些话半天没出声，对上梅素素充满恨意的眼神，脸上神色有一瞬间的扭曲，但很快恢复平静，然后垂下眼睛声音低沉道：“莲儿，我不怪你，是我亏欠你了，所以我想带你走。”“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们忘记过去的一切，从今以后，做一对平凡的夫妻。”

第七十六章
梅素素听了这话, 一时间难以置信的抬起头看他。
沈彦青说这话的时候也是看着她的，男人的眼睛与姬长渊有些不同，姬长渊生了一双精致的凤眼, 狭长深邃，尤其他的瞳孔颜色很深, 乌幽幽的，面无表情看着人的时候，总感觉很吓人，其实看久了就觉得他的眼睛很漂亮, 眸子黑的纯粹。但沈彦青不是, 他的眼睛瞳孔是茶色的，偏浅淡, 所以他很容易给人留下温润无害的印象, 哪怕是这时候, 梅素素被他这么看着, 心里都生不出来多少气愤。
不过, 她也没什么资格气愤就是了, 被沈彦青伤害的是原身，原身吃过的苦受过的罪, 梅素素没有真正经历过, 她穿越过来时就已经在王府了，而姬长渊一直以来对她都不错，哪怕是一开始没喜欢上她的时候，也没短过她吃的喝的。虽然姬长渊一开始偏心林幼薇, 但梅素素知道, 那时候自己也不喜欢他，并不存在谁亏欠谁。甚至到现在, 梅素素也不能保证自己已经爱上了姬长渊。
所以相比较于沈彦青，梅素素能够毫无芥蒂的放下过去，愿意跟他相处试试。
但沈彦青她做不到，且不说她没有资格替原身原谅这人，就算她有这个资格，但站在旁观者的角度来看，梅素素也不愿意替原身原谅这个男人。哪怕他此时此刻说的天花乱坠，梅素素对沈彦青也只有一个印象，虚伪和自私。
不过，梅素素现在很清楚自己现在的情况，不愿意与他正面冲突。所以在听到这话后，心里虽然忍不住冷笑，但面上却没有表现出来，还故作怔愣了一下，仿佛有些意外他说这样的话。沉默了一下后，她看着他突然开口，“你觉得我还会相信你吗？”话里带刺，没有立马软化态度。
沈彦青扭过头偏向窗外，眼睛看着外面掠过的风景，也不知想到了什么，声音有些感伤道：“莲儿，有些事我也是身不由己的。”“曾经，我不止一次希望自己就是沈家二少爷，没有血海深仇，没有一百三十二条命债。其实，当初沈府那一切也不全是假的，只是……我那个四叔父不愿意放过我，如果不是他步步紧逼，我一辈子当个沈家二少爷也认了。”“你别怪我，这种事换做任何人，也不一定就能比我做的好。”
梅素素垂下眼睛，猜到他口中的四叔父应该就是先帝，也就是姬长渊亲爹。她不太明白他口中的话是什么意思，听着好像是先帝逼迫他走上这条路似的。
不过可惜，梅素素自己就擅长编故事骗人，对于沈彦青这会儿突然打感情牌，还真的一点都不感冒。她不是“梅素素”，想问题也比“梅素素”考虑的多，沈彦青这人不是个男欢女爱之辈，爱情对他没有多么重要，当初能为了大业舍弃“梅素素”和林幼薇，如今更就不可能得罪姬长渊将她掳走，除非比起得罪姬长渊，她对他来说还有更重要的作用。
是什么呢？是那块玉佩的秘密，还是想借她的手除掉姬长渊？
梅素素皱了皱眉，沈彦青这人很聪明，知道姬长渊现在登基毫无悬念，所以他只劫持走了她，倒是没伤害其他人。尤其是他放过了元景，不然她肯定不会乖乖坐在这里听他说话。
而且作为男人，如果自己的女人别人劫持走了，甚至这个别人还是女人之前的男人，很有可能会产生怀疑，怀疑她是被劫持还是主动跟人私奔。心思多疑的恐怕还真的会乱想。
想到这里，梅素素心里一冷，虽然猜测不到沈彦青有何目的，但很清楚，他这次是冲姬长渊来的。心里有了主意，然后重新抬起眼睛看沈彦青，问，“那林幼薇呢？”冷笑一声，“林幼薇被你藏到哪里去了？我都听殿下说了，当初可没找到林幼薇的尸体。”沈彦青扭过头看向她，眼睛与她对视上，眼神温柔下来，“她走了，我给了一笔钱给她，去了哪里我也不知道。”见梅素素脸上露出嘲讽的笑，他想了想，又多解释了两句，“莲儿，是我对不起她，当时我之所以选择她，是想着，若是你死了，我也不会独活……”
