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和逆徒隐婚后我红了
作者：废品回收
内容简介
 【所有角色皆为原创角色，无原型，无影射。勿代入三次，感谢。】 双向暗恋/年下/互宠 十八线小演员温涯穿成了自己将要试镜的角色， 仙侠大男主剧里主角的师尊。 在经历了百十来年腥风血雨的晋江师尊标准养徒路之后， 他为了逆徒金丹破裂，元婴飞灰，终于两眼一闭死回了现代。 他没想到， 自己竟会凭借这段穿越经历，爆冷门拿到角色， 会被和他那逆徒足有七分相像的当红流量牧野黏上，传起绯闻， 还被当作噱头邀请上了几档综艺。 牧野唯粉：拒绝倒贴！湖笔不配！ 吃瓜网友：吸血出道？等等！颜值我可！演技我可！智商我可！ 所以他为什么这么糊？！ 后来，众人逐渐发现 原创音乐只限粉圈自嗨的顶级爱豆男团最近所创作了出圈神曲， 中间的那段古琴伴奏和绝美吟唱是来自温涯； 以土闻名的某国风美妆品牌最近上架了审美在线、惊艳众人的新品， 包装上那幅意境绝佳的远山淡云是来自温涯； 知名大导演在访谈中屡次提到，自己看好了一个很适合自己新片的演员， 那个人也是温涯。 吃瓜网友：已转粉！哥哥冲！红遍全亚洲！红遍全宇宙！ 再后来，仙侠剧播出，他跟牧野的CP爆了， 温涯的唯粉：拒绝捆绑！哥哥独美！ 开直播的温涯抱过跳上膝盖的小橘猫笑眯眯哄粉丝： 都是小事，别吵架，多看看可爱的小动物，多看看美丽的大自然。 有CP粉眼尖：雾草！这猫不是牧野家的瓜总吗？！ CP粉沸腾了，唯粉杀疯了。 一只无名指戴着白金素圈、骨节分明、自带苏感的手入了镜， 往温涯的脖子上套了个颈枕， 拿还带着朦胧睡意的喑哑嗓音淡定撒娇， 不是说陪我躺会儿么，又来玩手机。 新琅微博瘫痪了。 看起来是个酷哥实际很甜甜的痴情年下攻X温柔又通透的大美人受 牧野（牧长风）X温涯（温祝余） 排雷食用指南： 1.攻前期失忆，但他对受一见钟情这个哥哥我曾见过（bushi，后期记忆恢复 2.主角万人迷杰克苏，反派全是弱智，剧情古早小白 3.我流娱乐圈，都是我编的 4.无原型，勿代入三次元，感恩 5.感谢所有建议指导，但作者能力有限，只能写成这样，连载期间不修文，有bug完本后会修改，还请海涵，笔芯~ 

==========================================================
第1章
蒋丹注意到自己邻座的年轻人已经有一会儿了。
仪态出众，外形极佳——一点儿欧罗巴人种的深邃轮廓，加上典型东亚人的精致细节，比例绝伦的纤长骨骼，缺乏血色却不显黯淡、剔透如冰雪的皮肤，说是行走的bjd娃娃也不算夸张。
此刻，他的手里正拿着一本影印出来的试镜剧本写画，就连字迹都格外利落漂亮。
在义乌往杭州的高铁上，时常会见到一两个从横店去往萧山机场赶通告的小明星，这原本没什么稀奇。
稀奇的是，他手中的试镜剧本封面上赫然印着《丹衷少年行》五个字。
蒋丹又辨认了一会儿，终于想起了他的名字，“温涯？”
温涯抬起头来，似乎有些意外，问：“是，您是？”
“好巧，”蒋丹笑了，主动伸出手，“蒋丹，《丹衷》的演员统筹。我看过你的资料，你的试镜邀约还是我发的。”
温涯握住女士的四指，也不禁莞尔，“幸会，您也是去萧山机场？”
蒋丹说：“飞北京，这两天都在试镜……年后就要开机，不定下来不行。”
又问：“你也是飞北京？是后天试镜吧？试……夜护法？”
温涯摇摇头，“试师父，温祝余。”
蒋丹说：“眼光不错，悲情人物，演好绝对圈粉。大公司奶新人，都盯着小鬼王、夜护法，番位低的角色看都不看一眼，也不想想自己能演成什么样——”
这话叫人不好搭腔，温涯想了想，如实说：“我年纪不小了，演别的不合适。”
蒋丹好笑，“二十几岁，还说年纪不小，你让那些丫头教的可怎么活？”
温涯笑而不语，心中道，现在我恐怕比人家几个加起来年纪还大些了。
义乌到杭州东站只用三十几分钟，蒋丹与温涯闲话几句，很快便到了。
到站后，温涯替她取下行李，将人送到了站外。
蒋丹问：“有人接你？我捎你去机场？”
温涯笑着说：“不用了丹姐，我晚上九点多的飞机，在市里吃个饭再过去。”
蒋丹这才挥挥手上了车，说：“那就北京见，祝你试镜成功！”
温涯说：“谢谢，祝您……一路顺风。”
温涯拖着行李箱游荡在杭州的街头，把手机按亮，又按灭，大中午的天色阴沉沉的，有些零星飘雪。他有些畏寒，松开行李箱，搓了搓冻红的手，想了想，拦了一辆出租。
二十分钟后，他在三公园外下车。
湖滨三公园外人山人海，还拉起了警戒线。
站姐们扛着大炮踩着铁栏杆疯狂尖叫，“牧野牧野！啊！蛾子快看妈妈！”
温涯：“……”
拍综艺的。
趁着飘雪游西湖的计划算是泡汤了。
他照着手机导航，寻找一家开在附近的面馆，路过糕团店时，心念一动，抹了抹眉上融化的雪水，走进去问：“有桂花米糕吗？”
店员说：“只有桂花年糕，没有米糕。”
年糕也行，小吃店里还剩下两盒，温涯就都装上了。
扫码，付账，三十元。
雪愈下愈大，店外有人在兜售一次性塑料雨伞，温涯买了一柄，把装年糕的袋子挂在伞柄上。
等红绿灯时他听见旁边的年轻姑娘打电话，“哥，桂花年糕卖完了，别的呢？条头糕，定胜糕，双酿团？”
对面不知道说了什么，那姑娘就有些着急了，抓狂跳脚说：“那咋整捏！那人家卖完不做了也不能怨我啊！哥，野哥他不能开了我吧？！”
温涯自小长在东北，成年以后在外漂泊，后来更是直接去了另一个时空，甚少能听到家乡方言，如今骤然在杭州街头听见这熟悉的口音，自然是又觉好笑，又觉亲切。他拍拍那姑娘的肩膀，从袋子里取出一盒桂花年糕递给她，说：“买了两盒，给你一盒吧。”
之后，路口信号灯刚好变绿，便朝着那姑娘点点头，撑着伞头也不回地走了。
小姑娘手忙脚乱地卸下书包拿手机，叫嚷道：“帅哥！等会儿！我给你转账啊！”
只有十五秒的信号灯却已又复变红，温涯早已像来去无踪的仙人一般消失在了车流背后。
*
温涯拖着行李，提着桂花年糕在初雪的杭州城里闲逛，吃了份拌川，拍了几张雪景。
到下午时，雪还是没有停下，但不怎么积得住，地上湿漉漉的。
温涯上了机场大巴，听见有人在谈论，杭州好久不下雪了，不知道航班会不会受影响，不由得捧了桂花年糕的餐盒，望着窗外微微失神，眉间是与年纪不相称的带了暮气的恬淡。
他从没来过杭州，但他是来过临安的。
临安冬天里落的雪，要比杭州大多了。
这世上不会有人能够理解发生在他身上的事。
就在几天前，他在所拍摄的网剧临近杀青时接到了《丹衷少年行》的试镜邀约。
这于他是极为难得的机会——他早几年因为拒绝了一场潜规则，得罪了所在公司的一哥，被公司软性雪藏，虽然还有戏拍，但拍的多是些粗制滥造的网大，像这样的好班底的作品，原本是轮不到他的。这次还是因为他的经纪人手下的另一位艺人在一档网综意外爆红，这才捎带着他们也跟着鸡犬升天。
温涯十年饮冰，深知这样的机会有多么难得。
因此经纪人发了剧本过来后，他第一时间就影印了出来，反复精读研究，写小传。为了更好地理解角色，还买齐了六部电子书，没日没夜地翻阅。
网剧的拍摄进度很赶，他熬夜看了三四天，直到他的角色杀青，也才只把第二部 看到一半。
他要试镜的角色名叫温祝余，是男主角牧长风的师尊。此人存在感不强，武力值在全书里也排不上前列，只是个性格冷淡阴郁，离群索居的符修。不过是偶见年幼的牧长风身在外门，饱受师兄们欺辱，才教他一些炼气筑基的法门护身。
后来在牧长风在仙门大比中胜过了内门弟子，但因灵根资质不佳，门中其余八峰峰主无人愿收，号称从不收徒的温祝余便又破例将他收入了自己门下。
温祝余待他是称得上极好——他辟谷已久，几十年间，霜雪峰上除了烧丹炼汞，向来不动明火，自从有了小徒弟后，虽嘴上不说什么，可听见外门中人嘲笑牧长风生的瘦弱，却下山采买了许多腊肉风鸡，回来笨手笨脚地试着做饭；
牧长风于符修一道没什么天分，他虽觉遗憾，却还是为他去剑炉取了称手的本命剑，送他去师兄座下习剑；
牧长风要下山历练，他少有叮嘱之语，却每次都毫不吝啬地为他准备大量护身灵符；
在他受伤后更是甘冒巨大风险，远赴四象海，为他取回玄武血炼药。
可是，当牧长风蒙受私炼魔功，残杀正道弟子的冤屈之时，温祝余明知此事非他所为，却非但没有将他救出囹圄，反而亲手掌刑，射出三箭追魂箭，眼看着他跌下鬼哭崖。
牧长风对师尊仍旧存有信任，在崖下垂死之际，仍旧相信师尊有不得已的苦衷，一定会回来救他。
温祝余却始终没有来。
所幸崖下生有一颗矮树，树上生有朱果，牧长风以朱果为食，捱了数日，终于勉强可以挪动，挣扎着爬出深谷求生，最终被魔族中人捡去，救活卖作了笼斗场的斗奴。
至此，他的仙门生涯全部结束，在接下来的第二部 中，直到中段，温祝余也没有再次上线。
温涯好奇，牧长风的这位师尊，究竟是出于对这位不凡弟子的无名嫉恨，还是有什么不足为外人道的苦衷，为何忽然一夜之间变了脸？
他看书看到东方既白，终于耐不住好奇，去搜索剧透。
他们所在的便宜酒店WiFi信号奇烂，页面加载了很久也没有载出，他盯着白花花的屏幕，忽然眼前一黑，就这么进入了连日在读的小说中的世界。
说来有趣，他在成为温祝余之初，还以为现世的温涯已经因为熬夜猝死了，自己不会再有机会回来。
谁又能想到，他会在走完温祝余的一生后，再次回到温涯的世界呢？
得又何欢，失又何愁。
原来他作为温祝余的一百年，不过是南柯一梦。
他醒来后捡起加载失败的手机，牧长风被泪水浸湿的面颊冰凉的触感仿佛还在指端。
他已经不用再搜索剧透，就理解了温祝余的全部。
以这样一种极尽残忍的方式。
长、风。
温祝余在车窗的水雾上写字，写完后盯着两个字愣怔两秒，轻叹一声，又伸手抹去。
人力微渺，世间多的是求不得，但纵是求不得，也不可执着自苦，要学着去放下。
这是他活过百年，学来的最重要的道理。
回来之后，他高烧三天，浑浑噩噩，时昏时醒，不知今夕何夕，差点死在酒店房间里。
他并非无意求生，只是一百年的恩怨爱恨，便如梦幻泡影，他疲惫至极，好像自己的全部力气都已被榨干了。
直到看到来自大舅的新消息提醒——里面的内容很简单，只说家里的钱够用，不要再给家里打钱，让他年底多给自己买点衣服，另外，舅妈寄了他爱吃的冻梨和自家做的粘食，叫他记得签收。
他读完了消息，才披裹着外套爬起身，连滚带爬地下楼打车，把自己弄去了医院急诊部挂水。
他不能随随便便地死。
既得命运厚待，还能回来，不论未来如何，前途怎样，只要还有人珍重在意，只要还有一口念念不忘的滋味，就值得好好活着。
本就是这样简单的事啊。
再说，他实实在在地去做了一百年的温祝余，试镜总还是要去的。
只不过，他如今的心性已不同一百年前，心中早已没了多年不得志的怨愤难平，对于结果，也不像从前一般看重了。
从今以后，他尽他的人事，就让天命的，归天命。
他微微一笑，叉了一块桂花年糕送出口中，望着窗外漫漫风雪，靠着车窗阖上了眼睛。

第2章
午夜十一点三十分。
飞机并未延误，而是准时在首都国际机场落地了。
一月的北京夜晚的温度超过了零下十度，温涯穿着黑色长款连帽羽绒服，还是呛了风，上了摆渡车还一直断断续续地咳嗽，咳得眼泪都沁了出来。
半小时后，他拖着行李站在出港大厅，看着络绎不绝的旅客，忽然生出一种犹如隔世之感。
手机嗡嗡涌进几条新消息，他解锁，瞄了一眼——是自己经纪人张才俊，几条都是长语音。
出港大厅吵闹，他避到角落去听，也只能听个大概。
张才俊大致的意思，是说他带的另一位艺人——今年爆红的申泽宇正谈的新剧出了问题，暂时不能开机，档期刚好空了出来，申泽宇跟《丹衷》的金主搭上点关系，可能会保送进组，具体哪个角色还不确定，让他有个准备。
温涯听了一会儿，回复：“好的，收到。”便上了夜间大巴车。
申泽宇外形偏于白瘦清秀，和红衣妖丽的小鬼王，和黑衣痞气的夜护法都不贴近。何况惦记着这两个角色的流量新人便如过江之鲫，即便背后有人撑腰，也未必就能轻易撕到。
如若不能如愿，又想要退而求其次，大概也只有温祝余了。
也难怪张才俊要特地和他说一声。
说起来，申泽宇倒是比这辈子的温涯，模样更像温祝余。
他后天的试镜，究竟是真试镜，还是去陪太子读书，就看他能不能瞧得上这个在第一部 里勉强能算个男四号的角色了。
不过多想无益，这不是他能左右的。
他所求不过无愧于己。
翌日，温涯窝在自己的租屋里钻研了一天试镜剧本，对照着角色小传，尝试着加入了一些新的设计。
《丹衷少年行》里的温祝余，是他，又非他。
他们在重大事件上所作出的选择虽然完全一致，但在个性上却有所差异。
他不敢松懈，不能想当然地去“自己演自己”，要做的功课还有不少。
如此忙到傍晚，他终于觉出些饿来。公寓还有一些泡面，存放了几个月，前几天刚刚过了保质期，他犹豫了一下，自觉胃肠不很结实，囫囵吞下应付一顿倒是省事，吃进医院却得不偿失，何况明天还要试镜。便换了衣服，决定去楼下找家小店解决。
他的租屋是个三十几坪单间，一室一卫，有个很小的开放式厨房，楼距近，采光一塌糊涂，租金不便宜，但胜在坐落在首都机场线上，去公司不用换乘，外出吃饭也十分方便。
他在楼下兜了两圈，很快就找到了一家自己从前吃过几回的面馆。
点了清汤小面，加了颗蛋，还没等吃上，就又收到了张才俊发来的语音。
张才俊说：“泽宇那边的角色定下来了，你明天照常过去试镜，心里有个数就行。”
过了几秒钟，大概是担心他心里有疙瘩，又发了一条过来，“你能有试镜机会，本来就是沾了泽宇的光。明天好好把握，争取给王导和制片留个印象，也不白去。”
还真是陪太子读书。
温涯拨了拨小面上的葱花，回复“收到”。
要是换作从前，温涯只怕当真要食不下咽，现在却只是觉得，不管怎么样，饭总还是要吃的。
何况，张才俊说的也没错，他本就是沾了人家的光才能去试镜，如今申泽宇自己要演，他也没理由生气。
既然确定选不上，明天就好好表现，能给导演和制片留下印象也是好的。
*
第二天的试镜是上午十点，地点是北京某间赫赫有名的“建组基地”酒店。
温涯心平气和，洗澡吹头，换了件浅色干净的粗针日系毛衣，背着早三五年前狠心买的路易威登赶地铁，挤到试镜等候室时还早二十分钟。
等候室里已经坐了三个人，温涯脱了外套，找了座位坐下，心中暗暗惊叹——来的都是各公司这两年选秀出身、不算大爆、但也算小红的孩子，零零后。书中虽有明确提到温祝余是个阴郁青年的面貌，看上去很年轻，但他却怎么也没料到来试镜的演员会是这样的年纪，真是后生可畏。
不过他无暇多想，展开剧本，便开始重新温习自己这些天为角色所作的设计。
温涯没有读过大学，他早在年纪尚小时便出来闯社会，原想等过上几年，熬出头来，再跟公司谈条件，去准备高考，然后读中戏，却没想到八年过去，自己根本没有熬出个头来。十年的经纪约还攥在公司手里，他只有兢兢业业搬砖的份儿，连表演也是自学成才的野路子。
他的表演方式可以算作是表现派和方法派的结合体，他大量的设计、练习、模仿，有时也调动自己的记忆、经验，寻找和人物相类似的情绪。而体验派则对天分的要求太高，电视剧拍摄的节奏太快，实际很少会有机会用上。
他这次所做的准备就是以表现派为主，主要依靠反复的练习和细节调适。
二十五分钟后，参加试镜的人员全部来齐，一共十三个。
申泽宇来时，温涯遥遥朝他点了点头，而他目不斜视，并没有理。
又过五分钟，剧组的工作人员捧了一摞纸条过来，“一人抽一张，按上面的序号排序等候。”
温涯随手抽了一张，展开一看，“12”。
坐在他隔壁的小孩儿捂脸哀嚎道：“啊啊啊！我是1！”
温涯莞尔，“是一鸣惊人的一，加油。”
小孩儿哭唧唧，“借你吉言厚——”丢下字条，小碎步跟着工作人员走了。
试镜邀约上写，随机抽取试镜剧本五场戏中的任意一场表演，每个人的试镜时长为三分钟，可实际上在正式开始前，还要留有一定的准备时间，因此试镜进行的速度的并不算快。
临近下午一点，11号才被带走准备，房间外的走廊上弥漫着快餐便当的香气。
温涯有点头晕出汗，从背包里翻出一条软糖，拆了一块含着，随口问抽到13号的申泽宇：“吃糖么？”
申泽宇一脸狐疑警惕，“你想耍什么花招？”
温涯好笑，无所谓地将糖果收回背包里，坐回了原处，不再自讨没趣。
申泽宇被人阴过，疑心病格外重，还是不依不饶，过来翻他的背包，“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拍过那么几部天雷网剧……以为阴了我就能轮得上你吗？”
一边说，一边从他的背包前面掏出一条还剩下最后一颗的橡皮糖，质问道：“这是什么？！”
温涯也不动气，只把最后一颗糖果剥开，一并送进嘴里，笑眯眯，“趣满果，黑加仑口味。”
申泽宇：“……”
恰在此时，工作人员探头进来叫号，“十二号——”
温涯站起身，把糖纸团了团，丢进酒店的纸篓里，又向申泽宇点点头笑着说：“走了。”便走去了走廊尽头的准备室里。
*
准备室里拉着窗帘，开着吊灯，工作人员又拿了几张纸条给他抽。
这次温涯抽到了2。
他微微一怔，随即反应了过来，是牧长风多年以后在天问之镜中看到的真相，是温祝余罕有的情感外露的那场戏。
在三大门派秘境试炼之后，牧长风蒙受虐杀苍炎门首席弟子的冤屈，被押入水牢，苍炎门门主要求灵山宗宗主发落牧长风，以命抵命。
温祝余刚刚查验了尸体，又从水牢中问明了真相，便向宗主陈情，希望他能还牧长风清白，放他出来。却从宗主口中得知，苍炎门门主早知凶手并非牧长风，不过是需要有人来抵罪。
而灵山宗势力衰微，苍炎门门主早有吞并之心，一旦借机发难，灵山宗不是苍炎门的对手，到时内门外门千余弟子都将遭难。
所以牧长风只有死。
一头是恩重如山的师门，一头是从小抚养的爱徒。
这是五场戏中温涯最不愿试的一场，尽管那段记忆早已模糊遥远，但那种被锥心刺骨的痛楚却仿佛还残留在身体里，令人阵阵胆寒。
不过他的意愿无关紧要，他只有这一次机会，无论如何都要演好。
他用力的抠了抠掌心，在沙发上坐了下来，开始强迫自己在脑海内理顺台词的节奏和动作设计。
如此也不知道理过几遍，时间又过了多久，终于听见一个港普口音在隔壁叫：“十二号！”
此刻，他心思澄定，已经没了刚才抽到第二场时的焦躁，走进房间，利落地一躬身，自我介绍说：“各位老师好，我是聚点传媒的温涯。”
桌后坐着三个人，一个下巴蓄有整洁的胡须，正是导演，另一个虽然须发皆白，至少七十岁开外，却面色十分红润，想必就是那位辈分极高的制片，还有一个，则是他前天在高铁偶遇的蒋丹。
他的目光对上蒋丹，蒋丹朝着他笑着点了点头，示意说：“开始吧。”
温涯应声，缓步走到房间的一角，再次转过身时，所呈现出的气质已和方才的温润帅气天差地别。
他的眼珠由下向上看，比起方才多露出一些下眼白，眼神淡然疏离，唇角略略下撇，颇有些近年流行的厌世脸的意味。
他在原地站定，声音不高不低，古井无波地唤道：“宗主。”
与他搭戏的导演助理站在一边，一口令人出戏的港普，“温师弟。”
温涯上前两步，揖礼，一举一动，皆是沉稳优雅。
“宗主，我方才查验过苍炎门首徒的尸身——他身上那三处剑创，确为长风所伤，但剑气所及，只达筋骨，未至心脉。他的心脉，是从内摧断的。应当是好勇斗狠，身上早有暗伤，昨日与人相争，又强用高阶禁法，才致惨死。”
导演助理念道：“师弟，此事你不需再理，本尊自有定夺。不管怎么说，牧长风私练魔功，已是犯下大错，又伤正道弟子，便是罪加一等，自当按照门规处置……你便只当你与你这小徒缘分不深，日后，若再有资质上乘的——”
话未说完，便已被温涯打断，“师兄！”
语调虽还是没有起伏，却比方才调高了一度。
原剧本里，这处叫的是“宗主”。
导演撂下笔，抬起头，翻着眼睛想了想，和制片咬了阵耳朵。
温涯眼睛盯着导演助理，站姿由方才的松弛变为微微绷紧，说出的话字字带刀，“先师授业，第一课就是慎杀。便是伏妖除鬼，也须问明前因，不可妄造杀业。牧长风是本门弟子，敢问师兄，今日要杀他，可有问明前因？”
导演助理为他的气势所摄，好半晌才找到自己的台词，反倒像是一阵无言以对的沉默。
“苍炎门，要一个交代。”
“屠门主，要他抵命。”
“师弟，你还不懂么？苍炎门觊觎本门灵脉已久，若想对本门出手，便是泰山压卵、猛虎搏兔，一直以来，所缺的不过是个发难的由头。你若执意要保牧长风，来日，灵山宗九峰外门，三千弟子，都要跟着遭难，也许一个都保不住！”
温涯的嘴角尚维持着习惯性的冷感的下垂，眼下肌肉却不住抽动，停顿了一息，才用轻得像气声一样的音量说：“我明白了。”
“宗主，一条性命，便可换满门平安，不亏，当换。”
“只是牧长风，我养他一场，实在不能眼看他蒙冤而死。”
他的语速、语调为了贴合情绪变化，都作了相应调整，但未脱离“温祝余”应有的节奏。
制片点点头，对蒋丹小声说：“台词不错。”
蒋丹说：“不是科班出身……但很用功，拍过很多戏——”
“师兄，我不为难你。你放了长风，明日我自有法子向苍炎门门主交代，绝不牵累同门。”
温涯以一个阖目、之后深深长揖的动作作为收尾动作，“万望——师兄成全。”
再次直起身时，已由脸上透着丧气的厌世仙尊，变回了气质温和的帅气青年。
年迈的制片老师笑着拍了拍巴掌，“不错。”
导演和演员统筹是晚辈，只得也跟着拍了几拍巴掌。
制片早在港剧的黄金时代便是TVB的金牌制片，温涯是有所耳闻的。
他自觉第二场准备的最弱，今天表现的也只能算中规中矩，倒是并未料到竟会受大人物夸赞，只道是大佬鼓励晚辈，也不敢当真，只是深深地又鞠一躬。
制片摘下花镜，用笔尖点了点剧本，对导演说：“改了几处称谓，改的好，是动了脑筋的。”
导演沉吟说：“温祝余是小师弟，叫‘宗主’是公事，叫‘师兄’是人情……是合理的改动。”
制片又说：“形体气质也好，今天上午那几个，啊呀！”
蒋丹噗嗤一声乐了，“俞老，上午那几个孩子是唱歌出道的！”
制片：“害我到一点钟吃不上饭——”
温涯：“……”
制片问：“阿野呢？”
一个年轻的冷冷的嗓音从右前方传来，“在，俞叔。”
温涯这才注意到，原来房间里还有第四个人，那人穿着很少年气的潮牌卫衣，握着一个任天堂坐在宽阔的窗台上，垂下一双长腿，听见制片叫他，便又轻巧地从上面下来，拖过一张椅子，自行坐在了桌边。
他看清了那人的面孔，心脏在胸腔里力道十足地阵阵猛撞，掌心一下子就渗出汗来了。
那是一张与牧长风像足了七八分的面孔。

第3章
浓眉、密睫，眉骨突出，鼻梁直挺薄削，下颌线条流畅利落，兼具布局和谐与细节精致，俊美异常。
若说有什么缺陷，大约就是有些浓眉压眼，显得有些凶相。
作为一个演员，这样的个人气质不免太过鲜明了。
温涯知道他是什么人，煊赫太子牧野——他的生父是顶级娱乐业大亨牧文东，业内除却像俞老这样的辈分，多少大导演，见了面都还要喊一声“东叔”。牧野是牧文东五十岁上才得的独子，论说该被培养做继承人，可他却应了母亲给的名字，性子桀骜难驯，放着自家的太子位不坐，签去了他老子的竞对公司，提前完成了三年对赌协议，成了别家太子。
早听人说，煊赫当初天价买下《丹衷少年行》的版权，本就是为了捧这位真太子，却没想到牧野这样争气，十九岁便拿了双料视帝，再加上“限古令”的原因，筹拍计划才搁置了两年。
在《丹衷》原书中，原本并未提到牧长风相貌如何俊美绝伦，民间主流的同人人设也多是清秀挂的外形，前段时间原作者为角色打了补丁，将外形描述的更像牧野，网上的书粉还掀起好一阵腥风血雨。
温涯近日未少查找《丹衷》相关的书评、资料，也是偶然补课到了这一段。
他早知牧野与牧长风相像，或者是作者的意志，让牧长风像了牧野。
只是他亲手抚养牧长风长大，心中自然觉得牧长风世间无二，在亲眼看到牧野之前，只觉得他与他的那种相似，就像是抖音上的山寨周董、山寨林俊杰。
可是当他亲眼看到他时，却只觉一阵恍惚，一阵晕眩，原来牧野与他相像的不止是一张脸，还有他脸上的神情，走来的脚步，落座的姿态……
他听见制片语气和蔼地抱怨，“你说要来看我们选角，结果又跑去打电动……刚刚人家表演，你又不看！”
而牧野的声音好像隔了好远，他懒散地笑着说：“之前没看，丹姐拉来凑人头的，没劲。刚刚的还行，后头还有吗？没有就定他，我撤了——”
蒋丹哭笑不得，“后头还有一个……也没那么差吧。”
他的头晕越来越厉害了，心中酸痛，难以自抑，掌心一片湿冷，眼前开始出现老式电视机失去信号一样的雪花。
他晃了晃头，强撑着精神说：“那我……各位老师，我先告辞了。”
导演还是不苟言笑的样子，向助理递了个眼神，助理过去帮他开门，礼貌地说：“大约三五天后会有通知。”
温涯点点头，微笑道：“好的，谢谢。”
他扶着墙走回等候室去取背包，穿外套，心里知道自己是犯了低血糖。
他早起胃口不佳只喝了豆浆，也没有料到试镜结束得这么晚，虽然之前吃了两粒糖，但是显然还不够提升血糖浓度，偏生身上又没带吃的，只好去给自己接了杯水喝，忍着晕眩去电梯间等电梯下楼。
好在电梯很快就来了，温涯进了电梯，盯着循环播放雷大头XX二手车的广告屏，神游。
忽然，一只骨骼漂亮的大手在即将合上的电梯门上一拦，也跟着闪身进了电梯，站在他的旁边。
身边的人睨他一眼，伸手按下了楼层，几十秒后，电梯“叮”地一声停在了负二地下停车场。
温涯实在晕得不行，心跳得很快，连脚下的地都仿佛在晃，也顾不上一旁有人，只得撑着扶手蹲了下去。
旁边的人问：“喂！你怎么了？”
他喃喃说：“没事，低血糖……”
那人似乎有些不耐烦，冷冷地说：“等着。”
温涯含糊地说了句什么，那人走出去两步，又去而复返，随手将手里的东西放下挡住了电梯门，电梯门合不上，不断发出“嘀嘀嘀”的警报。
温涯昏昏沉沉，意识不清，也不知过了多久，忽然觉得肋下一紧，被人拖着塞到了车上，车里弥漫着让他觉得安心而熟悉的琥珀香，有人把吸管递到他的唇边，“快！整两口，甜的！”
他闭着眼睛，吸了几口，酸酸甜甜的，是AD钙奶。
缓了一会儿，他好过了些，睁开眼睛，眼前凑过来一男一女两张喜气洋洋的面庞，“醒了醒了！”
温涯说：“谢谢……您是？”
他的手里被圆脸姑娘不由分说地塞上那瓶他喝了一半的AD钙奶，“你先喝，不够还有。我跟他是野哥的助理，你刚刚晕在电梯间了，我们野哥捡的你……你助理呢？刚才停车场有狗仔，我们就先开出来了，一会儿送你到前面的路口，你叫人来接你可以不？”
他又吸了两口AD钙奶，说：“好的，添麻烦了，前面停车就可以。”
他这才看清自己是在一辆空间宽大的SUV上，而斜前方，坐在驾驶位的，竟是牧野，正单手把着方向盘，卷着卫衣的袖子，露出一截干净修长的小臂。
眼镜男生从一联AD钙奶上又拆下一个，问：“还喝一个吗？”
温涯摇摇头说：“不用，血糖升上来就好了。”
眼镜男生理解又老气横秋的感叹道：“公司不让是吧？钱难赚，屎难吃，艺人不易做——”
说着，随手把拆下来的饮料插上吸管，递去前座，“野哥，AD钙奶走一个？”
牧野：“……”
车子刚好驶过一个路口，拐弯，靠边停下。
牧野说：“这儿下。”
圆脸姑娘小心翼翼地问：“……不先跟他的助理联系一下吗？”
温涯理解牧野作为当红流量面对他人有意无意接近的警觉，只是面对这样一张七八分像牧长风的脸孔，还是不免心中短暂地刺了一下。
他飞快地回答道：“不用。”自觉此时如果再说自己没有助理来接之类的话，反倒像卖惨一样，便笑着指了指前面，“前头有个星爸爸，我刚好过去吃点东西，等人过来接我。”
说完，他再次道谢，拉开车门，利索地下了车。
牧野将车调头，从后视镜里看着他站在原地，为自己整理好长款羽绒衣的拉链，然后并未走进那家星巴克，而是慢慢地沿着人行道向前走去，直至他消失在视野中。
不知为何，他的心里萦绕着一种奇怪的隐痛，就好像自己做了什么恶劣的事情一样。
圆脸姑娘也回头看了好几眼，怅然地托着下巴，发了会儿楞，忽然大惊小怪地惊呼：“哎！我想起来了！”
眼镜男生觑着牧野的脸色，“你嚷嚷什么嚷嚷！”
圆脸姑娘拼命摆手，“不是！不是！刚才那个人，那个……野哥！”
牧野抬眸，“说。”
圆脸姑娘说：“前天我们在杭州录节目，我去买你说的桂花年糕。那个东西店里好像都是早上做，中午一般它就卖没了……就，本来我也没找着有卖的，但是我遇着一个大帅哥，人特好，直接给了我一盒！我要给他转账他都没有要！”
眼镜男生悚然，“卧槽？别人给的东西你也敢拿给野哥吃！那要是黑粉往里面掺东西了怎么办？白姐怎么还没开了你——”
圆脸姑娘哭唧唧，“现在黑粉害敢投毒了吗……妈呀，这我哪儿知道啊！”
牧野直接打断她的哭天抢地，“接着说。”
圆脸姑娘说：“我，我遇见的人，就是刚才的那个帅哥！”
“真是巧了，前天刚好在杭州偶遇，今天就又遇到了，我们也太有缘分了吧！”
牧野：“……”
圆脸姑娘美滋滋地哼哼：“有缘千里来相会诶~~”
牧野有些心烦，随手打开FM音乐频道，优美的歌声传出，直接打断了身后的哼唱。
“啊再过五十年，我们来相会，送到火葬场，全都烧成灰——”
圆脸姑娘：“……”
野哥真是好暴躁，青春期男艺人的小助理果然好难当。

第4章
温涯下了车，沿着人行道找到了一家711，进店，没什么胃口，就去选了两串关东煮，又在货架上选了一条糖果补货。
他其实并不嗜甜，买糖的习惯不过是因为低血糖。
倒是牧长风，一向都很爱吃甜的。
结账后，他在窗前坐下，心不在焉地吃着福袋昆布结魔芋丝，手机嗡嗡地震动，有人发来了新消息。
是和他同一个经纪人的时安易，跟他同岁，演过两回上星剧的男二号，虽然剧都扑惨了，但好歹比他强些，也凭借沙雕的独特气质圈了些死忠粉，是温涯在这拜高踩低的圈子里少有的真心当作兄弟的人。
[朝阳群众时安易]：卧槽！
[朝阳群众时安易]：申泽宇试镜是什么情况？才俊哥接了个电话，正在骂人呢！
[朝阳群众时安易]：快！前线的同志，有什么瓜！
[朝阳群众时安易]：[熊猫头兴奋.jpg]
温涯回复了个熊猫头挠头。
[温涯]：不知道，我试完了就出来了。
[朝阳群众时安易]：[真的吗？我感觉你在骗我.jpg]
温涯看着他心爱的古早熊猫头表情包，感到十分好笑，拍下自己跟前的关东煮，发了条语音，“真的，我试完就出来吃饭了。”
[朝阳群众时安易]：好的！待我去老张的办公室门口再蹲一会儿！[努力憋着不笑.jpg]
[朝阳群众时安易]：对了，你今天试镜还挺好的呗？
温涯把吃完的纸盒收拾好，背上背包，随口回答：“挺好的，大佬平易近人，和蔼可亲，特别有大师风范——”
时安易没有再回，不知道是不是去听八卦去了。
温涯找了最近的地铁口下去，广告灯箱上，是牧野的出道四周年应援，选了一张他名利场回眸的西装照片，照片中他的四分之三侧脸看起来凛冽而贵气，像一个高不可攀的少年公爵。
几个过来打卡的女生抱着穿小西装的棉花娃娃在灯箱前合影，每个棉花娃娃都酷酷的，嘴巴闭成一条线，是个拽拽的臭屁小孩。
温涯想起幼时的牧长风，心中酸软，嘴角却噙着笑，没忍住多回头看了一眼。
女孩子们小声嘀嘀咕咕：“他在往这边看诶！是男粉吗是男粉吗？”
等车时温涯掏出手机，在微博上搜了牧野。
ID就是本名，粉丝四千多万，头像是一张色调冷淡的摄影作品，一只暮色里趴在飘窗上的猫咪背影，应该是他的宠物。
他开始一条条翻看他的微博，牧野出道四年，发布的微博数非常少，只有两百余条，转评赞数据却十分惊人。内容无非是代言、宣传、杂志，让人很难窥探到他除了演员身份之外的一点半点。
就跟当下的大多数明星一样，甚至更过分些，连一张自拍也找不到。
勉强算得上是互动营业的，大概就是偶尔晒出的几张猫片。
猫片虽是由手机拍摄，但却意外地十分可爱生动，小橘猫五官周正，精神嚣张，评论区的女粉纷纷嚎叫“瓜总快喊你爸出来营业”、“哥哥你们家还缺猫吗？”、“羡慕瓜瓜，人不如瓜”、“乌乌[悲伤]你为什么又不露脸”。
原来他的小橘猫名叫瓜瓜，温涯的心弦微妙地被什么牵动了一下。
他还记得，长风从小养大的狰兽，小名也叫瓜瓜。
小狰兽五尾一角，脸孔却像一只娇气可爱的小猫，像卡通片里的小辛巴，刚刚抱来时还没有他的前臂长，说是声可击石，实际上叫声咪嘤咪嘤，呜嗷呜嗷，倒像是从喉咙里咕噜出来的。
小东西性子活泼，却不太聪明，整天不是追着自己的尾巴打转，就是被霜雪峰上的白鹤又扑又啄地欺负，长风生在巴蜀，与它生气，便骂“瓜皮”，久而久之，它便只当这是自己的名字了。
后来，温涯觉得好歹是只灵兽，领出去叫“瓜皮”也不好听，便折中叫它“瓜瓜”，长风也便跟着管它叫“瓜瓜”，这个名字就这样叫了下来。直到百十年后，牧长风做了魔尊妖主，旁人的灵兽都叫赤焰雪魄之类，而他座前五米多高、声可击石的狰兽还是叫做“瓜瓜”。
那不是《丹衷少年行》里写的狰兽——书中的那只狰兽，是一窝幼崽中最强壮的那只，性子孤傲，名字是温祝余所赐，因为赤毛黑纹，所以名叫朱墨。
而瓜瓜原是一窝幼崽中，最小最羸弱的那个，毛色浅淡，眼上有两线白毛，性喜撒娇撒痴，长到比人还高，仍爱与人挨挨蹭蹭，常把温涯蹭得一个趔趄险些摔跤。
那份记忆，是他独有的。
他深觉这只小猫与自己有缘，看得喜欢，出于期待新猫片的心态，便随手点下一个关注。
他人不红，只有一百二十几万僵尸粉，另有两三千散粉把他当做小墙头，流量比不上普通十八线小明星，甚至不如小网红，微博从来都是自己打理，自然是想发什么就发什么，想关注谁就关注谁，倒也没人在乎。
点过关注以后，他又随便刷了会儿首页。
热门话题下，已经有娱乐营销号放出了《丹衷少年行》的选角名单，主角五人团，三男两女，除牧野之外，其余四人，全部都是这两年间小有人气的小花小生小偶像，此外，还有最近因综艺走红的申泽宇。
看样子，这营销号的消息来源还挺可靠。
牧野的粉丝最多，纷纷在底下评论留言，“对姐非官宣不吃饼”、“抱走不约”、“对姐只认官宣，还请多多期待牧野新剧《北山有杨》”，头像是整齐划一的“牧野出道四周年快乐”，挤得几个小爱豆都没了排面。
牧野的粉丝名叫对对，因为“野”读音和“yeah”接近，温涯还是头次知道。
如此刷了一会儿，地铁便到了站。
温涯收起手机，下车，随着人流出站，还没走出站口，时安易的电话忽然打了进来，声音兴奋难抑。
“喂喂？看微博了吗？”
“没，怎么啦？”
“我接下来要说的事情，你千万别害怕！”
温涯还以为他刚才蹲张才俊的办公室门口听见了什么重磅八卦，在嘈杂声里掩住另一边的耳朵，努力试图听清他说话，大声回应道：“什么？”
“我刚刚在吃瓜群里看到的……哎算了，你赶快去看一眼你的微博！”
“啥情况？我的微博？我被盗号啦？”
温涯瞬间脑补自己被盗号发布了什么要粉丝打钱之类的诈骗信息，点开了微博，却横看竖看也没发现什么异样。
倒是平日里半死不活的官方粉丝群里忽然一下子多出了一百多条新消息。
群里仅存的几十名活粉，全部都在讨论一件事——“哥，是你抱上大腿了？还是小野弟弟手滑了？”
温涯心念一动，点开关注列表，找到牧野的ID，进去。
只见，左下角赫然显示着“互相关注。”

第5章
温涯其实也很想问，您究竟是被盗号了，还是手滑了？
可是他没有牧野的联系方式，所以他只好点开对话框，编辑一条私信发了过去。
牧野秒回：“手滑。”
哦，温涯心里想，不知道为什么还有点小失落。
他站在地铁口的拐角，被暖风吹得脸发干，紧绷绷的，心里笑自己傻气：人家同你今后也不会有什么交集，无端端为什么要关注你？想也知道是手滑，兴许是在查看新关注人的时候不小心点错了，这有什么好失望的。
牧野虽然生得很像长风，但毕竟不是他。牧长风他留在那个与你不同维度的世界里，与你死别，与你生离，你们没可能再见面了，你得接受这一点。
温涯摇了摇头，快步出站，走进了北京一月的冷风里。
他不愿再去碰那个塞得满满的回忆匣子，也不再看手机，回到家，便开始打扫两个多月没有住人的租屋，清理过期食品，然后写好补货清单，去逛生鲜超市。
他习惯自己做饭，推车里堆满了菜蛋，心里盘算着明天的安排。
明天是周日，白天公司有固定的表演培训课，温涯只要人在北京，一般都会过去；晚上有前阵在剧组结识的孩子邀请他去北影小剧场看自己的毕业大戏，最好回家换身衣服，再去买束花……满天星？绣球？向日葵？好像要看看花语——
他搜了搜花语，在备忘录上记下来，回头再看一眼微博，发现自己和牧野还维持着互关。
*
第二天一早，温涯过去公司上课。
聚点公司规模半大不小，培养艺人模式也不算十分正规，老师多是从艺考机构里请的，未必每堂课都有干货。但温涯始终觉得，演戏不是门学会了就永远牢靠的手艺，没戏拍的日子，每周过来与人搭戏温习着也是好的，所以一向去得很勤。
何况，自他穿书归来以后，虽然阅历早已远超过常人，实际却远离演戏这件事已久，不免生疏，既然以后还要继续拍戏，总归还是要多练练的。
与他一起上课的，多是刚进公司不久的新人。与他年岁相当，入行七年往上的，若还是没见着红的指望的，则不是改行，就是认命在一些粗制滥造的网剧里混饭吃的，倒是少有过来的。
新人们进公司时间短，也不知道温涯得罪了聚点一哥这档子八卦，见他资历老，又拍过不少戏，三个小时的大课上完，便“涯哥”“涯哥”地叫得亲热，拉着他问东问西。
温涯如今转了性子，心性开阔，不似从前，表演上的问题，凡是自己知道的，也不藏私，全都一五一十地说给他们，这么说着说着就过了一点多。
申泽宇推门进来的时候，他身边还围着三四个人没散。
温涯随口招呼，“用教室？”
新人们也纷纷开口叫人。
申泽宇素颜时眼下乌青，眉毛色淡，看上去有些阴鸷，倚在门口轻笑一声，“你那两把刷子也敢教人了，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抱上条大腿就飘得找不着北了——”
“你不会以为自己搭上牧野就能拿到角色了吧？”
这话说得乍听像是玩笑，不过温涯知道他是真的气儿不顺。
小新人们面面相觑，心中均想，温前辈的演技明明挺好的，而且也说了不少干货，只不过碍于申泽宇人红，一时没人敢多说。
倒是温涯自己觉得没什么所谓——申泽宇刚刚入行时想抱娄琛的大腿不成，从此对他这个拒绝被潜所以被迫坐冷板凳的倒霉蛋脸色就没好过。
其实温涯没搞清这其中的逻辑，申泽宇上赶着被潜没成功，又关他什么事？
不过这个行当压力大，生态也畸形，捧高踩低算是常规操作，红的不红的私底下少有脾气好的。
从前他唯恐得罪了申泽宇，往后被人穿小鞋，更无翻身的指望，如今却是已经看开，自然不会再受这等闲气，听罢便笑着回怼道：“好歹拍了几年戏，没有经验，总可以说有些教训，师弟们愿意听听，我就多说几句。至于说大腿，我就是抱大腿也没用，谁的大腿能有王董的大腿粗，是吧？”
申泽宇也没想到今天的温涯竟这般牙尖嘴利，心中更加笃定他是有了靠山，自己试镜不顺必定是他在背后弄鬼。正待骂回去，却听见自己背地里的龌龊事给他在一群后辈跟前戳穿，心中又恨又气，竟一时说不出话来。
恰在此时，新招进来的生活助理捧着手机一路小跑，“泽宇哥！王董的电话！”
申泽宇：“……”
申泽宇怒喝道：“喊什么喊？我是聋子吗？”
小新人们没见过这种场面，缩在一起抖啊抖，像一群寒风中的小鹌鹑。
温涯忍俊不禁，顺势一挥手，“还愣着，没看见你们泽宇哥忙着，走吧，吃饭去。”
众人顿时作鸟兽散。
他并没有留意到，申泽宇走出练习室，拿起手机，便换了一副委屈神色，“王哥，我的角色都让人给截了，这事总得有个说法吧？”
*
下午时安易过来接他吃饭，他前阵在拍的都市轻喜爱情剧已经杀青，直到年后都没有工作，最近新弄了一辆GLA开，不贵又能唬人，到处浪得飞起。
两个人碰上面就勾着肩膀去涮火锅，进店点齐虾滑、毛肚、鸭血、嫩牛肉、豆皮、面筋、洋芋、时蔬拼盘，之后，时安易习惯性地就和着他的口味说：“锅底要鸳鸯锅，一边牛油重辣，另一边要番茄？猪肚鸡？”
温涯笑着说：“另一边要清油微辣的吧。”
时安易震惊，“牙仔，你转性了！不怕伤皮肤了？”
温涯莞尔，这才记起自己从前自律到近乎于苛刻，是一口辣也不吃的。
其实现在他还是不怎么能吃辣，只是太久没吃点有滋味的了。
前生最后那几年，他金丹破裂，肉身损毁，日日呕血。为了替他续命，长风连刀山火海都一一闯过，可也不过是换来他一息尚存，苟延残喘罢了。
他几乎无法进食，也甚少能觉出饥饿。
他所能记起的，吃下丹药之外的东西，好像还是一年岁除，长风背着他走在灵山山下。
镇上酒肆飘香，卖的是炙獐肉、糟白鱼、炒栗子、咸花生一类的下酒菜。他难得觉出饿了，长风便把酒肆里的吃食都买下，请过路的江湖客、衣衫褴褛的老乞丐、出门放花的孩童们一起用。他剥了几颗饴糖炒栗子分给小孩子们，又剥了几颗给长风，自己也吃了一颗，还吃了一点儿鱼，入口却都是苦的。
他远离师门已久，人们却误以为他们是灵山宗的人，都唤他们“仙人”“仙长”。炮竹声里，孩子们磕头，说些“早日得道”“仙寿恒昌”之类的吉祥话，他笑着取了荷包，给孩子们分发压岁钱，忽然偏过头咳出了血，还险些吓坏了人。
而回来这些日，他先是小病一场，食难下咽，之后又把心思全部放在试镜上，暂时顾不上口腹之欲。直到进了火锅店，嗅到底料的香味，这才真的觉得馋了。
时间过了两点半，火锅店里比起用餐高峰人少了许多，菜很快就送了上来，摆了满桌，温涯搅好碗里的小料，专心致志地支着脑袋只等红辣辣的锅底煮沸。
“喂！”时安易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醒醒！”
“昨天没问，你跟煊赫的那位，是咋互关上的啊？”
温涯想了想，简要概括了一下昨天发生的事，“昨天我试镜之后低血糖，牧野好心捎了我一程。后来我关注了他的微博，他手滑也关注了我，可能是发现以后不好意思取关，就关注着了吧。”
槽点过多，时安易有些一言难尽。
“……他手滑关注的你？他要是不主动搜索你，他怎么手滑？”
温涯说：“那你去问他，他自己说的手滑，我怎么知道？”
“卧槽！摆明了就是借口啊！”时安易一拍桌子，“他这是看上你了？不对，他不是想潜了你吧？”

第6章
锅子差不多滚开了，温涯端着盘子开始往两边下牛肉，下虾滑，好笑道：“……人家二十岁出头，大学生，长得又帅，又正当红，要什么样的没有？我是什么祸国妖孽狐狸精老祖宗，是个人就想潜了我啊。”
时安易叹气，心说你还真是个容易招贼惦记的体质，否则也不至于平白断送了这么多年的前程。只是这话，他不忍心说。
他随手捞了两筷子一烫就熟的鲜牛肉，“反正你也别掉以轻心，你要是试镜成了，回头跟他一个剧组三四个月——”
温涯哭笑不得，“你想得太远了。成什么，成不了，我顶多是去走个过场，在导演跟前混混脸熟。”
时安易撂下筷子，满脸残念，“啥情况，保送了？送谁了？……申泽宇？！”
见温涯点头，又皱眉说：“那不对啊……我昨天在老张办公室外头，听他那个意思，好像是试镜的就申泽宇没脱稿，导演也没给面子，当场就给怼了。”
温涯又下了半盘子豆皮，老神在在，“反正试镜我也试过了，表现的也算不错，其他的事你我管不了，还不如索性就别琢磨了……吃饭的时候别想得太多，很容易消化不良的。”
时安易仿佛不认识他了一样，抬眼瞧他半晌，忽然幽幽道：“仔，你成熟啦，看到你现在这么想得开，阿爸很欣慰，就是心情有点复杂，感觉自己好像错过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温涯抄起漏勺，谦逊微笑：“也没啥，就是前阵子穿越了，确实增长了一些阅历见闻，最近刚回来，还在适应当中，如今不过是痴长你一百来岁——虾滑好像可以了，尝一个？”
时安易：“……”
劳资信辽你滴邪！
*
吃完火锅后，温涯回去洗澡，然后去花店取花。
下午六点，天色擦黑，刚好赶到北电门口。一个裹着羽绒外套的年轻姑娘跑来给他送票，嘴边呼呼直冒着白气，“学长候场出不来，叫我帮他送票。再半个小时就可以进了，你先去找个地方坐一坐吧，今天太冷了。”
温涯也穿着学生气十足的羽绒衣，拉链处露出干净的乳白色高领毛衣，衬得人眉眼温柔。
他抱着花束站在路灯下笑着道谢，递过一提六杯咖啡，“谢谢，这个是低因拿铁，应该还是热的，换了脱脂奶，你们拿回去喝吧。”
姑娘抿嘴笑道：“我知道你，《特种兵王与小狐仙》里的七尾哥哥，对吧？你演的真好，本人长得也帅！我们都看过你的戏。”
温涯：“……”原来北电的学生也会看这种雷剧，还能认出他来。
姑娘走后，两个黄牛大哥立刻凑了过来，一左一右地夹着他问：“帅锅，票子卖吗？价钱好说——”
温涯诧然道：“这也有人收？我是来看朋友的，没有多余的票。”
黄牛大哥犹不死心，“那你朋友有没有多余的票子？我阔以一千二一张收撒！”
温涯：“？？？”这一届的北电毕业生里是有什么当红小花还是小生么？毕业演出的票都能炒上这种价格。
六点三十分，温涯被放行进了校门，跟着指示牌排队入表演学院B楼小剧院落座，女孩子们兴奋地小声咬着耳朵，举着手机一直拍照。
温涯低头看看票面，票面的设计有许多科幻风的元素，剧名却叫《人间不见昆仑山》，心中觉得新奇，有些期待，便也举着手机拍了一张被幕布遮着的舞台，并没有留心到自己的前排有人交头接耳几句，回过头“咔嚓”“咔嚓”按了几下快门。
《人间不见昆仑山》的题材算作是软科幻+神话新编，故事背景的设定十分有趣。讲述了一个史前文明，在离开地球之前，为留下了文明的火种，创造了一座名叫“昆仑”的基地与众多人工智能。
其中为首的AI叫做“王母”，也是全剧的核心人物。
王母原本处在长久的休眠当中，直到黄帝找到这里，才无意中将她启动。时逢中原战乱不休，黄帝与蚩尤三年九战，难分胜负。为了平息战争，王母唤醒了“玄女”、“女魃”和“应龙”。中原统一后，年轻的黄帝对王母生出情愫，但此刻的王母却还不能理解人类的情感，也无法给出回应，只是淡漠地看着他黯然离去，便重新陷入沉睡。
人间倏忽百年，转眼便到帝喾的时代。外星文明试探投放下九颗巨大的火球，人间百草衰枯，遍地饿殍。又一个年轻的女子凭借先祖所遗地图，找到了“昆仑”，正是黄帝后人，帝喾的女儿嫦娥。
王母决定再次唤醒一个AI帮助嫦娥。
观众席上顿时发出一阵起哄般的“噢”，还自带浪线效果。
温涯也跟着“噢”，心里想，那肯定是后羿嘛。
果然，嫦娥打开了舱门，门后溢出一阵干冰制造的烟雾，烟雾中，赫然是一个颀长男人比例漂亮的身影。
直到雾气散去，众人才看清“后羿”的面孔。
牧野。
牧野阖着双目，静静地垂着头，身后是作为道具的电线。
观众席上爆发出一阵更大的尖叫声。
温涯：“哇——”
原来是他。
*
牧野贴上了发套，身穿一件合体的黑色古装，气质就像是一柄锋利而内敛的剑。
很快，他睁开了眼睛，从舱门中缓缓走了出来。
他报出自己的型号，姓名，然后接受了王母布置的任务。
他背负神弓，懵懂注视着面前的少女，少女指了指自己，柔声说：“嫦娥。”
他便重复了一遍，“嫦娥。”
二人四目相对，灯光暗了下来。
接下来的一场戏中，交代了后羿是如何对奔放大胆的人类少女产生了爱情。
在射下九个火球，拯救人类危难之后，后羿依照程序指令，回到了“昆仑”基地中，他即将重新进入休眠，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他额角上的显示灯却变成了红色。
嫦娥挽留后羿，希望他可以与她一起回到人间。
后羿却认定自己能听到程序以外的声音是因为故障，自己需要被检修。
嫦娥伸出手抚上他的脸，“那不是故障，后羿，那是你的心。”
这是温涯第一次看牧野的戏——他少年成名，十九岁时便拿下双料视帝，一举一动难免会被放在放大镜下审视，不过，一直以来，有人质疑他的情商，有人质疑他的私生活和绯闻，却鲜少有人质疑他的演技。这也难怪，因为他确实是一个足够出色的演员。
在舞台剧的表演中，他远要比其他同龄的演员要更懂得如何收放，并且游刃有余。
同样是作为人工智能，无论是之前在序篇中出现的“玄女”、“女魃”和“应龙”，还是作为戏份最重的女一号的“王母”，他们的身上都并未展现出强烈的AI感，放在这样的舞台上，则不免过于“收”。
而牧野则在一开场就给自己加重了机械感的设计，再通过降低比重，来与第二次出场时的“故障”状态形成对比。第一、二场的台词，虽然音色都是一样，但在重音、停顿、音长、气息上所作出的变化，却足能让观众感受到一个AI自我意识的觉醒。
温涯看得入了神，因为那张与牧长风过分相像的面孔所产生的心绪反而减淡了些。
他看着后羿跟随嫦娥离开“昆仑”基地，去看人间的花、人间的雪，去享受属于人类的一个完整的四季。
看着奉命回收故障AI的逢蒙在与后羿的交手中误杀了嫦娥，后羿回到“昆仑”，伺机夺取了基地中那个还是半成品的时间机器。
王母说：“你的记忆芯片每五十年就会进行一次自动清理，到时她的数据会被新的数据覆盖。”
后羿带着难以名状的柔情，笃定地说：“嫦娥不在芯片里。”
王母说：“时间机器没有坐标，你将在时光中任意飘荡，只有万亿分之一的几率能再次与她相遇。”
后羿淡然答道：“我拥有无尽的生命，可以一直找下去。”
温涯忽然在黑暗里滚下泪来。
任是他如何说服自己放下，逼迫自己去遗忘，可他分明还清清楚楚地记着，在他在神魂将散之时，听见牧长风说：“我会去找你，九幽地府，六合八荒，我一定能找到你。”
“如果我回我的来处呢？”
“那我便去你的来处。”
他叹气道：“连我自己都尚且不知来路，你也不可过分执着。向来有生便有死，有聚便有散，此乃定数……况你如今有亲有友，师父对你不起，原不值得你如此相待。”
他却仿佛没有听见一般，紧攥着他的手，成魔后的红眸像是烧着一团狂热的火，“如今我已与天地同寿，如果一时找不到你——”
“我就一直找下去。”

第7章
温涯失神良久，直到后羿的部分演过，台上演到王母与周穆王、与汉武帝的故事，都始终未能回过神来。
他一直在黑暗里回想着前生之事，他不怀疑牧长风的那句“我就一直找下去”，恰恰相反，他的惊惧正来自于此。
正如牧长风所说，他已与天地同寿，他拥有着没有尽头的时间和绝对的力量，若他想要做到一件事，那么他就一定能做到。但唯独这一件，却注定是水中捞月，徒劳无功。
这世上有一样东西叫做次元壁。
穿越之初，温涯也曾将足迹踏遍整片大陆，设法搞清自己因何而来，或许可以寻找到一丝回去的可能。可这片土地上除了秘境、异兽、仙法、机缘，显然并不存在一个通往异世界的大门，世间甚至不曾流传过一个这样的传说。
他寿元将尽时，也曾向牧长风说明自己的来处，可他们穷尽人魔妖鬼四族之力，却仍未能有一丝收获。
他的长风早不是当年那个在外门挑水砍柴任人欺辱的小孩子了，如今他有外祖父，有肝胆相照的兄弟，有恩深义重的红颜，他不应当再为了一件不可能做到的事情受苦。
他算是他的什么人？
他是没能保护好他，明知他蒙冤，却眼看着他跌下鬼哭崖的没用师父；是修为尽失，要他赴汤蹈火、历尽艰险寻药续命的累赘；是他的故事里一个原本微不足道的过客。
他不值得牧长风这样的用心，可他偏偏这样对他许诺。
他能说服自己不去强求，达观知命，却偏偏没办法叫他放下执着。
回忆就像是打开就难关上的潘多拉魔盒，直到话剧结束，演员出来谢幕，温涯都仍是红着眼尾，怅然若失。
散场之后，邀请他过来的那位小朋友在一片嘈杂中发了语音过来，语气中犹有演出结束后的兴奋，“刚刚谢幕的时候看到你了哥！要过来后台吗？报我的名字就能进！”
温涯定了定神，这才想起自己是来看朋友的，便努力清空思绪，回了消息，捧了花往后台的方向走去。
后台这会儿正乱，演职人员在搬道具，演员们在卸妆、合影，到处都是笑闹声，温涯找了一圈没有见到朋友，便把捧花改用单手抱着，摸出手机准备拨号。
刚刚解开锁屏，身侧的门忽然开了，里面走出已经卸好了头套和妆容，为了谢幕还未换下戏服的牧野。他身形笔挺修长，后羿的黑袍略有些小，穿在他身上反而更加贴合好看，配着他贴着头皮的寸头，有一种异样的落拓潇洒。
恍若故人归。
温涯看得呆愣了几秒，磕磕绊绊地开口招呼说：“小牧老师——”
牧野揉了揉眉心，低垂下目光看向他，将他罩在了影子下，“管我叫什么老师。”
他的身上散发出暖烘烘的香水味，与上次在他的车上闻到的一样，是一种温暖而开阔的琥珀香，与长风身上的气味很像。
他叫出了他的名字，“温涯。”
温涯点点头，说：“我是来看话剧的，你的后羿演的特别好。”
牧野别过头去，用拳头抵着唇咳嗽一声，鬼使神差地向他解释道：“谢谢。我不是毕业班的，之前没怎么参与排练，A角声带坏了，才临时回来救场。其实剧本不太熟，词改了几处，刚刚搭档的心态差点崩。”
温涯觉得他这样说话有点可爱，不觉目光柔和，“台下看不出，你们配合的很默契。”
牧野瞥见温涯怀里抱着的花，心念一动，问：“你是来找……”我？
话还未说完，对面的门便被推了开，探出一颗头套还没卸的脑袋，正是刚才台上一枪搞死嫦娥的逢蒙。
“逢蒙”快乐地挥挥手，“哥！这边！你还给我买花了嘛！”
温涯笑着说：“本来想订个蛋糕，又怕你们晚上不吃甜食……小牧老师，我先走了。”
牧野：“……”
不知道为什么，有点淡淡的不爽。
*
当天晚上，温涯回到家时已经差不多十一点，跟高三住校好容易休一天假的小妹聊了会儿天。
他听着她兴致勃勃地从班里同学的八卦，讲到她喜欢的男团的最新动向，心中只觉熟悉温暖，十分宝贵，脸上一直笑着。
直到她打了个长长的哈欠，问：“对啦哥！你最近追《北山有杨》了吗？牧野穿军服好帅嗷，我都有点想爬墙了！”
温涯：“……”
“眼看模考了还看电视剧，当初给你买iPad你怎么保证的来着？”
小妹哼哼唧唧，“哎呀，劳逸结合劳逸结合……我妈早把我的iPad收起来了，我就蹭同学的看了一点儿——”
温涯失笑，小妹成绩不错，也是个懂事孩子，就是爱追星，不过自己也知道分寸，不是什么大问题，他其实不是十分担心。二人又闲扯两句，温涯怕她明早爬不起来，便催促她去睡觉。反倒是自己为了分分心神，不再去想前生旧事，再加上方才听见她说，来了兴致，打开视频APP，去追了几集《北山有杨》。
牧野年纪虽轻，挑选剧本的眼光却很毒辣，再加上已是名副其实的太子爷，不必为了公司营收或人情接拍烂片，到目前为止，拍摄的作品大部分都是高分之作，《北山有杨》亦然。
《北山有杨》是一部双男主谍战片，剧情节奏快，有悬疑，有笑点，故事本身就十分好看。讲述的是潜伏于敌后的地下党员沈行简在一场意外中与上海滩不学无术的阔少秦北杨发生了灵魂互换的故事。
牧野的角色是沈行简，或者说是“秦北杨”的灵魂，在他的演绎下冷静狠绝的沈行简和吊儿郎当的秦北杨很容易区分，完全是两个人的感觉，温涯看得十分上头，直看到时间快过一点。
第二集 看完，边做拉伸边切换到第三集，手机却忽然响了起来，来电人“张才俊”。
温涯皱了皱眉，按下暂停，揭下脸上的面膜纸，接通了电话。
“才俊哥。”
“去看一眼热搜，然后打回来。”张才俊语气不善。
温涯不知出了什么事，挂断电话，才发现自己的微信多了一大堆未读信息。
他一时也顾不上看，直接打开了微博热搜榜，只见热搜榜上赫然挂着：
#牧野地下车库#  爆
#牧野性向#  爆
#丹衷少年行主演阵容#  沸
#温涯#  沸
……

第8章
他心中一凛，隐隐有了些猜测，点开了热搜第一，果然，热搜底下都是营销号排在前列。
文案内容相差不多，多是说些“举止亲密”“现身观看牧野参演话剧”，暗示他与牧野有什么特殊关系。
他匆匆浏览了配图的九宫格——其中有几张是模模糊糊的地下车库视频截图，明明是牧野扶他从电梯里出来，由于特殊的拍摄角度，看上去却好像是牧野搂着他；有几张是“工作人员”爆料的聊天记录，声称牧野的圈外好友就是gay圈名媛，更曾多次出现在gay圈群P趴；另有几张最新的，是他捧着花在北电小剧院的观众席上落座；最后一张，则是截自牧野的微博关注列表，最新关注人温涯。
他又点开了#丹衷少年行主演阵容#的话题，看到营销号搬运的豆瓣小组截图，截图中爆料人称《丹衷》某角色原已确定由申泽宇出演，却被某关系户中道截胡，因为没有直接提牧野的名字，所以对姐不好下场，评论区都是申泽宇的粉丝在控评“勿cue申泽宇”，中间夹杂着一些白板小号不平抱屈，阴阳怪气温涯是个“卖pg的老湖笔”。
更有一条前排高赞评论声称：“不会有人还没看过温涯刚出道的时候试图揩油娄琛的尴尬名场景吧不会吧不会吧”，配图是一张高糊的古早动图，楼中楼纷纷评论，“卧槽，这就是xsr吧”“吐了，心疼琛哥”“老仗糊行凶了”。
温涯叹了口气，尽管远离尘嚣一百年，这张图他还是记得的——娄影帝那阵子对他的兴趣很大，手脚时常有些不老实，那次慈善晚宴上他的坐席与他相邻，便随手把他的手拉过来看手相，他下意识挣脱了开，动图只截了他们两个人，倒放就成了他把手递过去，然后娄琛把他的手送了回去。晚宴并非直播，也找不到原视频，他当时还年轻，无法自证，百口莫辩，那是他入行后第一次感到绝望，后来才知道原来这不过是一道开胃小菜。
这么古早的图都被翻了出来，又搞出这么大的声势，说的倒好像确有其事一样。可惜他既没有拿到《丹衷》里的角色，也没有一个煊赫“太子”做大腿，买热搜的人要搞的多半不是他这个十八线“老湖笔”，他不过是一个绝好的工具人。
就是不知道牧野又会怎么想，会不会觉得他这个工具人是自愿配合，先前在电梯里犯了低血糖是设计好的。
温涯一边想着，一边把电话播了回去，“才俊哥，我看到了。”
张才俊语气不善，“你现在可真是翅膀硬了，热搜榜前三，顶流的待遇，我是不是该先恭喜你？”
张才俊这些年待他不坏，明知道他得罪了娄琛，没什么走红的指望，听说他家里举债，还是竭尽所能给他提供了许多赚外快的机会，温涯其实心里很承他的情。
因此听见他这样说，也不甚介怀，便只是如实道：“说了你可能不信，我跟牧野一共见过两回，昨天一回，今天一回。”
张才俊说：“依你的意思，你之所以能拿到角色，跟牧野没有半毛钱关系，全凭你精湛的演技？”
温涯诧异道：“我什么时候拿到角色了？你前天不是跟我说角色已经定下了吗？”
张才俊那头沉默了片刻，“你是真的不知道？温祝余，出品方的意思，多半是定你了。”
温涯脑袋里瞬间炸开烟花，“……试镜结束以后导演助理跟我说三五天后就会有通知，现在还没有收到，你是怎么知道的？”
张才俊没有回答他的问题，“我不管你是怎么拿到的角色，既然拿到了就好好准备进组。今天的事，明显是有人要搞牧野，热搜爬的这么快，看来是煊赫最近保护费交少了，回头他们撤牧野的热搜，你的肯定也一并撤下来，不会发酵到明早。”
这么说他就明白了，就是公司什么也不打算做的意思。
这也不难想通，他人糊言轻，就算《丹衷》是爆款预定，可近几年来投资巨大、众星云集，最后却血扑的准爆剧也不在少数，何况他还只是个男四，也未必就能翻身。而申泽宇如今正当红，风头差不多要盖过娄琛去，今年聚点拿百分之五的股份留他，颇有点新“一哥”的意思，他这一波损害了申泽宇的利益，也难怪公司完全不管。
于是温涯也不再多说什么，便只是问：“我还可以发微博吧？”
张才俊说：“你现在发澄清不会有人看，不如等牧野的工作室发了再转。”
温涯想了想，说：“我今天晚上是去看我在剧组认识的朋友，还给他送了花合了影，我可以把照片发上去。”
张才俊没有多说什么，是个随他自愿的意思，温涯便给朋友打了个电话说明，然后把合影发了上去，朋友也配合地立刻转发“感谢涯哥来看我的毕业大戏[抱拳][哈哈]”。
微博发完，温涯等了一会儿评论，而评论区仍是一片乌烟瘴气。
“所以解释一下你是怎么拿到角色的呗[可爱]”
“今天之前都没有听说过你，和我一样的赞我。”
“乌乌，求求了，放过弟弟八”
“停车场的那趴就算是默认了？”
“小野弟弟实惨，就是你自导自演的吧[doge]终于把自己瘦到84斤了，多亏了闺蜜推荐我的糖果……”
吃瓜网友、各路粉丝和卖减肥药的蜂拥赶来占领热评，若是从前，温涯只怕怄也要怄死自己，如今他看着，心中却并无太多波澜，想着目前能做的澄清只有这些，便先退出了微博。
停车场的那几张图，他拿不出石锤，最好组织好语言再发，否则空口白牙，只怕没人相信。微信这头还在不断地蹦出新消息提醒，想也知道是来八卦的，他没什么心思与人一一解释，并没有细看，倒是通讯录上的添加好友验证信息吸引了他的注意，让他立即点了进去。
发来验证信息的人顶着一个戴墨镜的猫咪头像，验证消息写的是“我是牧野”。
温涯微微一怔，手指一颤，还来不及反应，便点下了通过验证。

第9章
通过验证不超过五秒，牧野迅速发来一条消息，“方便语音吗？”
温涯自觉有必要向他解释一下，便回复道：“好。”
接着，牧野的语音通话便拨了过来。
温涯点下接通，二人几乎同时开了口。
“温涯——”
“小牧老师。”
牧野的声音在夜里听来又低又磁，带了些少年人特有的喑哑，“你……换个称呼。”
温涯便爽快地改口，“牧野。”
牧野微微一顿，似乎有点被他的淡然旷达惊到了，“没被吓到？”
温涯失笑，“还没那么容易被吓到。就是怕你误会，那我可真是满身是嘴也说不清了。”
牧野问：“误会什么？”
温涯说：“误会我跟那天的狗仔是一伙的，故意接近你拍错位照，上位炒作。”
牧野轻描淡写地说：“凭你的条件，但凡你有这份心，也不至于混成这样。”
温涯有些意外，莞尔道：“承蒙小牧老师谬赞……对了，我刚刚把今天和我朋友的合照发上去的，还需要再发个澄清吗？”
牧野说：“你不必管，问题不大，热搜已经撤下来了，声明我工作室一会儿就发。”
还半开玩笑地补充了一句，“明天是周一，不能拖，都要早起上班上学的。”
“视频的问题，酒店停车场和电梯监控都已提前被人为删除，已经找了技术人员来看，正在想办法恢复——”
温涯听着，有些震惊于牧野团队的办事效率，下意识地点头，点着点着才意识到牧野看不到。
“你选角的事，《丹衷》剧组会做声明，他们是临时工做事，效率不会高，估计要等到明天。急的话，我叫我的律师加个班。”
温涯叹气，“归根结底，麻烦是我惹的。你信我不是有意就好，其余的实在不好意思再多打扰。”
牧野那头语气轻松，“不用这样想。我这儿常年都有狗仔在盯，就是拍到了什么，也该先来找我开价。这次是有人不按规矩办事，殃及了你。”
温涯问：“是有人想坑你？有办法防范吗？”
牧野说：“想搞我的人多了，防不过来，只能找人查一查，秋后算总账。”
温涯举着手机躺倒听着，忽然想到，原来他不像在采访和综艺那么冷淡话少，也是会笑的，就和长风一样，乍看是个大人样子，其实内里还是有几分孩子气的——
不知哪处碰了pad的屏幕，刚刚按下暂停的视频又播放了起来，还不等他反应，剧中秦北杨遭受魔鬼训练后的咒骂“侬脑子瓦特了”就魔性而响亮地传了出来。
牧野：“……”
“在看《北山有杨》？”
温涯按下暂停，“家里人在追，她说好看我就找来看看，确实很好看。”
牧野说：“我明天晚上飞长沙，《北山》剧组去菠萝台录综艺，你……家里人想来，我让助理帮你拿票。”
温涯温言道：“不必麻烦，小孩儿今年高三，眼看模拟考，就是拿了票她妈妈也不会准她跑出去玩……呃，祝你……录制顺利。”
“快一点半了，你忙，我就不多打扰，先……”
牧野打断说：“等等！”
温涯问：“还有什么事吗？”
牧野顿了一下，说：“你……认识我。我们之前见过，是么？”
温涯的心跳快了起来，在静谧的夜里几乎可以听到它咚咚的响，他无意识地咬了咬下唇，忽然语无伦次地问：“你的猫，叫，瓜瓜，为什么——”
牧野没想到他会问这样的问题，但还是回答道：“我从小养大的猫名字就叫瓜瓜，别人送的，前年它年纪大了，大概是不愿意死在家里，跑了出去，找不到了。后来我去拍杂志，搭档一窝小猫，有一只和它长得很像，就抱了回去养，我觉得是它回来了，所以还是叫它瓜瓜。”
他说完又开了脑洞，“那次拍杂志，你也在？那窝小猫是你养的？”
温涯眼眶发酸，知道是自己想多了，强笑道：“不是，我们之前没见过。我也养过一只小猫，跟瓜瓜很像，刚才就是随便问问。”
牧野心中涌起一阵难以言说的怅然，却假装不在意道：“有空来家里撸猫，瓜瓜胆子大，不怕生人。”
说着他自己也怔住了，他天性淡漠，朋友也少，再加上出身显贵，少年成名，一向都是他不耐烦地应付他人的讨好，除了三个发小，从不主动与人交际，怎么偏偏就对温涯兴趣这样大，昨天才把他的微博翻到了底，今天又主动邀请他来自己家。
只是这邀约实在冒昧，如果被拒绝，那才是真的难堪。
好在温涯没有拒绝。只是笑着说：“好，有机会一定登门拜访，瓜瓜真的很可爱。”
*
翌日一大早，温涯睡醒起来，热搜上的内容已经变成了：
#牧野工作室声明#沸
#丹衷少年行官微#  沸
#监控这回没坏#  热
#牧野手滑#  新
……
他一一看了一遍，该点赞的点赞，该转发的转发。被恢复的电梯监控摄像里，能清晰的看到他因为低血糖蹲在了地上，牧野卡住电梯门，出去叫车开过来，又把他扶起来的全过程。
吃瓜网友自己打脸，基本都在骂营销号和狗仔，但大致上认同他们两个的绯闻是假。
牧野的粉丝偶有阴谋论，质疑是他故意吸血蹭热度，阴阳怪气几句，很快，就发现自家哥哥自家点赞了一条话题下的黑粉评论“太子家某些粉是不是有病病，真就你哥是唐僧呗总有妖精想要害他？人家帅哥这是倒霉晕在了电梯里被你哥捡，这要是路边晕倒满大街还不满大街抢着捡。”，不知道是不是冲浪手滑没发现，好几小时都没有取消，于是纷纷泄了气，蔫头耷脑地回了自己超话。
倒是《丹衷》的官微底下，还有不少高赞评论在质疑他究竟是谁的关系户，一个角色溜了各家粉丝那么久，最后凭什么落到他的头上。
这些评论大多是撕逼专用小号，首页都有转发存档的黑料包，有不少还顶着他出演的那些网大里造型辣眼得要死的丑图作为头像。
温涯深觉好笑，心说自己离红还有十万八千里，倒是先集结了一批黑粉。点进去仔细看看，发现他们还连夜开了个黑bot，叫“茶涯茶语bot”，认定他是个卖屁股上位的男绿茶，把他早年过于拘谨客套的发言都解读为绿茶言论一一挂出来示众。
不过比起昨天，风向也算是有了反转，官微评论区里还有一部分人期待他演的温祝余，夸他颜值高，之前那么丑的造型都能hold住，有了好的古装造型一定会更帅。
还有一部分书粉在内涵前排的白板小号，“本淑芬觉得这个选角很ok，酸鸡跳脚也没用，就你哥那跟某杨姓大宝贝同宗同流的演技，还是继续当综艺咖吧，可别来祸害丹衷。”
这些评论疑似被官微点了赞，明明没有粉丝的控评点赞数多，却上了前排，于是申泽宇的粉丝便更加疯魔了起来。

第10章
几小时后，官微放出了温涯的试镜视频，由于大量的带话题转发，这段仅有几分钟的视频也慢吞吞地从后排爬上了热搜。
热评内容：“仪态优雅，如松如竹，台词功底不错，能听的很清楚，情感递进演出来了，就是稍有点紧，不够松弛，但总体来说，未来可期。”
“这演技再加上这神颜，资源为啥这么虐啊，温涯全网有活粉吗？给科普一下？”
“帮缺课的吃瓜网友总结归纳一下重点：温涯演技牛逼，破格录取，综艺咖舔饼失败，惨遭丑拒。”
“综艺咖的粉丝别跳了别跳了，回头丹丹把你家哥哥的试镜视频也放出来多尴尬[太开心]”
正在窥屏的申泽宇怎么也没想到会是这种展开——当初王董说的好好的，他只当角色已经是他的囊中之物，虽然试镜时受了些气，但是他也没有多做计较。谁能想到温涯找到了更硬的后台，竟抱上了煊赫太子的大腿。
王董答应了要给他出气，通过认识的狗仔买到了视频，热搜买的是牧野的热搜，牧野对家众多，账也不会算到他的头上，他只需要当个无辜被抢去角色的受害者，收获路人的怜爱同情就好了。结果兜了这么大的圈子，最后还是他来挨嘲。
这些傻X粉丝也都是废物，怎么不撕烂了他，弄个黑料bot有什么用？平白给他增加流量。
只是事已至此，他也不免害怕《丹衷》官微把他的试镜也给放出来，到那时才是真的难看。虽然恼恨，房间里的东西砸了个七七八八，但还是忍了气叫助理联系了几个大粉，号召粉丝暂时偃旗息鼓，与温涯“来日方长”。
申泽宇的粉丝收兵闭麦，吃瓜群众们纷纷表示十分遗憾，因为都还没有看到申泽宇的试镜片段。
倒是字母站的剪刀手大佬紧抓住热点，通宵把申泽宇去年客串的辣眼片段做成鬼畜视频，隔天还上了全站热门排行榜当日第一，助他自此加入了鬼畜全明星阵容，当然这就是后话了。
到了中午，年纪不轻但热衷冲浪的俞制片也闻风赶来，留下一个深藏功与名的带墨镜的“[酷]”，很快，牧野也过来评论了一个大拇指“[good]”，视频的转评瞬间破了两万。
温涯瞄了一眼后台，不到二十四小时，粉丝涨了十万，已经过了一百三十万，看热闹的固然不少，但也有小姑娘真情实感地来他这里咿咿呜呜——哥哥是美强惨本惨了，我要买个原始股，你将来一定会红的乌乌。
温涯想起大舅家的小妹，有些好笑，又有些心软，把这些都截图了下来存进了相册。
*
下午温涯闲来无事，心平气和，也不甚在意互联网上的纷扰，翻出了茶饼来泡，准备搭配一部黑深残的韩国电影来消磨时间，茶还没出色，张才俊就打了电话过来。
“你准备一下，今晚飞长沙，六点登机。”
温涯：“？”这就有工作了？
“《有戏》这期临时缺一个助演，点名要你，能和熊敏彤搭戏，彩排到开录大概三四天，合同我稍后电子稿传给你——我还是那句话，既然有好的机会，过去了就好好配合，多认识认识人，不要白去。”
《有戏》是菠萝台的一档王牌表演竞技综艺，目前已经到了第三季。由于走的直播、无黑幕、观众投票占比50%的路子，打的是“选出观众心中的好演员”的旗号，这档节目的话题度一向很高，几乎是从开播起就一直挂在热搜榜上，备受瞩目，腥风血雨。
这当口临时要他过去，多半是想把他当成是冲热搜的“噱头”。
不过赚钱不积极，思想有问题，他人糊，通告也不多，近来一直无所事事，好容易来了赚外快的机会，怎么也不该放弃。
何况熊敏彤又是德艺双馨大前辈，虽然因为结婚生子息影了两三年，最近才重新开始工作，但塑造的经典角色众多，至今仍旧是万千虎扑老哥心中的白月光朱砂痣，抛开别的不论，单是有机会能与这样的前辈搭戏，这趟也十分值得一去。
他早不是初出茅庐任人拿捏的愣头小子，到时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相信自己可以应付。
六点登机，时间紧张。
温涯挂了电话，便赶紧起身进浴室拿洗漱用品，风卷残云般在十五分钟内装好行李，下楼打车，奔向机场。
当晚十点，温涯顺利入住节目组定下的宾馆，第一时间收到了合作前辈送来的茶颜悦色和宵夜若干。
温涯拍照发给上飞机前听说了他的行程还在担心这等好事背后会不会有什么惊天大阴谋的中二青年时安易，附文“平安落地，有吃有喝，体验良好，您老放心”。
时安易把视频通话播了过来。
镜头直接怼着鼻孔，人上气不接下气，“快，给阿爸瞅瞅，住的条件咋样？”
温涯举了手机给他看，“环境还不错，就是这浴室是透明的——你怎么喘这么厉害？”
“刚做完平板支撑……累死我了，”镜头彻底变成了十分刁钻的仰视视角，“嘿嘿你这么看我有没有双下巴？”
温涯：“……”
没说两句话，房间门就又被敲响，温涯还以为是节目组工作人员来跟他确定明天时间安排，“应该是统筹助理，先挂了啊，一会儿跟你说。”
时安易双眼放光，一个鲤鱼打挺坐起身，“别挂别挂，让我康康！老于上次跟我说《有戏》的统筹组美女如云，正好给我介绍一下漂亮小姐姐！”
老于，同公司艺人，糊咖阵营里最红最见过世面的男人。
温涯：“……”这也太冒昧了吧。
体谅恨嫁大龄男青年的苦处，又不好直接挂断，只得叹气说：“那要先征求一下人家的意见。”
说着，把手机扣在床上，打开了房间的门。
门外来的是牧野的生活助理，几天前才刚刚见过那个戴眼镜的小伙子。
助理小哥手里提着一袋花花绿绿的餐盒，递过来说：“温老师，我们野哥刚刚在外面吃饭，遇到熊老师，听说你过来，叫给你打包了几盒口味虾回来，上面的是辣的，底下的是卤的……”
温涯微微一怔，这才记起牧野也在长沙录节目，接过一大堆餐盒，感激，又不禁愕然，“谢谢，你……进来坐？”
助理小哥摇了摇头，“太晚了，不打扰你休息。”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又说：“对了，还有件事——”
他说着低下头解锁了手机，点开了一条语音：
“他没带助理。你跟他说，需要帮忙的话让他叫你，让他不要客气。住一栋楼，他打电话你就马上下去。”
“……不用特地提是我说的。”
还压低了嗓子让声线更接近男低音。
助理小哥憋着笑说：“野哥让我代为传达，但不能说是他说的。老实讲，这很为难我，因为想也知道是他说的。”
温涯：“……”
温涯也觉好笑，对牧长风的移情心理作祟，还觉得牧野的别扭有些可爱，但随即意识到自己方才一瞬间又把他当做了别人，忙敛了笑容认真道谢说：“真的……十分感谢，小牧老师太客气了。”
助理小哥离开后，温涯放好餐盒，捡起手机，只见时安易还一脸期待地怼在手机跟前，“啥情况？小姐姐呢？”
温涯有点心虚，含糊其辞，“没，不是统筹，就是来送吃的的。”
时安易一脸失望，“这次又是啥玩应儿？谁送的啊？”
温涯被他不知从哪儿学来的塑料东北话逗笑，想了想，回答说：“一位友善的小邻居。”
时安易：“！男的女的！”
温涯：“……”这人没救了。