听到这里，梅素素觉得自己隔夜饭都快吐出来了。哪怕作为个外人，她都气的肚子疼，他这是把谁当傻子哄呢？没等他说完，就实在忍不住刺了一句，“你怎么就知道我不想活？你们才是夫妻，你陪她去死才合情合理。”
沈彦青听了这话直接愣了下，似乎意外梅素素会说这样的话，一时间都不知道如何接下去。他看着她，过了会儿后脸上才重新露出笑容，笑容中夹杂着温柔和无奈，“莲儿你……”
梅素素低下头不再看他。面色冷漠，十分抗拒与他交流。
中午吃完饭继续赶路，梅素素看的出来，沈彦青似乎很着急离开，走之前梅素素要解手，被丫鬟领着去了草丛里解决。丫鬟站在不远处，梅素素背着人蹲下身，然后偷偷从鞋尖处抠下点缀的珍珠，跟在姬长渊身边，吃的喝的用的都是极好的，哪怕是穿在脚上的鞋子，上面都缝着珍珠，之前梅素素还觉得浪费，现在却觉得真是大好事。
梅素素将两只鞋面上的几颗珍珠都抠了下来，然后紧紧握在手中。穿好衣服随着丫鬟回去，在上马车时她偷偷扔下一颗珍珠到地上。然后垂着眼睛快步上了马车。
虽然不确定姬长渊能不能发现，但这是梅素素如今唯一能想到的自救方式。
马车一路向东行去。
而这时，远在宫里的姬长渊也知道了梅素素被人劫持的事，脸色难看至极。
崔祖安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小殿下受了些惊吓，已经派了御医去看看了，他们只劫走了梅主子，暗卫们被人重伤，那些人似乎早就知道了梅主子的行踪，奴才派人沿着车辙查找，线索在华□□断开。”这几天没下雨了，路上不好看出车印，根本不知道去哪里找。
姬长渊从龙椅上站起来，狠狠将桌子上的茶盏砸在地上，“一群废物，接个人都出事。”急急喘了两口气，然后咬牙切齿，“沈彦青，好大的胆子。”
茶盏直接在崔祖安旁边碎裂开来，吓得崔祖安浑身一抖，赶紧弯下腰，额头直接贴在地上，嘴里不停叫着，“圣上息怒，圣上息怒……”心里将沈彦青骂了个半死，也觉得这事是沈彦青干的，这事除了他没谁。
说句实在话，他都想不明白沈彦青这是图什么？要真是喜欢梅主子，当初怎么舍得丢下人，现在殿下登基在即，他突然跑出来折腾，明明殿下都准备看在梅主子的面子上放过他一马，他竟然自己跳出来惹事。这不是找死吗？
找死就算了，还过来拖累他。
姬长渊脸色铁青，手紧紧握成拳头，最后冷声吩咐道：“你亲自带着人去找，将每条道、每户人家，都给朕仔仔细细、一处不落的找一遍。”
“是！”
崔祖安得了吩咐，赶紧下去了。
可惜，接下来不管崔祖安怎么寻找，都找不到梅素素的人，别说是人了，连个影子都没有。
最后姬长渊自己亲自从宫里跑出来带兵寻，白天他在宫里处理事情，天黑后简装从宫中出来，不过两日，人就瘦了一圈。
这次他是真的怕了，甚至比上次梅素素被太子带走还要感到害怕恐慌。上次梅素素被太子带走，他知道，自己和沈彦青没露面前，太子是不会伤害素素的，不仅不会伤害，还会好好护着人，他了解太子，惯是会做表面功夫，还做不出来欺负女人的事。而素素是聪明人，知道先低头少受罪的道理。
可这次，那个人是沈彦青。姬长渊知道，素素从来就没有忘记过沈彦青，他能感觉的出来，他对她的喜欢和她喜欢自己的分量是不一样的。在这之前他是不怕的，他有的是时间可以让素素真正喜欢上自己，他们连孩子都有了，只要他一直对她好，素素总有一天心会软的。
但现在，姬长渊不确定了，他不确定沈彦青掳走素素的原因，更不清楚素素会不会对沈彦青旧情复燃。
若是素素丢下他跟着沈彦青离开，那他怎么办？姬长渊想象不出来。
她那么会跑，他不确定自己还能不能找到她。
姬长渊脑子里一片空白，心口那里更是一阵阵发紧。在大臣们眼中沉稳冷酷的新帝，此时此刻茫然无助的像个孩子。他只知道，他一定要找到素素，一定要将素素带回来。
只是，他想象不到，沈彦青到底会将素素带到哪里去？
好在找了五天后，一个暗卫眼尖的在一条小路上发现了一颗珍珠。珍珠指甲盖那么大，是粉色的，成色极好，像是女人用品。
崔祖安一看到这珍珠立马就知道是梅素素身上的，“这是去年的贡品，这珠子颜色漂亮，但梅主子说当首饰佩戴有些显嫩了，所以雪芽就偷偷做主，让绣娘缝在了鞋面上，一共做了十双鞋子，还是奴才亲自送过去的，这事奴才有印象。现在来看，肯定是梅主子故意丢的，是想告诉圣上您她在等您救她呢。”心里大大松了口气，觉得幸好是晚上出来找了，被火把上的光亮一照，地上珍珠也发着光，才让暗卫看到地上还有珍珠。换做白天，还真不一定能看到。
姬长渊从他手中接过珍珠，珍珠应该是从地上捡起来的，上面还沾了泥土。看着指尖的粉色珠子，姬长渊眼睛有些泛红，配着那惨白的脸色，显得人多了几分凄苦憔悴，手颤了颤，“找，继续找，一定要将人找到。”这次说话的声音坚定了很多。
崔祖安心里也高兴，觉得梅主子心里想的是殿下。应了一声，赶紧转过身走了，要去吩咐底下的人沿着这个方向继续寻找人。
有了寻找的方向，这次找的就快了，然后没过多久，底下的人就又发现珍珠了。这下完全可以确定，素素就是在给他们留记号，等着他们寻过去。
姬长渊心也渐渐落到实地，素素想着他就好，素素能想到这个法子联系他，就说明她没有要丢下他的意思，她不会跟沈彦青走。也是，不止他还在京都，他们的孩子也在这里，孩子还那么小，她不可能舍得走的。
姬长渊心里忍不住庆幸，庆幸他们之间有了孩子。若是在一年前，他真的不敢保证会发生什么。
想到这里，姬长渊脑子也渐渐清醒起来了，在心里将发现珍珠的道路串联起来，然后像是想到了什么。
旁边崔祖安也灵光一动，然后惊讶出声，“圣上，好像是皇陵……”
从沈彦青行走的道路来看，这不就是皇陵吗？
姬长渊面色一冷，将手里的缰绳一扯，“走。”
连夜带着人赶去皇陵那个方向。
赶了一夜的路，等姬长渊到达皇陵时天都已经蒙蒙亮了。
皇陵这边偏僻，不过一向都有士兵把守，但姬长渊他们到的时候，并没有听到士兵训练的声音，姬长渊脸色微沉。旁边的崔祖安也察觉到不对劲儿了，上前一步小声道：“圣上，奴才带人去前面看看。”
姬长渊犹豫看了他一眼，颔首，“自己小心。”
崔祖安领着两个人往皇陵里走去，然后没过多久，里面就突然传来崔祖安大叫声，“圣上，快跑！”
姬长渊面色一紧。
跟在他身后的侍卫忙扯了扯缰绳，往姬长渊身边靠去，将人护在里面，其中一个黑衣男子开口问道：“圣上，要不要先行撤退？”
姬长渊握紧手中的缰绳，抿紧唇瓣，有些不愿离开。顿了顿，然后朝里面喊了一声，“沈彦青，放了素素和朕的人，朕饶你一命。”
他的声音不小，在这空旷的深山中甚至形成回音。直到声音真正消失，里面也没传来回应，连带着崔祖安的声音也没了。
姬长渊皱了皱眉，正准备再次开口时，就听到有脚步声从里面传来，还由远及近。他夹紧身下的马匹，身子紧绷起来。
里面的人没有让他多等，很快就看到几个人影从里面走出来，早上的皇陵这边还起了雾，姬长渊有些看不清，眯了眯眼睛，直到人差不多走到跟前四五米远的地方，才发现来的竟然有数十人之多。除了沈彦青和梅素素，还有一个让他感到意外的人，竟然是七皇子姬长琮。
姬长渊眼睛从所有人身上一一掠过，最后视线落在沈彦青身侧的梅素素身上，眼里带着复杂和难以置信。
梅素素似乎有些心虚，看了他一眼后，便将身体朝沈彦青身后躲了躲，一副不敢看他的样子。
而崔祖安和两个暗卫身上都受了伤，崔祖安还好些，只是脖子上多了手印，但两个暗卫胸口和腹部都出血了，三人被姬长琮的人拿刀横在脖子上。崔祖安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圣上快跑，是梅主子，梅主子故意引诱奴才上钩的，他们想要害您！”