第11章
隔天一早温涯在排练厅见到了他本次助演的两位参赛选手，熊敏彤和目前还没有拍过戏的男团爱豆聂元恺，配合着二人先过了两遍剧本。
剧本是从千禧年前后的一部经典剧目中截取的片段——美貌高贵的长公主孀居多年，终于决定再嫁，只是心中始终无法放下少年相爱、青梅竹马的亡夫，于是，她在婚礼前夜，大红的喜堂之下请求相熟的道人为她举行一场招魂，让她能有机会与亡夫再见一面。
温涯的角色是负责招魂的道士，台词不多，任务不重，读了几遍就已经可以脱稿。
聂元恺饰演早逝的白月光驸马，上回试镜时温涯见过，是抽到一号嘤嘤了半天的娇花小少年一枚，男团vocal，据说是上过一阵子表演课，但台词还停留在朗读课文的水平，听得熊女神哭笑不得，全程黑线。
如此练习到中午，聂元恺的台词还是烫嘴，倒是和温涯已经混熟了，挂到温涯身上哀嚎，“怎么办啊哥，二神带一腿——”
熊敏彤一伸手就把他从温涯身上撕下来，“不要妄自菲薄，分组的时候选你就是看你这小孩儿一脸聪明相，有我在还能让你词都说不利索了？小温，你下午去玩玩，去那什么……文和友？让我助理带你去，我带着小元把台词先磕下来，明天再过来走位好吧？”
温涯是来助演的，自然不会不识趣，打扰两位参赛演员的磨合时间，见状满口答应了下来，跟熊敏彤的助理确认好明天的安排，便独自离开了排练厅。
他其实对文和友没有很大的兴趣，修了一百年的仙，早已不喜身处吵闹的所在，便就近找了一家小店嗦粉。长沙近来连日阴雨，小店里到处都是雨伞，地上泥泥泞泞，温涯也被雨水打湿了半截裤腿，身上湿冷，好在牛肉米粉鲜美清淡，总体来说还是很不错的一餐。
*
下午，他半身湿漉漉地回了酒店，电梯开门时正好遇见牧野的另一个小助理——是那个圆脸姑娘，此刻她一只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里头装着一口散发着焦糊味的电炒锅，正一脸懊丧地刷着手机。
温涯笑着招呼了一声，“锅怎么糊啦？”
小姑娘显然是还记得他，抬起头，又惊又喜，“涯哥！我我……我给我们野哥做饭，这电锅太不好用了呜呜呜，我正要去买新的——”
温涯低头瞥了一眼糊满了不明深色固体的电锅，斟酌字句，小心发问：“为什么是你做饭？不可以去外面买么？”
小姑娘连连摆手，“不行的，野哥最近虽然没在减脂，但是还在拍综艺，除夕还要上春晚，年后就要进组，也不敢吃的太放纵了，所以平时还是要吃我们做的，他倒是不挑食……关键是我不怎么会做饭，全是跟着教程现学的，这个锅我不会用……啊啊啊晚饭可咋整啊！！！”
温涯想了想，问：“食材准备了？”
小姑娘呆呆点头，“买了。”
温涯掏出手机，“我就近找一个有厨房可以用的日租屋，你上楼去把食材带下来，我们十分钟后会合可以吗？”
小姑娘呆怔了两秒，才反应过来，“涯哥，你要帮我去做饭啊？”
温涯莞尔，“昨天小牧老师给我送了夜宵，我一直想着礼尚往来，也该送点什么回礼。今天就当是借花献佛，借你准备的东西，给他做顿饭吧。”
*
下午三点钟，温涯卷起衣袖在日租屋的厨房里开工，把蟹味菇的蒂剪掉，丢进盆子里，一边清洗一边问：“小牧老师吃辣吗？葱姜呢？有什么忌口吗？”
小姑娘摇头——温涯这才知道她的名字叫夏夏，“他好像什么都吃，有不吃的就放在一边，也不会多说什么。”
温涯手下一顿，忽然又想起他的长风来。
他看着他从一个瘦小的孩子，逐渐拔高成小小的少年，再到长成俊美无俦的青年，就这么为他做了十年的饭，而他也是那样，喜欢吃什么，不喜欢吃什么，都一概不说。他不说，他就只好一直留心去看，看看他什么菜吃的多些，什么菜吃的少些，什么配料拨到了一边，什么配料便毫不在意地吃掉。
只不过牧长风幼时身世飘零，寄人篱下，向来是一衣一饭，便已是得来不易，所以才不敢任性，而像牧野这般，想必就是豪门公子的教养了。
说到底，这也不能算作是如何相像。
温涯暗自苦笑，一想起故人，便只觉自己如同是失重了一般，轻飘飘地浮在一片黑暗的真空里，脚踩不到地，也抓不到实处，只得努力赶走思绪，不再放任自己乱想。
他把蟹味菇泡在一边，在水里撒了些盐，又开始处理一袋鲜虾，一一去头开背，轻声自语说：“不挑食好，难怪能长那么高的个子……”
夏夏笑嘻嘻，“那是！一八七，标准男神身高不掺水！放眼内娱，除了我们野哥，也没几个不垫内增高的……嗯，涯哥也不用内增高！”
温涯手脚麻利，很快便整治出了清淡低脂又卖相不错的三菜一汤，夏夏帮着打包进餐盒，问：“录制要八点才开始，涯哥，你跟我过去吗？”
温涯纯粹就是想还个人情，心中也怕万一自己过去，回头再被谁拍到，横生枝节，便道：“我回去多看看剧本，就不过去了，祝你们拍摄顺利。”
夏夏有点遗憾，但还是说：“你也加油，我们后天一早才回北京，你有需要一定要叫我们。”
温涯答应了下来，稍稍迟疑了一下，又说：“做饭的事，如果小牧老师没问，不用特地和他说。”
夏夏茫然问道：“为啥不能说啊？那不就成了田螺姑娘吗？”
温涯摘下围裙在水池边洗手，做过一顿饭，人还是清清爽爽的样子，笑着说：“来而不往非礼也，我是为了谢他送的夜宵，特地说了，反倒不是那么个意思了……反正，他不问最好，他要是问了，也不用骗他就是了。”
*
傍晚温涯回了酒店，拉起窗帘将即将出演的那部老剧看了十几集，看完了道士出场的全部剧情，密密麻麻地写了几页笔记。
长公主风华正茂，是整个帝国最美丽高贵的女人，诗人们为她写下无数诗篇，画师们呕心沥血地在画纸上描摹她的容颜。可是她又如此孤独，这种深刻的孤独从她落生后被抱离开生母的身边就开始了，在她失去了自幼相伴的爱人后便达到了顶端。
道士第一眼看到她时，她眉眼疏冷，独自立在高处，风涨满了她轻盈的衣裙，阳光将她包裹成了金色，恍若神佛一般，从此，公主就是他心里的神。
他对她隐秘的爱欲，日夜煎熬着他的道心，但他是修道之人，注定不能得她青眼，于是，便只有怀揣着私心利用公主对亡夫的爱情，数次施法，以幻术蒙蔽她的双眼，使她愈发无法放下，始终不肯再嫁。
他是如此卑劣而自私的人，可当他看到她拥有了重新获得幸福的可能，他终究还是心软了。大婚前夜，他为长公主招魂，使她与少年时代的爱人重聚，看着她在得到他的祝福后释怀，勇敢地迈向下一段人生，而自己也终于放下了这段孽缘，从此入山修行，至死不出。
就这次舞台表演的剧本上来说，道士的戏份不多，不过纵观全剧，这个角色的故事线却十分完整清晰，每句台词背后都有其动机和逻辑，倒是有不少值得深入挖掘的东西。
如此忙到晚上快十一点，温涯有些心慌出汗，才想起自己除了中午那顿都还没有吃饭。他天生一副修长漂亮的骨架，定期有氧运动就能保持一副紧实好看的好身材，再加上素有低血糖的毛病，所以在饮食上从不苛待自己，觉出饿了便喝了口果汁换衣服下楼觅食。
只是还没等来电梯，就等来了电话，外卖小哥说温先生，您的外卖下来取一下。
温涯一脸茫然地下楼确认了姓名，取了外卖，这才发现是热热闹闹的几个精致餐盒，装的都是还热着的烧鸟。
订餐的人周到体贴，大约是知道夜宵不宜重口太过，所以叫了日料。餐盒里是鸡软骨鸡皮鸡里脊鸡肉丸，还有青椒串小番茄串年糕串，外加一份澄澈清淡的汤水，是分量刚好不多不少的一餐。
温涯隐约猜到是谁送来的，只道牧野也不过是回礼，稍加踌躇，拍了张照发朋友圈，附文“多谢款待”，便坦然开吃。
吃好了整理了餐盒，便继续研究剧本，如此直到十二点后，手机忽然收到了新消息提醒。
戴着墨镜的冷酷猫猫头发来消息：“吃完了？好吃？”
温涯回复：“好吃，你录制结束了吗？”
牧野：“没，中场休息。”
牧野：“饿死了。”
温涯：？？？没吃？
这话说得实在很像撒娇，末尾还加了一个撇着嘴的表情。
温涯只当他少年心性，随便找个人发牢骚罢了，有些心软，一字一字戳手机：“坚持一下，录完就去吃饭了。”
心中却不免可惜，想着下午做的菜多半是凉了，大概只有浪费掉了，自己反倒又欠他一顿饭，也不知道该怎么还。
牧野那头很忙，大概是录制又开始了，直到两点多温涯梳理好了剧本关灯睡觉，也没有再回。

第12章
如此又排练了一天。
距离正式直播还有不到两天，温涯到排练室排练走位。
熊敏彤不愧为昔日四小花旦里唯一有演技的那个，教人的本事一流，昨天还唇齿打架，说不好台词的聂元恺已经很像样。
熊敏彤带着二人走位，讨论，调整，一天的时间过得飞快，直到下午三四点才吃上午饭。温涯和聂元恺一人一个便当盒坐在一边，都不免有些打蔫，熊女神还神采奕奕地就着蔬果汁跟道具组通话，跟道具师讨论布景的细节。
温涯感叹道：“彤姐真的应该去当导演——”
聂元恺扒了口饭，赞同地猛点头，“太强了，她什么都弄得转，服装、布景、走位，从拍到演……”
熊敏彤刚好挂断通话，回过头笑问：“你俩编排我什么呢？”
温涯莞尔，若是从前，他是绝难这样轻松地跟前辈讲话，如今他的个性不似从前拘谨，心中怎么想，便诚恳大方地照实称赞道：“说彤姐厉害，可以当大导演。”
熊敏彤笑叹道：“我也想，可还差得远呢——女演员生了孩子回来就没什么戏找了，自己公司的自制剧倒是还能演演，又没什么意思……想系统学一学，那些进修班又学不到真东西，再说吧。”
聂元恺问：“大学呢？北电中戏中传那些——”
熊敏彤坦率地说：“我没上过大学，讲实话，又觉得自考的含金量不高，意义不大；普通高考，考试难度姑且不说……我这个年龄，又不知道还能不能报……”
温涯说：“普通高考没有年龄限制，只要符合报考条件，社会考生也一样可以报考……不过今年的报名时间已经过了，各省的报名时间不一样，但基本都在十一月前后。彤姐如果想考，可以考后年的，你那么聪明，肯定是可以考上的。”
见熊敏彤意外，又解释说：“我也没上过大学。一直想考普通高考，读一个全日制的本科，所以刚好看过这些。”
熊敏彤笑着说：“说的我都心动了。那你呢？也是准备后年考？”
温涯扒拉着餐盒里的蘑菇青菜，平淡地说：“我不急，合约没到期呢，公司也不让，想等大后年考。”
气氛忽然有点do□□敏彤在娱乐圈沉浮多年，心中叹息一声，一时不知说什么是好。
倒是刚读大一的聂元恺豪气干云，一拍温涯的肩膀，“哥，那你来上音，到时候我当你师兄啊！”
熊敏彤：“……”所以上音的究竟为什么会被送来演戏？
温涯：“……”你看我像是会唱歌的样子吗？
*
到傍晚时布景就已经搭好了，节目拍摄的进度很赶，他们被拉走试妆，晚上带妆彩排，到明天晚上正式直播，还要试走一遍节目流程的环节。
他原本对于这种节目当中的妆发水平不抱什么希望，约摸着效果应该和他待过的雷剧网大的剧组相差不多，却没想到他的头套竟意外地合衬，配上白衣黑氅的道袍，颇有些仙风道骨的味道。
换上大红嫁衣的熊敏彤过来看他，也禁不住发出一声赞叹，低下头仔细端详他的妆——只是打了粉底，让气色更苍白鬼气了一些，思量片刻，又让化妆老师帮他把眉毛修细了一些，加了两缕散发，来加重他的邪气感。
晚上□□点，他们过来搭好的布景走几遍，隔壁组正在排练一段香港警匪，时不时传来几句腔调古怪的粤语。
约摸十点钟左右，节目组的工作人员提了大包小包的星爸爸分发，熊敏彤的助理小跑过来说：“姐，好像是有人来探班。”
熊敏彤穿着公主婚服，人也庄严威重，闻声头也不回，“又不是来探我们的，时间紧任务重，我们走戏，不管他。”
刚才他们已经完整地走了一轮戏，节目组的一位前辈嘉宾过来看过，给出了不少有用的建议。熊敏彤又把这些建议细化解释给他们听，消化休息了一会儿，这才刚刚重新开工，自然是没人愿意再多耽误时间的。
熊敏彤喊：“场记打板——”
聂元恺和温涯两个便也都打起了精神，站回了准备位，专心致志地将全戏重新走了一遍。
直到导演喊了“卡”，一个颀长人影才自阴影处提着东西，闲闲走了出来，正是牧野。
熊敏彤微微一怔，赶忙起身上前迎了两步，“阿野怎么来了？”
牧野淡淡招呼说：“敏彤。”别人都叫彤姐，也就只有他直接叫名字。
她回过头，意味深长地望了一眼温涯，嘴上却说：“来探你师弟的班吧？小元——”
聂元恺读的不是北电，但与牧野是同公司艺人，称呼师兄师弟倒也没错。
只不过他看起来跟牧野并不熟识的样子，甚至还有点怕他，几步路走得磨磨蹭蹭，一句“师兄”也叫得磕磕巴巴。
牧野也将目光投向温涯，又移开，朝着聂元恺无所谓地点点头，“好久不见，聂……小聂。”显是记不住人家的大名。
温涯知道熊敏彤没有cue他，是因为镜头已经跟了过来，他不久前才跟牧野上了一回热搜，跟拍导演巴不得拍到一点猛料，而这种可以人为剪辑加工的“猛料”，很难保又会惹出什么风波来。因此便无视了跟拍导演的那句“你们组的助演呢？”，遥遥地朝着看过来的牧野点点头致意，取了外套便直接回了休息室。
*
从一大早排练到晚上十点钟过，温涯有些累了，也不知道是不是着了凉，喉咙有些刺痒，头也发沉。听外面的动静还要一会儿，他便卷着羽绒服在沙发上躺了下来，腿弯架在沙发扶手上，摸出手机决定冲会儿浪。他刷了会儿微博，看了会儿新闻，又瞄了一眼自己的粉丝群，才发现原本冷冷清清的小群这两天新加进来不少人，小姑娘们正热火朝天地讨论着他去长沙参加《有戏》录制的事，中间还穿插着年货节去哪里领购物优惠券，冬季干皮水乳推荐，车票互砍，没一会儿刷出了99+。
他原本没有十分仔细看，不过，群里有几个叫“黑木崖圣姑大小姐”“黑木崖光明左使的小姑子”和“黑木崖光明右使的小姨子”的粉丝的过分活跃吸引了他的注意。他颇觉好奇，心说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名字，金大侠的书最近又没有新的翻拍，随手点进去，才顺藤摸瓜发现一个名叫“黑木崖”的超话。
他切了小号点开看看，最上面的是一个转发评论过千的视频，简介只有一行，“季隐X裴思明”。
季隐这名字耳熟，但一时想不起，不过裴思明他还有印象，是他前几年演过的校园惊悚网络大电影的角色名。他点开了视频，将音量调到最低，听完了一个女声幽幽道来的旁白，然后一口气没倒过来，把自己呛得直咳嗽。
他想起来了，季隐不就是牧野刚刚出道时出演的那部刑侦片里的角色名。
警校新生，江城季隐，意外卷入离奇大案……不过那是在原剧当中的设定，在这个视频里他只负责和死在十年前的学长裴思明来一场人鬼情未了——这下温涯搞清楚了，“黑木崖”是他和牧野的CP超话，起因是一个剪刀手大佬前几天吃瓜意动，用他们以往的角色给他们剪辑了一个拉郎视频，引来几位画手写手也一起激情创作，几个人硬生生地撑起了一个冷圈，堪称RPS界伏黛（伏地魔X林黛玉）。
“黑木崖”超话的排名不高，刚进前一百，排到九十多，导语还颇有求生欲地写着“角色拉郎，婉拒真人”。不过考虑到前几天他与牧野才刚刚因为绯闻上过热搜，这样的圈地自萌在牧野的粉丝眼中无异于黑粉行径，可惜她们没能在赶在CP粉前头拿下超话大主持，没法直接将超话端掉，只好暂作冷处理，回去给温涯刷黑话题出出恶气。
这些复杂的内情温涯是无从得知的，不过仅凭良心讲，他觉得这视频剪辑得相当不错，技术和脑洞都数一流，硬生生给他们两个制造了几个同框，最后剧情还有反转，BGM一换他汗毛都立起来了，就是主人公是他和牧野，细思又觉得有点尴尬好笑。
果然还是不应该太过关注粉丝生活。
他从超话中退了出来，刚刚按灭手机，就看到牧野淡定自若地推开了休息室的门，手指一颤，就把手机丢在了地上，掩着嘴咳嗽得惊天动地。
牧野把一个纸袋放在茶几上，在沙发的旁边蹲下，凑近了过来，手指又轻又快地搭了一下他的前额，问：“着凉了？”
他穿着厚厚的白色羽绒衣，不潮也不酷，整个人却暖烘烘的，散发着那种温暖而开阔的琥珀香气，眉头低低地压着，睁大的眼睛里瞳仁浓黑滚圆，像一只彬彬有礼的小熊。
温涯坐起身，接过他捡起来的手机，勉强憋住了咳嗽，面颊和耳朵却都憋得发红，说：“没事……你，要用休息室？”
牧野回过神来，摇了摇头，起身在沙发另一边坐下，长腿抵到了茶几沿，指节抵着唇，也咳嗽了一声，“选角定下来了，可你一直没回消息，我还在长沙，过来和你说一声。”
温涯瞪大眼睛，低头查看了新消息，才发现有一条好友申请，正是导演助理。
他通过了好友申请，转过头向牧野道：“谢谢，我今天一天都在排练，没怎么看微信……我，这是拿到角色了？”
牧野似乎笑了一下，压低声音认真道：“师尊，今后多多关照。”
温涯闻言，便如同触电一般，周身一颤，连呼吸都粗重了几分。
一百年前，那个小小的孩子在仙门大比中脱颖而出，终于得以从外门拜入灵山九峰。
只是，他天生便是不宜修行的废灵根，各峰首座，竟无一人愿将他收入门下。
于是，他出面将他带回了终年飘雪的霜雪峰上，那孩子一身粗布衣裳，不能御寒，冻得鼻尖耳朵通红，却郑重地对着他拜了三拜。
“弟子牧长风，今日拜灵山宗霜雪峰首座温仙长为师，日后必定谨遵师尊教诲，好好学艺，来报答您的大恩。”
他伸出手拉他起身，他的脸上才又露出些浅淡的笑。
“师尊，今后还请多多照拂。”
他那时也是这样说。

第13章
牧野见温涯脸色不好，从袋子里取了一桶粥，几盒广式点心，问：“没吃饭？跟熊敏彤拍戏就是那样，你下次直接跟她说，叫她放你去吃饭，她不会生气。”
温涯哑然，他还以为纸袋里装的是和其他人一样的星巴克，怎么也没想到里面会装着驱寒的姜丝鱼片粥，还有几盒温热着的点心，强笑道：“无功不受禄，我平白吃了你好几顿饭，实在不知道该拿什么还你。”
“你没带助理，一个人在外面不方便。”
牧野递了餐具给他，一派善解人意的乖男孩腔调，“你要是实在想还，等回北京请我吃饭。就吃你昨天做的那种，蘑菇白菜汤，剁椒蒸虾，还有卤牛肉和秋葵。”
温涯一怔，“不知道你的口味，随便做的……我还以为你没吃成。”
牧野说：“吃了，但没吃饱。牛肉只有一小块，谁路过都要问我要。”
他回忆起来，有些不悦，又有些带了孩子气的委屈，叫温涯忽然想起前阵很红的“太坏了，准备拿眼睛去瞪”的暹罗猫小豆泥，一时也忘了自己的复杂心事，只觉得忍俊不禁。
他弯了弯眼睛，安慰他说：“卤牛肉又不难做，回头我把做法写给你，你回去可以自己做。嫌配卤水包麻烦的话，买现成的也可以。”
牧野摇了摇头，手肘支在膝盖，偏过头看他，“用卤水包做出来是苦的。”
温涯笑着说：“草果、八角不能煮久，否则是很容易有苦味——有的人舌头不灵，尝不出苦味，我……是因为家里人不喜欢，所以从来不放。”
他说到最后，笑容里也带了苦味。
牧野双目清明，好似能看透他的心事一样，却什么也没说，只是把盛粥的餐盒盖打开，递到了他手里，“吃饭，趁热。”
温涯有心想问他为什么另眼相待，话到嘴边又觉自己可笑——他关照自己，无非是少年人古道热肠，见他没有助理不便，随手帮衬罢了，又能有什么其他的缘由？是他潜意识里总是把牧野当作牧长风，期盼能得到一些证据佐证。可是牧野又不是凭空冒出来的人，他是备受宠爱的煊赫“太子”，是北电表演系的大三学生，是天资不凡的青年演员，他好好地在属于他的时代里闪闪发光，又怎么会是书里的牧长风？
他理了理垂下的发丝，低下头咽了两口粥，道谢说：“谢谢，等回了北京，一定请你吃饭。”
牧野歪着头打量着他，他穿着白衣黑氅，外头裹着外套，手腕白皙伶仃，低头吃饭的样子文雅安静，又好像有些落寞，不知道为什么，总是让他觉得熟悉，无法自控地不断想要靠近。
就像是昨天的卤牛肉、蘑菇汤，他明明从未吃过他做的饭，可是那种滋味却好像早已镌刻在了他的记忆里，只尝一口便被唤醒；又像是明明今天外面下着雨，天气湿冷，他录制结束不好好补眠休息，却忽然没头没脑地跑来探班，其实是想要再多见他一面。
当真是毫无道理。
但他不想违抗这种本能般的感受。
他想了想，提醒说：“最近要联排，我大部分时间都在北京。”
温涯没想到他一副这就想要定下时间的架势，只得无奈微笑，“好，我回了北京就跟你联络。”
喝过了热粥，温涯又配合着熊敏彤、聂元恺进行了当天的最后一遍彩排。
晚上回到酒店，他发现自己的门把手上被绑上了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感冒灵。虽然没有附上字条，但也知道是谁送来的。
温涯冲了一杯拍照，发给某位戴墨镜的冷酷猫猫头，附送三个吐舌头的白色小幽灵。
而冷酷猫猫头直到第二天的凌晨五点钟才回复，发来的也是一张照片，车窗外是机场高速，附送一个眼睛半闭半睁的表情“[困]”。
过了一个小时，他大概精神了一些，又发来一句“一切顺利”。
*
可惜温涯今天的直播注定不会十分顺利，因为同组的聂元恺一半是因为拍摄的压力，一半是因为长沙近来潮湿阴冷的鬼天气，光荣病倒。小孩一大早起来就发烧烧得头晕目眩，全身酸痛，虽然贴了退烧贴吃了药，但还是一副有气无力的样子，只喝下几口豆奶，眼泪汪汪地披着外套等着做妆发，十分可怜。
他带来的助理急得满地乱转，熊敏彤过来看过了，也一脸担忧，犹豫了一会儿开口劝他不如先去医院挂水，让统筹看看能不能临时调换出场顺序。
而聂元恺年纪轻，入行也不久，自觉在上一轮比赛中表现不佳，给几位评委和观众留下的印象不好，却不愿在这个时候多生事端，坚持要等录制结束再去医院。
熊敏彤不太放心，因为今天的直播他们小组位置十分靠后，再加上流程环节，很可能要等到十一点左右，她不确信小孩的身体能不能撑住，还待再劝，却见温涯在他的身边坐了下来，抓住了他的手腕，看起来像是在……把脉？
他又换了另一手，多把了一会儿，半晌才开口说：“等比完再去医院也行……一会儿我帮你推拿，应该能缓解一点儿。”
聂元恺发了烧，浑身往外冒傻气，只顾呆呆点头，一时还没反应过来。
倒是熊敏彤瞧得目瞪口呆，她自忖在娱乐圈沉沉浮浮多年，也算是见过大世面了的，但愣是没见过还有演员会把脉推拿的。若是换作别人，她只怕还要觉得是哗众取宠的，只不过温涯看起来成竹在胸，稳重可靠，倒是让她没有什么怀疑，只觉震惊，感叹说：“你这本事可不得了。”
温涯记起穿越之初，为了消磨光阴跟同门师兄姐学医，认穴识药施针切脉，着实耗费了不少心血，可惜其后的百年里，却没用上过几次，却没想到如今回到现代，反倒用上了，不禁摇头微笑，解释说：“我……家里人是大夫，跟着学过一点儿。”
跟拍导演多了不少素材准备做成下周放送的花絮，镜头怼着几人一阵猛拍。
聂元恺的助理有些不放心，连连追问：“这……推拿就行吗？温老师，你以前推过没有啊？我们元元跳舞伤过腰，你可轻点啊。”
温涯啼笑皆非道：“要不一会儿你进来看着？会不会放心一点。”
助理大惊失色，“这不好吧？这种家传秘技岂能随便展示于人前？”
温涯：“……”
熊敏彤掩面狂笑，煊赫究竟是从哪儿招聘来这么多傻孩子？
*
节目组调整了化妆的顺序，让聂元恺得以在推拿之后小歇了两小时。
中午，他端着粥和小菜坐着给造型老师摆弄，脸色和精神都已经好了许多，见到换好了装的温涯进来，活像看到主人回家的小狗，“噌”地挺直了脖子，快乐地挥挥手，“哥！我在这儿呢哥！”
温涯摸了把他的前额，不由感慨这小孩身体素质真好，丢了个橙子给他说：“补充一下维生素。彤姐说昨天的状态就很好，下午不用再彩排，力气留着晚上用。”
聂元恺乖乖点头，煎蛋眼看他，“哥！你的大保健真的绝了，所以我打算给你写首歌！”
造型老师：“噗。”
温涯咳嗽一声，“……那个叫推拿。”
聂元恺老实应声，“哦！歌名暂定为《我的一个大保健之神朋友》！”
此刻聂元恺正在化妆，还没有粘头套，头发滚得乱糟糟，毛绒绒的，看起来不太聪明的样子。
温涯万万没有想到他还是个创作型歌手，谦虚地表示举手之劳而已，自己不想留名华语乐坛。
而聂元恺坚持不写首歌不足以表达自己的胸中汹涌澎湃的感激，何况他都已经有灵感了。
灵性的创作是不应该被扼杀的，温涯败北，消极地等待着《我的一个大保健之神朋友》的问世。
*
下午《有戏》的节目组给温涯安排了一个小黑屋采访环节。
通常助演嘉宾没有这个待遇，除非是特邀的大牌，而温涯显然不属于这一行列。
不过显然他之前的绯闻对于热衷于制造话题冲热搜的节目组而言很有吸引力，他们愿意为了他来破这个例。
温涯没有被提前告知准备采访，便知来者不善，果然，在例行的“为什么来《有戏》”“如何评价本组的两位参赛选手”一类问题之后，采访者的脸上露出了暧昧的微笑，又发问道：“昨天我看到小牧老师过来探班，您跟小牧老师应该私交不错吧？他有没有给你们提供一些参考意见？”
来了。
温涯知道这样的问题，无论怎么回答，影像经过了剪辑师之手，最后呈现出来的是什么样子便完全不可控了，便索性面不改色地转移话题，笑容洋溢地称赞对面的采访者道：“诶，你的牙好白？”
采访者不知为何，见他一笑，便脑子一浑，顺着他的话说：“呃……最近刚做了贴片。”
温涯震惊道：“难道不应该是因为用了费利佩电动牙刷吗？”费利佩电动牙刷，《有戏》的金主爸爸中的一位。
众人没料到会有这样无厘头的展开，集体破功大笑。
温涯笑着比了一个“收”的手势，说：“刚刚那段掐了，再来一遍——诶，你的牙好白！”
采访者忍笑道：“因为我每天都坚持用费利佩电动牙刷。”
恰在此时，熊敏彤闯进了房间，抱着手臂，一副十分不耐烦的样子，打断了采访。
“刚才不是说好了人只借给你们采五分钟，我这边还要再彩排一遍，你们怎么还采起来没完了，存心耽误我是吧？”
她换了戏服，一身大红，满头金灿灿，气场极强，工作人员弱弱想要开口，也直接被堵了回去，不敢多话，只得任由她把人带了出去。
出去以后，熊敏彤黑着脸又走出去好远，见没人看了，方才缓和了脸色，没好气地说：“他们问了探班的事？是不是？真缺德，我就猜到他们把你弄来就为了搞这么一出，还好小黑屋不是直播。昨天牧野还跟我说让我帮忙盯着点，其实他不来什么事也没有——”
温涯笑着说：“谢谢彤姐……我从前没遇到过这种事，还真是没什么经验。”
熊敏彤伸手一拍他的肩膀，“要慢慢习惯。”
又安慰说：“你也别担心，你处理的很好，就是说错了什么不该说的，回头他们剪片的时候也未必敢真的乱剪，牧野不是他们惹得起的……回去休息休息，吃口饭，养精蓄锐。”
温涯心中一暖，轻轻颔首。
回到休息室，聂元恺也眼巴巴地抓着手机盯着门口，看到他进来就问：“哥，没事吧？”
温涯说：“没事。”
聂元恺这才松了口气，“我就猜他们准要擦边问点隐私问题，刚刚叫我的助理去喊你了，看能不能编个理由把你喊出来，没想到你这么快就出来了。”
温涯乐了，说：“谢谢你们，刚刚彤姐也去营救我了。”
聂元恺大方地摆摆手，“我们是一个team！”
温涯从前在聚点多年，因为得罪过娄琛，再加上个性冷硬，除了一个时安易，身边几乎没有朋友，前生又在第一次仙魔之战后便远离师门，独自在人世漂泊多年，甚少体验过这种被接纳的感觉，心中十分温暖。
听见他如此说，便嘴角噙笑，又重复一遍，“嗯，我们是一个team。”
*
当天晚上八点半，录制正式开始。
主持人在前台cue流程，当晚参加竞演的小组一组接一组地上场，很快就过了十点。
聂元恺的体温又有点飙高，不过喝了退烧冲剂后，精神尚可。
候场的时候熊敏彤问：“有没有信心。”
聂元恺含着喉片，含含糊糊地振臂一呼，“有！
温涯甚少有这样被团队的力量感染的时候，也不由为之振奋，跟两个人一起手叠了手，小声地加了个油。
十点四十五分，主持人已经串场，马上就到他们。
熊敏彤和聂元恺的粉黑都不少，原本满屏的弹幕还分不到温涯的版面，可事情糟糕就糟糕在温涯是几天前傲立热搜之巅的传闻中的准“太子妃”，再加上因为《丹衷》选角的事得罪了申泽宇，所以除了自身的粉黑，还掺和进来不少牧野跟申泽宇的粉黑，一时之间，弹幕乌烟瘴气，完全不能看。
【对姐别嘴硬了，快来见过你们真嫂子。】
【湖笔粉勿cue你对姐。】
【真可怜，卖pg还是个老湖笔，拍过的网大均分不过三。】
【见过温涯本人，靠P图和化妆的整容脸罢辽，想hold住古装太难为他了。】
【我们彤彤好难乌乌，一神带两腿。】
【为什么不给彤彤子找一个好的助演嘉宾，节目组找了这么个人恶心谁呢？怎么不给隔壁组也请网剧咖助演呢？】
十点五十分，各就各位，场记打板。
温涯合上眼，再睁开时，已经变成了看着日夜思慕的女子心中怀念着他人的道长，今晚，他是为实现她的心愿而来，也为与她诀别，从此永不相见。

第14章
他手执拂尘，庄重如神佛般端然走过挂满宫灯的回廊，走向被大红色装点得鬼气森森的华屋，走向端坐在殿中的公主，听着她幽幽地用梦呓一般的语气说起昨夜的梦境，为她施法，为她点燃犀角香，然后，在一片白雾中松开她的手，脸上短暂地流露出属于人类的痛楚与微笑，用长者对孩子说话般的语气说：“去吧，殿下，五更天后，贫道接你回家。”
说罢，便转身没入了一片白茫茫。
他在暗处看着她与小驸马重逢，冷如霜雪的冰美人流泪含笑，一嗔一喜都是他不曾见过的风景；他看着她如同找到家的小孩，贴在他的心口疲倦安然地喃喃细语，一件一件地历数她日夜不忘的旧事；他看着她怀中掉出寒光凛凛的匕首，方才惊觉原来她从未放下死志。
小驸马望着地上的匕首，轻轻地说：“阿湄，跟我说说人间吧，咱们种下的梅树，后来结出果子没有？那年在镜山别苑埋下的酒，你可去尝了？”
于是，她微微一怔，又向他细细说起他错过的人间。
小驸马说：“阿湄，再替我看看人间，黄泉下没有花可以染你指尖的蔻丹。”
五更天时，天色泛白，公主也睡熟了，小驸马缓缓地将她放在蒲团上，冰冷的手指眷恋地理过她的发丝，之后起身，向他长揖，缓声道：“多谢道长成全。”
他阖目，冷淡中暗含怜悯，“你神魂将散，如今既然心愿已了，便速速入轮回去吧。”
小驸马颔首，却不忍回头，“今后，公主还劳道长多多照拂……元安来生必定结草衔环，犬马相报。”
说罢，便转身飘然而去。
徒留下他手执拂尘，自嘲轻笑，“公主是圣上长姊，太后独女，自有母亲兄弟照拂，今后，还会有驸马儿女，贫道之于公主，不过云烟过客，又有何资格照拂？”
他站定在她的面前凝望，默默结了手印，念诵过几句祈福禳灾的咒语，轻声道：“珍重。”
之后，便也转身而去，将舞台留给终于放下死志的长公主作最后一段solo。
*
下了舞台，温涯如梦初醒，碰了碰面颊，摸到了两行早已冷却的湿痕。
他还不知道，此刻的直播弹幕已经变成了：
【草草草温涯古装太可了，我刚刚一直在疯狂截屏！！！】
【男要俏，一身皂，白衣配黑氅绝了！】
【今天之前一直觉得《有戏》的头套都是shit，现在我服了，是脸的问题。】
【好心疼道士小哥，明明是三个人的电影……】
【演技可啊，就问你圈90生那几个水货有敢说比他强的吗？】
【这样一对比隔壁组的助演也太坑了吧】
因为他方才在某个瞬间，达成了爱而不得的妖道与他自身的情感连接，而那一刻的连接完全在他的预料之外，所以他的表演要比他所预计的“放”，其实他自己并不十分满意。
只是，那种酸痛挤满了心脏的感觉实在是太过难捱，任是他如何努力克制，最后几句话都还是不受控地带了鼻音。
哈，求不得，求不得，道士的那句自嘲，他真的太懂得了。
前生牧长风将他带回血煞宫时，他已是金丹破裂，元婴飞灰，余寿不过两三年的废人，而长风身边有亲有友，有玲珑心窍、善解人意的妖族义妹，还有那位殊丽勇敢的人族公主，早不再是寄人篱下，孤苦无依的小孩。最初的那段时间，他待他好，他却只觉难堪，一半是为他所做过的一切，皆是心甘情愿，从不曾有图报之心，更不愿被他可怜；另一半则是实在不愿给他瞧见自己成了这般模样，只道他事事圆满，多他一个，少他一个，也无甚分别。
长风的义妹曾说，义兄六亲缘薄，半生孤苦，所牵挂之人没有几个，您能好好活着，于他便是最大的安慰了。
那时的他好像也说了一句相似的话。
“你义兄如今已是四界的无冕之王，有朋友肝胆相照，有外祖关怀眷注，还有姑娘这样的知音常伴，温某不过云烟过客，偶然伴他一程，今后的路，他有你们相陪，想必不会孤独。”
温涯轻轻地叹了口气，流程环节时他有些走神，听着评委先夸了聂元恺这次的表演比之前有了长足的进步，夸他的学习能力强，又称赞熊敏彤一如既往的生动的表现力，直到听到cue到了自己，才回过神来。
评委笑着说：“然后……我还想说一下助演，不好意思再给我一分钟。温涯？”
温涯结果话筒，利落地上前，“老师好。”
“你的戏份很少，但是我看到你有一处和原剧中不一样的处理。”
温涯想了想，问：“是最后自语的位置？”
“对，我想听听你的理解。”
温涯回忆了一下，徐徐说道：“文本上有明确地写到，他在和驸马最后对话时的语气是‘怜悯’，他之前的闭眼，也是出于不忍，这份怜悯不忍，是对驸马的，也是自身感情的投射，是自怜。驸马要入轮回，道士要远俗尘，他们都不得不放下所爱，但是到了下一句台词，这里明显是一句自嘲，剧本上写的却是‘漠然道’，这里如果真的按照‘漠然’来演，情绪没有过渡，会有一个断层。所以我就……按自己的想法改了。”
评委老师点头，微笑，“演员需要有独立思考的能力，我认同你的表演。”
另一位评委也赞同说：“这场戏的戏眼在公主和驸马身上，观众可能不会去思考，道士对公主是一种什么样的感情。但是他充分运用了有限台词和戏份，塑造了一个较为饱满的角色，自己去吸引到观众思考，他这样的表演就是我们刚刚提到的有效的表演。我们现在的青年演员，有很多一上来演男一号女一号，镜头、卡司，都是给你一个人的，在这方面就很容易懒惰起来。”
【嘲演技的脸疼不疼？】
【所以《丹衷》他是演男几？】
【转粉了！我要去关注他的微博！】
【加戏咖，这是打算强捧呗？】
【哪来的酸鸡，有演技的帅哥活该被捧。】
原本温涯需要参与的录制应该到这里为止，接下来的点评应该还是围绕着熊敏彤和聂元恺，没想到聂元恺又拉住了他，示意主持他想说两句。
小孩子的脸都有点发红，嗓音也有点干哑，抽抽鼻子，很认真地面向评委说：“我想向彤姐，涯哥当面道个谢。因为这两天……我刚刚拿到剧本的时候，其实练台词都读不顺，然后彤姐带着我一句一句磨，磨到后半夜两三点，她嗓子后来都倒了。涯哥也帮了我特别多……然后他还会把脉，还会推拿，特别厉害，我今天其实状态不太好，都是他帮我弄好的。”
他说完又转过来直挺挺地鞠了个躬，温涯又好笑又感动，只好也鞠了回去。
【乌乌，谢谢涯哥照顾我们元崽。】
【小可爱的朋友一定都是小可爱】
【扯吧，高中学历还会把脉，戏好多……】
【丈育认为全世界都是和他一样的丈育。】
作为评委的前辈演员笑着说：“我觉得你们这样特别好，因为演员之间实际上是一种互相成全、互相成就的关系——”
熊敏彤也顺势轻轻把聂元恺和温涯往前推了推，朝着坐着几位业内制片人的方向玩笑说：“这两个小孩儿确实都特别好，今后各位制片人如果有合适的角色拜托请多给他们机会。”
几位制片都笑着说记住他们俩了。
接下来，主持人又升华主题称赞了熊敏彤和评委老师作为前辈演员提携后辈的品格，至此，温涯的《有戏》之旅圆满结束。

第15章
第二天，由于头天晚上录制结束的晚，温涯又是早八的飞机，来不及跟熊敏彤和聂元恺正式告别，所以只好蹲在候机大厅给二人都编辑了一条长微信表达谢意。
聂元恺昨天录制结束后去医院挂水，这时估计还没起，而熊敏彤推送给他一个名片，说是有制片人问他要了联系方式，又回复了他三个大笑的表情说“多联络”。温涯有些意外，原以为制片人当时不过是说些场面话，倒是没料到真的有人愿意加他，也不知道是什么情况，不过还是备注了个人信息，发送了好友申请，就关了机。
中午十一点许，温涯在首都国际机场落了地，再打开手机，又是一大堆需要处理的新信息。
最顶上的是前两天加上的《丹衷》演职人员群，助理通知《丹衷》剧组计划在今晚官宣演员，因为接下来周末调休，而各台小年夜春晚和除夕春晚彩排的相关事宜很快就会开始持续霸屏，没有什么流量更好的时间，还私信了文案过来。
温涯大致浏览了一下，知道自己到时候只需要带文案转发即可，回复了一个[收到]的表情。
下面是张才俊，叫他落地就打电话给他。
再下面的是已经加上了的制片人，开始是想问他的经纪人联系方式，见他没有回复，大概意识到他人在飞机上，于是又通过其他渠道加到了他的经纪人，发消息说有一个适合他的综艺，之后他的经纪人会向他具体说明。
最底下的是聂元恺，小孩子让他等着他的新歌，还说在微博圈了他，发了他们的合影。
温涯都一一回复，又爬上微博转发，昨晚一档《有戏》，他的粉丝又涨了差不多七八万，这一段表演也小小出圈，剪刀手大佬们纷纷激情创作，从《囍》到《牵丝戏》、《爱殇》，常用的古风BGM都被用了个遍，不过他自己对此倒是没太关注。
全部处理妥当，微信又弹出一条新消息。
戴着墨镜的冷酷猫猫头问：“落地了吗？”
“我送朋友，现在在机场，顺道接你回市区。”
温涯这才记起那天好像随口说了自己是周五一早的飞机，不好多给人添麻烦，犹豫了一下，只好假装没看见，一边拖着行李往外走，一边先给张才俊播了过去。
张才俊那头正忙，通话占线，温涯刚刚挂断电话，另一个号码就已经打了进来。
温涯：“……”
已经拨通了，总不好再假装自己还没落地，温涯没有办法，只得接通了电话。
电话的那一头，北电男大生习惯性压着嗓子装男低音，“我在T1外的停车场，你到哪儿了？”
温涯淡定唬人，“我刚看到消息，已经进地铁口了，抱歉啊。”
没想到牧野完全不被他套路，理所当然地说：“那你出来吧，我等你。一会儿请你吃饭。”
温涯哭笑不得，“你怎么就笃定我有时间跟你一起吃饭？”
牧野微微一怔，似乎有些失望，“有安排？”
温涯耳畔听着熟悉的声音，总是没办法硬下心肠，待到脑袋反应过来，一句“没有”已经说出了口。
十分钟后，温涯怀着无比懊丧的心情在停车场找到了牧野的揽胜七座。
牧野穿着灰色连帽卫衣，把帽子带了上去，戴着墨镜仰在驾驶位上捧着一个PSV打游戏，见他过来，便升起车座，摘了墨镜，打开车门，从驾驶位回过头，“你坐副驾，把瓜瓜挪到后头。”
温涯：“！！！”
温涯放好行李箱，抱着装着猫咪的猫包自己坐到了后排，问：“怎么把猫带出门了？”
牧野回头一瞥，见他已经坐到了后头，倒是没有多说什么，发动了车子随口回答，“最近顾不上它，把它放在我经纪人那儿住了几天，今天我经纪人出差，我送人，下午还要联排，趁有时间把它接回来——”
温涯隔着猫包打量着里头的橘猫，而橘猫也把脸挤在纱网前瞧他，露出前额与狰兽一模一样的五道褐色竖纹，发出一声委委屈屈又嗲里嗲气的“呜嗷”。
那叫声听得温涯周身一颤。
太像了。
那分明就是瓜瓜同人撒娇想要得到爱抚时会发出的叫声。
他前生最后的几年里，几乎日日都能听到。
彼时神魔之战已相持近十载，血煞宫统领着不甘为奴的妖、鬼、人、魔四族，人员构成复杂。他元婴飞灰，修为俱散，交由他人保护，于他实在是难堪，可若要放他独处，长风总不能放心，便只好让狰兽时刻护在他身边。
狰兽瓜瓜已经长得快有两层楼高，偏又性子活泼，随便跑一跑便是一阵地动山摇。
它还记着温涯也曾在它幼时抚养过它，大约是熟悉他的气味，所以待他很亲热，想要被他揉毛毛时便会嗲里嗲气地呜呜几声，在他的身边卧下。
温涯听见了这个声音，便会像它还小的时候那样，伸出手揉揉它下巴和胸口的白毛。
而那时的长风与他，早已相隔了阴风怒号的鬼哭崖，尸骨累累的灭妖谷，设下重重伏魔阵的霜雪峰，缚仙索，诛神殿和数十载被蹉跎的光阴。
他可以将他带回血煞宫，可以穷极所能为他寻药续命，可以背着他行走在初雪的人间，却再也不能像幼时那样，亲密熟稔地枕在他的膝上。
有时牧长风站在一旁，远远地注视着他与狰兽，瓜瓜准要跑过去，卖力地想要拱他过来。可它总是失败，于是便哼哼得愈发可怜。
“呜嗷——呜嗷——”
就是这样。
小橘猫扒拉着纱网，似乎是想要出来，就这样一直叫，一直叫，一双滚滚圆的眼睛一直可怜兮兮地望着他。
温涯回过神来，暂且压下心中翻涌的杂念，问：“它这样叫，是不是吓着了？不然换我开车，你过来看看它？”说完他才想起自己一百年没开过车这件事，忽然有点心虚。
牧野单手开车，又回过头瞄了一眼说：“没事，它胆子大，不怕出门，从没有过应激反应。它就是不爱待在猫包里，嫌地方小，你把它放出来就好了。”
温涯有点怀疑，但还是依言打开了猫包，果然，小橘猫瓜瓜第一时间从猫包里探出头来。
“呜嗷~”
它不是那种可以直接送去上大学的聪明小猫，没有人抱它，这种开口朝上的猫包，它一点出来的法子都没有，只好继续这么可爱兮兮地带着讨好意味地叫，惹得温涯心中一软，便伸手把它抱到了膝上。
瓜瓜果然不怕生，在他的膝上熟练地翻过来，肚皮朝上，四脚朝天地看他，眼珠圆润而清澈，见他不来摸摸自己，便又翻了回去，把小脑袋递到了他的手心里使劲磨蹭，“呜嗷~~~”。
温涯心中的异样之感越来越强，他用手指轻轻挠了挠瓜瓜的下巴，小声叫它：“瓜瓜？”
瓜瓜喉咙里咕哝两声，舒服地眯起了眼睛，露出眼睛上缘的两线白毛。
果然是。
他一时间有种想要落泪的冲动，悄悄低下头，亲了亲小猫的脑袋瓜。
牧野把车子开上了机场高速，从后视镜照见温涯，见他气色苍白，抚弄着猫咪，垂头不语，以为他是累了，便调低了车载音响的音量，切了一首节奏平稳的乡村音乐，说：“你累了就休息，不用陪它玩。”
温涯轻轻摇了摇头，“瓜瓜很可爱，它是真的不怕生。”
嘴上轻描淡写，心中却是无人能知的惊涛骇浪。
牧野道：“是不怕生，可也没见黏谁像黏你这么自在的，怪了。”
温涯抬起头，在后视镜里对视上牧野的眼睛，玩笑一般地说：“瓜瓜认识我，说不定是上辈子见过。”
牧野忽然道：“那我上辈子应该也见过你。”
温涯手下一重，捏得瓜瓜委屈地发出一声“呜嗷”。

第16章
“怎么说？”
牧野想起昨晚梦见背上负着一个人，走在长长的街市上，街头飘着雪，却一点都不冷，两边都是像在横店拍古装戏一样的小贩，经营着小吃杂货。而他背上的人好像是睡着了，安静地垂着头，让他看不清面目。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自己背的是温涯。
他就这样背着他，一直走，一直走，一股沉郁的隐痛一直撕扯着胸口，直到醒来时都觉得胸背作痛，就好像是真的一样。
这话说出来委实莫名其妙，又有些轻浮，牧野摇摇头，便只是说：“你做饭好吃，要是上辈子就认识你，兴许还能多吃几次。”
温涯心中几乎已经笃信了瓜瓜就是他从不足一臂长养大的小狰兽，再看牧野时心中也怀揣了多几分指望——既然他可以从现世进入书中的世界，既然那个世界中的异兽也可以重新转生到这里，那么，与牧长风像足了八分的牧野，为什么不可能是他的长风转生而来呢？
可他在回来后翻遍《丹衷》全书，故事的末尾分明写着，牧长风与天同寿，庇佑万物，又怎么可能会转生？
他没办法证实，又没办法放下这种猜想，便索性顺着他的话说道：“要我做顿饭还不容易？之前就说好了回来请你吃饭的，就是也不知道你喜欢什么菜，有什么忌口——”
牧野道：“不挑食，好养活。”
温涯微微一笑，抚弄着小橘猫瓜瓜，开口道：“你不说，那我随便做？”
“那就做一道荷香糯米鸡、翡翠菜心、白菜豆腐煲……要是买到了活虾，就做白灼虾，买不着就换成卤牛肉，汤是竹荪菌菇汤，饭后吃一碗桂花炖奶，再做一些桂花米糕，给你拿走，怎么样？”
他说的，是牧长风开始外出历练以后，每次临行前要吃的一餐饭，东西翻来覆去总是那么几样东西，他也吃不腻。
说话时，他一直留心着牧野的反应。
而牧野一怔，胸中忽然再度涌起那种奇怪的酸痛。
随即，又生出一种恍然大悟之感。
原来是桂花炖奶和桂花米糕。
不是桂花年糕、桂花酒酿圆子、桂花糯米藕、桂花糖芋、桂花糍粑。
他一直心心念念可是又怎么也想不起的那道甜食，原来是桂花炖奶和桂花米糕。
他摇了摇头，声音低磁，“温涯，我们俩上辈子一定见过，这次我是说真的。”
他一边开车，一边别过头看他，温涯抬起头，正好能看到他角度完美的眉弓，和深邃干净的眼瞳。
温涯暗自叹息微笑，眼眶滚烫，嘴上却只是说：“专心开车。”
牧野回过身开车，长吁一口气，“你不知道。大概有七八年了，我一直在想吃一种加桂花的甜食，只是记得是小时候吃过，可是怎么也想不起名字。可我不是长在苏杭，怎么可能吃过什么桂花点心——”
“我想不起那东西叫什么，吃了桂花年糕、桂花酒酿圆子、桂花糯米藕、桂花糖芋、桂花糍粑，没有一个是我想的那样。今天你说桂花炖奶和桂花米糕，我一下子觉得就是这个。”
“其实我不大信这些，可你说，我们要不是上辈子认识，还能是为什么？”
他很少一口气说这么多话。
温涯低下头捏捏瓜瓜的小肉垫，面颊被车里的暖风烘得有些干燥，又有点发烫。
他心里想着，是了，桂花米糕，是你还在外门担水砍柴、食不果腹的时候我偷偷藏在柴堆里的；桂花炖奶，是你上了霜雪峰以后，八九岁了还小小的个子，又喝不惯牛奶，我怕你长不高，经常蒸来给你吃的。你那样重情，旁人对你的好，你从来不会轻易忘了，所以才会到了来世也记挂着。
原来你就是长风，我早该认出你了。
只是，不知道我死后以后，你究竟过得如何。
你后来真的在枯禅岛上看到了那面可以照见一切的天问之镜了吗？如果当时我知道你迟早会看到真相，从一开始就不会瞒你了。
你理应与天地同寿，为什么会转生到这里来呢？
不过，这世你父母双全，前途光明，被千万人簇拥喜爱着，也许转生也不是一件坏事。
至于前生，究竟是已经成为过去，你一路走得辛苦，不快乐的回忆那么多，忘了就忘了。
今后，只要你一生和乐圆满，那么，其余都不值一提。
温涯只觉前所未有的心满意足，轻松地笑着跑火车，“是吗？那我上辈子可能是个开馆子的。”
牧野说：“那我一定常去你店里吃饭。可能生意太好，总是没空位，到了下辈子还惦记着。”
温涯大笑。
在一家私房小馆吃过很不错的一餐饭后，牧野将温涯送回了住处。
瓜瓜不舍地蹲在座椅上，“呜嗷”“呜嗷”，叫得十分委屈。
温涯说：“就不请你上楼坐了，走得急，估计家里很乱，你下午又有事。这两天……你什么时间有空可以提前告诉我，我去买菜，说好了请你吃饭，不骗人的。”
牧野下车时戴了口罩，他那张过分具有国民度的脸也确实不宜露在外头。他的身上穿着北电的羽绒服，像个闪闪发亮的大号黑色塑料袋，帮温涯把行李取了下来，递给他时，他不经意碰了碰他的手指，轻笑一声，说：“好，那就明天下午过来找你过小年，好不好？你累不累？”
温涯莞尔，这才记起明天就是北方的小年，“好，那我早上去买菜。”
牧野站得离他很近，低头注视着他，忽然生出一种冲动，很想搂着他的后颈，和他抵一抵额头，亲一亲他的眼睫。
他在口罩下飞快地舔了舔下唇，点点头说：“上去吧，冷。”
然后，看着温涯提了行李上了楼，直到他的身影不见。
*
温涯回到家后不久，张才俊再次打了电话过来，“下午过来公司一趟，看一下《丹衷》的合同。对了，新给你配了个助理，你过来认认人，明天晚上他会跟你一起去无锡——”
温涯蹙眉道：“明天要去无锡？”
张才俊说：“那个制作人没跟你说？菠萝台的网综，刚好泽宇也在，可以关照你——《史上最强NPC》，最后一期，春节档播。原定嘉宾有一个醉驾，取保候审呢，是万娱新捧的小爱豆，想保，热搜压着，不过我看悬了……反正现在节目是录不了了。原本呢，少他一个不少，正常录就完了，不过你昨天在《有戏》还算亮眼，就说想让你去补个缺。”
《史上最强NPC》，大型户外实景网综，温涯模模糊糊地记着，好像穿越前曾经看过一期，大概就是分成红蓝队，参赛选手作为工具人NPC，帮助AB两个主角去完成对抗任务。他看的那一期是两队分别帮助一个才子和一个将军去追求同一个小姐，进度更快，率先备好聘礼下聘的小队获胜，总体来说就在跑跑跑，做任务，每一期的剧情任务都不同，看的时候觉得有趣，但录制起来想必是很累人的。
就是申泽宇一向跟他不对付，因为《丹衷》选角的事也算是结了不大不小的梁子，不过问题不大，这档节目嘉宾众多，如果分组不在一起，很可能整场都碰不上面。
温涯说：“去倒是可以去，但为什么是明晚？是当晚到了就开始录吗？录制时长大概多久？”
张才俊说：“你明天休息一天，晚上坐二十三点的航班，隔天一点落地，从机场过去有钟点房，休息到五点，过去直接做妆发，相当于不到二十四小时多赚一笔通告费。”
温涯：“……”想玩死我倒也不必这么迂回，可以更直接一点。
张才俊问：“有问题？”
有钱不赚王X蛋。
温涯揉了揉眉心道：“当然没问题。”心中暗笑，从前自己努力上进，百折不回，偏偏只能去直播间带个货，如今他心无挂碍，诸事看开，机会倒是自己找上来了。
下午，温涯冲了个澡，换了身衣服便去公司领助理拿台本。
其实平心而论，张才俊确实对他不差，毕竟都是他手底下的艺人，他们得道，他自然也跟着扬眉吐气。再加上如今他多了些冲出聚点的这一亩三分地的可能，而娄琛这两年转战大荧幕屡屡失败，人气有所下滑，顾不上整他，张才俊又本就和娄琛的经纪人不对付，这样的时候自然也乐得帮他一把。
这次配给他的助理，是老张的一个远亲，姓李，小名叫乐乐，孩子顶多二十出头的模样，瞧着像是刚出来闯社会不久，眉宇间透着青涩，人老实，但不拘谨，一开口就管他叫哥，笑起来还挺乖，一看就是个好小孩。
温涯带着他认了认门，笑着跟他说：“你哥糊，人穷，不开车，出门都是坐地铁，你驾照用不上。”
李乐点点头，很赞同，“买车不划算，贬值，还限行，还塞车，还是攒钱买房子好。”
跟他约定好了明天晚上碰头的时间，便匆匆回去把行李里的脏衣洗上，赶晚场去生鲜超市看看蔬菜和肉类——其实买菜最好是在菜市场买，选择也多，价格也低廉，不过菜市场距离不近，最近连著录制节目赶路，他也实在有些不堪重负，明天不想早起，所以只好今晚全部买好。
牛肉要买牛腱，最好提前腌制，卤起来会上次的更好吃，鸡要买新鲜的，可惜只有冷冻的虾仁卖，白灼虾是做不了了……他在生鲜超市精挑细选，中途还按设定好的时间带文案转发了《丹衷》剧组的演员官宣，却唯独没想到和牧野打一个电话取消明天的晚饭——
前生自鬼哭崖一别，温涯总道再也没有机会见他，只是每逢年节，还是会照常在霜雪峰上摆一桌小宴，连他自己也说不清心里还存着怎样的指望，可牧长风在鬼哭崖上受刑，在灭妖谷里苟延残喘，等不到师父去看他一眼，又怎么肯再踏入灵山宗的地界？
其后的几十年里，他们只见过匆匆数面，没有一次是好事。直到他背离师门，独自漂泊江湖，后渡劫失败，废了修为，被牧长风带回血煞宫，才有了最后相处的几年。可那时他每况愈下，朝不保夕，几乎不能行走站立，他们之间又相隔了太多的岁月恩怨，早已不知该如何相对。
毕竟，能在小年夜做一餐饭给他，是他一直想做，又没有机会做的事。

第17章
翌日，温涯起得比往常晚了不少。
近来确实是太累了，前两天用冲剂压下去的感冒有点发起来的趋势，头重脚轻的，看来还得吃药。
瞄一眼手机，最前面的是家里人的群里，长辈们转发的一些送灶神的图片，下面是丹衷的演职人员群，导演制片和几个前辈老师昨晚发了几个红包，群里热闹到凌晨两三点，再下面是时安易，零点后不久发来一个养生壶，壶里泡的是红枣桂圆，附文“老年养生局，来一起大保健啵”，还发了个定位，是在某桑拿会所。
温涯挨个回复，又发了一圈小年祝福，再看一眼微博，才发现自己的转发下方又引来了一批书粉，不过大多数评论还算是正向的：
“颜我可，演技再观望一下[ok]”
“哥哥终于又演古装了，师尊明年见[awsl]”
“文案选的不错，是阿余最经典的台词，希望剧播出的时候你的温祝余真的是大家期待的温祝余。”
“看了你的试镜片段，很期待，祈祷剧版人设不要魔改吧。”
“预感会成为我的新墙头，希望我不要打脸[doge]”
偶尔也有不是每个字都看得懂的质疑：
“不会吧是我2G网了吗丹衷溜了两年居然宣了，srds这选角有点劝退啊，你师尊不是脆弱阴郁清淡日系美男吗不是男主非官推CP里的美帝吗？你找一个混血脸来演rukidding  me[拜拜]”
还有更直接的：
“盒盒，辣鸡选角，扑街预定[太开心]”
温涯人活的久了，心态平和，他人或褒或贬，皆付之一笑，做了套拉伸，找了感冒药吃下，把前一天晚上腌制好的牛肉取出来下了锅打去血沫转成小火慢炖，又去拌了蒸米糕的米粉过筛。他的租屋不大，燃气灶也只有一个，想好好供两个人吃一餐饭，还得好好根据烹调的时间，菜品冷热，碗盘的保温情况来安排调度，好在他不少下厨，能够安排妥帖，所以心思澄定，并不忙乱，看着火的间隙还能翻出《史上最强NPC》的台本翻看。
下午三点，台本翻完，除了准备现炒的菜心还没下锅，其余的都已经差不多弄好。
牧野发过来微信，询问还缺什么菜，需不需要他买过来。
温涯回复，带着嘴过来就行了，过了一会儿，牧野又发来了一张瓜瓜奔向食碗的动图。
温涯莞尔，洗了水果摆在桌子上，看看时间还来得及，又去装了一个简装的随身行李，预备晚上坐车带上，收在了门口的柜子里。
三点三十分，有人按响了他鲜少被按响的门铃。
*
温涯打开门，只见牧野围巾口罩遮了半张脸，怀里还抱着一个水洗牛皮纸袋，一派不怕冷的帅气校草打扮站在门口，浓密的眉头上挂了白，看到他便摘下口罩，呼出一团白气，“下雪了。”
温涯看了一眼窗外，果然飘着零星小雪，随手抹了他眉上的雪，问：“不是开车过来的？”
牧野一怔，听他的语气自然亲昵，不由得心下一软，进屋关门，放下东西，蹲下身换鞋，回答道：“你这儿没处停车，兜了好大一圈——”
温涯眼角弯了弯，给他拿了干净杯子倒水放在一边，“那你下回就跟小区保安说，说你串门儿，一会儿就走，他就放你进来了。”
“坐一会儿，还差一个菜就好了。”
于是牧野在桌旁坐下来，捧着热水，打量起他的小房间来。
温涯的住处虽然是间一居室，但却是那种精心归置过的不杂乱、又极舒服的一居室。
地板是重新刷过木蜡油的老地板，五斗柜是铜把手的老式五斗柜，地上有干净的浅色地毯。靠门的一侧是浴室，床对面没有电视，但有一个大的书柜墙，码着旧书、画框、绿植、陶瓷小动物，支出一个原木色的书桌摆放电脑。一个高脚木桌隔开了开放式的小厨房和卧室，墙上有几个塞尚油画图案的挂盘，桌子装饰着干花，已经摆好了木蒸笼、小砂锅，有筋有肉的牛肉冷盘。
温涯身上绑着围裙，围裙的系带绑着窄窄的腰身，专注地炒着锅里的料汁，手比奶白色的陶瓷炒锅还要白。
牧野只在拍戏的布景里见过这样五脏俱全的小房间，来时只道会很逼仄，坐进来时却惬意地叹了口气，看了一会儿温涯炒菜，忽然心生出一种莫名的情愫来。
他瞥到温涯的桌上摆着《史上最强NPC》的台本，随手拿了过来，似乎有些意外，“你要去录《NPC》？”
温涯把提前处置好的青菜下锅，说：“临时补位，十一点飞无锡。”
牧野闻言皱了皱眉，“那我今天不该来，你昨天刚刚从长沙回来，体力还可以？”
温涯扒拉着锅里的青菜，回过头见他眉头打结，微笑道：“还行，今天起得晚，休息好了的。”
牧野拆出水洗牛皮纸礼袋里的红酒，拿出手机说：“今天不能喝酒了，一会儿吃过饭你抓紧休息，让夏夏提前过去帮你办升舱，九点你跟我一起过去机场——”
温涯关火，盛菜，一时没有跟上，“嗯？”
牧野编辑完消息发给助理，抬起头见他睁圆了眼睛，看起来温顺且呆，一派状况外的样子，只得起身从他手里接过了盘子，“你不知道我也在录这档综艺？”
也真是巧了，牧野这季一共只签了三期，原定三、六、九，偏偏第六期撞了时间，只好挪到最后一期。
温涯真的不知道。
*
下午五点，温涯坐在桌旁，支着脑袋看着牧野卷起衣袖处理厨余，洗碗刷锅。
今天租屋的暖气很好，多日积攒下来的疲累终于席卷而来，让他坐着都能脑袋一点一点，一个劲儿哈欠。
他有些歉然，咕哝出一句，“哪有让客人刷锅的啊？”
牧野回过头，见他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不知道为什么觉得有些可爱，随口回答：“受你盛情款待，客人自愿刷锅。”
温涯又小声嘟囔说：“不用帮我升舱……”
牧野说：“有升舱券，平时没人用，睡吧。”
于是温涯便枕着手臂，把脑袋埋在了桌子上。
盘碗归位，牧野擦了擦手上的水，把沙发床放了下来，把人抱了过去，取了被子来盖。
他人看着清瘦，吃的又少，抱着也轻，满怀温软，牧野放下他时有点意犹未尽，忽然很想把人再抱过来。他坐在床边看了他片刻，自觉有点变态，起身翻翻衣袋，发觉没有带耳机，开着音量打游戏又怕吵了人，只好在他的书架上翻翻，见到他的书架上刚好有《丹衷少年行》，便抽出自己最近看到的第五卷 ，坐在一旁翻了起来。
温涯这一觉睡过晚上八点，隔壁邻居在看小年晚会，音量开得很大，歌舞声已经欢天喜地地响了起来。
他有慢性胃炎，饭后睡觉睡不大好，醒过来还有些胃疼反酸，坐起身发现牧野就坐在对面，一时反应不过来，哑着声音问：“几点了？”
牧野放下书，见他睡得两眼泛着水光，看了一眼时间，回答道：“八点二十分，脸色不好，还困？”
温涯摇了摇头，按了按上腹，起身洗漱换衣服，从浴室的柜子里找了片药吃，出来时新鲜上任的小助理李乐刚好打来电话，温涯昨天也没想到牧野会待到这个时间，只是楼下积了一层薄雪，大冬天总不能让他在楼下等着，没办法只能让他上来。
牧野听他接完电话，问：“有人找你？”
温涯说：“我助理，昨天刚刚上任，忘了和你说，不要紧吧？”
牧野不甚在意，又看了眼时间，“司机十分钟后到，让他上来等。”
温涯点点头，过去给李乐开门。
李乐第一次登门，背着一个学生气十足的双肩包，还从楼下的便利店提了两杯咖啡上来，脸颊耳朵冻得通红，站在门口乖巧招呼，“涯哥！”
“进来吧，”温涯说，“家里有客人。”
李乐探头张望，正和坐在桌边翻书的牧野对上，瞬间瞳孔地震，原来营销号说的是真的啊！
温涯观他神情，才意识到他误会了什么，哭笑不得解释说：“他来我家里吃饭，也要飞无锡，和我们顺路的。”
李乐作为职场新人，自然马上配合点头，“是是是，我明白……野哥好！”
牧野点点头，其实他大学都还没毕业，自然是比李乐年纪小些，只是他这样的人见识阅历远非寻常刚刚走出校园的年轻人可比，安静时气场淡然稳重，反倒比李乐要更像个大人。
李乐在餐桌旁坐下，屁股下像是有针，看一眼牧野，看一眼温涯，又低下头假装看手机，脑袋里万马奔腾。
十分钟后，三人上车，牧野的男助理小丁坐在副驾打招呼说：“涯哥，夏夏让我转告你，升舱办好了。”
温涯头疼胃疼，嗅到车上的皮革味，脸色不大好看，勉强笑了笑，“添麻烦了。”
小丁摇摇手，“涯哥客气。”
车子发动，温涯坐在最后排，把头抵在了窗边，闭上眼睛，微微蹙着眉，任由街上的灯火在他的脸上流转。
牧野回过头看他一眼，叫司机关了音响，悄无声息地坐到了他旁边，脱下外套遮在了他的身上，暖和而开阔的琥珀香水味将他裹着，使他深吸了一口气，稍觉好过了一些。
牧野看了他片刻，低声说：“明天跟着我。”
温涯一怔，心中有些意外他竟毫不在意先前的热搜，没有要与他避嫌的意思。
“我还好，就是困了。”
牧野说：“我不放心。”
温涯弯了弯唇角，轻轻应道：“好。”
车窗外，还飘着零零星星的小雪，一如八十年前，另一个世界的霜雪峰上。
他的小长风已经高过了他，长成了肩膀宽阔的青年模样，他在雪中练剑，一片片斩开飘落的雪花，见他来了，便收剑变作纸伞，遮在他的头顶。
温涯说：“师父是北地人，雪天从不打伞。”
他却固执地替他举着伞，“雪水化在身上，会染上风寒。”
温涯失笑，“修道之人，又不畏寒。”
他摇了摇头，雪花落在眉梢，认真地说：“我不放心。”
那时他也是这样回答。
“好。”

第18章
温涯一路昏昏沉沉，在飞机上还偷偷去洗手间吐了一次，清理好自己回来时好过了些，只剩些松松泛泛的疲惫，被困意拉扯着，一直醒不过来。以至于第二天早上被李乐叫醒时，他都有点记不清自己是怎么下了飞机，怎么到了酒店，又是怎么直接一觉睡过五点。
好在睡醒后，他觉得整个人都轻快了不少，便吞了个药片，直接由节目组的工作人员引着，坐车前往录制场地。
这一期的《NPC》录制场地选在了无锡的三国水浒城，是个影视基地，无锡昨天刚刚下过雨，地面还湿漉漉的，气温也只有几度，但不妨碍围栏外站姐、代拍无数，纷纷举着□□短炮，快门声响个不停。
游客中心被节目组临时开辟做了化妆区，牧野的助理小丁在门口披着外套等着，见他下来了，挥挥手叫他，也不避讳出出入入的工作人员，说：“涯哥，你跟我走，我们有自己的化妆老师。”便不由分说地领着人往牧野的化妆间去，引得众人纷纷侧目。
温涯说：“不用这么麻烦，我在外面化也一样，又不是拍戏，换了衣服弄下头发就好了。”
小丁笑着说：“野哥说你肯定没吃饭，你没录过《NPC》不知道，我野哥是跑过全马的人，录这玩意儿都得脱层皮——”
他这话倒是说真的。
温涯昨天看过了台本，知道这一期节目的背景设定是两国对战，两队嘉宾需要在敌国隐蔽，帮助在军中潜伏的本国奸细传递情报至本国军营，完成即可得分为五十分，此外另有五个小任务，包括请奇计百出的世外高人出山，招安山寨中的绿林好汉，集齐祭器借东风获取有利战机，护送公主与第三国和亲结盟等等，均可得分十分。查查影视城的地图，就能大致看出任务点的分布，左侧三国城，右侧水浒城，来去都是要跑的，想也知道绝对不会轻松。
只不过温涯昨天才闹过胃病，这会儿正没什么胃口，又害怕一会儿跑起来头晕，所以只喝了葡萄糖冲剂，要他吃饭，他是却是绝对吃不下的，硬吃下一会儿恐怕也要悉数吐出来。
想到这里，温涯就觉有些头疼，只得试图唬弄过去，“我早上吃完才过来。”
小丁乐了，说：“那你一会儿跟他说，我觉得他……不怎么好骗。”
游客中心这边空间大，有些空旷，开了空调还是不怎么暖，直到走进到牧野的小化妆间时才觉得一股暖风扑面，是有工作人员搬了暖风机过来。牧野换好了运动装备，上白下黑，平肩长腿，脸上几乎没做什么修饰，自有一种凛冽锋利的帅气，看起来像是从校园剧里走出来校霸学长，正坐在一旁低头翻着台本，耳朵里塞着AirPods。
虽然塞着耳机，但温涯一进来，他便抬了头，一伸手便摘下了耳机，随手塞进口袋里。
化妆老师客客气气地打了招呼，“温老师，你坐这儿，我帮你弄。”
来都来了，再说别的反倒矫情了，温涯只得坐了下来，交给他摆弄，“麻烦了。”
牧野站起身，站在他的身后，看着镜子里的他，忽然说：“边吃边弄——”
还不等他开口推拒，便放软了些语气，递了个餐盒给他，“不勉强，少吃一点儿，吃不下就放一边。”
温涯自小寄人篱下，又是家里最大的，一向不招人疼，生平被人哄着的时候寥寥可数，好像有数的那么几回，还都是穿越以后，被牧长风哄着。别人这样对他，他总是遭不住，只好道了谢，接过餐盒，打开瞧瞧。
餐盒果真没什么让他看了就觉得难受的油腻食物，只有一杯粥、一碗虾仁蒸蛋、几样清淡蔬菜和香蕉蓝莓一类的水果，温涯抓了几颗蓝莓吃，甜甜的味道还不错。
牧野的化妆师是自己带的，年纪不大，本事不俗，为他绑了一条和衣服颜色相衬的发带，之后，手脚麻利地便开始帮他弄头发，又问：“温老师皮肤状态很好，不上粉底应该也不会影响上镜，你看还需要上粉底吗？”
温涯看向镜中，才发现坐在一旁的牧野还在认真地盯着镜中的他瞧，只好移开了视线，微笑着回答道：“不用，您简单弄弄就好。”
化妆师笑笑，答应下来，一边弄头发，一边往镜中细瞧他的脸孔，心里感叹，先前还奇怪那位小爷从前谁也瞧不上，怎么忽然看中一个比自己大上好些岁的，如今看来，这个确实是顶尖的好——小头小脸，骨架修长，皮肤干净剔透，眉眼尤其漂亮，不做表情时明明是一派精致疏冷的五官，稍微笑起来时，却连眼角的细小纹路都看起来温温柔柔，可爱可亲，整个圈子里男女加起来，还没有几个素着一张脸就这样好看。
*
与此同时，姗姗来迟的申泽宇也敷着眼膜由化妆师打理着发型。
助理刚刚从公共化妆间看了一圈回来，关了门跟他汇报，“温涯没用公共化妆间，说是一早过来的时候就给牧野的助理领走了。”
申泽宇素颜时气色不佳，看起来十分阴鸷，冷笑一声说：“连热搜都一起上了，倒是不避嫌。这门口都是粉丝和代拍，现场的工作人员也不少，豆瓣小组会有人匿名爆料也不奇怪吧？”
助理看了一眼化妆师，化妆师低头专心帮申泽宇把颅顶的头发弄蓬松，假装自己不存在。
助理迟疑了一下，劝说道：“无锤爆料，不痛不痒，哥，再说俊才哥上回不是说了……”让你别招牧野。
申泽宇有些不耐烦，挥了挥手说：“知道了。”
恰在此时，门口有人敲门，助理过去开了门，回过头说：“是刑舟，过来送咖啡的。”
申泽宇闭目养神，随口吐槽：“一个两个都来送咖啡，还都是送拿铁，谁喝他们送的破玩意儿，不知道我牛奶过敏吗……”
他说到一半，忽然睁开眼睛，“你说是谁过来了？”
助理说：“刑舟，《开到荼蘼》男主，去年北电第一，没少买热搜，之前还跟你一起上过节目——”
申泽宇记起来了，眸色深沉，“牧野的师弟，说起牧野就学长前学长短的，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是一个系的。”
“你去叫他过来坐一会儿，就说谢谢他的咖啡。”
助理犹有些糊涂，“叫他过来干嘛？你之前不是挺讨厌他的吗？”
申泽宇笑了笑，“你管那么多干嘛，我闲得慌，想找个人聊聊，不行吗？”
他还记得，那个刑舟仗着家里背景雄厚，出道以来又顺风顺水，优越感很强，野心都写在了脸上，对他这样的前辈也不算恭敬，属实是很讨厌，不过既然他那么喜欢他学长，要是知道什么不该知道的，应该不会让温涯好过。

第19章
温涯的头发差不多弄好时，门口忽然有人探头，亲热地招呼一声，“学长！”。
温涯偏过头去看，只见来人一身讨喜的少年气，妆发齐全，认出是这两年炙手可热，去年艺考北电第一的新人演员刑舟，还道他是牧野的朋友。却见牧野瞥了一眼小丁，便抱了手闭上眼睛假寐，小丁会意，连忙站了起来，拦在刑舟的跟前，睁眼说瞎话，“小刑老师，野哥这边还没弄完呢，您要不先去隔壁逛逛？”
刑舟瞥见正在弄头发的温涯，不满地皱了皱眉，意有所指道：“学长脾气好，你们也跟着佛系，那边的多人化妆间满了吗？怎么什么人都能挤进来了？也不跟统筹的人说一说——”
小丁看看刑舟，又看看温涯，心里OS：这是怎么考的第一，白长了一脸聪明相，愣是没看出人家是小宝贝心尖尖，你学长只想把你打发了出去。只是总不能把这话直说出口，只好硬着头皮继续胡说八道，“我们野哥最近在忙春晚联排，昨晚又是连夜过来，没休息好，小邢老师，回头你们再……”
而显是他方才的话惹了牧野不快，这厢小丁刚说完“没休息好”，那头他便已直接睁开了眼睛，伸长了手从温涯摆在膝盖上的餐盒里挑了两颗小番茄吃，又指指纸杯里的粥说：“再吃两口。”
温涯没想到有了之前那样的绯闻，他还会在外人跟前这样对待他，一时有点窘迫，也不知说什么是好，只得照他说的又吃了两口。
牧野无所谓地拿过纸杯，把他剩下的粥一口喝掉，起身绕过目瞪口呆的刑舟，把纸杯丢在了门口的纸篓，又回来坐下瞧他，点点头说：“脸色比刚才好。”
刑舟自觉从前牧野待他是与旁人不同，总是要和气些的，所以刚才无意中听见申泽宇说起八卦，才会将信将疑地亲自过来瞧瞧，他怎么没有料到牧野竟会一点面子也不给他留，一时深受打击，完全丧失了思考能力，小丁赶紧圆场说：“小刑老师，我们野哥没吃早饭呢。”
刑舟木然点头，“学长先吃饭，我去隔壁逛逛，哈哈。”
温涯觑了一眼牧野，心说原来是故意吓唬人家的，有些怅然，又有些好笑。
他从前待他也总是那样，好得让人忍不住去怀有更多奢望，可是最后又发觉他待他的那份温柔，全不过是因为他是一个孤独的孩子在世上少有的联系，是抚养他长大的师父。
而至于其他的，他后来萌生出的那些卑鄙的、不能见光的暗地里的情愫，他从来一概不懂。
温涯明白，心中自觉惭愧，早已学着放下，便是如今牧长风变成了牧野，也未觉有什么异样，只是一笑，便将这件事抛诸脑后。
*
半个小时后，参加本期录制的十八名嘉宾在三国城一侧的汉鼎前开始流程录制。
菠萝台的王牌主持拿着手卡，为嘉宾讲解了一遍游戏的规则——大任务“帮助本国卧底传递情报”是直到游戏结束前完成都可获得加分，五个小任务则是各有两小时的时限，一旦时限内没有完成则任务关闭。
分组后，嘉宾分属北齐和南梁两国，北齐嘉宾会被投放在南梁都城，南梁嘉宾则会被投放在北齐都城，两队嘉宾首先需要设法取得合法身份混入军中，与卧底取得联系，如在时限内无法取得合法身份，则会面临官兵抓捕，一旦被捕则要关押入“天牢”。
规则乍听有些复杂，好在嘉宾手上都有赞助商提供的手机，里面安装有专门的APP，到时搞不清方位或是记不清任务都可以随时查看。
读过规则后，所有嘉宾要通过APP进行抽签分组，同时确定一会儿被投放的“出生点”位置。
温涯抽到了南梁，投放地点是北齐城外快活林，他隔着人群看了一眼牧野，而他举起手机向他示意，他的是北齐，那么投放地点应该是南梁城那边。他心中有点可惜，不在一队今天大概很难一起行动，不过还是振奋精神，稍稍拉伸一下四肢，为一会儿的录制做着准备。
旁边一个网红带货女主播跟他打招呼，“温涯！我前天在《有戏》上看到你了！你好你好！”
温涯想了想，报出了她的名字，笑着说：“你是开封有个包青蛙？”
虽然是个带货主播，走的是搞笑路线，名字又叫包青蛙，姑娘却属实是个漂亮姑娘，见他认出自己，便开开心心地一拱手，“叫我蛙蛙就行，温帅哥，你我同为大梁子民，一会儿多多关照！”
温涯不知道怎么，总觉得她有点像自己那位时姓傻兄弟，笑眯眯地学她的样子拱手，“不敢不敢，互相关照。”
站在二人后头的刑舟勾着另一位名校出身的脱口秀演员小声嘀咕：“这组实力不行，一个傻的，一个老花瓶，一会儿我们俩一起行动——”
说话的功夫，南梁队和北齐队的成员很快各自集结，申泽宇也在北齐队，他在综艺上一贯能力很强，走过去的时候北齐队全员一阵欢呼。他自带的化妆师很厉害，做好了妆发后他的脸上已经没有了那种阴冷的感觉，他笑着跟队友一一击掌，短暂而意味深长地向对面的刑舟望了一眼。
与此同时，牧野从一个脸蛋红红的女团小爱豆妹妹手里换过手机，低声道了谢，便从北齐挪到南梁，站在了温涯的身边。
北齐组的队员里有年纪比较大的前辈，活跃气氛带头起哄：“欸欸！小野叛齐啦！”
牧野淡定看向温涯，“我跟着我师父。”
《丹衷》才刚刚官宣，众人get到了梗，都跟着一阵哄笑。
只有刑舟面色稍冷。
方才他还能自我安慰说是牧野有起床气，才会对他态度冷峻。
况且在他的印象里，他这个师兄，谁去主动结交，都难免要自讨没趣，他觉得这也没有什么，毕竟他父亲是文娱大亨，如今自己又是煊赫股东，再加上祖师爷赏饭，出道四年，便种种光环荣耀加身，这样的人，寻常人与他结交，原本就是高攀。也只有像自己这样，跟他一起拍过戏，一样是外貌能力出身都十分出众的天之骄子，才配和他多说几句话。
而那个温涯，也不知是从哪里贴上来的，还没有和他一起拍戏，听说连大学都没有上过，那张脸也不知道是几千刀割出来的，反倒能得他青眼，还真是人不要脸天下无敌。不过，这花瓶就是个九漏鱼，连大学都没上过，来这种需要拼智商的节目一会儿肯定要出丑……
*
分组后，众人上了景区观光车，被投放往不同的“出生点”。
跟拍摄像师在车子最后，一行九人中辈分最高的歌手大哥部署说：“兄弟们，一会儿咱们大家各自取得身份凭证后，马上到樊楼会合，然后再来商量第一个小任务是不是要接，如果时限内没有顺利拿到身份凭证，一定及时跟我联络，不要再城内逗留——”
“有没有信心干翻北齐队！”
众人大笑道：“有！”
温涯认真听着，给迎面的风吹得又开始头疼。
左边的牧野看了看他，问：“冷？”
温涯摇了摇头，他运动服里面穿了保暖的速干衣，还被李乐和小丁前后都贴了暖贴。
牧野皱了皱眉，似乎还想说什么，不过车子很快就停了下来。
温涯的“出生点”在第一个，他轻快地跳下观光车，队友们纷纷高呼：“加油！”
他笑着挥挥手，朝着牧野做了个口型，“待会儿见。”