姬长渊原本就发白的唇色，听了这话后，白的没有一丝血色，他眼睛看着梅素素，里面带着质问和痛苦。“你要帮着沈彦青害朕？”
梅素素低下头不说话，在他说完后，伸手扯了扯身前沈彦青的衣服，似乎在壮胆。
沈彦青似有所感，抬手轻轻回拍了下她，嘴里轻声安慰，“没事，我在这里。”
姬长渊看到这一幕，目眦欲裂。
倒是站在中间的姬长琮上前走了一步，看着姬长渊冷漠道：“三皇兄，弟弟没想到你真的来了？”

第七十七章 完结
姬长渊没有看姬长琮, 而是眼睛死死盯着梅素素，身下的马上前走了两步，他居高临下望着她, “朕在问你话。”
对面的姬长琮脸色有一瞬间的阴鸷。
沈彦青往前走了一步，将身后的梅素素遮挡严实, 他抬起头对着姬长渊这个方向笑了笑，然后声音温和的开口，“姬长渊，从今以后没有梅素素, 只有莲儿。”
姬长渊没有说话, 眼睛透过沈彦青的身影，看向他身后的女子。
梅素素似乎有些害怕, 低下头, 缩了缩脖子, 然后也上前一步, 紧紧跟在沈彦青身后, 嘴里还小声唤了一声, “沈郎……”
声音虽然不大，但此处安静, 没有一个人说话, 在场人只要耳朵不聋，差不多都听到了。包括姬长渊。他脸色瞬间白了几分。
姬长琮的目光一直落在姬长渊身上，看到这一幕，哪还有什么不清楚的？直接笑了, 这次笑的真心实意, 微微抬起头看着姬长渊，再次开口, “没想到三皇兄还是个痴情人。”不过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更多的是嘲讽。
姬长渊听见了，难得将目光从梅素素身上移开，转向姬长琮身上，然后也跟着笑了，只是笑容里不含半分温度，他冷声开口，“朕倒是小瞧你了，你二哥死的也不冤枉。”
姬长琮脸色微变。
姬长渊根本没有将他放在眼里，他重新看向沈彦青，目光冷若冰霜，“朕还是那句话，放了她，今天饶你一命。”声音更冷。
沈彦青听笑了，轻飘飘回一句，“圣上，今天谁饶过谁还不一定呢。”
他的话刚说完，后面的皇陵里就突然传来一阵阵威武有力的脚步声，伴随着铠甲震动的声音。大雾弥漫中，隐约看见严装待发的士兵将这边包围起来。
不远处的姬长琮笑了，旁边被人扣押住的崔祖安急的大叫，“圣上快跑啊——”
——
沈彦青进了屋，看到梅素素坐在窗户前发呆，忍不住轻笑出声，“怎么？神仙也有烦恼？”
梅素素听到声音，扭过头看了他一眼，脸上神色淡淡，“我从没说过我是神仙，我只是说我不会死而已。”
沈彦青脸上笑容加深，“那与神仙有个区别？”语气热切了几分。
梅素素没有继续围绕这个话题，侧过身对着他，抬手给自己倒了杯茶，开口问了一句，“姬长渊呢？”
沈彦青走到她旁边坐下，听了这问后，没有立马回答，而是反问一句，“你很关心他？”
梅素素似乎也没有要藏着掖着的意思，很是平常的点点头，“自然。”　然后补充了一句，“他是我孩子的父亲，也是我回去的契机，他不能死。”语气淡淡的，辨不出什么情绪在其中。
沈彦青听了这话，直接沉默下来，最后抿了抿嘴，突然道：“我也是皇子。”
梅素素听出他话里的意思，脸上露出嘲讽的笑容，完全没有顾及他的面子，直接开口道：“可他现在是帝王，身上有帝王之气，你怎么跟他比？”偏过头，不耐烦的看了他一眼，“行了，别说那些有的没的了，不过是个凡间帝王而已，等你以后走上大道，你就知道，三千小界中的凡间皇帝也不过是个蝼蚁，不值得放在眼里。”
沈彦青垂下的眸子里，光芒一亮。忍了忍，还是开口再次问了一遍，“这世上真有修真界？”
梅素素嗤笑一声，“到现在还不相信啊？”她摇了摇头，看着他，眼神中带着无奈和同情，“你不会以为那些书都是我瞎编的吧？我若是没亲眼见过，再怎么编也编不出那样一个精彩绝伦的世界。更何况，以你对梅素素的了解，你觉得她会写出这样的话本子吗？”
沈彦青听了不说话。确实，他了解莲儿，一个连字都认不全的人，怎么可能会写出那样的书？其实在没见面之前他就有所怀疑，怀疑莲儿被人假冒了，一切都是姬长渊引他上钩的计谋，所以上次太子抓住她威胁人的时候，他明知有危险还要过去，就是想知道这人到底是不是莲儿，玉佩还在不在她身上？
所以当看到一模一样的人时，他也忍不住迷糊了，以至于听到眼前这人在前几天说自己不是莲儿时，他心里莫名就信了大半。
她说她是修真界的一个女修，在秘境寻宝中被同门师姐暗害，身毁道消，好在她身上有一秘宝，稳住了她元神，还意外带着她穿过时空隧道来到这个世界，夺舍了莲儿的身体，她看到姬长渊身上冒着龙气，所以费尽心思与其双修，渐渐恢复了几分灵力。还说姬长渊之所以爱上她，她之所以能生下孩子，都是她用了修真法术，不过也让她吃尽苦头，现在不好再动用半分修为。不过要杀了他还是可以的，但她不愿动用那些好不容易存蓄下来的力量，除非他触碰了她的底线。
沈彦青是个谨慎多疑的人，梅素素这些话他并没有全信，只是在面对长生不老这个事情上，很少有人能做到淡定和不屑。他也是个人，是人就有欲望。
尤其他还看过梅素素写的修真文，看着里面变幻莫测的世界，看着里面神乎其神的法术，没有人不向往的。他一直以为能当上皇帝才是最重要的事，现在却有个人告诉他，皇帝也是蝼蚁，在这凡人之上，还有一个更厉害更广阔的世界。焉能不心动？
梅素素还在旁边继续忽悠，“大道永生，成神成圣，但最终能走下去的，远不像我书中写的那么简单，至少当年与我一同进入宗门的那几千个仙童，最后筑基成功的也不过寥寥上百人。姬长渊也是有些可惜了，他不仅身负龙气，还是几百年都难得一见的元阳之体，若是生在修真界，也算是个厉害人物。”嘴里故意将姬长渊狠狠夸了一番，引起沈彦青的不甘心。
“当然，你一出生就面对这么个毫无灵气的凡人世界，不信也是正常的事，反正机会只有一次，我耗尽心机生下孩子，就是想借孩子身上的龙气和血脉供我修炼，现在孩子在宫中，只能退而求次之了，姬长渊既然在你手中，晚上将他送进我房中吧。”
沈彦青垂眸沉默，过了一会儿后才站起身离开。一句话没说。
梅素素看着他的背影，直到人不见了才悄悄吐了口气。也不怪她胡编乱造，实在是沈彦青这人相当多疑，在赶路途中，梅素素明显感觉沈彦青是怀疑上她了，所以干脆一不做二不休，自己先摊牌了，给自己编造了个修□□的故事，占据主动权。
也幸好她编了这么个故事，不然她想通知姬长渊都来不及了，这边周围都是沈彦青和姬长琮的人，姬长渊一旦过来，那就是送死。想到姬长渊，梅素素心里有些触动，她虽然知道姬长渊会来找她，但真正看到人时，还是有些异样的感觉。
她心也不是石头做的，一个人对她好，久了也是有感觉的。
沈彦青出门时，就碰到了姬长琮，姬长琮脸色有些不好看，走过来质问他，“你什么意思，不是说帮孤杀了姬长渊吗？为何还要留着他？”若不是那些人不听他的调遣，他肯定第一时间就杀了姬长渊。姬长渊不死，他心里就难安。
沈彦青听了这话，也没有生气，而是直接问，“杀了他，然后呢？”
“然后？”姬长琮毫不迟疑回答，“然后自是助孤登基称帝。”语气理直气壮。
沈彦青听笑了，“等你登基再来除掉我？”
姬长琮脸色一变，然后僵硬的笑了笑，“你在开什么玩笑？孤怎么会杀你？”
沈彦青收起脸上的笑容，“姬长琮，没有谁是傻子。”　说完这句话他便走了，丢下姬长琮一个人。
姬长琮站在原地，脸上露出被戳破的怒意。
——
晚上沈彦青还真将姬长渊送来梅素素房中，走之前还看着梅素素笑，“好好享用吧，梅花尊者。”
梅素素坐在梳妆台前，拿着梳子一下又一下的梳着头发，听了这话也没有回头，而是淡淡嗯了一声，“没事你可以下去了。”态度不冷不热。
“我不行吗？”身后突然传来声音。
梅素素扭过头看了他一眼，嗤笑道：“如果你想被我吸干精气的话，尽管留下。”