第20章
温涯在快活林酒家前下了车，跟拍大哥扛着机器跟在他身后。
群演已经就位，店小二在门口卖力吆喝，“客官里面请，您是打尖儿还是住店。”
温涯莞尔，一眼扫见店门口的招聘启事，便猜到这是任务的关键，信手摘下那张启事，像模像样地对店小二说：“我不是来住店的——贵店可是要招厨子？”
店小二也是个实力派群演，上下打量了他几眼，戏很足地嫌弃说：“你？是厨子？看你这打扮古里古怪，是外乡人吧？外乡人怎么可能会做什么好菜，更别提比得上玉娘了！”
温涯get到了关键词，配合地顺着他的话往下问：“玉娘是什么人？”
店小二说：“这你就不知道了吧？玉娘是我们店里的大厨，她的手艺，那可是远近闻名！只可惜，她做到这个月月底，就要走了——”
温涯又问：“那她为什么要走？”
店小二说：“这我哪儿知道？算了，你跟我去见我们掌柜的，让他来决定你能不能留下。”
说完，便引着他上了二楼。
上了二楼以后，饰演掌柜的演员白胖，穿着一身古装，手里正拿着赞助商品牌的听装啤酒，坐在窗边借酒消愁，场面十分滑稽好笑。
店小二说：“掌柜的！有人来应聘厨子了——”
掌柜的便一脸忧郁地从窗边回过头，“玉娘都要走了，还招厨子有什么用！我这店还是趁早关了算了！”
店小二浮夸高呼，“掌柜的！这店可是你的祖产啊！”
掌柜的擦擦不存在的眼泪，“相思令人瘦，留不住玉娘，我这店也不想开了。”
温涯头一次录这样的综艺，肚里笑得打跌，就连原本身上的不适都缓解了不少，索性跟着一起飙戏，“敢问掌柜的，这位玉娘可是你的心上人？”
掌柜的一口方言，时而南腔时而北调地给他如此这般地讲述了一遍他和玉娘的故事。
简单来说，大致就是，厨师玉娘是个聋女，不知掌柜的对她钟情，做工满了三年，就要回老家乡下去了。
掌柜要温涯设法帮他表白，方法是为玉娘准备礼物，需要去清明上河街买齐绸缎、胭脂、朱钗，以此向她表达心意，充满了节目组折腾嘉宾的套路。
温涯算算时间，跑去跑回应该是来得及的，不过他人没那么老实，况且以他的咖位，便是跑了也不会保留镜头，便索性也以套路回应套路，认真向掌柜的发问道：“掌柜的，你送玉娘礼物，可万一玉娘还是不懂你的心意，当成是饯行的礼物，那该怎么办呢？”
饰演掌柜的演员大概也没想到他不走台本，只好回答说：“不可能的！只要收到礼物，玉娘一定就会知道我的心意！”
温涯笑着说：“我有其他法子，也能帮你促成这件事。”
影史上最经典的无声告白，应该就是《真爱至上》里Mark站在门前举着写字板对Juliet的告白了吧。
他下楼从柜台处拿了纸笔，掌柜的跟在后头，还在喋喋不休地试图说服他去帮忙买礼物，“玉娘不识字！你还是帮我跑一趟比较稳妥——”
温涯忍俊不禁，“不用识字，应该也可以看懂。”
许是导演在耳麦里提示群演可以酌情放宽，掌柜的终于住了嘴，不再劝说，而是发问道：“阁下是要用画的？”
温涯对于道具组当真准备了笔墨这件事有些意外，好在这东西他熟，便提起笔边画边说，“出其东门，有女如云。”
“虽则如云，匪我思存。”
他提着毛笔，很快就画完了几张细条活泼流畅的简笔画，跟拍大哥过来录完了全程，几名群演全部围了过来。
只见，第一张，街上人头攒动，小胖掌柜独自在街上，一脸沮丧地东张西望。
第二张，他走回酒家门口，背在身后的手里拿着一朵花。
第三张，他站在厨房外，探头看向里面做饭的姑娘。
第四张，他走进厨房，羞答答把花递向了姑娘。
这几张画虽然简单，却属实可爱，暗恋之意也被悉数表现了出来，围观的几人都啧啧称奇。
掌柜的将那几幅画拿起来端详，满意地说：“好！好！等到玉娘做了老板娘，你就是店里新的厨子！”说罢便将写有“大厨”二字的牌子给了他。
温涯好笑暗道，从前山上无聊，没少给长风画老夫子，画乌龙院的段子看着玩，那时画的还要比现在强些，后来长风长大了，他画山画水画鸟画人，漫画却是早就放下了，也没想到这些有天还能派上些用场，向掌柜道了谢，便挂上牌子往城内赶去。
*
温涯赶到樊楼跟前，节目组大手笔地请了许多群演，穿着古装在街上游逛。
两边的摊贩挂着的小旗，细看都是赞助商的广告。
他过来的时间尚早，又拿到了身份凭证，不必躲避巡逻的官差，反倒在一群还没拿到身份凭证满大街之字形躲避官差完成任务的嘉宾里显得有些奇怪。好在包青蛙小姐一溜烟小跑过来，躲在了石狮子后头叫他，“温帅哥！过来过来！”，为他找了些事做。
温涯过去帮她挡着巡逻的官差，问：“什么事？”
包青蛙哭唧唧，“我的任务是贿赂那个什么公公，成为北齐皇宫的宫女，但是他要五金，我刚刚去酒楼□□工唱歌，才给了我一金……我现在可怎么办啊，赌坊门口总有官差晃，我进都进不去。”
温涯稍加思索，哭笑不得，“那也不能去赌坊……你想想，万一你去赌坊真的赌赢拿到钱了，这节目是在宣扬什么了？那赌坊应该只是个摆设。”
包青蛙崩溃挠头，“那我再去唱四首歌？”
温涯说：“不至于，你看这边是清明上河街，街上都是商铺，实在不行，那头还有紫石街，肯定不会只有一个赚钱途径——”
他查看了一下剩余时间，不到二十分钟，想了想，说：“我想法子帮你弄到两金，你自己再弄两金，十分钟后还是樊楼前会合，这样五金就凑够了。”
包青蛙嘤嘤，“你真是个大好人！”
*
温涯沿着清明上河街而行，边走边留心着两旁。
古玩店、杂货铺、茶肆、伞铺、香料铺、典当行……瞧着都没什么特别之处，直走过了城门，才看到一家店铺挂着节目赞助商的招牌。
赞助商是零食品牌，卖的是蜜饯果脯，店门外的老板娘十分清秀，跟普通的群演不同，一看就知道是特地请来的。老板娘见他注意到自己，便挥挥手说：“公子！公子，能否帮我一个小忙！”
温涯走了过去，只听到老板娘说：“这位公子，我在街上刚刚开了一家小铺，卖的是全国最好的凉果蜜饯！但是现在，我需要一些跟水果有关的诗来宣传我的果脯，你能帮我想一些吗？我可以给你很丰厚的报酬！”
温涯心说这广告植入还可以，不算硬，正准备答应，忽然身后有人说道：“算我一个。不然咱们谁说出来的诗多，谁就拿走报酬？”
温涯回过头，来人是牧野的师弟刑舟。
半大孩子，锋芒毕露，温涯笑了笑，并未认真，只是礼貌地对老板娘说：“那就我们两个一起，报酬对半。”
却听见刑舟说：“那多没意思，不如赢的都拿走。你先来？”
大有些他不同意便不罢休的架势。
温涯自觉读诗不多，心中也没什么底气，只道他如此说，必定是个能参加诗词大会的水准，话已至此，只好姑且一试，便随口念了两句出来。
之后，你来我往数轮，刑舟的脸色渐渐难看起来。
他只道温涯没有念过大学，跟自己相比，差不多就是个文盲，却怎么也没有想到，他单是会背的诗就有这许多，而且并不都是自己也熟知的诗句。
譬如“五月枇杷正满树”，譬如“霜降红梨熟”。
他说完了最后能想到的“日啖荔枝三百颗”，在听到温涯又念出“玉盘杨梅为君设”时便只觉自尊心忽然哗啦啦碎了满地。
他头晕脑胀，直到耳朵尖都憋得红了起来，也没有想出下一句来。
他不知道温涯在拥有着中华文明的架空世界里一年一年地待过百年，山中无历日，无聊时自然是有什么书就翻什么书，温涯虽自觉未读过许多书，可若是和一个十八九岁的孩子相比，那还真是太过以大欺小了。
他不知道这些，但温涯心中却很清楚。
他心性开阔，自觉与刑舟没什么仇怨，少年人自尊心强，也没必要害他出一次糗，见他卡住，便当即开口笑道：“这么比下去没完，《NPC》都让咱俩上成《诗词大会》了，还是听我的，一人拿走一半吧，节省点时间。”
刑舟便是再不识好歹，也明白温涯是给他留面子了。
他确实需要拿到报酬去换身份牌，可先前是他提出要跟他比试，若是温涯赢了，直接说要给他一半，他是无论如何也抹不开面子拿的，只怕心中还要对他记恨起来。他没想到温涯竟会主动给他留了台阶下，这样反倒叫他羞愧难当。
这种认知让他有点莫名的气恼，嘴上恶声恶气地说：“听你的。”便拿了五金，转身跑走了。
心中却隐隐觉得，温涯这人其实还好，自己刚才听来的肮脏八卦，也未必就是真的。
温涯见他跑走，倒是不知道他竟有如此复杂的内心戏。
他自觉不过是与人方便的小事，拿了另外五金，便原路返回樊楼。
樊楼跟前，牧野和另外两名嘉宾正站在石狮子旁说话，头上多了一顶斗笠。
明明一身运动装扮，加上一顶斗笠，看起来就像是个落拓不羁的江湖侠客，帅气得温涯心跳都漏跳了一拍。
他稍稍加快脚步，走到他的身边，低声问：“哪儿来的斗笠？”
牧野转过头看他，离他很近，宽大的帽檐连同他都一起遮在了阴影下，“大相国寺。”
他递了身份凭证给他看，上面写着“武僧”。
温涯想象了一下他颈挂大颗念珠，手持法杖的模样，暗暗觉得一定十分性感，忽然有点可惜自己的身份凭证是厨子。
心里正想着，忽然头上一重，原来是牧野把斗笠戴到了他的头顶。
温涯好笑，“不是想问你要……你戴着好看。”
牧野认真地瞧他半晌，声音低而磁，“你戴也好看。”

第21章
包青蛙从北齐皇宫换到宫女身份牌后，至此，南梁组九人中有六个取得自由活动身份，在樊楼跟前顺利会师。
城内六人上了楼，进入节目组提前准备好的房间，与城外三人通话，商量是否接下时段任务，大任务又要怎样分组。第一时段的任务已经发布，南梁组的是招安绿林好汉，以此扩大己方势力；隔壁北齐组的则是护送和亲公主，促成与西魏的和亲。
由于招安任务恰好是在城外完成，一番讨论后，组内的前辈老大哥纪涛拍板决定接下来，从城内六人中加派了一人出城与城外三人会合，组成四人小队赶往梁山码头，其余五人则抓紧时间去做传递军情的大任务。
于是，留在内城一起行动的五人组刚好是温涯、牧野、包青蛙、前辈大哥纪涛和刑舟。
一行人先去紫石街烧饼铺获取碰头暗语，再去太尉府取得碰头信物，赶到碰面地点又被通知卧底饮酒误事，身份暴露，需要他们去打开牢城营的大门，制造混乱，以此来帮助卧底脱身。
这一趴的任务大多是靠跑的，一来二去，时间刚过十点钟，温涯就胃里直翻，脚下也有点发飘，只好叫停去补给站喝了支葡萄糖。牧野兑了温水给他，眼神就像一只温驯的大金毛，仿佛只要挥挥手，他就可以随时过来和他贴贴，把下巴放在他的膝盖上任摸，一如昔年霜雪峰上。
温涯心弦轻颤，努力克制住脑袋里忽然涌上来的乱七八糟的念头，喝完了温水，便站起身一派轻松地说：“走吧，问题不大。”
纪涛见他还是气色不佳，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小温，要不你再休息一会儿，一个小时后归队？”
温涯摇了摇头，心里知道自己今天的状态就不适合录制这种体力消耗大的综艺，休息一会儿也不会比现在舒服许多，况且他喝了葡萄糖，也不至于拖累队友，便打起精神，快走两步，“涛哥，不用，我满血复活了——”
包青蛙笑着说：“刚刚没蓝了。”
温涯说：“对，没蓝了。”
刑舟走在最前头，努力用行动表达自己的嫌弃，却不自觉地放慢了脚步。
牧野走在温涯的身边，也就和着他的脚步，半晌才说了一句，“累了要说。”
温涯莞尔，答应道：“知道。”
包青蛙回过头，朝着他挑挑眉，做了一个“wow”的表情。
温涯心态平稳，也挑挑眉表示这对话很正常，是你想的太多。
*
又一个小时后，他们为了完成打开牢城营大门的任务，又相继完成了套娃任务若干：去酒肆买赞助商提供的啤酒灌醉狱卒、帮助酒肆老板娘去赌坊教训好赌的老板……与此同时，城外四人组的时限任务未能在规定时间内做完，任务关闭，而隔壁北齐组的和亲任务已经顺利完成，比分由0:0，被拉成了0∶10，局势很不乐观。
时间已经近了正午，城内五人组折腾了几个来回，终于拿到了卧底传出的情报，却又遭遇了节目组的新一波搞事——卧底有两个。二人都对上了暗语，传递来的情报内容却互相冲突，在离开之前又各自坚称只有自己是真正的卧底，不要相信其他人，有点某个前些年在互联网上流传很广的那个雪山探险队恐怖微小说的意思。
纪涛作为南梁队的精神领袖，展开两张信纸放在地上，很没有形象地蹲在地上，挠头。
“这……有人收到新的任务提示吗？这怎么能看出谁真谁假啊？”
刑舟把两封密信都拿到了手里端详，“有没有可能是要鉴定笔迹啊？可是没有参照——”
温涯瞄了一眼两张笺纸，上面的内容只有几字之差，“东北”“西南”，“子时”“丑时”，除此之外完全一致，信上的字体十分相似，应为同一个人所写，只有其中一张纸上的“时”字右侧的点拖的稍长，直拖出了旁边的竖钩，只是暂时没办法确认是无心还是有意。
包青蛙也拿过了密信开脑洞，“会不会是喷了水就显形，或者是烤了火就显形的那种？”
温涯就着她的手又透过光看了看，纸张上没有印记，没有凹痕，就是普通宣纸，字迹虽然乍看像毛笔写的，实际上却是拿马克笔写的，应该也不会这样复杂。硬要说还有什么值得关注之处，大概就是折痕一个旧些，一个新些。
他暗暗整合信息，心中隐隐有了个猜测，正在这时，五人的手机上收到了任务提示——“潜入敌方营地，拿到卧底手迹，确认情报真假”。纪涛读完任务提示，站起身活动活动刚才蹲麻的腿，对着镜头吐槽，“嗐，搞半天还是得折腾我们跑一趟。”
温涯摇了摇头，又看看那两封密信说：“涛哥，我好像知道哪张是真哪张是假了。”
刑舟先前参加过这档节目，熟悉流程，听见他这样说，心中有些不信，泼冷水道：“反正就两张，随便蒙还有百分之五十的概率蒙中，关键是猜错了后续任务全白给。”
温涯淡淡一笑，“错不了。”
牧野望了他一眼，忽然伸出手，在两张纸中间拿起一张递给他。
温涯一怔，随即双眼一亮，颔首道：“是这张。任务说明上说，‘拿到卧底手迹’，也就是说真正的卧底在写某个字的时候有特殊习惯，或者是某个字经常写错。但是在这两封信上的字，明显是同一个人的笔迹，除了‘时’，没有出现其他有误或是写法特殊的字，所以任务让我们去拿卧底手迹，实际上应该也是要从这里来区分的。”
刑舟看了一眼牧野，心中隐隐觉得他说的有道理，却还是质疑道：“那也不能确定这张就是真的吧，也许是反过来的呢？”
牧野望向温涯，一双眼睛剔透深邃，“不可能，他说的对。”
“这两封信，一新一旧，旧的那封，节目组踩点测试时用过，所以被多次折叠过。新的是之后加上的干扰项，是为拖进度，另一组的进度已经比我们落后了，否则不会有这个环节。”
纪涛从牧野手里接过两张纸，看了看“时”字，又看了看折痕，细细想想，好像还真是他们说的这么回事，不由惊叹道：“这也可以？！你们俩可真是……”
包青蛙：“机智过人？”
刑舟：“老奸巨猾？”
牧野侧目，刑舟默默打了个寒噤。
纪涛说：“小机灵鬼儿~哈哈哈哈！”
纪涛是国家队宝藏歌手，声音雄浑低沉，近两年上了些综艺，还因为身上特有的那种尴尴尬尬的中年人幽默感出了圈，如今一看，果然名不虚传。冷不防来这么一句，直冷得众人都在寒风里抖了三抖，只好也跟着干笑了几声。
包青蛙问：“既然已经确认了哪封信是真的，那咱们下一步是不是直接把信送到军营就五十分到手了？”
刑舟对于不按照流程来进行下一步很没有安全感，于是杠精发作，“我觉得咱们还是应该去敌方营地拿手迹确认一下，万一猜错了谁能负责？”
牧野言简意赅，“你不放心，可以亲自去确认。”
纪涛跑了一整个上午，蹲在一旁吨吨吨干了半瓶能量饮料，对于横跨两个园区，再跑去另一头的敌方营地也有些抗拒，于是赞同道：“分头行动，刑舟，你去敌方营地拿到手迹，之后跟我们在南梁军营会合？”
刑舟算算路程，默默闭麦，温顺表示：“我觉得还是跟大家还是一起行动比较好。”
话音刚落，发觉自己套路被戳破的总导演便又发来了新的任务提示，“身份暴露，官兵将在三分钟后开始进行抓捕，情报落入官兵手中则视为任务失败。”显然是节目组用来对付不按套路出牌的嘉宾的大杀招。
牧野稍加思索，当即将写有情报的密信撕成四份，说：“信上内容都能记住吗？一人一张，分开躲。”
这样除非都被抓住，否则不能算任务失败。
纪涛一口咬着三五根巧克力棒认真疑惑：“嗯？不是五个人吗？怎么撕四份呢？”
抬起头时队伍里已经只剩下包青蛙和刑舟。
刑舟心情复杂，不想回答，泄气地挥挥手，溜了。
包青蛙眨眨眼，看向还在乖巧等她回答的老实人涛哥，“这个……可能，是因为，五份比较不好分？”
*
牧野和温涯一路借街上的小摊石狮作为掩体，跑到前往军营区域的拱桥附近，才发现附近果然多了几名卫兵巡逻，想要用之前取得的身份出城，显然已经是行不通的了。
温涯掌心湿冷，《NPC》其他嘉宾大多是靠能量饮料和巧克力坚果棒补充体力，可他犯了胃病，早饭还窝在胃里，没吐出去已经算好，属实没办法再吃下任何食物。以他现在的体力，又几乎不可能直接突围，用跑来摆脱卫兵，只好另想其他办法。他观察了片刻卫兵、摄像和工作人员的分布，发觉城墙上有人等着，心念一动，还不等开口，便听见牧野压低声音说：“过来。”，被抓着手腕朝城墙的方向跑去。
奔跑着的少年人身上有种灼人的热力，体温由他的手掌，沿着他们相贴的皮肤，顺着温涯腕上跳动的血脉，逐渐暖遍了他的全身，他的身上散发出清淡的汗水味，甘甜的琥珀香，仿佛是从前世传来，叫温涯的心脏在胸膛里扑通乱跳。
少顷，他们登上了城墙，果然看到了节目组在这里设置的出城关卡。
群演小姐姐一身黑色夜行衣，很敬业地跑过来相迎，“我乃南梁密探，奉命来此接应。现在北齐的官兵正在全城追查你们的下落，此地已经不安全了。快，我带你们离开这儿——”说罢，便将二人带到了墙边。
温涯探出头一看，只见墙边已经吊好了绳索和安全设施，工作人员很快围了上来，帮二人穿戴装备，忽然感到一阵头晕目眩。牧野站上墙头，见他脸色更差，□□，便又从墙头轻巧地跳了下来，也不在意好几个摄像头拍着，自然而然地伸出手扶住了他的手肘，问：“恐高？”
温涯摇了摇头，犹豫了一下，又点了点头，偏过头瞥见他握住他手臂的修长手指，暗自道，总不能说自己是前生看着他跌下鬼哭崖时落下的病，从此看不得他站在高处吧。
城墙上的风疾，吹得人手指冰冷，面颊刺痛，倒是当真与那日的鬼哭崖有些相像。
那时的牧长风还没有完全坠魔，只有一只左眼被不受压制的魔血染成了红色，他的身量，还未因为在笼斗场中年复一年地搏杀与血统觉醒而变得更加高大，犹带着几分少年人的单薄。
他的身上，还穿着被诬虐杀苍炎门首徒时的那件染血白袍，他就这么站在灰白的天空下、猎猎的风里，平静而绝望地看着他，直到他朝着他缓缓地拉满弓。
他忽然嘶声叫他，“师父！”
“师父！为何是你来掌刑！是不是你们逼他，是不是你们——”
蚀骨索紧紧地缠进他的皮肉，白袍上晕开大片大片的暗红。
温涯齿间腥甜一片，几乎握不住弓弦，只得移开视线，不敢同他对视一眼，就这样，松开了手。
短小利箭洞穿元神的痛觉，让温涯有些站立不稳，他急急吞下喉头涌上的鲜血，再次拉开弓弦，射出余下的两箭。
之后，蚀骨索松开，如毒蛇一般地重新缠回苍炎门主臂上，牧长风一身白袍已被血水染得看不出底色，却还勉强维持着站立的姿势，他呕出几口血，下巴上全是血污，面上的神情像笑，又像是哭。
他的眼睛还木然地注视着他，他向他伸出手，如耳畔呢喃一般地小声叫他：“师父……”
他缓缓地倒向身后的重重烟云，坠落时发出一声如石子落入水塘一般的轻响。
从此，那一声轻响，便夜夜回响在温涯的梦魇中。
“怕高的话就不走这里，”牧野的声音近在耳畔，重新拉回他的神智，“再找别的路。”
密探小姐姐坚持劝说道：“官兵很快就到，两位壮士，你们已经没有退路了，还是快走吧！”
牧野想了想，说：“有退路。一会儿官兵来了我们反水，把你交出去。”
密探小姐姐瞳孔地震，“啊？！”
温涯也跟着瞳孔地震，忽然想起自己先前收藏还没有时间看的牧野综艺神操作名场面合集，一时也忘了方才的心事，只得抿了抿唇憋住笑道：“我不恐高，就从这儿下去吧，别反水了。”
牧野有点怀疑，“确定？”
温涯定了定神，点点头。
于是工作人员为他把铁钩钩上绳索，牧野再次攀上墙头，蹲下身朝着他伸出手。
他注视着温涯，抓住了他递来的那只苍白微凉的手掌，心中微微一动，就好像是，已经等他向自己伸出手等了好久。
他们两个并肩站立在墙头，戴上防滑手套，抓稳了绳子。
温涯微微一笑，忽然轻声说：“我先下去，你看着我。”
牧野一怔，不知他的用意，但还是答应道：“好。”

第22章
几分钟后，二人攀着绳索自城墙上爬下。
温涯的体力消耗很大，汗水黏着几丝额发，几乎一踩到地上便双膝发软，蹲跪了下来，不过看上去心情不错。
一旁休息站的工作人员递了温水过来，牧野看了眼温涯，转手递过去给他，站在他身边帮他遮着太阳，“不跑了。”
温涯拿拳头抵着嘴咳嗽几声，笑着问：“那要是官兵来抓我们怎么办？”
牧野抽出那四分之一张密信，说：“直接给他们。”
休息站的几个工作人员窸窸窣窣地发出一阵善意的轻笑。
温涯也不禁失笑，心里知道他应该不是说真的。
牧野性子有些冷，在全员谦逊有礼沙雕宠粉的娱乐圈里可以算得上是个孤品，这样的性子，上大多数综艺都会难免显得气场不合，因此除了宣传期，他并不常接综艺通告。不过他算得上是业内有名的敬业，决定接下了就从不划水，常常把游戏环节当作是比赛一样认真设法取胜，还贡献了不少高能名场面。
这些温涯最近在网上冲浪，都已经大致了解。
要是他拖累得牧野也跟着划水，花了高昂通告费请牧野过来的制作方一定都想剁了他泄愤。
他慢慢地把水杯里的温水喝干，稍稍用了点力气按了按绞痛的胃袋，站起身扯了扯牧野的外套说：“走，休息好了，我们先想办法过桥。”
牧野看了看他，冷不防地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后脑。
温涯：“？？？”就挺秃然的。
等到他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放下喝完的水瓶，转过身走了。
他的步子迈得很慢，步速跟散步相差不多，温涯很容易便跟上了他，问：“真不跑了？”
牧野淡定回答：“要相信队友。”
只是虽然他嘴上说着“相信队友”，可实际上他那样的人，好胜且孤，虽然心地好，却绝难信任没什么深厚交情的人，上辈子在灵山宗十几载光阴，他连一个亲近的师兄弟也不曾有，后来还是遇到那几个心热的孩子，陪他多番出生入死，才让他有了朋友。这次温涯总觉得这次因为他的带累，叫牧野觉得自己赢不了了，才佛系起来。
他心下歉然，问：“要不咱们先拆伙？”
牧野眉头打结，似乎在压抑着火气，也不甚在意身后的跟拍摄像，只冷冷道：“我不跟着，你摔了晕了谁管？”
温涯心中一动，看他神色，竟觉有点心疼，当即低声说：“是我说错话了，你别生我的气。”
牧野偏过头看他，见他瞳仁温润晶亮，一派诚恳地望向自己，身子也与他挨的很近，仿佛一抬手就能将他的手抓在手里，顿时便忘了方才在气什么，移开视线，只是在心中暗道，下次不要凶他。
不要拿那样的语气和师父讲话。
？
牧野有些奇怪自己方才心里顺理成章地叫出的那声“师父”。这说不通。
他能分得清自己心中隐隐生出的好感与情愫，是对温涯，又不是对温祝余的，何况《丹衷》还未正式开拍，他怎么也不至于在心里下意识地管他叫“师父”。
他有些走神，回过神来才发现温涯只当他还在生气，还在觑着他的脸色哄他，“……我知道你是关照我才带着我一起，我就是觉得自己什么忙也没帮上，心里过意不去——”
牧野嘴角抽了抽，顿时把方才的困惑抛诸脑后，心中有点好笑，又禁不住有被可爱到，打断他说：“没生气。”
说话间便已走到了桥下，桥上都是节目组安排的群演官兵在巡逻，温涯忙扯着牧野在一旁的灌木后蹲下，压低声音说：“先躲一下！”
牧野问：“相信我吗？”
见温涯点头，便忽然站起身来，取出那四分之一张密信，朝桥上走去。
跟拍摄像大哥迷茫地回头看了温涯一眼，也连忙跟上。
温涯也从灌木丛后站起身来，细思方才五人分开行动前的情景，猜到了是怎么一回事，不禁莞尔，待桥上的牧野朝着他挥了挥手，才走上桥去。
*
离开北齐城区后，时间已到了下午，天空由阴转晴，地面意外地暖和了不少，温涯一整天都是靠葡萄糖顶着，这会儿体力已差不多消耗殆尽，行动慢吞吞的，像一只太阳底下闲逛懒懒散散的猫。
手机上发布新的时限任务，温涯看了一眼任务位置，就拿了给牧野看，“顺路，接吧？”
牧野扫了两眼任务描述——前往卧龙岗请世外高人出山，难度系数四星，对比集齐祭器，招安绿林好汉这一类任务，任务难度更高，但胜在不用跑地图。隔壁北齐组目前还没有接，也难怪，南梁组的小任务全部惨遭滑铁卢，而他们的小任务完成了两个，已经获得了二十分的积分，接下来只要大任务顺利完成，基本就可以取胜。
他问：“累吗？”
温涯笑着摇了摇头，“没事，录完就回家过年去了，回去先睡它三天三夜。”
牧野就着他的手机点下了确认，二人便由大路拐弯，奔赴“卧龙岗”。
卧龙岗外幽篁森森，温涯笑道：“一会儿门口站着个书僮，跟我们说他家先生正在午睡——”
走到草庐跟前，果然见到一名书僮打扮的小群演，彬彬有礼道：“未知两位贵客光临，有失远迎。我家先生正在午睡，还请见谅，稍等片刻。”说完，便站在一旁不再开口。
牧野：“……”
温涯：“噗嗤。”
牧野重新浏览了一遍任务描述，没有下一步提示，看来是有触发条件还没有达成。
二人自行在院中查看，恰在此时，又有三名成员也气喘吁吁地赶了过来。一个是和聂元恺同一个团出道的爱豆湾省男生林宇恩，一个是申泽宇，都与他们不同组，还有一个则是因为顺路暂时混到他们队伍里的本组组员刑舟。
林宇恩跟牧野是同公司艺人，见到了牧野便过来打招呼，又跟聂元恺要好，心中认定对聂元恺好的一定都是好人，见到温涯，便笑出一口白牙，“涯哥，我是KNIGHT的林宇恩，前些天你跟小元的那期《有戏》我们全团都有看，谢谢你关照小元，他有跟我们说起你耶~”；而刑舟虽然嘴上不说，但也自觉是与温涯牧野一队，见到他们，自然而然便过来归队。一时间，人都聚到温涯左右，反倒显得独自落在最后的申泽宇有些不尴不尬的。
申泽宇也没有料到会在任务过程中遇到温涯，更没料到上次的事情之后，牧野竟还是没有要避嫌的意思，在镜头跟前也可以这么大大方方地与温涯站在一处。
两个人俱是头小颈长，比例绝佳的男神身材，看起来惹眼又合衬。
申泽宇心中一阵莫名的光火，心中暗自道，一样是卖身求荣为红献ju，难道他温涯假清高了几年，就比别人高贵些了？凭什么他就得遮遮掩掩，在匿名论坛里被刷黑帖，叫“二姨太”，温涯却能给人带着拍大戏，上综艺，招摇过市，只怕连镜头都能比他多些。他又有什么了不得的，也无非就是仗着长了张好脸。
他心中不忿，自然是连个打招呼也不愿，只是碍于身后摄像拍着，只好假装关心任务，跟书僮问话后开始在院子里到处翻找。
他假装没看见，温涯自然也乐得假装没看见，在院中逛了一圈，才发觉门上贴着的楹联是人工做旧的，底下缺少的字也是被人为撕去。他走近了去看，眼前忽然一阵发黑，只得站定了按按眉心缓了一阵，方才觉得稍好些时，便听见申泽宇已经凑了过来，抢先开口道：“这上面写的是‘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
刑舟也在近前，见他抢了先，皱眉道：“这好像是我们组先发现的吧？”
申泽宇心中暗道，这憨货真是白白浪费他的时间，还当自己是跟温涯一队的，亏得他先前还东绕西绕地与他说了半天，面上却是不显，用玩笑般的语气说：“先发现可不行，还得是先说出来才作数。”
小书僮点点头，对照着手卡读道：“‘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道’是仁政之道，唯有仁政，才能得到百姓的支持爱戴。看来阁下已经了解我家先生的心意，希望贵国今后也能奉行仁政，恭喜进入下一关——”
刑舟气恼上头，心说抢怪还有理了，他要是打游戏时敢这么搞看那帮暴躁老哥不喷死他，碍于正在录制不好发作，倒是林宇恩那个傻白甜率先开口圆场道：“这句话很常见啊，国文教科书上就有写，宇哥可能是想到就直接说出来勒，不是存心要抢的。”
申泽宇微笑着点点头，“也怪我口快，想到了就直接说出来了，大家怎么说也都接受过九年义务教育，这题谁能不会答呢？温老师也是一时没想到吧。”

第23章
温涯知道他这话实则是在讥讽他没有念过大学，是个九漏鱼，暗自摇头好笑道，他这人是被粉丝宠坏了，又把观众当成了傻子，如果这段保留到了正片了，谁还能看不出他是在阴阳怪气？他在综艺上从前卖的一向是高智商，综艺感强，玩得开，跟嘉宾打成一片的人设，也不知道怎么对上了他便又犯了尖嘴薄舌的老毛病了。
他心中未觉如何气恼，于是也未逞口舌之快，只是向刑舟道：“小事，我们再找别的线索。”
见牧野站在院门前，离的稍远些，未听见这头的争执，朝着他们招了招手，便略一点头，朝着院门走了过去。
院门上挂了两枚纸灯笼，牧野见他过来，便从灯笼穗下抽出了一张纸条，直接递到他的手里。
温涯知道这是让他来答题的意思，将纸条展开，只见纸上画着两条船，一条是正，一条扣在水中，下面画有弯弯曲曲的水波，刑舟也挤过来一颗脑袋来看，牧野瞄了他一眼，将他拨到一边，自己站在了温涯的身边。
刑舟皱眉，“船……倒，船到桥头自然直？不能吧？”
温涯摇了摇头，知道这简笔画所代表的意思一定也跟先前楹联上的填空一样，都是一种治国主张，稍加思忖，便想了出来，“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果然，这个答案得到了任务NPC的肯定，“‘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君为舟，民为水，若人心背离，则船必翻覆。看来阁下也已了解了我家先生的心意，恭喜进入下一关卡。”
*
下一关的环节被安排在了距离卧龙岗很近的八卦阵中。
八卦阵迷宫本身并不算难走，有数条路线都可以通往终点。但这一关难就难再在通往八卦阵心的过程当中，还要回答不同的题目，答对问题则收获一颗代表“民心”的红心贴纸，答错则撕下一枚，率先到达终点者额外收获一枚红心，最终民心多者为优胜。
两队解锁下一关所用的时间相差不多，所以几乎差不多同时到达迷宫起点。
林宇恩没有看懂规则，迷茫道：“那似不似我们只要走最长的那一条路，然后回答尽可能多的问题，酱肯定就会赢啦？”
申泽宇说：“当然不是，答对加分，答错扣分，你答尽可能多的题能保证全部答对么？”
林宇恩认真回答：“不能，可是选多的题答对的机会也比较多啊。”
申泽宇一阵窒息，心态炸裂，原来最大的九漏鱼竟是我队友，“你重读一遍规则！”
林宇恩委屈挠头，只得又转向了温涯，“涯哥，不对嘛，肯定是答题越多越划算呀？”
温涯失笑，给他举例解释，“不一定，比方说你选了十四题这条路，你答对十三题，就只能拿到十二分，答对十二题，就只有十分，如果答对十题，那就只有六分；但是如果你走十道题这条路，如果全部答对，那样就可以直接拿到十分。”
林宇恩想了想，这才有点听明白了，“所以说不是答题越多越好。”
温涯比了个拇指，笑着说：“聪明！”
林宇恩害羞地朝着他笑出一排白牙。
牧野：“……”一个真敢夸，一个真敢信。
正在此时，刑舟看完了规则，凑过来问：“走哪条？”
温涯也未多作犹豫，便直接说道：“我的想法是，我们走十四题的那条，你们有什么想法？”十四题的那条，就是四条通道中最长的那条。
牧野点点头，似乎对本组的实力很有自信，“没意见。”
隔壁申泽宇已经决定了要选十题的那条，听见他们这头正在讨论，意有所指地向林宇恩轻飘飘说道：“人还是得顺着能力做事，有时候贪心不足，贪功冒进，反倒要吃亏，咱们就走十题这条——”
刑舟听了十分不快，但心里没底，还是凑了过来劝说道：“温涯，你可别冲动，你别看游戏规则是怎么说的吗，你只要答错两题就只有十分了，而且肯定会比他们那条道慢，到时候人家答对十题，额外加分，亏不亏得慌？学长，你说呢？”
牧野睨他一眼，没有搭腔。
温涯莞尔，其实他对于答题心中大致有底，并没有很慌。这样的综艺中的题目，也无非就是些各类常识题，再不然就是些脑筋急转弯，如果是前者，他前生得享百岁之龄，虽不敢说博览群书，但方方面面，总归是要比大多数普通人知道的多些；而如果是脑筋急转弯一类的题目，就算是申泽宇选择的题目数量少，也未必就能多答对几道，何况他的队友林宇恩又是湾省男生，那些网络上流传的那些脑筋急转弯，他也未必看过，他们还是占了很大的优势的。
不过，见刑舟焦虑得快要炸毛，多少能理解年轻人的胜负欲，想想还是顺着捋了两把，“也好，那就选十二题，也够咱们赢了。”
刑舟算了算分数，奔溃道：“错一道题就只剩下十分了！”
温涯笑道：“乐观点，你要想，只需要答对十二题，比十四题容易多了。”
另一组已经进了八卦阵，没有别的法子，刑舟只得同意，一行人也进入了八卦阵中。
阵中的题目果然如温涯所料，不是常识题，就是些互联网上流传的脑筋急转弯，为何本期的主题沾边，大多与战争、兵法、民生有关，顾及到明星们的普遍文化水平，难度设置的甚至要比他预想的还要低些，大部分都是选择，最不济还可以蒙。
譬如兵家四圣是指谁，温涯读完了题干便勾了选项，惊得刑舟直抽冷气，忙拦住他说：“等会儿等会儿，别莽，我再读一遍！”
温涯忍俊不禁，把题板交给牧野拿，一边拉着人走，一边解释，“排除法，A，有李斯，秦朝丞相，不是军事家；B，凑数选项，几个都是诗人，不用看；C，班固是写《汉书》的，也排除，班超倒是军事家，但地位到不了四圣；只剩下D，孙武、鬼谷子、吴起、孙膑，刚好各写了一部兵法。”
说着话的功夫便又到了下一题，火药的主要成分，牧野扫了眼题干，抬手直接划了B和D，温涯点点头，在题板上写下了A，木炭、硝石、硫磺。
刑舟看得差点连嘴都合不上——这些虽然只是高中知识，他也大致知道，可是这样快就可以选出来，却绝不可能仅仅是大致知道的程度，他心中只顾惊叹温涯知识面宽，记忆力好，早忘了录制开始前暗地里还骂温涯是文盲九漏鱼的事，顺便还惭愧了一下自己去年列的读书计划一年下来也没有读完几本，当即痛下决心，回去一定要严格执行阅读计划。也许……还可以问问温涯的书单？
如此效率，一行人很快便到了八卦阵心，竟比另一组还要快些，期间温涯还斟酌着给队友留了几题来答。
作谋士打扮的群演站在阵心cue流程，吟诵道：“青青子衿，悠悠我心，但为君故，沉吟至今。在下已经在此等候诸位多时了——”
刑舟懒得听他念完，直接手动快进，“我们组是先到，有加分对吧？”
谋士点点头，“然也。”
恰在此时，申泽宇与林宇恩两个也从八卦阵中寻了出来，见到他们竟已经率先到达，脸上都难掩惊异之色。只不过，随即申泽宇脸上便恢复了那种令人讨厌的自信，又轻又快地笑了一下，似乎是成竹在胸，对于他们率先抵达的这种结果并不在意。刑舟因为刚才的事对申泽宇没有半分好脸色，心里恨恨道，一个猴子，一个充其量算猴子搬来的救兵，一会儿算完分数，看你还笑不笑得出来。
谋士继续说着台词：“看来诸位都已完成在下所设的考验，这般诚意，在下铭感五内。奈何，良禽择木而栖，良臣择主而事，某虽感念，奈何还是只能在两国之中择其一事之。”
两名小书僮各自上前，拿过他们的题板开始核算分数，先算申泽宇所在的小队，一共十题，竟然答对了九题，收获了八分。刑舟有些意外，瞥见申泽宇脸上自得而戏谑的笑容，脸色不算好看，又快速地算了一遍分数，凑近了温涯小声说：“我们如果答对十题的话就也是八分，但是可以额外加一分，那样我们还是可以赢——”
温涯点点头，用口型对他说：“放心，放心。”
接下来，就是核算他们小队的分数。
小书僮对照着念答案，刑舟一怔，随即一阵头皮发麻。
怎么除了第一个后面都错了？这样他们组的红心就直接清零了。
再看向申泽宇，他的脸上还挂着那种隐隐自得、惹人生气的笑容。
牧野跟温涯俱是神色不变，对视一眼，温涯颔首，牧野便声音不高不低地出言打断道：“漏了一题。”
小书僮回头看了一眼，“啊”了一声，连忙道歉道：“对不起，导演！我刚刚第二题读漏了！要重来一遍吗？”
申泽宇脸上的笑容一滞，而跟拍导演大约是觉得这段很有戏剧效果，挥挥手示意他继续。
小书僮只得重新开始读答案。
一题，两题，三题……没有出错。
申泽宇脸上的表情渐渐维持不住，不自觉攥起了拳头，指甲边缘掐着掌心，心中犹抱有一丝侥幸。
十一题，十二题。
全部正确。
刑舟没绷住，笑容十分嚣张。
林宇恩并没有太多任务失败的沮丧，一边鼓掌一边惊叹道：“涯哥，你们好厉害！”
牧野偏过头，眸里藏笑，也向着温涯比了个大拇指。
申泽宇眼下的肌肉抽动了几下，瞥见跟拍摄像朝着他拍了过来，只得收起眼底的狰狞，也用力牵动嘴角做出了一个笑容。

第24章
下午四点许，温涯牧野三人带着谋士赶赴南梁水寨。
同组的纪涛大哥、包青蛙，还有在外城区活动的几位成员已经远远地站在水寨门前等候。刑舟跑得更快些，率先归队，外城区活动的成员好奇道：“你们不是一起行动的吗，怎么他们这么慢，还没过来？”
牧野温涯落在稍候，刑舟听见这话莫名不爽，指了指后面的谋士，没好气地出言维护道：“人家拖着个穿古装的，跑不快，耽误几分钟不行吗？”
唬得成员连连道歉，“没有没有，我就是随便问问，没有别的意思。”
他们说着话，几人便到了近前，等候在此的将军与谋士对话几句，录了几个镜头，众人的手机上便接到了系统提示，任务成功，本组获得十分奖励，众人雀跃，都来围上与三人击掌。
饰演将军的演员是业内同行，半红不红的正剧演员，扮起古装，正气凛然，倒是挺像那么回事，走到几人跟前抱拳道：“几位壮士一路辛苦，想必是已经将我大梁密探传出的密信顺利带回？”
包青蛙举手，“我刚刚被抓住了，密信交出去了。”
刑舟惊诧道：“这也能被抓住？你避着人跑啊？”
纪涛有点尴尬，“我也被逮住了……”
将军皱眉慢条斯理道：“这……也就是说，几位手上并无完整的密信。这情报不全，恐怕难以采信。”
刑舟毕竟还是半大孩子，心中对输赢十分在意，回忆了一下，问：“我还能记住信上写的内容，再写一张可以吗？”
将军摇头，“那信上有我大梁密探的特殊标记，除非亲眼见到标记，否则情报不能予以采信，这是军中的规矩。”
纪涛搭上将军的肩膀劝说道：“那我们不也是大梁密探吗？我们战友之间连这点信任都没有吗？快点儿吧，一会儿你们的情报都被隔壁那什么，北齐的将军知道了，你们打仗该输啦——”同组的其他成员也都随声附和，骚话频出，说得将军的嘴角直抽抽，在笑场的边缘试探。
温涯带病跑了一天，这会儿筋疲力尽，也说不清身上哪处更酸乏些，只恨不能直接蹲到地上，转过头，却只见牧野替他挡了挡风，勾了勾嘴角，把一个信封递到了他的手里，示意他交出去。
温涯刚才见他主动将信纸交出去就已猜到了是怎么一回事，不过当时也没看清牧野是怎么把上下两张密信调换了位置，见他脸上难得流露出一点小男孩赢了一场游戏之后的那种小得意，摇了摇头，忍不住也笑了出来，他把信封交到将军手里，道：“谁说没有完整的。”
将军一怔，赶忙把信封拆开验明。
纪涛很迷茫，“这封不是假的吗？真的那封不是撕了吗？”
刑舟怀疑人生，“什么情况？我拿着这玩意儿跑了一下午，现在你告诉我这玩意儿是假的？”
其余几名队友围上来看信，虽然没太听懂是怎么一回事，但大致知道这是他们小队已经赢了的意思，纷纷鼓掌起哄：“温涯！温涯！温涯！”
同组的脱口秀演员小哥第一个搞懂了是怎么一回事，拍着巴掌叫绝，“温涯，真狼灭，队友带球过人上篮，对方球员防了半天，抬头一看，球呢？他往兜里一掏——你猜呢？”众人一阵哄笑。
温涯哭笑不得，有心解释，声音却全淹没在了吵闹声里，而牧野也只是眼底带了促狭的笑，望向他，并未开口。
包青蛙对着镜头笑道：“导演，想采访一下你，所以你也是刚刚知道自己被涯哥涮了吗？”
正观看实时监控的总导演：“……”
其实总导演还真是刚刚搞清楚是怎么一回事。
《NPC》这档真人秀虽然台本的痕迹不重，但是为了营造出一种双方竞争得十分激烈的效果，总导演有时会刻意控制双方的比分和进度。因此，在一方没有能完成大任务的情况下，另一方通常也很难顺利拿到分数。如果不是这次牧野调换了真假信纸，以四人分散行动作为掩饰，连导演和工作人员也没料到真信在他一个人身上，节目组也不会安排这样低强度的抓捕。
不论导演如何心塞，他们都已完成录制。
十五分钟后，另一队的主线任务宣告失败，众人再次聚集到一起录制本季最后的一点流程环节。申泽宇所在的小队任务失败，眼见温涯出尽了风头，心中十分恼恨，再看刑舟也一副与有荣焉的开心模样，不由又暗骂一阵傻X废物，只是镜头跟前，还是免不了要装出很有风度的模样，跟大家一起鼓掌微笑。
录制结束后，回程的车上，温涯方才觉得自己今天算是到了极限，一边胃部绞痛，一边身上发冷，一边又不住想吐，整个人疲惫不堪。仿佛他自从穿书回来后，便酝酿着这一场病，只不过早前还有工作压着，病也不敢病，这下眼看就放年假，才敢轰轰烈烈地发作。
明天就是春晚第三轮联排，牧野今晚必须回北京，他原本也计划当天往返，现在这样子恐怕不大行，万一晕在半路上反倒又要给人添麻烦，他混混沌沌地想到，应该让李乐把机票改签，也不知道应该改成明天几点。就这么想着，头越来越沉，脖子软趴趴地被沉重的头扯着栽歪到了一边。
有什么东西毛绒绒的，紧挨着他的脸，像长风头一次下山历练归来送他的兽皮，上面能嗅到暖的琥珀香，那样干净，那样柔软，后来他漂泊于世，便是最冷的冬天也舍不得拿出来。
真暖和，他在彻底昏睡过去之前想，还是等一会儿下了车再考虑机票改签成几点吧。
*
温涯睡了很长的一觉，断断续续地做了许多梦。
一时梦见仙门奉命在霜雪峰设阵诱敌，隆冬时节，山上风雪不绝，牧长风一身黑氅，眉梢也落了几片雪，他立在崖边，见他们师徒二人的旧居还似当年，眼神便不觉柔和了几分，收起了护体的红光，不疑有他，踏入了阵中，他想要阻挠，拼命喊他，长风长风，可他却好像没有听见；
一时又梦见他修为尽散，漂泊于世的某年，神魔之战开启后，人皇亦不再称臣，天神震怒降灾，他从冰冷的洪水里托起一个稚童，四肢已经由冰寒刺痛变为麻木僵直，再无余力抓住浮木，整个人不住地往下沉，阔别数十载的牧长风就立在高处，号令血煞宫魔修救助人族，比天神更加俊美庄严，他想要叫他，却发不出声响；
最后，他梦见自己回到了弥留之际，牧长风不肯死心地凝起归元罩，抱他坐在那团白光里，光里很暖，像是四月天的下午，在春草地上晒太阳，他不舍地睁大眼看向他，却发现他的脸上忽然滚下一颗泪来，他心中酸痛难当，用尽余力抬起手替他抹了去，低声说：“师父走了，你……”
还未说完，便听见牧长风说：“你别乱动，我带你去医院。”
温涯：“？”
再次醒来时，温涯只觉身上酸痛得厉害，胃里灼热，喉咙跟耳朵都阵阵肿痛，稍微偏过头，才发现自己在挂水。
李乐冷不防探过来一颗脑袋，问：“哥你醒啦？要喝水吗？”
温涯呆滞点头，李乐便从保温杯里倒出一杯温水，插了根吸管预备给他躺着喝。
温涯哑着嗓子说：“我坐一会儿——”
却给一把按住，“别乱动啊哥，滚针了野哥还不杀了我。”
温涯：“……？？？”
李乐刚刚当上小助理第三天，虽然还没有听见温涯亲口承认，但自认为不是没有眼色的笨蛋，已经看出来温涯和牧野的关系来了，他把插了吸管的水杯递给温涯，神神秘秘地跟他讲，“哥，你不知道，昨天你回程半路上就开始发烧，人好像是晕了，一直说胡话，还怎么叫也叫不醒，是野哥抱你下的车——”
“你还摸他的脸了！”
温涯饶是用吸管喝水也给呛着了，水杯没拿稳全都泼在了地上，咳得惊天动地还差点把自己咳吐了。
李乐赶紧拿了袋子给他，好在他没有真的吐出来。李乐收了袋子，安慰他说：“哥，你别担心，没有被拍到，野哥的站姐有几个跟车的，小丁哥先下车给拦回去了。”
温涯按了按太阳穴，忽觉耳根有点发烫，强自镇定问：“没耽误他彩排？”
李乐说：“野哥是今天一早的飞机走的，这会儿应该已经落地了。”
温涯从床头拿了手机，看了一眼时间，还真是，他这一觉竟直接从昨天下午睡到今天中午，睡了快二十个小时，就是也不知道牧野还够不够时间休息。他犹豫了一下，戳开了牧野的头像拍了拍，编辑消息“我没事了，谢谢”，想了想，觉得客气太过，便一个字一个字删了，重新编辑“回去请你吃饭”，想了想，好像也不是那么个意思，便又删了，最后只发出去一句“落地了吗？”
消息刚刚发过去，牧野便发来了通话邀请，温涯半边侧脸埋在软枕里，无端竟觉有些紧张。
他点下了接通，只听见那头的牧野说：“我落地了。”
他知道这是在回答他刚才发过去的问题，不觉莞尔，轻声问：“吃饭了没有？”
牧野说：“过去吃。”
他应当是在走路，呼吸声比往常稍重些，问：“你退烧了？丁哲说买了细面，正找地方煮，一会儿吃一点。”
温涯点点头，随即一愣，道：“小丁没跟你回北京？我就是挂个水，不至于这么麻烦的。”
牧野说：“你最近一周内都要输液，不管是在无锡住院还是回北京，身边没人帮忙，都会很不方便。”
又理所当然地补充了一句，“我又没法子陪你。”
温涯心中一动，只觉挨着手机的半边脸都热了起来，勉强克制着纷乱的心绪，笑着说：“我这么大的人，自己能照顾好自己，你好好彩排……等我回了北京，再请你吃饭。”
牧野低声说：“光是吃饭可不够。”
温涯只觉胸膛中的心脏跳动得更快了些，问：“那你要我怎么报答你？”
牧野那头似乎是轻轻地笑了笑，只是说：“我想想，你先好好休息。”便挂断了通话。

第25章
温涯低估了自己这场病的厉害。
他慢性胃炎复发，本来就上腹疼痛胀气，吃什么都吐，偏又赶上呼吸道感染发烧，输液总不免刺激到胃，便更是什么也咽不下，没两天的功夫，炎症虽然消了些，整个人却给折腾得身上没力，下个地都东歪西倒像在踩棉花，好端端的一个假期，反倒过得苦哈哈的。
原本计划着隔天就买票回京，结果耽搁了两天也没能成行，只好继续在医院躺着，看小丁带着李乐打排位，两个半大孩子坐在一起呜嗷乱叫，自己一边挂水一边默默打开旅行青蛙给蛙儿子准备便当拔拔草。
值得一提的是，《有戏》每周更新的幕后花絮放出来了，意料之外地保留了他不少镜头，而小黑屋采访大概是因为他主动cue了赞助品牌，也没有被删掉，只是把之前的那个有关牧野的问题做了替换，额外加了字幕和音效，颇有些喜感，观众的“哈哈哈哈”刷了满屏。微博豆瓣匿名论坛上搜索关键词，也不再只是嘲讽和八卦，偶尔夹杂了“忽然get到了温涯的长相，他有什么存货吗？”“搞糊人有搞糊人的快乐，温涯，你好蛊”之类的奇怪发言。
时安易十级冲浪选手，凡是看到了什么与他相关的正面评价都要截图发给他看，有时还会转发几个申泽宇的黑料帖邀他一起收获快乐。
刑舟不知从谁那儿加上了他的微信，格式标准措辞礼貌地让他推荐几本社科类图书，温涯搞不懂他为什么来问自己，以为是他们学校布置的任务，只好随便写了几本，顺便祝他寒假愉快。
聂元恺正在备战最后一期总决赛的直播，这次他没了前辈带飞，同组的搭档是一位主演刑侦剧的男演员，似乎对他颇有些瞧不起的意思，彩排也不是很配合，心情有点沮丧焦虑。刚好温涯有闲，便帮他标注了台词的气口、重音，让他拿去作参考，感动得小孩儿差点隔着手机就要跟他拜个把子。温涯好笑地叫他快去好好练习，自己因为熬晚了些胃酸倒流，起身吐过了之后还是不舒服，翻来覆去睡不着，只好又打开了动物餐厅挂机赚小鱼干。
前夜怎么也睡不着，结果第二天直接睡到快中午，睁开眼就看到牧野正坐在一旁，正戴着耳机垂着头假寐，身上盖着北电的黑塑料袋一样的羽绒外套，桌上还有没喝完的咖啡，窗帘只遮了半边，漏进来的阳光落在了他的床尾，竟有些岁月静好的意味。温涯披了衣服，拿起手机进了洗手间，嗓子喑哑，打电话给李乐问：“怎么回事？！”
李乐好像正在吃面,呼噜呼噜的发出一阵声响，含含糊糊地说：“野哥好像是彩排彩完了，今早的飞机飞过来的，他说反正有他在这儿，让我们先去吃饭，顺便给他带点吃的回去。”
温涯心中微微一动，算算时间，便知道他还有最后一轮联排，春晚联排严格繁琐，想也知道不会轻松，暗自道，也不知道他怎么又跑了来了。简单洗漱后，便轻手轻脚地走了出来，在他身旁坐下，仔细瞧他。大约是这两天真的累到了，此刻的牧野眼下发青，微微皱着眉，看上去十分疲惫，温涯心中酸软，伸手揉了揉他的眉心，将自己身上的外套也脱了下来，搭在了他的身上。
脱了外套有点冷，刚准备去裹上被子捂捂，忽觉衣角一紧，竟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已被牧野抓住。温涯不忍挣脱，只好重新坐了下来，任他抓着——长风小时候也是这样，手里不能空着，定得抓着个什么，才能睡得好。只不过那时他身世飘零，孤苦无依，想必是没什么安全感，如今他早已不是那形单影只的少年，记忆与人格都已重塑，便如是旧瓶里装了新酒，也不知为何，竟还留着前世的习惯。
他也不去思考如今的牧野还能不能算是牧长风这类复杂的问题，也不纠结牧野究竟该算是新结识的朋友，还是阔别的故人，只是将蒙在他身上的外套横了过来，一并盖住了自己，在他的身边坐着，去听他睡梦里沉稳的一呼一吸。
牧野就这么又睡了半个小时，越睡身子越往温涯身上歪过来，脑袋从他的肩膀一路快要拱到他怀里。
他醒过来时察觉到自己枕到了什么位置，整个人罕见地从耳朵尖红到了脖子根，强自装出一副不甚在意的镇定模样道：“你你你怎么坐到这儿来了？我睡了多久？”
温涯有被可爱到，眉宇间含笑，“过来给你盖件衣服，不巧衣角被你压住了，看你睡得熟，就坐了一会儿，也没多久。”
牧野摘了耳机，把衣服裹在了他的身上，伸手过来摸他的前额，皱眉道：“怎么不叫醒我——”
温涯骤然被他暖和的掌心贴住，也有些紧张，下意识地眨动着眼睛，不知该如何解释，只好转移话题，“你饿不饿？乐乐他们应该快回来了。”
牧野摇了摇头，目光灼灼，“你不想问我为什么过来？”
温涯叹了口气，心说初时他还可以是当作是前世有因，所以他天然便与他亲近，现在自己就是再傻，也不可能看不出他是什么意思。只是前生长风对他只有师徒之情，他便有旁的心思，也早已习惯了忽略自欺，那孩子心思赤诚，待他如兄如父，他却生出绮念，便是想想，都觉得自己恶心卑鄙。
如今牧长风成了牧野，与他虽没了师徒之名，可对他的好感究竟还是受前世的感情支配而生，自己如果坦然受下，也不知于他算不算是种欺骗。
只见他双眸黑亮，这般小狗一样地眼巴巴瞧他，要温涯硬下心肠来，假装不知，那却是太难了。
他想了想，温和道：“因为你想见我，你不放心。”
牧野听见他亲口说了出来，耳朵尖红的更厉害了些，却抿下嘴角，沉下眉头，眼神认真地回答：“是，我想见你。”
他想起那天温涯发烧烧得人混混沌沌，被他抱在臂弯里，人不知是昏是睡，神志不很清醒，忽然迷迷糊糊地半睁开眼睛，眷恋不舍地看着他，将手伸向他的脸颊，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师父走了”。那一刻，他的心中生出了一种很奇异的感觉，就仿佛是从哪儿听见过这句话似的，一时呼吸困难，周身巨震，恨不得将他抱得再紧些，以血肉筑成堡垒，将他包裹起来，让他永远也不离开他的身边。
将他安置在医院，他赶着回去参加联排，这样风尘仆仆，便是他年轻力强也十分疲惫，在后台候场时他断断续续地小睡，每个梦里都是温涯。
他梦见他站在云雾缭绕的崖际，怀里抱着一只眼睛上缘有两线白毛的小豹子，抚弄得它咕噜咕噜地哼，眉眼柔和慈悲，笑着朝他挥挥手，叫他过来；他也梦见他伶仃孱弱，深夜里独坐在桌案前出神，提着笔的腕子青白，落了笔写下一个“牧”字，便又苦笑着将纸团了，丢在一边；最后一回，他梦见他睡在他的怀抱里，努力地睁大眼睛看着他，伸手轻轻触了触他的脸，歉然地说“师父走了”。
他惊醒过来，心脏狂跳，眼中猝不及防地滚下两颗泪来，心中只余下一个念头，便是快点去见温涯。
他打开手机订票，查看航班信息，联排持续到午夜，他便坐六点钟的飞机。
连他自己都觉得自己疯了，可他的身体里肆虐着一种强烈的情感，摧枯拉朽般地毁灭了他的全部理智。
他目光炽烈，朝他又欺近了些，用一种带了些疯狂的语气低声问道：“之前问的不作数，今天我再问你一次，我们之前就见过，而且不只是见过，是不是？”
温涯未想到他竟会问出这样一句话来，心神激荡之下，眼圈都迅速红了起来，好半天才气喘吁吁道：“你……你记得多少？”
牧野神色一松，随即一喜，忽然用力地将他箍进了怀中，低声说：“也就是说，我们的确见过，你早就知道。”
温涯被他紧紧抱着，一时不知此刻是梦是真，鼻端都是那股温暖干燥的琥珀香，耳畔是牧野带着疼痛的微哑的声音，“我差点以为自己疯了，我从第一次见你，就开始梦见你了。”于是顿时便心疼了起来，怜惜地在他的上臂抚了抚揉了揉，嘴上却颠七倒八不知该说些什么好，眼泪无意识地滚了下来。
如此被他抱了片刻，方才平静下来，缓缓道：“是，你没有疯，我们早就见过。”
牧野捧了他的脸去抹他的眼泪，一派亲昵熟练，也不嫌脏，双眸澄净，白水鉴心，想了想，忽然没头没脑地说：“那就像黄袍怪和百花羞。”
二十岁出头的半大孩子，该是看科幻电影和超英漫画长大，温涯倒是没想到他竟对转世轮回之事接受良好，还从自己的过往经验里找了个参照，不过——
“黄袍怪是谁？我没听过。”
牧野说：“西游记里的妖怪，百花羞是个公主，黄袍怪是为了她才下界为妖，结果她不记得了。”
他顶着一张酷脸干巴巴地讲故事，温涯听着听着便忍不住想笑，他轻叹了口气，摇摇头说：“那不像。”
“我只是你的师父，你的百花公主，不是我。”

第26章
温涯还是温祝余的时候，也曾试图探索过牧长风的心上人究竟是谁这个问题。
他初来乍到时《丹衷》只看完一本半，故事才刚刚进展到牧长风在笼斗场中展现出了惊人的实力，被老魔尊麾下的右护法夜非白带入血煞宫，连斩十大长老，四大堂主，之后又对战左右护法，最终十六战十五胜一平，取代原本的左护法，成为了新左护法这段剧情。而与牧长风疑似会产生感情瓜葛的人物，就只有笼斗场中的妖族女奴，后来成为了他义妹的雪妖依霜。
雪妖依霜，初登场时貌若无盐，满面生疮，在笼斗场做的是最繁重的粗活，日夜受斗奴们捉弄戏耍。牧长风为师门所弃，侥幸从鬼哭崖下死里逃生，又因为觉醒了部分魔血，被魔族发觉，掳去为奴，伤势还未见好便被送去笼斗供人取乐，饶是狼狈至此，骨子里犹有一份傲气，不屑与那些恃强凌弱的斗奴为伍，后来还为了依霜与斗奴们起了龃龉，结下仇怨，被暗中下了黑手，险些死在一场笼斗之中。
幸有依霜日日来为他裹伤喂药，侥幸保住一条性命，身上来自父亲的四分之一魔族血脉也恰在此时完全觉醒，这才有了后来的连斩十大长老四大堂主，入血煞宫，为左护法。而依霜也被他一并救出了囹圄，卸下了为求自保的伪装，牧长风始知这只小妖竟天生生就倾国之貌。
二人本是曾一同患难、以性命相托的交情，依霜又不仅貌美，还一副玲珑心窍，冰雪聪明，是世间不可多得的女子，便是说二人没有男女之情，彼时只将书看到这里的温涯也是不信的。可真当他亲眼见到依霜与牧长风是如何相处，却不禁有些惭愧——原来他二人以兄妹相称，便当真是以兄妹相待，并无一丝狎昵，唯有风清月白。
排除了依霜，书中戏份吃重的女子便只剩下代表人族势力的人皇长姊，丹衷五人组中的另一个重要女性角色斐姝。
斐姝，天生反骨。
人族甘愿供奉天神，俯首称臣，得以在上次神魔之战中苟且，比之近乎覆灭的妖族、元气大伤的鬼族，和退守一隅的魔族，已算得上是大幸。只是，从此人族再没有与神族平起平坐的资格，有的只是源源不断的沉重供奉，和如蜉蝣般渺小短暂的生命。这样的命运，从斐姝的祖辈便已开始，已经持续三代，还未有人胆敢说出一个“不”。
无人敢说，便由她来说，无人敢争，便由她来争。
相识之初，谁也未曾料到，这个只身单骑，双脚踏过龙潭虎穴、刀山剑树的女子竟会是一个公主。
温涯头次见到她时，还未在书中看到她登场，只是见她与长风并肩而行，红衣女儿潇洒一笑，说牧兄，我不求长生，你跟夜兄不必费心替我炼丹求药。将来便是我寿尽而终，也早已在人族留下火种，自然有人去完成我的未竟之业，我信人族绝不会世代为奴。
那样的气魄，豪情和豁达，他还记得那一刻他心中生出的那种动容。
只是她虽这样说，长风却从未放下寻找续命灵药的执念，一半是为了他，另一半，温涯揣度，或许就是为了斐姝。
长风心里那个不能说的人是斐姝，直到温涯穿书回来前，他心中都是大致这样猜测的。
他想，他金丹破裂、元婴飞灰，便有洗髓伐筋，重筑血肉的神药，怕也回天乏术，但若要为斐姝求长生，却要容易得多，总归会有法子叫他如愿。
可当到他重回到此间，一页页翻完《丹衷》的结局，却发觉原来斐姝也待他并无一丝情愫，更不曾与他长久地相伴相守。
少年们终归要长大，于是唯有背负起各自的使命，散落天涯，遥遥相望。
《丹衷少年行》的作者说，他的故事不写爱情，写的是一段少年意气直冲霄汉的时光，如果主角团五人之间有任意两人生出情感瓜葛，那么整个故事的气质都会和现在不同。读者吐槽说，所以是和尚文，作者便回应说，也不能这么说，牧长风也许曾爱过什么人，只是那场爱情发生在他的故事里，而我的故事里没有记录。
所以他也无从得知，长风心中的人究竟是不是斐姝。
不过无论是谁，总归不会是他温涯。
因为他曾亲耳听到，夜非白调侃他对他这个师父在意太过，而长风冷声要他放尊重些，说他是他的师父，他如若怀有此心，便是禽兽不如。
*
温涯兀自出着神，忽觉手腕一紧，竟是已被少年人牢牢地抓住了。
“我的确不知道太多过去的事。”
他凑近了些，认真地对视上他躲闪的目光，眼中有浓烈的情绪，眉头微微压下，“但我信我的感觉不是假的。”
“你可以没有相同的感觉，可以觉得我是一厢情愿，但在那个我心里，你绝不会仅仅是师父。”
温涯感觉到一阵心脏麻痹一般的痛苦，连呼吸都不敢用力，他脸上神色未变，稍稍往后移开了些身体，想了想，安抚一般地说：“那是因为你重情，别人对你好过一分，你就要还十分——从前我是你师父，你自小就跟着我，后来……发生了很多事，我对你不那么好了，你也没有记恨，还在我落魄时收留了我，耗费了很多心血救我。不过，你我之间，绝没有逾越师徒之份。现在你只记得起我一个，对我又本来就有些雏鸟情结，所以可能下意识把这种感觉放大了……”
牧野关于前生的记忆零零落落，多是霜雪峰上事，除了那只头上还未冒出角来的小狰兽，大多未写在《丹衷》书中，再加上虽然一样是师徒，但温涯与书中的温祝余个性并无丝毫相像，书中的牧长风与温祝余的故事也与二人有所不同，因此暂时并未察觉自己就是《丹衷》里的主角牧长风一事。而温涯总觉得告诉一个人他其实是从书中而来，简直比前世今生之事还要荒唐残忍，心中也担心他难以接受，因此便只向他说明了前世因由，并未提及此事。
牧野听到他如此说，心中其实并不如何信服，眉头不由得锁的更深了些。只是见他脸色愈发不好，究竟是不忍咄咄逼人地非要与他说个清楚，只得将他身上披着的他的外套裹了裹严，还未等他反应过来，便起身将人牢牢地抱在了臂弯里，送回了床上。
温涯给他吓了一跳，刚想说自己能走，便已经被他妥善地放下，盖好了被子，只得有点尴尬地自己扯了扯被角。
牧野前两回抱他，一回是他熟睡时，一回是他发了高热人病得神志不清，这回趁着他醒时抱了他，松开了手自己也觉窘迫，立在他的床边耳朵又泛起了红。他在他的身边坐了下来，虽然耳朵还红着，视线却并不移开，如此看了他片刻才开口说：“不管从前怎么样，现在你已经不是我师父了。”
“我不是小孩子，心里清楚自己对你究竟是哪种感情。温涯，我对你，是第一眼见到就连今后要去哪里结婚都想好了的那种喜欢。如果你觉得不行，接受不了，就拒绝我，今后我单恋；你不拒绝，我就当你也喜欢我了。”
他太直白，也太虔诚，连告白都说得像宣誓一样郑重，温涯感觉自己胸腔里像是住了一只鸽子，马上就要冲破他的骨骼血肉，飞出去了。
他好半晌才找到自己的声音，艰涩地说：“你还不了解我，而且，从前心里很可能已经有在意的人，只不过是暂时还没有想起来，我如果就这么答应了你，对另一个你不公平。”
牧野说：“那你就把我和他当成是两个人。上辈子的事既往不咎，现在你的未来同事想追你，因为你长得好，人可爱，做饭好吃，他的猫儿子也喜欢你，这个理由你能不能接受？”
“你说我不够了解你，我承认，但是你要给我机会。”
牧野感觉在自己短暂的二十一年人生体验当中，还是头一回这么冲动地去做一件事，不过这些话就这么一点阻碍也没有地说了出来，倒是并没有什么难堪的感觉，顶多是掌心出汗，口唇发焦，有点等待考试放榜般的紧张。
如此两厢沉默了片刻，温涯终于轻轻开口回答说：“那就试试吧。”
他终于下了决定，心头忽然一阵轻松，想了想，又语气平和地补充说：“如果有一天，你想起来你心里的人是谁，我们就到此为止。你不需要觉得为难，也不必有歉意，如果你心里记挂着别人，还硬是勉强自己，于你于我，都没什么意思。到时候，我也去认识别的人，咱们也算是各得其所，善始善终吧。”
牧野聪明敏锐，很快便懂了他话外的意思，知道他并非对自己无意，只不过是因为上辈子的自己对他并无恋慕之情，所以他虽然答应了下来，却不敢沉湎太深，不敢抱有他们的关系能够长长久久的期待。他忽觉心中隐隐地疼了一下，暗自道，也不知上辈子的自己究竟是做了什么，能让他连答应跟他在一起时都想着分开以后，这算是什么？弃猫效应？
好在他还是答应了，今后——
好在他，答应了？
牧野迟钝了几秒，方才意识到，这意味着什么。
他方才还团在一起的眉头终于松弛了下来，伸手撑在他的枕边，双目有光，看了一会儿，终于像只初次猎食的小豹子，勇猛地朝着他的双唇发起了冲锋。

第27章
就在这还差几厘米的当口，病房门被“吱呀”一声推了开。
李乐手里提着饭盒，瞧都没有往这边瞧，直愣愣地便进了屋，把餐盒往茶几上摆，一边摆，一边嘴上也没闲着，他说：“哥，小丁哥刚刚找到一家店，那个蛋黄狮子头真是绝了，现在你还不能吃，不过野哥可以吃，所以我们就买了一份带回来，还给你带了荠菜小馄饨，也很好吃。哎，人家江苏人民是真会吃，狮子头里加蛋黄——昂，野哥好！”
李乐这两天跟他混熟了，也没有一开始那么拘束。温涯脾气好，他跟小丁一起打排位，一开始两个人连声都不敢吭，怕他嫌吵，温涯是在大舅家里长大，底下有一个弟弟一个妹妹，早就习惯了看半大孩子吵吵闹闹，心中并不介意，便跟他们说不必小心拘谨，眼看过年了，难得有两天玩一玩，索性玩的开心点。听见他这样说，他们这才自在了起来，却没想到一时忘形不记得敲门，结果直接看到了不该看的画面。
可以，很值得投稿一个社会性死亡小组。
牧野直起身，恢复了面瘫酷哥脸，矜持点头，顶着红耳朵淡定问道：“丁哲呢？”
李乐也假装无事发生，磕磕巴巴地回答：“哦，哦，小丁哥，他去买水，应该，马上就回来了——”
温涯不知怎地，忽觉有点想笑，只得抿了唇角忍住，转移话题说：“不是说买了小馄饨吗？”
李乐这才反应过来，赶忙给他拿餐盒拿筷子，接着先前的话茬，说起今天吃到的馄饨味道如何鲜美，酱排骨看上去有多诱人，下次一定要点一份尝一尝，才算是把方才的尴尬岔了过去。
温涯犯了胃病，身体里有炎症，断断续续地发烧挂水，胃口不怎么好，吃了几个便觉嘴里发苦，只又喝了一点汤，牧野见他不吃了，便自然而然都又把他的碗端走，几口收拾了剩下的。饭后，买水回来的小丁很有眼色地拉走了李乐，很快，房间里便又只剩下他们两个。
牧野兑了温水给温涯，他接过说了谢谢，牧野有点懊丧，伸手轻轻拨弄了几下他的额发，有心想继续先前那个未完成的亲吻，但方才头脑一热的莽劲过去了，又唯恐进展得太快唐突了他，虽不甘心，但还是克制着只凑过去浅浅啄了一啄他的眉心。
这一吻温柔至极，又猝不及防，竟比方才还要叫人心跳。
温涯只觉得一阵目眩神迷，连太阳穴处的血脉都在随着心跳砰砰跳动。就像尝到了一颗惦记太久的糖果，甜味才只刚刚染上舌尖，便觉心满意足，别无他求。他缓慢地眨了眨眼，将眼中的温热酸胀憋了回去，伸出手，试探一般地覆在他的手背，然后与他交握，轻声问道：“你不是还要联排？什么时候回去？我想跟你一起回北京。”
他的手掌不暖，也不算细腻，手背上还有止血贴，牧野将他的手包住，拇指下意识地蹭了蹭他的掌心，“联排是在下午，我明早回去。你病还没好全，再多休息几天。”
温涯心中微微一动，心里知道他下意识的举动是因为他的掌心从前有个疤痕，是一年他在秘境试炼中受伤，他入四象海为他取药时被玄武背蛇的毒牙咬穿时所留。那毒牙在他的掌心穿出血洞，即便后来愈合，疤痕仍旧十分狰狞可怖，无法祛除。长风虽然嘴上不提，心中却十分在意，即便是时过境迁，二人间恩仇难论，他仍记得他掌心有处疤痕，是为了他而留。
他想起这些，便只觉心软，盼能哄他高兴，笑着回答：“现在只是要挂水，回去社区医院挂也一样，过几天我要回老家过年，这时候不回去，可就要等年后才能见面了。要谈恋爱，难道不该多花时间相处吗？”
牧野乍从他口中听到如此直白坦荡的“谈恋爱”三个字，一口气岔了险些呛到，不知为什么，心中却并不觉得如何高兴，就好像是，他虽然答应和他试试，但是却并没有真的指望能与他一起走多远。他不过是个疲倦的大人，在打起精神陪一个孩子摆一场恋爱家家酒，愿意为了满足他的期待而献上最大的温柔和耐心。
他没有拆穿，捏捏他的指节，说：“那也不急这三两天。”
温涯捧着杯子啜饮，抬眼看他，点点头，眉目含笑，“那好吧，你不急，就等初八进组再见面吧。”
牧野：“……”虽然能感觉到他是在阴阳怪气，但是居然觉得还挺可爱的。
*
温涯虽然嘴上说等到初八再见，其实心里还是早就拿定了主意。
牧野是明早的飞机，自己就买明天上午其他时间的机票回去。他回老家的车票还是穿书之前买的，除夕当天才走，他明天回去，至少还能跟他见一面，他应该会很高兴。他爱吃甜的，兴许还够时间给他弄些云片糕蛋黄酥之类的小东西等除夕候场的时候吃——他记得先前好像在网上看到过流出的春晚节目单，牧野是唱前阵热播的谍战片《北山有杨》的主题曲，是个主旋律类的节目，位置很靠前，很早就要候场准备，时间也只够吃点小东西垫垫，多半是没时间好好吃个晚饭的。
牧野不知道他的心思，只当真的要等到初十才能见面，索性半个身子挤上了他的床，抱着人调整了一个舒服姿势，勾着他的手指晃晃，说：“那就抓紧时间，今天下午你想做什么？”
温涯被他身上的琥珀香水味包裹着，认真地想了想，“要谈恋爱，好像都是要逛街吃饭看电影，可惜街逛不了，饭刚刚吃完了，那就看电影？”
牧野说：“听你的。”于是翻出平板跟耳机，一人一个戴上。
温涯在放映直播间翻看，第一间在播太空救援，不看；第二间在播林正英的僵尸片，不看；第三间，老山魈拉菲奇在初生懵懂的小毛球辛巴头上洒了一把尘土，小毛球在母亲的怀抱里抽抽鼻子，打了个喷嚏，温涯看了两眼便乐了，问：“看吗？”
牧野说：“看。”
于是两个人便靠在一起看起了卡通，空气中有种心照不宣的静好。
距离上回看这部影片少说也有一百来年，不过温涯看了一会儿，便大致将剧情回忆起来了，指指鬃发浓密方下巴的狮王木法沙，笑着说：“童年男神。”
他生父不详，很小便被母亲丢给了大舅抚养，多一个孩子毕竟是很大的负担，舅妈心里有怨气，偶尔指桑骂槐地挤兑他几句，他也能理解，就是每当这时便很想生父会找来接他。而在他想象中的那个父亲所参照的蓝本，大概就是木法沙了。
后来他的狮王老爸没有来，他就那么一年一年地过了那个对父亲还抱有念想的年纪。原本以为这辈子也没有机会去做一个父亲，没想到冷不防穿了书，于是便又参照着他心里的那个榜样，手忙脚乱地学着去做别人的师父——要勇敢，要强大，要温柔，也要是非分明；教给他爱、责任、生命如何轮回变幻；做他的指引者、朋友和守护神……如今再看到这位“前辈”，虽然也不知道自己算是做到了几分，但是心中却觉得亲切莫名。
牧野点点头，“狮子的永恒之王，后来被辛巴害死了。”
温涯失笑道：“你看的是什么暗黑版本？那是刀疤，辛巴的叔叔，不是辛巴。”
屏幕上，小狮子被刀疤设计陷入受惊的角马群，一场注定的悲剧已经拉开了序幕。
牧野盯着屏幕，心脏奇异地刺痛了一下，声音低磁而冷，“他被人利用，身陷险境，如果他放聪明一点，木法沙也就不会死了。”
温涯打了个寒噤，望了他一眼，还道他是想起了什么，只是见他神情淡然，又好像只是随口说说。
《丹衷》书中后半写道，牧长风在枯禅岛上见到了那面能照见一切的天问之镜，在找到妖族失落之境的下落之后，又无意中得知了当日温祝余掌刑将他射落鬼哭崖之后发生的所有事，长声悲啸，胸膛早已长合的洞伤全部裂开，血涌如注，一时鸟兽惊飞，天地变色。
他曾精心隐瞒数十年，甘愿让他记恨也不忍由他来背负的那件事。
牧野感受到他极轻地一颤，只当他是冷了，便将被子裹了裹严，收紧手臂将他抱得更牢了些。
这般体温挨着体温，被子里的空间很快便温暖了起来，屏幕上，年幼的辛巴失去了父亲，哭泣着钻到他的前肢下，想要被他抱住。牧野见他没有再开口，抱住他轻轻捏了捏，“你不喜欢我刚才那样说。”
是陈述的语气。
温涯摇了摇头，注视了他片刻，最后只是弯了弯眼睛，偏过头，安慰一般亲了一下他的唇角。
这一吻轻柔至极，像有一朵云轻轻在他的唇角挨了一挨。
牧野没料想到他的举动，偏过头看他，眼中涌动着一种复杂的情绪。良久，忽然屏息靠近，近到呼吸相闻，终于缠住了他的唇舌。