沈彦青看了眼床上姬长渊面容虚弱模样，觉得确实有些像被吸了精气，轻笑一声，不再多说什么，转身出门。出去后还贴心的将房门关上，不过关上前，隐晦朝里面看了一眼，见女人依旧坐在椅子上梳头。眼里带了几分冷意，他也不怕她耍他，反正她和姬长渊现在都在他手中。
门关上后，梅素素也没起身，而是继续坐着，透过镜子看床上被五花大绑的姬长渊，男人衣服都被脱光了，只剩下一件薄薄的里衣。他也看着她，垂眸凝望，眼里神色冷漠中带着几分怨气。
梅素素还是第一次看到姬长渊用这种眼神看她，不知为何，心里还有些暗爽。知道他是被今天的事气到了。不过她觉得没什么，不就是给沈彦青摸了摸小手吗？她不这样的话，沈彦青怎么会信她呢？从他找到皇陵这边开始，就注定逃不掉了。
梅素素放下手中的梳子，站起身，然后一扭小腰，款款朝床边走过去。她一走近，姬长渊便直接偏过头，将脸对着床里面那个方向，不愿看她。
梅素素心里好气又好笑，一屁股坐在床边，伸出手在他脸上摸了一把，摸完也没收回去，而是一路往下，从男人脖颈顺到胸口衣服里，感受到他僵硬的身体，嘴上轻啧了两声，带着几分嫌弃和轻佻的口吻道：“才几日不见，皮肤就扎手成这样，本尊都没有宠幸你的欲望了。”她说的声音大，似乎有意要让外面的人听见。
但姬长渊不知道，他难以置信的扭过头来看梅素素，随即气得脸通红，“梅素素，你……”直接口呼她大名，可见是真的气着了。
梅素素哼了一声，拿手捏了捏他的脸，“乖点。”也没解开他身上的绳子，直接开始脱自己衣服，外衫、系带、裙子……一件件，动作慢条斯理。脱完自己的，然后脱他的。
最后，人爬上床，坐到他的腹部。故意捉弄人似的俯下身子，伸出一根手指抬起他的下巴，与他面对面挨近脸庞。
姬长渊抿紧唇，眸子深沉看她。“你到底要做什么？”声音沙哑。
梅素素弯起唇角，低下头，快速在他唇瓣上亲了一口，然后凑到他耳边轻声道：“今天我要在上面。”说完这句话，梅素素就用手捂住了他的嘴。同时，身体向下沉了下去。
姬长渊眼睛陡然睁大了些。
……一夜无眠。
第二天天没亮，梅素素就从床上爬起来，身上也没穿衣服，随意披了一件薄透的外衫就下了床，脚步有些不稳，走了几步，从梳妆台上拿了脂粉后又快速回到床上。姬长渊似乎知道她要做什么，脸上有些抗拒，小声道：“我一个大男人怎么能涂这个？”
梅素素瞪了他一眼，不顾他的反对，拿着白色脂粉就往他脸上抹。
姬长渊也就是嘴上说说，见她不允许也就随她去了，眼睛落在她曼妙的身体上，女人肌肤雪白，浑身上下只罩了一件薄纱，一览无余之外，还带着一种若隐若现的勾、引。他伸出手搂住她的腰身，压低声音道：“你确定他信了你？”
昨晚听到她说自己这几天如何诓骗沈彦青的，说实话，姬长渊心里虽然开心，但更多是气急。他开心，是因为知道素素选择的是他，素素从来没有想过要离开他，这让他打心眼里高兴。
只是，在高兴之余，又不免担心，沈彦青是什么人？昔日年纪轻轻就是状元郎，还任职大理寺少卿，哪怕是他 ，嘴上说着不放在眼里，其实对待沈彦青时心里从没有小看过此人。她倒好，还编了这么个离奇的故事耍着人家玩。他都不确定沈彦青是真信了还是将计就计。
梅素素给他脸上抹完粉，看着他的脸惨白惨白的，一副被吸干了的模样，满意的盖好手中的脂粉盒子，盒子往里面一扔，又找到昨晚松下来的绳子要给他绑上。姬长渊见状，没好气一把扯掉绳子，“够了，这个就不用了。”
梅素素扑哧笑出声，人直接扑在姬长渊胸口，闷笑两声后，张嘴在他胸前轻轻咬了一下，故意道：“怎么，不喜欢？”
姬长渊也笑了，想到昨晚两人做的事，大手在她腰上用力揉了一把。不过很快，脸上笑容又淡了下去，眉头紧锁起来，“沈彦青性子谨慎，他昨天没有立马下手，不仅仅是你说的那些话，更多应该是想拿捏住姬长琮，姬长琮不是他的对手。”“但朕现在已经掌管国事了，消失一天便是头等大事，再等几日，禁卫军就该来了。”