第28章
翌日清早，牧野赶飞机回北京联排。
温涯买好了机票，洗澡，出院结算，收拾行李，捎带上昨晚聚头打游戏现在困到精神萎靡的李乐和小丁，赶中午的飞机回北京。年关将至，首都国际机场挂满了节日装饰，旅客熙来攘往，温涯还不习惯搞墨镜口罩那套明星标准出街设备，当然也不可能花高价走VIP通道，刚到到达大厅，便有在短视频平台蹲明星搞直播、搞代拍的眼尖跟了过来，一个过来，暂时没有蹲到大牌的其他人也跟了过来，没一会儿功夫身边便多了十五六个设备。
小丁习惯了帮牧野挡粉丝挡镜头，刚要黑脸，便被温涯往后一拦，压低声音叮嘱说：“你别入镜。”
见小丁会意，他点点头，边走边随口与一个凑到最前面手里两部手机的大哥搭话，“您认识我吗您就拍？”
那中年男人面相憨厚，刚刚入行搞机场直播不久，直播间的人气也不旺，听见他问，便笑笑，大方回答：“不认识，但宁可错拍一千，不能放过一个，额看你就很像大明星的——”
有个矮个子的女孩儿跟在他的身边，边拍边说：“我知道你，温涯，前几天还看到你上《有戏》了，这次是录节目吗？”
这话说的还挺有分寸，温涯心说，起码没说看到我的八卦了。他见那女孩子看着年纪不大，跟他妹妹岁数差不多，只顾举着手机不看路，给几个搞直播的男主播挤的一个趔趄，便忍不住劝她，“你看着点脚下，别摔了，录完就早点回家。”
小姑娘感动嘤嘤，“谢谢，你人真好，可是我还要蹲我家年年，我都等了一天了。”
温涯：“……”
这般被一路跟着出了机场，代拍们收到消息说又有女团成员从T3出站，便又一窝蜂地拎着设备一路飞跑。
三人上了温涯拿约车APP叫的出租，温涯问小丁：“没拍到你吧？”
小丁颔首，“没拍到脸。”
李乐好奇道：“为什么不能拍到小丁哥？”话说完，他便自己也反应了过来——丁哲平时跟着牧野，许多粉丝应该都认识，万一被拍到，给粉丝无意中看到，恐怕还要给牧野惹上麻烦。
原本上次的同性绯闻过后，电梯监控很快便被修复放出，双方辟谣的态度也大方磊落，粉丝很快便不再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再加上粉丝都知道二人之后在《丹衷》中还会有合作，所以听闻两个人一起录制了一期《NPC》，也更倾向于认为是巧合或者是为了《丹衷》预热，顶多是骂他几句糊咖吸血也就算了。可如果丁哲被拍到跟着他行动，那么这件事不仅没法解释，而且就连先前的辟谣也会变得十分嘲讽，牧野的人品也会遭到质疑。
李乐想到了这一层，心有余悸，压低声音问：“那，昨天，野哥飞无锡不会也被拍到了吧？”
被小丁撸了一把狗头，“放心吧，卖航班信息的只有他的身份证号，我们有私人行程，都是用护照买票，查不到的。今后涯哥的私人行程，最好也是护照买票。”
温涯受教，最近他好像没有过去那么糊到查无此人，姑且算是从十八线艺人升级成了十七线，有些事情上好像确实该谨慎一点。
下午，他拿了医院的处方去家附近的社区诊所挂水，小丁跟李乐要跟着，都被他打发回家去了。
坐在医院里挂水时他刷了会儿微博，看到粉丝群里都在催他直播，他才想起穿书回来之前他每个月都会固定直播——那时他通告不多，往往进组拍戏一走就是几个月，担心粉丝流失的太快，所以常搞直播。其实回头想想他也不是那种很会聊天很有趣的人，常常坐在镜头前说着说着就冷场尬住，也没什么可看的，不过是承蒙这些老粉不嫌弃罢了，而如今他“出人头地”“逆风翻盘”一类的念头淡了，直播固粉的那一套也就没有必要搞了，所以便没有回复。
他心中原本是这样想的，等到逛了一群再回来，才发现群里炸开了。
原来是粉丝们看到了他的上线提醒，又在疯狂刷屏求直播。
女孩子们嘤嘤，哥哥你开个直播发呆都行，我们就是想看看你啊。
我们只是想看看你。
温涯心中有些动容，这才有些明白粉丝的心思，他原本计划一会儿挂完水去超市买些食材，做些小零食出来，明天带去给牧野，可架不住女孩子们哭天抢地地刷屏，想了想，还是编辑了一条“今晚八点开直播”发了上去。
直播什么呢？
温涯扶住额头，干脆直播做零食算了。
*
下午七点许，温涯从超市采购回来。
他简单地煮了碗清汤细面吃完，便将窄窄的料理台收拾了出来，摆好买回的各色食材，又翻箱倒柜找出手机支架支好，开始思考一会儿会不会翻车。
他租屋里的烤箱其实他自己也没怎么用过，他穿书之前不算是十分热爱生活的那一类人，虽然在家时也会开火做饭，但还没精致到给自己烤个饼干喝下午茶什么的。他买烤箱，纯粹是因为这烤箱便宜花哨，摆着还挺好看的。穿书回来后，他虽然厨艺升级了许多，会做很多花色的点心，可是烤箱却还是根本不会用。
时间差不多到了，他开了镜头，直播间里很快便涌进了几千人，不算多，也不算少，“哥”“哥”“哥”地发着弹幕跟他打招呼。
他没有怎么打理自己，一头顺毛，绑了条围裙，笑眯眯在镜头前晃晃手，“提前祝大家新年好啊，今天原本是计划做点过年的小零食，结果上线看到你们都在催直播，所以就二者结合一下，大家来看我做零食吧，顺便听我瞎叨叨一会儿——”
一时间，妈粉感动内牛：“牙牙宝贝会做饭了，我们宝子超棒的！”
女友粉甜蜜捧心：“哥哥好温柔好苏——”
泥塑粉当场昏厥：“这是我可以看到的画面吗？！围裙！妈咪！”
温涯，虽然至今也只能勉强归类为十七线，是个比十八线稍微强了那么一丁点的湖笔，但粉圈的生态倒是还挺完整的。
温涯挽起衣袖开始工作，“打算烤一点儿蛋黄酥，还想做一个云片糕，不过云片糕用的糖浆要静置一段时间，今天做不完，所以就先弄蛋黄酥，做水油皮。”
他倒面，揉面，屏幕上飘过数条弹幕。
【哥哥搞个抽奖嘛，抽你做的蛋黄酥！】
【乌乌，手好看prpr】
【感觉很专业欸，最近在研究做甜点吗？】
温涯一边揉面，一边回答道：“嗯，之前有做过蛋黄酥——”
“这怎么抽奖，寄过去都摔碎成渣渣了。”
“要不我写几张春联来抽？好像也不行，春节期间快递都停了吧？也寄不过去了。”
“那就写一张录个视频吧，就算是送给你们的新春礼物了。”
他在灯光下皮肤干净白皙，眉眼温柔，叫人看了便觉得心也跟着安静了下来，反倒比从前生硬地坐在镜头努力地说话、努力地笑的模样要讨喜得多，偶尔有误入的网友也会被吸引留下，发弹幕问：
【主播是厨师吗？】
【主播是美食博主吗？】
温涯也是一样回答，“不是厨师，不是美食博主，业余的。”
他的粉丝调戏误入的网友，【他就是厨师，别听他的。】
【其实他是个七尾狐仙，还是个特种兵。】
【其实他是苏家赘婿，元尊龙王。】
【其实他是神农氏后人，大荒第一强者。】
都是他从前演过的雷剧中的角色，没想到粉丝们还记着。
温涯一边感动，一边又被雷的头皮发麻，捏着面团威胁道：“再瞎说我可下播了啊。”
水油皮跟油酥很快就分别揉好，放在一旁醒发，接下来就是烤蛋黄，分豆沙馅了。
他在烤盘上铺了硅油纸，把蛋黄一一在白酒里浸一下，然后摆好送进烤箱，这一步弄完也就可以暂时休息一会儿了。
他去水槽洗了手，给自己倒了杯水回来，直播间的人气已经有八九万了，弹幕刷的有点快，不总是能跟得上。
他病还没好全，这会儿有点累了，坐在手机跟前，慢吞吞地喝水，见到有人给他刷礼物，便拿温和的腔调笑着阻拦道：“不用送礼物，要过年了，钱可以留着给父母包红包，父母不要就拿去打麻将，输一输就输完啦——”
粉丝们都在刷屏【哈哈哈哈哈】，乖乖听话不再刷贵的礼物了，但也有个叛逆的，刚刚听到他说完这句，就给他刷了个游艇。
【卧槽！大佬！】
【哈哈哈哈哈哈这位仁兄好叛逆！我喜欢！】
温涯：“……”
与此同时，手机微信弹出一条新消息。
[朝阳群众时安易]：仔，阿爸跟人合开的养猪场分红了，给你发个大红包，局气不~
[朝阳群众时安易]：在直播？
[朝阳群众时安易]：那我先给你刷个游艇！
温涯哭笑不得，解释说：“我朋友，年底分红了，激动的，大家别跟他学……”
顺便拿下手机，开了小窗回复消息，“恭喜，局气，再刷拉黑你哦。”
消息刚刚发出去，系统便提示又收到两台游艇。
温涯：“？？？”故意的？
[朝阳群众时安易]：大意了，平台是不是要抽成啊？
[朝阳群众时安易]：明天出来吃饭啵？
[朝阳群众时安易]：卧槽，这回真不是我刷的！
手机又弹出了一条新消息。
[牧野]：累了就下播休息，不下播继续给你刷游艇。

第29章
温涯好气好笑，心说自己倒是忘了之前跟他互关了微博，可是谁能想到他还真的用大号冲浪了。
这下可倒好，什么惊喜也没有了。
温涯继续开着小窗给他回复：“上播还没一个小时，播满就下，不许威胁我。你那边结束了？”
顺便跟被这节目效果取悦到，刷了满屏【哈哈哈哈哈】的观众解释：“我另一个朋友，跟我闹着玩的，大家别理——”
对面那边回复：“下班了。”
还附赠一个揣手手的小猫咪表情。
[温涯]：不要装可爱。
[温涯]：现在假装不知道我回北京，去洗澡刷牙上床睡觉，明天见到我的时候记得表现得惊喜一点。
[牧野]：我想看你直播，没赶上前面的，烤箱里的东西是给我的吗？
[牧野]：[暗中观察.jpg  ]
没等到他继续回消息的大兄弟也跟着凑热闹。
[朝阳群众时安易]：咋回别人不回我？
[朝阳群众时安易]：[熊猫头生气.jpg]
[朝阳群众时安易]：烤箱里烤的啥，明天给我带几个。
温涯一阵脑壳疼，干脆切过来发语音：“烤箱里是蛋黄，在做蛋黄酥，明天可能约不了，后天给你带——”
输入的功夫空气里弥漫起焦味，可以，这回节目效果真的拉满了。
温涯把手机放回支架，咬牙切齿地去开烤箱，全部烤裂烤糊了。
【快去把给你发微信的朋友挨个揍一顿！】
温涯：……世界毁灭吧。
“一会儿就给大家抽奖抽这些巧克力口味的咸蛋黄球。”
【哈哈哈太狠了吧】
【居然有点想试试，抽我抽我】
【前面的别想不开啊】
温涯冷静地将烤盘上的硅油纸一卷，坐下来重新开始剥咸蛋，“现在我要重新烤蛋黄了，如果谁再敢来打扰我——”
他指了指身后烤黑了的二十个蛋黄，对着镜头面露核善微笑，“我就请他把这些全都吃了，纸都给我舔干净。”
*
面和油酥都已经发好了，总不能放隔夜，温涯还是把蛋黄酥连夜烤了出来。
云片糕要用的湿糖浆最好静置过夜，于是温涯又把湿糖浆弄了出来，隔天一早便起来拌好了糕粉过筛，然后上锅把糕蒸了出来。
虽然过程有些波折，不过成品倒是卖相不错。温涯拍了两张照，原本想发个朋友圈，想想给小男朋友看见又成了提前预告，便还是忍住没发，把东西各自封进食品袋里，去社区医院挂今天的药水。
挂药水时他又刷了会儿微博，昨天他直播的翻车片段已经被剪辑了出来，因为被几个娱乐大V转到了首页，结果收获了五千多次转发，高赞评论建议投稿炸厨房小组，下面全部在哈哈哈顺便问这个小哥哥是谁。
温涯：含冤饮恨！
正预备把自己的成品图片发到微博上，手机忽然收到了一个来自陌生号码的来电。
温涯皱了皱眉，接通了电话问：“您好？”
对面只能听见一阵轻轻浅浅的呼吸。
温涯又问了一遍，电话那头才缓缓地开了口叫他，“儿子。”
“我是妈妈。”
温涯没有料到，饶是旧事早已释怀也不由一阵心悸。
他问：“您有什么事？”
对面迟疑了一下，说：“也没什么事，就是想问问你，你今年过年回不回家。”
温涯皱了皱眉，不懂她为什么要这么问，他外出工作十年以来，每年都会回去跟舅舅一家和外婆一起过年，反倒是他的母亲，在他的印象里几年也未必能见到一次，但还是如实回答说：
“回，我是三十上午的车。”
对面叹了口气，似乎是颇为苦恼，踌躇半天也没有开口。
温涯见药水差不多挂完了，便朝着护士挥了挥手，直接出言打断了她的迟疑，“您有话可以直说。”
电话的那头又叹了口气，“好吧，那我就直说了。”
“你今年能不能就别回去过年了？你在北京有很多朋友吧，你们可以聚一聚，一起玩一玩，也省得折腾——”
温涯垂着眼睑，看着护士手脚麻利地拔下针头，轻声道了谢，方才对着电话那头淡淡地说：“我回去是为了见我舅舅，见我姥姥，怎么都是要回去的，您如果实在不想见到我，可以自己不回去。”
说完，他挂断了电话。
对面再打过来，他就直接将手机关了静音，收到了口袋里。
因为，他看到社区医院的玻璃门外看到了一辆熟悉的揽胜七座，他的小男朋友帽子墨镜口罩全副武装着跳下了车，迈开长腿朝着他大马金刀地走了过来。
温涯有些意外又有些惊喜，问：“你怎么找来的？”
小男朋友开车门，把他塞上车，给他蒙上小毛毯，还塞给他一枚小抱枕，淡定答曰：“直觉。”
小毛毯是羊毛绒的，触手细腻，温涯把毯子的一角攥在手里捏捏，不自觉就神情松弛了下来，“那我们现在是去干嘛？”
牧野从另一头上车，探身过来给他绑安全带，起身时扶了他的后颈亲了亲他，“没什么好地方可去，只好去我家，行不行？”
牧野的住处在五道口附近，不是像X茂府、X玉山庄那样赫赫有名的明星地标，但是胜在距离北电的车程只有二十几分钟，环境不错，安保也算好。温涯站在电梯里，与牧野像谈恋爱应该的那样手拖着手，看着数字一个一个地跳转，忽然想到了什么，确认道：“你说的你家应该是指现在你一个人住的地方，对吧？”
牧野把他的手指扣紧晃了晃，“目前来说是这样。怎么，你愿意搬过来么？”
温涯：这话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接。
好在电梯适时地“叮”了一声开了门。
住宅的电梯是直接入户，牧野换了鞋，又帮他拿了双新的棉拖，温涯抬起头，正瞥见玄关上挂着一幅极简的雪山枯树，心念一动，问：“这画是你选的？”
牧野也抬头看了一眼，随口回答：“假画，一年苏富比秋拍时买的，清人仿范宽作。”
见温涯脸蕴笑容，方才恍然道：“那时你跟我就住在雪山上。”
温涯点了点头，蓦地心软如棉，却只是笑，什么也没说，便往屋里走。
牧野不知道他在笑什么，去厨房给他拿今天才刚刚翻出来的养生壶，当地地头蛇橘猫瓜瓜在料理台上瘫成猫饼，见他走来，方才细声细气地“呜嗷”了一声。
牧野撸了一把瓜瓜的脑袋壳，把它拎起来放到地上，自己捧着壶跟在后面，壶里是温的银耳汤。
温涯问：“你煮的？”
牧野点头，给他倒了大半杯出来，瓜瓜熟练地过来扒拉温涯的裤腿，于是温涯便弯腰把它抱了起来，到处逛逛。
牧野这处的房子是四居平层，两南两北，温涯捏捏猫咪的小肉垫，回过头问：“可以看你的书房吗？”
牧野：“你卧室都可以看——”
温涯好笑腹诽道：看你的卧室干嘛？将书房的门推开，只见均匀利落的书架和工作台各占一侧，从门口延伸到窗边，都是极简风的灰白冷色，只有飘窗上格格不入地摆了一张断纹老琴，一尘不染，显是刚刚从琴袋里取出来。
温涯放下瓜瓜，伸手轻抚琴身，伏羲式，杉木，流水断，俨然就是他从前的那一张。
他在飘窗坐下，将琴放在膝上试了试音，虽然没有蓄指甲，但也能试出这琴音色不俗，清越醇厚。
又拨几个音，想到前生的琴是掌门师兄所赠，乐曲皆是师姐传授，自己远离灵山宗时，自知愧对师门，便只在霜雪峰上留下一封书信，连那张琴也没带走，与同门诸人更是至死也未再相见，一时千种滋味涌上心头，不觉便红了眼圈。
牧野走了进来，见他如此，伸手摸了摸他的头，看着他没有说话。
温涯缓了一会儿，便从情绪中走了出来，抬起头朝着牧野微笑，“这琴不错，想听我弹吗？”
牧野颔首，“是给你的礼物。”
温涯柔声答：“我很喜欢。”说罢，便弹了几响，是支十分平和安乐的曲调。
牧野坐了下来，只觉夹着雪花的山风轻轻吹拂过面颊，微微湿润，却不冰寒，空气里有纸张味、墨汁味，有花香，有热滚滚的姜汁汤圆辛辣的甜，有人伸手轻轻拂了拂他眉梢的雪。
一曲终了，他说：“回家了。”
温涯点了点头，放下古琴，轻快地从飘窗下来，伸手慢慢地抚过他的眉眼，然后抱着他的脖颈，主动凑近了蜻蜓点水般地吻了吻他。
而牧野却紧紧拦着他的腰，将他抱到了自己的腿上，强势地回吻了过去。
两个人就这么难舍难分地亲吻了一会儿，分开时温涯依恋地挨了挨他的额头，说：“可惜我没有给你准备什么礼物。”
牧野弯了弯唇角，平素冷峻淡漠的眉眼柔和含光，认真道：“你带了蛋黄酥，还有云片糕，算两个礼物，我还欠你一样回礼。”
温涯心中好笑，刚要开口，便听见他将话继续说了下去。
“第二样礼物，我其实前几天就想好了。”
“温涯，你想和聚点解约，签来煊赫吗？”

第30章
听见牧野这样问，温涯感觉到自己的心脏不可抑制地跳快了两拍。
没有哪个在雷剧里蹉跎青春的艺人不盼望某天能有个新东家为他赎身，更何况，温涯在聚点远不止是蹉跎青春那么简单——之前这些年要不是张才俊有些能力手腕，给了他提供了一些工作机会，他的处境基本上就和被雪藏相差不多，顶多只能拿个保底工资，别说是还家里的外债，就连养活自己都难。更不必提他入行之初对自己未来的期许和规划，去考大学，去精进演技，这些更是不切实际，如天方夜谭一般。
而如果有机会能离开聚点，让他哪怕能多接到几个正常的角色。
牧野并没有催促他回答，温涯站起身，稍稍退开了些，重新在飘窗上坐了下来，沉吟了片刻，方才重新对视上牧野，轻声回答：“我当然是想解约的，但我想知道——”
“煊赫不是做慈善的，我合同上的违约金是三百万，在一般情况下，只有当我带来的价值可以远超过这三百万，新东家才有可能愿意为我支付违约金。可现在我还不具备这样的价值，所以，实际上是你替我来付这笔违约金，是吗？”
牧野说：“是。”
温涯点了点头，轻轻叹了口气。
他不知道该怎样跟牧野解释，其实他在意的并不是那三百万违约金——他知道那对于他而言一定不算什么，他只是不希望牧野认为自己有义务去负担他的未来，他的命运。那种感觉会混淆他的感情，他不想万一牧野有一天认清自己另有所爱，却因为认为自己有责任照顾他保护他而强迫自己留在他的身边。
就像是那年他从洪水滔天里捡到他，将他一路带回血煞宫，从此为他医病续命，便好像成了他的责任。即便在当时的他的认知里，温祝余是那个亲手将他射落鬼哭崖，放任他在无食无水、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境况里在崖下苟延残喘了七日之久的绝情师父；是在霜雪峰上设伏魔阵，以昔日旧恩诱骗他入阵的卑鄙之人。
他的长风本就是这世上最善良仁厚的少年。
他站起身，走近他，低下头伸手揉揉他扎手的短发，“这件事容我再想想，现在，你是不是该先尽地主之谊，请我吃午饭了？”
牧野还坐在原处，捉了他的手牢牢攥住，凑到唇边轻轻亲了一下，仰起头认真看他，说：“好。”
“但是，温涯，我希望你知道——我是煊赫的第二股东，持股比例27%，也可以算作是煊赫的老板。我邀请你来煊赫，不全是出于个人情感的决定，而是因为我了解你的能力，你所能创造的商业价值将远超过这三百万。”
“所以，你现在需要考虑的问题，不是别的，是要不要给我个赚钱机会？”
温涯心软得一塌糊涂，笑着回答，“知道了，我会认真考虑。”
*
午饭牧野真的摆出万分认真的架势准备煮番茄鸡蛋儿童蝴蝶面，遭到温涯婉拒。
于是又准备煮菠菜细挂面，又遭温涯婉拒。
最后是温涯翻了翻他的冰箱，上灶做了几道清淡快手的小菜，因为他真的说什么也不想吃面了。
牧野对于没有能给他做顿饭这件事深感遗憾，不过温涯在看过他拿刀的架势，便当即安抚他说，洗碗也是在一餐饭中做出了重大贡献，总算是成功打消了他对于下厨的执念。
下午无所事事，牧野有寒假作业要做，下学期要交读书笔记跟影评，便像只温驯黏人的大狗，抱着温涯翻看起《石挥谈艺录》，唰拉唰拉在纸上标记时手臂也要维持着环着他的姿势，也不嫌别扭。温涯找了部电影来看，感觉这样的姿势有点不方便，企图从他的手臂中间挪出去，又被牧野不满地抱了回去，还把抱他的手臂紧了紧。
温涯偏过头看他，心里想，他生得明明该像只被宠坏的漂亮小猫，眉宇间总是带着三分矜傲疏冷，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性子却一点也不像猫。
当年他被弃于崖下，但凡他有一丝气性，只怕就是余生也不会再与他相见了，更罔论将他带回血煞宫。小猫是很酷的，宁可骄傲地走掉，而小狗虽然也会生气，会委屈，但它对人的爱太多了，所以就算是生气，只要听到人叫它的名字，它便还是会回头。
温涯觉得怪心疼，只好任由他抱，两个人这样安安静静地各做各的事，倒也不觉无聊尴尬。
如此电影看了一多半，他有些犯困，便就靠着牧野小睡，睡了最近难得的黑甜一觉。醒来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蹭了蹭枕头，才发觉自己已经由沙发上挪上了柔软的大床，被子上带着温暖干燥的淡香，是牧野身上的气味，显然不是客房。
他在床头摸到了手机，按亮了想看看时间，才发觉上面多了十几个未接，都是同一个号码在下午打来的。
那个号码还长篇大论地发了短信过来，没有分行，没有标点，字全部挤成一团，温涯看了两行便觉头痛，迟疑了一下，索性拨了回去。
“喂。”
他刚刚睡醒时的声音犹有些模糊喑哑，而对面却好像对于他拨了电话过来这件事十分激动，“儿子，你看了我给你发的消息吗？”
温涯道：“还没看，你说吧，我听着。”
对面听见他这样说，反倒停顿了一下，手机里只能听到尴尬局促的呼吸。好半晌，女人方才缓缓开口说：“儿子，我今年回去一趟，见一见你姥姥跟你舅舅。”
“我带我丈夫女儿一起回去，他们还不知道你。原本打算年前就跟他们说，可是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开这个口，怕等到时候见了面，闹得大家都过不好年。正好你工作也忙，你就当是帮妈一个忙，今年就别回去了。你姥姥也年纪大了，朵朵明年上三年级了，她还没见过呢——”
温涯不是婚生子，是他母亲年少荒唐时惹下的一个“麻烦”。
小城姑娘，生理卫生知识匮乏，又赶上九十年代，社会风气浪漫开放，不小心珠胎暗结，孩子的父亲都不知是谁。本意是不想要的，可等到鼓起勇气想要堕掉时已经太迟，七个月，落地已是活生生的婴儿，没有医院敢替她引产，只得生了下来。
孩子生下后，她也抚养过他几年，可在这样的小城里坏了名声，背后总要给长舌碎嘴的人戳脊梁骨，一个人打工、照料孩子的生活也着实太苦了，她年纪还轻，很不甘愿，捱了几年，终于还是将孩子往大哥门口一抛，便只身南下，之后好些年都有没了音信。
温涯的大舅只是普通工人，当时自家刚刚添了新丁，再养一个到了学龄的孩子，负担太重，自然是不愿意的，只是联系不到小妹，孩子总归不能真的送到福利院里，只好姑且养着，如此一养就养了十几年光景。等到她再回来时，温涯已经有二十岁，在北京独自漂了两三年，母子相见，便已如陌生人一般。
他的母亲如今经济状况不错，跟着丈夫在东南小国做橡胶生意，也曾提过想给他一些补偿，但温涯只说生活尚可，她不欠他什么，也不需要她的补偿，叫她把钱转给大舅，之后的数年间，二人再无更多的联系，只不过是见了寥寥几面。
后来温涯穿书，在《丹衷》世界里几历生死，一身伤病，流落江湖，病到人事不知，连一口水都没有时，他呓语叫过舅舅，叫过姥姥，叫过师兄，叫过长风，也唯独没有叫过一声妈。其实他对她谈不上怨怪，甚至多少能理解她的苦衷，他只是对她没什么惦念牵挂，她在他的记忆里早就已经面目模糊，与不常走动的远亲无异，倒是没想到有朝一日会接到她主动打来的电话。
主动打来，却是为了这样的事，一开口就是叫人为难。
他已经有一百年没有见到家人，虽然早年间外婆对他不算疼爱，有时也会说他是个外人、是小讨债鬼，舅妈也一度因为多抚养一个孩子的生活压力而对他没什么好脸色，但他们究竟都是善良人，相处日久，也就逐渐接受了他。那年大舅因病丧失劳动能力，光是动手术便已掏空家底，后续费用难以为继，他主动放弃学业，外出寻找工作机会，家人都来劝他回去，明明自己也没有办法可想，还是会跟他说钱的事情要交给大人想办法。他心里，其实是很想念他们的。
既然心中是这样想的，总不至于为了一个不相干的人的请求委屈自己，温涯想了想，便起身下了床，一边踩着床边的地毯寻找着拖鞋，一边回答说：“我票已经买好了，也跟大舅说好了时间，既然你也怕闹得大家过不好年，就自己不要回去了。”
女人在电话的那头怔了怔，随即便自顾自轻声饮泣了起来，“儿子，我知道是我欠了你，你心里有怨气，可你总不能连条活路也不给我吧？非要我闹得家庭破裂你才满意吗？我要是真的再离婚，我也没脸活了！”
温涯：“……”
温涯叹了口气，忽然感到一阵疲倦，“你先别激动。”
他有些夜盲，屋子里没有开灯，不怎么看得清东西，便就这样赤着脚扶着墙走到卧室门口。与客厅相连的开放厨房亮着，他看到，牧野正系着围裙鼓捣着一锅东西，少年人宽肩窄腰比例美好的背影像一幅画。
而电话那头的哭诉声还没有停止，“到时候你姥姥快八十岁的人受得了吗？你就算不考虑我，难道也不考虑他们吗？他们辛辛苦苦养你这么大——”
温涯立在门口，望着不远处的牧野，索性直接将她的话打断，语气平淡地反问道：“他们不也是辛辛苦苦养你这么大？可你又是怎么对他们的？”
那头的人给他噎住，于是哭诉声止了，只剩下小声的啜泣。
温涯又问：“是不是不管我回不回，你都是非回去不可？”
那头迟疑说道：“早就已经定好了，突然不回去……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温涯说：“好，我今年不回去。但你记住，没有下次，今后我每年过年都要回家，我不想在家里看到你。你下次回去探亲，记得别选在春节。”
挂断了电话，他拉黑了这个号码，按灭了手机，直接走了出去。
牧野听到他踩在地板的声音，回过头，一眼便望见他没有穿拖鞋，皱了皱眉，大步走过去，将人抱着提起来踩到自己脚背上，低头看了一眼他的脚，问：“拖鞋？”
温涯没有回答，伸出手臂，挂上他的脖子，把脸埋向他的肩膀，闷闷笑道：“饿了，想吃晚饭。”

第31章
翌日，温涯编了个理由电话告诉了外婆跟大舅自己决定不会老家过年，外婆心疼他，也气他连过年都不回去，温涯只好将老太太哄了又哄，保证说年后一定找时间回去；大舅没有多说什么，只说让他注意身体，想买什么就买，在外别委屈自己，温涯一一答应了，玩笑说想吃冻梨，大舅便说等快递开了就给他寄。跟时安易约饭时，又约了年初三一起去簋街吃顿素菜小馆，给新年讨个彩头，却唯独没有告诉去录春晚备播的牧野。
牧野今年虽然要上春晚，但想必下了台还是要跟家人团聚，温涯担心跟他说了，他过年还要惦记着，想了想，还是只给他发了一条“年后见”，便去逛了逛超市。
他从前自己也过的粗糙，年节也过的草草，说起来，还是身边有了小徒弟以后，才开始讲究起过节来。收了牧长风以后，上元的兔子灯，清明的艾草团，端午的兰汤浴，中秋的丰收饼便一样也没少过。
仙门不过凡节，他们便在自己的山头过，山下岁旦吃斋，温涯也便跟着做几餐素菜，豆腐面筋、罗汉上素、板栗白菜、豆芽菌菇、素烧鹅……他做菜手艺是好的，素菜也能做的淡而有味。后来，他孤身漂泊，余寿不久，常常记不住日子，身上也少银钱，有时昏沉几日，醒转听见屋外孩童放炮，才知又过一岁，便是想讲究，也讲究不得。
如今他有闲有钱，自然还是要好好准备年货的。
他依照从前的习惯买好年货，又记起先前答应了粉丝要写春联，便又跑了趟琉璃厂买笔墨。琉璃厂春节期间有庙会，这会儿已经张灯结彩地布置了起来，游客算不上多，温涯买齐了东西，站在街前拍了张照，背景是无云瓦蓝的晴空，和一排排喜气的红灯笼，他用围巾裹了半张脸，眉眼带笑，比了个心，发给了牧野。
半个小时后，牧野从后台发来一张照片，镜中的妆发老师正摆弄着他的脸，他锋利的眉眼低垂，手指傻乎乎地比了个耶。
傍晚他摆好了纸笔，架起手机录了一段视频，用裁好的洒金红纸写了一副春联，几张福字，将视频和照片一并发了上去，算作是给粉丝的新春祝福，倒是没想到这条微博转评赞数量惊人，很快便超过了他以往的数据，轻轻松松便过了三万转，才发现是《丹衷》的官博转了，又有不少之前相识的前辈后辈都来点赞评论，感叹他的字好，就连刑舟这个根本没关注他的，也不知从哪儿瞧见了这条微博，给他按了个赞——温涯怀疑他是冲浪手滑，不过过了一阵他也没有取消点赞。
隔天二十九，牧野有不少采访要录，基本都挤在了年前最后一天。温涯便在自己的租屋扫灰除尘，洗洗涮涮，闲来无事，在网上找了个教程继续祸害上回烤蛋黄酥没用完的红豆馅料和面粉，蒸了锅豆沙包出来，成品意外地不错。当晚就是《有戏》的第三季总决赛直播，下午时温涯还发了消息给聂元恺跟熊敏彤，祝他们比赛顺利，晚上灶上的砂锅煲着菌菇高汤，满屋鲜香，温涯掰了一个豆沙包慢慢地吃着，看完了《有戏》总决赛。
三十当天温涯把前一天写好的春联福字贴在了门口，自己颇有仪式感地一样一样慢慢准备年夜饭，因为想不错过电视上的牧野，笔电一直摆在灶台边，播放着聚焦春晚后台的特别栏目。
到下午三点钟前后，温涯一颗一颗剥煮好的大颗板栗，终于在电视上看到了牧野，他穿着挺括的白色衬衫，好了领带，还没有穿上西装外套，眉毛被修得比平时略细了些，来到直播间，跟观众招呼，脸上难得地挂了些营业微笑，俊美得夺目张扬。
主持人笑着按照流程发问：“我记得今年是小野第三次上春晚了吧？所以今年给大家带来了一个怎么样的节目呢？能不能提前透露一下？”
牧野点了点头，“对，今年是第三次。这次是给大家带来了一首歌曲，是我在播的一部电视剧《北山有杨》当中的主题曲，这部剧是建dang百年的献礼剧，主题曲叫做《无名》，非常荣幸这次能和邱云英老师合作。然后我声乐这方面其实是——”
女主持似乎是对于他的歌喉有些印象，还没等他说完便笑了。
牧野笑着继续说道：“邱云英老师帮了我很多，不仅仅是在演唱方面，还有从艺方面，也给了我很多建议。她劝我好好在演艺道路上发展，明年看看能不能争取上个语言类节目，因为调音老师也很辛苦。”
这下两个主持人都给他逗乐了，电视这头的温涯也给他逗乐了。
主持人又问：“欸，小野你是哪里人？节目结束之后有哪些安排呢？是准备回老家过年吗？”
牧野说：“我祖籍广东，妈妈是四川人，也算是半个四川人。今年过年的话，父母有出行计划，我没办签证，是算留在北京。”
主持人说：“所以今年是自己过年？”
牧野笑了笑，忽然目光柔和了下来，“家里人惦记着我今晚没有年夜饭吃，做了云片糕给我带着，吃到了也算是见面了吧。”
家里人。
温涯心中一动，好笑道，原来他也要在北京过年，可惜早不知道，不过现在也不算晚。心中当即有了计划，将几样小菜炒好，分门别类装进保温桶里。到晚上八点，楼道里都能听到春晚的开场音乐响起来，他便换了外套，穿上鞋子，戴上帽子和围巾，叫了车去往央视总部大楼。牧野的节目在很前面，他记得他说过，大约在八点四十五分，下了节目之后要做客直播间，还要录制一些采访，但十点之前也大致可以出来。其实他的租屋离央视总部大楼不远，不必这样早出来，可是他希望自己能准时接到他。
他在全年无休711买了一罐热饮，却并不去喝，只是捧着暖手，坐在便利店里用手机继续看着春晚直播。
其实他平时不是很喜欢看歌舞，只是心中有了期待，看着舞台上穿着鲜亮活泼的年轻人们，便也跟着觉得喜气了起来，九点前后，果然等到了牧野登台。《北山有杨》里的《无名》，算是个主旋律歌曲，而导演大概是真的很喜欢这部剧，伴舞动作的设计也是与《北山》剧情相关联的。故事中，阔少秦北杨与地下党员沈行简互换了身份，舞台上，穿长衫和穿西装的舞者也四掌相对，互换了站位，光柱在二人身上流转，“沈行简”的礼帽换到了“秦北杨”的头上。
牧野的歌唱的倒是属实一般，虽然一眼就能看出来是调过音，还多半不是全开麦的真唱，但这歌声还是让人夸不出好听来。不过，年轻人身姿挺拔，肩膀宽阔，站在舞台上像颗小树一样精神好看，任是谁也不会讨厌。歌曲唱到最后，身后的屏幕一张张浮现黑白旧照，那些面孔大多年轻，有些甚至还称得上稚嫩，正是无数像沈行简、像秦北杨那样在近百年前为一个伟大信仰奔走奋斗乃至牺牲的年轻人。
至人无己，神人无功，圣人无名，歌虽然唱的不好，却一样可以动人。
见牧野下台，温涯隔着玻璃拍下一张灯光下的央视总台发给了牧野，几分钟后，牧野了过来，背景音都是后台的嘈杂声，只好扯着嗓子对着电话这头喊：“你——没回去？”
温涯笑道：“说来话长，你什么时候出来？”
牧野奔溃道：“我一个字也听不清！你发个定位，我找人去接你！”
温涯挂断了电话，给他发了文字过去：不用，我在便利店里坐一会儿，你回来了叫我。
牧野大约是在走路，只好在一片嘈杂声里发语音过来，“便利店冷不冷？你发定位——”音量如同咆哮帝，十分崩坏他的形象。
温涯也是头一次听他用这种音量说话，不小心点了外放，店员小哥都受到了惊吓，猛地一缩脖子，他赶忙按停了语音，扶着额头忍不住笑，再次拒绝了发定位给他，让他忙他的事，自己开了那罐半温不热的热饮，缓缓地喝完了。
一个小时后，那台熟悉的揽胜七座停在了便利店门口，嘀嘀按了两声喇叭，温涯围上围巾，笑着对店员小哥说：“除夕快乐。”提着手里的保温桶上了车。
十点半，很少发营业微博的牧野罕见地更新了一条微博，“到家了[doge]”，配图是暖色调下的年夜饭，虽然只是几盘素菜，菜色却很诱人。
临近十二点钟，牧野又更新了一条ins，配图是一排排包好了的水饺，和蹲在岛台上的猫咪，构图绝佳，有种岁月静好的意味。
微博上多了一条热搜，#牧野干饭人的春节#，网友们都在话题下笑他下班回家吃饭开溜的快。
不过，他并不关心这些，因为他的爱人正抱着猫咪，披着毛毯，坐在飘窗边等着他。
“刚刚都吃饱了，一会儿还要煮饺子吗？”
“可惜今年不能放炮——”
电视中的倒数声响起来了，他们在安静的夜空下交换了一个吻。
牧野抵了抵他的额头，说：“明天带你出五环放炮去。”

第32章
初一上午，温涯睡醒时发现床上没了人影，只有八斤重的瓜瓜压在他的腿上“呜嗷”“呜嗷”地哼，可能是饿了。
温涯早起有点低血糖头晕，又被它压得腿麻，懒得弯腰找拖鞋，活动了一下便抱着猫下了床。
牧野也不在客厅，在健身房戴着耳机跟人开着视讯，房间门没有关。他换了背心短裤，露出结实漂亮的手臂，正在用划船机，他年轻力强，一边做下肢蹬伸一边说话，气也不喘，原本说的是英文，不知对面说了句什么，又忽然无缝转换成了四川话，语气随意地跟视频那头的人说：“哪个有空出切和你们勒群哈皮次饭，劳资过年正儿八经要陪幺幺。”
那头的人又说了什么，牧野便轻笑，又说了一句“哈皮”，再开口便又换回了英文。
他少小时在海外求学，走的是另一套精英教育的路子，直到大学时跟父亲闹翻，才回国拍戏、重新艺考，自作主张上了北电，所以英文说的很好，与他说中文时一样，声音低磁而冷，十分悦耳。而说四川话时则又完全是不一样的画风，多了些活泼的少年痞气，便是前生，温涯也未听到过几回。
虽然没有完全听懂，不过温涯还是颇觉有趣，倚在门口抱着哼哼唧唧的瓜瓜笑眯眯听着，可惜牧野发觉他醒了，便摘了耳机，朝他走了过来。也不管通话那头的人还在迷茫地问“人呢”便将人又拎到了脚背上踩着，问：“拖鞋？”
温涯摇了摇头，牧野叹气，只好让他踩着脚背，像大企鹅带小企鹅走路那样把他带到划船机那里坐着，自己准备回去卧室去帮他找拖鞋。
温涯问：“幺幺是什么意思？”
牧野呛了一下，咳嗽了几声，假装没听见，倒是还没有挂断的通话对象笑着搭腔道：“幺幺就是小心肝小宝贝的意思，认识一下不？老牧的小男朋友？”
温涯放下猫咪，转到了手机屏幕跟前，莞尔道：“认识可以，但我可不是‘小’男朋友——”
对面的人大笑，似乎是想要说什么，却欲言又止。
温涯直到这时才看清对面之人的面孔，不由得怔住。
那张眼角上挑的艳丽面孔，分明是长风最好的兄弟之一，小鬼王胡涂涂。
*
虽然胡涂涂这名字很像是拿脚取的，又像是作者喝高了刚好看到某国产大耳朵小朋友卡通片一拍脑门随手定下的，但是小鬼王胡涂涂却毋庸置疑地是丹衷主角团里除了牧长风这个绝对大男主之外成长最多、人气最高的角色。
胡涂涂，鬼母独子，其父是涂山九尾，是故乳名涂涂。
此鬼方一登场时，颇有点张岱《自为墓志铭》的意思，“好鲜衣，好美食，好骏马，好华灯，好烟火”*，凡是世间享乐之事竟无一不精。他嗜好享乐，是个精致男孩，个性浮夸抓马，娇气且怂，明明做了鬼，却比人还要怕疼怕死，长风与他相识之初，鬼母已逝，他明知自己不过是座上傀儡，却无意夺权，照旧过着醉生梦死的糜烂生活，活脱脱一个扶不起的鬼中阿斗。
牧长风受鬼母最后一魄所托，年级轻轻便当了他小爹，堂堂血煞宫左护法，有那么几年，不是在给他收拾烂摊子，就是去往给他收拾烂摊子的路上。直到牧长风身中老魔尊毒计，陷落太古大能陵墓，鬼族势微多年，不敢横加干涉魔族私事，胡涂涂咬牙自断一指，取下万鬼戒交还鬼族长老，自此脱离鬼族，只身红衣青牛入山门相救，这个角色的高光方才开始一点点显露。
说起来，温涯被带回血煞宫后，头一次见到的长风的朋友便是胡涂涂。那时他身份敏感得很，虽已脱出仙门，但毕竟曾是修士，再加上有些“前科”，与牧长风恩怨难论，其余几人都多少有些不知该如何对待他是好，唯独胡涂涂没什么心理负担，往往捧了罐瓜子便能跟他东拉西扯一下午。他对于情爱之事其实一窍不通，也没什么悟性，偏偏很爱装作情场高手，谁要是多看他一眼，他便都疑心别人家有可能是爱慕他的俊美脸蛋，觊觎他的美好rou体。
温涯那时金丹已毁，内伤很重，疼痛往往只有在昏睡时才会止歇，醒时倒是很爱听他在那里闲话，听着听着便会给他逗笑，忽然觉得自己也有生气了些。后来他寿终垂死之际，他记得他还哭出好大声来。
温涯没有料到自己竟会这样再次见到他，更没料到轮回一世，他仍是长风身边密友，有些意外，又有些感叹，在手机跟前呆愣了好半晌都说不出话来。
对面的人快速地眨了眨眼，“怎么？是不是我长得太好看，把你看傻了？”
温涯摇了摇头，认真道：“很高兴认识你。”
对面的人大笑，“也很高兴认识你，小师尊。”
温涯惊愕，猛地睁大了眼睛，却听见对面又笑问：“不常看娱乐新闻，我不是记错了吧？”方知原来他是在说角色。
温涯说：“没有。”
对面的人好像是在做护肤，忽然翻了个身，换了个视角，舒适地喟叹了一声，意味深长地说：“我就说，你，我应该是不会记错的。”
温涯问：“你见过我？在娱乐新闻上？”
对面的人并没有回答，懒洋洋枕着手臂，死亡视角下也看上去十分秀气好看，“好无聊啊，你有没有美签？你来拉斯维加斯，我带你去跳伞啊？我有D执照，可以带你，老牧不愿意来，就让他在北京蹲着切——”
温涯听着，不禁皱眉，总觉得分明是上辈子的小鬼王在跟他扯皮，他好像早已知道他究竟是谁，只是似乎又不愿挑明，叫他也无从问起。
只这几句话的功夫，牧野便已找到了他的拖鞋回来，正听见了这句，一边蹲下身抓了他的脚踝替他穿鞋，一边又切换了四川话模式：“给劳资爬，你能不能不要油腔滑调地跟别人家男朋友讲话？”
对面的人笑道：“嘿！歪得很哦！算咯算咯，你们玩去撒，劳资就是来说声新年好类，结果红包都没嘚……小师尊，我挂了哈，你多保重，等我过完年回国找你次火锅！”
温涯还待再问句话，却冷不丁被牧野抓着脚踝，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脚，牧野便已轻快地替他穿好了鞋，松开了他的脚踝，伸手挂断了通话。
牧野解释说：“我发小，生下来就认识了，还有两个，一个是我经纪人，一个是煊赫副总，有机会介绍给你。”
温涯叹了口气，暗自道，另外两个，说不定就是依霜斐姝或是夜非白了。
不知他们为什么也来到了此世，不过既然胡涂涂不肯言明，那么，多想也是无益。
温涯压下心中不安，伸手摸了摸牧野毛刺刺的头发，凑近了亲了亲他，“好，有机会讲给我听，现在，还是先想想一会儿午饭要吃什么比较要紧。”
*
过年这几天假期，两个人跑去五环外放了一回烟花棒，墨镜帽子口罩齐全地逛了一回厂甸庙会，其余的时间基本都消耗在了家里撸猫、闲聊、看书、做饭和抱在一起发呆上。
值得一提的是，温涯翻完了牧野这里数量有限的前二十一年旧照，牧野说了不少自己的事给他——他不太擅长讲故事，大多是温涯问一句，他便干巴巴答一句，讲到后面才渐渐学着自己扩充得丰富些。不过温涯并不觉无聊，他很在意他在他们还未重逢的日子里过的如何，只要他愿意讲，便能一直津津有味地听。
他听他讲幼年时住在香港，老子不总是能见到，老娘港姐出身，婚后对于阔太生活感到十分厌倦，便又出去拍戏，管家的中文很蹩脚，家庭教师只讲英文和粤语，他也跟着学了满口好笑的腔调。姨婆看不惯他不伦不类的中文，把他老子娘挨个骂了一遍，留在香港照看他到十岁，他的几个发小也都跟着啃兔脑壳，学了一口四川口音。
他讲他去伦敦上学，GCSE阶段修文学和戏剧，演过《绿野仙踪》里的西方坏女巫，Alevel时修高数、数学、物理和经济，想法总是在变，但跟鬼佬总是没有话聊；厌恶社交和下午茶，还有一切集体性体育运动，喜欢自己逛动物园和露天市场，虽然他跑山地马拉松，但是还是一样被归进nerd阵营；唯一的期待是想要看到下雪，人人都说伦敦每年都下雪，可他在伦敦的那几年，一场像样子的雪也没有看见。
他也讲他为什么大学读了半年，选择了退学回国拍戏艺考；讲他那个六十八岁老当益壮还能挑战极限运动的老子是怎么被他气到住院；讲他的瓜瓜一世年迈，不愿死在家里，在香港老宅的院子走失，他是如何在不久后碰到那只和它生的一样的瓜瓜二世……
他倒是不十分好奇前生之事，大约是心中隐隐料到二人前生结局不好，不愿再勾起他的回忆，所以便索性不提了。
如此两个人黏在一起，日子过得很快又很慢。
好像还没做什么了，便过了初五，又好像已经一起过了好多年，也不过才初五。
年后就是《丹衷》定妆，武术训练，零零碎碎大约半个月，之后就是正式开机。
温涯不是学艺术出身，筋骨是入行不久为了拍打戏自己重新抻开的，当年没少吃苦头，虽然后来没什么像样的戏拍，但基本功也没有懈怠，算得上是筋开腰软的，不过前阵生病，躺的僵了不少，最近少不得重新练练。
只是他要劈叉下腰，一人一猫便都开始心里痒痒，一会儿便要往他这边溜达几遍，他好气好笑，好险抻到自己，只好关起门来操练。
如此便到了初七。
正月初七，人胜日。这天，温涯终于稍稍活动开了筋骨，除此之外，还收获了两条意想不到的消息。

第33章
新消息中一条来自聂元恺——这位小友年前在《有戏》总决赛上表现不错，最近总算是放假了，得了一周假期回家过年，成功在一个星期的时间内把自己从瓜子脸吃成了圆脸。不过他倒是对这件事接受良好，毕竟肥可以之后再减，老妈做的世界第一美味的酱肘子可不是天天都能吃到的。
言归正传，他给温涯发消息过来，是因为传说中的那首《我的一位大保健之神朋友》真的被他利用这个假期创作出来了，他竟很有效率地已经把demo都录制出来了，想请温涯试听。
温涯之前对于男团爱豆倒是没什么偏见，再加上知道聂元恺是在上音就读，所以心中对于他搞的原创音乐多少还是有些期待好奇的，只是原本听这个名字，还以为会是那种很上口的hip-hop，却没想到他是想要搞成更韩流男团的风格，虽然这样也不能说不好听，但是不免有点不适合那些生动有趣无厘头的歌词。
温涯穿书之前不通音律，琴还是在穿书以后为了消磨过分漫长的岁月时学的，多少跟当下的音乐有壁，在创作上也帮不上他许多，只得把自己大致的想法说给他听，只说自己也是外行，让他还是依照自己的想法来搞。聂元恺听了却很认真地说，这首歌是他送给他的礼物，是因为他喜欢温涯这个朋友，因为他没有因为他是个靠脸吃饭的小爱豆就把他看轻，所以他想要把这首歌改成他喜欢的样子。
这话说得温涯有些动容，心说这小孩儿也不知道出道成名这几年都经历了什么，他以为自己不过是付出了些力所能及的善意，却没想到会收到这样的回馈，回想起自己入行快十年见识过的圈子中的人情冷暖，网络上的恶言詈辞，再想想他们团在短短几年内走红，经历恐怕还要放大上百倍千倍，又多少能够理解。
每个人的心里都住着一个小孩，就算外表怎样强大独立，偶尔也会想要有人来摸摸头，哄一哄的。
他措辞了半天，不知该如何宽慰，最后倒是聂元恺自己先回了语音说：“哥你不用安慰我，我能力不足，配不上这样的人气，还硬要去拍戏，人家看不起也是正常的，我跟经纪人商量过了，先每周上表演课，不接男主戏，好歹沉淀几年，从客串演起。唉……其实我也没有很喜欢拍戏，我的梦想是当个唱作人。就是这事我说了不算，要是我说了算，那就干脆不演戏了。不过做一行爱一行，我会好好努力的！”
温涯回复了他一个从牧野的表情包库里存过来的揉揉小猫咪，“你是很棒的主唱，才读大一就可以自己作词作曲了，这一点没几个人能做到；至于演戏……你的学习能力很强，只是暂时经验不足，还需要有好的导演、搭档引导你。总之，不要妄自菲薄，你已经很厉害了，新的一年，还会变得更厉害的。”
聂元恺嘤嘤，“哥，你绝对是上帝派来的仙女教母！”
温涯：乖……乖……当哥挺好的，当妈就不必了。
感受到来自前辈爱意的小聂去继续写歌了，而温涯抱出古琴，按照他先前写出的旋律放慢了1.5倍速试了试，用手机简单录制了一个伴奏发给了他，姑且算作是对这位小友的酬答感谢。
花了一上午哄好了别人家的小朋友，自家的小朋友拎着猫黑脸路过，醋坛子翻了。
温涯放下琴和手机，伸出手，“抱？”
小朋友放下猫，顶着黑脸把人端走。
温涯回过头看了一眼落下的手机，叹气，抱着牧野的脖子摸了摸头。
*
新消息中的另一条是来自经纪人张才俊，温涯下午才看到——温涯之前给他拜过了年，拜年红包也发了，老张没有领，他这人一向公私分明，工作时间之外基本上不回微信，也不怎么需要手底下的小艺人如何讨好巴结，只求大家在休息时间不要惹事，害他被迫加班，中断假期。温涯刷朋友圈时看到他发了不少构图很直男的白沙滩和椰树，推测他应该是去了海南过年，便只给他点了点赞，没有再给他发其他消息。倒是没有想到他会在正式开工前先给他发了条微信。
而这条消息于他可以说是爆炸性的，文字内容很简短：[可能有个代言，年后跟你详谈。]
温涯：！！！
温涯人糊志短，之前顶多只是去直播间带带货，现在虽然比起先前有了些起色，但是顶多也就是从十八线跟十七线的区别，从“查无此人”进化到了“名字有点耳熟但完全对不上脸”的级别，自己是万万没有想到这样还能有品牌想要找他代言。
就是不知道会是什么品牌。
首先排除一切大牌或者是国民品牌，这类品牌就算是短线产品也不至于想不开到找他来代言；其次多半不会是什么网红食品类，因为他就没有长一张能让人信服眼前的食物很好吃的脸；手游通常不会找人来代言，难道是页游？贪玩蓝X，是兄弟就来砍我？温涯代入自己想象了一下，感觉有点滑稽，不过市面上的页游请的都是很有国民度的港台前辈演员，也未必轮得上他。想来想去，比较有可能的，多半就是小众的美妆或是服装品牌了，也不知道品牌方是从哪儿看到他的。
难道是昨天播的最后一期《NPC》？
*
其实倒是真的给温涯猜到了——初六播出的《NPC》，刚好赶上大家开工前的最后一天假期，播出当天流量很大，再加上这次是牧野跟温涯自上一次的绯闻过后的首次同框，许多不看这档综艺的网友抱着吃瓜心态也打开了电视和视频平台，生怕自己落伍，赶不上新鲜的八卦。却没料想到，众人原本期待着遮遮掩掩、尴尴尬尬、眉来眼去、似有还无的那套，这里一概没有，温涯牧野两个人，竟大大方方地组了队，互动一派自然熟稔，任务环节高光不断，反而搞得众人一头雾水，有点忘了先前是为什么来看这期《NPC》。
因为表现属实亮眼，节目组在正片里保留了不少温涯的镜头，包括画漫画帮小老板表白、团队合作的情报任务跟卧龙岗答题，弹幕里，有不少《NPC》的死忠粉忙着感叹温涯表现亮眼，竟意外地很适合这档综艺：
【这简笔画画的有点可爱，线条好干净，感觉像有美术底子】
【是文科生吧，记忆力真好，我高中知识都忘得差不多了】
【卧槽温涯有这么学霸吗是谁跟我说的他是九漏鱼？】
【下一季求常驻吧】
也免不了有带粉籍的观众浑水摸鱼：
【高中学历的《学霸》】
【直接拍他的solo得了，三个小时的综艺他一个人这么多镜头？】
【跟我念，强，捧，遭，天，谴】
但《NPC》的观众大多本质慕强，最喜欢任务能力者嘉宾，见他表现出众，便大多跟他站在了一边，见状纷纷出言怼了回去：
【人家就是高光多镜头多，不服憋着】
【乌乌，酸哭了，你家废物蒸煮镜头都被剪没了】
“剪没了”这句可是扎透了不少粉丝的玻璃心，其中申泽宇的粉丝尤甚。他们家哥哥不是第一次录制这档综艺了，从前因为人气高，在综艺中又是能力者人设，每期镜头都很多，从来都是别人家酸他们的镜头多，他们让人家不服憋着，却没想到风水轮流转，今天竟然轮到他们了，不由恨得牙根痒，认定是节目组在强捧温涯。
他们又怎会想到，这期申泽宇的主要素材都在卧龙岗环节上，可是这一环节上他表现得实在是刻薄尖酸太过，删掉这部分的素材还是他自己与后期交涉过后的结果，是为了自身的形象考虑。
主流的声音都是夸赞，怼又怼不过，便是心里如何不甘，他们能做的也只有暗戳戳地把那些“剪没了”“不服憋着”的弹幕点个踩。
而牧野家的对姐见局势有利，似乎没什么人再提之前的热搜，拼着战略性把温涯归为哥哥的好朋友，也要趁这次彻底把哥哥身上的绯闻洗干净，纷纷在弹幕中带起节奏：
【就是好朋友吧，两个人都没把营销号说的那些当真！】
【大大方方是友情，两个人明显是好兄弟嘛，嗑药鸡散了吧散了吧。】
【两个人好聪明好默契是神仙友情了】
也有年纪小些的粉丝不懂这些套路，还真情实感地记恨着温涯，在弹幕里满口喷脏，骂温涯蹭热度吸血上位云云，却没想到反倒被磕学家观众开发出了新磕点：
【emmm，怎么说，我感觉你哥挺乐意被他蹭的】
【一个蹭热度吸血上位，一个为爱甘当工具人，好虐！我喜！】
【快！有无单箭头BE文学rwkk？】
牧野粉丝：“……”于是纷纷偃旗息鼓，痛心疾首地回自家超话写小作文痛骂猪队友了。
在一片乌烟瘴气里，各家粉丝的大乱斗中，温涯的粉丝就这么像春雨过后的青草一样欣欣向荣、郁郁葱葱地又长了一茬；也有不少双敏锐的眼睛，开始对他留意。
一个约莫二十七八的女孩横在沙发上，见电视上播完的最后一期《NPC》开始放字幕，一边低头看手机一边伸脚踢了踢坐在另一边的刑舟，“嗳，他经纪人回我报价了，还真是够白菜的——”
“他的形象气质跟这次新品的卖点倒是契合的，就是从前没请过这样的糊咖……好家伙，糊得连市场评估都没法做，就怕带不动货。”
刑舟剥着橘子，眼也不抬，“珍惜这个报价吧，他不会永远糊。就你那乡镇晚会审美，现在不请，以后可能就请不动了。”
女孩听见他这么说，倒也不气，只是大笑道：“好吧，反正只是个单品，给你男神一个机会。”
“欸，对了，你男神不是你那小学长吗？怎么，换人了？”
刑舟怒目，“我男神是阿尔帕西诺！而且我说了，我只是欠他一个人情！他又刚好很适合你的新品！”
女孩笑到打跌，“小少爷，你这一个人情可真够贵的。”
另外，跟傲娇说话可太有意思了。

第34章
年初八，进组试妆。
因为前期还要预留一周时间跟武术指导上课，把打戏动作大致过一遍，所以试妆定妆还是在北京。
温涯在第一季的主要戏份都在灵山宗，造型一共三套。
一套是灵山宗正式活动上的“校服”，大致配色上都是白和低饱和度的青色搭配，在细节上为了体现角色个性疏冷低调，所以只以布带束发，不配发冠；一套是霜雪峰上的宽袖常服，是色泽特地做旧过的浅灰，外面有搭配深灰的披风；最后一套是三大门派秘境试炼上和亲手掌刑射杀牧长风时穿的黑衣，三套造型都搭配符纸和毛笔，今天拍摄定妆照用的是霜雪峰上的常服。
造型师将温涯的眉毛修得更细了些，为他试了试发套——他颅骨形状圆润饱满，从前在小成本网剧剧组里，多粗糙的假发也能hold住，这次换了品质更好的发套，便愈发衬托得人朗月入怀，芝兰玉树，看得李乐跟服装师造型师都连连感叹：“太帅了太帅了……”
温涯对着镜子照了照，倒觉得镜中人不像是前生的温祝余。温祝余的面目是要比他寡淡几分的，肤色比起他的冷白，还要蒙上一层隐隐的青，瞳仁没有他的黑圆，双眼略略有点下三白，喉结也要更小，眉心也一颗色泽非常浅淡的痣。他试着用液体眉笔在眉心点了颗痣，又拜托造型老师帮他把脸型修得更瘦削了些，再搭配上合适的表情，人物的感觉果然一下子就出来了。
温涯出来去见导演和制片，今天第一批定妆的是牧野、温涯，依霜、夜非白、笼斗场的盲虎妖阿七、老魔尊等几个重要角色，而小鬼王跟斐姝虽然在第一部 中都有出场，但是戏份不重，因此被放到了第二批，尽管是这样，摄影棚里还是人很多。温涯一路走过去，一路惊叹声不断，导演正看着饰演依霜的女演员拍照，见到他来，也十分满意地点了点头。
那饰演依霜的小姑娘程宁宁是童星出道，今年刚上大一，常年待在剧组，人漂亮，个性也活泼，方才还穿着一身很仙气的浅蓝色长裙仪态优雅地在镜头跟前变换着角度姿势，见到温涯出来，便火速跑了过来围观，欢喜地笑出一排小白牙，激动得嗓音都尖了，“这也！太好看了吧！跟我想的一模一样！”
温涯好笑道：“谢谢，小程老师，你的造型也很好看。”
小姑娘连连摇头，语无伦次，“不不不，你这个不一样！你这个——”一边说便一边去助理手里拿手机。
助理小姐无奈地笑着解释，“温祝余是她很喜欢的角色，之前她还买过不少那种立牌、手办……现在家里还有一大堆。”说话的功夫，程宁宁已经翻出了一张图给温涯看，只见画中人一身浅灰色的常服，披了深色的披风，背立在一片风雪中，略略回过头，只露出半张脸，但能的确看出整体的外形、气质跟他很相像。
程宁宁抽了抽鼻子，又感动又开心地打量着他，“太好了，这是角色tag下热度最高的一张图，你真的好适合！大家看到了一定开心死了……导演！我能拍一张吗？”
导演指指随处可见的告示“严禁泄露物料”，程宁宁只好遗憾地叹了口气，又眼睛亮晶晶地挽上温涯的手臂晃晃，“一会儿换完衣服咱俩自拍一张！”温涯有个妹妹，年岁跟她差不多，倒也不嫌她太过自来熟、聒噪，见到这样年纪的姑娘只当成孩子看待，便笑着点了点头。
二人说话的功夫，刚好做好了造型的牧野也走了出来。这下不止程宁宁瞪大了眼睛，导演也笑着发出了一声“哇噢”，温涯背对着人，闻声回头，眼里映着朝自己逆光走来的牧长风，忽然晃了神，周遭的嘈杂声一下子便停了，耳畔只能听到呼呼的风声。
他怔怔地注视着他，只觉心脏都被拧出了血来，恍恍惚惚地想，原来我有这么想长风。
他穿着灵山宗的弟子服，眉端还没有那道杀老魔尊时留下的疤痕，双眼还没有因为血统觉醒而变成暗红，胸膛还不够宽，像一颗挺拔漂亮的小树，他就那样轻快地朝他走了来，就像是他只不过是在一个清闲的午后下山去给他买了几样点心回来，就像是他们只是在悠长的岁月里分别了微不足道的一个瞬息。
温涯的眼神复杂而温柔，身量单薄，穿着一件浅灰色的旧衣，立在那里看向他，看得迎面走来的牧野也不禁怔住，心口急跳了几下，只觉此景仿佛曾无数次地在梦中见过一样，他在他的跟前站定，下意识地叫道：“师尊——”
温涯眼里心里都是眼前之人，也忘了周围还有别人在，伸出手，无措地碰了碰他的肩膀，唇瓣颤了颤，正欲开口，却听见一旁的程宁宁一阵激动难抑的模糊尖叫，方才如梦初醒地回过神来，收回手，笑了笑说：“造型……很好看。”
牧野也回过神来，点点头，朝着他浅淡地笑了一下，想起什么，把一路攥着过来的一小袋威化饼干递了给他，见他接了过去，方才转过脸向导演聊起关于造型的想法。
他过年这阵把《丹衷》又快速地过了一遍，对于人物的整体把握很清楚，另一方面，也或许是因为冥冥之中关于另一个自己的某种直觉，他对于角色妆发方面的见地不错，顾忌着美术指导老师的面子，话说的很有分寸，却又不乏一种对诸事游刃有余的从容怠懒，与在温涯跟前的模样竟全然不同。
温涯没怎么接触过这样子的牧野，方才那一阵情绪过去，现在只觉得他家小孩儿又酷又欠扁，好笑地撕开了包装，立在一边慢吞吞地吃零食补充血糖，顺便听他说话。
程宁宁八卦地盯着温涯手里的威化饼，温涯以为她想吃，便抽了一片给她，小姑娘却满脸迷之微笑地摇了摇头，示意他自己吃，自己乐滋滋地拿出了手机一顿猛戳，也不知道是在干什么。
*
试妆结束后，李乐从统筹那儿拿了剧本跟第一周的日程安排给温涯，温涯翻了翻，他是符修，自然没有太多动作戏，只有前期仙门大比和秘境试炼零零散散地有几段，所以这一周一共只安排了两天跟武术指导老师上课，其余时间都可以自行分配。
而牧野进组拍戏前还要靠这一周时间搞定几个杂志封面、内页，一支新广告片和若干访谈，再加上作为大男主，基本上承包了全剧大半的打戏，日程表满得连吃饭时间都要精确到分，只好跟他分开行动。
下午温涯要回公司，走之前抱了抱他，“好好工作，瓜瓜还等着你给赚妙鲜包。”
牧野颔首，摸摸他的头，“天冷，开我的车走。”
温涯笑道：“太显眼了，生怕别人不知道咱们有一腿吗？”
牧野认真道：“我年底就满法定婚龄——”
温涯眉眼弯弯，“哦，准备年底带我去民政局领证？”
牧野知道他在逗他，又生不起气来，攥过他的手捏了捏，“你怕显眼，就开另一台，一会儿我经纪人会开过来。”
温涯：？！
温涯还记着牧野说过，他有三个发小，差不多生下来就认识，一个是前几天视频通话里见过的小鬼王，一个是煊赫副总，还有一个就是他的经纪人。他料想另外的两个人，多半也是前世故人了，却没想到会这么快便要再见到一个。
五分钟后，温涯带着李乐去地下停车场拿车钥匙，一台白色的奥迪A8鸣了鸣喇叭，一个穿格纹大衣戴平光眼镜的年轻姑娘从驾驶座上下来，莞尔道：“下午好，小师尊。”
果然。
又是这个称呼，又是一张熟悉的面孔。
温涯虽然在心中早有猜测，可是一天之内见到两个“依霜”，还是颇觉吃惊。
“我姓白，”依霜微笑着，语气轻柔诚恳，“大家都叫我Sharon。很高兴见到你——”
温涯叹了口气，“温涯。也很高兴见到你。”
见他叹气，Sharon体谅地笑了笑，仿佛早知他的心事一般，递来一张名片，“今天实在不是个聊天的好时机。”
“不过，我，我们大家，都很期待和你正式碰面。”
见温涯接过名片，便礼貌地点点头，转身朝着电梯走去。
李乐望着Sharon的背影，问：“哥，你跟野哥的经纪人以前就认识吗？”
温涯低下头看了看名片，那白色卡片十分简单，只印着白伊水，Sharon，和一个二维码，背面是一个煊赫的浮雕logo，回答道：“认识很多年了。”
李乐松了口气，“反正她不是要棒打鸳鸯就行。”
温涯把名片收进口袋，上车，给自己绑好安全带，虽有心事，但还是好笑问道：“她为什么要棒打鸳鸯？”
李乐从另一边上了驾驶位，迷茫道：“她是经纪人，能接受你跟野哥谈恋爱？”
温涯摇摇头，并未再多做解释，大约是自己也不知道该如何向他解释。
车子发动了起来，温涯摸出手机，再次取出那张名片，端详了几秒，扫上了二维码，发了好友申请过去。
他知道Sharon要他打给她，绝不只是想叙旧那么简单。

第35章
下午温涯回去聚点，张才俊跟他细说了代言的事。
芝妆，口碑国货，最初主要面向35-50岁女性市场，近两年被收购，靠着直播带货和综艺节目的广告位破圈，猛刷了一波存在感，才开始铆足劲开发新市场，推出了一系列国风主题的美妆产品。芝妆彩妆线产品本身的配色和质地是过硬的，但其乾隆朝瓷母瓶同款审美的外观设计和过度包装的问题又一直饱受诟病。这次找到他代言的单品是一款国风眼影盘，配色是十分大胆的蓝绿色系，价格已经谈妥，需要配合拍摄一支广告片，进行一次直播和一些配套宣传。
温涯有些意外会是这样有国民度的品牌找到自己，印象里小时候家里的长辈也会用这个牌子的润肤油，有点受宠若惊，确认了品牌没有税收和质量方面的问题，便通快地直接签下了合同，离开办公室时脚步轻快，就连见到下午也过来公司拿剧本的申泽宇都报以和善的微笑，晃得申泽宇差点原地绊了一个跟头。
申泽宇回过头又看了他一眼，问：“他这是吃错什么药了？”
助理说：“好像是接了代言——”
申泽宇自己身上代言不少，闻言嗤笑一声，“他能接什么代言，微商面膜吗？”
申泽宇前一个助理离职不久，新助理年前才刚刚上任，人没什么眼色，老老实实地回答说：“不是面膜，是芝妆的眼影盘。”
申泽宇心中一阵烦闷：芝妆的彩妆线走的是中高端定位，虽然不是全线，只是一个单品，但以往也会选择热度较高的明星代言。像温涯这样的糊咖，粉丝根本没有购买力，竟能拿到这样的代言，想也知道是背后有人出了力。
又是《丹衷》这样班底阵容的影视剧，又是代言，又是综艺，他的造化倒是好，难怪当年一个娄琛，那样的人脉财力他还不满意——毕竟娄琛跟牧野比，又能算是哪条河里的虾米？不过牧野这种g圈天菜应该也不缺0，怎么就看上了温涯呢？难不成温涯是1？
申泽宇越想越觉得亏，他勉强算是个bi，入行之前只跟女生谈过，对gay没什么了解，理所当然地觉得傍金主就是要豁出去献ju，便说自己是0，好容易找到一个，xp却着实变态，人又狡猾得很，说是给他资源也大多都是口嗨，实际上也没从他这儿占到多少便宜，这次的一个男二还是靠自己撕来的，现在却连想脱身都脱不了。
他这样想着想着，那股无名的恨意便不觉又涌上了心头。
当年娄琛看不上他，却一心想要温涯，也不知道他照温涯差了什么？那副举世皆浊我独清，好像自己高人一等的死样子吗？笑死人，结果还不是一样。
有道是，强捧遭天谴。他倒想看看，凭他那两把刷子，究竟能走多远。
*
傍晚，北京的气温有点回暖，不知道是不是又要变天。
温涯扫了个共享单车下班回家，让李乐去把牧野的车开了回去。
牧野特地对于他晚上不回去他那里住这件事发来一只委屈绿茶小猫咪表情包表示异议，温涯回复以一只小猫咪按住另一只小猫咪的“按住躁动的你”，表示工作日不要恋爱脑，他明后天拍摄广告，住到他那边过去摄影棚起码要两个多小时。
几分钟后，牧野回复了一个[猫猫暗中委屈]。
温涯：……有了表情包肆无忌惮，我怎么记得你平时说话时不是这样。
Sharon通过了他的好友申请，温涯犹豫了一下，心中究竟在意他们为何会同时出现在此间，长风在他死后又究竟出了什么事，编辑信息问：“Sharon，你现在是否方便？”
Sharon很快回复道：“明后天可能没什么时间，大后天怎样？还没出年节，不如按你的习惯，去雍和宫附近的素食餐厅碰面，地址稍后发给你。”
温涯微微一怔，随即反应过来，Sharon已经知道他明后天的工作安排，倒也不觉如何惊异，只是回复道：“好，到时候见。”
*
翌日，温涯去往芝妆提前预约的广告拍摄场地。
芝妆将广告片策划交给了4A公司，年轻的广告导演十分专业，也不急着先让人做妆发，而是先带人去感受产品。这次的新品眼影盘一共推出了三种不同配色，取的都是曲牌名，分别叫一萼红、折桂令和花间意，虽然一萼红和折桂令的配色都更加实用主义，但是主推却是蓝绿色系的花间意。
温涯之前查阅了一些芝妆美妆线产品的评价，都说他们是用心做品控，用脚做包装，在网上看了不少烫金镀银高、高饱和度配色的包装照片，多少有点心理准备，不过在拿到样品时还是有点被雷到——蓝绿牡丹，烫金锁边，满满地铺在外包装上，还搭配了一个金锁扣，也不能说是不好看，但就是不免太富贵了些，怎么看都不像是面向20岁人群。
不过他还不至于憨到去吐槽金主爸爸的审美，便安心坐着看广告导演拿着平板电脑，给他展示分镜剧本，讲解这支广告片要怎样展现这款眼影盘上蕴含的国风之美。4A公司的策划显然是花了心血去做的，白衣画家过山、过岭，摘下一片鲜嫩的新叶，掬起一捧清澈的泉水，拾起一块粗粝的岩石，他把旅途中的风景一一收进画箱，然后在一片纯白中挥洒泼墨……画成了一幅花开富贵。
广告前面的意境是很美的，只是这个结尾不仅为难导演，还为难后期，要怎么不突兀地在片尾把这幅花开富贵图展示出来，引出产品，他想想都觉得很难，而导演讲到后面，大约是自己想到了这一点，也忍不住戴上了痛苦面具。
温涯笑着安慰导演，“了解了，待会儿我一定好好配合，争取达到您想要的效果。”
导演也振奋了一下精神，“之前看过你的表演，很高兴能有机会合作。”
一个多小时后，造型老师帮温涯做好了妆发，换好了一件纯白的质地轻盈的古装，正式开始了正片的拍摄。
这支广告片的拍摄大部分都是在室内布景，没有台词，所展现的是中国佛家破除我执，转迷成悟的一种境界，因此布景当中的布置也大部分都是白色，随着画家走出家门，场景发生移动，墙头才伸出第一枝嫩绿的新枝，寓意只有当画家走出自己所设的牢笼，走进山水间，色彩才逐渐回到他的眼中。
广告片导演对于镜头的要求很高，虽然温涯的表演过关，但还是会重复拍很多条，第一天“执”的拍摄持续到凌晨才结束，而最后的“悟”，画家在屏风上恣意挥洒着他一路找回的色彩的长镜头则要留待第二天继续拍摄。
摄影棚暖风开的不是很足，温涯在布景上全程需要光脚，李乐怕他感冒，逮到了空隙就抓住人猛灌姜汤，拍完就给他拿了感冒冲剂顶上。到了第二天，人还是有点咳嗽，眼尾也有些红，咳过一阵便要泛泪，不过他眼睛好看，眼尾泛红便像是微有醺意一般，竟意外地很适合今天的拍摄。
布景已经换成了一面大的画屏，都是裱好的宣卡纸，一排白色的小瓷盘上，颜色按照眼影盘的配色分布，毛笔大中小楷一应齐全，小导演跟温涯讲戏：“你理解了万物众生之美，达到了‘悟’这一重境界，归来落笔完成这副画作。你的动作不是急迫的，而是从容、笃定的，是物我两忘，类似于一种醉酒的状态……一会儿我需要你真的去把笔落下，笔最好不要悬空，尽量去踩节奏——”
温涯专心听着，从笔架上取下一根羊毫大笔，看看两排与眼影同色的十二色颜料，沾墨沾水，点点头说：“我先试试。”
打板之后，鼓点声起，温涯踩着节奏，在长长的屏风前信笔涂抹游走，画屏之上，很快便晕开深浅不一的墨痕，墨痕错落有致，竟像是层叠的云中山峦，让人恍惚觉得他不是在信笔乱涂。鼓点声止，温涯拿起酒壶，对着壶嘴豪饮一口，后退两步，打量着自己的画作，稍一眯眼，将羊毫大笔信手向后一掷，又换一只小号兼毫，蘸取赭色，靠近了画屏，优雅地折下腰，表情专注地在大片墨痕的下方笔尖轻盈地皴染。鼓点声又止，音乐进行到最后，虽然画屏上的画实际上还远没有画完，但是他还是再次掷笔，后退一步，望着前方的画屏，笑着饮酒，闭上眼，仿佛真的已逍遥物外，陶醉地向画中缓缓伸出手。
一条结束，导演喊卡，说：“情绪对了，但是动作不够舒展流畅。”
李乐赶紧给温涯拿羽绒服和热水，心说这棚里怕是十五度都没有，人没冻僵就不错了，还要怎么舒展怎么流畅？温涯裹上羽绒服，过来导演监视器这边回看镜头，倒是认同地点了点头，他没有艺术生们的舞蹈底子，形体方面一直都很普通，虽然自己也有后天拉筋开胯练基本功，没少吃苦头，但在美感上却总还是差点意思。
比方说作画、掷笔再取笔的一套动作，就少了点晋人裙屐风流、不羁疏狂的味道。
他重新热身，回忆起昔年师兄传授外门弟子修习的最基础的剑招，时常提的“招断意连”，脑袋里将动作过了一遍，便向导演示意再来，如此又录制了三四回，果然一遍好过了一遍。
今天开工的时间稍晚，如此录过几遍，很快便到中午放饭的时间，下午还有一些近景镜头要补录，布景暂时还不能撤，便还是照旧摆在原处。
李乐接到了小丁哥的电话，说是今天也帮忙预定了清淡的潮州菜，叫他记得出去取餐，别让温涯随便吃外面的工作餐，一边感慨都是当助理，年纪没差多少，一个是菜鸟一个是人精，一边蹲在门口等着帮跑腿小哥。等到回来时，才发现放饭了，担心温涯已经吃上了，心急火燎地端着餐盒一路小跑。
却没想到，休息室里并没见到温涯，没有办法，只得又回去布景那边去找人。
而当他找到温涯时，却立时看得呆住，竟忘了自己是为什么找来了——只见，温涯正专注地立在画屏前，用蓝绿色大团大团地在先前用墨色染出的山峦上遮盖，色彩与墨色相互渗透散开，如同山中缭绕的云雾，立在画前，仿佛都能嗅到山中湿漉漉的草木气息。
李乐虽然不懂画，但也觉得画屏上的山与云，意境极佳，灵动磅礴，画得好极了。
再配合上妆发，和那身仙气飘飘的白衣，眼前之人，便好像是仙人临世。

第36章 （一更）
李乐不忍惊动人，放下餐盒，悄悄摸出手机开始录像，录著录着忽然嗅到一股饭香，才发觉导演跟摄像助理也捧着盒饭围了过来，都是一样下巴合不上的震惊样子。
三个人就这么静静的看了好一会儿，温涯方才察觉，回过头来，见一旁两个端着盒饭的，一个举着手机的，都呆愣愣地看着自己，不觉莞尔，大方问道：“画的还行吗？从前学过一阵，有些年没画了。”
李乐关了录像，拿起地上的餐盒，想了想说：“我不懂画，但我觉得好看。”
摄像助理顾不上干饭，问：“你这是泼墨？童子功吧？没有几年的工夫画不成这样。”
温涯走过来，坐下来穿鞋袜，颔首道：“泼彩，没什么童子功。有几年没有事做，自己跟书学的。其实也不难，就只是看着挺唬人的。”
摄影助理笑着说：“我可不信。以前在旅游景区见过，那老爷子胡子都留到胸口了，我看也没觉得画的比你好。”
温涯摇了摇头，“泼彩很容易出效果，之后还要再画山石松树，那才是见真功夫的。”
导演站在了画屏跟前欣赏了半天，感叹说：“这画跟我们的广告意境很搭。”
温涯说：“就是从你的广告里得到的灵感。要按芝妆这系列眼影盘取名的方式，选个曲牌名，可以叫山渐青。”
山渐青。
导演默念这三个字，回味了一下，低下头扒了扒饭，踌躇一阵，终于下定了决心，向正准备去吃饭的温涯问：“温老师，你介不介意我把这张画用在样片里？你这幅画，用的不也是这次国风眼影的十二色？”
摄影助理秒懂他在打什么主意，“好家伙，你一个拍广告的还想让人家把产品包装都改了？”
导演很狂躁：“我什么时候说想让他们把产品包装都改了？！我看起来很像是疯了吗？我就是想说能不能商量商量，把这幅画留在正片里……如果不能留就太可惜了。”
摄影助理OS：你这也没比直接改包装现实很多。
而温涯见小导演情绪有点激动，温言安抚道：“我画这幅画，只是因为很喜欢您的这支广告，一时兴至，无所谓它能不能用在正片里——”
“所以只要你还算喜欢，这幅画就可以说是实现了它的价值，没什么可惜的。”
小导演发出一声打工人的辛酸叹息，没有再坚持。
下午广告片录制结束后，温涯请工作人员一起去吃了附近的云南菜馆，因为不是周末，都还要上班，所以没有点酒。小导演让人帮忙把画屏上的大张宣卡纸取了下来收好带着，问温涯加了微信，“你一定会红。北京只这么大，将来肯定还会有很多合作的机会，先留个联系方式。”
温涯笑着举杯，“不说客套话，期待下次合作。”
饭局不喝酒散摊很快，出来时也才六七点钟，温涯给李乐下了班，让他回家休息，自己去沿路的生鲜超市买了些蔬果，过去牧野家开火煮上茅根竹蔗雪梨汤。
其实他这两天心里总是在想，想究竟为什么长风、依霜跟小鬼王，都会出现在此间；为什么长风没了关于前世的记忆，可依霜跟小鬼王又好像知道他是谁。
他努力说服自己，想不通的事，不要总是去想，要专注当下，可看看Sharon发来的明天见面的时间地址，却总觉得不安得很。
他很怕长风前生过的不好，怕他们是因为什么不好的事才来到这里，又怕他们会告诉他，长风还要回去自己的世界。
想了一阵忽又恍然，当初分别时，他所盼的，不过是还能同他再见一面，再同他多说几句话，如今能与他相伴这些时日，还能听见他说一句“喜欢”，他有什么好不满足的呢？
瓜瓜趴在他的脚边哼唧，它最近迷上了玩飞高高，特别喜欢被举起来，有人在家便过来要求举它。温涯笑了，说:“要是真的回去，可就没人举得动你啦——”蹲下身，把它举了两次，然后亲了一口它的小鼻子，像抱小孩子一样抱着它，站在灯下，一起听着锅里甜汤被小火煮沸咕噜咕噜的响声，心也跟着静了下来。
牧野最近的日程很满，回家时温涯已经睡过一觉又醒了，人睡得温软，被他的开门声弄醒，也没什么坏脾气，过来环着他的脖子抱了抱他，说桌上给他留了雪梨甜汤。
牧野怕他刚睡醒会冷，把他塞回床上，洗了澡回来他便已又睡熟了。只得捏捏他的脸，无奈地在他额上印了一吻，为他关了床头灯。
*
翌日温涯起的有些迟，昨天喝了梨汤止了咳，索性没有继续吃药预防感冒，结果早上又犯了头疼，半边脑袋像是被敲了一根钢筋进去，混混沌沌半梦半醒地睡到很迟才好了些。
起床洗漱时见镜中人气色不佳，眼圈发青，细看能看出疲态，不由感叹年纪轻时不懂要好好照顾自己，奔三的路上便要受慢性病、免疫功能低下的侵袭，当真是百因必有果，谁也躲不过。
神魔妖鬼历沧海桑田而容颜不改，凡人肉身却短暂如蜉蝣，几十载便日趋腐朽，也不知究竟哪种才算是有幸。
不过他也没多纠结这样深刻的问题，打理好自己出来时才发现刚刚牧野发消息叫他睡醒记得吃早饭，看看时间，已经差不多要准备出门赴约了，便只冲了葡萄糖冲剂，回复了他一只揣手手的小猫咪。
正午十二点，他叫了车过去雍和宫。
过了窄门，被领位引着走过灰墙灰瓦，进了玻璃封顶的院子，才发觉店内被清了场，三个身影就坐在大厅里，都是漂亮修长、与牧野年岁相若的年轻人。
一个是约他前来的Sharon，她满头未精心打理的长发披散，戴着无框眼镜，穿着一件白色高领毛衣和西装外套，是随处可见的通勤打扮，只是那张面孔实在很难让她泯然于众。她注视着他走来，很轻地点了点头。
一个是胡涂涂，他精心抓了头发，穿着单薄的春装，看上去白白嫩嫩，像个富贵人家的小少爷，他见到他来，便大方地伸长手臂挥了挥手，就像是在迎接一个亲密的朋友。
最后一个，没什么意外，是夜非白——温涯记着牧野说他的另一个发小是煊赫副总，不过他看着还没有胡涂涂像个副总，下巴上贴了创口贴，像是挂了彩，手里正在剥桌上的蜜橘，见他来了，便微微一笑，放下橘子，右手搭在左肩，略略鞠躬，竟还是魔族的礼仪。
温涯在他们的身边坐了下来，轻声说：“来晚了。”
好像这就是一次普普通通的好友饭局。
Sharon示意服务员开始上菜，微笑着回答：“没，时间还没到，是我们来的早了——这家的菜单是现成的，我看着还成就没让改，你再看看，有忌口的吗？”
温涯摇了摇头，不甚在意，也并未将卷起的菜单展开。
倒是一旁的胡涂涂双手握着杯子，手指无聊地在杯壁上乱敲，插嘴道：“怎么也没人问问我啊，我忌素，忌素你们知不知道？年还没过完，明明是我先跟老温约了吃火锅，干嘛要跑这么远来吃草？”
Sharon侧目，莞尔，“你以为有人很想带你来吗？”
一伸手，便将夜非白手里刚刚剥好的蜜橘拿过来整个都堵进了胡涂涂嘴里。
胡涂涂：“@#￥%&！！！”
夜非白：“……”
夜非白看了胡涂涂一眼，又看了一眼，大约是觉得这样子挺滑稽，于是学样摸了一个还没剥皮的橘子又塞进了刚刚艰难地把满嘴橘子咽下去的胡涂涂的嘴里。
胡涂涂：MMP！终于愤而离席，叼着橘子东歪西斜地冲向了盥洗室。
温涯失笑，心中的不安之感反倒有些被冲淡了，目送他离开，又耐心地等着服务员送上餐前饮品，方才开口问道：“二位能不能直接告诉我，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Sharon神色不变，云淡风轻，“你是牧野的师父，也是大家的朋友，今天不过是他乡重逢，故人小聚，想请你吃一餐便饭，没别的事。”
温涯摇了摇头，“如果只是这样，咱们见面，也就没必要专程避着长风了。”
Sharon轻叹，双眸幽深，久久不语。
夜非白敲了敲桌子，偏过头看向Sharon，并不避讳他，“两点，一，字迹、语言习惯、饮食偏好，能查的全部都查了，排除夺舍，确认与温祝余完全吻合；二，老牧的记忆现在被封的跟拿混凝土浇筑了差不多，这样了他都能自己把人认出来，六界之内，我不信有谁有这等本事，能造得出一个骗得过他的‘温祝余’。”
温涯恍然，这才明白，原来依霜是担心他是由歹人假扮的。
Sharon阖目，又轻又快地说：“双目所见，双耳所闻，样样都可作伪。当年鬼哭崖下，灭妖谷底，那株火璃树，你我也都以为那是真的，结果又如何？如果再来一次，我是真的怕——”
温涯周身一颤，“火璃树？”
夜非白摸了摸鼻尖，苦笑道：“对，就是被你喂过心头血的那株，他在枯禅岛上看到之后，便移栽回了血煞宫，谁都不让碰。巫医族族长老儿说，那火璃树上有你的残魂，我原本也是不信的，毕竟这么多年，我们已经见过太多个‘温祝余’。可是老牧不愿错过一丝找到你的可能，那回也是真的不同，法阵布起之后，招魂铃一直响，四十几天，就能看见人形了。”
Sharon叹息道：“那聚魂阵需要源源不断的灵力输入，我那义兄一世之雄，就为了一句妄言……”
温涯口腔里渐渐弥漫起血味，身体里一阵痉挛般的疼痛，双眼红得骇人，声音却冷静异常，“他怎么了？”
Sharon注视着他，一字一句地说：“修为耗尽，永堕轮回，今后都只是凡人了。”
“这样，你还要他吗？”