梅素素抬起头看他，忍不住疑惑，“沈彦青到底想干什么？”
姬长渊冷笑一声，“他能想干什么？当然是将朕拉下去好让他登基，如今被你这么一骗，恐怕还想长生不老。”语气嘲讽至极。
梅素素被他说糊涂了，“他怎么登基啊？”名不正言不顺的。
姬长渊挑了挑眉，“所以他将姬长琮那个蠢货拉上。”以前还觉得姬长琮比他哥聪明几分，如今却觉得，兄弟俩果然半斤八两，都是从贤妃肚子里出来的，能有什么区别？都是蠢得无可救药。就像素素说的，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
姬长渊又突然说了一句，“沈彦青不会无缘无故选择皇陵这里。”
梅素素眼睛一亮，看着他笑，“你也是这样想？”前几天沈彦青带着她来这边她就觉得不对劲了，设身处地，换做谁都是躲躲藏藏的，但沈彦青却不，不仅没有离京，还带着她来到这么个阴森森的地方，尤其这里还建造了一座地宫，越看越觉得玄乎。
姬长渊笑了，大手在梅素素后背轻轻抚摸着，突然说起了一桩往事，“当年在德仁太子之前，还有一位太子，不过那位太子犯下错事，祸乱后宫，被下令从玉牒上除名了，而与他有染的宫妃乃是前朝的一位公主。”说到这里，姬长渊鼻子里发出不屑的轻哼，“但朕当初查沈彦青时发现，跟那位公主有染的好像另有其人。”
然后扭过头看梅素素，特意卖了个关子问，“你猜那人是谁？”
梅素素听到这里，睁大眼睛看他。这还有什么不清楚的？听他这嘲讽的语气，明摆着他口中的那人是沈彦青之父，德仁太子。这也太狠了吧，利用完了就扔。
恐怕当初德仁太子骗那位宫妃认下这事，然后说会暗中救出她，以后跟他双宿双飞。这样一来，不仅除掉了当时那个太子，还弄死了那位公主，死无对证，将自己摘的干干净净，更重要的是——梅素素突然想到了什么，“那……那块玉佩……”
有了这批宝藏，沈彦青想要坐上那个位置并不是什么难事，他只需要先将姬长琮扶上那个位置，然后借他的手将这个国家弄乱，最后再以钱财收买人心。
姬长渊轻轻嗯了一声。
他应该已经想到了这个。
男人面色一沉，“这事你别再插手了，剩下的朕来处理，今天你也别出门，等着朕派人过来接你。”他从床上坐起来，掀开被子就要穿衣服。说完想到了什么，又紧跟着补充了一句，“若是沈彦青过来，让他滚。”
梅素素知道他是介意昨天的事，被说了也不敢反驳，低着头故作一脸小媳妇模样。见他穿衣服要走，忍不住皱了皱眉，“你去哪里啊？等会儿恐怕就要天亮了。”
姬长渊沉稳开口，“这会儿守在外面的人应该要换了，朕出去看看。”似乎还有些不放心，又扭过头看了她一眼，“别怕，有朕在这里，你再睡一会儿。”
梅素素目送着他离开，“你小心一点。”
姬长渊轻轻嗯了一声，然后悄无声息出去了。
这会儿梅素素也睡不着了，被姬长渊这么一讲，她也不确定沈彦青是不是真的信了她的话。可能有一两分存在吧，不然昨晚也不会将姬长渊送来，但应该不会全信，把所有赌注都押在她一个人身上。
想到这里，梅素素有些担忧姬长渊的安危。说实在话，前些日子沈彦青说要带她走，她心里不是没有动摇过的，她当时心里想着的是，先跟着沈彦青离开，然后再甩掉他。
但后来想想又放弃了这个想法，她如今不是一个人了，不说姬长渊对她很好，更重要的是她的小元景还那么小，姬长渊曾经过的什么日子，梅素素曾听他说起过一二，若是她跑了，姬长渊会不会将对她的恨转嫁给小元景很难讲。
现在知道姬长渊每天晚上都从宫里出来亲自寻找她，连梅素素都觉得自己挺没良心的。
有了姬长渊的话，梅素素便在屋子中等姬长渊的消息，哪知姬长渊没等到，倒是将沈彦青等来了。
沈彦青进门后没看到人，直接问她，“姬长渊呢？”
梅素素打坐的姿势坐在床上，双手莲花放置膝盖上。听了这话，眼睛都没睁眼，直接冷冷丢下两个字，“死了。”
沈彦青被噎到了，皱起眉头，用不确定的声音问，“死了？”