第37章
乍闻牧长风竟是死过来的，温涯脸色雪白，沉默良久，方才轻声苦笑道：“真不听话，我说的，他一个字也没有听。”
“我原以为，他有你们，顶多难过一阵，迟早可以释怀。早知他这样，我怕是死也没法闭眼的。”
“也罢了，这样也好，既然他执着太重，勘不破生死，那么长生于他，是祸非福。”
“我现在是彻彻底底的凡人，寿不过百，如果他仍旧不能看透，百年之后，他又该当如何？倒不如也做个凡人，这一世活着就尽欢而活，死了就同我一起魂归天地，也不必再受苦了。”
一言既出，夜非白跟Sharon都久久无话，脸上不知是愧是叹。
倒是整理好自己回来的胡涂涂没有察觉出气氛有什么异样，径直在温涯身边坐下，端起餐前特饮小狗喝水一样地尝了尝，被酸得全身一激灵，才反应过来方才隐约听到温涯说了什么，撂下酒杯，震惊道：“什么情况？老牧要老死了？那他不回去了？这么大的事怎么没人告诉我啊？！”
温涯：“？”
Sharon沉默片刻，罕见地红了眼眶，“抱歉，温涯，我刚才说的不是实话。”
“老胡莽撞，提前让你得知了我们的存在，我不安心，还想试试你，才让老叶配合我说了刚才的话。义兄当年结阵招魂，险些害了自己是真，但他不是轮回而来的，也暂时没办法脱出长生之苦。”
夜非白亦叹息道：“自你死后，这么多年里，时常有人带来你的消息。有的说得你托梦，有的说发现了你的残魂，有的直接说被你夺了舍。说法花样百出，不是寻仇，就是为机缘灵力，个个将你跟老牧的旧事背的烂熟，却没有一个知道，你明澈通透，远胜寻常仙门中人，并不在意机缘灵力，只消多问两句话，很快就清楚了。”
“这世上除了你，谁还会觉得他去做凡人更好呢。”
温涯没料到是这么一出，方才虽是那样说，可听说长风不是死过来的，还是顿觉心头一松，正欲开口，一口气岔了，只得别过脸去，掩着嘴断断续续地咳嗽。
胡涂涂吓了一跳，赶紧伸手小心翼翼地给他呼噜呼噜后背，顺便向对面二人发动吐槽，“你们血煞宫的可做个魔吧，试探归试探，拿这么大的事吓他，他一个凡人，小兔子似的，吓坏了可怎么办啊？”
“你现在身体怎么样了？还吐血吗？我我，叫个医生过来？你躺一下？”
他的印象还停留在他前生最后的那段时日，一时忘了温涯已经不在温祝余那副肉身，见他难受，便担心了起来。Sharon跟夜非白两个原本不至于也被绕进去，方才给胡涂涂数落得心里愧疚，也跟着犯了糊涂，一个手足无措，倒了杯水递过来，另一个直接打电话，预备叫人帮忙。
温涯缓过劲来，忙顶着红眼睛摆手，哭笑不得道：“没事，也没生气，就是呛了一下。”
“这些年来，你们一定很辛苦吧。”
“可以给我讲讲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吗？”
*
三人既已放下芥蒂，便向他讲了许多《丹衷》书中写过或不曾写过的事。
他死以后，初时牧长风看上去尚好，只是抱他坐了一日，然后将他的尸身封存，除了话比从前更少，其余的一切照旧。谁都知道他并未死心，而他们那时年少，对事物总是怀有许多乐观的期待，也只道既然人魔妖鬼四界没有行得通的复生之法，待他们杀上神界，说不定会另有一番奇遇机缘。直到他们的足迹踏上枯禅岛，看到了那面天问镜，他们始知温祝余一派首座，修为不弱，究竟缘何被一场小天劫重伤至此，苟延残喘几年，便早早仙逝。这师徒两个，在痴心上，也不知谁更胜谁。
那日长风果然如书中所写，灵力暴走失控，岛上飞沙走石、昏天黑地，他身上长合的旧伤全部崩裂，那三个追魂箭所留的洞伤更是可怕，血涌如泉，谁也劝不听。他不理伤处，任它们流血，就这样流了一路，回到血煞宫开棺，温祝余的尸身已如他所料一般，只剩下一捧余灰。三日以后，他终于从墓室出来，眼睛里却好像从此多了一层阴冷的翳。
他把那棵火璃树从灭妖谷移栽了回来，周围布了阵，谁也没办法近前，闲时他偶尔会立在树下几个时辰，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们重建六界秩序后，虽然不是他们的本意，但诸界便理所当然地将他们视作炙手可热的新神。依霜做主命血煞宫上下不得私受诸界供奉，违者当诛，包括夜非白跟胡涂涂，可在一件事上却还是留下了口子——复生之法。留下了这个口子，没少给他们惹来麻烦，真真假假，各怀鬼胎之人络绎不绝，有人探出了这复生之法是为何人求，于是假温祝余又开始像雨后春笋一样各处冒头。
枯禅岛后，他们实则都已不信世上还有方法复生温祝余，只剩牧长风仍不愿死心，记起温祝余曾说，自己另有来处，便又开始尝试破出六界，去找他的“来处”。他们不敢让他知道这些假温祝余，恐他如今心性难料，怫然一怒，造下杀业，只好亲自去把“温祝余”一一会过，打过的假够凑出好几台三一五晚会，好在大多没造成什么损失。只有聚魂阵那次他们集体失智，差点酿成了大祸。
温涯听得呼吸困难，心脏难受，桌上的菜按菜单一样一样地走，他却一口未动，听到此处，又问：“后来呢？”
Sharon偏过头看了一眼夜非白，安慰一般地朝他轻轻笑了笑，“后来就找到了过来的办法，我们就大家一起过来了。”
刚刚吃完了自己的羊肚菌，正伸长手把夜非白的那份往自己这边弄的胡涂涂赞同道：“对，对，就像男生都喜欢手拉手一起上厕所，反正你知道的嘛，我们干啥都爱扎堆。哎老温，虽然是草，但味道还成，你吃两口啊——”
温涯点头，没有再问。
这故事乍听很完整，可却在许多要紧的地方都含糊了过去。比如为什么牧野会失忆，可他们三个，却又什么都记得；比如为什么斐姝明明也出现在了方才的故事里，且与他们感情笃厚，但是却没有同他们一同来此；又比如来到此间的方法究竟是什么，他们来此，将来该怎么回去？温涯心中明白，他们不讲，必定是有意隐瞒，他即便是逼问，也什么都问不出，便索性不多问，他可以等时间来给他答案。
还有一个是他们回答不了的，便是长风究竟因何对他如此执着？他只道自己前生一厢情愿，而长风对他并无情愫，二人一生也不曾逾矩分毫。可偏偏他死以后，他却又如此煎熬自苦，经年累月也不能放下。
他想不懂，可是答案于他好像又不算很重要。他们已经蹉跎了太多光阴，他不想再浪费一刻了。
这一餐饭吃完，胡涂涂一边继续干甜点，一边伤感地感叹说：“下次见面就是带着老牧了吧，然后你俩订婚，结婚，孩子满月酒，成年人的世界注定只有渐行渐远，大家一点都不亲热——”
温涯一时闹不清自己是该纠正他还是该安慰他，对面的Sharon朝着他比了比自己的头，摊了摊手，示意他胡涂涂脑子不好，让他不要理，温涯忍俊不禁，只好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去办美签，下次休假去拉斯维加斯，你教我跳伞，好不好？”
胡涂涂一怔，却忽然张开手抱住了他，切换了四川话，认真地说：“你要快落地活到起，天天开心，个人都顾不过来，不许总是去体贴别人，晓不晓得？”
回去时夜非白与他同路，便开车送了他回去，下车前他好笑地拿出手机给他看，“Sharon让我再给你说一遍对不起。”
温涯说：“你们是世上最忠实的朋友，我不介意，其实心里反倒很感激……就是说这话好像又太见外了。”
夜非白点了点头，“她这些年也不容易，跟着我们打打杀杀，又一个人担了太多事情，脾气变得有点古怪，跟从前不大一样，谁也摸不透。但她一直很喜欢你，心里也当你是兄长。”
温涯心中一软，低声说：“知道。”
夜非白笑着说：“我也一样。所以只要你需要帮助，随时都可以找我，多的不敢说，让你在娱乐圈横着走的本钱还有。”
温涯下车后，他打开车窗，点着了一根烟，见温涯回过头，便叼着烟，又朝着他挥了挥手。
温涯莞尔，也朝着他挥了挥手。
*
既然搞清了牧野将来还会回去他的世界，也不想再去纠结二人之间的感情究竟是哪一种，温涯便不想再浪费属于他们的时间了。下午两点半，他去生鲜超市提了他喜欢的蔬果肉禽，利落地整治出几样小菜，然后换衣服洗澡，出门去摄影棚等着他拍完杂志，接他一起回家。
下午五点钟，北京的冬末，天色将暗未暗，杂志内页的人物专访已经差不多进行到了尾声，牧野随意地坐在沙发上，他才刚刚完成封面拍摄，穿着很日系也很春天的印花衬衫，袖口卷上去，露出线条漂亮的小臂，脸上的神情也很淡，双唇放松，唇角向下，是时尚圈很喜欢的那种高级感。记者问他，春节假期都是怎么过的，他便随口回答：“跟大家差不多，吃饭，睡觉，刷微博——”
话说到一半儿，看到房间里多了一位戴口罩的工作人员，却忽然眼睛亮了起来，唇角也开始不自觉地往上扬。
记者正在头疼地思考怎么才能引导他多说一点儿，却难得地听见他继续说了下去，“不过今年有点不一样。”
“今年出五环放了烟花，还去逛了庙会，还学会了怎么包水饺……总之，每一天都很开心，希望今后每一年都可以这样。”
“工作人员”隔着口罩，眼里含笑，向他飞快地比了一个手势。
“答应你了，一言为定。”

第38章
接下来两天都是跟武术指导老师过打戏。
温涯的动作戏不多，毕竟角色是个符修，也没有很多的打斗情节。但事情麻烦就麻烦在他从前拍的多是些低成本小制作的网剧网大，他在打戏上完全没有底子，又没有舞蹈基础，所以这两天过得相当艰难不易。他发愁，武术指导也发愁，他的程度虽然还不至于说肢体不协调，但是动作不够流畅好看却属实是真的。
只这么几个有限的动作，就差点没把人练到虚脱，却还是远远不到可以满意的程度。武指老师基础差的艺人见多了，索性直接把压力转嫁了出去，让他不必担心，说剧本可以调整，实在不行还有武替，再不行还有后期。温涯嘴上答应说好啊好啊，其实还是希望能把动作好好顺下来，两天都练到很晚才回。
相比之下，牧野的打戏基础则要比温涯好得多，他少年时练过泰拳散打，十八岁入行拍戏，在此之前已经有过不少这种类型的拍摄经验，虽然打戏不少，但每天的进展倒还说得上顺利。自己的戏份过完，他便会过来看看温涯练习，见他累了，便给他水，零食，有时也朝他伸出手，像哄小朋友那样抱住，毫不在意他身上汗涔涔的。
温涯体力不济，淋浴过后，回去的路上靠坐着便能睡过去，到了地下车库时还睡眼惺忪，牧野便打开前灯，捧着他的脸揉揉，说：“背你上去——”
温涯拒绝，在灯光下揉揉眼睛，笑眯眯又慢吞吞地说：“不——用，过年胖了，重。”
牧野：！
可爱。
遂直接下车，把人从座椅上抱下来颠颠，“不重。要么背，要么抱，你选个。”
温涯：“……”
分钟后，牧野背上人在深夜空旷的停车场快乐地迈开长腿狂奔，如同脱缰的野狗，从一头跑到另一头，然后又跑了回来，回手“嘀”地一声锁了个车，温涯照着他的脑袋轻拍了记，无语又好笑，“你……跑什么？”
牧野站在原地认真思考了下，回答说：“高兴。”
温涯摸摸他的脑袋瓜，开始疑心孩子是不是从书里穿出来时不慎磕了头。
牧野委屈地回过头看了他眼，大概是以为这是让他不要跑的意思，于是又改换了慢吞吞的步子往电梯走。
温涯把下巴搁在他的颈窝，抱着他的脖子，嗅着他身上的琥珀香水味，忽然想起前生每逢年节，或赶上初雪，长风也是这样背着他走在人世街头。
那时他们之间相隔了太多是非恩怨，长风又早已不是孩子，愈发寡言，二人独处时总是沉默。可即便是这样，六界为之胆寒的魔尊牧长风，还是会在某个人间节气的上午，在他的跟前蹲下身，将他稳稳地负在背上，带他看河边的小孩子们放风筝；去灯会上选盏白兔灯；尝尝庄户人家自制的桂花酒。如数十年前他牵着他的小手，带他看过个又一个人间的四季。
他四族血缘先后觉醒后，身量要比现在还要再高，胸膛还要宽几寸，背也比现在阔些，那时的温涯也瘦，伶伶仃仃像根给风一吹就折的枯枝，而现在的牧野少年气还未完全褪尽，虽然健身习惯好，在年轻一代的男星里算得上是肌肉线条相当漂亮结实的，但在温涯眼里还是觉得他看着单薄，总忍不住担心自己个成年男人的体重会把他压坏了。
进了家门，牧野把他放在门厅的长凳上，蹲下来帮他换鞋子，温涯伸手抹了把他的额头，问：“累吗？”
牧野蹲在他跟前，抬起头，嘴角轻轻弯着，看起来又愉快又满足，“这叫腰马合，至少还能再背你几十公里——”
温涯给小男孩逗死了，重复了遍，“腰马合。”
牧野帮他脱好了鞋子，站起身，低下头看他，困惑地皱了皱眉，似乎是意识到了温涯只当他在说笑，于是又单手抱腿便把他扛了起来，路扛去了主卧。
温涯：“……”
牧野说：“跟出拳发力差不多，腰带动腿，所以叫腰马合。”
温涯从床上坐起来，眉眼弯弯，捏捏他的脸，又想笑又心怜，心里想，他怎么笨乎乎的，正这样想着，却见他掀开了毛衣，露出罗列得整整齐齐的六块腹肌。
“真的，你摸。”
温涯注视着他，凑近了印了下他的唇角，低声说：“你学坏了。”
牧野环住他的背压了下来，无辜地盯了他几秒，忽然狠狠地迷恋地吻住了他，咬住了他的舌尖不放人，另一只手稳稳制住了他的手腕。
温涯气喘吁吁地笑，“说你学坏，还真是学坏了。”
“只不乖下，不会弄疼你，”唇齿交缠间，他还是用那种彬彬有礼的乖男孩腔调同他说话，目光却灼热至极，“可以吗？师尊。”
温涯在亲吻中思维变得很慢，恍惚地笑了下，伸手抚了抚他的脸侧，眼睛里映着他的眼睛，遵照本能抱紧了他滚烫的脖颈。
*
凌晨两点半，牧野把床头灯调得很暗，因为温涯背对着他睡了，便索性坐在了地毯上，趴在床边看他。
他睡着的样子很好看，脸上带着淡淡疲倦，像外瓣失水憔悴卷曲了的花朵，双手靠在脸侧，手臂像柔软的花枝，看起来脆弱而短暂，让人恨不得把他保护进水晶罩子，时时刻刻放在视线里。
牧野触了触他的脸，迷恋地凑近了亲了亲他，心底生出一种如海啸一般强烈复杂的情愫，想狠狠地一次又一次占有他，把他折腾得满身狼藉；又想把他捧上水晶琉璃的王座，让他的脚尖都不要沾一点污浊；巴不得下秒就跟他起衰老白头；又恨一生几十年不过流沙捧，匆匆弹指。
他趴在他跟前看了很久，太多的心绪让他没有睡意，不舍得吵他，只好跑去撸铁，消耗掉过剩的精力。
他边做哑铃卧推，边盯着天花板想，得想个办法跟温涯结婚才行，多伦多也行，拉斯维加斯也行，要是他不愿意，就先选对婚戒带一带。
杨过都娶到了小龙女，自己居然能拖延上两辈子。
前人栽树，后人乘凉，前人挖坑，后人遭殃。
他虽然只能回忆起一些零散的、毫无关联的片段，但也分明记得，自己背他走在路上，胸口那种沉郁的疼和酸软的怜惜；他在他的怀抱里撒手闭眼时，那种连世界也跟着起寂灭了样的绝望。哪辈子的牧野明明都爱着温涯，恨不能从睁开眼那刻便开始爱他，在人类短如朝露的生里，瞬也不要浪费。也不知道上辈子的自己是什么品种的木头，竟能与温涯“从未逾越师徒之份”，还让温涯觉得自己可能另有所爱。
他做完了五组卧推，额头有些见汗，也总算觉出些累了，捡起手机准备去淋浴，忽然手机嗡嗡震动两下，低头瞄了眼，才发现是胡涂涂转给他个链接。
他原本不打算看，因为三个发小里最闲的淡疼的就是胡涂涂，他半夜给他发消息，往往也不会是什么急事，无非就是发了条朋友圈要他点赞，再不然就是在网上看到了什么重口味猎奇小视频转过来特地伤害他的眼睛，有时候纯粹就是拿他当文件传输助手用，想试试新存的动图表情包。
不过这次，他在豆瓣转来的帖子上看到了煊赫和温涯的大名，还是重新坐了下来，戳开了链接。
帖子的标题“@煊  如果定要送牧野麦麸，麻烦请找个咖位相当的，温涯真的不配”。牧野社交网络平台玩的不多，很多粉圈黑话都不懂，好在这个标题使用的黑话有限，大致可以看懂是什么意思。那头的胡涂涂还在发消息给他，刷了许多条“哈哈哈哈男科”“你俩快公开我好想看这帖楼主的反应”，屏幕地上方不断地浮出字来，他嫌吵，便设置了消息免打扰，继续看了下去。
【当初《北山有杨》番剧差点变成双男主，对姐骂了六十万条，然而煊依旧贼心不死，大男主剧还没开拍先埋线CP，我尼玛连夜爬上崆峒山。温涯真的不可，糊我就不说了，上期《NPC》两个人全程黏一起，股用力过猛的工业糖精味，敬业是真敬业，男科也是真的男科！
煊，倒倒你脑子里的水，不会整活就看看网友给的真经！！！
————2022年2月7日————
现在营销号已经开始放无脑编料了，什么温涯在无锡住院，牧野又飞了次无锡陪床、什么春晚后台听到发语音，什么确定同居，进组定妆开的是一台车，已经不是吸血，是直接割肾了。事已至此你还不如奶自家新人，lay了，直接送牧野下海吧。】
牧野：“……”
没完全读懂，但连猜带蒙也能读懂大概，不是什么好话，还骂了温涯。
不过男科是什么？造谣温涯有男科疾病？
下面回复过千，前排热评：
【他现在这个吨位下海容易引起海啸，煊也是有贼心没贼胆吧，本来想拉个炮灰试试水，没想到反被吸血，惨还是太子惨。】
不惨，不是炮灰，没吸血，劳资谈恋爱，爽得狠，另外下海又是什么意思？
【听我的，赶紧下海，正好《罪臣》和《浮生如寄》版权都在煊手里。】
没看过，所以下海究竟是什么意思。
【乌乌，下海了就不是处男了。】
今天就不是处男了，有没有人能解释下下海到底是什么意思？
【黑木崖我磕拉了！好磕的不止是互动好吗？！补完暗糖谁不说一句黑木崖yyds！！！】
虽然不明白为什么叫黑木崖，但是还是大致能理解黑木崖是指他跟温涯，字母缩写也不太懂，不过应该是夸他们般配。难得有个人有眼光，牧野心情总算好了些，在评论的右下角给他点了个赞。
然后给Sharon转发了帖子过去，“回复过千，让法务部看下，可以告吗？”
Sharon双学位在读，课业不轻，兼职当上辈子义兄这辈子发小的经纪人，休息的也晚，刚好看到这条消息，竟无语凝噎，措辞了半天，最后只给他发过去六个点。
“不能告，可以删吗？”
几个小时后，豆瓣某娱乐大组又多了条热门新帖：
“来看牧野团队新年第一删”
【我的原贴：“@煊  如果定要送牧野麦麸，麻烦请找个咖位相当的，温涯真的不配”，居然被牧野举着身份证删了？！删帖理由[不实信息]，所以究竟哪里不实？编料楼都没删先删我？你是想让我说你跟温涯很配吗是我理解这个意思？？？】
【牧野：对，我就是这个意思。】
【哈哈哈哈哈哈哈楼主疯了。】
【我来补充个热知识：牧野团队，在辟谣反黑这件事上以佛（废）系（物）著称，除非有上热搜级别的谣言能稍微动一动，日常反黑主要靠粉丝自力更生，目测楼主应该可以凭借被牧野举着身份证删帖这段传奇经历进所有大组了，穆勒。】
【骚不过骚不过，为什么我居然在这里kdl。】
而牧野并不在意这些。
他刚刚用陶瓷锅煮出了两个形状完美的水波蛋，关火，失败坏掉的夹进碗里自己两口吃掉，打开手机，又去戳了遍那条链接，确认已经提示帖子不存在，才满意地把蛋摆进盘子里，回卧室叫男朋友起床。
“早安。”他拉开点窗帘，从背后爬上床抱人，给了他个薄荷海盐味的吻。
四肢腰背犹在酸痛，温涯揉揉眼睛，搂过也趁机爬上床的瓜瓜，带了些鼻音笑眯眯回答：“早安。昨天那么晚，你起早都不困的嘛？”
牧野摇了摇头，手臂用力，把人抱着腰坐了起来，在他的脖颈埋头吸了口，颇有些骄傲。
“我帮你反黑了。”
温涯：“啊？”

第39章
温涯把留在北京的最后几天基本都消磨在了有限的武戏上。
至于剧本，毕竟很多桥段都曾亲自经历过一遍，读起来倒是顺利异常。
有时牧野会陪他对几页，他们从头对起，对的都是牧长风尚在灵山宗霜雪峰的部分，牧野看上去神色如常，并不像是想起了什么。说起来，《丹衷》书里的那个温祝余性子与他不同，对长风的宠爱关照也多是在背地里，师徒二人虽然感情颇深，却与他们的相处模式不同，倒也难怪他过了几场戏，却没有觉察出什么异常。最多只是觉得造化有趣，让他这辈子还有机会再光明正大地叫他师父。
不过在对完牧长风受伤，温祝余入四象海取药归来那一场时，他倒是摸了摸温涯的掌心，露出了片刻短暂的迷茫，“这里剧情改了？我记得……他不止在四象海的冰原冻伤了腿，还被毒牙穿了手，右手差点废了——”
温涯暗自道，被冰原冻伤了腿的是《丹衷》里的温祝余，而自己这个“温祝余”，由于看过第一本书，虽然没能防住长风那一次受伤，但好在还记得四象海极寒，带了多一倍的符纸才去，侥幸没有留下不可逆的冻伤。结果大约是倒霉能量守恒，到取鳞取血时，他只道这处没什么风险，谨慎不够，反倒惊醒了玄武背蛇，被咬穿了手掌。他还记着，只是却记混在一起了。
他一直主张牧野能记起什么，能记起多少，都顺其自然就好，毕竟大多不是什么愉快的记忆，将来二人又注定还有再次分别的那天，他不记着，也算是暂时少了烦恼，只是又不愿出言哄骗他，听见他如此说，便只是找了书中的章节出来给他。而牧野对此也不算十分纠结，看过了便只当做是自己记错了，并未如何放在心上。
元宵节那天牧野进组前的工作差不多收尾，胡涂涂做东请客吃港式火锅，温涯算是在牧野跟前与他的发小们过了明路。
晚餐吃了花胶和牛肉，少年人身上的另一种力气便得到了滋长，再加上上回食髓知味，回了家便又像讨冻干吃的瓜瓜一样黏过来与他亲吻，温涯也便纵容地陪他在浴缸闹了半宿。牧野帮他冲干净身体，裹着浴巾抱他出来，光着精健的上身坐在床边用风筒帮他吹头。午夜静寂，只能听到吹风机呼呼的低响声，温涯身上穿着他的衬衣当作睡衣，感觉到牧野的手指在他的发丝间穿过，被暖风吹得睡意昏沉，忽然听到牧野低声说：“今天一直在想，牧长风会不会爱上温祝余，就像我跟你这样。”
温涯一怔，摇了摇头，用梦呓一般的声音喃喃说道：“他……身世孤苦，对温祝余更多是依恋之情，却很难说是恋慕。爱上……需得有心动，才能算是爱上吧。”
牧野吹干了他的头发，拔下风筒，把他的头发拨了拨好，似乎不太认同，“依恋和心动不是对立的两种感情，为什么不可以同时发生？作者说他的爱情可能曾经发生过，他可以爱上任何人，只是这些没有被写在故事里。也就是说，他也可能会爱上温祝余。”
温涯躺了下来，嘴角含笑，想了想他说的可能，仍是摇头，“长风是个乖小孩，至少你要说他在灵山宗时就对温祝余有过心动，这我是不信的。”他说到这里，已经困极了，分不清自己是在说书里的长风，还是眼前的。
牧野也躺了下来，隔着被子把人抱牢，把他整个都拖进自己怀里，闷声说：“那你太不了解牧长风了。”
“他说不定是早就爱慕温祝余，被他射落鬼哭崖受了情伤，所以之后的数百年里，才不会再爱别人了。”
温涯睁开眼，在他的怀抱里转过身，低声叹息说：“我不喜欢这个故事，那样就太苦了。”
牧野亲了亲他的前额，说：“他没有我运气好。”
温涯想到Sharon讲起他死之后他所经历的种种，心中一酸，只是轻轻地回答了一声“嗯”。
*
翌日，温涯依照昨天晚饭时约好的，把瓜瓜送去夜非白处寄养。
夜非白，如今大名叶扉，名义上是煊赫副总，实则却是最大股东。
来到此间后，Sharon一猛子扎进了学术海洋，什么学科都想试着读一读，作为一个时间管理大师，还顺便兼职做牧野的经纪人工作；胡涂涂贯彻以往的膏梁纨袴作风，看秀，玩极限运动，败家，被这辈子的老妈揍得满地爬，成了牧野传闻中的那个gay圈名媛朋友，但依旧是个悲惨的单身狗；只有叶扉过得很正常，很社畜，偶然喝酒交际，偶尔被迫出席文娱产业峰会，但又比普通社畜自在舒服——酒只喝到微醺，朋友只交他喜欢的，重要场合也一样随心情穿T恤短裤人字拖出席。
他的私生活很健康，有时会混去Sharon的学校跟男大学生打球，自称“五道口乔丹”，有时露营徒步，虽然不会做菜，但很擅长烤肉。据牧野亲自认证，在瓜瓜的干爹干妈里，叶扉姑且可以算是最可靠的那个，可以长期胜任保姆一职。
温涯打包了瓜瓜的日用品和喜欢的玩具带着，觉得怪舍不得的，而叶扉倒是很熟练，抱过哼哼唧唧的毛小孩喂了两块冻干，玩了两次它最喜欢的举高高，便给哄好了，还向他承诺一定按时带瓜瓜散步，三餐都吃有机蔬菜，每天教十张早教卡片，睡前还给它看温涯的照片唱世上只有妈妈好。
温涯：“……”
温涯礼貌而冷静地回答：“麻烦了。它最近不太爱喝水，方便的话，可以用注射器喂它一点儿。”
下楼时，叶扉站在窗口举着瓜瓜的小爪子向他挥了挥，瓜瓜还真像个委屈的小朋友，温涯也笑着朝着他们挥了挥手。
下午便是打包行李，准备飞横店正式开机了。
《丹衷》的拍摄地一部分在横店，一部分在象山，还有一些外景在丽水，基本都是在浙江境内绕圈。虽然不比北方春寒，但最近气温也只有十几度，而在仙侠题材作品里，服装大多轻薄，贴在里面的暖宝宝还得多带几包。
剧组有安排酒店，牧野一般不会住，都是由公司额外找房子出去单住，也是防止私生混进来骚扰。温涯便说那就他跟着剧组住，牧野出去住——毕竟《丹衷》这样级别的IP剧开拍，代拍必定里三层外三层地盯着剧组，回头万一被拍到他跟牧野一同出入，还不知道又能兴起什么风浪来。
牧野不想跟他分开，便说那就都跟剧组住，住一家酒店，难道同出同入还有什么奇怪的么？
温涯笑着捧了他的脸捏了捏他的腮肉，转身继续收行李，随口说：“都跟剧组住你也不能跟我睡在一间，到时候还有其他演员住同一层，让人家都看到你从我的房间里出来吗？”
牧野也蹲下身从背后把他抱住，闷闷道：“看到也没人敢乱说什么，如果你不高兴被别人看到，我可以五点钟起床躲出去。”
温涯不知怎地，被他描述的情景搞得有点耳朵发热，心说怎么搞得跟偷情似的。但一想到自己只能陪他短短几十年，便一点委屈也不愿让他受，还是回过头答应说：“好，那就到时候看看能不能换去其他楼层。”
牧野嘴角噙着笑点头，看上去有点甜又有点傻，跟他头一次看他时那副酷酷□□□□的死样子全然不同，温涯好笑得不行，存心逗他，“这么喜欢师父？”
牧野认真回答问题：“上辈子在你门下，我一定每天都发春梦。”
温涯：“……”你为什么可以一脸纯情地说出这种虎狼之词。
*
隔天上午，温涯带着李乐从北京飞往萧山机场。
落地时发了一条机场定位，附文“开工”，到了酒店，收到牧野的一条“登机了[心]”，和好几条约饭否？
时安易比他早开工几天，也接了部民国谍战戏，开机就在广州街上跳楼、爆破跟枪战，每天灰头土脸，哭天抢地地求傻哥们儿前来慰问，好去夜市好好约一顿烤鱼川菜火锅麻小；立志走上导演之路的熊女神行动力很强地接手执导了一位歌手的新专MV，一行人过几天也会过来横店，大约是因为上回对他印象不错，有心帮他搭线，便告诉他一位导演朋友前来替她压阵，问他要不要周末过来一起吃个饭；还有两个从前拍网剧时的旧相识，现在在隔壁剧组拍戏，从前蛮关照他，都起哄玩笑说他要红了，应该请客吃饭。
温涯从统筹那儿拿了时间安排，确认时间不撞，便都答应了下来。他如今心性平和，对于去见导演也无甚不安焦灼，并不去纠结应当如何在人家面前表现；对于去见旧识，也不在意人家是否是见他事业有所起色才来找他，是不是有什么居心企图。于他而言，都不过是结一段善缘。
全部安排妥帖后，温涯看了看通告单，前面几天都没有他的戏，第一场要排到周五。
竟是风雪夜诛神殿遇故人那场。
温涯不觉眼皮一跳，轻叹一声，暗自道，这一场也没比鬼哭崖掌刑好多少。

第40章
风雪夜诛神殿遇故人，在《丹衷》全书中也可以算作是十分经典的一场，某乎《丹衷》相关话题下，经典催泪剧情盘点，总是少不了这一趴，但初看体会不到，仅限二周目读者才能懂。
牧长风陷落上古大能陵，与武尊残魂在识海中酣畅一战，陵中万剑齐出，山崩地裂，牧长风以弱对强，拙于招，却长于势，虽只是战平，武尊却尽兴大笑，散魂而去。在此一战中突破境界但身负重伤的牧长风与夜非白、胡涂涂二人失散，又无力远走，为防在此时被血煞宫中人寻到，只得遮掩气息面貌，乔装作落魄小妖，藏身于诛神殿调息休养，不料却遇上察觉山陵异动来此探看的灵山宗众，当中就有便有温祝余。
温祝余一身黑衣，眉有煞气，见殿内藏妖，便欲就地斩杀，却被医修师姐拦下，阻拦不及，火符还是在牧长风臂上留下一处灼伤，之后，更是冷冷吐出“妖魔天生劣种，即便修行，终究难改劣性”之语。
师姐有愧，出手替扮做小妖的牧长风疗伤，另赠了几枚丹药，在殿中划地为界，以示互不打扰。
牧长风方才还在识海之中，见过昔年温祝余带他上霜雪峰的景象，分明记得，师尊曾言，仙门中人，虽以除魔卫道为己任，但亦应常怀怜悯之心，视生灵为生灵，而非视生灵为草齑。而如今他的黑衣上弥漫着一种浓重的血腥杀气，虽以熏香遮掩，却仍旧令人心底生寒，不知一别经年，这散淡度日的符修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竟已是面目全非，变作另一番模样。
入夜，风雪大作，两名魔修寻着还未完全被风雪遮掩的血迹找到诛神殿，正是老魔尊座下堂主，奉命前来追查牧长风下落。此时牧长风若强撑出手，也勉强杀得退二人，只是如此便不免在灵山宗众人面前暴露身份。他本是灵山宗弃徒，当日鬼哭崖受刑，便该死在崖下，若被灵山宗中人识出，只怕是一样无幸。
最紧要的是，他不愿被温祝余识破身份。鬼哭崖之后，他便绝口不再提霜雪峰、温祝余，仿佛只要他不看，不提，霜雪峰便永远是那个霜雪峰，温祝余便永远是在柴堆上为他留下糕点的温祝余。
如此绝境之下，所幸仙门魔族本就水火不容，此地又是魔域边界，位置敏感，双方一句不慎起了刀兵，才让他得以趁此机会，离开诛神殿。
温祝余用符愈发阴狠毒辣，原本修为不高，却凭借禁术，让两个堂主顷刻化作血雾。
牧长风孤身向着风雪中走去，血珠飞溅，落在他的耳后，他将血珠抹了，却没有回头。
自此一别，他再没有在识海与天问之镜外见过温祝余。
《丹衷》连载期间，这处剧情的讨论度很高。那时温祝余还不是人气角色，毕竟他武力值一般，人设也没什么时髦值。
读者纷纷猜测，温祝余究竟是没有认出牧长风，还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他一码？是误入歧途黑化，还是另有隐藏身份？
也有人往他其实还是好人、只是自有一番苦衷的方向上猜。但读者大多并不在意他有什么老套乏味的苦衷，枯禅岛副本之前，都只有读者骂牧长风在处理废物师门的问题上当断不断，却甚少有人会在意他对于霜雪峰温祝余的执念究竟从何而来。
直到枯禅岛副本后，温祝余此人一生因果，逐渐展露于人前。二刷的读者回看霜雪峰岁月，鬼哭崖掌刑，诛神殿中的最后一面，始才开始明白，温祝余之于牧长风，究竟是怎样的存在。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即便是孤僻古怪、平庸弱小如温祝余亦是如此。都说牧长风六亲缘薄，其实他早已得到过世上最好的爱了。
一时间，男读者听着《father  and  son》和《一荤一素》破防去了；女读者对角色怜爱之心爆棚，则拉起了小圈子开始搞创作，图文歌曲层出不穷，硬生生把这个边缘角色奶得人气仅次于主角团五人组。书粉还一度亿人血书求作者把温祝余搞回来过，可惜作者坚持认为这个角色的故事已经写完了，再捡回来也没意思，直到故事最后，温祝余究竟是生是死，身在何处依旧没有交代。
竟一开机就是这一场。
温涯与书中温祝余个性不像，虽然经历了许多书中一样的故事，造化捉弄下也做出了许多与温祝余相近的选择，但许多细节究竟有所不同。唯独风雪夜诛神殿遇故人这一场，却是几乎与书中的走向一模一样。
那时他早已认出牧长风，也心知他对自己、对灵山宗犹存留恋，存心想逼他割舍放下，往前走，别回头，便假作没有认出眼前之人，也说出了一句与书中的温祝余差不多的话来。为了逼师姐心软替他疗伤，也曾用火符烫伤过他的手臂。
牧野前些天对剧本时便已又开始想起前生事，一上来就是这一场戏，真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
*
因为《丹衷》开机是公开行程，机场蹲人的代拍和站姐数量会非常多，所以牧野并未与温涯坐同一班飞机，等到他过来酒店已经差不多到晚饭时间。
套间到底订在了高层，温涯答应了黏人精小男朋友要住一起，便没有拆行李，等到他过来，便直接搬了上去。
明天就是开机仪式了，要烧香拜神，今晚是剧组聚餐，导演请客吃饭。牧野极端讨厌社交场合，若是没有温涯时，虽然觉得无聊又烦，但也勉强能像个体面的成年人那样忍忍就过去了；若有温涯在时，却反倒像是赖皮的小朋友，沮丧地抱着人的腰，半天也不愿意动一下。温涯站在他跟前，好笑地揉了揉他的脑袋，说：“不许撒娇。开机前的第一次聚餐，不去太不像话了，之后如果再有应酬，你实在不想去，就推掉不去了——”
牧野才松开了他，蔫头耷脑地起身去换衣服了，在一旁玩手机等着的夏夏朝着温涯做了个无奈的表情，摇了摇头，小声用嘴型说：“从——前——不这样，涯哥，你太惯着他了。”
温涯笑着说：“是吗，那我以后凶一点儿。”
牧野狗狗祟祟闻声警惕探头，“说我什么？”
温涯肚里要笑死了，一把把人推了回去，“夸你呢，快点吧！”
剧组聚餐，连先前试镜时见过一面的年迈的制片人都来了，导演、制片、监制、总编剧、主要演员坐了一大桌，见到牧野都很亲热，却只有辈分最高的制片敢用叫子侄辈的称呼叫一声“阿野”，其余的则无论什么年纪都是叫“小野”，还要代问一句“东叔好”。牧野穿着黑色套头卫衣，风度翩翩地跟人握手，却又自带一种不可攀折的距离感，总让人恍惚觉得他穿的是定制西装，一点也看不出刚刚还抱着他的腰撒娇不想动。
温涯是跟着牧野进来的——接下来几个月都在剧组，低头不见抬头见，要一直装不熟也难受。主桌坐不下了，他原本想坐去另一边包厢配角那桌，导演跟一个多月前试镜时全然不是一个态度，颇为亲热地招手叫助理给这边加个椅子，让他在这边坐。
温涯其实不大愿意在这边坐，牧野知道，便也不理导演助理殷勤送过来的椅子和餐具，只对温涯说：“你去吃饭，我一会儿过去找你。”他不给面子，导演倒也不生气，便只是笑着又随口叫助理把椅子撤了，倒是程宁宁一个年轻女孩子挤在男人堆里，看到他去了隔壁，不由得十分羡慕，只得朝着他无奈地瘪了瘪嘴，举了举杯。
因为明早是开机仪式，饭局没有进行到很晚，才刚过八点钟就散了。温涯左边挨着“老魔尊”，右边挨着“夜非白”，一个是塑造过不少经典角色的港星大叔，一个虽然不算流量，但也是许多追星女孩墙头的00后新人，竟意外地都很聊得来，饭局结束时都加上了微信。而饰演小鬼王的小爱豆则跟胡涂涂本人意外地相像，看起来对温涯的很有兴趣，但因为饭实在太香所以从头吃到尾，到最后也没怎么抽出空开口聊上几句。
当晚九点，整个春节期间都在沉寂的《丹衷》的官微放出了一组试妆花絮。其中，在温涯的片段里，人穿着一件原着里经常提到的、浅灰色的旧衣，外面披着从四象海归来后冻伤未愈时常披的深灰色披风，眉间点着一颗浅浅的小痣，脸颊瘦削，眉宇间气质阴郁，那一回眸像极了最出圈的那张同人图，引来不少书粉嗷嗷尖叫着小鱼师父。
不仅如此，温涯在开机仪式上被代拍随手拍下的几张生图，因为属实好看，好看出了一种春回大地、杏雨梨云的氛围感，竟还凭出圈冲上了热搜。新粉们战斗力惊人，以一当十，纷纷在话题下刷屏安利增加热度，到午夜时还一位一位爬到了十几位。各大娱乐博主的首页都转发了这组图，颜控的追星女孩们控制不住自己存图的手，纷纷在评论区嘤嘤感叹“刚刚在XXX那儿已经存了一遍了，刷到了你这条又存了一遍，这是真实存在的生图吗”。
好巧不巧，这天申泽宇接演的大女主剧《大雍女相》也刚好发布了定妆照，《大雍女相》号称五亿成本，走的也是华丽质感风路线，每个角色的造型都看起来十分精致。原本申泽宇所要饰演的男二号是女主有缘无分的白月光，人设非常讨喜，与他的外形也算得上是接近。可惜申泽宇的头型脸型不够好，头扁，颧骨有些外扩，平时靠蓬松发型遮盖不显，上了过于规整的头套就显得有点脸包头，再加上略有脖子前倾的体态问题，导致最后的定妆照拍出来的效果不是很好，一时间，微博上的《大雍女相》的书粉都在哭天抢地抱怨选角拉跨。
申泽宇刷了一阵微博，看到有大营销号搞事搬运了两人的古装造型对比，搞起了投票，虽然底下评论区都是自己的粉丝在控，但上面的投票却完全是另一个世界，不由得将手机直接摔在了地上。
想也知道是温涯买的。
他是想靠拉踩他上位。
申泽宇恨恨地想，现在这些营销号，不收钱不骂人就不错了，难道还会免费夸你吗？

第41章
第二天清早，惠风和畅。
《丹衷》剧组齐聚，桌上供着关二爷，当中拜了果品和香炉，主创一一上前敬香。
站姐和代拍一路从酒店就跟着，一如温涯头一次见到牧野那天，扛着长qiang短炮，一路跟，一路猛按快门。
温涯没有带妆，双手插袋，穿着毛衣和风衣外套跟其他配角站在一起，脖子上挂着早上牧野给他捂上的灰色围巾，脸上带着一种春天一样的温柔散淡的笑容。
警戒线外，偶有位置不好的代拍拍不到牧野或是程宁宁几个，便把镜头对准了他随手一拍，没想到拍出来的成片竟意外惊艳。虽然卖不出流量们几千一张的高价，但也可以卖上三五百，赚回个辛苦钱。
九点多开机仪式结束，温涯接下来便没什么事做了。
他的通告要直到周五才开始，剧组前面几天都是在棚内，拍的是笼斗场露肉的戏——这一部分原书的剧情中写，牧长风血缘觉醒，身量拔高，体型也脱了少年单薄，变得强壮了许多，因此对于演员的身材要求很高。而几个月高强度地拍摄下来，演员往往都会掉许多体重，牧野从年前就在吃蛋白鸡胸练下来的肌肉很可能到时候也会缩水不少，所以这部分只好放到开头来拍。
不过他的个人习惯是没有戏时也待在片场，何况于他而言，能够再见到牧野灵魂里藏着的长风，本就是他十分珍惜的机会，所以便跟去了棚里，顺便帮忙灯光道具组搬搬东西。
笼斗场囚笼场景的布景只保持四天，之后就要拆了搭别的，所以这四天的拍摄强度非常大。程宁宁是童星出身，演技虽然有，可总有点想当然的毛病，不怎么找得到角色的感觉，一些细节处理的不够，所以演出的依霜略显单薄，不太像是那个浮沉于世、洞悉人心的小女妖。偏偏导演又不愿意降低标准，连带牧野跟饰演虎妖阿七的前辈还有一种群演也只好跟着反复NG，如此越是NG到后面，群演都松懈了起来，效果反倒不如前，只好休息过后再重来。
牧野心性很强，无论搭档表现成什么样子，都能稳定发挥，多重复几遍，自己还会酌情修改一些细节，身体机能也锻炼得非常好，折腾到十一二点，也不至于没精打采倒头就睡，就是人消瘦得很快，才刚刚到周三温涯便觉得牧野的脸颊要比先前削下去了些。
*
周四的戏是需要大面积化伤妆的，化妆时间很长，需要早上五点出门，不然会赶不上。温涯睡觉不沉，牧野不愿吵他，把窗帘遮了遮严，亲了人一口便出门去了。
这日阴雨，温涯睡醒过去得比往天迟了，牧野正在拍一条俯拍镜头，长发披散，脸上脏污带血，上身寸缕未着，臂上和身上都有逼真的血肉模糊的伤痕，胸口有三个愈合了一半但依旧十分可怕的血洞，半睁着眼睛，仰卧在地上，用一种十分淡漠而绝望的神情望向铁笼的顶部。
温涯明知是假，却还是看了一眼便觉手脚冰寒，心口直抽，疼得连气都不敢大口喘，只得悄没声地避开了人到一边坐下缓了缓。
之后的那么多年里，他总是没有胆量去问他，那样的伤，那追魂箭将他射了三个对穿，后来究竟是怎么好的？缝合起来了吗？用了什么药？皮肉长起的时候，难熬不难熬？
他的身上还带着那样可怕的伤，却要在笼斗场中跟妖兽搏命，供人取乐，他是怎么才活了下来？
他那年才十九岁，个子猛长，身量却比如今的牧野还单薄些。
他在最后还朝着他伸出了手，可他却亲眼看着他跌了下去，跌进了漫长无边的厄运里。
这些他该如何才能忘了呢？
他心中有事，虽有意遮掩，表现如常，中午回房车休息牧野却照样看了出来。他上午排的几场虽然大多是躺着，台词也很少，却反而比前几天费神许多，便索性赖到了他腿上小憩，怪可怜地说自己昨晚落枕了，今天脖子疼。
温涯帮他揉了揉，说：“那你就今晚好好睡在自己的枕头——”想想小男孩自从在他的床上安了家以后，每天晚上不论关灯时是什么姿势，最后准要把他整个拖过去牢牢抱住，他便觉一阵无奈好笑，方才的心绪被这么一岔果然给消散了大半。
牧野半闭着眼睛捉住他的手，摸索到他的无名指根，凑到唇边亲了亲，“等结婚了可以获准天天抱着你睡吗？”
温涯捂了他的眼睛，感受到他的睫毛像蝴蝶一样他的掌心扑扇，一阵酥麻的痒，一时无话，半晌才笑着叹气说：“你啊。”
雨天阴凉，他的声音比往常低哑，认真得让人心颤，缓缓地叫他：“温涯。”
“你有什么小名没有，往后不能再叫师父了。”
“总是叫师父，你会习惯把我当小崽子，心里有事也不愿意告诉我。”
“所以，你家里叫你什么呢？乖乖？宝贝？宝宝？”
他一个一个地叫，却不显得轻浮，是很诚心地在问他的小名，不是逗他，叫得温涯有点耳朵热。
温涯想了想，笑着摇了摇头，“没有小名，我是哥哥，家里最大的，没那么招人疼，大家都是直接叫名字的。你叫别的，我可能还不习惯。”
牧野枕在他的腿上，忽然睁开眼睛看着他，眼中有些难以名状的情绪，勾起嘴角，也笑着说：“那我想一个，你慢慢习惯。”
温涯眉梢轻挑，“我不是幺幺吗？”
小男孩子不禁撩，咳嗽了一声，打了个磕巴，“太，太随便了，配不上你……那上辈子呢？你有没有字号，或者那种江湖诨名——”
温涯想了想，轻叹道：“想起来了，师兄师姐从前叫我阿沿，沿岸的沿。”
也是沿阶草的沿。
祝余便是沿阶草，灵山九峰首座，名字都是《山海经》中的奇花异草。温祝余命格不好，身世漂泊，幼年缺衣少食，险些夭折，先师便为他改名祝余，传说里食之不饥的仙草，也是盼他吉庆有余，岁岁安乐。师兄姐嫌祝余叫起来不顺口，便又取了小名叫做阿沿。
后来他穿越顶替了原本的温祝余，连同他的记忆也一并继承，一度曾觉得自己便和夺舍的妖物无异，不该受着师兄师姐的关照。一次鼓起勇气说给师姐知道，他的师姐医修沙棠却问他，还记不记得幼时旧事，
温涯说，记得师兄师姐带他去山里打果子，去山下放灯吃红豆元宵，他身弱，师姐总不让他多吃，一碗只给他四颗。
沙棠站在药庐前袅袅的白烟中拈花而笑，只吐出八个字。
庄周梦蝶，蝶梦庄周。
温涯忽然滚下泪来，至此方才恍然，此间没有另一个温祝余，他一直都是温祝余。
是了，他也是被人宝贝过的小孩子，他的小名叫阿沿。只是后来，他愧对师门，孤身远走，便没有人再叫阿沿，那么多年，他便自己也忘了。
牧野缓缓念了一遍，“阿沿。”
温涯眼圈一红，笑着“嗯”了一声。
牧野坐起身，稳稳地把他抱住，从后颈沿着脊椎轻轻抚了抚，又叫了一遍，“阿沿。”
“上午时你不高兴，我不逼你，但你想说，随时可以说。谁说你不招人疼的，你不要信，你要信我说的——以后你就是我们家最招人疼的小孩儿。”
*
下午温涯回去酒店，明天正式开拍，总要把剧本好好再过一遍。
他定下心来看剧本，一页一页看到三点多，看了眼手机，才发现前些天加上的拍广告片时认识的小导演给他发了新消息，“哥们儿，颤抖吧！你可能会成为近年来头一个卖出商业画稿的演员！”
温涯回复：“？”
“拍广告时画的那幅你帮我卖出去啦[捂脸]？”
小导演过了一会儿回复：“我头铁把画用在了成片里，做了两套成片交过去看，金主爸爸看了也很喜欢。”
“现在金主爸爸要买，想用在眼影盘外包装——简装的还用原来的牡丹，限量发售五千套精装，用你的《山渐青》，应该很快就会跟你联系。”
温涯：！！！
温涯有些意外，又有些惊喜，“这也行？！我那幅画没有画完，只画了山，下面的松树怪石江水都还没画。”
小导演回复了三个捂脸表情，“我估计他们也不太懂画，就是觉得蓝的、绿的，和眼影盘配色一样，画的又好，比牡丹看着大气。”
温涯大笑，回复道：“太感谢了[抱拳]，要不你把它用在正片，金主爸爸也看不到，不管最后拿了多少，咱们五五分成。”
小导演又回复了三个捂脸，“你这人也太实在了，明明是你的画好。回头等你回北京，请我吃饭就行了。”
过了没几分钟，手机果然弹出了新的好友申请，消息备注芝妆产品部。
芝妆果然是国货大品牌，办事效率也高，很快，项目负责人便将画稿著作权转让的合同给他发了过来看，还向他交了底说价格可商量的余地是多少。温涯不是很懂，好在李乐的朋友是读法学的，一个宿舍的小男孩子一起帮他仔细看了一遍，跟他提了几个小的修改意见，而对面是诚心想买，便也作了让步，答应明天会把修改后的合同重新发了过来。
温涯又看了一遍合同，虽然还没有收到转款，但是只看看数字，还是觉得心头沉郁一扫，不由感叹果然金钱才是第一驱动力，他就是再修一百年也免不了这个俗。
李乐抓着手机感叹，“哥你要是不演戏了以后可以卖画为生，我来当经理人吧！”
温涯给他发了两个红包，一个给他，一个给他的朋友，起身拍拍他的脑袋，好笑道：“天上偶尔掉馅饼，又不是天天掉馅饼，哪那么容易？”
话音未落，手机这头便收到了新的消息提醒。
温涯低头看了一眼，消息来自熊敏彤：“温涯，江湖救急。我找的笔替今天过不来，不能大家等他一个。你有空过来写几个毛笔字吗，明清宫苑，西区，你过来有大红包。”
温涯：“……”虽然这钱他不能要，不过现在想要赚钱还真是挺容易的。
熊敏彤一向都关照他，需要帮忙他自然责无旁贷，便回了条消息，带上李乐赶赴明清宫苑帮忙。
这会儿天刚擦黑，上午横店下雨，天色也灰蒙蒙阴沉沉的，没想到到傍晚却放晴了，有粉色的霞光，意外地好看。
熊敏彤的助理接他们过去，好笑地解释说：“彤姐这强迫症，先前找了一个笔替，说是字不行；又找了一个，又说是手要入镜，手太短粗了也不行，后来好不容易换到了一个合心意的，人赶不过来。我们只拍三天，时间是太赶了。”
来到MV的片场后，只见虽然是在明清宫苑区，院子里却摆着自行车、藤椅，很有烟火气地晾着衣服，俨然是七八十年代的老北京四合院布景。
熊敏彤扎了马尾，素颜，戴着黑框眼镜，依然漂亮，现在却更像个大姐头的样子，见他来了，便松了口气，把咖啡交给助理，走到他跟前微笑道：“这两天就没一件事顺心，还是你最靠谱。”
她引着他过去，边走边说：“本来是想在北京找个四合院，现在北京的四合院你也知道，租用的成本高，业主又什么也不让动；找了这么两个孩子，脸蛋是漂亮，可话也听不懂，怎么教也不开窍，真的是脑壳疼——”
温涯笑着安慰，“大导演，好事多磨，成片一定会很棒的。”
他们走进屋内，只见两个约莫十七八岁的年轻孩子都穿着很有年代感的衬衫，坐在一旁，灯光组的工作人员正在老式的格子窗外调整打光，让室内的光线比较接近白天的状态。一个斯文清瘦的男人正和一个身量高大、络腮胡子的男人站在一起，正低声聊天，熊敏彤说：“对了，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我先生，这位是李五柳李导，你应该听说过。”
温涯下意识点头，随即便认出来了，右边年长些的，便是导演李五柳，五柳先生的那个五柳，不是化名，就是他的本名。此人拍过许多电影，风格浪漫奇诡，商业电影和冲奖的文艺片都有经典之作，在国内的第六代导演中，当属成绩较为耀眼瞩目的，熊敏彤转战大荧幕的第一部 电影，就是李五柳的成名作。
他问了好，只当这样的大导演人会很冷峻严肃，却没想到李五柳一见到他，便大笑着说：“你好，小老乡，我也听说过你。”
口音有点重，一听就是辽宁出来的。
不过，五柳先生说，落地为兄弟，何必骨肉亲。全东北人都是老乡，这又有什么不对呢？

第42章
熊敏彤这次接拍的歌曲MV，歌名叫《尺素》，是一个和通信有关的爱情故事。
温涯好奇，看了看台本。
其中有一场是，铺满报纸的桌子，小男孩和小女孩面对面练毛笔字，男孩写字，女孩涂鸦，把脸弄得脏兮兮，被老师傅骂，垂着头站在门口罚站，从窗户探头朝着男孩扮鬼脸，把男孩逗得咯咯笑了，于是两个人只好一起罚站，却悄悄牵起了沾了墨的黑糊糊的小手。
而需要他手替的这场则是两人分别数年后的春节，男孩正在写一副春联，听到女孩回来了，戴着红色围巾欢欢笑笑地跑进院子，笔下一顿，便留下一个墨点，一幅字写坏了。
其实没什么难度，就是这一场是男孩的第一视角，有一个从写字到写坏到看向窗外跑进来的女孩的长镜头，需要他戴头戴式拍摄设备来拍，但也十分顺利，约莫不到九点就拍完了。
李五柳这次纯粹是替熊敏彤压阵才来，全程都在，见他录好，还冲着他点了点头。
出去时熊敏彤压低声音跟他说：“真该约你吃个夜宵，可是时间太紧了……周末你一定过来，李导前年约了项婉老师写的原创剧本，去年年底就写好了，在物色男主，虽然是商业片，但确实是能叫座的好剧本。我觉得你可以演，不过没那么快定下来，给他留个印象也好。你就是缺一个机会——”
温涯笑眯眯，“好，谢谢彤姐……其实我现在已经比之前好很多了，还接到芝妆眼影的代言了，还在想要请你吃饭来着。”
熊敏彤差点窒息，“你……也不怕影响后续时尚资源。”
温涯大笑，芝妆的美妆产品还真是恶名在外。
*
翌日，开机快一个礼拜，温涯终于等来了他的第一场戏。
风雪夜诛神殿。
温祝余、沙棠带几名内门弟子来此地落脚，却撞见一只形态落魄的孱弱狼妖，新近入门的弟子胆怯，颤声道：“好重的血腥气。”
温祝余一身如墨的黑衣，沉默地望那狼妖一眼，回过头看向师姐与诸弟子，一伸手便将众人拦在身后，一张火符向狼妖射出，狼妖闪躲不过，伸臂去挡，臂上当即便被灼伤，大片的兽毛都变作了焦黑。那狼妖踉跄起身，冷冷注视着跟前的一众修士，喉咙中发出警告的咯咯响声。
温祝余冷哼，眉间煞气深重，祭出□□笔，再出手已是杀招，沙棠却厉声喝道：“师……师弟！”
导演喊：“卡！”
饰演沙棠的姑娘赶忙道歉道：“sorry各位，我刚刚嘴瓢了。”
导演摇了摇头，给温涯讲戏，“你的动作很利落，但不需要这样利落，温祝余已经认出牧长风来了。他的出手，实际上是出于对他的保护，不得已的一种心情。但是呢，也不能有明显的犹豫，你自己要去再拿捏一下这个度。”
温涯颔首，望向对面换了特效化妆化成毛绒绒小狼妖的牧野，并没有反驳导演的描述中与他自己所经历的那晚的不同。
他不是书里的温祝余，演戏是演戏，他心里分的很清楚，便斟酌着又添了一个眼角肌肉抽动的小动作和一个精确短暂的停顿——他不是体验派演员，网剧拍摄的日程往往更赶，每一条的NG次数很少会超过两遍，所以多是以表现派的方式为主，才能在快节奏的拍摄下保持稳定的发挥。如今面对这样的拍摄强度，他的优势便显得颇为明显了，往往只要导演提出问题，他就可以立即领悟，作出相应调整，对比前几天的艰难，这一天的拍摄都显得丝滑又高效。
而牧野也意外地没有像上次对剧本那样，觉察出什么不对劲，只是对于温涯说的今日带妆，太过显眼，所以不能上他的房车午休一事有点不高兴，连喝温涯请客全剧组喝的奶茶时都垮着一张小狗批脸，惹得两个饰演灵山宗弟子的群演小姑娘十分兴奋地跟他讲原来牧野私下里比节目上还酷噢，果然好有个性！就是不知道去找他合影会不会被拒绝——
温涯在剧组不会跟牧野表现得太过亲昵，但也不会刻意疏远，倒不是什么别的缘故，纯粹是因为毕竟是职场恋情，低调总没有坏处。其实那天剧组聚餐时二人同出同入，业内多多少少是知道一些的，只是这样的行当里，年纪长的都混成了人精，年纪小的也大多有经纪人管教着不让乱说话，所以这些天充其量只是一些知情的同剧组演员对他过分客气友善，倒是没有人打趣或是多说什么。
所以温涯听到了小姑娘们眼睛冒着星星这样问，也便不假装和他不熟，便笑着直接告诉她们，“你们要拍照，趁着现在休息赶紧找他，只要是同剧组的演员，他都会答应的，等到正式开拍可能就没时间了。”
于是两个小姑娘便壮着胆子，像偷油的小老鼠一样蹭过去求合影了。
牧野咬着吸管，虽然面相还是很凶，但还是很利索地站了起来，跟两个女孩子站在了一起。
夏夏过去拿她们的手机帮她们拍，为难道：“哥，你稍微笑一笑，你现在这个表情，真的特别像歹徒被两名民警同志抓获——”
温涯没绷住，“噗嗤”一声乐了。
牧野看了看他，又转向镜头，挤出一丝干巴巴的笑容，看着委屈。
温涯笑死了，忽然很遗憾现在不方便捧着他的脸捏捏挤挤，好好欺负他一顿。
*
到了晚上，刚好拍摄到风雪夜诛神殿的最后一场。《丹衷》的投资大，出手也阔，雪景是用人工造雪机制造的真雪铺地，配合鼓风机和泡沫共同实现的。
温涯也是头一次见这么大的手笔，他立在“风雪”中的诛神殿前，忽然想到，魔族在神魔之战中落败退守，先人所建的诛神殿早已破败，不是这样丹楹刻桷的建筑；倒是当日诛神殿外的雪，要比这还大上许多，连拔脚都很难。
他动用尸骨符这样的邪物，将那两个魔修炸成了无数血珠，血珠混着雪花落下来时，在众人的脸上细细密密地蒙了一层。只要再迟一刻，让那魔修捏碎了玉牌，他知道长风便再无脱身的可能。
他背负杀孽，双手染血，心中负疚，可便是再来一次，他还是要这样做。
动作导演过来跟他重新确认了一遍动作，温涯已经练熟，听他说完，便轻轻颔首。
于是这一场正式开拍。
考虑到过审尺度，编剧将魔修炸成血珠的剧情修改成了被黑气缠裹倒地而亡。
温涯按照之前练习的动作，配合着威压升落，与饰演魔修的两位演员过了数招，之后，沙棠师姐也持玉箫加入战局，魔修中的其中一个偏过头，见雪地上有逶迤的一串脚印，惊呼道：“不好！什么人跑了——”
说罢便将腰间玉牌扯下，攥在了手中。
温涯双眼微微一眯，当即认出了那玉佩是传讯之用，面色沉凝，落在雪地上，双手抱圆，两个魔修立即被一种力量拉扯了起来。
沙棠厉喝道：“师弟！你做什么？！”
温涯将双手用力向下一落，两个魔修已经如断了线的木偶，重重地跌进了雪地中，被冰雪埋了起来。
沙棠用惊恐万状的声音，又叫了一遍。
而他却并没有回答，只是注视着前方，注视着黑暗中那个根本不存在的背影，努力地，再看一眼。
导演喊：“卡。”
这次是威亚戏的问题，两位魔修都是专业的武打演员，饰演沙棠的姑娘也是舞蹈出身，温涯不算适应，虽然能看出是有好好练习过，一条可以完整走了下来，但在流畅度上还是问题不小。这样的打戏总是难免要NG几条，就是当前的气温存不住奢侈的人造雪，道具组需要重新人工铺雪，十分辛苦，温涯又过了一遍找了找感觉，到了第三条才终于过了。
如此已经快过十点，还剩下今天的最后一场。
这一场温涯只需要站在原地，身后是两具魔修的尸身，诛神殿前的昏黄的灯笼已经离了很远，而牧长风身上的伪装褪去了一半，正在风雪中踉跄着向前走去，忽然听到沙棠开口叹息道：“师弟，你何至造此杀业？”也只是短暂地站定了一瞬，之后又复向前。
书中没有描写此刻的牧长风脸上是怎样的神情，一切都要交由牧野自行发挥领悟。
温涯站离牧野很远，又与他背对，也不知道他是如何处理，只是看着他蹒跚而行，站定，再前行，雪地上铺设了轨道，摄像助理在沿着轨道推动摄像机，碎冰装置和泡沫制造出的假雪落在他的头上肩上，如此快要走到定点位置时，牧野忽然回过头来，继而转过身，在风雪中站定了看向他。
距离太远，温涯夜视能力不好，看不清他脸上的神情，但却还是感觉到心弦发出一声异响，垂在身侧的手指颤了颤。
导演喊：“卡！”
饰演沙棠的演员小声问：“不是我们出错吧？他……这里不是没回头的吗？”
温涯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是啊，他想，书里的牧长风是没回头的。
但他的长风，却只走出了几步，便回过了头，站定在原地，静静地注视着他，久久未动。
他好像是想赌，赌他究竟会不会出手伤他这个早就该死了的弃徒。
温涯掌中又现出尸骨符，见他不避，无能狂怒道：“走啊！”
牧长风立在黑暗中，好像确定了什么一样，几不可见地笑了一下，然后转身，身影终于隐没在了风雪中。
或许，他真的还记得很多事，至少远比他自己意识到的多。

第43章
牧野很快反应了过来是自己不该转头，退回了几步，向稍远处的导演打了个手势，示意重新开始。
他方才只是有些走神，注意力集中后，下一条直接就可以过了。
卸掉狼妖的特效化妆后他的脸上有点轻微的过敏，回去的路上不知心里在想什么，双眼一直放空，看上去心不在焉。温涯凑近了摸了摸他额头和鬓角的泛红，说：“回去找药膏涂一涂。”
牧野点了点头，刚才他不知道为什么，心中生出一种强烈的空虚感。明明只是在拍戏，明明温涯就站在十米开外，可是与他相背而行的几步路，却让他每走一步，都觉得胸膛里被掏空了一点。就好像是，继续走下去，便会与他失散，从此上穷碧落下黄泉，都无处寻觅他的踪影。
也许他跟温涯也曾这样分离过。
也可能只是他入戏太深，作为一个窥探到故事结局的“牧长风”，他深知此刻这一转身，便是真正断绝了温祝余的生机。他那一刻生出的空虚与痛苦，只是因为联结了牧长风痛苦。
他看了看温涯，抬手求抱，温涯看出他的情绪不对，便伸出手抱着人在他背后轻轻拍了拍。
他想，可惜《丹衷》的故事里，许多琐碎而快乐的回忆都没有写，它不会写那些他们围着火炉吃烤橘子的冬夜；也不会写瓜瓜被山中野鹤追着乱跑，撞坏了小木屋的墙壁；不会写傍晚美丽的云霞，医修师姐那儿可以当零食吃的山楂丸，还有掌门师兄的那个白胖胖的小女儿——她最喜欢长风哥哥，总是会大方地把荷包里的糖莲子蜜枣分他几粒。
因为在一部波澜壮阔的少年史诗里，那些真的太乏味，太平凡了，故事里只有那些大悲大欢，而这些平常得一点也不仙侠的日子，它甚至不值得用一两行文字来写。
如果长风注定要渐渐记起曾经发生过什么，那么他真希望他能先记起这些快乐，可惜他却只能陪着他重复这些尖刀剜心的瞬间。
但伤口总归会被弥合。如果他先记起了不好的事，没关系，就由他来为他讲那些平常的日子，琐碎的乐趣。
*
回去已经临近午夜，叶扉还是戳他们开了视讯，说要给他们曝光，瓜瓜昨天在他床上画了地图，今天带去看了兽医，说是没问题，可能它只是单纯地不喜欢他摆放猫砂盒的位置，让他们自己家孩子自己批评教育。
瓜瓜一如既往地哼哼唧唧，叫一声能拐出七八个调子，听到牧野在手机里叫它，便一爪子拍了过来，脸都怼到了镜头前面。
挂断通话后牧野神情松弛了下来，好像已经不在意之前那种强烈的空虚感因何而来，温涯便也跟着松了口气。
翌日，温涯的戏只排到中午，拍的是长风陷入识海、幻觉中见温祝余的剧情，拍摄进行的很顺利，到十二点左右，就顺利收工了。
他在横店这阵子都会比较闲，《丹衷》在横店取景不算多，大部分时间都在棚里，而灵山宗的剧情则要等去象山拍。卸了妆看看时间充裕，便跟小男朋友交代几句，下午买了些柠檬茶过去广州街探班，蹲在片场看看时安易梳着背头跟搭戏的女演员跳《玫瑰玫瑰我爱你》。剧情里是女士不会跳舞，由男士带着她跳，实际上却是老时屡屡踩到女孩子的脚，惹得女生十分无语，导演喊“卡”的时候都很疲惫地叹气。
休息时时安易十分沮丧，说自己在蓓蓓姐这儿估计已经是负分了，这话还说得有一丝丝忸怩和娇羞。
温涯秒懂，同情地递给他一杯柠檬茶，“就刚才的表现来看，她确实对你没有太多好感。”
时安易握拳，“我觉得我还可以再努力一下。”
温涯摇摇头，悠然道：“人家姑娘从来不缺追求者，你的‘努力’也许对人家反而是很大的困扰。正常相处就好，感情这东西，该来时安安静静就来了——”
时安易若有所思，“太‘努力’会造成困扰……有点道理。”
琢磨琢磨忽又震惊：“你一个志在成为魔法师的男人啥时候改行当恋爱导师了？你这些纸上谈兵有啥实操经验吗？”
温涯从容拈花微笑，“我什么时候跟你说过我是魔法师？”
时安易倏地瞪大了眼睛，“卧槽？啥玩意儿？脱单了？唬我吧？类似你前阵子穿越了虚长我一百多岁那种？是个段子？”
温涯笑道：“你看，真心实意传授经验给你，你又不信。”
十分钟后，下一场即将开拍，时安易的嘴还是没有合上，小声凑近了问：“不是，你们俩春节前才微博互关吧……这也就刚一个月，他不是骗pao的吧？！我听说他有一个朋友，就是那种——”
他尽量想了一个礼貌一些的词描述，“玩咖。”
他的脸憋得泛红，但还是努力措辞说：“崽，你听哥一句，走肾可以，千万别走心。走肾不吃亏，但也得……安全措施，知道吧？现在结婚还得婚前体检呢，你……你怎么知道他有病没病呢？”
温涯知道他关心自己，心中一暖，伸臂跟他抱了抱，说：“他很好，他的朋友我都认识，人也都好，你放心。就是故事说来太长，回头有时间一定讲给你。”
*
晚上跟熊敏彤的饭局约在了六点半，她来的很早，没有跟李五柳同行，见温涯已经在等着，便笑了，说：“你别紧张，他还有点事，应该晚一点儿就会过来。”
温涯颔首道：“李导……看上去很和气，感觉是很好相处的人。”
熊敏彤一边看菜单一边笑，说：“他人是不错，跟你个性挺像，都是典型的东北人，自来熟，古道热肠的，混熟了是很好的朋友。就是回头你要是真的进他的剧组拍戏，他生气的时候能吓死你。”
“之前我也是试镜时被他唬了，进组才发现他其实要求很苛刻，标准也高，不顺心就要反复NG，出纳每星期都要哭上几回……每天都在讲‘要没预算啦要没预算啦’。我那是第一次拍电影，之前已经拍过挺多电视剧了，自我感觉其实还不赖，进他的剧组被虐出了中度焦虑，每天早上看到他就开始打怵。不过确实学了很多东西，感觉像……渡劫成功？之后会提升一个境界。”
温涯笑着说：“双金影后，那是修成金仙大圆满了。”
熊敏彤笑叹道：“不耽搁这几年，我肯定三金了……哎，不说这个，给你讲讲选角的事。其实我也没看到他的剧本，就是过年时酒桌闲谈，只是听他东一句西一句扯了个大概，觉得适合你才叫你来的。”
温涯听熊敏彤大致描述了商业片的本子——东方玄幻，改编自《阅微草堂笔记》里的一篇，讲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瞎子是如何手刃仇人的故事。原文不长，编剧老师是国内的一级作家，在此基础上做了许多更符合现代价值取向的改编，穿插着许多古代幻术奇观，故事情节也更加丰富，有很多精彩的反转，光是听着她讲，都觉得必定会很好看。
电影的票房绝不会差，十亿打底，主人公的人设也非常好，执着隐忍，有勇有谋，所以目前有不少演员再盯着这块肥肉。温涯光是从熊敏彤口中，就听到了不少称得上是如雷贯耳的名字，其中还包括当年差点害他被雪藏的娄琛。
不过，熊敏彤笑吟吟继续说道：“李导说，想要找个有书生气又有侠气，蒙住眼睛面相看上去也要正，气质要清朗，年龄感上不要超过三十岁……我给他找了你写字的视频，他说，‘对，这个感觉是对的’。我当时就觉得，你未必就PK不赢他们那些人。”
“你啊，就缺这么一个机会，不然早该轰轰烈烈红它个天翻地覆的。”
温涯道：“彤姐偏心我，这话是抬举我了。不过，说实话，这剧本确实很精彩——”
他如今性子四平八稳的，很少对什么东西生出“想要”这样的心情来，今天倒是难得，这故事听得他都心生出向往，也忍不住去想，如果自己能演会是怎么样。
遗憾的是，等过七点，李五柳才打电话来，说临时有些麻烦事，要立即飞上海去跟资方掰头，今天没机会见面，这顿晚饭最后只好他们两个人吃。
熊敏彤也很无奈，对着电话那头埋怨：“那我们小孩儿特地跑过来一趟，专等着见你，你这位大导演放我们鸽子，等试镜的时候总得多少给点补偿吧？”
电话的那头好像是笑了，说了句什么。
于是熊敏彤也满意地点了点头，说：“那还行，说好了啊，直接保送最后一轮。”
“我可录音了，你反悔我就挂到微博上哈。”
温涯：“……”
温涯忽然想起从前师门里最护着他的沙棠师姐，那种没什么道理的偏心，低头笑了笑，给她的茶杯里添了些茶水。
熊敏彤挂了电话，也笑了，说：“你笑什么呀？我可没说着玩，真的录音了。”
温涯说：“笑我自己运气好，有贵人费心帮我。”
熊敏彤大笑，身上自有一种江湖儿女的潇洒气质，“我愿意帮好小孩儿，就当是多交个朋友，今后肝胆相照，我有事也不会怕麻烦你们的，朋友就是互相麻烦的。”
温涯好像有点受教，颔首道：“太怕麻烦别人了，反倒容易生疏。”
熊敏彤说：“对，就是这个道理，出来闯江湖，脸皮要学厚一点。老李那头的试镜恐怕要等五六月，你这边应该也差不多拍完了，到时候等他的消息，要是他六月中之前还没有通知你试镜，你再叫我，我去问他。”
时间过了八点，说着话的功夫熊敏彤的手机又震动了起来，她拿起来一看，头疼道：“哎，我家小孩儿，每天这个时间要听睡前故事，风雨无阻的，除非我在飞机上，否则怎么都得编个小猫小狗小青蛙哄她，不然就一直找我——”
话音未落，温涯的手机也震动了几下，他拿起手机看看，熊敏彤问：“你也有事？剧组找你？”
温涯摇了摇头，看着屏幕上绿茶兮兮的委屈小猫咪表情，莞尔，“我家小孩儿，也找我。”

第44章
剧组拍十休一，不过主角团其他几人实际上仍有一些空档，时间调一调，还能休息休息。但牧野是男主，说是拍十休一，就只好扎扎实实地拍十休一，晚上温涯在他脸上捏捏，总觉得过年贴的肉都掉没了，心疼得很，总盘算着给他弄点好东西吃。
他问夏夏拿锅，说要做饭，夏夏直笑他操心，还说牧野被他惯刁了嘴，以后他们再想给他做点简单的番茄炒蛋和土豆丝吃，他都要嫌难吃了。
温涯叹气说：“那还能怎么办，他现在瘦得太快了。”
夏夏如今跟他混熟了，听着这话，便笑着开口揶揄他，“是瘦了，可也没瘦那么多。是你心疼他，瘦一点就觉得瘦了好多，简直都快皮包骨了。我们野哥到哪儿都是一拳打十个的猛男，也就只有你觉得他是个小可怜了。”
这天周一，温涯又是只有上午有戏，下午卸了妆就跑去超市挑了好牛肉，几颗红皮土豆，又买了些常用调味料，提了满满一口袋，回来用电饭锅给他家小孩儿弄出一锅炖牛肉来。
他在楼下剧组分的房间炖肉，纯粹是因为不喜欢睡觉的地方有食物的气味，五点钟直接拎着锅出来，准备跟李乐一起直接带着锅开车过去棚里，结果一出门就碰到了刚刚健身上来的演老魔尊的港星前辈。前辈穿着背心，露出线条十分猛男的肌肉，看到他端着锅，就夸张赞叹道：“哇！什么东西？好香！”
见者有份，好在前辈客气，也没有多要，只夹走了一块，温涯觉得炖的不少，牧野怎么都够吃，便又拿了小碗多夹了一些给他。
出电梯时又遇到刚刚拍过综艺、被女经纪人送着回来的程宁宁。小姑娘穿着很孩子气的牛仔裤小白鞋，推着行李箱，怏怏不乐，像个被老妈押送去补习班的高中生，见到了他眼睛才又倏地亮了起来，问：“哥你是去给……送饭吗？”虽然她含糊了过去没有说出来，但是一脸kdl的梦幻表情还是被经纪人拍了一巴掌后脑勺。
她虽然最近戏份也不很多，但却已经在萧山机场飞了两个来回，看上去精神不足，十分疲惫，温涯也不知道她一个刚刚大一的学生就这样不顾学业高强度地拍戏工作，长远来看究竟是好是坏，不过看上去她的经纪人很强势，她自己对于很多事情也没办法做主，就知道自己多说无益。只是觉得小孩子不容易，便拿了一个碗也给她夹了些牛肉说：“炖了牛肉，你回去尝尝。”
小姑娘眼睛亮晶晶地点点头，似乎也很想吃，刚要伸手去接，却被经纪人拦了回去，假笑说：“谢谢，我们宁宁晚上有预订特餐，她不能吃重油重盐的东西，不然明天会水肿——”
程宁宁气恼地甩开她的手，“你就是怕我胖，我根本从来都不水肿。”
温涯：“……”
忍了忍，还是忍不住说道：“她这么大的小孩子，又这样高强度工作，多吃一点红肉不会发胖，或者你怕太咸，就给她用水过一遍再吃，给她拿着吧。”
经纪人笑着说：“嗐，你听她瞎说，哪顿饭少她的了，她就是嘴馋。”
程宁宁气得眼眶红红的，还想说什么，但还是住了口，拖着行李进了电梯，向他点点头说：“谢谢涯哥，我先上去了。”
温涯叹了口气，把那碗牛肉盖上存在了前台，给小姑娘发了条消息，让她等经纪人走了再下来取。
过去摄影棚刚好赶上放饭，最近这两天在拍冥府的棚内部分，演小鬼王的小爱豆也在。那小爱豆出演胡涂涂倒真是本色，虽然演技在爱豆里算得上是顶有灵气的了，但台词总嘴瓢，走位总出错，挨了批评态度倒是好，可就是不怎么长记性，总要NG好几条。到了干饭时就精神抖擞，脸上挂着由衷的喜悦，看到温涯端了锅来，便兴致勃勃地提着筷子凑了过来，问：“哥，你这锅里是啥呀？”
温涯：“……”
再给一碗怕牧野吃不饱，于是果断回答：“中药。”
然而小爱豆依旧很感兴趣，“可以给我尝一点点嘛？”*
温涯败北。
经历了几轮搜刮过来，锅里的牛肉还剩一半，温涯担心小孩儿吃不饱，不过他今天看起来情绪不高，也没有平时的食量，被搜刮只剩下一半的牛肉都没有吃完。
温涯担心，站在他跟前捧着他的脸揉揉，“是不是太累了？”
牧野坐在沙发床上，沉默地伸手抱住了他的腰身，良久，方才缓缓说：“午休时梦见了上辈子的事，跟之前不大一样，没见到你——”
他的眉间有种淡淡的寥落，那种神情，温涯只在后来的长风脸上看见过。
温涯眼皮猛地一跳，但还是尽可能平静地在他的后颈抚了抚，问：“你梦见什么了？”
牧野说：“我梦见一棵很高的树，树冠很大，上面长着一种深红色的小果子，像樱桃，但不太一样，那东西形状像人的心脏。我站在树下，能听见铃铛的声音，果子落下来了，就摔成了一滩，汁水像血一样，可我心里很高兴，又不知道自己在高兴什么。”
他说到这里，好像想起了梦里的感觉，略略弯起了嘴角，“虽然没见到你，但好像是在等着见你，也不算很糟。”
“就是觉得那果子有点古怪，以前从没见过那样的东西。”
温涯想起Sharon曾说，他们受巫医族蒙骗，为他布阵聚魂之事，见他脸上带笑，一时哽得说不出话来。
他想，若不是他没办法再下一次鬼哭崖，当初他真该将那株火璃树毁了。
他还记着，当日长风蒙冤，他却无法为他洗刷，苍炎门觊觎灵山宗灵脉，只差一个发难借口，他想尽了办法，却终究还是无路可走，牧长风一人的命是命，可灵山宗九峰外门、三千弟子的命也是命，电车难题，从来没有一个完美的答案。绝望之下，他只得尽可能去保住他的性命——虽然依书中所写，牧长风活了下来，但他却不敢心存一丝侥幸。
要做的事情有很多，他第一个想起的就是那株火璃树。
他连夜跃下鬼哭崖，确认书中救了长风一命的火璃树的位置，声声恶鬼哭嚎如刀，百草不生，他的护身灵符耗得见底，也没能找到那株枯骨乱石中的小树究竟长在何处。临近破晓时勉强找到一株植物，但却早已枯死，根本不可能在几日内生出果实。绝望之下，他想起昔年帮沙棠师姐打理药园，无意中听她说起的一桩禁术，便刺取了心头血浇灌，念咒一试，咒语念罢，植物竟果真复生，只是有叶无花，离结出果实仍需一段时日。他只得再刺，再取，如此六次，枝头方才生出几颗将熟未熟，浅红色的果实。
他是修士，取心头血不至丧命，裹伤之后，虽然疲惫虚弱，但仍大致可以行动。
他将那株小树移栽到一块巨石背后，确保他能轻易找到，树不至被强风吹折，又移动乱石，为他临时搭起一个可以避风容身的“堡垒”。他反复取血，伤处虽然暂时用布条裹了，但血没有完全止住，手上身上早已脏污，连那些乱石上都沾了血印，头晕目眩搬不动时便坐下暂歇，吞几颗丹药后又撑身起来，如此直到堆好，方才用轻身符飞回了崖顶。
原本只是让他多支持几日的小东西，谁能想到他死以后，竟会有人利用它加害于他，他若是早知如此，便是用爬的，事后也一定要去将那火璃树毁了。
他又觉心怜，又觉心酸，在他身边坐了下来，不愿哄骗牧野，便捡着能说的说：“那是我们之前的世界的一种果子，可以吃，不甜，滋味很怪，不算好吃，但是可以止渴充饥，能助伤口愈合，我种过一株给你——”
牧野按照他的描述想象了一下，觉得难以理解，“我喜欢吃？我从小不吃红色的小果子，车厘子、杨梅、草莓，都不吃。”
温涯多少能猜到他不吃的缘由，心里叹气，向后躺倒了下来，回忆道：“我们那时候也没有车厘子，倒是有樱桃，不过不常吃得到，我记得你是喜欢吃杨梅的，你五师伯的山头上长桃子，熟时又大又红，你小时候我常带你去摘……后来他看到我们来了就放狗。”
牧野也躺了下来，面朝着他听着，车里没开暖风，不怎么暖和，便把被子一卷，把人卷成春卷拖到怀里抱着，很感兴趣地点点头，表示想听他继续说。
温涯本意是想哄他睡一会儿，身上暖和，说了一会儿自己反倒困了起来，在他的房车睡到八点多，醒时他已经拍夜戏去了。
温涯开了暖色的床头灯坐起来看了眼手机，刚才睡觉的一会儿功夫，老时给他发了十来条消息，点开看看，才发现又是八卦帖，标题很劲爆，“搬运！速看！微博那边已经开始删了！32秒视频，申泽宇《雍女》片场被打了？！”连温涯这种对于傻哥们儿转来的八卦帖习惯性忽略的人看了都觉得很卧槽，忍不住好奇伸手戳开看看，戳开才发现这条也已经被删了。
没有办法，只好给他发了条微信，问：“什么情况？”
时安易秒回：“！！！”
[朝阳群众时安易]：你没看吗？超刺激！！！
[朝阳群众时安易]：申泽宇，不是一直传闻跟远成的董事长王承平有很多腿吗？之前的说法是王太知情，人在海外，各玩各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结果今天下午不知道怎么回事，王太带着人直接闯片场，把申泽宇就地爆锤了一顿。
[朝阳群众时安易]：这种事他也没法报警，对外的说法是片场意外受轻伤，但片场有人拍到传出来了，新琅那边删得很快，热搜刚爆出来就按下去了，某瓣有人存了还在发。
[朝阳群众时安易]：现在就看王太会不会发微博锤他了，如果有锤他这次大概率凉凉，被迫出柜的问题抛开不说，他这是当第三者啊！
[朝阳群众时安易]：你说他也是真的想不开，王承平这些年一共也没给他多少资源，充其量就是给他花钱呗。他自己又不是赚不来钱，图什么呢？
温涯也没想到他会摔在这里，他自觉跟他没什么仇怨，充其量就是被阴阳怪气几句，而张才俊虽然难免偏着些摇钱树，但多少也有个分寸底线，从来没让他在申泽宇这里吃过什么大亏，倒不至于幸灾乐祸，但却也不禁感叹，他今年也才二十六岁，明明有很多更好的选择，何至于走上那一步？究竟是图什么呢？

第45章
虽然申泽宇这次的麻烦没有时安易以为的大，但也绝对不小——热搜被撤了下来，各论坛小组的帖子也被花式秒删，但这32秒的短视频却早已被无数吃瓜人下载下来，传播到了各个吃瓜大群小群，便如同是吹不尽的野火。
—晚上的功夫，几乎内娱各家粉丝都知道申泽宇当了第三者、被揍得鼻青脸肿送医还不敢报警的光荣事迹。—时之间，黑嘲不断，段子频出，申泽宇的粉丝们只好—边通宵反黑，—边心惊肉跳地等着消息。
好在如此等了两天，各处风平浪静，王太的微博照旧晒着她的贵妇姐妹下午茶，申泽宇也晒出了—张之前拍的片场自拍以示自己鼻不青脸不肿，事情并没闹到人尽皆知，只看综艺追剧的普通观众对于发生了什么毫无知觉。粉丝们这才总算是松了口气，把大脑和之前看到短视频的记忆—并倒出去，又敢出去跟路人掰头，嘴硬自家哥哥是被人恶意造谣诬陷的了。
吃瓜网友都笑死了，表示这也就是价钱谈拢了，王太觉得闹大不划算，可也不代表你哥没有当第三者啊，你家前线大粉都准备最后圈—波钱跑路了，有脑子的都开始在某鱼上出杂志周边回血了，你们这群小智障还在自欺欺人呢。
有的粉丝疯魔，表示不信，又拉出温涯牧野之前停车场被拍的事试图共沉沦，还搞了个时间线出来，不敢招惹牧野家的对姐，便—个—个私信贴给吃瓜网友看，试图论证温涯才是靠卖pg截胡了他们哥哥的角色。
网友们—开始还试图拯救—下粉丝们被猪油蒙住的大脑：
第—，你哥是当第三者，且不论温涯到底是不是卖pg，至少他没有跟人搞婚外恋吧？所以这两件事的联系是？
第二，摘下你们的粉丝滤镜看看，之前拍现代剧进了鬼畜区，你们说那是因为哥哥更适合古装，这回《雍女》的定妆照出来了，还不够辣眼睛吗？如果真的是温涯截胡了你哥的角色，那《丹衷》书粉简直应该连夜给他绣锦旗。
后来发觉粉丝身陷信息茧房，说了也不听，实在没得救，也懒得跟他们掰头，便索性只跟他们“对对对，温涯就是跟牧野py交易了才拿到的角色，现在他俩在剧组肯定也夜夜笙歌被翻红浪”，但在心里OS人家俩还兴许走金主文剧本，包养生情，下个月就官宣结婚呢，你哥这辈子的定位也就是个第三者。
说完也就闭了麦，毕竟手里还有游戏新番新剧小说等着，谁耐烦整天网络支教。
只有申泽宇的粉丝还在持续嘴硬，沉醉在哥哥沉冤得雪的快乐里。
*
而传闻中跟温涯搞py交易但是有可能下个月官宣结婚的主人公，在拍十休—的那个“—”到来前夕，下戏后终于戳进了小群，跟发小们探讨起了应该如何在后天的晚饭后顺理成章不突兀地提结婚的问题。他的发小们对于他突然要结婚这件事接受良好，好像也不觉得这样太急太快了，反倒显得十分热心。
[美丽不打折]：老牧我觉得你这就很不好，太草率，不成熟。
[美丽不打折]：首先，你置业了吗？你结婚还租房，没准备好精装市中心别墅让我涯哥拎包入住，我觉得从态度上就不够严肃，换我我肯定不接受。
[美丽不打折]：其次，孩子以后跟谁姓你想好了吗？
[牧野]：？
[Sharon]：胡涂涂你闭嘴。
[Sharon]：孩子的事情以后再说。
[牧野]：？？
[Sharon]：我觉得房子不是什么大问题，你现在租的那套就行，地段好，学区房，回头你跟业主商量，业主不想卖就再看看同—个小区。
[美丽不打折]：？他有北京户口吗？
[Sharon]：但问题是你打算走什么流程结婚？
[Sharon]：出去领个证容易，但回国没有法律效力，纯粹是走个形式。
[Sharon]：意定监护你俩现在这个年龄肯定办不下来。
[Sharon]：另外你爸妈那边，你就完全不交代了？
[美丽不打折]：凸(艹皿艹  )差点忘了这茬，我大晚上白毛汗都起来了。
[夜太黑]：俗。
[夜太黑]：刚给你家瓜少铲屎去了。要我说，你俩真不用搞那么俗。
[夜太黑]：只要是真爱，天地为鉴，日月为证，形式真的重要吗？
[夜太黑]：但戒指要好好选—个，以后留着给孩子当传家宝，还挺有意义的。
[牧野]：？？？
牧野觉得他的发小们有时候脑子都看上去不太正常，但这件事他已经不是第—天发现了。
他想了想，还是—个—个回答。
[牧野]：房子谈好了，他同意，就以他的名义买，他不同意，走公司名义购房。
[牧野]：结婚，目前的想法，先出国走个形式，之后捐建—所学校，学校建好就公开，具体还要和他商量。
[牧野]：我妈知道温涯，我爸目前只知道他不会有孙子。
[牧野]：他接受良好，大号练废了，想再开个小号，毕竟他才七十—。
[牧野]：当然，我妈不同意。
[牧野]：所以他正在努力物色—个继承了他跟我妈全部优点的孤儿。
[美丽不打折]：……
[Sharon]：……
[夜太黑]：我知道我应该跟队形，但冒昧问—句，你的—天是有四十八小时吗？
[Sharon]：你们闲人不配理解强者的世界。
[牧野]：……
[牧野]：但我没有戒指，要预定，来不及。
[美丽不打折]：功亏—篑！
[夜太黑]：本末倒置！
[Sharon]：我想办法。
[夜太黑]：[拇指][拇指][拇指]
[牧野]：[抱拳][抱拳][抱拳]
[Sharon]：戒码发我。还有明天—天时间，找—个合适的戒指应该不难。后天—早给你送过去。
[牧野]：16、17。
[美丽不打折]：女款大码也能戴吧？
[美丽不打折]：那我也去！我也给你弄—个！
[夜太黑]：胡涂涂你能不能别总是凑热闹？
[美丽不打折]：哎，遥知兄弟要结婚，遍插茱萸少—人。
[美丽不打折]：可惜阿斐不在QAQ。
[牧野]：？？？？
牧野—直怀疑阿斐是胡涂涂幻想出来的假想朋友，他从小到大从没有见过这个人。不过常听胡涂涂挂在嘴上，他倒也见怪不怪，并不在意。因为，他已经听到走廊上有“叮”地—声电梯响。
*
温涯今天不是夜戏，晚上便跟先前剧组认识的朋友约了晚饭，随便聊了聊。他们之前都跟温涯差不多，混迹在网剧剧组，这次运气不错，在《大雍女相》里—个拿了个男主的暗卫角色，还有跟女主侍女的感情线，—个拿了个男主善良重义的好兄弟角色，也算是人往高处走了。
过了太长时间没见，之前又记忆不深，其实于温涯就像是新朋友差不多。不过他人不拘谨，也比过去好聊，三个人聊着聊着便又熟络了起来。那两个朋友多年不红，自然也都是偏于老实的性格，说是吃饭，便真的只是高高兴兴地见个面，吃顿饭，他不喝酒，也没人劝他喝，倒是他们两个—人开了—瓶啤酒。甚至包括申泽宇那条耸动的新闻，也没有拿出来八卦。
只是他们虽然没有说，申泽宇那头却未必这样想。
他前两天因为王承平松口答应投资电影挨了—顿打，虽然伤的不重，但全部都在头面上，肿头肿脸，没办法上妆，养好之前都没办法继续拍戏，也没脸回剧组，只好暂时先在医院住着。
张才俊打了电话过来，劝他趁机跟王承平断干净算了，可是他跟了那个变态几年，自觉忍辱负重，牺牲极大，到现在还没得到多少实惠，总没办法放弃沉没成本，只好继续跟他不冷不热地拖着。助理劝他不要看网上的言论，好歹事情没有闹大，不太影响资源，先养好伤，回去拍完戏再说，可是他也管不住手，横看竖看都觉得视频是同剧组的人放出去的。
助理跟他说不会，视频好几个角度都有，那天又是外景，蹲《大雍女相》的代拍—大堆，应该是从他们那儿传出去的，他原本有点信了。
可等到他看到同剧组演员的朋友圈里有和温涯的聚餐合影，便又开始怀疑是温涯害他。
助理好声劝说道：“你们不撞型，他也没必要害你。”
申泽宇冷笑说：“不撞型就没必要害我了吗？你不知道，我们在—个经纪人手底下，他就是觉得自己清高得不行，心里瞧不起我，又眼红我有资源，早就想搞我了，就是之前逮到没机会。”
助理欲言又止，心里OS，这种程度的被迫害妄想，真的不需要看心理医生吗？
申泽宇的脸上却已浮现出明显的恨意来，“他是跟那两个跑龙套的背地里商量好了，他们负责录，他找人在网上传，目的就是搞垮我，那样资源就都是他的。”
“没想到我运气好，王承平那个王X蛋还算是有点良心，保了我—回，他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所以他跟那两个跑龙套的又约了—面，说不定就是在商量后手，这次是想彻底害我翻不了身。”
他说到此处，自己已经完全信了，青紫的脸上阴晴不定，在医院惨白的日光灯下看上去有些恐怖，冷哼—声说：“真以为我是吃素的了，那就走着瞧啊。”
助理听得心里毛毛的，却又不敢多说，心里盘算着，要不坚持到这个月底，还是领了薪水就回老家考编去算了。申泽宇性格阴鸷偏激，难保将来能干出什么，难怪上个助理干满三个月就不干了。
*
温涯跟朋友聊得稍晚了些，回来时没想到牧野已经下了戏。
电梯门—开，看到他穿着T恤睡裤，手臂结实修长，那么高的个子，脚底下却踩着小熊拖鞋，把门开了条缝探出半个人，便觉得心像是泡在了甜牛奶里。
早知道就早点回来了。
他快走两步，伸手把他推进门里，门—关上，两个人便像磁石—样自动黏在了—处。
精力旺盛得过分的男孩子紧紧揽住他的腰，小狼崽扑食—样地吻他，温涯靠在墙上，在亲吻的间隙里气喘吁吁地笑着说：“晚上好，阿野。”
牧野用手垫着他的后脑，眉毛又低又浓地压在深邃的眼上，看上去又乖又凶，认真回答：“晚上好。”
趁人不备，—弯身将他整个稳稳抱了起来。
晚上好，不用拍戏的晚上是真的好。

第46章
开工以来的第一个休息日将至，整个剧组的氛围都懒散得像周五下期前的办公室。
连续拍摄十天，演员尚还好些，工作人员则早就全靠咖啡和红牛顶着了。因此说到对于周末的规划，几乎所有人的规划都很一致——睡觉。
温涯原本也是这么打算的，他的戏不算多，累倒是不累，只是单纯地替牧野觉得累，觉得既然难得空闲一天，不如拉起窗帘，一起蒙头大睡休息。但架不住牧野从昨天晚上就开始兴奋，像只马上就可以出门的小狗，恨不得绳还没拴就一猛子蹿出去。
温涯想想就觉得好笑，心说二十岁时的精力体力，奔三的人还真是有点回忆不起来了，不过自己的二十岁好像也没像他这样。那时他刚刚开始拍戏，还没有出后面的事，因为长得好，通告很多，每天总是觉得困，总是觉得睡不饱，工作性质使然，有时喝酒，有时挨饿，仗着年轻也不在意，后来没两年就落下病了。所以还是要管着点牧野，可不能总由着他胡闹，不然不论以后他几时要回去他的世界，在这里一天，生病总归还是要难受的。
还是要和他商量商量，但也不要扫他的兴，也许可以下午出去放放风，上午休息一下。
他这样想着，出门准备过去片场，今天开始拍摄苍炎门的剧情，算是在横店很少的一部分外景。昨晚一点多才睡下，牧野抱着他替他揉过了腰背，可是今天还是不免腰酸腿软。他走了两步，便下意识地去扶腰，看到电梯门前还有一个个子小小的女孩在等着，忽然觉得有点羞耻，于是只好又将手放了下来。
只是，那个女孩却还是用一种十分古怪、甚至有些嫌恶鄙夷的眼神看向他，搞得温涯一头雾水，也不知道自己是哪里冒犯到她了。电梯来了，温涯进了电梯，按了一层，见那个女孩还站在电梯外，只得开口问了一句：“上来吗？”
那个女孩没有回答，还在恨恨地盯着他，温涯暗自道，难道是碰到自己的黑粉了？这酒店这么多层，前台不可能泄露顾客信息，总不至于有人恨他到真的一层一层蹲人吧？不过法治社会，她总不至于打人，见她不上来，他也便关上了电梯门。
下楼时李乐刚刚开了车上来，温涯把刚才的事情说给他听，李乐却吓了好大一跳，“那不会是野哥的私生吧？！查到了野哥住哪一间，结果发现你走出来了——”
温涯想了一下这种可能，顿时也觉得整个人都麻了。早上他们两个都是分开去片场，可不会特地隔开很长的时间。如果她一早就在那儿蹲着，那么她很可能看到，几分钟内，他们两个先后从同一间房出来了。
也不知道要不要紧。
他赶忙给Sharon和丁哲都打了电话过去询问，Sharon说让他放心，会尽快弄几个保镖过去，又玩笑说只要他们晚上别忘了拉窗帘，那就出不了天大的事；小丁说一会儿他回去找前台换房间，说完也安慰他没关系，还说野哥毕竟是演员，私生不像爱豆的私生那么恐怖那么疯，虽然时不时冒出来，但总不至于真的来半夜敲门。
听到他们都这样说，温涯方才松了口气，并未跟牧野多说，便过去化妆拍戏不提。
下午他照旧很空，今天没有约人，也不回去做饭，便留在片场看了一会儿拍戏。到两三点时，程宁宁给工作人员订的水果切到了，温涯过去帮她的助理搬箱子，拉起的警戒线外，又看到了早上看到的那个女孩。
那女孩打着伞遮阳，换了一件黑色的外套，站在身上背着设备的站姐和听说在拍戏、特地赶过来看热闹的游客中间，看到他出来，脸上的表情很快就阴冷了下来，嘴里念念有词地好像在说什么。
温涯心里OS:画个圈圈诅咒我？
看着好像还没成年的样子，也不知道怎么三月还没去开学。
回去时一场拍完了，牧野今天一天都像个网瘾少年那样一拍完就捧着手机，初时温涯以为他在玩什么游戏，可他又神神秘秘地不给他看，只是眼里闪烁着笑意，嘴角又努力拉下来故作严肃地说要等明天才能知道他在干什么。
温涯只道他明天是想出去约会，大概是在看周围好玩的地方，也不拆穿，只是见周围没人，就坐下来喂他吃了块橙子。
牧野很怕吃酸的东西，吃饭虽然不挑，吃水果却挑挑拣拣，很多种类都不吃。今天心不在焉，见温涯递过来便张嘴，淡定地嚼了两下便酸得脸都皱了起来，委屈地抬起头来，存心欺负他的坏家伙已经快要笑死了，见他气哼哼，才又叉了一块西瓜喂给他哄哄。
明天休息，今天不拍夜戏，拍完时才刚过下午六点，牧野卸妆卸头套，温涯便帮道具组搬搬东西。快七点钟时，手机忽然响了，胡涂涂的声音听上去很欢乐，“猜猜我在哪儿呢？！”
温涯听见他这样说，当即四下张望一圈，果然看到了一如既往地把自己打扮得十分膏梁纨袴、身后还带了保镖的胡涂涂。
温涯虽然猜到了，但还是有些惊喜，“你怎么过来了？”
胡涂涂脑袋上戴了刚刚过来时在纪念品商店买的头箍，上面的立体字摇摇晃晃，写的是“朕来了”，看上去颇为滑稽，“江湖救急，有人需要我的帮助，所以我就来了——老牧！”
刚刚卸好头套换好衣服出来的牧野：“……”
这世界上没有任何一个胡涂涂能保守的秘密，只要他来了，并且带了舌头，不需要十分钟他就能把事情从头到尾都给抖出去。
牧野站在原地思考了两秒钟，决定立刻转移话题。
他上前两步，直接发问道：“你要不要去万盛街，吃上次的那家烤鱼？”
胡涂涂诧异道：“我上次来横店吃了烤鱼吗？有这回事？”
牧野其实也不记得他上次来横店吃的是不是烤鱼，但他还是很肯定地点了点头，“你上次说特别好吃，还想加盟开分店。”
胡涂涂思索了一下，觉得这很像是自己吃到一家好吃的小店的正常反应，于是姑且信了，整个人熟练地往温涯身上一挂，纠结道：“可是烤鱼有不辣的吗？会不会伤胃啊？涯涯能吃吗？要不还是别吃辣的了，上次听Sharon说好像有一家椰子鸡火锅……对了，Sharon还没过来吗？”
温涯说：“我不太饿，吃什么都可以，Sharon也过来？”
牧野把胡涂涂从他身上撕下来，说：“她说想你了，过来看看你。”
又截住了还想继续说话的胡涂涂的话头，“那就吃椰子鸡，走吧，饿了。”
万盛街人多眼杂，温涯不能坐牧野的车走，李乐还要捎夏夏回去，不能一起过去，结果最后还是只有上胡涂涂那台十分gay圈名媛的粉红色阿斯顿马丁。
牧野：“……”
小丁安慰他说：“这是在横店，不能随便带涯哥。街上很多代拍站姐都认得咱们的车牌，又不像回酒店，车子停在地下，那无所谓，万一有跟车的，一会儿你们饭也吃不安生——等会儿，哥，后面那个出租好像是跟咱们的。”
牧野说：“尽量甩开。”
为了摆脱身后的出租，小丁开车多绕了一大圈。不过胡涂涂不是十分看得懂导航，所以两台车还是差不多同时到。
刚好是吃饭的时间，椰子鸡火锅店前只有一个停车位，胡涂涂便让小丁把车停了进来，让人把自己的车另找个地方停。
温涯站在阶上等着，穿了浅色衬衫和白T，被晚风吹拂着，眯了眯眼睛，看上去温柔安憩，像一只干净而懒散的猫咪。
牧野下了车，见他立在阶上朝着他笑，不自觉也便弯起了唇角。他想，如果他知道了自己明天要做什么，也不知道还会不会是现在这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他想对他说一千句一万句好听的情话，想看他脸红，想看他落泪，想看他欢笑，可是如果他还只是像现在这样笑着说好，好像也没关系。他太迫切地想要一个“永远”，就算“永远”只是有尽头的六十年、五十年——
都没关系。
他朝着他走了过去，并没有看到，自己的身后，一个黑衣的身影，正以极快的速度朝着他疾奔了过来，手里有一个玻璃制成的器皿。
温涯脸色陡变，两步便已抢到了他前面，伸手去夺那个盛了不明暗色液体的玻璃容器。玻璃容器没有封严，液体有大半倾倒在他身上，瞬间便有股浓重的血腥气味在空气中逸散开来。
他顾不得分辨那究竟是什么，死按着那人的手，将容器狠狠掷在了远处，而那人却反手推他，竟又回身去捡，然后朝着他砸了过来。
牧野回过头，也并未看清那人手里拿了东西，只是察觉到他伤了温涯，来不及多作考虑，便已飞踹一脚，将人直接扫倒在地。
温涯闪避不及，还是被砸中了前额。
他感觉额角一阵刺痛，伸手按着，转过身去，才发现白T上是大团大团的暗红，周围围起了不少人，胡涂涂吓得捂着嘴，啪嗒啪嗒直掉眼泪，而牧野跑向他，也不顾周围有人看着，一只手扶他，一只手在他的腰腹上方摸索，似乎是想帮他按住伤口，又不敢乱碰，看上去很镇定，声音却在发抖，“伤哪里了？”
温涯抓住他的手臂宽慰说：“我没事——”却一阵眼前发黑，一阵腿软。
被敲脑震荡了，温涯栽在他身上时想。
这时晕了非吓死他不可。
他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往下滑，只好咬了下唇维持住清醒，一字一字地努力说道：“不是，我的，血。”

第47章
那些个为了试镜开始翻看《丹衷》的夜晚，温涯一直有个有些莫名其妙的疑惑——为什么温祝余从鬼哭崖一章以后都是改穿黑衣？不需要一个动机和理由吗？
难道像小学生黑化家族一样，穿黑衣就是个温祝余(已黑化)的标志？他一向不讲究穿戴，穿的都是色泽浅淡的旧衣，难道徒弟受刑，还要专程找一件黑衣，用以表达心中的不满和悲愤吗？
其实他心里也知道，纠结这样的小事，不免显得有些无厘头。也许作者写到这里时，觉得黑衣更符合气氛，于是一拍脑袋就打了一行字。是他让温祝余穿黑衣，这难道还需要理由吗？
可是等到他真的做出那个决定的一刻，猛然间回想起多年之前在书中看到，这日温祝余穿了黑衣，却没有任何一个读过《丹衷》的读者，能够体会他的心惊心悸。
他忽然意识到，书里的温祝余，很可能在这一天做了和他一样的决定。
黑衣，是不得已才穿的。
人在大量流血时，只有渗透到黑衣上，才能不至让人一眼看出。
如果不是那一件黑衣，他只怕就前功尽弃。不止相易符白费，倘若有人知道牧长风还活着，趁机补刀，他也是根本无力阻拦的。
相易符，施者自愿以身替身，为受者抵受三次法器伤害。能抵受几成，主要视相易符品相而定。一旦使用，则不能反悔，无法叫停，后果自担，生死有命。
那东西原本是仙门最黑暗的时代里，高阶修者为了保证性命修为，以灵草灵药一类的小利，哄骗低阶修者来签的。若低阶修者有番造化，高阶修者所受的三次伤害都属轻微，那就是赚了，若不幸因此功散命陨，也只有自认倒霉。
后来因为此物太过阴毒，太惹争议，各大仙门宗派曾出面集中收集焚毁过几次，从此市面上便见不到了，相易符也就成了人们口中的禁物。
温涯也是实在没有别的办法可想，想到自己此时修为毕竟强过长风，追魂箭之伤，自己应当也能担下几成，便连日连夜炼制出相易符签下，盼能以此保他一命。只要熬到与苍炎门门主分开后，便能再找机会回去鬼哭崖下救治他。
只是，他太过低估了追魂箭的厉害，虽然早有做一些准备，吞服了丹药，但一箭射出，他还是险些站立不住，喉头涌上的鲜血几乎来不及吞下，三箭射出，看着长风从崖边跌下，他便已疼到脱力，直接跪在了地上。
好在众人只道他亲杀爱徒，打击过大。他自己也尽可能不流露出伤态，咬牙强站了起来，直到回到住处，方才敢放任自己蜷缩在地，呕血不止，那一身黑衣都被血水浸得透了。他挣扎着想去拿提前备好的伤药，药盘打翻了一地，只好摸索着抓了几粒随意吞服，缩在地上不住发抖。他恍惚中想，相易符制的仓促，这可能还不足四成，余下的六成，都伤在了他的长风身上，他要怎么才能活下来呢，猝不及防间，忽然滚下一颗泪。
那一幕实在太过惨烈。
在多年以后，牧长风在枯禅岛看到了那一晚的温祝余，看到他挣开吸饱了血水、变得又湿又沉的黑衣，露出染满大团大团血迹的白色里衣；在冷硬的地上蜷缩，连近在咫尺的床榻都没有办法躺上去；在摔碎的药盘里摸索着药丸，划破了手指，却浑然未觉，叹息一般地念了一声“长风”，眼中滚下泪来。只消一眼，那样狼狈痛苦而绝望的温祝余，他眼睁睁看着、却不能救的温祝余，从此便成了他永生的梦魇。
他记得太深，便再轮回千次万次，也没法子忘记。
以至于，只是看到了温涯身上染了大片的暗红，便足以让他联结那一刻的裂心之痛。
*
温涯头上挨了一下，有些脑震荡，要观察48小时，其余的没什么大碍。他见牧野脸色不好，便伸手摸摸他皱起的眉头，又拉着他的手轻轻摇了摇，一直哄他说不疼。牧野点点头，缓了脸色抱他躺了一会儿，小声陪他说话，守着他直到他睡着，出去时却眼里脸上都隐隐带着煞。
民警同志在跟胡涂涂做笔录，胡涂涂是真的被吓到了，刚刚也以为温涯被人捅了才满身血，哭得直抽抽，停也停不下来，牧野便让小丁帮忙把他拖走，自己坐了下来，淡淡开口道：“我来说吧。”
Sharon晚上八点钟看到消息，带着人飞杭州再坐车赶过来，到时天色都已经透亮了。
牧野在楼梯间跟律师通话，靠着墙，垂着头，见Sharon来了，向她打了个手势，又说了两句，方才挂断走了出来。
Sharon在某个瞬间觉得他脸上的神情有些陌生，又有些熟悉，竟已经不那么像是他们一起看顾长大的阿野，而更接近于她那个连天神也要生畏的义兄。
好在，在见到她时，他脸上的神情又松弛了些许。
Sharon松了口气，从背包里拿出便利店买的牛奶递给他，问：“怎么回事？”
事情不算复杂，但属实迷惑气人。
那人是牧野的私生粉，之前追私，就已经多少知道了些温涯跟他的关系，微博上都是十分恶毒的诅咒之语，最近接触了玄学，又开始疑心温涯用了什么邪门的手段迷惑了他的心智。
这些原本只停留在猜测，可是就在昨天，她却收到了一个网友私信发来的链接，爆料帖里声称温涯请了狐仙牌，又暗示牧野和温涯的恋情瓜是真，就是因为狐仙牌的功效。
那私生粉原本还能忍着，见那个爆料贴说的头头是道，还有几张照片，隐隐约约能看出温涯脖子上好像是戴了东西，一时上头，便信以为真。
那网友又怂恿了她几句，说不能坐以待毙。于是她便连夜赶去周边乡下设法搞来了辟邪的黑狗血，今天原本是想要泼牧野的。只是她冲来的架势吓人，温涯又不知道她手里拿的究竟是什么东西，如何能任由她泼向牧野，伸手去夺，便被泼了一身，那玻璃罐子脱了手，才又被撞了头。
牧野说：“轻伤以下不予立案。跟老刘刚刚通了电话，他说只能走民事诉讼。”
“他是怕那东西泼到我身上，他根本不知道那只是黑狗血。”
他一夜没睡，脸上看不出太多情绪，眼睛里却都是血丝，声音又低又冷，“你能想象吗，如果那里面是浓酸，是剧毒——”
牧长风一生坎坷，被负良多，虽然看着面冷，难以亲近，实则胸襟开阔，小仇小怨，一向不萦于怀。而牧野虽没了前生记忆，但却也是一样的性情，只是眉间少了寥落，身上有了些少年气，也绝非睚眦必报之人。今日倘若那东西泼到了他身上，砸伤的是他，只怕他也不会如何在意，可伤的是温涯，那却是当真被动了逆鳞了。
法治社会，总不可能再用血煞宫的那套。Sharon摘下眼镜，轻叹，“老叶的律师也来了，你放心，这件事绝对不会善了。今后如果再有人发疯，也够让他们掂量掂量。”
牧野抬眼，摇头，“丁哲查了私信她的账号，是在一个群里接的任务，挑唆的都是偏激的私生粉，我们不是偶然遇到了一个疯子。”
Sharon也没想到此事背后水深，不由微微色变，沉吟道：“那是有人要动温涯，想出这样的法子——”
“难保不会有第二次。”
牧野眼神一寒，“那就全部揪出来。”
Sharon注视他片刻，颔首道：“好。”
她一边与他商量，一边在自己的通讯录里翻找着能帮上忙的技术人员，心中不禁生出些感叹——她这世年长过牧野，便不再叫他兄长，他们几人身负记忆而来，陪伴他从懵懂稚童一日日长大，平日总还是把他当作孩子多些。直至近来，才渐渐察觉，他已从孩子长成了男人，眉宇间偶尔也会流露出些只属于牧长风的神情了。
她忽然有些想念义兄了。
一切安排妥帖，护士站值班的护士也换了岗，大约是认出了牧野，也不由往这头多看了两眼。
牧野把那罐牛奶开了，缓缓喝了一口。
Sharon舒展地抻了抻腰，从提包里取出一个小盒子，微微一笑，“差点忘了——”
牧野接过那个款式有些老的红色绒面戒指盒打开，只见，里面并排摆着两枚古朴漂亮的手工银戒，内里刻的字有点像篆书，但又不是。
Sharon说：“是老苗文。你刚刚拿到第一笔片酬那年，在黔东南结对资助的那几个学生，今年上大学，寄了礼物过来了。”
“年前邮的，想着给你拿过去，过年一忙就忘了。里面的字，是好人平安健康的意思。”
“我昨天原本想去珠宝店转转，忽然想起它来，觉得买来的反倒不如这对意头好，就找出来了，没想到尺寸也差不多，也算是有缘吧。”
“今天日子不错，你拿去给他戴上？”
牧野摸了摸银戒内壁的字，忽然神色柔和了下来，眼中盛了些疼痛和怜惜，“他把我看得太重，又好像根本不在乎自己。受了伤也不知道疼，只看得见我皱了一下眉头。”
“如果我对他说，跟我结婚，他一定会答应我。”
“老实说，我总觉得自己现在求婚纯粹是在欺负他心软。”
Sharon想起从前记忆里的温祝余，唏嘘道：“他天生就很会爱人，好像却不很懂应该怎样被爱。”
“没关系，我慢慢教他。”
他在两枚银戒中取下属于自己的那枚，戴在了无名指上，大小刚刚合适，“这辈子，我只欺负他这一次。”

第48章
尽管事情发生的很快，围观的路人中有掏出手机试图拍摄的又被小丁颇有气势地喝止了，并没有真的拍下什么。不过毕竟是在横店，人多口杂，再加上现场留下的一大滩血迹，网络上还是很快就流传起了不少荒诞不经的流言。
有的多少跟真相沾了点边，说温涯在店前被牧野的狂热私生粉砍了；有的则完全离谱，传言温涯傍上新金主，二人一道从车上下来，被牧野看到之后醋海生波，于是抄起一块砖头，把他跟金主两个砸得头破血流，现在已经被警方控制了；更有传闻声称自己在横店某医院的急诊有朋友，听说温涯的鼻梁、眉骨都已经被砸成骨折，没有几个月恢复不了，《丹衷》铁定是要换角的了，甚至还晒出了几张像模像样的微信聊天记录为证。
这些流言一出，不止是《丹衷》的书粉、温涯的粉丝都担心到六神无主，连带着牧野家的对姐也跟着有些军心涣散——虽然不至于真的相信牧野抄起板砖砸人进局子的离谱传言，但多少也猜到这件事是跟自家短不了关系的。
一时间，有人主张尽快澄清反黑，自家哥哥清清白白地拍戏，凭什么因为某个吸血上位的营销咖被泼这么恶心的脏水？有人主张直接开撕，毕竟黑粉都已经趁机骑到他们头上来了，真以为对姐都是死的吗？
还是几个大粉江湖已老、经验丰富，开小会商量了一下，带头呼吁在有消息前只打卡反黑、低调闭麦，以免影响路人观感。大粉们追过线下，多少都知道牧野跟温涯的事有几分真，只是眼看着他一年年从少年长大，多以妈粉姐姐粉自居，不论对温涯印象如何，总归不忍心伤了自家崽的心，甚至还换掉了个不听调配、在这当口上带大名辱骂温涯的超话小主持。
好在众人的担心并没有持续很久，到了第二天上午，蓝底白字的警情通报出来了，牧野工作室的声明出来了，授权律所发的律师函出来了，《丹衷》官微的辟谣也出来了。
吃瓜网友瞳孔地震，一则是温涯居然真的被牧野的私生打了；二则是牧野工作室居然告黑了，有人质疑煊赫对别家艺人关心太过，上了热评热转，没想到居然把那位常年神隐的副总叶扉炸了出来，大方转发了质疑回应“于公，黑粉造谣无底线，造成严重不良影响，败坏社会风气；于私，‘别家艺人’是我兄弟，他受伤了我生气，有问题吗？”
没有问题，煊赫艺人纷纷赶来转发支持老板。
只是，毕竟有上次的绯闻在前，仍有一些奇人跟私生粉、造谣者共情，带节奏质疑是不是粉丝真的看到什么“不该看到的”，才发疯伤人的？
此话一出，竟把《丹衷》的女一程宁宁也炸出来了。似乎就是在针对这些言论，小姑娘在官微发布的辟谣下留言评论，“昨晚剧组朋友小聚，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等涯哥归队[心]”。她开了这个头，竟有数名剧组成员纷纷留言，都称“剧组朋友小聚”，直接将一些龌龊的揣测扼杀在了摇篮里。温涯看到了道谢，众人却都只笑言是“一碗炖牛肉”的回礼，还说等他归队，要再给大家弄炖牛肉吃。
为了安抚粉丝，温涯也晒了一张开花的春树，只露了一只手，比了一个耶，是个没事的意思。粉丝还是很不放心，在热评里嘤嘤：
“宝贝你没受伤为什么不露脸，你不要骗我我担心死了我昨晚一晚都没睡[泪][泪][泪]”
“哥你不许骗我们，我明天考编马上就要考试了，现在心突突得笔都拿不稳[悲伤]”
“哥你露个脸嘛，我今天一上午都没听进去课，我一个高三的孩子你忍心让我担心嘛[泪][泪][泪]”
温涯多少破了一点儿相，原本是不打算露脸的，只是看到这些粉丝的留言，看着看着却又忍不住心软，总感觉好像有一大群委屈的小毛球在围着他哭天抢地的，总不能不想办法哄哄。他一个小时前才刚刚哄完从同学的手机上看到消息的小妹，家里的长辈都年纪不轻，也不用微博，并没有渠道知道这些网上的八卦流言，小孩子却很在意、时常会搜索他的近况，最近刚刚考完一模，冷不丁看到网上都说他被打受伤了，差点吓死了，在电话里哭了好半天。
年轻的女孩子心思细腻柔软，他不想真的影响了她们工作考试，对着镜子照了照，额上的伤处看着还好，遮一遮不怎么明显，想了想，便叫李乐去帮忙买了自出墨毛笔，换了件衣服录了个写字的小视频给粉丝。
他在住院部后院的石桌上铺了纸，给考生们写了张“考的全会，蒙的全对，逢考必过”，末尾还勾了一个戴墨镜竖大拇指的Q版小人。究竟是撞了头，多少有点脑震荡的症状，站起来时还是头晕，牧野脸有点黑，不容拒绝地背他上去。
*
这一上午琐事太多，他没能好好休息，牧野有些不快，但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在他把视频编辑好发上去后便把病房里的人都清了出去，拉上窗帘，自己将人整个稳稳抱着，自己示范了一个闭眼睡觉，要他把眼睛也闭上小睡。
温涯笑着照做，心知他昨晚一夜没睡，一定也十分疲倦，便反客为主地翻了个身，轻轻抚了抚他的背脊，用拇指摸了摸他的眉心。不想却被牧野把手捉住攥着，将他的腰身抱牢，不许他乱动，低声说：“你不好好睡觉，那咱们说点别的。”
温涯随口笑问：“说什么？”
牧野想了想，摊开手掌，掌心上躺着一枚戒指，认真回答：“结婚。”
温涯：“……？？？！！！”
他把这几年拍戏攒下的家当从头到尾报了一遍，“给你当聘礼，走赠予程序。我留一台车，要是惹你生气了，我晚上就睡车里。”
“上回你说暂时不愿意解约，可以考虑把资产抛售变现，收购聚点。我找人做了估值，聚点传媒这几年经营缩水，只靠一两个艺人撑着，你的老板会很乐意套现。”
“结婚可以出国走个形式，多伦多，拉斯维加斯，或者随便你喜欢的地方，如果想办婚礼，就再休个假，办一场婚礼……之后捐建学校，用我们两个的名字，等到什么时候你愿意公开，就放捐赠证书出来，别人看了一眼就能明白，我是你的爱人，名字跟你放在一起。”
“家里前阵已经说过了，大致没有意见，不过有意见也无所谓——”
“从今往后，没有人可以再伤到你，”他说到这里，下意识将他的手攥得更紧了些，如同总结陈词，又如同誓言，“这次是我疏忽，不会有第二次。”
“你从前教我的，娶媳妇儿就是要把最好的东西拿出来，要让人家看到你的诚心，”他说到这里轻轻笑了笑，“我不如老叶，没多少家底，现在能拿出来的只有这些，全都给你。”
他见温涯怔怔，只当是因为他没有准备鲜花和奏乐，就这样说出来，显得太过突兀潦草了，于是便小心地伸出手，轻轻在他额角上的肿起碰了碰，说了半天，声音有些喑哑，“你不忙答应，婚求的不好，我下次重新求也行。”
温涯摇了摇头，摸了摸他的脸，忽然眼眶一热，只觉自己好像在电光石火间想懂了一件很重要的事，低声自语道：“原来是那时候，原来那时就已经开始了。”
他把自己蜷缩着埋在他的胸口，仿佛又看到了飘雪的小径，试炼归来的十七岁少年扛着战利品，矫健地快步走向他，将肩上的东西一样一样卸下来，嘴角微微勾着，藏着些快意而骄傲的笑，说：“这些给师父。”
那时的温涯还只当他是孩子，还未生出后来那些琐碎而缠人的情思，笑着翻翻那些可以铸剑炼丹的妖兽筋骨，看看那些能增加寿元修为的灵花灵草，最后只捡走了一块兽皮，逗他说：“师父只拿这一个，剩下的给你留着娶媳妇儿。”
“娶媳妇儿呢，就是要把自己最好的东西全部都拿出来，要让人家看到你的诚心，那样人家才愿意跟你走。你把这些自己好好收着，将来用得上，要攒起当聘礼的。”
而少年却只是摇了摇头，脸上透出红晕，将东西往前推了推，固执地说：“没有别人，都给你。”
温涯那时只道有自己在，牧长风此生必定平平安安，绝不会有蒙冤坠崖的那一天，笑着说：“傻话，你又不修无情道，好端端留在山上当和尚吗？”
少年折下一朵炼丹用的银羽花，插在了他的鬓角，一双澄净如水的眸子注视着他，眼里却藏着他看不懂的心事，“霜雪峰上，不需要有第三个人，今后我最好的东西，就只给你。”
原来他早就说过了。
温涯窝在他的少年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声，叹息道：“原来是你先动的心。”
他只道是自己心思龌龊，后来一年春日里被他背着，去绿水旁看孩童们嬉戏，各色纸鸢飞在天上，他倚靠着他而坐，桃花落在他的发间，长风伸手替他摘下来，明明面上没什么表情，他却忽然情动，很想要吻他。
他还记得，那日他去农户家帮他买了盐蛋，慢慢地剥出来递给他尝尝，他心中有事，煎熬着不知该如何面对他才好，只得假装熟睡。他伸手触了触他的额头，摸了摸脉，确认他无碍，便两口吃掉了剥出来的那颗，把另一颗揣进了他的荷包里，把他裹了裹好，一路抱他回去。
如果当时，他遵循那一刻的心动吻他，也不知结局又会是如何。
不过，那时他已如日薄西山，他二人间又隔阂众多，其实也不能算是一个好时候。
最好的永远是此刻。
他伸出手，把牧野掌心的戒指拿了过来，戴在了无名指上，一时有些语塞，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半晌，方才轻轻道：“可惜我没什么东西给你。”
牧野知道他这是答应了的意思，不由得神色一松，想抱他抱得更紧一些，所以稍稍用了一点力气，教他说：“你就说，‘我愿意’。”
温涯微微一笑，照着他教的，认真道：“我愿意。”
*
此间岁月静好，申泽宇那头却并不能算十分愉快。
《大雍女相》作为一部大女主剧，剧组中咖位最大的自然是女一号，整部剧的拍摄日程也理所当然地优先配合着她的行程。而女一号作为一线小花，时间万分金贵，最近难得挤出两个星期没有其他工作，可以专心待在剧组，拍摄通告自然也要重新调整。只是如此这般一调整，原本还有一段时间才拍的剧情就不免被提到了前面。申泽宇脸上有伤，没办法出镜，剧组只好用上了替身，敷衍他说之后等他回来再补拍。
他不是科班出身，最近一两年才开始拍戏，演技一直饱受诟病，如果有人搭戏，兴许还能好些，可补拍镜头，却是只能自己对着空气演，这样两个角色的互动感会减弱很多，感情也很难饱满，于他是十分不利的。他费尽心思才拿到一个人设不错、戏份吃重的角色，怎么肯甘心这样潦草收场？没有办法，只得豁出面子回了剧组。
可是被化妆师好不容易遮掉了脸上还没完全恢复的淤伤，脸上的妆却不免显得又厚又重，搭戏的女演员直爽毒舌，多少知道他的那些丑事，心中有些瞧他不起，再加上人红腰杆硬，看到他的第一眼就笑得直不起腰来，直接吐槽说：“申泽宇你现在的脸特别像那种唐宫仕女图，又白又胖的。”女一号一发话，原本忍着不敢笑的群演、工作人员也都跟着笑了起来，申泽宇羞恼得倒不过气来，却不好发作，只得顺着她的话自嘲两句，自我安慰说来日方长、来日方才，忍字心头一把刀。
他在片场受了此等屈辱，便不免更加恼恨温涯的好运来——他雇人发帖、私信煽动那些神经兮兮的私生粉，存的是让牧野的哪个私生去把温涯痛揍一顿的心思，最好也打破相，《丹衷》也拍不了。谁能想到这私生这么莽，居然隔天就行动，而且居然是去泼黑狗血，温涯只受了一点儿轻伤。
没破相没什么损失也就算了，还平白给他虐了一波粉，博来不少关注。这下全网都在大骂私生粉神经病，牧野家的对姐也在骂私生粉神经病，而温涯的粉丝则都忙着心疼温涯，顺便辱骂辣鸡聚点，艺人受伤还要靠别家公司撑腰，简直就是美强惨本惨。
原本他自觉也没什么歹心，不过是以眼还眼以牙还牙，温涯搞他，他自然要搞回来，他损失多少，就叫温涯也损失多少，扯平就算完了。没想到两边的损失不均，叫他如何能甘心？可这一波的声明跟律师函一出，之前认识的水军任务群群主也没人再敢接他的悬赏任务，加钱也没用，毕竟没人愿意惹上官司。
他心浮气躁，有心再搞些动作，却又没什么可行的方案，叫了助理过来商量，人却支支吾吾、一棍子敲不出个屁来，明显是心思已经不在他的事上。他倒是不怕助理出卖了他，毕竟他的手里留有每一任贴身助理的把柄，只是这人头脑不灵光，态度又敷衍，看着实在是惹气，只好把人随口骂了两句打发了出去。
看样子这件事只有姑且先放一放，下个月还得换个助理。

第49章
温涯留在医院观察了两天，确认问题不大，隔天就出院归队了，并没有怎么误工。
不过这件事确实称得上骇人听闻，留在医院这两天，朋友打来关心的电话就没断过。就连刑舟都很迂回地发了消息询问，“听说你受伤了，月末的新品上市发布直播还能来？”温涯最近才搞清芝妆是他家诸多产业下的一个品牌，多少能猜到自己可以拿到这样的代言是他在背后出了力，虽然搞不懂他为什么愿意帮自己这么大的忙，但是心中还是颇觉感激，笑吟吟回复道：“我很好，不会影响直播，别担心~”
小男孩冷漠回复，“没担心，不影响直播就行。”，温涯回过去一个很烦人的小猫咪比心的表情，收获了一个十分冷酷的“……”。温涯笑死了，觉得这小孩还挺可爱的。
聂元恺最近没有排很多通告，大部分时间都可以自在地待在学校里搞音乐，只有本月月底有个客串，大约要拍三四天，需要飞一趟横店。他说要给伤员带哈尔滨食品厂的蝴蝶酥和杏仁排压惊，温涯笑着说等到月底早就好得连痂都掉没了，还压的什么惊。于是小聂便说那就带振鼎鸡，带杜六房的烧鹅和小排，拍戏那么辛苦，还是吃肉比较实在。他还神神秘秘地说到时候给他听他的新demo，虽然才刚刚三月，但是他还是觉得《我的一个大保健朋友》有望为他的本年度最佳作品。温涯听到他能做自己喜欢的事情，也真心替他高兴，日常夸夸小朋友，顺祝他新学期学业顺利。
夏夏围观到他跟十九岁的小爱豆通话，感叹他真的是天生的扫弟机，散发着少男们都没办法抵挡的魅力，温涯好笑，随口说什么扫弟机，他明明是小朋友亲封的仙女教母。夏夏震惊了两秒，然后真诚地给他竖了个大拇指，表示泥塑只有一次和无数次，当一个男艺人开始泥塑他自己，并且真心实意地认为自己就是一个仙女，这一刻才是他魅力解封的开始。
他异父异母的亲兄弟时安易也趁着拍完戏的空档匆匆忙忙地跑过来探望了一眼，来时正赶上胡涂涂抓着温涯的手臂试色口红，老时饱受惊吓，差点直接退了出去。好不容易屁股在椅子上坐稳，冷不防看到温涯无名指上多了个戒指，又差点从凳子上摔下去。他问这这这是个婚戒？温涯自己也觉得这多少有点突然，但是又不想骗他，只好委婉地回答，订婚戒，于是老时“嗷唠”一嗓子开始了漫长的猛汉落泪。
他几天前才得知自家崽子跟了外面的野男人谈恋爱这回事，昨天拍夜戏又被温涯受伤的消息差点吓出了个好歹，结果今天还要消化掉孩子一夜之间就变已婚的噩耗，心情之悲痛实在没人可以理解。
温涯坐在一旁给傻哥们儿抽纸抽，同样沉浸在朋友结婚的忧伤当中的胡涂涂在一旁幽幽补刀，“这就是成人的世界，大家不可避免地渐行渐远，一点都不亲热，先是订婚，然后转眼就是结婚，孩子满月……从此想约个火锅人都叫不齐——”说得最近深陷暗恋本来就正在多愁善感的时安易悲从中来，越哭越起劲，一直哭到收工的牧野过来才停。
老时作为一条铁骨铮铮的北方汉子，自然不肯在自家崽子的野男人跟前丢脸，见牧野进来，立时把满手的纸巾往纸篓里一丢，两只手端庄地往膝盖上一叠，一秒无缝转换大舅哥脸，与他对视几秒，也不寒暄，严肃地直接发问：“下回要是再有你的那什么粉丝，打温涯，你怎么办？”
牧野顶着一张仿佛谁也不□□的冷酷脸孔，回答的却郑重万分，“我不会再让人伤到他。”
老时点点头，对这个答案大致满意，但犹不安心，又问：“那你要是打不过别人呢？”
温涯一阵头疼，不知道是愁的还是脑震荡还没好，心说这是什么鬼问题，见牧野没有吭声，便开口接腔道：“他打不过我打，我回去就报班学散打，单挑不成就群殴——”
牧野认真答：“多带保镖。”
温涯觉得自己输了，但时安易瞬间被这个回答征服了，他站起身，像是迎接一位革命战友，感动地跟牧野握了握手，然后颇有仪式感地把温涯的手拉过来，塞到了牧野的手里。
值得一提的是，温涯写的“考的全会，蒙的全对，逢考必过”在两天内莫名其妙地被转发过了二十万，起因是因为有一个娱乐博主最近刚好考编，考前随手转发了一遍祈福，考后出来惊叹“雾草，我考前临时抱佛脚背的几题居然全都考了？！这是什么人品！”，于是又转了一遍还愿，一时间，考得还算顺利的网友纷纷前来还愿，其他考试在即的网友们看到了则日常迷信，激情转发，希望这样的好运也能眷顾到自己。
于是，温涯随手写的一条考试祝福就这么成了玄学，转发数量还在持续上涨，他也莫名其妙地加入了让考生想要考前拜拜的玄学阵营，搞得几家最近发展势头很猛、在各大综艺里疯狂投放广告的网课平台都对他产生了兴趣。
横店近几天都是阴天，剧组在清明上河图区拍摄苍炎门部分的外景，这部分剧情本身色调阴冷，倒是很契合这样阴沉的天气。
这天上午，照旧是几场群戏，下午则是拍牧长风与苍炎门首徒正式结仇，逐渐察觉仙门修士身上大多人性湮灭的剧情。
秘境试炼在即，牧长风在山下市集中采买丹药，傍晚归返时偶然间听到了路边棺材铺檐下妖铃响了一阵，不知是风，还是邪祟。
向棺材铺中望去，只见有一黄裙年轻妇人走了进去，点了点钱袋里的银钱，为难地向店家询问能否赊账，家中长者过世，总要有一口薄棺安置遗体，见店家不允，只得将腕上的银镯卸了下来，出了棺材铺，又进了隔壁的当铺。
当铺檐下妖铃又响，许是这日风大，并没有人太在意那阵清而脆的铃声。女子的银镯实际上是不值钱的锡，当铺伙计当场识破，将她赶了出来。牧长风取了灵石兑成了碎银，替那女人买了薄棺，看着她拖着板车将棺木运回去，却疑心她是妖身，便一路暗中尾随。
行至巷中无人，那女子果然显露出了道行，施法一变，车上的薄棺便成了材质更好更厚的杉木棺，牧长风这才看出原来那女子方才用障眼法骗过了店家，低价买回了更贵的棺木。
原本不过是小妖捉弄凡人，也不算什么大错，只需稍加惩戒，再将那棺木还回去便是了。牧长风心中是这样打算，只是却遇上了几个也是追踪小妖而来的苍炎门弟子。牧长风见人皆称师兄，苍炎门诸人颇为傲慢，并不理会，当场便出手将小妖困住，欲将她带回去炼丹。
小妖恼恨，初时在妖网中还破口大骂，骂修士卑鄙，恃强凌弱；后来听到他们说要寻“妖女洞府”，便顿时不敢嘴硬，只好改口讨饶说家中还有盲夫，有老人，都只是些相依为命的可怜人，绝非妖邪。
苍炎门弟子在她的身上洒了寻踪粉，寻到了一间小院，几间陋室，果然找到了小妖所说的她盲眼的夫君和几个无人赡养的老人。牧长风自小被师父教导慎杀，被教导对待生灵应当怀有怜悯之心，见那妇人虽是妖身，但却心思纯善，救助奉养老人，便有意放她一码。只是苍炎门弟子却并无此意，坚持认定小妖奉养老人，实则是为了吸□□气，验看了灵堂中老人尸身，发现确为寿终正寝，便又疑她另有别的企图居心。
小妖一心求生，便如实将身世托出，直言自己当真并无歹心，不过是青梅竹马的郎君命格不好，多灾多病，注定少年夭亡，她为求替他续命，这才开始积德行善，盼他能多几年寿数罢了。她说的是实情，也情真意切，只是苍炎门作为仙门第一大派，门下弟子一心飞升得道，早已修得身上不剩下几分人性，闻得此语竟皆是不信不解——
她为妖身，修为已经不弱，至少还有五百岁寿命，而那盲眼书生面上已露出死气，至多不过三两年光景。就为了这短短几年欢愉，她竟甘作凡人，荒废修行，待那书生死了，她还不是一样形单影只。昔日恩爱，转眼成空，便如竹篮打水，又能落下什么好处？世人皆知妖魔奸猾，又怎么可能会做下此等蠢事来？
既然他们个个都不信，那就是这小妖说了谎言。
小妖眼见示弱求恳无用，便索性不作戚容，冷笑反问，尔等摒弃七情，一心苦修，飞升成仙，也不过是从一种怪物，变作另一种怪物，又有什么好处？
苍炎门众人被戳中痛处，祭出法器虐打小妖。牧长风阻拦，苍炎门首徒怒斥他是非不分，率先动手，牧长风不擅耍嘴皮，见状便也拔剑出招。他灵根不纯，剑道上天赋却极高，即便是苍炎门首徒，与他对招过百后也逐渐落于下风，后来他虽及时收手，但苍炎门首徒自觉在众多同门面前丢了颜面，还是就此与他结下了仇怨，也为后来的灾祸埋下了祸根。
温涯下午只有一场戏，便在一旁和往日一样看着拍摄进行。
苍炎门弟子质问：“你甘作凡人，荒废修行，待你那夫君寿尽而死，还不是竹篮打水，又有什么好处？”
温涯心中轻叹，伸手摸了摸串在链子上戴在胸口的银戒。
他原本觉得人生一世几十年算不上短，后来目睹了仙侠世界里修士们容颜不改，寿数以千年万年计算，始才觉得几十年不长。
几十年，比起前生的百年还要更短些。
昨天他问胡涂涂，等到牧野回去他们的世界究竟会是怎么样？会留有今世为人的几十年记忆吗？能否就此释怀放下？胡涂涂一向是最守不住秘密的，但在此事上却像是被施了缄口咒，忍了忍，什么也没说，又沉默须臾，方才尽量轻松地笑言：“现在说那些太早了，以后的事就等以后再说，不好吗？”
当然好，是他犯了贪嗔痴，现在便已经开始舍不得牧野。
犯了贪嗔痴的后果就是这晚夜戏结束后，回酒店的路上他便忍不住黏着他亲吻，一开始还礼貌克制地一会儿亲一下，后来不知怎么就把人一路怼到了车窗上。温涯接吻的习惯很不好，总是记不起来要用鼻子呼吸，往往亲着亲着便会把自己憋得大脑缺氧，脸红气喘，要比平时看起来呆一点，亲到整个人都快要嵌进牧野的怀里时他才冷不丁想起什么，心虚地摸了摸车窗，问：“贴防窥膜了？”
开车的小丁淡定回答：“贴了。”
温涯开始认真反思自己刚才有没有弄出大的响动来。
牧野单手揽着他的腰，似乎有点好笑，但还是憋着没笑，用另一只手安慰地摸了下他的后脑勺。
好在谁的手机适时地响了起来，打破了这单方面的尴尬，牧野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来电人“叶扉”，便按下了免提。
“老牧，”电话那头的人声音懒散，“帮你查了，私信的小号都是在同一个水军任务群接的悬赏——”
“说是悬赏金额很高，不像是很多水军任务，完成截图只能拿几块几毛，群里的人都抢着做。”
“现在群已经解散了，但群主被Sharon翻了出来，线下见了一面，问出来不少没想到的事。”
温涯听到这里，方才听懂牧野是在查先前那私生粉的事。私生粉看到谣言，头脑一热，于是冲动行事，在逻辑上好像又没什么大问题，不过细思却又处处透着蹊跷，原来真的有问题。
牧野问：“说了什么？”
叶扉在电话那头继续说道：“他也不知道发布悬赏的人都是什么底细，但一般只接熟客的单。这次的也是熟客的单，是另一个干水军的朋友给他介绍的客户，他只是知道这个人订单黑嘲对象可以是任何人，但正向的控评控赞都是给一个叫申泽宇的艺人控的，这就很值得细品了——”
“对了，申泽宇你知道吧？也是聚点的艺人，跟温涯是一个经纪人。”

第50章
要追根溯源申泽宇究竟是怎么跟他结的仇，其实除了之前娄琛那档子事，温涯还真是想不出什么别的来。
可那也不算什么仇，充其量只能算作是申泽宇单方面地看他不顺眼，总不至于时隔了这么久后反劲儿，又因为这个来费心费力地搞他。
除了那件事之外，在他的印象里，他又没有捧高踩低见人下菜碟，也没什么可能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得罪过他。
他十八岁出来闯江湖，虽然年纪上比申泽宇大的不多，但进公司的年头却远要比他久，等到他大学毕业，青青葱葱地进了聚点，温涯早就已经因为得罪了娄琛糊在了锅底，铲都铲不下来。他当时为了安安稳稳地混口饭，能有戏接，甚至可以称得上是在夹起尾巴做人。
其实他还挺羡慕那时的申泽宇来着，他是播音主持专业出身，学校很不错，家境也殷实，刚刚来公司时就自己开车，满身名牌，一举手一投足都是大城市里出来的年轻人身上特有的大方自信，全然不像他初入社会时那样拘谨笨拙。
那时申泽宇不知道他们年纪差得不多，也像是很多刚进公司的新人那样满口前辈长前辈短地叫他，眼睛里总是盛满了野心和狂热。那种狂热跟金钱没多少关系，纯粹是一种对于“赢”的渴望。温涯不是很能理解，因为在他的概念里，只有“钱”是如果今天急用，那就不能等的东西，而“赢”是完全可以慢慢来的。
但申泽宇就是像他需要钱那样需要赢，急得多一天也没办法等。所以他选择主动去寻觅一个靠山，而身在聚点，靠山的首选自然就是娄琛。
娄琛，国民男神，塑造过的经典角色众多，虽然经纪约还挂在小公司，实际上早已经成立了个人工作室，跟许多导演和圈内人交好，手里握有大量人脉资源，如果他能侥幸搭上，就相当于坐上了直升机，飞升只是时间问题。
同公司的艺人多少都知道，娄琛喜欢睡身上少年气还未褪尽的漂亮男孩，十八九岁，修长清瘦，骨架不能粗大，皮肤要白皙干净，等到过上一两年，炮友们身子长开，往往便又要换新的。不过他对于同床共枕过的男孩们都很慷慨，有了合适的资源将来就算是分手了也会帮忙牵线搭桥，跟他几年，绝对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他是这样打算的，只是娄琛却对他不很来电，大概是因为他虽然也算清瘦，但骨架稍宽，少了些玲珑精致的美感，而当时他又刚好不缺床伴，所以申泽宇最后未能如愿。后来这件事被哪个娄琛身边的工作人员当成是茶余饭后的谈资传了出来，整个聚点的人都多少知道一点。申泽宇自觉受了奇耻大辱，心中愤恨不已，听说温涯前几年曾得过娄琛青眼，只是不愿被潜，从那以后，便开始莫名其妙地觉得温涯看他的眼神是讥笑的意思，觉得温涯必定看不起他。
等到申泽宇因为常驻综艺走红，自觉扬眉吐气，一雪前耻了，便未少在他面前阴阳怪气，可那也无非就是耍耍嘴皮子罢了。
温涯并不在意，他实在想不通除此之外他们还在什么时候什么地方结过仇。
不过既然对方已经出了手，再去追溯原因，好像也没什么意义。
温涯问：“确认是他？”
叶扉不知道他也在电话那头，听到他开口，不由愣了一下，随即笑道：“要证明是他本人授意，肯定还需要更硬的证据，不过八九不离十吧。怎么样，庙小妖风大，水浅王八多？你要是来煊赫，就绝对不会有这种事——”
温涯虽觉意外，倒是不如何生气，只是好笑道：“要是真的拿到了证据，聚点一定会保他，我要解约，估计违约金都省了。”
牧野面色稍冷，“再想往下挖，只能从他的助理身上想办法。”
叶扉叹气，“我也是这样想的，不过可能没那么简单——他身边的助理换得很勤，很少有干满一年的，可你说这些人居然没有一个把他的私事抖出来的，会是因为什么？”
温涯在牧野的掌心安抚地捏了捏，说：“要么是利诱，要么是威逼？”
叶扉轻哼一声，笑道：“利诱的那是我这种遵纪守法的好老板，他这种行事做派，多半是威逼了。那些人像是被他拿住了什么把柄，没有把柄就创造把柄，所以才离职了也不敢吭声。”
温涯轻叹道：“要真是那样，那他的助理也太倒霉了一点。不过，既然他们被他拿住了把柄，那还有可能愿意帮我们的忙吗？”
叶扉道：“那就要看咱们的本事了，如果能替人平事消灾，帮他们把把柄解决掉，他们应该会很乐意投桃报李。”
“你放心，要搞掉他不难，办法多得是。”
“我跟老牧也不过是想着咱们又不是娱乐圈hei社会，做事要讲证据，也别冤枉了人，所以才麻烦了一点儿。你好好拍戏，这些事，你不愿意管就不必管，愿意听就跟着听听，反正别操心……行了，该说的都说完了，每日亲子时间？看看你们家瓜瓜不？我发现最近它用针管喝水还喝上瘾了，我给它弄的好好的自动循环饮水器它不用，怎么还非得要我喂了呢？”
温涯莞尔道：“行，你开视频，我教育教育它。”
*
接下来几天，关于申泽宇的事没有什么新的进展。
温涯牧野照常拍戏，摄影棚的景搭好，温涯还跟了两天B组，过去拍完了一部分四象海的剧情。
在横店部分的戏已经差不多扫尾，接下来就是过去象山跟外景。等到过去象山，饰演小牧长风的演员就会进组，是个很有名气的小演员，很灵气也很可爱的一个小孩子。温涯对于即将搭戏的演员有些感兴趣，还找了去年那男孩拍摄另一部电视剧的花絮来看，一边看一边笑，心说这孩子又活泼又精神，长风小时候却要比他闷得多了，不会讨人喜欢，又瘦得惹人心疼，满身的骨头硬邦邦的，两个人当真是半点也不相像，也不知道能不能演得来。
牧野对于温涯说这孩子不像小时候的牧长风这个评价大致认同，不过这个评价纯粹是基于对角色的理解。他最近都没有再提又记起什么旧事，好像是进入了一个记忆恢复的平台期。他自己虽然嘴上不说，心里却对于这个现象却多少有些在意，有时深夜里惊醒，头脑中仿佛忽然闪过了什么，却又完全抓不住，就像是在溪流里抓不住一条狡猾的游鱼，总是不免让人感到气恼又疲倦。
温涯气血不旺，睡得也轻，听到他醒，往往也会跟着醒来，有时会伸手摸索过去牵住他的手，有时候说冷，唬他躺下来抱他，等到他重新在他的身边躺下，便会温和而确定地告诉他，他不必一定要记起来。
尽管如此，牧野最近还是开始了持续性的失眠，只是大多数时间担心吵他休息，都会离开卧室，待在阳台或是客厅里。一次温涯在四点钟醒过来，发觉身边没人，上了阳台才发现他站在灰白的晨光里，指尖夹着快要烧到尽头的烟蒂。
牧野习惯在他面前当个乖男孩，温涯都快忘了从前在媒体眼里，这是个怎样难搞又桀骜的死小孩了。
他走过去，把他指间夹着的烟蒂拿走，按在了烟灰缸里，回过头问：“要是我没醒，你是不是就直接冲进马桶里了？”
牧野揉了揉眼睛，顶着黑眼圈，看上去十分心碎，摇了摇头说：“哪敢冲马桶里，我怕它漂上来。”
温涯：“……”
温涯心疼他，又莫名好笑，也不忍心逗他，只是又回到了阳台上推他回去睡觉休息。好在大半夜都没有睡着后疲惫积累到了一个临界值，他刷过了牙，躺回到床上，很快就沉沉地睡熟了。温涯捡起他丢在阳台上的一对耳机，塞进耳朵里才发现他正在听《寻梦环游记》里的那首《remember  me》，他穿成温祝余后甚少提及这世的人事物，却唯独在想念亲友时曾拨过几回这段旋律，牧长风应当是听过的。
也不知是不是巧合。
温涯在横店的最后一场戏是拍牧长风被诬虐杀苍炎门首徒，被关押入水牢，行刑前夜，温祝余前来探看的剧情。
书中的温祝余不擅交际，与同门师兄姐尚且往来不多，更不提苍炎门众人，但是为了保下牧长风一条性命，也算是拼尽了全力。求恳哀告，低头折节，竟是把能求过的人都一一求过，把该受不该受的屈辱都一一受了一个遍。最终实在技穷，只得趁着行刑前夜，匆匆将那能保他性命的相易符埋进他的骨肉里。而他所做的一切牺牲，在这一晚，竟没有流露出一丝端倪，他只是像送别他那样，喂给他几颗点心，轻描淡写地对他说，今后他会替他祝祷祈福。
牧长风只道自己明日必定无幸，温祝余所说的祝祷，是祝他来生，却不知他是在祝他今世，一个注定与他相见无期的今世。
温涯初读这里时不知内情，只觉温祝余淡漠太过，牧长风与他相处多年，及至此刻，他说出口的，仍就像场面话，未见流露出几分真情。
后来他穿书做了温祝余，虽然竭尽全力，却还是看着他的长风陷入避无可避的厄运，至行刑前夜，方知这一句今后替他祝祷祈福，便已胜千句万句。
他注视着牧长风，喉咙哽住，默然良久，也不过是比温祝余多说了一句话。
这段戏虽然是文戏，但却很吃状态，温祝余外在的台词、动作很少，实际上却如海上浮冰，有太多的东西被隐藏在了深深处。
温涯跟牧野按照自己的理解先走了一遍，导演点头，大致满意，跟助理随口笑道：“悟性是有的，俞老定的人——”
之后，导演又提点了一两个细节，便正式开拍了。
温涯最近休息不足，气色有些苍白，眉宇间有种疲态，倒是跟此时的温祝余状态很像。
牧野被道具铁链绑缚住，脸上带伤，衣上染血，一只眼睛已被率先觉醒的魔血染成了红色，看上去狼狈落魄至极。
在摇摇曳曳的水光和火光里，温涯朝着他走了来，脸上是多年未变的古井无波。
他在他的跟前站定，注视了片刻，然后从食盒中取出一块点心喂他，“吃点东西。”
牧野偏过头一口一口地吃了，脸上有淡淡嘲弄，“师父，他们已经决定好该如何处置我了？”
温涯额角轻微地抽动了一下，垂下眼睑又取了一块点心出来，让人看不清面上的神色，干巴巴地说：“明日卯时正刻……依本门门规，受三箭追魂箭，以儆效尤。”
牧野自知无幸，闻听此语，面上却还是流露出几分凄然，他点点头，强笑道：“也好，师父，明日行刑，你不要来送我。”
温涯凝神看他，忽然心中一阵酸痛，一阵恍惚，低声道：“你不要怕。”
导演皱眉喊：“卡——”
台词错了。
“你不要怕。”
温祝余怎么会说“你不要怕”？
牧野一怔，猛然抬起头，却只觉仿佛有一片拼图轻盈地落在了缺失的空位上。

第51章
不，这不可能。
回到酒店，卸掉了妆发、洗完了澡的牧野还站在洗漱台前，心脏砰砰乱跳，脑袋里塞满了杂乱的猜想。
膜理论说，宇宙是十一维空间，而人类生存的三维空间只是一张可以随意拉伸弯曲的膜——
去他的膜理论，他甚至不是来自三维空间，他是来自于几张纸，还有什么能比这更荒唐吗？
这个念头已经不是第一次出现在他的脑海里了，只是他的大脑总是在自发地排斥着这种猜测，任由那些散乱的线索像断了线的珠子那样滚落在地上，其实他只要稍稍将它们串起来，就会发现，答案几乎是显而易见的。
他曾梦见过温涯怀抱一只浅橘色的小豹，小豹额前有一处小小的白色凸起，像是破土的春笋，身后毛绒绒蓬松松的一团不似豹尾，分明不是凡品，而牧长风恰有一只狰兽，形如赤豹，五尾，额上有角，声可击石；他曾梦见白雪皑皑的山崖，温涯立在小径尽头等他，而书中温祝余所在的一峰，名字就叫做霜雪峰，三季飘雪的霜雪峰；还有那天他见温涯满身是血，那种心脏被用力攥住了一般的窒息感，那种强烈的耳鸣和头痛……那是来自于亲眼目睹温祝余伤重垂死却不能施救的牧长风的绝望。
牧野就是牧长风。
温涯就是温祝余。
可是这怎么可能呢？温涯和温祝余，明明半点也不相像。
温祝余性情疏冷，对待牧长风，更像是一个沉默的父亲，虽然用心良苦，一番情谊扎实深厚，但却鲜有柔软温情的时刻；而温涯，在他全部能记起的片段里，则像是一个温柔的兄长，他不止给了他一碗饭，还给了他一颗糖，温涯是心动，是喜悦，是一江春水，是他的绕指柔。
温涯不是温祝余，他也永远不会像牧长风对待温祝余那样对待温涯。
他对他，永远不会猜忌，就算是有一天温涯将他从鬼哭崖射下去，他也一定会无条件相信他有自己的不得已和苦衷；就算像是在诛神殿那晚，他出手伤他，他也绝不会轻易走开；如果有天他不见了，他绝不会让他一个人孤零零地漂泊在世上，他一定会去找他，他就算把六界翻个底朝天，也要把他找回来。
如果他确是来自一本书里，为什么书里的故事跟他的记忆有差？难道书中也有平行宇宙？
为什么他明明对温涯早存爱慕之心，当日对他告白心迹时，他却说“如果有一天，你想起来你心里的人是谁，我们就到此为止。”，仿佛对他的心思浑然未知。
那些将他负在背上，行走在人世街头的长梦，背上的人瘦得像几根捆起的枯枝，鼻息暖而轻，他光是那样背着他，便会觉得心脏酸痛，那又是什么时候的他们？
他二人究竟因何分别？难道他也像书里的温祝余那般，为他用了相易符，从此便下落不明，生死不知？相易符，三次以身替身，温祝余修为不过元婴，只是三支追魂箭便已伤了根基，之后两次，情形远凶过追魂箭，说是生死不知，可——
天生孤克，刑伤所爱，则灾厄可折。
牧野原本思绪纷杂，疑问众多，骤然想起书中一句，不觉打了个寒噤。
那是书中上古大巫为他批命时所写，是说牧长风的命，所爱之人注定受他冲克，虽一生灾病缠身，无缘共他偕老，但却能化解他命中的灾厄。据说是作者当年连载时连连遭读者逼问，为何男主自始至终未得一段良缘，被问得烦了，所以随手加上的剧情。
不过是他随手一句，也不过就是随手一句。
却仿佛在他心动的那一刻，便已经宣判了温涯的结局。
前生如此，今生又将如何？他回想起他前日因他受伤，想起他初见他那日的头晕，想起他初次见他家门，他犯了胃病，一直苍白着脸，明明身在温暖的春夜，却只觉全身如坠冰窟。
他已经在浴室里呆了太久，久到温涯都忍不住在门口问：“还没有洗好吗？”
牧野身上挂着浴巾过去开门，垂眸看他，眸色似悲似愤，又好像温柔至极，身上还蒙着一层细密的水汽。他近来睡得不好，温涯只道他累了，并未留心他脸上的神情，只是摘下他的浴巾，随意地擦了擦他挺实的腹肌和胸口，笑斥道：“又不涂润肤乳。”
说完又忍不住心疼他，伸手拉他出来，“累了就躺下吧，等我洗好过来帮你涂。”
他的手指白瘦，无意中触到皮肤，有些凉，一点也不暖和。
牧野根本不想让他走开，急切地抓住他亲吻，温柔凶狠，光luo的皮肤灼热地贴了上来。
温涯在静寂的春夜里用温凉的手指抓着他的背肌，感觉到他的肌肉绷得很紧，方才觉察出他的情绪不对，安慰抚了抚他的后颈，让他松开自己，气喘吁吁地问：“怎么啦？不想我走？”
他明天的飞机回去北京，代言的眼影后天直播开售，张才俊说替他接了新的代言，可能要跟金主爸爸吃个饭，总共回去三四天，之后再回来跟剧组一起过去象山。
牧野摇了摇头，用一种强大的力道将他往自己身前一拽，固执地将他紧紧地困在了怀中。
温涯也摸不准他摇头是“是”，还是“不是”的意思，只好任由着他抱。
翌日清早，温涯设了闹钟起来准备过去机场，醒时牧野已经不在房间里，只是给他拿了早饭过来，发了条微信过来说他去健身，要他记得带件外套，吃完早饭再出门。
他有时早起健身，温涯倒是并未多心，只道小男朋友黏人，分别几天也觉得不舍，便只是发了一张之前在网上存的泪汪汪的柴柴表情逗他，问：“像不像你？”
牧野秒回了一只委屈的小猫咪，上面还写着“委屈，心酸，又不敢多言”，温涯好笑得不行，只好回复了他一个“摸摸”的动图，又隔着屏幕摸了摸那只委屈小猫咪。
*
温涯这回回去北京，落地时便莫名其妙地多了几个小粉丝接机。
他也没料到会有人专门过来见他，担心北京三月春寒，又没带什么抗风的行头，便在里面穿了卫衣，外面套了牧野的牛仔外套，牧野的外套码数比他的大，他瘦，穿起来松松垮垮，也没有多好看，见到女孩子们嗷嗷尖叫着扑过来，还有点不好意思，心想早知道穿得好看一点儿了。
四五个年轻姑娘护送他走了一程，给他带了花和信，一边举着手机拍一边跟他讲话，笑着问：“涯哥涯哥，你知道你的粉丝叫高露洁吗？”
温涯还真的不知道，也没get到梗，摇了摇头，迷茫道：“为什么啊？”
女孩子们嘻嘻哈哈，一个带头道：“我们的目标是——”
其余几个便都跟着乱七八糟地喊道：“没有——蛀！牙！”
李乐知道，也跟着直乐，说：“我知道，上个星期刚定的，是希望涯哥顺顺利利，百邪不侵，没有蛀‘涯’，所以才叫高露洁的，超话里大家投票投出来的，都说这个好。”
温涯听得也跟着笑，忽然感觉到一种陌生而强大的温暖，认真道：“谢谢你们。”
女孩子们一路送到他走到车前，都对他说：“哥！明天直播加油！”
温涯笑着朝着她们鞠了一躬，又挥了挥手。
与此同时，“黑木崖”超话里多了一个新帖，“解锁新的同款！乌乌，大码男友风，臭情侣共享衣柜石锤了！”
晚上无事，温涯便给叶扉打了电话，准备过去看望一下留守儿童瓜瓜。刚好叶扉下午预约了给瓜瓜洗澡修脚毛，就约在了宠物店见面，还说之后可以一起吃个晚饭，跟他讲讲之前在查的事情有什么进展。
时间约在五点，结果赶上晚高峰，堵在路上半个多小时，到时瓜瓜已经差不多洗完了澡，正被放进烘干机里吹毛。
它在它干爸跟前便不像在温涯跟前那样叫声嗲里嗲气的，对于被迫洗澡这件事似乎很不高兴，一直粗着嗓子骂骂咧咧，直到看到温涯骤然出现在了烘干机前面，开心地把脸怼到玻璃前看他，哼哼一声，才又开始扮乖巧小猫咪。
叶扉刚刚应该是有跟着上阵一起洗猫，经历过了一场恶战，身上又是猫毛又是水渍，看上去相当无奈，抱着手看着它卖萌，啧啧感叹说：“真不愧是你俩亲生的——”
温涯伸手隔着玻璃逗它，随口笑道：“我可生不来，要不你问问阿野？”
叶扉道：“一会儿你带它回去，回横店再给我送过来，我也清净两天。带孩子真是太累了，难怪当代青年恐婚，哎……它还得吹一个半钟，咱们先去吃饭？”
店员过来调风，听见这话便噗嗤笑了，还以为他是在开玩笑。
温涯莞尔，却知他们是真的把瓜瓜当成小孩子带，他记得从前还在血煞宫时，它要是莽撞闯祸，撞坏了东西，依霜是要让它去墙边罚站的。
晚饭在就近找到的一家小店吃面，原本温涯有心好好请一回客，叶扉却惬意笑言道：“你不懂了，真是正经吃饭，非得是这种地方才舒服。”
温涯见状便也不勉强，学着他点了牛腩捞面又加了几样小菜。
等餐的时候，叶扉跟他讲查申泽宇的进展，身为千年老魔，也不能免俗地切换成了吃瓜脸，“你那个神经病同事，我还真的又挖出不少事来。”