梅素素微微睁开眼睛，“不然呢？”说完眼睛往身侧的方向瞄了一眼。
沈彦青捕捉到了，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发现枕头和床单上有白色粉末。心里猛震。
梅素素问了他一句，“你要不要也试试？”
沈彦青与她对视，两人谁也不让谁，最后还是沈彦青先败下阵来，也不知看出了什么，道：“那您继续修炼吧。”说完便转身离开。
他出去时重新关上门，只剩一道门缝时，突然抬起眼皮朝里面看了一眼，他看到梅素素已经重新闭上了眼睛。
梅素素在屋子里也不知坐了多久，房间里没有时间，她也没有什么概念，只觉得挺长的，仿佛过了一个世纪之久。
门再次被打开时，来的是洪安。洪安带着数十个暗卫过来，脸上神色着急，“梅主子，快跟奴才走。”
梅素素看到人就知道救兵来了，虽然不清楚姬长渊怎么做到的，但心里确实大大松了口气。铱骅 赶紧从床上爬起来，她实在是受够了装大神，可能坐久了，下床后走路还有些不舒服。
暗卫们将梅素素护在中间，洪安打头，直接往外撤离。
往外走去的时候，梅素素才发现，外面已经厮杀起来了，刀光血影。因为是地宫，虽然点着灯，但光线不是很亮，躲躲藏藏之下，倒是没有被人发现。
而洪安，并不是直接带着梅素素往外跑，他是先带着梅素素出了原本的房间，然后七拐八绕，找到了一个藏身之所躲了起来。洪安解释道：“这是圣上的吩咐，他担心沈彦青派人过来找您麻烦，便和奴才兵分两路，让奴才先带着您躲起来，这地方也是圣上告诉奴才的。”梅素素点点头，猜到这里应该是姬长渊早上发现的。
几人躲了一段时间，有暗卫回来说，沈彦青的人确实去找梅主子了，不过见房门是开的后，就立马掉头走了。
洪安让人继续出去查看情况，又等了一会，暗卫找来几身沈彦青下属的衣服，几人匆忙换上衣服后才开始往外逃。手里还配着把刀，看到人的时候，便装模作样挥舞两下，一路有惊无险逃了出去。梅素素也在其中。
一出来梅素素就被人护送上了马车，也不等与姬长渊汇合，马车直接朝京都方向行驶过去。马车里还有崔祖安，崔祖安似乎被人打过，脸上青青紫紫的，身体瘫软在马车里，嘴里不停轻呼着喊疼。
梅素素看到他这样，心里还有些心虚。
倒是崔祖安，反而主动开口，还一脸感激的看了眼梅素素，“圣上都跟奴才说了，这次还真是多亏了梅主子。”可不是，要不是梅主子聪慧，殿下哪能这么好运先逃出来。
梅素素问起姬长渊的情况，崔祖安倒是不隐瞒，将昨晚发生的一切都说了，说姬长渊今早放走了一个暗卫回京报信，然后他自己假扮成暗卫模样被关，“圣上身上的伤还没好全，不好去赶路，只能如此。刚才是六皇子亲自带兵过来的，圣上现在正领着人围剿那些逆贼，圣上说了，让您先回宫休息。”
梅素素听了这话心里又是一虚，她没想到姬长渊身上的伤还没好全，昨晚还拉着他胡闹。不过这话她肯定是不会和崔祖安说的，便点点头，“好。”
姬长渊围剿沈彦青的事情很成功，这次姬长渊没有再心软了，在知道沈彦青跑了后，派出一大半的人去追。
等梅素素知道时，就听闻姬长渊已经将沈彦青当场斩首，与姬长琮一起，被叛为反贼。
这次的事还多亏了六皇子，听说姬长渊不在的这两日，五皇子重新活跃起来，是六皇子站出来对抗，稳住朝廷局势，也是他亲自带兵去救援，省了中间不少麻烦。姬长渊没有立马回京，连梅素素见到他都已经是是一个月后了。
姬长渊亲自带着人将前朝宝藏挖了出来，填充国库。
他回来的第二天早朝上就宣布，全国免赋税五年。以往新皇登基，大多是减免赋税一半，也有富裕的朝代免除赋税，但从来不超过三年。
姬长渊此举，无异于是一场举国上下欢腾的大事。

后记
永嘉元年，新皇登基，封贵妃梅氏一人。
永嘉三年，皇后梅氏诞皇二子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