第52章
温涯只道是说他跟王承平的事，便问：“是他有个金主的事？”
叶扉摇头道：“他那个字母圈金主？那个得放饭后说，听着怪影响食欲的，先说个不那么影响吃饭的——你还记得他去年走红的那档综艺么？”
温涯回忆了一下，说：“《人海漂流瓶》。”
叶扉点头，“跟他一起的常驻MC一共有六个，最开始还有一个小爱豆，叫乌泓，名校出身，人有趣、情商高，长相也可以，人气要比他高很多。可惜只录了四期，之后就宣布退出了，当时观众都很可惜。你猜他是为什么退出的？”
温涯惊诧道：“这跟申泽宇有关系？”
叶扉叹气道：“有他的地方出了事，多少都跟他有点关系。”
“那个乌泓，一次晚上跟节目组聚餐，酒里被人掺了东西，当天晚上人事不省。第二天早上在房间醒过来，手机上收到了十几张大尺度不雅照，流出去一张就足够让他身败名裂。”
“去信人给了他两个选择，要么主动退出节目，这些照片从此不会再出现；要么只管跟经纪人说，只管报警，反正到时候这些照片全网人手一份，包括他的队友和父母。”
温涯听到这里，也不禁皱眉，“这也太……”
叶扉道：“毒，还很黑恶势力。”
温涯点了点头，那综艺是他穿书之前就已经火起来的，时隔太久，其实他也回忆不出许多细节，只是记得前面几期那个MC跟申泽宇有点撞型，而且外形条件更好，表现也更亮眼，外界当时都很看好。他宣布因个人原因退出时，所有人都很吃惊，没想到竟是这样的原因。
叶扉继续说道：“那个乌泓也才刚刚二十出头，没什么社会经验，遇到这种情况，也想过去查搞他的人的底细。没想到他一有动作，对方马上就知道了，当即发来邮件，又把原本给他的三天时间缩减成了一天。”
“乌泓怕照片真的流出去，可能也是觉得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后来就真的照做了，退出了节目。后面的事情你就知道了，《人海漂流瓶》成了年度爆款，几个常驻MC也都被奶红了，包括申泽宇。”
温涯说：“所以，乌泓会被拍不雅照，是——”
面和小菜被老板娘送了上来，叶扉笑道：“就是申泽宇。没事，你可以说大名，小赵姐她先生整天跟我一起打球，是老熟人。”
老板娘斯斯文文地朝着他们笑了笑，眨眨眼说：“我有时候也在小叶这儿吃瓜，你放心，我记性很糟，听完了转脸就忘，也不怎么认识明星。”
说罢，便留下一盘赠送的凉拌鱼皮，转身走开了。
夜非白还是跟上辈子一样，走到哪里都有朋友，当真是一种了不起的天赋。
温涯翻了翻碗里的面，回想着他方才说的话，多少还是有些吃惊。他是真的没有料到，申泽宇竟能干得出这种事来，现在看来，他或许已经可以算是运气好的。
他想了想，说：“可这么久以前的事，应该很难找到直接证据，可就算乌泓自己出来作证，应该也没办法证明是他做的。”
叶扉淡然道：“没证据的事就不用跟你讲了。下药、拍照、监视、威胁，这一系列的事当然不是他一个人可以完成的，世上没有纸包住的火，只要有第二个人参与，当然就会有证据。而且，我已经拿到了。”
“你放心，他做的事情远不止这一件，凑起来够他蹲几年号子的，只是目前有些事还没查清，不宜打草惊蛇。可惜他走红以后，做事谨慎了不少，你的那件事，暂时还是没有一目了然的证据，可能还得再费些时间——”
温涯知道他必定未少费心，认真道谢说：“真的谢谢你。”
叶扉呼噜呼噜吃面，抬起头笑道：“不用说谢，我也不敢居功，人手都是老牧跟Sharon弄来的，我顶多只能算是执行经理。”
说完又忍不住叹气，“你总是太客气了。”
“说实话，人类的生命对我们而言只是一种体验。我们来到这儿，就像……巫师陪他的麻瓜朋友去环球影城的霍格沃茨，你可以随意指挥我们，拎包、拍照、排队，怎么样都行。因为我们来这里，只是希望你们能开心，除此之外，没有别的目的。”
温涯笑了笑，点点头，心中却生出一种空荡荡的怅然。
是啊，他想，这里终究只是他的世界，但却不是他们的。
晚饭过后，温涯带着瓜瓜回家。牧野提前叫了保洁公司打扫，虽然家里有一段时间没有住人，但却没什么灰尘，到处都很干净。
在一起之后，难得有哪天没有跟牧野一起，温涯换好了衣服，忽然觉得这地方一个人住太空了，还是自己的租屋好些。就是自己的租屋没有猫窝猫罐头猫玩具，好像要带瓜瓜回去住，也不是很方便。
瓜瓜有阵子没有见他，哼哼唧唧地很是黏人，温涯便让它趴在身上，和它窝在一起，有一搭没一搭地撸它，顺便看明天直播要记住的一些产品资料和流程，一边看一边念给它听。
瓜瓜刚刚一岁多，作为橘猫的种族天赋，已经有九斤重，温涯给它压住，初时没什么感觉，过了一会儿便觉得有些胃酸反流，不太舒服，只得又把它放了下来，去药箱里找药吃。
家里被打扫了一遍，他有点记不起药箱被放在了哪里，开了几个抽屉也没有找见，看看时间牧野应该还在拍戏，也不想问他，平白叫他担心。
瓜瓜跟在他的脚边蹭来蹭去，温涯蹲下身，挠了挠它的下巴，想想叫外送送上来还不如自己出去走走舒服些，便又穿了衣服，戴上口罩下楼找药店。
这会儿时间尚早，夜生活才刚刚开始，牧野家在五道口附近，周边都是高校，算得上是北京最热闹的区域，想买什么都很容易。
他就近找了间药店买了盒奥美拉唑，提着沿着大路往回走，走着走着却感觉身后有一辆黑色的面包车，开得慢吞吞的，好像是在跟自己。
温涯：“……”又是牧野的私生粉？不会吧？
温涯一阵头疼，虽然知道牧野所住的住宅区安保措施非常好，但还是不想在跟踪自己的人眼皮底下进去，没有办法，只得随便进了一家711买了瓶装水，吃了药，暂时在窗边坐了下来，假装看手机，却留心观察着那辆车的动静。
果然如他所料，他在便利店坐下以后，那辆车也在路边停了下来。
违章停车，也不怕被贴罚单扣分。
过了一会儿，交警过来贴了罚单，那辆黑车方才拖拖拉拉地开走了。
温涯松了口气，药效还没有上来，坐在这里又有点冷，便起身准备回去。刚刚走出便利店门口，却又看到有两个身材高壮的男人站在不远处，刚好朝着这边望了过来。
温涯：“……”这可真是。
他原本不想表现得太过大惊小怪，但现在这种情况，也只有找人求助了。
他回到便利店，重新坐了下来。
翻出手机，正准备看看可以找谁，却发现胡涂涂刚好发了一大堆新消息过来。
[美丽不打折]：[探头.gif]
[美丽不打针]：老叶说你回北京了，啷个回来都不告诉我？
[美丽不打折]：想出去玩啵？去三里屯丫？
[美丽不打折]：要不带上干儿子，上我家打游戏？我妈听说老牧耍朋友了，一直特想认识你！
温涯其实很想问胡涂涂怎么这时候在北京，以及为什么连他妈都会认识他，但在当前这种情况下，能联系到一个朋友真是让人无比安慰，于是秒回：“好像有人在跟踪我。”
[美丽不打折]：卧槽？
胡涂涂秒秒钟播了通话过来，“喂？什么人在跟你？又是老牧的神经病粉丝？这帮人怎么一天到晚搞事情——你发定位，我这就过去！”
温涯说：“我也不知道是什么人……好，你开车注意安全。”
他发了定位过去，便继续在便利店里坐着。
快九点了，牧野那头应该还没有收工，不过却偷空发了张照片过来。
今日外景，夜空澄净，照片上是横店的月亮。
温涯戳开图片看看，心忽然安定了下来，往落地窗外看了一眼，回复他：“我也想你。”
二十分钟后，胡涂涂身后带了两个塔一样的保镖，风风火火地下了车，见温涯从便利店出来，便问：“在哪儿呢？”
温涯朝一旁的小快餐店指了指，胡涂涂一挥手，说：“走！”说罢大步推开门进店。
那两个男人在橱窗跟前，明显是在等他从便利店里出来，见到有人朝着他们过来，似乎很是诧然。
小店里没有别人，胡涂涂伸手抓住一个男人的衣领，问：“你跟踪别人干嘛啊？嗯？”
男人老实答道：“没跟你——”
旁边的另一个男人却一伸手就把胡涂涂的手扭住了，胡涂涂“嗷”一嗓子，挥起另一只手便朝着他的脸砸过去。
温涯跟他的两个保镖落后他两步，没想到这就动了手，见状赶忙上前帮忙，而男人已经避开了他的拳头，放开了人，见温涯进来，便彬彬有礼地说：“温先生，这是您的朋友？”
温涯有点糊涂了，点点头问：“我们认识？”
那个男人介绍道：“我姓孙，这位是我师弟，姓吴，蝉联过全国武术搏击精英赛四年的冠军，兄弟两个以前都是职业武术运动员，转行做保镖不久，没有经验，无意冒犯到您的朋友，还请多多包涵。”
温涯：“？”
那人继续说道：“雇主希望我们尽量不要打扰到您，但要确保您的安全，所以看到您晚上出门，我们就跟了出来……确实是没有经验，想不打扰到您，却没想到被误会了。”
温涯猜出是牧野不放心，却还是有些诧异，道：“那如果我今晚不出门，你们也在车上等着？”
那人点头回答：“是，明早六点会有人过来换班。”
胡涂涂甩着手哼哼，他的手白得过分，颗颗指甲圆润漂亮，捏红一点儿就显得十分可怜，“老牧真是疯了，好像你一刻不在他眼皮底下就能出天大的事……是上次的事情吓着了？”
温涯也只道他是上次私生粉的事情留下了心病，再三询问确认他们必须等到人换班才可以走，只得给牧野发了条消息问问，又帮胡涂涂买了袋冰块敷着手——闹了这样一出，他也不想再找个地方来丰富一下今晚的夜生活了，跟着温涯蔫头耷脑地上了楼。
电梯叮地一声打开时，温涯心中忽然生出一种奇怪的直觉，低声说：“他又记起什么来了。”

第53章
“又？他想起什么来了？”
温涯道：“他有时会梦到从前的事……不过不多，总是断断续续的。其实我也不确定，刚刚就是一下子的感觉，总觉得他也许是又记起什么来了，心里不安定，所以才想到要找人跟着我。”
胡涂涂叹气道：“唉，我就知道他迟早是会想起来的，就是我们几个加起来，也拿他没有办法……早知道当初还不如听我的，直接找几块砖头敲他稳妥一点。”
瓜瓜听见人声，便小狗一样屁颠儿屁颠儿地跑出来，温涯心念一动，低声问：“你们不希望他想起来，为什么？”
胡涂涂蹲下身撸了撸瓜瓜的小脑袋，把它的耳朵捏成小兔子，摇了摇头，闷闷地说：“我真的不能告诉你……你知道我的嘴不严，你要是再问我，我就只能瞎编一个理由骗你了，可我又不想骗你。”
温涯原本也没有抱真的能让他松口的指望，只是随便问问，见到他如此说，也便不再勉强，又见他还蹲在那儿，便像他撸瓜瓜那样随手在他的头上轻轻拍了一下，笑着说：“好，那我不问了，你不是要打电动吗？我去给你找他的游戏手柄？”
胡涂涂有点心虚，抱着瓜瓜跟在他的屁股后面，“我真的不是故意不告诉你的，你要生气也是生他们的气，不可以生我的气昂——”
温涯失笑，知道他在冥府长大，童年孤独，虽然总爱穿戴得像个纨绔小少爷，其实内里还是长不大的小孩子，心中最怕朋友疏远，怕被人冷落，便站定了下来，回过头认真答应他说：“没生你的气。”
他找出牧野的几个游戏手柄，想了想，又低声说：“我知道，隐瞒不是欺骗，隐瞒有时候是为了保护一个人——”
就像是他当初不能告诉长风，自己在他的身上用了相易符。初时他不过折损修为，或许还可以，但后来却不行，因为要一个毫不知情的善良人骤然背负起害死至亲之人的罪孽，这太残酷，也太不公平。隐瞒是为了让他可以不必负疚，好好地走下去，是他能最后为他做的事情。
推己及人，他心中虽然在意真相，但也珍视他们隐瞒的一番苦心。
胡涂涂未想到他竟会这样说，闻得此语，良久无言，直到小猫咪被抱得烦了，挣脱他跑掉，方才涩声道：“你当初，是该成仙得道，白日飞升的。”
温涯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无端发出这样的感慨，莞尔道：“你们大家做鬼做魔做妖做人，谁也不稀罕成仙，我心里其实也不稀罕……像现在这样，就已经足够好了，我已经心满意足，何必要求白日飞升？”
胡涂涂摇了摇头，说：“要是你没死，大家高高兴兴地比邻而居，永远都不要分开……有闲时就白天游山玩水，晚上喝酒划拳，有麻烦时叫老叶先顶上，不行再放老牧，什么也不用怕，那样的日子该有多好。等到你们有了小孩子，他就是六界最豪横的小孩，干爹干娘一大把，万鬼戒、破魂刀、焚月琴，算什么稀罕东西了，全都给他拿去玩——”
他说着说着忽然看上去很难过，“你这么好，就该长长久久地跟我们在一起。”
温涯给他热了牛奶，听见他如此说，心中也无端地生出些怅然来，只是他自己也心知肚明，如今多一秒于他都是运气，倒是并无太多自伤自怜之意，便只是将牛奶递给他，安慰说：“现在咱们也可以比邻而居，白天游山玩水，晚上喝酒划拳……之前还是你说的，几十年没那么短，就先不要去想那么远的事情。”
“等到将来真的分开了，你们……就费心多劝慰他些。”
胡涂涂吨吨吨喝干了牛奶，一杯奶竟生生喝出了借酒浇愁的架势，他把杯子往桌上一丢，闭了闭眼，忽然开口说：“其实我心里也觉得几十年太短了，根本不够……劝你时自己都不信，这样是不是太虚伪了。”
“唉，老牧，但凡有人劝得了他，他也就不会破出六界找到这里来……你，你还记得我娘修炼的那门功法，无念真诀，第一重就是断绝情爱之念，她把那东西练到第九重，却还是一样放不下我爹。非得是到形神俱灭那天，才总算是不用再受苦了。”
“她教我情爱轻易沾不得，有时候回头看看我爹娘，再看看老牧跟你，光是想想，我都觉得心惊胆战。”
温涯脸上也不禁流露出些凄凉，却还是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胡涂涂很用力地吸了一口气，好像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又继续说道：“我……这个原本也是不该说的，可是，可是我真的想让你知道，要是挨骂我也认了——”
他伸出手，重重地握住了他的手，“你要努力长命百岁，你得给我们时间，那样也许还有办法想。老叶跟Sharon不让我说，是怕最后还是行不通，害你空欢喜，可是我不信，既然我们连六界都可以破出，连你都可以找到，就一定会有办法带你回去。”
温涯没有想到，原来此事竟还有峰回路转的可能，先前虽然常常劝慰自己他人，能够相守一生就已经足够有幸，但是此刻骤然听说“还有办法想”，却还是禁不住心口狂跳，他郑重地点点头，说：“好，我一定会长命百岁。”
脑袋里疯狂地涌现自己能想起来的全部养生常识，饭后百步走吃五百克蔬菜喝八杯水地中海式饮食，定期体检，好好健身……不能熬夜，所以现在要赶快去把产品介绍背完。
他麻利地站起身，把游戏手柄塞到胡涂涂手里说：“你先玩——”
胡涂涂：“嗯？干嘛去啊？”
温涯认真答：“准备睡觉。”
于是这个夜晚就在胡涂涂跟温涯一个打电动，一个背资料中度过了。
牧野拍摄结束时差不多快十一点，温涯不想熬夜，又确实有些困倦，便只开一盏小夜灯，早早地躺了下来，手里握着手机等他，等到有点睡意昏沉时才收到他的消息。
温涯把视讯通话播了过去，他穿着小男朋友的T恤，抱着他的枕头，将额发拨过去露出白皙的前额，看上去心情不错，说：“今天好晚。”
牧野目光专注地盯着屏幕，卸妆后眼下有些淤青，很轻地笑了一下，“嗯，累，今天不能抱你充电了。”
他总能一句话便叫温涯心软。
于是保证说：“我周五就回去了。”
想起几个小时前发生的事，还是觉得有点无奈好笑，问：“那两个保镖大哥……你不放心，白天也就算了，晚上也要人家在楼下等着，怎么搞得好像有人要来刺杀我一样。你让人家下班回去了吗？”
牧野说：“临时找不到更合适的人，他们没什么经验。明天的，不会打扰到你了。”
温涯有些困了，眼睫眨动得很慢，摇了摇头，轻声说：“我不是怕打扰，是怕你太紧张了。那次的事，不会再发生第二次了，你不用担心，晚上也不要再去想，要好好睡觉，可以吗？跟我保证？”
牧野说：“嗯，保证。”
温涯忽然想起之前某一刻的直觉，问：“你又想起什么来了，是不是？”
牧野毫不心虚地摇了摇头，回答道：“没有。”
温涯眼睛半闭，又复睁开，还想再说话，却听见牧野低声说：“睡吧，别挂断。”
温涯含糊地说：“你快让他们下班回去吧，你也早点休息。”
牧野轻轻地答应了一声“嗯”。
*
翌日下午，温涯过去准备晚上的新品直播。
芝妆这次的新品宣传，用了“携手神秘画师打造限定礼盒”的噱头，虽然没有直接报名字，但还是有风声流出，不少冲浪人都知道了“神秘画师”就是本次新品的代言人温涯。
一时间，各大论坛和娱乐小组零星冒出了一些相关的帖子，不过这样的帖子大多没什么人回应——虽然温涯已经脱离了十八线的行列，但毕竟还是公众眼里的糊咖，只要没扯上牧野，平时的存在感并没有多强。唯二回复稍多些的帖子，一个是黑嘲，题目是“九漏鱼是不是都特别喜欢立文化人人设？”是把温涯跟几个喜欢立文化人人设的明星摆在了一起讨论。
【温涯，高中文凭。粉丝最爱吹会书法，会画画，书法就是写过几年大字的小学生水平，画画，我找了粉丝说的画画片段一看，简笔画，就尼玛离谱。这次出的限定礼盒，就想问是刚刚有点活粉就准备收割韭菜的意思了？真以为除了粉丝还有人买账？粉丝不用来挽尊了，你哥的书法不是小学生水平也不超过初中生。】
最后一句是回应评论里学书法的人提出的质疑，“别的我不知道，但是温涯的字绝对不是小学生水平，晋人尚韵，他的字很有魏晋的潇洒通达之气。”
而除了这一条评论，其余的则大多都是奚落嘲笑，都是一些诸如“吃相难看”、“五千套是认真的？”、“他的活粉有没有五千”的声音。
另一个是评论眼影的，“芝妆，一如既往的用脚做包装，这次花间意配色我真的可以，but这个金边牡丹实在是过于迷醉，听说礼盒版的外观设计不一样，打算蹲一下礼盒，不行就全部抠出来自己重新压盘了！”
底下的评论则是“不用蹲了礼盒是割韭菜”、“礼盒明显就是割韭菜啊不过好像不用重新压盘芝妆的铝盘可以抠下来”，也大致认同礼盒是卖给粉丝的。
路人是这样觉得，粉丝心里也是这样理解。大家从昨天正式看到温涯发布了直播的消息便很兴奋，纷纷摩拳擦掌表示钱包准备好了，买起买起，虽然东西还没有开售，但是超话里已经有了蓝绿眼影的配色方案和新手小白实用眼妆教程。
他的新粉没有从前的老粉那么佛系，十分在意他的第一次代言的销量问题，虽然都已经决定这次豁出去任割了，但是心中多少也有点忐忑，这个限定礼盒究竟会搞成样子？不会翻车被嘲吧？
李乐看过温涯的那副泼彩，感觉自己仿佛像是开了上帝视角。披了小号冲浪，笑着在担心的微博下一一留言评论，“要有信心，一定会很惊艳的！”

第54章
直播间的主播是之前上《NPC》时的队友包青蛙，年轻姑娘是直播带货界的后起之秀，成交额已经仅次于业内一哥一姐。来到她的主场，姑娘便不像之前在综艺上那么拘谨，大大方方地过来打招呼笑言：“温帅哥，又见面了！”
温涯忽然想起上次熊敏彤教他的“交朋友就是要互相麻烦”，也便不多拘束，也笑着说：“今天靠你罩着啦。”
包青蛙自信笑道：“放心吧！有我在，绝对没问题！”
晚上八点，直播正式开始，主播还有一段时间串场、介绍商品，之后还要播放广告成片的完整版，差不多还要十到十五分钟。温涯要背的都已经背熟，候场时无事，刷了刷手机才发现直播间的人气高得吓人，而这还远没有到黄金时间。他只道是人家直播间自带的人气，却没想到自己的粉丝现在虽然数目看上去不多，但都是活跃度很高的活粉，且赶上他的第一次代言，姑娘们热情高涨，恨不得人手三个设备帮他贡献数据，纯粹是来看看芝妆新品的别家小爱豆小演员的粉丝路过，看到这个数据，也不禁有点酸溜溜地感叹一句，温涯的粉丝真的拼。
与此同时，牧野罕见地发布了一条非宣传非营业的生活博，竟是在车顶上拍的，并没有配文，有些意味不明，构图光色很好看，不过多少能看出心情不佳。
粉丝纷纷在下面留言评论“哈哈哈哈哥你好皮！”
“啊啊啊崽崽注意安全啊为什么爬这么高？！”
“呜呜呜你为什么又不露脸！”
温涯好像猜到是怎么一回事了，发消息给他，“在等帅气男主播上线？”
牧野回复了一个失去梦想变成大鸡腿，“网太差了！”
感叹号用得不错，愤懑之情扑面而来。
他还真是只要一发微信就会暴露本性，温涯忍俊不禁，“车顶有好一些吗？”
牧野：“已经叫夏夏速去网好的地方帮我录屏了。”
时间差不多了，助理叫温涯准备候场，温涯好笑地回复道：“快点下来吧，晚上给你一对一直播。”
广告片已经播完了，只是这时还没有许多直播间的观众意识到，为什么完整版的广告片上结尾出现的画作远景是幅山水，和之前放出的30秒短片中出现的金边牡丹有所不同
温涯这天穿了跟广告片里一样的服装，只是没有戴发套，走进直播间，潇洒地一抱拳，跟观众打了招呼，又按照流程跟主播寒暄介绍，开始进行暖场游戏。
弹幕里的粉丝们嗷嗷尖叫：【来了来了啊啊啊啊好帅！！！】
【我直接自信：嗨老婆！】
【涯哥今天状态很放松，加油！】
【乌乌宝宝脸好小是不是瘦了是不是没有好好吃饭】
好帅，路人也忍不住感慨，是真的很帅。
只不过刚才广告片里扮演的角色是破除我执的画家，要更疏狂不羁一些，而本人则气质更为内敛温和，就如同是名剑入鞘。这样一号人物，即便是之前从没有听说过、或只是听过他的一些谣言绯闻，可只要亲眼一见，却让人很难不心生出好感。
直播间的氛围大致和谐，但也偶尔穿插着一些不知道是从哪里冒出来的黑粉：
【请大家欣赏：吸血咖和他的纯种韭菜】
【大设计师】
【五千套，没有催买逼氪还能卖完我表演倒立拉翔。】
温涯这边看不到弹幕，自然不会在意，倒是另一头也在蹲直播的不少朋友正跟着粉丝一样真情实感地生气。
譬如最近没在拍戏，正在学校每天出早功上课点名的金主爸爸她弟弟刑舟，自觉初衷只是关心一下姐姐的生意，结果看了几眼直播间弹幕之后却开始迷之恼火，一路截图了十几张黑粉骂人的弹幕发给他姐，暴躁表示这样明晃晃地骂人的都不拉黑？！不怕影响消费者的购物体验吗！
对面回复，“在处理了，别急，让子弹再飞一会儿。话说你还真是对小温爱的深沉[旺柴]”，刑舟秒回：“我对他没有爱！我的男神是爱德华诺顿！！！”
譬如正在片场休息的当红小花程宁宁，此刻正缩在边角，一脸严肃地抱着手机，面对卡成PPT的直播依旧顽强地发着弹幕，力图把黑粉的弹幕全都刷过去。助理无奈地过去帮她挡挡，瞄了一眼，好的，还是“嗨老婆”那派的，小姑娘平时见到温涯一派怂乖，但论在网上口嗨那可真是骚话频出，真.当代追星女孩风采。
一会儿就要开拍了，程宁宁鬼鬼祟祟朝着助理打了个手势，“我可能赶不上开售，你看着给我买五套，要是卖的不好你就买个三十套，千万别邮去公司，邮你家，知道吧？你放心，之后我搞抽奖送出去！”
譬如专程把朋友们聚集起来，正在进行开售前的总动员的胡涂涂。“看到这猖獗的黑粉了吗！看到这扑面而来的恶意了吗！”胡涂涂指指墙上的直播投影，把大腿拍得“啪啪”作响，“一会儿一人买个五百套意思一下不过分吧？”
叶扉随手给他开了一罐肥宅快乐水，“行了行了，别跟大腿过不去。ID换了好几波，芝妆那边也在拉黑，话术翻来覆去还是那几句，明显是组团来的。小鬼难缠，怪我这几天不够上心。”
Sharon盯着投影，莞尔道：“且视他人之疑目如盏盏鬼火*。小鬼永远不可能斩尽，但他还是会越走越好的，要有信心。老胡，赌不赌，我赌限定礼盒秒空，根本没有五百套可以给你抢到。”
与此同时，身在片场的牧野也在盯着卡成PPT的直播间，他嫌吵，习惯关掉弹幕，便只把音量调大，专心致志地听着温涯配合着主播谈论着关于产品、关于自身的话题。他在直播间的镜头下，作为演员的优势十分明显，说话时每个字都能听得清清楚楚，不用滤镜和美颜，却还是看起来外貌十分出众惹眼，精致又不显得局促小气。
就在十几秒钟前，画面卡在了温涯的侧脸，只能看到鬓角和耳朵，于是他便入神地盯着他的鬓角和耳朵看了一会儿，手中的烟烧完了，烫到了手，也没有松开。
小丁吓了一跳，“野哥？”
牧野垂眼，将烟头掐灭，说：“没事。”
*
二十一点后，抽奖抽过了两轮，同期推出的三款眼影新品都已经放出链接开售，还剩下最后限定礼盒，粉丝们都跟着买了蓝绿色盘花间意，但是都还是十分期待限定礼盒露出庐山真面目。
工作人员将礼盒装拿上来，出乎意料的是，这次的“山渐青”限定礼盒，却并不像是一般面向粉丝发售的商品那样，一上来就先展示大量的明星周边，像贴纸、立牌、海报之类的小礼物，而是向花间意眼影盘一样，只搭配赠送明信片。温涯的粉丝群里，大家普遍的反应都有些失望，认为芝妆想赚粉丝的钱又不重视粉丝，而聪明些的却已经多少有些回过味来了——这次的限定礼盒不是主要面向粉丝！
镜头拉近，观众们终于看到了神神秘秘吊了众人半天胃口的“山渐青”。只见，泛黄旧草纸色泽的四方盒子上，是青蓝色的山水，色彩相互重叠氤氲，恰是春山雾遮，春水如蓝的景象。虽然也是配合眼影盘的蓝色绿色，但却跟花间意眼影盘的华丽贵妇风全然不同，精致素净得简直不像是芝妆的美妆产品。
将两层抽拉出来，上面一层是摆这次的眼影盘，只不过外包装也是配套的“山渐青”，下面一层则是唇釉和腮红，盒子拿去做收纳盒想必也会十分好看。
直播间观众疯狂刷起了弹幕：
【啊啊啊啊好好看】
【这个颜值……小土妆你终于悟了】
【爷青结，芝妆终于不土了】
【好想要那个盒子啊！！！】
【快！上链接】
也有人get到了重点：
【所以温涯设计的究竟是哪个？是封面的山水画？！】
【卧槽卧槽这是温涯画的？？？】
【真的假的这么嚣张吗】
粉丝反倒完全被淹没在了弹幕的海洋中，只好回到自己的小群里疯狂尖叫，搞到这种神仙是真实的吗？！尖叫完又猛然醒悟一会儿放了链接不是只有这些粉丝要抢，忙回去蹲守着，生怕慢了抢不到了。
主播包青蛙笑着发问：“涯哥，听说这次限定礼盒‘山渐青’的诞生背后有个故事，能给我们直播间的观众讲讲吗。”
温涯暗自道，说实话还挺伤害金主爸爸的感情的，他总不能说是觉得金边牡丹跟广告导演的广告创意不搭，才多事画了幅画。
没有办法，只得稍微委婉地解释道：“那天我们在拍摄最后的长镜头，导演希望我能真的落笔去画在画屏上。颜料的配色是对照‘花间意’的颜色来摆放的，蓝绿色除了画牡丹，也很适合山水，所以我就画了这幅——”
【高情商：适合画山水低情商：金边牡丹丑】
【导演希望真的去画，结果随手画了一幅山水，可能这就是世界的参差吧】
【当场画的？！】
【这就尼玛离谱了，立人设不稀奇，关键是编也编得差不多点吧】
【不是这真的是他画的？有大神鉴一下不会抄袭哪个名家之作吧？】
在一旁实时盯着弹幕的李乐握紧了手机，心里OS，少见多怪，还好那天录了视频，再有人哔哔他一会儿就发出去，让他们都看看，他哥就是个神仙！
正在纠结用哪个账号来发，便听见主播姐姐笑着说：“那我要给我们直播间的朋友争取一个福利了，想请涯哥现场来画一幅画，等一下在今天的直播结束以后抽奖送给正在观看今天直播的幸运粉丝。”
李乐：！！！
对，他怎么忘了，流程上还有这个环节。

第55章
颜料就是十二色的马利国画颜料，纸是生宣，墨色渗透不好掌控，泼彩是画不了的。
温涯知道安排这样一出，除了为了直播效果，其实也是金主爸爸有心帮他，省了今后有人质疑那幅画不是出自他的手笔，便投桃报李，依旧是用蓝绿赭色，想了想，说：“其实除了牡丹和山水，蓝绿还很适合画一样东西——”
简单，又不会费时太久，也很好看。
包青蛙说：“好的，这里先留一个小小的悬念，画什么我们一会儿揭晓！但是要给你增加一些难度，一心二用，一边回答我们收集的来自粉丝的提问，一边完成这幅画，可以吗？”
温涯点点头，一边调色，一边心中暗笑道，这算什么难度，从前在霜雪峰上时，他们养了一只随时会把人顶一个跟头，把墙撞穿一个窟窿的狰兽，养宠物的人还学不会一心二用，那他早就疯了。
正欲落笔，却听见主播包青蛙拿着提前准备的卡片发问道：“这位来自于‘娶不到温祝余不改名’的网友想问，涯哥涯哥，你觉得温祝余对牧长风是一种怎样的感情呢？噢，是一个关于角色的问题。”
虽然明知说的是角色，温涯还是笔尖一哆嗦，差点画坏。
他定了定神，稍一沉吟道：“温祝余的身世跟牧长风很像，所以他一开始收下牧长风，把他带回霜雪峰，只是出于一种共情、同理心，而亲情是在之后的相处中逐渐建立起来的。温祝余对于牧长风的感情更像是一种典型的中国式父亲的爱，他们之间的沟通很少，他也不会有关于爱的直白表达……不过他们两个人的个性有一些相似之处，虽然没有直白的表达，但是又是相互理解的。”
他跟温祝余不同，他养大的长风跟书里的长风也不全然一样，他的长风是个更柔软的小孩儿，少年时话也不少，若不是后来离开了他身边，遭受了太多背叛欺骗，恐怕性子还能再开朗一些的。不过有一点，他倒是跟书中的温祝余很像，他们都是从遇到牧长风开始变得柔软，开始跟过去和解的。
他还记得，一百年前的温涯，心中有不平有怨愤，又被生活狠狠地压住了，动弹不得，善良人连恨也不能痛痛快快地恨，眉眼间总是带着一股郁气。他心里的苦是被他的长风治好了的，所以后来他所做的一切，于他而言都不能算是一种牺牲，都是他想要为他做的。
主播明显是做过功课了，笑着说很赞同“没有直白的表达，但是又互相理解”这一句。
《丹衷》的同人衍生作品数量很多，人气最高的当属主角团的三个男人的两两组合，还有一个掉节操的all风紧随其后，再后就是“风余”。不过这个CP并不怎么受牧长风的角色粉待见，认为“风余”本质上全都是温祝余的腐唯；而“风余”的CP粉则认为“风余”明明青天最高，感情最真，梦女就是不喜欢最real的CP，这就像明星的女友粉最恨真嫂子。
温涯回答时并不懂其中的弯弯绕，不知这个问题看似很简单，但其实很容易踩坑，只要回答的不够妥帖，就会得罪某一方的粉丝，引起一轮血雨腥风、唇枪舌战。而他的回答竟意外地在两边都可以算讨巧，角色粉看到“中国式父亲”大致满意，CP粉看到“没有直白的表达，但是又互相理解”纷纷感慨“中国式父亲”就是□□，其实他是懂温祝余和牧长风的感情的。
包青蛙接下来又问了三个问题，一个关于角色，两个关于他自身的，都是很能挑起观众兴趣又不失分寸的问题。
粉丝听得兴致勃勃，路人也乐得多看几眼帅哥，就是惦记着链接什么时候上，想买“山渐青”的礼盒。
正要问第五个问题时，温涯落了笔。
弹幕都在刷：【啊啊啊啊画完了？？？】
【快！！！rwkk】
【画这么一会儿就能画完？扯吧】
【emmm但是小幅的写意就是很快就可以画完啊】
摄像给了近景，纸上画着的，是一只体态轻盈而生动的蝴蝶，四翼墨色为底，上有青蓝的斑纹，须、胸、腹、口器、腿都细致可见，墨色还没有干透，带着一种湿润的光泽，仿佛随时会从纸张上破出飞起。
【卧槽卧槽他是学美术出身的？有粉丝给科普一下吗？】
【属于粉丝也很懵逼的程度……】
【学美术的给讲讲，这算是什么水平？】
【临时抱佛脚入个门就能画的水平，这也不能证明那幅山水是他画的】
【？？？迷惑发言，建议临时抱佛脚画一个看看呢】
【谢赫六法了解一下？气韵生动，骨法用笔，绝对不是刚入门的水平，十年八年的底子肯定有了】
这边弹幕热热闹闹地吵架，另一头新琅微博上，除了芝妆自己今天买的#花间意古典新风尚#的“荐”字热搜，另一个#温涯粉丝也很懵逼#的话题已经从后排偷偷爬了上去。娱乐博主嗅到热点的气息，把他画画的片段录屏发了出来，一时间，转发里学过国画的网友科普点评，没学过的则一句“卧槽”走天下，有闲的全部冲到了直播间围观。临近直播结束时，实时观看人数已经达到了两百万。
马上就到了放链接的时间，主播按照流程，最后介绍了一遍购买“山渐青”限定礼盒可以获得的赠品，优惠的力度，又强调了一遍数量只有五千套。温涯有点困了，坐在一旁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妈粉有被萌到，分心发弹幕“他还只是一个二十八岁的宝宝，已经九点多了快给他一杯牛奶让他去睡觉”，而就只是分心了这几十秒打字的时间，回过头赶快戳进链接付款，页面却已经显示“商品已下架”。
粉丝：“？？？”
购物车里加好了五盒正准备付款的程宁宁她助理：“？？？”
给自己的一盒买好了，美滋滋回来准备帮野哥买的夏夏：“？？？”
因为啃完鸡爪要擦手而耽误了几秒，刚刚戳开链接的胡涂涂：“？？？”
Sharon莞尔，“五百套？”
“抢到了两盒，分你一盒要不要？”
胡涂涂忧伤点头，“要。”
*
没货了。
秒空，真的是秒空。
网络不太好、运气不太好的粉丝都感到万分迷茫，说好的温涯全网没有五千活粉呢？只好纷纷不抱什么希望地在超话里、某鱼上蹲一蹲有没有打算转卖的。
芝妆自己买的热搜下，有声称卖完就直播倒立拉X的，这会儿还没删，被看完直播的观众翻出来转发鞭尸，而没看直播的网友发现有热闹，也跑来跟着转发，那条微博瞬间就上了千转，大家纷纷留言表示“虽然猎奇又重口，但是还没有见过，博主准备什么时候直播呀？”博主不敢上号，目测跑路了。
有人没看直播，认为虽然五千套不是多大的数目，但一分钟几十万的销售额，却远远不是他这个级别的明星可以达到的，看到流出一张“已拍完，但还有人未付款”，便开始传言温涯的粉丝卡单，好在芝妆的官微很快在超话里发布了消息证实了套盒已售罄，便宣布将在后续放出广告的拍摄花絮。
而那条完全是凭粉丝和观看了直播的观众冲上去的热搜，已经冲到了中段。#温涯粉丝也很懵逼#话题下的第一条就是“你还有什么惊喜是朕不知道的”的表情包，评论区里，粉丝历数他的隐藏技能，附上视频和动图，成功安利了不少今晚看完了直播对他产生兴趣的观众，这下就连多年不红，都成了他抱朴守拙、超然豁达的证据。
他去年拍完即将上线的网剧最近在放预告，原本穷到连热搜也买不起，见他上了热搜，赶紧跟着蹭了一波热度，明明他的角色只是个男三，却连夜把素材拼拼凑凑弄了个人物特辑发了上来，也把他天上有地上无地猛夸了一阵。
这一番折腾下来，再加上前段时间陆陆续续地涨粉，温涯的微博粉丝已经破了三百万。虽然只是三百万，但其活跃度却已经不输三线艺人。
这一晚，有人虽然不承认但却由衷开心，譬如金主爸爸家的某位小少爷，看到套盒秒空的消息，便终于神清气爽地放下了盯了一晚上的手机；有人虽然很开心但又有点糟心，譬如作为CP超话里的汉娜蒙塔娜，今晚只是普通追星女孩的某位当红小花，下了戏回酒店的路上一直在刷新超话，一边为代言首战告捷而感到高兴，一边又不得不痛苦地跟所有没有买到的粉丝们一起蹲守，期待着有买到两套的姐妹愿意转手。
当然，也有人却被刺痛了脆弱的神经，譬如温涯的某位神经病同事，他最近的同类型美妆代言的销售额并不理想，明明最近他在网上被黑，正应该是虐粉的时候，没想到大粉带头猛催销量都没有能够达到预期效果，这种结果实在是他自己也没有预料到的。
必定是上回的事情害他掉粉太多，说来说去还是要怪上回温涯让人拍了他的视频放到网上。他自觉万分不幸，真真是树欲静而风不止，不想害人，无奈别人不肯放过他，只好盘算着找个女明星炒一炒CP，洗一洗之前关于性取向和第三者的丑闻，还有就是，一劳永逸地解决了温涯。
*
直播结束后，到家已经将近十一点了。
今天好像没有再看到昨天的那辆车跟着，温涯也松了口气，看看账户上的数字，多少也有点小膨胀，捏捏戴在胸口的戒指，忽然很想给牧野好好选个礼物了。
牧野是初冬时的生日，可买礼物也不一定等到生日，两个人在一起以来，好像他都还什么都没有送给他。
于是他开始认真回忆起牧野的喜好——
甜的、猫、那种闻起来带有木香松香味的琥珀香水；
跑过几年山地马拉松，玩过一阵子单人赛艇，但不知道能不能算作是爱好；
游戏——从VR到PS4、任天堂……其实也可能只是单纯地因为他习惯独处，朋友很少；
情绪不佳时会想要抽烟，抽白万，大概是在伦敦时学会的，不过抽得不多，一盒烟消耗得很慢；
他喜欢皮克斯的动画，会专程跑去东京，去北美看展览，小男孩出于自尊心没有留下游客照，但他拍下了很多个老卡尔的氢气球和房子，很多个瓦力和伊娃，很多个抱着吉他的埃克托；
他最喜欢……
牧野发来了一条新消息，是一张画，潦草勾勒的铅笔画。
温涯将图片点开，仔细瞧了瞧，画上的是一个人的半边侧脸，只能看到鬓角、耳朵和一点五官的轮廓。
但他辨认出来了，画的是他。
[牧野]：今天看直播时一直卡在这里。
[牧野]：觉得很好看，就画下来了。
他又发来一只得意的小猫咪，上面写着“夸我”。
他最喜欢你。温涯心中一软，忽然想笑又想叹气。
当然了，当然了。

第56章
翌日，温涯被张才俊叫过去公司。
能接的大代言有新个，一个是网红品牌的淡香水，还有一个是最近到处投放广告的某网课APP，温涯其实都不是很想接。
香水，大牌贵有贵的道理，网红品牌留香短、分不出前中后调这些问题姑且不论，最重要的是，没有好的原料，很可能会有安全隐患；至于网课APP，他完全不能理解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代言找上自己，甚至有点无语好笑，“我又没上过大学，高中毕业就出来了，不算是什么好榜样。叫人家小孩子努力学习，好像也没什么说服力吧。”
张才俊说：“第一家去年的一款身体乳查出过质量问题，我其实也不太看好，现在还没有定。网课那边基本定下来了，有没有说服力那得是人家说了算，不是你说的。”
既然如此，温涯也不再多说什么。
网课APP目前的代言人签到了五月，暂时还不急广告片和宣传的问题，今天之所以提起来，纯粹是因为金主爸爸的女儿很喜欢他，想请他吃个便饭，时间就定在了今晚。
原来如此。
温涯暗自好笑道，他刚才还在想，网课App怎么会想到找他代言，搞了半天，原来是有这样一层原因，这次他是沾了粉丝的光了。
温涯答应了下来，保证自己一定会带好礼物穿着得体准时出席，张才俊才点点头，又说：“还有一件事，是我自己想问你。”
“你的经纪约还有新年时间就满了，你不打算续了，是吗？”
温涯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坦然道：“是，我想回去念个大学，但在聚点，这是不可能的。”
张才俊点了点头，叹气道：“也好。”
“娄琛这阵子都在清迈拍戏，暂时不会影响到你，不过他顶多再有一个多月就回国了，你这边好不容易才有了起色……能走的话，最好抓紧，明白吧？”
温涯听懂他最后一句是什么意思，知道这句是真的替他考虑，不由得心中轻轻一动。
他回想起当年他得罪了娄琛，张才俊没有骂他，只是说这有什么可骂的，他又不是拉皮条的；想起当年他家里急着用钱，却又是那样的处境，张才俊帮他找了不少能赚钱的工作，从广告配音到婚庆主持，也不知道他哪来的这么多人脉。他帮他是没什么好处的事情，这么多年了，他除了回老家带些特产回来给他，好像也没有回报过人家什么，还欠着一份恩情。
于是他认真承诺说：“哥，要是将来你不想留在聚点了，你就来找我。”
张才俊付之一笑，似乎并未如何当真，但还是说：“行，记下了。”
晚上温涯过去赴约，金主爸爸请客吃饭，约在隆福寺附近，这顿饭也请得阔气，吃中式做法的鹅肝海胆黑松露。
网课平台的创始人是位约摸四十岁左右的女士，姓王，笑着对他讲：“我女儿很喜欢你，跟我说过不少你的事情。我也觉得你的形象不错，很符合我们的品牌气质。”
看上去还是个中学生的小姑娘在桌子下晃晃脚，有点害羞地朝他笑了笑。
温涯说：“不敢当。所以您知道我没上过大学？”
王女士点点头。
“恕我冒昧。温先生，我查过你的履历，你在高中时曾就读于牡丹江一中，是很好的学校，所以后来是因为什么原因没有读大学呢？”
小姑娘没想到母亲会这样直白地问出来，只好拼命地朝着她使眼色，看上去有点生气。
温涯未觉有什么被冒犯，如实道：“我在高中时也不是顶尖的成绩，后来家里经济状况不太好，就没有继续读下去。”
王女士神色复杂，有些惋惜，又好像没有完全相信，问：“没考虑助学贷款？”
温涯说：“家里不是缺我一个人的学费，是缺一个养家的劳动力。”
一语既出，王女士叹息一声，脸上的神情一下子松动了下来。
小姑娘看了母亲一眼，低声说：“我妈妈年轻时也是这样的。哥哥，你跟我妈妈都很了不起。”
温涯暗道，小姑娘的粉丝滤镜厚，这位王女士能抓住知识付费的风口、做起这样大的网课平台，他是远远比不上。
便摇了摇头说：“我就是什么境遇过什么日子，你妈妈才是真的了不起。”
王女士温和地笑了笑，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很多人把我们的平台当作是学生补习平台，却很少有人知道，我们的理念是终身学习。课程不仅仅是针对在校学生，而是面向全年龄用户，像理财、Python、职场心理学，法律、文史、哲学、艺术——包括你擅长的书法、绘画，这些都有涵盖。”
“温先生，你的书法和国画是从小学起的吗？”
温涯也不知该怎么回答，总不能说是穿越时学的，只得说：“是成年以后才学。”
王女士莞尔道：“所以我说，你很符合我们平台的理念，我没有看错。”
她朝着温涯举了举杯，“预祝咱们合作愉快。”
*
吃过晚饭出来，温涯收到了来自永远活跃在第一线的吃瓜群众时安易的第一手大瓜。
[朝阳群众时安易]：申泽宇这回终于遇到茬子了！
[朝阳群众时安易]：[熊猫头捂嘴笑.jpg]
温涯回复：“怎么回事？！”
[朝阳群众时安易]：某乎匿名爆料，说某在拍的大女主剧，女主和男二在交往，估计是刷赞了，凌晨发的回答，今天下午就冲到了第一，被营销号搬了。
他转过来一个链接。
温涯点进去看看，原帖被删，链接里是网友存档，爆料一共有三十几条，都是“某小花”、“某90生”这类的句式，有正面也有负面，但匿名答主只回答了评论区新个问题。
一个“《大雍女相》？申泽宇和邬妍？不能吧？”答主回复了一个拇指。
另一个是，“申泽宇不是片场被打了吗？”答主回复“假的”。
[朝阳群众时安易]：这种匿名爆料，不像是在微博或者娱乐大组，会第一时间被粉丝冲，一般真的掺着假的，传着传着就会有不少人以为都是真的，我估计就是申泽宇自己找人弄的。
[朝阳群众时安易]：但他绝对没有料到邬妍真的是个茬子，看到了就直接按死，一点也不给他发酵的机会。
他又转发来一个链接，女明星人红是非多，工作室原本并不怎么理会关于恋情方面的谣言，没想到这次却在第一时间发布了辟谣声明。不仅如此，邬妍还“手滑”点赞了一条自家粉丝发布的“你不要过来啊”的步惊云表情，看样子是真的十分不想沾上申泽宇。
[朝阳群众时安易]：现在就很尴尬，被那条匿名爆料影射到的明星有好几个都跟着发了辟谣。估计心里都得骂死申泽宇。
[朝阳群众时安易]：洗了自己片场被打，又洗了性取向，为了洗自己还拉上这么多人垫背。
[朝阳群众时安易]：[熊猫头无语.  jpg]
[温涯]：他是怎么想出来这么昏的招？
[温涯]：[小猫咪听了都震惊.  jpg]
[朝阳群众时安易]：招本身不算昏，主要还是笋，要不是邬妍主动辟谣，我感觉他还是有很大概率得逞的。
[朝阳群众时安易]：等会儿？你怎么也开始用这种表情包了？？？
温涯大笑，从网约车上下来，想起这新天还没有好好陪瓜瓜玩一玩，又跟牧野约了十点开视频，赶着回家，并没有留心到一辆停在路边的车在确认他走进了住宅区后方才调了头。
《丹衷》片场，牧野正在与叶扉通话。
“确定不多攒攒证据了？”
最近横店部分的拍摄扫尾，每天都会连续拍上十三四个小时，有时还会更长些，牧野立在背光处，看上去有些疲态，人瘦了，五官的棱角便显得更加硬朗深邃，说：“不等了，赶在他回横店前解决干净。”
叶扉笑着说：“也行，痛打落水狗，应该还挺有意思的。”
挂断电话后，叶扉给几个人分别发去了消息，等待时随手嘀嘀哒哒地敲了阵桌子，忽然无端地想起些旧事来。
他想起那时正值战局胶着，难得几日消停，老牧又去大海捞针一样地寻他那个渡劫失败、下落不明的师父，各蒙族受血煞宫庇佑，只道他是寻他的心上人，便将各色美人流水一样地送，名义上只说是留下做个婢女随从。
老牧随口说用不着这么多人手，依霜却怕误了他义兄的姻缘，不晓得该打发了哪个留着哪个，只好通通都留在魔域住着。那时血煞宫里五步一个雪肤花容的美人，十步一个丰神如玉的少年，真真养眼极了，谁来都会分心多瞧新眼，只有他这兄弟依然是块名贵木头，走在美人堆里也一样直愣愣，从不转头。
他只道他这兄弟是个真和尚，只怕这许多美人面在他眼里都是一团模糊。
直到后来有一天他当真将温祝余带了回来，把人裹得脸都不给他们瞧一眼，一路抱着，认出宫中多了生面孔，猛然间像只被入侵了领地的野兽，身后暗赤色的魔焰唬得这许多妖鬼连滚带爬地往外逃，他方才恍然，其实他是可以分辨得出这些面孔，只是他一贯只按安全和危险来分人，所以平时并不会特别留心这些修为低微的鬼修妖修。
他自己一个人时是不必那么谨慎的，他向来明枪也不怕，暗箭也不怕，受伤也不怕，死也不怕。
可是一旦他怀里抱着温祝余，一切却在瞬间变得不同了。
这些他从牧长风将温祝余带回来的那一日便已经悉数懂了。
当年如此，如今依旧。
也好，那就赶在温涯回去横店前把事情解决干净了。
手机嗡嗡震动了新声，有大消息了。

第57章
在一个普通的工作日里，网友们在上班上学的间隙里摸鱼吃完了《雍女》女主邬妍工作室辟谣恋情的瓜，缺课的还得去补申泽宇片场被揍的课，再加上一二三四五个艺人跟着辟谣，感到有点撑，不太好消化。
好不容易到了晚上，下班的下班，加班的加班，□□点钟时，石破天惊地，之前选秀出道，但因后续资源跟不上，被认为已经糊了的小爱豆乌泓忽然发出长文，声称自己之前在录制《人海漂流瓶》时曾遭人下药、猥亵，并拍下了大量的不雅照作为威胁。
文中还说，当时自己处理这类事件缺乏经验，不够冷静成熟，也无法确认对方的身份，只好按照对方的要求，被迫退出了这档综艺的录制。这种行为触犯了我国刑法，他现在已经找到了证据，确认了那个人的身份。接下来，到十二点前，他给对方四个小时时间主动投案，供述自己的罪行，否则他会在十二点整时开始公布证据和对方的真实姓名。他不会再恐惧任何威胁。
长文一出，工作日的晚上疲劳困顿的网友们全都精神了。乌泓昔日的队友们大概是提前通过气，虽然团队已经解散，却还是整整齐齐地转发力挺兄弟，圈内艺人纷纷前来安慰支持，就连《人海漂流瓶》的总导演都转发以示震惊和气愤，热搜秒秒钟变成了“爆”，某乎上有了相关问题，某瓣小组也都在热议讨论，全网都在猜测这个变态的身份。
申泽宇原本还在为同剧组的邬妍竟会这么快就出来辟谣而感到气恼尴尬，正催促律师赶紧也出一个声明来辟谣，起码要表现得像自己也不知情一样，却没想到一个姓邬的还没解决，又来一个姓乌的背刺。
事发突然，他也有些慌神，其实心中也怀疑乌泓有可能只是诈他一诈，毕竟他当时都没有找到证据，时隔这么久了，还能找到什么证据？
只是人做多了亏心事，便难免会害怕撞鬼。申泽宇虽然不信，但究竟心中不安，只好多方打听乌泓最近有什么动静，接触到了什么人。又见《人海漂流瓶》的MC纷纷转发安慰，为了不显得心虚，便也跟着转发安慰。
如此过了十点，还是没有问到什么，网上却忽然又跳出一个小号爆料。小号声称自己是事件知情人，提到了几个细节，竟个个都精准指向申泽宇，这时他才是真的有些紧张了起来，只得跟王承平打了电话求援。只是王承平最近在国外参加峰会，微信没回，电话也是秘书接，秘书公事公办地说会替他转达，也不知道要转达到什么时候。
此时已经有不少人猜测到了他的头上，再加上小号传言认证，他的粉丝也跟着军心涣散，纷纷吵嚷着要他出来辟谣，张才俊也打了电话过来，应该是想问问他究竟是怎么一回事，申泽宇没有耐心编故事给他听，便直接挂断了不予理会，见他再打，就把手机关成了静音。
不能自乱阵脚。
只要没有证据，就是再多怀疑，那也只是怀疑，又能奈他何？
这个圈子里，哪个能红的会是善茬，只是很多人的事情没有被曝光出来。怪只怪他不够狠，没有把事情做绝，做干净，现在才会反受其乱。乌泓不会真的有证据，只要扛过今晚就没事了——
十一点了，一个取名为“被PUA的小助理”小号转发了乌泓的微博道歉，自称自己刚刚意识到原来之前购买的精神麻醉药品的用途，原来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做了恶虎的伥鬼，现在愿意作为证人为他讨回公道。不久后，账号发布长文，讲述了自己作为明星助理一年，遭受职场霸凌、精神打压，被强迫购买用途不明的精神麻醉药品的经历，并晒出了当时的转账明细，虽然全文并未明确提到之前是做哪个艺人的助理，但是还是有人从账号之前发布微博的定位信息里猜测出确实就是申泽宇。
怎么就这么巧，他也敢跳了出来。
这下连申泽宇都意识到了这是一个做好的局，他忽然后背一凉，只觉到有一张细密织成的网已经朝着他罩了过来。
要认吗？不，不，就算是有转账明细，他也完全可以说是助理嗑药，自己买来用的，诬赖给他。
他记得当时根本就没有留下什么破绽，监控、指纹、发信的IP地址，方方面面全都考虑到了，帮他做事的是远房的堂哥，因为缺钱才受他差使，就是个工具人，平时都在小地方，不可能被找出来……
不可能……被找出来。
他周身一颤，这才想起去拿手机，拨通了一个很久没拨的号码。
没有人接。
又拨一遍，还是没有人接。
申泽宇瞬间感到从头顶凉到了脚底。
对了，他家里有个一个月吃药就要两万块的病小鬼。得了穷病的人什么都不怕，所以才敢帮他做事。
他什么都敢做，只要钱给够，就是去坐牢，他也是愿意的。
这世上不存在两个人的秘密，再不起眼的人也不行，他怎么就是忘了。
十二点了，他再次点开微博，看到他的名字后面已经跟了一个“爆”字。
不用看了，他想。
能把这些都挖出来的人，是他玩不过的厉害人物。
怪他大意，怪他不够狠。
他从酒店的冰箱里翻出一罐啤酒，喝了一口，忽然狠狠地掼在了地上，白色的泡沫撒了一地。
*
在这个地里的猹都快被瓜撑死了的夜晚，温涯完全没有跟上吃瓜的节奏。
因为他在跟小男朋友猫在被子里说小情话。
猫咪在怀里软绵绵，咕噜咕噜地哼，小男朋友的嗓音低沉助眠，一起将他早早就拖进了黑甜的好梦里。
等到第二天睡足，精神饱满地醒过来，事情早已经尘埃落定。
还在横店拍戏的网上冲浪十级选手时安易昨晚给他足足发了几十条微信，吃到了大瓜，却没有人可以讨论，真是令人感到十分焦灼；而号称自己从不关心娱乐圈的胡涂涂也不遑多让，也发来了几十条，除了瓜中间还穿插着他惯常的哀怨口，只不过现在换成了表情包，诸如“你是不是不爱我了”“知道了我只是你可有可无的网友”之类，温涯忽然很想帮他们俩拉一个吃瓜专用群。
他坐在床上把他发来的截图和链接全部都看了一遍，大致搞懂了是怎么一回事——昨晚上演的是一出“复仇者联盟”，乌泓的事、助理的事、他的事，还有其他人的事，全部被摊开来算了个总账。猥亵拍照威胁这一件证据确凿，当时乌泓有做血液化验，结果跟助理晒出的违禁药物吻合，再加上当时申泽宇的帮手自首、供认了事情经过，今后只怕他不仅仅是只能做个素人那么简单，还要面临牢狱之灾。
而至于他的那一件，虽然证据不足，但也全部放了出来，是非曲直任人评断，他无意要做众人眼中的受害者，倒也无所谓。
这一场大戏精彩有序，背后自然是有人费心安排，这个时间牧野应该已经开工了，温涯只好给叶扉发消息问问。
很快，叶扉便回复了一个“警察叔叔就是这个人”和一个“可把我自己牛逼坏了，叉会儿腰”的表情。
温涯：“……”
温涯心中好笑，这个不用表情包不会说话的时代，把千年老魔都给教坏了，他知道他不希望自己太认真地说谢，于是便也学着他的样子回复了一个“谢谢大佬”的表情。
他打算提前一天回去，吃过了早饭，便把瓜瓜给叶扉送过去，又直接拖着行李，跟他一道过去接上Sharon和胡涂涂，中午请客吃了一家Sharon喜欢的杭帮小馆，算是个不那么正式的道谢。
温涯昨天晚上陪王女士喝了一点儿酒，虽然只是一点儿，但今天还是胃口不好，想起每天要吃五百克蔬菜的目标，只好一直往盘子里夹马兰头。胡涂涂帮他猛夹了两筷子，真诚感慨道：“你要是不夹我差点以为这盘子是桌上的盆栽。”
Sharon细心，见他吃得兴致缺缺，问：“不舒服？”
温涯说：“还好。”
Sharon点了点头，迟疑说：“我……家里有个全科医院，有时间过来做个检查，很方便。”
温涯莞尔，知道她是担心，保证说：“我月底前抽空过去杭州做，到时候体检报告麻烦你帮忙看。”
他还记着小女妖很喜欢人间的河鲜，从前长风会从临安的小店里捎带斩鱼圆、龙井虾仁之类的小菜回去，这次也点了她爱吃的菜，便随手转到了她的跟前。
Sharon展颜一笑，虽然还是披着一头没有精心打理的长发，又素面朝天，却比他所见过的那些女明星都还要好看。倒是她这三个兄弟，仿佛早就看惯了这张脸，都已经忘了这是一个怎样漂亮可爱的姑娘。
她举起杯子，以茶代酒，像是玩笑，又像是认真，“温涯，要长命百岁。”
温涯想起上次胡涂涂说的话，轻轻颔首，答应道：“好，长命百岁。”
当天晚上，温涯回到横店。
原本想给牧野一个惊喜，却没想到刚下电梯，就看到房间门开了条缝隙，快一米九的小男孩狗狗祟祟地探出一个脑袋。
温涯：“……今天怎么这么早？！”
牧野没有回答，上前将他抱了个满怀。
温涯弯起嘴角，撸瓜瓜一样地在他的背上撸了两把，却忽然被他抱得双脚离了地，一路拎进了房门。

第58章
洗完澡出来已经过了午夜，温涯擦了擦半干的头发，笑着说：“你去把我的箱子打开。”
牧野最近也瘦了，精心练出的肌肉流失了些，不过这样反倒显得更有少年气了。他把吹风机放在床上，朝着他弯了弯嘴角，乖乖地点了点头，去把丢在一边的箱子捡了过来打开，问：“要找什么？”
温涯累了，侧躺了下来，没干透的头发散在枕上，笑吟吟道：“给你的礼物。”
牧野翻了翻，翻出一盒水溶性润滑剂，回过头，“？”
温涯：“……”
温涯哭笑不得，“不是那个，你再翻。”
牧野往下翻了翻，找到一个被包起来的扁方盒，看上去像是书、或是唱片一类的东西，上面贴了一张印着小柴犬的不干胶，写着“给阿野”，于是便认真地对着灯光寻找包装纸的接缝，小心地拆开来看。
包装里面是一本书，国家地理的某一本特刊，封面上印着“穆丹乌拉”和“牡丹江”，是一本属于温涯故乡的书。
温涯说：“给你看看我来的地方。”
牧野翻开第一页，只见，里面夹着温涯的三四岁时的旧照——小小的男孩子脸蛋冻得红红的，被一个年轻漂亮的女人抱着，身后是一座雕成小□□的冰雕，大概是因为光线太强，他的眉头微微皱着，明明是个漂亮的小孩子，可是面相却看着有些苦。
温涯轻声说：“我小时候的照片不多，大多数都留在老家，没有带着，手里只找得到几张。”
“这是四岁的时候，在江滨公园，我妈带我去看冰灯，不过她晚上要值班，所以只能白天看……看完她还带我去玩了冰车——冬天她总带我去玩冰车，每回都吓唬我说，不可以把手放到冰面上，不然别人的冰车过来，就把我的手指切下来了。”
牧野仔细看了看照片，说：“你长得很像她。”
温涯笑了笑，“她说我长得像我那个便宜老爸……她怀我的时候还不知道是谁的，等到我长到一岁，她就认出来了，可惜那时候已经找不到人了。”
牧野又往后翻了几页，翻到了俯瞰下的江滨公园，黄昏下的雪堡，也有双峰林场、镜泊湖，之后，又找到了一张夹在中间的十六岁时的温涯。
照片应该是在学校里拍下的，十六岁的温涯，穿着松松垮垮的蓝白校服，回过头来，脸上的笑容生动，人虽然瘦，但脸上看起来远要比现在饱满健康，就像是所有对未来充满自信和希望的孩子一样。
温涯继续说：“那是高一时拍的，元旦晚会的后台。当时我后桌是宣传委员，很爱拍照，毕业前他印出来送我的。”
“你猜那天我们唱了什么？”
他的脸上忽然流露出一种淘气的少年人脸上才会有的神情。
“唐朝乐队的《国际歌》。节目报上去的时候没说是唐朝乐队，审核的时候也都是规规矩矩唱的。等到元旦那天，班上几个男生，勉勉强强凑出来一个半吊子水平的吉他手，一个键盘手，一个贝斯手，把乐器搬上来，我什么也不会，就当主唱，满台子尬嗨乱窜，后来全场都跟着我们扯着嗓子唱，台下领导的脸都绿了。”
他陷入回忆，眼里含笑，牧野回过头看向他，也听得入了神，忽然很想亲眼看看那时的温涯。
“要是那时候认识你就好了。”
温涯一怔，随即失笑，“那时你还是小孩儿，认识我干什么？”
牧野摇了摇头，暗自道，要是我那时候认识你，就一定不会让你受后面的那些苦了。
他的头发还没有吹干，牧野担心他明天早上起来头疼，便将相片好好的夹了回去放好，重新坐回了床上。
温涯有些困倦地打了个哈欠，“想送你点什么，又不知道该送点什么好，所以就买了这个，那上面的很多地方，都是我小时候去过的，将来你拿着这个，我带你回去看看。”
牧野打开了吹风，认真道：“我很喜欢。”
温涯笑了笑，伸手抓住了他理顺他发丝的手，轻轻晃了晃，“咱们冬天回去，我带你滑雪，玩雪地摩托，一起睡在小木屋里。你不是喜欢下雪吗？我老家的雪都是又白又干净的，肯定比伦敦好多了——”
牧野不知道怎么，脑袋里想象的全是四岁的小温涯，坐在小冰车上，手里拿着两根小铁签，不开心地皱着眉的模样，忍不住手痒，在他的腮上戳了两下。
太瘦了，没有那种软嘟嘟的肉，以后要多吃一点儿。
你会一生康乐无忧，照片上皱眉头的小孩儿。
我向你保证，即使冥冥之中当真有天命，我们也绝不会再输给它。
*
翌日无事。
聂元恺从上海过来，说给他带了好吃的，他一共只请了两天假，加上周六周日，在横店待四天。
温涯下午带了零食过去秦王宫看他，他这次接到的客串是部古装小甜剧，角色是前来求娶公主的异国王子，故事线也简单，就是在宫宴上对公主惊鸿一瞥怦然心动于是展开追求，在追求的过程中惹男主吃醋，催化男女主之间的感情，在得知公主另有所爱后便潇洒退出成人之美，是个很讨喜的角色，而聂元恺最近有上表演课，演技也有所长进，完成这样一个角色难度不大，拍摄进行得很顺利，也让他有信心了许多。
温涯看到一条拍完，刚刚朝着他竖了个大拇指，聂元恺便张开手快乐地飞扑过来抱抱。
温涯跟他抱抱拍拍，助理塞过来一大堆装在不同塑料盒的冷食肉类。
温涯瞳孔地震，连忙推拒，“太多了，我我拿一盒就行——”
聂元恺笑眯眯，大方地叫他都拿着，“拿去分给你剧组的朋友嘛，分一分就分完了。”
聂元恺这几天都要拍摄，时间紧任务重，只刚说了几句，便又要拍下一场，没有办法，说周六晚上过去找他，温涯答应了下来，提了一大堆烧鹅小排白切鸡过去《丹衷》剧组，正好赶上饭时，剧组的小伙伴们欢呼雀跃蝗虫过境，果然就像聂元恺说的，“分一分就分完了”。
还好温涯手快，留下半只鸡拿去跟牧野分食，牧野依旧像小时候那样，将鸡腿往他的碗里夹。
温涯赶忙端起饭碗往后躲了躲，无奈笑道：“我尝一点就行了，吃多了自己也难受。”
“胃疼？”
牧野放下筷子，眉毛拧了起来，站起身把他的饭端走，又去叫夏夏买细面，问：“药带了吗？”
温涯说：“带了。不疼，就是不太饿，没事，你别紧张。”
牧野却坚持说：“按时吃饭。明天带你去体检，早上要空腹，今晚必须吃一点。”
温涯好笑道：“我是打算去体检的，不过明天你难得休息，干嘛往医院跑？回头我自己抽一天过去就行了。又不是小朋友，不用你跟着。”
牧野道：“我不放心。”
温涯投降了。他想起前生被他捡回血煞宫那段时日，不得不叫长风亲眼看着他秋叶一样日渐衰败干枯，直到最后死亡，想起他不知上天入地从哪里寻来的那些续命灵药，心中有愧，也只有投降的份。
第二天早上六点，他被薅起来上车，一路睡到杭州，时间已经过了八点半。
他早上血糖低，偏偏今天不能喝葡萄糖或是吃饭，掌心有些出汗，心跳也快，睡得不好，乱七八糟地做了几个梦，醒来时不怎么有精神的样子。
其实他心里也有些没底，脑袋里已经思维发散地想到了前天Sharon祝他长命百岁充满了flag的气息，大舅当初得的病也不知道会不会家族遗传，要是这辈子也活不久牧野该怎么办呢？他是为了见他才活这一世，虽然还有亲人朋友在，也有工作要做，可是这些真的可以支撑他好好过完今生吗？就算是今生过完了，今后又该怎么办——
他给自己摸了摸脉，左手摸完了右手，又换右手摸左手，好像还是那样，也没有觉得比先前更坏，虽然长命百岁任重道远，但也不至于忽然就一命呜呼了。
他偏头看了眼牧野，他正垂着眼睑假寐，不怎么能看出脸上的神色来，不过感觉上倒是比他要淡定些。
算了，不自己吓唬自己。
温涯伸手摸过去抓着他的手捏捏，掌心的冷汗全都蹭到了他的手上。
牧野没有睁眼，而是将他摸过来的手整个包住，他的掌心宽阔而暖，身上的气息令他感到熟悉而安全，让他很快便觉心神安定了下来。
温涯用另一只手戳戳他，心中微微一动，总觉得他家小孩身上气质与之前有些不同，要比先前更像长风。
他也不知道是高兴，还是怅然，只好伸手在他的脸上捏了一把。
开车的夏夏笑着指了指窗外说：“那天就是在这儿遇见涯哥的。”
“野哥说要吃桂花年糕，人就在三公园录《NPC》，你俩当时没遇到，后来没两天就在北京遇到了，就很宿命。”
“该遇见的人总是会遇见的~杭州真是个有灵气的好地方。”

第59章
温涯一直都知道，自己的运气实在不能算好。
所以每当他遇上了新的厄运，也便逐渐习惯了不再表现得太过激动怨愤，而是学着保持风度，尽量笑着打声招呼，“嗨，你来了？”
所以这一次，CT室的医生皱着眉跟身边的另一位医生说了句什么，惹得另一位也凑近了来看，两个人的表情都有些严肃，温涯心中产生的第一反应，也不是担心或是恐慌，而是仿佛悬浮在半空的心落了地，有一个声音在轻轻地说：“噢，又见面了。”
他最近实在是过得快乐忘形了，牧野爱一个人时就像是一只毛绒绒的软乎乎的爱用口水给人涂脸的小狗，像把肚皮翻出来的小猫，像这世上可爱事物的集合，没人能不在这样的爱里整天无意识地露出傻笑。他快乐到连自己都会冷不防地突然想，这些怎么可能会是没有代价的？
CT室的医生说：“温先生，你的脾脏边沿超出了正常的范围，有比较明显的肿大，具体原因现在还不能确定，要先等等血常规的结果——”
他又报了几个项目，建议他最好最近在本院或者三甲医院查一查。
温涯说：“好的，谢谢。”心中却想起刚刚另一个医生建议他再做颈部CT，淋巴结肿大、脾脏肿大，好像跟大舅一开始的情况差不多。
如果真的是那样，也许还不能算很糟，虽然受罪些，但至少他还有幸免的可能。兴许他也能超长待机几十年，陪牧野好好地走完大半生。
但愿不会像是上辈子，苦头吃尽了，折磨受尽了，最后却还是死了——前世人们见他用相易符救牧长风，闻得“以身替身”四个字，都只道温祝余以死换生，以命救他，但只有温涯自己知道，他用下相易符之时，是真心盼两个人都能活。在这个珍贵的人间，他从来都是不想死的，只是命运弄人，他不是对手。
他坐了下来，牧野微微低下头看他，伸手在他的后脑勺安慰一般地轻轻碰了一下，将他的手牢牢攥着，说：“走吧，今天累了，先带你吃饭春游。”
温涯心中酸涩了一下，之后又泛上丝淡淡的甜，点点头说：“对，按时吃饭。”
于是两个人便像是出来约会那样，吃了时令的腌笃鲜、吃三月的鳜鱼，吃酥软的蚕豆煲和脆嫩的马蹄芦笋，饭后一路逛去了净慈寺。牧野戴了墨镜，但优越漂亮的鼻子和下巴却不被难认出来，何况他们又是两个男人牵着手那样显眼，温涯走着走着才想起有什么不对，赶忙翻了个口罩给他遮上，好笑地问：“要是被人拍到了，你做好准备现在向全国人民出柜了吗？”
牧野想了想，语气轻松地回答说：“我无所谓。要是你不想，就交给Sharon，她可以摆平。”
温涯也被春天的风吹得松弛了下来，刚刚的事好像已经不那么放在心上，随口吐槽说：“日常迫害你妹。”
说完方才察觉出不对，侧目去看牧野，而他却好像并未留神听清。
这日天晴，虽然是个适合游玩的绝好天气，但赶上周五，却游客稀疏，没什么人气。
走到净慈寺门前时，温涯指了指石碑说：“要不要留下听晚钟？”
牧野站定在寺门前看了看，摇了摇头，淡然地说：“不喜欢檀香味。”
见温涯望着寺门，只道他喜欢，便又改口，“那就听听，反正都来了。”
温涯莞尔道：“标准游客发言。”
他既然开了口，牧野自然是要陪他听的。于是两个人便在净慈寺前的石阶随便地坐了下来，入春后天色黑的晚，木槌撞钟的悠长响声响起时，天色都还没有见暗。牧野说：“咱们从前一起听过钟。”
温涯点了点头，却并未给他细讲，听是听过，却不算什么好回忆。
那时他已近弥留，疼的不多，只是人越发畏冷，力气也越来越弱。长风有时会喂各种滋味古怪的丹药给他，他吃下便会觉得好过些，但总归是一日不如一日，也不能再像之前那样被带离血煞宫。眼看已经到了暮春，他心中很想出去看看，碰碰春草溪水，吹吹暖和的风，长风知道，便还是选了一日带他出去走走。
那天的最后也是晚钟，天色逐渐地暗了下去，他疲倦得睁不开眼睛，眼耳口鼻都有细小的血珠沁出，却没有力气抬起手擦去。长风捧了他的脸小心地替他抹了，心中也只道是这时候了，虽然尽力维持着冷静，但因为魔血而比凡人更灼热的手掌却冷得像冰，温涯用尽力气，抓了他的手，想说句话，声音却都被湮没在了钟声里。长风失控震碎了那口大钟，在隆隆巨响中，他的手还停留在他的脸侧，也说了句什么，他也听不清楚。那次他侥幸没死，后来也忘了问他。
于是便在这钟声里，温涯又重复了一遍当日的那句。
钟声停下后，牧野说：“你说让菩萨保佑我，今后天遂人愿，清平安乐。”
“我小时候遇到过一个和尚，说我没有佛缘，庙里的神仙不会保佑我，我也不用他们。”
天色已经逐渐开始暗了，温涯注视着他，微微一笑，倒是没说不要亵渎冒犯，只是有些怜惜地晃了晃他的手，心里暗道，是自己那时犯糊涂了。他的长风从前是属于妖魔人鬼的孩子，“清平安乐”、“天遂人愿”，从来不曾有过，又何必去求？后来他已是护佑众生的魔，众人为他立祠立庙，向他祈求祝祷，他又能去求哪个？只是不知道长风当时究竟说了句什么。
晚上回去，牧野给Sharon打了电话过去。
温涯有点困了，躺了下来听他打电话，无聊地鼓捣着他的一只手，像个傻乎乎的小孩子，见牧野挂断了电话，才忽然开口道：“要是真的有什么问题，我也想把戏拍完再说……拍到这时换角，也不像话，我自己也不甘心。”
牧野用拇指摸了摸他的眉头，抹过他的额心，捋了捋他的额发，就像是温涯在他小时候哄他早睡时那样。
“不会有事。拍摄日程可以调整，睡吧。”
温涯不太放心他，把他的手掌抓住捏捏，说：“你也睡。也不一定是什么大问题，咱们都不许多想。”
牧野点了点头，也躺了下来抱他。
温涯生得清瘦，抱起来却是暖和柔软的，不像是后来的温祝余，像一把干枯的树枝，好像只要稍稍用一点儿力气，便会“咔嚓”一声折断，叫人连抱都不敢抱实。
他连入槐江山取灵泉灵草，闯昆仑斩陆吾、开明，夺不死树实，那不死树万年结果不过一百之数，炼成丹药以后，斐姝只服一颗，便增寿七百年，余下九颗全部拿去给温祝余治伤续命，却如杯水车薪，至多也只是让他少受些苦。
他又欲入不周山，去见大荒众神之首烛龙——那时他们还未去过枯禅岛，未知温祝余因何伤重，众人虽也有心救人，但却都觉得他做得已经够了，他已尽了全力，再入不周山，无异于自寻死路，还设法合力困了他一时。后来依霜见他执着，心知总不能永远困着他，方才放了他出来，却要求随他一起前往。
他能够想起的只有这些，至于之后究竟是不是见到烛龙，战败还是战胜，有何收获，却是一概记不起了。
他记起的有限，初时的担忧不安过后，却又隐隐地有种信心。他绝不会是毫无准备地把一切交给命运，就这样将他置于险境之中。所以温涯绝不会有事，他既然来到此世，便必定可以护好他。
这夜，他梦到了一只在浓雾里翻飞的巨龙，雾气中只能看到他偶尔露出的被暗红鳞片覆盖的身体，龙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听上去像是个严厉的老妇，像是呵斥，又像是嘲讽，“竖子狂妄。你只道温祝余寿短不公，安知蜉蝣一夕便死，夏蝉一季而终？向来天命如何，众生便自然顺服安守，岂是能擅自更改的？”
“更何况，你可知若非你对他生情，他本可以修成地仙。是你误他，如今却还要闯天门吗？”
他背后重剑飞出，化作无数虚影，斩破浓雾，厉声道：“荒唐！我为一句谶言一生爱不能爱，从不曾逾矩分毫，难道天还要管我心里怎么想的！”
烛龙长啸一声，猛然逼近，“人心生一念，天地尽皆知。你师徒二人身在仙门，却不思修行，悖逆人伦，如今果报自受，还不知自省，竟胆敢怪责天道吗？”
“悖逆人伦？好，就算悖逆人伦，那也是我一厢情愿，是我对他生情，便有果报，也该是我的果报，凭什么要他来受！”
“一厢情愿？”
烛龙呼出一团白雾，忽然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那样大笑了起来，笑得山陵亦随之颤动。
“可怜，可怜呐——”
梦到此处戛然而止，牧野惊醒时天色晦暗，窗外有淅淅沥沥的雨声。
温涯靠近了他睡，呼吸声清浅可闻，牧野抱紧了人，亲了亲他的耳朵，心里想，妈的，原来烛龙在笑劳资是个木头。

第60章
周六照常拍戏，在横店的部分还剩下最后四天。
温涯过去取昨天的体检报告，顺便再做颈部胸部增强CT。牧野拍摄进度还算乐观，请了几个小时的假，依旧陪他一起。他拍戏时即使有伤病也鲜少请假，这次却破例，温涯只道是他心里不踏实，见他神色如常，在车上一直扣着他的五指哄他说话，才恍然原来牧野是怕他心里害怕。
他养大过他一回，即便与他做了恋人，谈婚论嫁，心里却还是常对他留存有一种对待小孩子的怜惜，总是觉得他还小呢，那样温柔又笨呼呼的，像一只误入人类社会的小熊，是要人保护，要人照顾的，直到今天方才忽然惊觉原来两个人中已经是他保护他、照顾他时多些了。
认清这件事让他感到怅然，又像是喝了一罐小熊递给他的晶亮又甜美的蜂蜜，心里涌动着一种慢吞吞的甜，好像也可以对于今天的结果盲目地乐观起来了。
遗憾的是，今天他却并没能拿到一个完美的结论。由于血常规数值有些问题，又无明显不适，医生大约是觉得不到需要穿刺活检的程度，只能建议两周后复查。回去时温涯自觉尚好，反倒是牧野不自觉地皱着眉，大约是先前的想法要更为乐观，现在对于这种模棱两可的结果感到有些茫然。
Sharon把完整的体检报告发给了家人，说会再找血液科的专家，让他们不必担心。话虽这样说，但下午牧野拍摄时还是有了个失误，不慎被群演手中的道具划伤了左眼眼睑边缘。
伤口很浅，只是肿起渗血，远远没到能说破相的程度，尽管如此，剧组的工作人员却还是吓坏了。
导演助理冲上去便要推人，“你怎么回事？！”
牧野却冷冷伸出手把他挡了回去，说：“是我刚才分心了。”又向那被吓住的群演跟众人道了歉，方才转身过去处理。
温涯帮他用酒精棉杀了杀，见那位置差点戳到了眼睛，心中还是有点后怕，在他的脑袋上敲了一记，斥他说：“打戏的时候也敢胡思乱想——”
牧野把他的手抓住了，另一只手环过来抱他的腰，沉默半晌，方才保证说：“下次不想了。”
“你累不累？一会儿还回去吗？”
温涯逗他说：“不看着你一会儿脸上不会再多一道儿吧？”
牧野闷闷摇头。
温涯立在他跟前低下头看他，看了一会儿便又觉得他可爱了，不自觉便弯起了眼睛，亲了亲他，迟疑了一下，方才低声道：“我给你讲过我大舅当年得的是什么病，是不是？现在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跟他一样。可他从确诊到现在已经有十年了……已经治好了，基本不会复发，他完全可以再活几个十年，活到很老很老，寿终正寝。所以就算是我也得了，你也完全不必害怕，我不会半路上死掉，留你一个人的。”
牧野注视着他，忽然无端地鼻腔一酸，移开视线，暗自道，可我不想你再受那种苦了。
他没想到牧长风、或者说上辈子的他，会对于这种情况完全没有任何准备或是预判，就这样贸然地来到此间找他。他的农历生日还跟前生一致，温涯亦然，如果“天生孤克，刑伤所爱，则灾厄可折”在前生作数的话，那么为什么他就敢断定今生他不会再次害了温涯？
他出于对自己的盲目的信心，认定这次必然有惊无险，可他的记忆并未全部恢复，却也不敢断定牧长风的想法就会是他的想法。如果牧长风就是个没有城府的蠢人呢？
他完全有可能就是那样——至少书里的那个就是，毕竟他被射落鬼哭崖后，便只顾理所当然自己伤心失望，却从来没有想过温祝余究竟出了什么事。
其实他这样想，就是用书里的牧长风冤枉自己了。
温涯见他眼底泛起一层薄薄的泪膜，不想给他看见，别开了脸去，心中一软，又说：“就是因为遇到你了，我才这么想活着……从前顶多是跟大多数人一样，只能说是不想死，但跟想活着，那完全是两回事。所以只要你在，波折一点儿也无所谓，真的没什么大不了的，你明白的，是不是？”
牧野点点头，闭了闭眼，忽然有些气自己这时竟还要他来安慰，再睁开时便已收拾好情绪，低下头郑重地亲了亲他的掌心，不想多说什么冠冕堂皇的话，便只重复道：“对，你遇见我了。”
妈的牧长风，就算你是一拍脑袋找来这里的，从来没考虑后果，我也一定能保护好他，此间人事物，没有一个可以再动他一根手指。如果真的发生了最坏的那种可能，老子去投资实验室，投研究所，用全世界最前沿的科学一样救他。
如果不能保护好他，渡他苦厄，那么我今生究竟为何而来？
*
傍晚终于完成的了客串戏份的聂元恺小朋友终于快乐地奔向了他的仙女教母，还带了一大包浪味仙和一联AD钙奶。
温涯原本想在之前剧组定的房间陪小朋友玩耍，结果问李乐讨钥匙时才知道回北京之前他就把房间给退了。
温涯：“……”
没有办法，只好硬着头皮把牧野的东西收了收，让他过来这边。
聂元恺对待他总是很亲近，就像邻家小狗被人撸过毛毛挠过了下巴，从此便把这人当作是自己人了，再见到也会把尾巴摇得像朵小花儿，温涯其实私心里也觉得这小孩子怪可爱的，也挺爱跟他闲扯两句，听他说说自己的近况的。
他听着他讲了他五月要去录一档音乐和穷游相关的综艺，要去法国街头背着琴卖艺赚路费了；又听他满怀憧憬地说这次一起的前辈有他很崇拜的音乐人，还有机会认识一个他很喜欢的歌舞片导演，之后话题一路跑偏到他最喜欢的歌舞片，《马戏之王》和《绿野仙踪》，一时技痒还给他哼了一段《over  the  rainbow》。
哼完歌他笑着说：“哥，看你好像有心事，所以才唱这个给你的，我心情不好的时候一听这首歌，就觉得整个人都好了。”
“where  troubles  melt  like  lemondrops，这句词就是咒语，听到它以后，霉运就会自动飞走，最近一定会事事顺心的！”
他看上去人甜甜傻傻，个性却很细腻温柔，难怪可以搞艺术创作。
温涯弯了弯眼睛，忽然放松了许多，感觉自己从他的歌里接到好运气了。
聊到九点，温涯盘算着这两天剧组收工的都早，一会儿牧野回来，小朋友要被吓着了，又有点不忍心赶他，只好假装打了个哈欠。
聂元恺一拍大腿，说：“哥！我的新demo还没给你听！”
温涯其实自己也很感兴趣他的新歌，便也忘了牧野快要回来了，坐过去跟他分享了耳机，听听他的新版本的大保健神曲。上次他不过随口一提，这次新版本的demo却真的已经改成了那种更为上口的hip-hop，听上去着实是魔性洗脑，是让人听了几句便能跟着哼出来旋律，只是词却有起承转合，很妙很幽默，又不同于一般流传度广的口水歌。
温涯听了两句便乐了，脑袋里全都是那个调子。
聂元恺很嘚瑟，“哥，等这首歌火了，以后你在歌坛的地位就跟张士超一样了。”
温涯笑死了，拍拍他的肩膀表示，“可以，大佬，以后就靠你带飞涨粉啦。”
歌曲放到高潮部分，聂元恺挑了挑眉，温涯莞尔，听出他保留了上次他发给他的古琴曲，问：“你什么时候录歌，回头我给你再录一个音质好的。”
聂元恺说：“应该还有一阵子，是想放新团专里。唉，粉丝都可不爱买团专了，明明大家都很用心——”
温涯笑着宽慰说：“这次说不定会好的。”
聂元恺戚戚点头，就在这时，门外房卡“嘀”了一声，二人回过头，牧野已经一脸“你为什么会在这儿”的表情站在了门口。
聂元恺一直就有点怕牧野，此刻冷不丁见到了他，瞬间像一只全身的毛炸起来的小猫，紧张地站起身来，磕磕巴巴地打招呼说：“师师兄好！你也来找涯哥吗？”
牧野：“？”
剧组的人默认他们两个住一起，搞得他现在冷不丁遇到一个不知道他们俩关系的人都有点懵，不过见温涯笑着朝他眨眨眼，知道他是不打算惊吓小朋友的意思，也便没有拂逆，只好顺着他的话点点头说：“我们要对剧本。”
聂元恺赶紧乖巧点头，“那我不打扰师兄跟涯哥！”抱着零食便又一溜烟贴着墙根跑了。
见他走了，牧野摸了摸鼻尖，关上了房间门，回到他身边坐下。
“我至今也没懂他为什么这么怕我。”
温涯哭笑不得，伸手掐掐他的脸，心说那当然是因为你长得凶呀乖乖，怕打击到他，忍了忍，到底没有说。
再晚些时，Sharon发了消息过来，附带了药名。
“问了血液科的专家，建议你先去输液三天，再测血常规，看看数值有没有恢复到正常水平。”
三天，输完第三天，剧组便要过去象山，搬运器械、休息调整，会有大概两天的间隙。
还有一句话是她没有说的，如果数值没有恢复到正常水平，那么可能就要考虑更坏的情况了。
“还有一件事，”Sharon更习惯用语音，说到这里时停顿了一下，“老牧，你的电影，确定提档到清明，点映和主创见面会在下周，你可能要飞一趟上海。”

第61章
牧野的第一部 作为男主的电影，《少年俄狄浦斯的自白》。
悬疑、犯罪，改编自日本畅销推理小说，讲述的是一个关于家庭暴力、高智商犯罪和弑父的故事。
导演是香港导演，志在冲奖，一套制作班底十分精良，剧本做了本土化改编，将故事背景放在了深圳。
牧野的角色就是书中的男主松田，改名叫陈光明，也就是弑父的“俄狄浦斯”。小说是罗生门式的叙事结构，非常适合电影改编，陈光明的形象在叙事里也发生了多次不同的转变——恋母成癖、私藏母亲内衣的变态恶魔；为了保护母亲，反抗暴虐成性的父亲，甘愿背负杀人罪名的血性少年；步步织就天罗地网、操控媒体和舆论为自己脱罪的犯罪天才。
松田，瘦弱、驼背、平庸面孔，让人印象深刻的只有一个大鼻子，成绩优异但曾屡受霸凌，甚至因为遭受霸凌，患上了□□障碍，是个毫无性魅力可言的少年。可他又是“俄狄浦斯王”，是象征着勇敢、无私、智慧的悲剧英雄。同时，他还是一名自陈罪行的罪犯，这也就意味着他与危险与暴力相关联。三张面孔如精神分裂一般地同时出现同一个角色身上，这样一个角色的复杂性可想而知。
业内大多对于导演选择牧野来饰演男主并不看好，因为他的外形俊美，看上去与松田没有半毛钱相似，虽然他是少年视帝，可电视剧跟大荧幕之间毕竟还有鄙视链。不过去年年末放出的预告，却又将众人的胃口再度调动了起来，原因无他，仅仅是因为牧野在两分钟的预告片里便已经展现了足够令人信服的演技。
光是开头的十几秒内，审讯室的灯光三亮三灭，警察询问：“姓名？”牧野所回答的三次“陈光明”，便足以让大多数的普通观众出了满身白毛汗了。
温涯也跟着出白毛汗，预告片循环了好几遍，心中一直对于这部电影十分期待，所以听说这部电影提档，不由得也十分惊喜，问：“不是今年的暑期档吗？怎么忽然提到清明了？”
Sharon说：“暑期档大片太多，导演担心排片的问题，先开点映，想走长线口碑发酵。”
这样的题材放在清明好像也不算不合时宜。
牧野问：“周几？”
Sharon迟疑了一下，说：“周三。”
牧野便皱起了眉，没有再开口。
原本周三正好。刚刚好横店这边的戏份拍完，剧组本身也要搬家修整两三天。只是温涯那天需要再测血常规，万一结果不好可能要穿刺活检。
Sharon叹了口气说：“你只在上海住一晚，周三是点映和主创见面会，结束的晚，赶不回，周四上午就回。”
*
工作是工作，总没有一场主创见面会男主角缺席的道理。
接下来三天，牧野照常拍戏，温涯过去医院挂针输液，上午一瓶，下午一瓶，冲冲浪，看看电影，跟牧野发发微信，一天往往很快便消磨了过去。
他好像很少这么有闲冲浪，想起牧野说选个地方结婚，便心血来潮地搜了搜旅游度假圣地，大数据捕捉到他想出去玩，于是开始疯狂地给他推送各种旅行资讯，塞班岛、大溪地、夏威夷，他看到哪里都觉得想去，就通通丢进收藏夹里。
又想看牧野之前的影视剧和综艺，就找了视频APP搜索，看完便点下面的推送，结果稀里糊涂地点进了“黑木崖”的同人视频，他做贼一样地摘下耳机四下看看，确定李乐没有看向他，周围也没有人注意才继续看了下去，结果才发现粉丝有才得不行，居然能用他们各自跨剧的角色剪成另一个故事。
他总觉得自己之前演过的那些网剧和网络大电影角色设定都奇葩得不得了，什么狐仙特种兵、龙王赘婿、跟吸血鬼总裁抢家业的私生子弟弟，惊悚片里装神弄鬼给人下□□的神经病反派，也不知道粉丝们是怎么让这种角色都在故事里变得可爱起来，跟牧野谈起恋爱来的。
他看得上头，挨个投币，看得有人评论“乌乌太配了”、“黑木崖天造地设”，便暗戳戳地按个赞；看到“十二点了野崽一定又在爆炒他老婆”、“就这个设定！赏点簧文吧，给各位太太跪下磕头了”、“摸了一个强制梗，咬+内she+跳dan，要链接的私我”，饶是他脸皮不能算薄的，却也忍不住想捂脸，有点不好意思往下翻。
在微博上转了一圈，上次申泽宇的事曝光出来之后，粉丝几乎都在圈他催促赶紧跟聚点解约，顺便日常带大名辱骂申泽宇——申泽宇现在成了法制咖，属于谁路过都会礼貌性地啐一口的存在，也不必再用缩写。解约的事情交给了叶扉和Sharon，不宜在流程完成前走漏风声，温涯不能向粉丝透露，只好发了一张照片以示他在剧组，诸事顺利。
营销号放出消息，被申泽宇祸害惨了的乌泓已经跟原公司解约，可能会签进煊赫，还有可能代替申泽宇接手《雍女》男二，评论里的吃瓜网友都在笑因果循环报应不爽，而《雍女》的书粉虽然对于男爱豆的演技持怀疑态度，但是抱着“总归是好过申泽宇”的心态，也较为宽容地接受了这件事，顺便祝福乌泓苦尽甘来，前途似锦。
评论里有粉丝问，“温涯怎么还没跟聚点解约”，营销号却只回复了一个的表情保持神秘。
温涯微微一笑，知道牧野很在意他受人非议，所以特地逼着叶扉攒了一批艺人跟他一起签进去，网上的黑帖实名去删，营销号收了红包也便都不多嘴。其实他自觉就是当了他的关系户才签煊赫，被人说上几句，也不会掉块肉下来，心里倒是不如何在意这些。
他输了三天液，牧野好像总觉得他手上被扎了几下针头就严重得不得了，连碰他的手都很小心，力道就像是在抓起一只刚满月的小猫崽。
不过他没有再流露出明显的不安和担心，尽量表现如常，横店的戏份全部拍完后，便打包了行李，第二天早上蹲在床边，小狗一样趴在床垫上瞧他，凑过来亲他一口，又亲他一口，说：“测完把结果发给我。”
温涯有被可爱到，摸了把他的脑袋，点头答应说：“好。”
“怎么办，好想去看你演的电影。”
牧野亲了亲他的掌心，想了想说：“给你买机票，不等结果，测完就过来……你累不累？”
温涯很喜欢这个主意，就是又担心点映上媒体人和粉丝太多，有人眼尖认出他来，横生出什么枝节，便笑眯眯摇头说：“不去了，等过些天上映再看也一样。”
牧野垮起小狗批脸，还是凑过来亲了一下他的嘴角，说：“那就再睡一会儿。”
顿了顿，又罗里吧嗦地叮嘱，“但不能睡过早饭，饭一定要吃，一顿都不能少。”
温涯有些疲倦，闭上眼睛，笑着伸手轻轻捏了捏他的脸，心里想，他也学会啰嗦人了。
上午又过去测血常规，从医院出来时还不到中午，收到了牧野落地后发来的照片，上海今天有雨，地面湿漉漉的，但天色不阴，街头的白玉兰花期快过，花瓣铺了满地。温涯在杭州街头逛了逛，只测单项很快就可以拿到结果，他便给助理放了假，今天自己过来。
他总是一阵一阵地没什么胃口，其实喝喝葡萄糖也能应付一天，只是现在有家有室，却比从前惜命得多，想想不管是不是那个病，总不能再折腾得犯了胃病雪上加霜，何况牧野还要他报备吃饭，便找了小店点了两盘小菜慢吞吞地吃，顺便拍照发给牧野。
吃完饭出来，杭州也开始下雨了，旁边的小店摆出了红桶卖伞，温涯站在檐下选了一把，忽然一个送餐小哥骑着电摩托东歪西斜地朝着檐下冲了过来，他伸手去拉只收现金还在低头找零的年迈店主闪躲，与此同时，两个高壮的男人已经抢上前来，将人一抓，车把一扭，让车子撞上了旁边店铺的台阶停了下来。
店主吓得差点坐在地上，脱口而出几句经典杭骂，送餐小哥还以为撞了人，下车时也慌得摔了一跤，连声道歉。温涯这才看清刚刚的两个人是那两个搞职业武术后来转行了的保镖大哥，一时有些懵住，顿了两秒才反应过来人是跟着他的，恍然道：牧野虽然嘴上不说，看还是时刻心中煎熬，在担心他会出事。
送餐小哥的车胎用旧了，纹路磨平了没有及时更换，今天下雨地上打滑，又骑得太快，才会冲了过来，他差点撞到了人，自己也十分后怕，取了钱出来想给作为道歉，温涯用不着，便都给那店家婆婆压惊了。温涯找了家咖啡店点了东西请那两位保镖大哥稍坐说话，问了两句才知道他们这阵子还在跟他，不需要跟牧野报备，也不用守夜，但要保证他在外时安全。他们的工作都是计时薪，为了防止长期注意力集中后疲劳，是有人换班的……听着还是像保护某个可能被刺杀的富豪或政要。
如果说是上次私生粉的事留下了心病，可那件事明明已经彻底解决了。
温涯心中的那种直觉又来了，他几乎可以断定牧野就是想起了什么，甚至不止是想起了“什么”。
下午再次回到医院后，这次的检测结果便已经可以取了，电子档同步发给了Sharon的邮箱。
很快，Sharon便拨了电话过来，沉默了几秒，说：“温涯，你去肿瘤外科做活检，出了病理送到我给你的地址。”
温涯早就做了心理建设，即便是最坏的结果也已经做过预想，此时尚未尘埃落定，大致还能维持冷静，回答说：“好，我这就去……牧野那头，等他结束，我跟他慢慢说。”
Sharon坐在点映厅的前排，回过头看向后排戴着墨镜涂着红唇的女人，皱了皱眉，没有应答，而那后排的女人笑了笑，朝着她挥了挥手，低下头按了阵手机。
“Sharon，我来看看我儿子。”
“顺便看看他的小男朋友[吃瓜]。”
“那孩子人呢？”
多事之秋，Sharon暗自道。
就连她也不知道来者究竟善是不善。

第62章
点映还没有开始，影评人媒体和粉丝还在陆陆续续地进。
Sharon放下手机，起身朝着后排走了过去，说：“我帮您换个前面的座位吧。”
女人浅色西装短裙，侧分长发看上去妩媚年轻，她将墨镜摘下来，收进随身包里，笑吟吟说：“不用啦宝贝，我一看电影就瞌睡，你知道的嘛，坐在前面不好睡……小温呢？你让他坐过来，一会儿看电影时陪我聊会儿天。”
Sharon：“……”
Sharon在她身边的空位坐了下来，礼貌地小声解释说：“Aunty，他人不在上海。您要见他，不必亲自过来，不如下次让他过去拜访您。”
女人有些失望，取出口红补妆，说：“我还以为他会过来的。”
Sharon说：“他在横店拍戏。”
女人通情达理地点点头，叹气说：“工作要紧。你先忙，我可能看不完整场，一会儿结束让阿野记得打给我，晚上一起出去吃饭。”
Sharon垂下眼睑，“点映后会有主创见面会，结束可能会很晚了，怕会耽误您休息。”
女人不以为意地笑了笑，“那你让他早点走不就好了。”
Sharon说：“我会代为转达。”
女人摇了摇头，好笑道：“你这丫头，跟阿野一样，说话总是一点小孩子样都没有，跟人也不亲。”
Sharon淡淡地笑了笑，回到前排，工作人员已经开始调麦了。
她回过头看了看女人，心中暗道，她或许天性凉薄，但她哥从来不是。她哥不会说好听的话，却明明比谁都重情。
只是江盈跟牧文东，虽然很难被算作是最糟糕那类的抚养者，但归根结底都自恋又自我，是习惯了世界围着自己转的那种类型。需要后代于是生育，抚养的过程则完全凭心情，如果做的顺了他们的意就是“爸妈支持你”，如果逆了他们的意那就是“你老豆/老娘白养你”。
一个热衷于扮开明主张自由发展，其实儿子上学时永远也搞不清他究竟读几年级，却总是奇怪儿子为什么跟她不亲近；一个要体面擅搞冷暴力，当初儿子上了G5有多满意，后来就有多恨不得把他原地掐死，不仅这几年来没有跟他讲过一句话，还没少在背地里使绊子，心里巴不得他混不下去。
这夫妻两个是真心诚意的不认为自己有什么问题，对于儿子对待自己不够敬爱亲近，只好归咎于他天性早熟不好亲近。
他的这对父母，要骂好像也没什么意思，她也不想翻那些陈年烂账，毕竟他们不是什么坏人，尤其是江盈，如果不是作为一个母亲，她这人有时甚至还算可爱，也说得上是善良。
他们只是作为父母糟糕得普普通通，就像是世上大多数的糟糕父母一样。不是完全对子女没有爱，也不至于到让孩子生恨的地步，只是让人觉得身心疲倦，一想到便会忍不住长出一口气。
就像是江盈今天心血来潮地看温涯，全然不会考虑现在是否合适，他们有没有安排，温涯是不是愿意现在见她。
只要她想，全世界就都只有配合。
温涯那边不太顺利，牧野知道了必定是要连夜赶回去的，一会儿大概还要编个临时有工作之类的理由搪塞过去了。
*
电影结束后已经过了九点了，观众掌声雷动，毋庸置疑的年度华语佳作。
导演表情骄傲，他也确实已经在能过审的范围内还原出了小说的精髓，不过Sharon多少有点心不在焉，一直在一旁低头按手机。
温涯在电影刚刚开场不久就发来消息，说赶在了医生下班之前做完了活检，标本一份送本院的病理科，一份即将送去香港，应该几天后就有结论了，让她不必担心。
话虽这样说，可她却忍不住挨个打扰了一遍这世的父母叔伯，将情况描述了一遍又一遍，追问病理报告可能会得到怎样的结论。
血液科出身的伯父依据经验判断，认为不太乐观——家族病史，发病高峰年龄，脾肿大，血象也有问题，但还是宽慰她说：“也不一定，根据你给的信息，至少不是只有唯一一种结论，所以才需要病理诊断。”
Sharon说：“所以有可能不是恶性病变。”
伯父回：“对。南无药师琉璃光如来保佑[保佑][保佑][保佑]，愿你的朋友远离一切病障。”
Sharon叹了口气。
全部问完后Sharon忽然难得地有点无措，不知道还能再做些什么，刷了刷微博首页，看到夏夏刚刚转发了一条“十秒钟内转发，困扰你的事情消失，好运无限”，手指一动，竟也转了出去。
转完连她自己都呆愣了好几秒，她明明是最不屑于这样廉价虚假的希望的。只是按在删除键上，却又删不下去。
转了就转了吧。
九点钟是观影后的主创见面会，Sharon拍了一张牧野，给温涯发了过去。
温涯过了一会儿发回来，用修图软件给他p了小狗耳朵和尾巴，看上去稳中带皮，似乎并不怎么担心。
Sharon微微一笑，好像也轻松安慰了些，回过头去看看，江盈不耐烦看这种剧情长片，果然已经不在后头了。
主创见面会结束时差不多十点半左右，牧野不怎么需要化妆，只是把这阵子留长了些的头发重新剃短了，穿着西装，站在台上跟粉丝和影评人、媒体记者合影，脸上不笑，嘴角微微向下，看上去不怎么亲切，有种淡淡的冷峻。但粉丝跟媒体就喜欢他那副样子，快门声响个不停。
结束后牧野从台上下来，去取放在一旁的手机，看了一眼消息，便大步朝外走去，想要单独合影签名的粉丝跟在后面一溜烟小跑，都追不上他的步子。
Sharon也只有拿了外套追着跑，拦了粉丝说他还有工作，一路追到楼下，小丁已经把车开了过来。
上车之后，车子开出去了一段，牧野开口说：“停车，换我来开，你们回酒店。”Sharon方才反应了过来，他是准备直接开回横店。
酒店离的不远，走回去也只需要十分钟左右，Sharon让小丁下了车，放假一天，后天直接过去象山，自己则上了副驾，说：“我跟你换着开。”
牧野摇了摇头，“查过了，五个小时，不用换。”
Sharon揉了揉眉心，猛然间想起了什么，“还得给你妈打过去说一声——”
牧野：“？”
Sharon说：“算了，你不用管，我来打。”
话音刚落，牧野刚才丢在了副驾位的手机就震动了起来。
牧野：“……”
Sharon捡起手机，递给牧野，牧野低头瞄了一眼，接通，对着电话那头说：“妈。”
“我在开车。”
“回横店。对，有工作，没时间。”
对面说了句什么，牧野皱了皱眉，轻声说：“下次吧。时间太晚，你早点休息。”
对面又说了什么，调值明显比方才提高了些，牧野说：“没什么原因。”
“你去横店也见不到温涯。”
对面的声音又高了一个调，Sharon忽然又想要叹气了。
牧野的脸微微绷着，缓和了语气说：“你当然可以明天过来横店，我会陪你吃饭，然后送你去机场。”
“但见温涯不行。”
“噢，那很好。你发照片，我有时间会看。”
“我在开车，之后打给你。”
Sharon问：“怎么回事？”
牧野概括了一下，“她说明天过去横店，不确定是赌气还是认真。”
“收养了一个女孩，还不满一周岁，上周抱回去了，说想让我看看。”
Sharon：“……”真造孽。
牧野的反应倒是要比她淡定一些，“后面有毯子，冷自己拿。”
说罢连了蓝牙，开了音乐，节奏独特的雷鬼在车厢里响了起来。
Sharon听了一会儿，觉得无聊，拿过牧野的手机切歌，忽然心血来潮，想看看有没有什么有声书可听。点开了阅读APP，才发现书架上只有几篇下载下来导入的论文，临床病例分析，ASH血液学年会的研究进展摘选，很多上面都有读完的标识，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读的，又是怎么读下来的，想想便惹得她心里一酸。
她尽量语气轻松地问：“这些你都能看懂吗？”
牧野偏过头扫了一眼，随口回答：“看不懂的名词查一下就懂了，别玩你哥的手机。”
Sharon：“？！”
“你刚刚说什么？”
牧野疲倦地掐了掐眉心，有些茫然地反问：“什么什么？”
*
翌日凌晨四点半，这日有雨，天色还未怎么透亮，温涯感觉到被子里钻进了一个人。
“嗯？！”
还没转过身，便被从背后牢牢地抱住了，带着熟悉的气息，还有一点儿刚刚从车子上下来沾到的皮革味，伸手在他的身上拍拍，声音有些喑哑，“接着睡。”
温涯不太精神，摸到他的手凉，便把他的手抓过来捂捂，“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啦？”
牧野摸了摸他颈侧的纱布，问：“疼吗？”
温涯只道是Sharon跟他说了，轻声说：“不疼，后天就可以拆下来了……你睡一会儿吧。”
牧野轻轻地“嗯”了一声，便不再说话，只是像藤一样将他紧紧包裹在了怀里。
温涯被他抱着，稀里糊涂地睡到很迟，醒过来时牧野把他从被子里拎出来，说：“今天允许你早饭午饭并一顿。”
温涯笑着哼了哼，刚刚睡醒有点冷，便又像猫咪一样缩起来往被子里钻。
牧野又把他拎了出来，像哄小孩儿那样亲了亲，又晃了晃，说：“起来吃饭。”
温涯终于乖乖坐着不往回躺了，睁开眼一看，发现他剪了头，伸手摸了摸他刺刺的脑袋，笑眯眯感叹：“这样太帅了。”摸得过了瘾，才肯下床去洗漱。
牧野帮他把早饭摆出来，碳水、蛋白质、维生素、脂肪，怕他不想吃，还泡了柠檬水，“那就半永久，以后都不留长了。”
摆完一旁的手机屏幕忽然亮了起来，牧野看了一眼，是数条来自江盈的消息。
牧野回了一条，过去浴室看他刷牙，说：“我出去一趟，下午回来陪你收拾行李。”
温涯点点头，满嘴泡沫地问：“干什么去啊？”
牧野在骗他和说实话之间纠结，最后选择了第三套方案，一本正经地答：“不告诉你。”
*
牧野跟江盈约在了万盛街一家日式茶室见面。
店铺十一点钟才开始营业，这时正是安静客少的时候。
二人选了一间边角的包厢说话，江盈说：“有几个月没看见你了，好像瘦了。”
牧野说：“拍戏减的。”
江盈叹了口气，问：“你是不是怕我欺负他，所以才不把他带出来见我？”
茶具送了上来，牧野舀了茶粉，取了茶筅点茶，只摇摇头说：“没有。”似乎不想过多解释。
江盈又问：“那是他自己不愿意过来？”
牧野将打好的抹茶递给江盈，放下茶筅，简短地说：“他生病要多休息，我不想他操心。”
江盈倒是并未深究，将茶碗捧在手里，看着儿子动作熟练地开始打第二碗，忽然有些怅然，随口说：“那确实要多注意。”
“我前阵子找了个易学大师，看看你妹妹的八字，顺道也看了看他的，不知道时辰，只能看个大致——”
“人家说他前运不好，年轻时劳碌波折，要注意刑伤疾病，不过后运应该是很不错的，就是看不出是不是你的正缘，回头我再找个出马仙给看看。”
牧野原本心不在焉，听到这里，终于撂下茶筅，主动开口发问：“后运是从多少岁开始算？”

第63章
最近刚刚养了个小女儿，特地前来释放一下过剩母爱的江女士没有料到儿子居然会买她的账，难得主动搭了一回腔，不由喜出望外，说：“上次他就是顺便看看，也没说很具体……不过那个师父据说在东南亚名气很大，帮过很多人趋吉避凶，你要是想算，下回我把他请过来。”
牧野本想摇头，犹豫了一下，还是问：“有名片吗？”
江盈划了划手机，说：“我给你推他的微信。你呢，就备注我的名字，回头我跟他讲。”
牧野低头瞄了一眼她发过来的名片，名字叫作“元玑子”，头像还是某个热门网游里的帅气道长，“……”
江盈问：“加了？”
牧野说：“没，不用了。”
江盈饮了口茶，见他放下手机，便又捡起茶筅，不再主动开口，感觉自己今天过来纯粹是剃头挑子一头热，心中有些不快，埋怨道：“又不说话。”
牧野思索了几秒，礼貌地抛过去一个新话题，“看看小孩儿？”
江盈脸上的表情这才和缓了些，说：“什么小孩儿，以后就是你妹妹，大名叫江霏，小名叫作Queenie，未来的小女王——你爸取的。”
她一边说，一边拿出手机翻找照片，“Queenie的八字非常好，旺亲，旺父母，也旺你。”
她终于翻到了一张婴儿艺术照，将手机递到了他的手里，牧野低头看了一眼，照片上，女婴头上戴着一朵毛线勾成的小花，眼睛很黑很大也很灵，是个很漂亮的小姑娘，倒是真的有点像江盈。
“不过你放心，你爸也就是那么一说，”江盈眨了眨眼，“虽然她的名字叫Queenie，但毕竟随我姓江，就算是将来也不可能成为盛勋的queen。”
牧野并没有对她的话做出反应，只是说：“很可爱。”
江盈笑着说：“最近看看Queenie，总是想起你小时候的事，想起你刚刚生下来那会儿。”
“以前好像都没有跟你讲过，你生下来那天真是把我吓死了——那天晚上我刚刚进医院，时间已经很晚了，自己也没什么感觉，原本以为要等第二天才生，结果临到半夜，胎心监护一直嘀嘀嘀报警，医生说你被脐带缠住，缺氧窒息，只好赶快推手术室，把你剖出来。”
“医生把你抱过来给我看，麻醉师说，快十二点了，缝针还要一个小时，干脆给我加点药，让我直接睡过去算了，我就怕不盯着医生不好好给我缝针，缝得不平整疤痕很难去掉的——”
牧野捕捉到了一个关键词，问：“快十二点？”
江盈随口说：“对，其实你的生日应该往前推一天，不过那天阴历带四，不大好，不吉利，我还是喜欢廿五。”
牧野点了点头，忘了手里打好的抹茶用的是沸水，凑近唇边喝了一口冷静，火辣辣的疼便从口腔一直烧到喉管，一路烧到胸口，却从疼里生出一种异样的快意。
九月廿五。
天生孤克，刑伤所爱，则灾厄可折。
九月廿四。
去他妈的天生孤克。
世上没有比这天更好的日子了。
*
温涯打包好第一个行李箱时才刚刚过十二点半，门口有人敲门，他还只当是牧野回来，忘了带房卡。
他答应了一声“来了”，过去开门才发觉门外站着Sharon，他有些意外，初时只道是活检出了结果，不过想想怎么也不会这样快，随即便反应过来多半是她怕牧野一个人疲劳驾驶，所以一路从上海陪了他过来。
他打了个招呼，站在正午光线充足的房间里，明明是穿着睡衣，却依然看上去干净明朗，十分俊秀好看。
他取了个垫子摆在地上，笑着说：“没处下脚，坐这儿行吗？”
Sharon坐了下来，看着他一件一件叠衣服打包，看了一会儿方才轻声道：“他记起什么了，是不是？”
“昨天晚上，老牧对我说，‘别玩你哥的手机’，我一开始怀疑他只是在开玩笑，问他说了什么，他好像又不记得自己说过，不像是玩笑。”
温涯想了想，说：“他有时是会想起一些事，但通常只有画面，他不太明白那些意味着什么。你说的那种情况我倒是没遇到过。”
Sharon点点头，“那是正常的状况，他拍《丹衷》，又找到你，多多少少会刺激到一部分回忆。但他没道理会全部记起来，像是我们的身份，或者说自己究竟是谁……这不是一个好的现象。”
她微微凝眉，无框眼镜下，一双秀目中有种淡淡的愁绪，“这个时候原本不该让你操心这些，但是完整的记忆对他而言有可能反而会很危险——”
温涯听到“危险”二字，脸上的表情骤变，“究竟怎么一回事，为什么有这么严重？”
又见她踌躇未答，语气也严厉了起来，“已经说到这个份儿上，你还是不肯告诉我实情？”
Sharon从未见他流露出这般神情，心中也不禁有些动容，说：“你要先答应我，一会儿不论听到了什么，都要谨记那些都已经过去了，听过了就尽可能放下，绝不能折磨自己。”
温涯轻叹，隐隐猜出她所要说的，必定是十分痛苦的回忆，认真道：“我答应。”
Sharon点了点头，既然决定要说，便也不再迟疑，一开口，便丢出了石破天惊的一句，“温涯，这不是我们第一世轮回为人。”
“三千世界，却只有一个温涯，”她的脸上忽然流露出一种疲倦而悲哀的神色，“你猜，他要一共试错多少次，才能找到你？”
温涯的脸色倏地苍白了下去，耳畔一阵轰鸣，所有的声音都好像隔了一层玻璃。
他掐了掐掌心，嘴唇有些发颤，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低声问：“多少次？”
“还记得《人间不见昆仑山》吗？”
是他第二次见到牧野时，北电小剧场正在上演的那部话剧。牧野的角色是后羿，拥有无尽生命的AI后羿，为了与他的爱人重逢，夺取了那架半成品的时光机器。
“那是我写的剧本。”
“时光机器，没有坐标，只有在时间的长河中漫无边际地飘荡。”
“我们的运气大概还算好些。”
“那时我们已经知道你来自另一个时空，他几乎日日待在识海里，恨不得一帧一帧地在记忆里找到关于你的世界的蛛丝马迹。”
“但你很少提及关于你的世界的一切，线索有限，他只好去碰碰运气。”
温涯怔了怔，无端想起牧野喜欢的皮克斯，想起那天在他的耳机里听到的那首、他思念故人时曾偶然弹过几回的《remember  me》。
“须弥山上空有道天裂，能通三千世界。”
“一开始只是他自己独往——那时我们修为尚浅，也怕会在那道天裂后撞得形神俱灭。天裂之后的时间概念与我们的世界不同，往往他一个时辰归返，就是一世已尽。”
“后来他回来的越来越快，虽然修为无损，但却越来越没生气。我们都只当他是希望落空，心里沮丧，直到一次偶然见他发作，才知道他是伤了魂魄，就和你当年一样。”
“好在他已是魔神之身，又有修为护体，我们轮流替他护法，折腾了一年半载，总归还能复原，比起你那时还是好太多了。”
温涯艰涩道：“是那道天裂伤他？”
Sharon摇了摇头，似乎是这件事要比方才的那些更难讲出，张了张嘴，努力了半晌，才轻声道：“他有自己的办法感知到你，只要确认一个世界没有你在，他就会尽快脱身，去往下一个世界——”
“怎么……脱身？”
Sharon道：“与你的世界相似的世界大多灵力稀薄，他一旦轮回，就等同于没了修为，他没有别的办法……他就是，自毁过太多次，才会伤了魂魄。”
傻小孩。
这世上还有什么你做不出的傻事。
温涯双目通红，终于忍不住别过了脸去，撑在茶几边沿的手抖得厉害，很用力地大口吸气，却好像吸不进去，自己也分辨不出究竟是心脏在疼还是胃在疼。
Sharon不忍道：“还要听下去吗？”
温涯道：“听。”
Sharon轻叹道：“那次之后，我们就开始随他一道轮回，来确保他不会再用那种方式回去。”
“他已经有这么多次非自然死亡的记忆，真的不能更多了，他已经达到了一个危险值，谁都不知道哪一次就会造成不可逆转的后果。”
她说到这里，鼻尖眼角也微微泛了红。
“但我们都知道让他留在没有你的世界里捱日子，太残忍了。他为魔还可以靠鬼母留下的《无念真诀》撑一撑，为人时……实在太难熬了。”
“所以我们设法模糊了他的记忆，只让他保留对你的印象和直觉来寻找你，这样即使你不在这个世界，他充其量只是觉得空缺了什么，至少还能将这一生过下去。”
“我们的寿命太长了，记忆也太长了，他不像我们，他已经作为一个凡人活了二十年，如果骤然全部记起来——”
“会怎么样？他会疯吗？”

第64章
年轻时温涯也曾经在书上、影视里看到过那种之死靡它的爱情。
十六年后不见龙女跳下断肠崖的杨过，愿化身石桥受五百年风吹日晒的阿难，阿瓦隆湖畔等待—千年的梅林，好像十六年、五百年、甚至—千年，这样漫长的时间，就只是—个名为“深情”的勋章，只要书页—翻，镜头—转，便不痛不痒地倏忽而过。
却甚少有人会去想，年拆分成了月，月拆分成了日，日复—日，文火熬心，痴心之人们，究竟是怎样过来的。
温涯也不会去想，因为那些只是供人消遣的故事。可是这样的故事真正发生在他的长风身上，他却只觉像是心脏都被生生从胸膛拉扯了出来，又被丢进了绞肉机里——他以为枯禅岛上，火璃树下，他的长风受的苦已经够了，却没有想到那些还远远不是全部。
他的长风，那年见他在外门受人欺辱，满身淤伤发黑骇人，小孩子却好像已经被磋磨得成了木头，连疼也不知道喊，连哭也不哭—声，那时他便发誓要带他回霜雪峰，绝不会让他挨饿受冻，让他再受他人欺辱。
并没有谁赋予他这样的责任和使命，那时他也不过是因为不忍和心疼，之后霜雪峰上十年日月，他也自以为做到了，他顺顺利利地将那个伶伶仃仃的小孩子，养成了潇洒挺拔的少年。
他对于他的心愿如—，多年未改，不过是盼他平平安安，不必去经历那些伤害苦楚，可他又怎会料到，牧长风这—生最大的苦楚，竟是因他而受。
他们为了暂时停下他的痛苦，选择了封起他的记忆，可是现在遇到了他，他却要记起来了。
不仅仅只是—世—世无望的寻找，还有死——
他死过很多次，每—次死亡时的痛苦，都会永远印刻在他的记忆中，魔神之体尚且难以承受，濒临崩溃，如今凡人肉身，如果那些记忆回来，又会是如何？
Sharon阖目，回答说：“我不知道，最有可能的是非常严重的创伤后应激障碍。”
PTSD。
温涯道：“他会记起每—次死亡。”
Sharon轻轻了头。
“我只尝试过—次……不是衰老到安息在床上，而是像他那样，那种滋味——”
明明是三月尽头的正午，明明还是那个泰山崩于前而色不改的小女妖，说到此处，她却脸色迅速地苍白了下去，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我哥的精神力很强悍，所以他才敢用这种冒险的办法，但现在他是个凡人，他连识海都没有，这绝不会是他可以承受的。”
温涯的脸色也很难看，却在尽力维持着冷静，问：“我可以做什么？”
Sharon从背包里取出几支针剂，说：“万—情况不对，就先放倒，肌肉注射，能维持十二小时，尽快把他送过来，送香港不方便……先送北京。”
温涯问：“镇定剂？”
Sharon头，“安全剂量，有—副作用，但总比用板砖敲晕强。”
“交给你了，用不上最好。”
“你们两个，谁都不许出事，这辈子都要安安稳稳活到老。”
Sharon离开后，温涯坐在地板上，望着打开的箱子，发了—会儿愣，忽然想起那晚牧野背起他，傻乎乎又好开心地在停车场跑来跑去，有些伤感地笑了笑。
十几分钟后，牧野回来了，他的手里提了十几颗黄澄澄的枇杷，看上去比出门时心情要好了不少。
他在他的身边掠过，像个又烦又撩的幼稚高中男生那样，伸手摸了下他的后脑勺，嘴角噙着笑，他的身上有种春风、阳光和微雨的味道，“有卖枇杷的了。我去洗，—会儿给你剥。”
从前温涯很爱吃，他可以从春到夏吃几个月的枇杷。
也不知道他又是什么时候想起来的。
温涯注视着他走过，心里忽然想：
荷尔蒙的作用只能维持两年，他只养过他这傻小孩儿十年，之后他们分别了几十年，这几十年间只见了寥寥几面，后来他带他回血煞宫，他又活了三年，就只是这样，但他却要走百年千年的长路来见他，这世上只怕不会有人比他的长风更傻了。
他的眼中忽然“啪嗒”掉下滚圆的—颗泪来，被他迅速用手背抹了。
没关系，他找到他了，苦尽甘来，今后都不会再有苦。
现在他的傻小孩儿要给他剥个枇杷，他得高兴—儿。
*
翌日，温涯同牧野离开横店，直接开车前往象山。活检的结果还要几天，温涯颈侧的纱布也暂时不能拆，从杭州到宁波虽然坐高铁更快，但在牧野眼里他就是磕—下碰—下都会碎掉的小瓷人，他总担心那样他会累到，便将自己那台揽胜的后座全部放平，放了床小毛毯和胖乎乎的小猪抱枕，试图让他—路睡过去。
温涯对于这个安排表示拒绝，于是折中了—下，抱着小猪抱枕自己坐在了副驾。
他去年拍摄的那部网剧《神捕倾城》刚好今天上线，十二会—次放出九集，需要配合发文案宣传。网剧—如他之前的其他作品—样散发着穷酸气息，制作粗糙，剧情白烂，甚至连上—集扮演死尸的群演都有可能在下—集变成了衙役或是丫鬟，但胜在擅长搞噱头——虽然是在视频APP上线，但实际上却是互动叙事类游戏，每集末尾可以跳转选项，最后可以攻略不同男性角色，号称最终—共解锁出六种不同的结局。
温涯的角色是男三号，女主的搭档仵作，个性走高冷毒舌挂，编剧在创作的时候大概是想要努力拯救—下这个不够苏不够男神的职业，让他多—男神风范，无奈比起状元出身的温柔府尹跟微服探案的逗比小王爷，仵作男三还是像个凑数用的垃圾股。
而且仵作结局实际上比较类似于是女主侧重搞事业探案，不攻略男—男二后被随便安排的—段感情，感情线也写得有些潦草敷衍、转折生硬、尴尴尬尬——毕竟它也不是真的高自由度游戏，本质还是甜宠剧，就算是搞事业也是必须要恋爱的，没有时间去逛灯市夜游湖地跟府尹和王爷约会，就只好安排职场恋情随便撒撒糖了符合—下甜宠剧的定位。
尽管如此，粉丝们还是在超话里十分兴奋地开讨论楼，画画，修图，到处都是要过年—样的欢乐气氛，她们甚至还雄心勃勃地顶起了之前就做好的新粉入坑补课汇总，仿佛温涯要演的不是—部评分和播放量都注定十分惨淡的白烂网剧，而是—部可以圈粉无数的热播神剧。
温涯在超话里逛了—会儿，大概是被这种虽然盲目乐观但却十分激昂热血的气氛感染，心中的忧虑也被冲淡了不少，放下手机后，他竟安安稳稳地睡了—路，什么梦也没有做。
隔天四月—日，剧组在象山开工。
灵山宗的戏份都集中在象山，早上温涯拆下颈侧的纱布，穿刺留下的伤结痂了，但还能看出来，便贴了—个肤色的创口贴遮盖。牧野更倾向于让他再多休息几天——虽然活检结果还没有出来，没办法确定究竟是不是有恶性病变，但他的健康状况不佳这条结论却是显而易见。不过温涯坚持认为他只是跟大多数当代打工人—样，处于—种普通又普遍的亚健康状态，休息几天也好不了，急又急不来，只能调整生活习惯，好好吃饭睡觉吃药等着它慢慢恢复，但还远没到不能正常工作的程度。
牧野说不赢他，今天他在A组温涯在B组，温涯要先跟小演员拍牧长风童年的戏份，只好心不甘情不愿地过去上工，有气哼哼的，像个第—天上幼儿园被老师强行领走的小朋友。
温涯在象山的第—场拍的就是带小长风上霜雪峰。
霜雪峰上的场景是实景，虽然戏份不多，但剧组预算充足，还是在原景的基础上做了较大规模的改造，整体呈现出的质感非常好，大气古朴，比起真正的霜雪峰上那几间小屋要体面漂亮太多了，不像是他们的木屋，瓜瓜随便撞—撞，墙就准要塌。只是这里没有山崖，远处也见不到灵山其余八峰，所以综合来看，这里还是不如他们的小屋好。
温涯终于见到了饰演小牧长风的小演员，果然就像之前看过的视频里—样，是个十分漂亮精神的小小少年。他的个子已经比视频中的样子还要高了，看上去差不多有十二三岁，外形条件极佳，说台词时口齿也清，就是长了—张没受过欺负的脸，对于—个不知双亲，继而又失去养父养母，自小寄人篱下、刚刚从任人宰割欺凌的处境中获救的男孩的理解也有些浮于表面了。
他说话时，用的是—种带有感激和孺慕之情的神态语气，温涯觉得演得不对，导演也觉得不对，又将他叫过去说戏。

第65章
小长风今年刚上初一，拍戏经验丰富，颇有些戏骨风范，听到导演讲戏，便认真听着，频频点头。
没想到再来还是不对，导演摇头叹气，便不再给他讲解，而是亲自演给他看，示范一条拍一条，搞得小演员也很自信心受挫。
如此拍到中午，进度没有达到预期，导演大约是觉得心累，便提前放了众人休息。
小长风的戏份不少，预计要拍摄一个多星期，就是不知道最后正片里能保留多少。
不过霜雪峰和温祝余对于牧长风来说是一个代表“家”的符号，意义重大，后续的闪回还有很多，这些剧情就算第一季中没有全部保留，也不一定就彻底用不上了，所以这一段的拍摄还是不能马虎的。
导演说：“没关系，慢慢来，刚刚开始找不到感觉很正常，温涯，你多带带他。”
温涯答应了下来。
牧野跟的另一组在剧组用几十亩空地为了《丹衷》搭建的魔域外景，两组一个在影视城的一头，一个在另一头，午休时间还不够往返的，只好叫助理过来。夏夏手里提着一个整理箱的午饭风风火火地杀来，里面装着营养元素齐全的餐盒一二三四五，还有银耳汤，不知道的还以为她送的是一个剧组的饭。
温涯这边倒是没想到他今天还要管他的饭，自觉吃米饭总是不怎么消化，便叫李乐买了馒头，跟搭戏的小长风坐在一起，挑挑拣拣地从剧组的盒饭里挑菜吃，顺便拿了下午的剧本给小长风讲戏，一句一句地过一遍台词，“这是你的寝居，以后你睡在这儿。”
“这是辟谷丹。”
小朋友小声学：“屁股丹——”
温涯笑点低，听到便笑了，也学了一遍，“屁股丹。”
这一笑小长风也没了上午时的拘谨和距离感，看到温涯在挑鱼肉吃，便主动把自己盒子里的鱼夹给了温涯，说：“我不吃这个带骨头的。”
温涯笑着道了谢，其实他也不是有多爱吃鱼，就是另一个菜太油吃不了，小长风问：“涯哥？”
温涯说：“欸，怎么了？”
小长风认真说起话来很稳重，“我觉得牧长风就是一个平常的孩子，温祝余带他上山，他心里就是很高兴也很感激，但是导演又说不对，说不能把他当成孩子来演。”
温涯想了想，说：“导演肯定是优先从拍摄的角度考虑，还是要听导演的。但其实你说的也对，他所表现出来的成熟更像是一种……保护色。你知道他吃水果也会把果汁滴到身上，写字也会弄得满手墨，有一次瓜瓜……朱墨，朱墨把他从山下带回来的酥糖舔光了，他气得晚饭都不要吃了。”
“他小时候，就只是个闷呼呼的小孩子，他很珍惜别人对他的好，就是……对他好的人太少了。”
小长风瞳孔地震，“这些都是书里写的嘛？”这是牧长风？！
温涯笑着说：“没写呀，但牧长风是我养大的嘛。”
小长风：“……”你们是不是觉得小孩子都很好骗。
二人大致吃完的时候，夏夏终于风尘仆仆地搬着集装箱赶了过来，“涯哥！我来给你送饭啦！快！你吃饭，我录个视频回去给野哥看！”
温涯哭笑不得，递给她一瓶水，“这是几人份啊，怎么都用上整理箱了，你是怎么搬过来的……我刚刚已经吃过了——”
夏夏吨吨吨喝水，十分郁猝，“咋不等我，都还没到十二点半呢。”
温涯说：“这边放饭早，他呢？还生气吗？”
夏夏这才回忆起早上牧野生气了，简直笑死了，“那边还没拍完，我估计他已经忘了，因为今天有别人又惹到他了……要不一会儿你给他发个微信哄哄？”
温涯笑问：“怎么回事？”
夏夏说：“小丁从上海回来，野哥叫他去王家沙带点青团，今天拿来剧组分。结果野哥自己没吃到就被拿完了，只剩下一个，给你拿过来了，虽然他没说什么，不过我感觉他心里气死了。”
在一旁老实吃饭的小长风再次瞳孔地震，野哥是谁，牧野吗？这是牧野？！
为什么这个故事有点耳熟，这是刚刚酥糖的故事的灵感来源吗？！
温涯也乐了，说：“太欺负人了。我又不爱吃这个，你给他拿回去得了。”
夏夏说：“是有点不好消化，他说你别吃皮，吃个馅儿。”
“对了！你的午饭……哥，他就是怕你吃的不好，你要是吃完了就假吃摆拍一下，省得他惦记，我录个视频回去交差。”
把餐盒里的最后一口饭吃完的小长风一头雾水地听完了一连串对话，忽然感觉自己像是在做英语听力测试，对话聊了一大堆乱七八糟不相干的，最后的问题却是问温涯跟牧野是什么关系。
这谁知道是什么关系。
不过可以排除一个错误选项——虽然他说牧长风是他养大的，但牧长风不是指牧野，是指角色，所以father—son应该是干扰项。剩下三个蒙一个，我选colleague。小长风自信地想，我太聪明了。
*
小演员的共情能力和感知能力其实是好的，只是上午被导演否定了之后有点丧失信心。
中午他被温涯肯定了自己的一些想法，又对了戏，下午便开始野心勃勃地一边满足导演的要求，一边加入一些自己的理解，表演的层次感便出来了。
温涯虽然是野路子出身，但在演戏上天分还是有的，所以之前在剧组往往都是他的戏压着别的演员。这次在《丹衷》剧组，牧野跟他在一起时便会习惯于收敛气场，不会给他那种强势的压力，反倒是这个小演员所展现出来的锋芒，将他也带动了起来，开始下意识地去追求更好的表现。
下午两三点时，象山忽然变天下雨，雨不小，外景却是没办法拍了，象山的部分全部是实景，没有棚内，统筹调整了拍摄安排，改成了拍霜雪峰上的几场内景。
温涯湿气重的天气里胃总是不大舒服，中午吃下去的饭全都窝住了，虽然吃了药，但还是没有好过很多，之后的几场戏额头总是汗涔涔的。下午是这样，晚饭是说什么也吃不下去了，本着不能任性好好吃饭的自我要求喝了两口菠菜汤，结果没忍住最后还是吐掉了。好在吐完之后人倒是轻松了不少，今天又不像是前阵子在横店赶进度时拍摄强度离谱，收工的时间不算很阴间，所以结束拍摄时他都觉得自己还好。
不过洗完澡出来他却觉得身上有点热，躺下完全不想动，虽然没有温度计，但也大致知道自己是发了低烧。
他闭着眼心想，不知道是因为着凉还是另有原因。
活检的结果至多再一两天就出来了。
像现在这样每天拍戏，累了就跟他掌心贴着掌心、呼吸相闻地睡过去，这样的日子会结束吗？
他也不想，只是天不遂人愿，无论他如何祈祷，他所不希望发生的事情最后都还是发生了，如此天长日久，他只好对于一切事都先做好最坏的打算，那样当那一刻来临的时候，心中的痛苦才会少一些。
但是现在他却很想再像小时候那样天真虔诚地祈祷一次——
这个宇宙的神明，缔造者，如果你能听到我的祈祷，请你放过我这次。
因为我不是只有自己，我还有一个很傻很傻的小爱人，他走了很远很远的路，才终于与我相见。他风霜满面，身心俱伤，他才刚刚尝到他的那颗糖。
如果厄运降临我身，他会与我一起坠入地狱。
求你看看他，好好地看看他，你一定不忍这样对待他。
他发了一会儿呆，又想起那几支镇定剂，心中一阵黯然沮丧，只是多想也无用，只好爬起身找了药吃，给自己倒了热水裹严了被子，窝在床上看了会儿手机转移了一下注意力。
这两天《少年俄狄浦斯的自白》在各地点映，影评人的给分都很高，口碑已经扩散了出去，清明节档应该会拿到非常不错的排片，温涯刷到了主创见面会上的图，牧野跟粉丝、影评人一起站在台上合照，站在人群里，身高外貌拔群，眉宇间却带着淡淡的疏离寥落，气质在整个娱乐圈都是无匹的孤品，秒得连路人都忍不住感叹这张脸真是太蛊了。
至于他拍的那部他连剧情都想不起来了的《神捕倾城》，原本以为粉丝看到会被雷出个好歹，却没想到大约是对他的滤镜太厚，以至于大家对这部剧的反馈都是“上头”“尬甜尬甜的”，纷纷搓手期待后续剧情更新。
而在他的印象里自己饰演的那个穿着轻飘飘乱飞的青衫，贴着迷之头套，被勒得眼角和眉毛都挑上去了的男三号卢子阳，粉丝们也都纷纷表示太可爱了！毒舌吐槽役男三简直就是本剧灵魂人物！但是我们真的十分不想看他跟女主恋爱，这种大可爱明明应该做闺蜜！
温涯松了口气，旧作都是雷剧，只要喜欢他的人没有对他失望就好，他也没有什么别的奢求。
许是药效上来，他看了一会儿便困了，只是还没有跟牧野说会儿话，总觉得今晚不圆满，便没有躺下来，没想到最后就这么坐着睡了过去。
如此不知道睡了多久，半梦半醒间感觉到自己被放平了，温涯伸手抓了抓，抓住了人的手腕，含含糊糊地说：“说句话再睡。”
耳畔有人说：“好。”
于是他便又被拿被子卷着，转移到了一个怀抱。
因为药力的作用，温涯困得眼睛也睁不开，被人抱住了，感觉安全得很，也放松了下来，喟叹道：“其实我有点怕了。”
“如果结果不好，你该怎么办呢？”
“结果不会不好。”抱着他的人声音确定，仿佛这不是一个安慰，而是他已经悄悄拖拽过了进度条，在向他剧透故事的结局。
“你知道？”
“我知道。”

第66章
翌日二人拍摄仍旧不在一组，《丹衷》的原著作者前来探班。
牧野这头正拍初入魔域，老魔尊妄渊疑心长风身世，授意魔域众人于闹市中出手的剧情。
他一身黑袍，脸侧有落魄散发，身侧是珠玉雕成一般的蓝衣少女。
少女神色淡然，“哥，你打发了他们，咱们去找个地方吃饭。”
牧野道：“好。”
他将手缓缓按在剑柄，拦路的魔修拔出双刀冷哼，“狂妄！”
在魔域灰白黯淡的天空下，牧野拔剑，窄而狭的街市顿时狂风大作，贩卖灵符灵草的小摊悉数翻倒。
饰演老魔尊的香港帅大叔坐在一旁休息候场，顺便跟探班的作者闲聊，“我好坏噢，我为什么要这样子对我好兄弟的儿子——”
作者大约三十来岁，戴着眼镜，外貌斯文，邪恶地笑了笑，“黄老师，您有没有看到过网友的分析，大家都觉得长风很可能是你的儿子。父与子，注定相爱相杀，是对死敌。”
魔尊大叔吃瓜脸，“真的吗？我一直以为自己是反派，比较符合长风父亲的角色是温祝余。”
作者耸了耸肩，说：“男性读者普遍认为温祝余是父亲，但其实我觉得不太准确，认真论起来，还是你与牧长风更像父子关系，亲爱的仇敌。”
“温祝余不像你们，一开始他没有很明确的背景设定，多少有点工具人吧。写到鬼哭崖那里，是他自己要救长风，理由我也不太懂，但我成全他，就是前文很多事情交代的不足，只好留到后面打补丁。后来还是我一个爱写小作文的读者给出了个不错的解释，有点说服我了——她说温祝余是牧长风的业，他们是业胎关系，可能他真的是来还债的，因为他上辈子欠了牧长风。”
魔尊大叔很震惊，翻出手机找到准备人物小传时收藏的角色分析帖，“可是我看到有网友说‘温祝余’这个名字就是个伏笔啊，因为祝余是祝余草，是《山海经》里的仙草，吃了就不会饿，所以是他救了小长风，他会为了滋养他而死。然后祝余又通‘祝予’，是悲悼用语，因为灵山宗师祖是个卦修，给他取名字的时候就算到他没有仙缘，注定早亡——”
作者尴尬地揉了揉鼻子，《山海经》里选的名字倒是真的，不过什么仙草，什么“祝予”，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不过书既然完成，作者已死，《丹衷》的世界里有它自己的逻辑，他知不知道，好像也不重要。
就像粉丝说的，他懂什么《丹衷少年行》，他就是个写书的。
他们闲话几句，这一条刚好拍过，牧野从檐牙跃下，空翻，落地。
他的核心力量很强，落地也稳，举重若轻，不必NG。
导演喊：“咔！”
这是今天上午的最后一场，工作人员过来帮牧野卸威亚，小丁介绍作者给牧野认识，“哥，这位是《丹衷》的作者一行老师，他今天是被邀请过来探班的，你可以跟他聊聊。”
牧野向他点了下头，眼神却像是一只不善的食肉动物。
一行不自觉抖了抖，莫名觉得牧野好像很讨厌他，心里OS，瞪我干什么……难道是因为新书第一二部 的版权卖给煊赫，之后拖了两年也没出第三部？可他们买的是一二部，我第三部就是坑了又关他们什么事。
牧野说：“跟统筹谈一下，帮我把下午的时间错开两个小时，晚上夜戏照常。”
“我请一行老师吃饭。”
一行赶紧说：“不用不用，我就是过来看看，下午去看看另一组，晚上就回上海，还有工作要谈。”
牧野点点头，仍坚持对小丁说：“去吧。”
“下午我跟你一起去另一组。”
一行忽然心中生出一种奇怪的感觉，他觉得牧野好像还没有出戏，可是他又不是他刚刚饰演的那个刚刚跻身强者之列、行事无所畏惧、心上却有个潺潺的血洞的少年长风。
他是牧长风，但又不是为人所熟知的牧长风。
一行想到这里有点好笑，感觉自己的脑洞开大了。
剧组开工，一天就是上百万烧着，别说是原著作者过来探班，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不可能为他收工，不过该尽的礼数总归要尽，具体表现为导演助理过来给作者拿了一份盒饭。
夏夏端着整理箱路过，箱子里装着几个饭盒，“哥，面片留了一半，山药白菜一盒都留下了，海带不吃，鸡肉不吃，鳜鱼留了一条还剩一条，你吃吗？”
牧野点了点头，打开餐盒开始吃饭。
一行扒拉扒拉自己的盒饭，往这边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牧野淡定道：“剩菜，不方便给一行老师。”
明明那盒鸡和海带都没有开封。
一行确定了这位小爷是真的挺讨厌他的，但是他又搞不懂既然讨厌他为什么下午要跟他一起过去。
下午还有一场依霜妖印解封的剧情。
书中写，依霜本为雪妖与修士之女，后其生父为攀附世家女，将那痴情天真的雪妖虐杀。幸而依霜机警早慧，带着弟弟躲入了山中方才得以苟活。却没想到修士婚后数年无子，又复打起了他们姐弟的主意，竟放火烧山将他们逼出，又巧言令色地哄骗两个孩子，将他们带了回去。
验过血脉后修士发现，弟弟身上并无妖血，姐姐却是完全的妖身，便对外谎称弟弟原是他夫妇之子，刚刚出生就不幸被那雪妖夺去，今日才得以寻回。又见依霜虽只是孩童，却已生得清丽无双，便将她妖力封住，送去了某位大人物门下，留待将来作为炉鼎。
弟弟为了优渥的生活，对姐姐的命运故作不知；父亲亲手将她送入魔窟，未有一丝怜悯恻隐，之后，便是在那位道貌岸然的大乘修士跟前的七年，拼死脱身后又落入魔族笼斗场，受尽斗奴捉弄欺凌……
她的前生写完血泪，为了保全性命如履薄冰，直到妖印解封的这一刻，她才终于不必再在男人手中辗转求生，她自由了。
如果说从前依霜还对长风有所怀疑保留，那么从这一刻开始，她是真的将他视为兄长，从此随他闯刀山剑树，入龙潭虎穴，都没有一刻后悔过。
这一条拍过，程宁宁有点入戏，忽然蹲下来大哭，哭得停不住，牧野拍了拍她，一行也凑了过来，说：“好了，依霜苦尽甘来，以后都不受欺负了。”
程宁宁抽泣了半天，原本好了些，抬起头看到作者，又想起了什么，忽然哭得更凶，“那你怎么不让温祝余也苦尽甘来，最后还把他写死了——”
一行说：“没死没死，开放结局。”
程宁宁正陷在“这个世界好不幸”情绪里，听到这句话无异于火上浇油，嚎啕道：“那他伤那么重自己一个人下落不明，他怎么活下来啊！”
程宁宁的助理用谴责的眼神看了一眼一行，一行很囧，他书里的人气配角很多都死得惨，他在网上没少被骂，人早已滚刀肉一样，但现实里遇上女粉丝哭成这样，实在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好推说自己要过去B组看看溜了。
但是他好像忘了，牧野说要跟他一起过去。
夏夏过去开车，牧野脱掉了外面的披风，只留里面的黑袍，小丁拿了伞帮他打着，代拍们看到他出来，又都架起了镜头。
牧野全程并未跟作者讲什么话，一行怀疑他其实根本不是想送自己过去，而是单纯的想给自己放个假出去闲逛。
不过他是坐高铁从上海过来了，自己没有开车，也没有带助理，不坐他的车也要自己叫车，麻烦得很。再加上煊赫买了他几部书，价格他都满意，这时也不好转身就走了得罪人家的太子爷，只好频频看看手机掩饰自己的尴尬。
其实他的心里略有些不快，感觉牧野还挺傲的，心说枉他当初为了他演牧长风还给自己的书打补丁，却忘了自己当时出来打补丁引骂其实是为了炒话题蹭热度给新书预热来着。
下午B组正在拍摄温祝余在外门柴火房初遇牧长风的一场，温涯穿着半旧的浅灰常服，并未留心到牧野来了，见小长风被脸朝下按在了脏兮兮的假雪堆里，现身冷冷喝退了众外门弟子，伸手一提，便将小孩子从雪堆提了起来。
他掏出手帕，递给他道：“此事我会禀明宗主。”
他注视着他，见那孩子转身欲走，并不去接那手帕，似有些迟疑，又问：“你叫什么名字？”
仙门早已不是什么清净之地，各大宗派世家为求生存壮大，争夺灵脉灵宝，广收弟子门徒，吞并小门小派，灵山宗为了守住开山立派的祖师心血，也只有走上了这条路。如今九峰固然仍是干干净净的灵气汇聚之地，霜雪峰上经年洁白无垢，可外门却早已混沌污浊，便像是牧长风被按进的那一堆脏雪。
外门弟子为求在大比中脱颖而出，正式踏上仙途，常年武斗不休，年长力强者欺凌年幼体弱者，双灵根三灵根者欺凌废灵根者，筑基成功者欺凌炼气者，在这样的风气之下，能入内门者，除非天资卓绝，便只有心狠手毒之徒。宗主心知肚明，但也只能尽量压制住大规模的武斗，只要不闹出人命，其余的却是无力多管。
饶是如此，比起其他世家仙门，灵山宗却已算得上是德泽深厚了。
温祝余喜静，平日多只在自己的霜雪峰不出，若不是今日偶然来外门，只怕绝不会想到灵山宗之内，竟会有这等事。
小长风注视着他，眼神警惕，缓缓道：“牧长风。”
一行站在一旁，方才牧野没怎么理他，便有意想要显显自己的厉害，故作深沉地开口说：“温祝余的宿命开始了。”
牧野并未理会，目光还追着温涯。
一行清了清嗓子，继续一本正经地胡说道：“温祝余注定为了牧长风而死。祝余，是《山海经》里令人食之不饥的仙草，所以为了滋养牧长风而死就是他的宿命。”
牧野偏过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冷了下来，一行觉得，他脸上的表情翻译过来应该是“你TM再说一句试试”，他不想表现得很怂，但牧野的身高实在太有压迫感，于是他闭了嘴，虽然他不能理解自己刚刚那句话哪里出了问题。
温祝余又将手帕往小长风跟前递了递，说：“自己擦干净。”
牧野虽然不信那作者的鬼扯，头脑里却不断盘亘着宿命、宿命。
不对，没有这鬼东西。
就算有，他的宿命也不是死，是我。
小长风接过了手帕，又深深地望了他一眼。
牧野暗自道，你只有一张手帕。
他的温涯没有手帕，他当时蹲了下来，用衣袖擦干净了他的脸。
对，他是用衣袖。
他的眼前猛然闪过一道白光，头脑中的杂音全部消失了，感觉自己仿佛被带回到了那个时刻。
每一个细节都像是慢放的电影一样清晰可见，他踩在雪地里刺痛到麻木的脚趾，眼角那处伤疼得他的太阳穴砰砰跳动，温祝余更为清淡柔和的面貌，他衣上柔软的褶皱，身上暖烘烘的柑橘香味，他眉头皱起时细小的纹路，他似乎是想摸摸他的伤处，白瘦的手指伸出来，见他躲开，便也如被火烫到一般地闪开。
他说话的声调，他的衣袖抹上他的脸时的那种触感。
他震惊地问：“你是，长风？”
他在那一刻难以言说地心脏狂跳，跳得他觉得胸膛仿佛里揣进了一只向往天空的鸟，马上就要撞破他的肋骨，飞出去了。
这是，什么？

第67章
九岁的牧长风站在门外，手里端着茶盘。
沙棠师伯的声音听上去有些无奈，“阿沿，我早同你说过，那孩子天生资质不宜修炼，就算你一时心软怜悯，用丹药强行帮他筑基，他也根本就毫无结丹的可能。等再过上几十年，他的同门容颜不改，唯独他日渐衰老，修为未有寸进，难道这于他就不难堪吗？”
温祝余温和道：“师姐，我不是怜悯他。”
“带他回来之前，我也认真考虑过，是否灵山宗才是他最好的去处。如果我送他下山，为他找一户好人家收养呢？”
牧长风低下头晃了晃茶盘，试图震飞落在茶盘上的小虫，没有作声。
“但我认真考虑之后的结果就是，他应该留下。”
“他比这次通过大比的那七名外门弟子，都值得留下。要是先师见过长风，也会同意将他收入九峰的。”
沙棠师伯听懂了他在说什么，轻叹道：“今时不同往日。也许长风真的是个好孩子，但如此资质，他会被人嚼得连骨头也不剩下的，还是你准备好要护他一辈子了？”
茶盘上的茶碗滚了下来，摔在木地板上，骨碌碌滚出去很远。
温祝余听见响动，站起身问：“怎么回事？烫到了？”
……
新棉被还没有送上山的小孩子睡在了师父的寝居，温祝余修为已至元婴，不怎么需要睡眠，只是帮他掖了掖被角，便坐在一旁打坐。
牧长风闭上双眼，低声说：“师父。”
温祝余拨了拨炉火，问：“冷了吗？”
牧长风摇了摇头，手里攥着被角，又安静了许久，久到温祝余都只道他已经睡着了，他才开口道：“我没有你想的那么好。”
温祝余心中蓦地一软，将蒲团挪得离他更近些，说：“那日师父拿了米糕给你，给你藏在柴堆，叫你自己偷偷拿着吃，你分给了那个个子小小的小丫头，是不是？”
牧长风睁开眼说：“阿珠，和我是一个村子里出来的，她娘让我关照她。”
温祝余伸出手，轻轻蒙住了他的眼睛，示意他把眼睛闭上，“她娘让你关照她，是因为她心里知道，长风是个善良的好孩子。”
小孩子浓密的睫毛在他的掌心扫了扫，欲言又止。
如此又静默良久，他忽然说：“我不善良，每次被人欺负，我心中都很想杀了他。”
他身上流着人魔妖鬼四族的血，天生便邪气杀性不小，温祝余轻叹一声，将手掌移开，用拇指抹了抹他的眉心，低声说：“凡事论迹不论心，师父被人那样欺负，也会心里气得想杀人，你在这样的处境里不移本性，没有挥刀向更弱者，这样的人就是好人。况且心中想想，也不为过。不过本门门规，第一条就是慎杀，所以——”
牧长风将被角攥得更紧了些，却见温祝余眨了眨眼，笑着说：“面对使坏欺负你的人，或许咱们可以选择一些温和的手段，比如揍一顿什么的。”
牧长风道：“我没办法结丹。”
温祝余道：“谁说你不能结丹？”
他笑了笑，缓缓说：“长风，你从前听过说书没有？”
牧长风点了点头，他从前在村子里见过。
“你听那些说书先生故事里的人，命途坎坷，劫难重重，可是那些难关，是不是都被一个一个地越过去了？”
“不仅越过去了，而且还精彩万分。”
“你也会像他们一样，即便是别人说不可能的事，你也一样可以做到。”
牧长风年纪尚小，时间晚了，很快便觉困倦得睁不开眼，虽然努力地还想要听他说话，却还是眼皮渐沉，呼吸渐缓，慢慢睡了过去。
“长风，告诉你一个秘密，其实你是这个世界的主角，气运之子，大男主。无论未来发生了什么，师父能不能保你一帆风顺，你都要记得这一点，记住眼前的困难不会永远挡在你的前面。你会越过去，然后天高地阔，无拘自由。”
……
十七岁的牧长风跪在温泉池旁，眉间尤带未褪尽的黑气，唇边有憔悴的青色胡茬。
温祝余在缭绕的雾气里哭笑不得，“你一定要在这里跪我吗？快点起来，一会儿叫赤霄峰的人看见了像什么话，还以为是我这师父有多刻薄，你伤刚好就叫你跪着。”
牧长风闷闷道：“谁敢乱说，我去揍他。”
温祝余：“……”
“这次是我没有听你的，明知那狐妖修为不浅，却还是冲动冒进，才中了妖毒。是我自己活该，师父不该救我，更不该去四象海。”
温祝余气得用池子里的水瓢丢过去砸他的脑袋，他虽未在四象海中冻伤，但身上寒气尚重，手臂方一从温泉中伸出，便迅速由红润变得青白，“噢，我不救你，我养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养这么高的小徒弟，眼看就要结丹了，你要我看着你被吸干灵力、变成干尸吗？”
牧长风乖乖受了一下，脑门上留下一个红印，伸手小心地把他放在池边的那只伤手捧了起来——那是玄武背蛇所伤，温祝余为取鳞取血伤了灵兽，灵兽生恨，这一处贯穿伤便很难长合，便是宗主也无法处置，只得骂了他一顿，用蛟绡纱替他裹了，再图慢慢医治。他隔着白纱轻轻碰了碰，不敢用力，说：“我想法子，一定把你的伤治好。”
温祝余玩笑说：“然后你再受伤，我再救你，咱们俩永动机？”
牧长风不懂什么是泳动鸡，不过大致能听懂他是什么意思，正欲再开口，便听见温祝余叹气道：“你是为救人，这件事不能怪你。明明是赤霄峰的那几个冒失鬼闯的祸，我都知道了，你如果不去，大概就要闹出人命了……是你命中该有这一劫……剧情杀，怎么样也避不过。”
牧长风问：“命中有，就只能受着么？”
温祝余想了想，答：“命是天定，运是人为。命中有，就是避不过。但避不过也没所谓，避不过就闯过去，结果也一样是好的。”
温祝余的书房中所挂那一幅草书，所写的便是“知命”“不忧”。
修道亦修心，只是想做到这四字，其实是很难的。
牧长风若有所思，温祝余却忽然又想起另一件要紧事，“差点忘了，那几个冒失鬼惹了祸，竟还推你出来背锅，我是尊长，不好动手，一会儿你去揍他们！”
牧长风点点头，“刚刚碰到，已经顺便揍了。”
温祝余“噗嗤”乐了，见他还未大好，却还跪着，多少有点舍不得，只得从水里站了起身说：“行了，不跪了，别人的山头再好，总归还是不自在，咱们回去了，你把胡子刮一刮，我——”
他身上只穿了一件轻薄的白色单衣，起身时白衣湿重，全部贴在了身上，隐隐透出底下的皮肤。
牧长风眼睛不知道该看哪儿，垂下视线，却看见两截白瘦修长的小腿和一双干净秀气的裸足，他顶着一张红脸想努力表现得正常一些，伸手去扶他，又碰到了他的腰身，结果脖子和耳朵也都跟着红了起来。
他掌心的温度烫人，温祝余抬眼便看见面无表情却像只熟虾子的小徒弟，好笑又无语道：“我又没光着，这你也能害羞。”
“还好你不用洗北方的澡堂——”
牧长风回过神来，挪开了手，目送他走到屏风后，忽然重重掴了自己一记耳光。
……
十九岁的牧长风被锁链绑缚着，他衣上的血污已经快要变成了黑色，连日断食断水，让他面颊微陷，一只昭示着罪恶血统的暗红色左眼，在这样憔悴的一张脸上，显得更加恐怖了。
温祝余喂他喝水，他咬着碗沿喝得咕咚咕咚的，喝罢一碗，方才松开，“他们已经决定好该如何处置我了？”
见温祝余未答，他又笑了笑，说：“阿沿，到时候你不要来看我。”
温祝余没有计较这一句“阿沿”，只是叹气，又拿了点心出来喂他，说：“师父没用。”
牧长风摇了摇头，定定地注视着他，“你就是人太好了，才不是那些蚊蝇鼠蟑的对手。”
他想了想，又低声说：“我没什么可惜的。如果不是你，我早十年前就死了。”
温祝余未想到及至此刻，自己竟还要他来安慰，一时竟觉喉咙哽住，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了。
好半晌，他才艰涩地说：“你不要怕。”
“长风，你不要怕。”
“还记得你小时候，师父带你去茶楼里听说书么？你说，故事里的人虽然命运波折，但结果却是好的。其实你就跟那些故事里的人一样……你原本就是故事里的人，所以你要闯过去。只要你闯过去了，就会像他们一样，得一个好结果，知道吗？”
牧长风与他目光相对，眼中映着水牢里摇曳的火光，沉默了片刻，忽然点点头，认真道：“我信。”
温祝余双目微红，咬牙道：“你要真的信！要活着来见我！”
“好，我保证。”
……
九百余岁的牧长风独坐在霜雪峰的崖边，灵山宗灵脉干枯，此地早已无人居住。
灵山九峰已不复旧时貌，只有一个三季飘雪的霜雪峰，只要一落雪，便还是九百年前的霜雪峰。
牧长风又将霜雪峰上的几间屋修缮了一遍——年头太久，山上潮湿，木材早已朽烂，他修了几次，旧屋还是留不住，后来只得又照原样在原地起了新屋，后来新屋又烂，只得又起新屋。这次他来住了几晚，总觉屋子里还是能嗅到淡淡的潮湿气味，棉被也湿重，烧了几日的木炭，也不像从前温暖干燥的旧屋。
他的身侧放着一坛酒，从识海中缓缓醒来时，不知看见了什么，望向远山云雾，脸上犹存一丝笑容。
夜非白拎起他身侧的酒坛晃了晃，空的，便随手从崖边丢了下去，在他身侧随意地坐下，说：“我还是不大明白，稍微理一下。”
“我们的世界是一个话本，所有大事发生的轨迹都已经写好。小事可以更改，但大事不能。温祝余从异世界而来，从一开始就知道这件事。但他注定会在某个时间消失在你的故事里，所以他不仅死了，而且连尸身都没办法留住……这个叫‘剧情杀’。咱们当初设法寻医问药，根本从思路上就都错了。”
牧长风朝着崖下挥了挥手，让酒坛飞了回来，点头。
“那跟那句谶言也没有关系。你能不能别在自己的生辰上冒险了，万一你妹知道了我都没想好能去哪儿躲躲——”
牧长风说：“不知道，不能赌。”
“既然是这样，那还不如去找那个写书的，只要让他把结局改了，人不就回来了。”
牧长风淡淡地说：“天裂后的时间规则与你想象的不同，所有发生过的事无从更改，就算改了故事的结局，也只是创造出一个全新的世界，与我们无关。”
“那续写呢？”
牧长风摇了摇头。
夜非白说：“不对，温祝余既然知道你的故事，那也就是说，他原本跟写书的存在于一个世界，要找写书的，那还不如直接找他。”
牧长风点点头说：“对，你刚刚才发现吗？”
夜非白：“……”
夜非白叹气道：“那不是又绕回来了。还能怎么办？你有主意了？”

第68章
牧长风笑了笑，轻声说：“他总说命不能更改，只有闯过去。如果尽了全力还是闯不过，就要放下，不可自苦。”
“但我不信，既我们的命只是被写在薄薄几页纸上，只是被随手写来供人消遣的东西，那凭什么要认。”
“可你不是说过了，结局已定，就改不得？”
牧长风说：“当年我们都以为过不周山，入神域，就是六界尽头，不会再有更远了。可是后来我们才知道，那还远远不是。”
夜非白叹气道：“山外有山，山外山还有山。每当我以为我已经是六界的神，最后都会发现，自己只是蜉蝣，甚至连蜉蝣都不如，干脆活在纸上……但这跟你的亲亲宝贝心肝儿师父有什么关系？”
牧长风问：“还记得我们为什么入枯禅岛吗？”
夜非白说：“为了教训神界那几个老不羞，寻找上古神魔之战遗落的神器下落，但那不是早就找到了吗？”
牧长风又问：“那又为何闯归墟？”
夜非白无语道：“你说话的方式能不能简单点啊，不卖关子你就难受是吧？”
见他又不开口，只得回答说：“因为神界那些老不羞打不赢就回去喊祖先，那点东西不够用，需要些更厉害的玩意儿——”
“归墟是万物之始，万物之终，便是上古巨神，也是在有了归墟之后方才降世。”
牧长风注视着就快彻底跃破云霞升起的太阳，说：“对。”
夜非白皱了皱眉，好像猜到了什么，但又好像觉得太荒谬了，说：“你是想去更高一层找找办法……但这回真的行不通。那些世界灵力薄弱，你连从头开始修炼都不可能，没有修为，要怎么去更高一层？”
“老牧，阿斐说由她来试，毕竟她是凡人肉身，只要她能上须弥山，能过那道天裂，能顺利往返，温祝余就一定可以好好地被带回来。”
牧长风冷冷道：“如果不行呢？要她冒险赌命吗？”
夜非白长出一口气，忽拾起酒坛，狠狠地朝着升到赤霄峰顶的太阳掷了过去，问：“不怎么办？你要我们坐在这里看你冒险，再烫两壶酒，摆两碟花生毛豆，边吃边看？”
牧长风说：“是我对不起你们。”
夜非白立了一会儿，又是叹气，再次坐定了下来，伸手让酒坛飞了回来，将它重新在他的身边摆好，说：“不怪你。”
他少年时也曾痛失所爱，不知那人去向何处，也曾一度辗转寻觅，期盼得见那人来生。
若不是少年懵懂，用情尚不至深，后来又有幸得见那人轮回转生，顺遂终老，只怕他也难能释怀，又何况是牧长风。
温祝余是他的爱人，他的至亲，他的神。
他放不下，也不肯放，这又怎么会是他的错。
“但刚才说的，你就不要想了。”
牧长风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说：“我有分寸。”
夜非白皱眉，知道他心里素来弯弯绕绕不少，这样说准没好事，说：“你有个屁的分寸，这世上还有什么你不敢干的事。今天这话你还真别想含糊过去——”
他的心中隐隐有种感觉，当年牧长风连上古巨神都能赢过，让六界都如焕新生，如今又怎么会甘心受几页纸的摆布呢，他定是还要去闯的，只怕谁来也拦不住。
只是也不知道他说的“更高一层”会是什么，难不成温祝余的世界也是一本书？
正自思索，却忽感觉后脑被人一触，便栽倒了崖边的石头。
牧长风将人放平，把方才摆弄的酒坛随手塞到了他怀中，低声说：“对不住。”
……
牧野睁开眼，初见的一条方才刚刚拍过。
他的脸上神色未变，眼中却仿佛闪过千般情绪，难以名状，难以捉摸，直到拍完这条的温涯看到了他，微微一笑，朝着他走来，他才如大梦初醒般，也大步迎上前。
温涯问：“你怎么来了？”
牧野垂下眼专注地瞧他，移不开目光，把他罩在自己的影子里，嘴角明明只牵动了一点儿，看上去却柔软得过分，“没事做，过来看你拍戏。”
温涯没觉察出有什么不对，笑着说：“吃水果吗？乐乐买的芒果可甜了——”
于是片场的喧杂声便都没了，牧野点点头，说：“吃。”
跟他一路过来的作者一行搭话说：“欸，你们刚刚是在拍温祝余捡到牧长风那一场吧？”
温涯不知这人是谁，正欲开口，却听见牧野闷声说：“头疼。”
温涯吓了一跳，想摸摸他，但片场人多，太亲密的举动总归是不妥，只得匆匆带着他找地方休息，随口同方才那人说了句“不好意思”，也管不了那人是干什么来的了。好在之后几场不是他的戏，他便问小长风的妈妈借用了一下帐篷，又找了自己的折叠椅给牧野坐，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忧心道：“晕不晕啊？是不是黑衣服太吸热了，晒中暑了？”
可这几天最高气温也才刚到二十度，也不至于中暑吧。
牧野摇了摇头，仰头看他，眉眼弯弯，嘴角噙着笑，看上去心情很好，忽伸手抱住了他的腰，说：“外面太吵了。”
温涯一怔，随即反应过来他不是真的头疼，纯粹就是闹情绪，心中好气好笑，只得照他的脸上胡乱掐了两下，叹气道：“清白算是彻底没了，这下都看到咱俩钻小帐篷了。”
牧野不高兴地皱了皱眉，把人整个捞到了腿上，伸手便往他的领口摸。
温涯震惊道：“这不合适吧？！”
□□朗朗乾坤的。
不过他却没有躲。
牧野摸到了他穿在皮绳上的戒指，脸上的表情满意了许多，他将它捞了出来，三指捏着，揶揄地挑了下眉，似乎在说“清白？”
温涯：“……”
居有点失望是怎么回事。
温涯把戒指送回去，控诉道：“我不知道这是不是我的错觉，但我总觉得你变坏了，你以前绝对不会一言不合地把手往我衣服里伸。”
牧野趁他不备，在他的唇上轻轻啄一口，折叠椅不稳，直接翻倒，于是他便又护着人一起滚到了尼龙布上，压住他用力而急迫地亲吻，呼吸交错间，牧野忽低声说：“我想你了。”
其余的一切不值一提。
重要的是，我想你了。
温涯不知为何，蓦地胸口一酸，喃喃道：“我也想你。”将头埋在了他的胸口，耳朵压住他的心跳。
两个人如此安安静静地在狭小的空间里抱了一会儿，温涯忽有点犯困——他昨天晚上低烧，今天又吃了一回药，药效的作用下人本就容易困倦，此刻在他的怀里安全踏实，困意很快便卷上来了，他混混沌沌地想起好像忘了什么事，低声问：“刚刚跟你一起来的那个人是谁啊？”
牧野说：“工具人，不重要。睡吧。”
牧野抱着他睡了一个多小时，明明手机就丢在一旁，却全程盯着他，好像丝毫也不觉无聊。
快到他的戏时，两个丢在一起的手机都“嗡嗡”地震动了几下，牧野并未解锁去看，只是轻轻晃了晃他，将人晃得半醒，才低声说：“活检结果出来了。”
温涯不觉抖了三抖，眼睛还没睁开，便赶紧去摸自己的手机，牧野像安慰噩梦受惊的小孩子那样抱牢他，呼噜了两下他的背和后颈，说：“我看过了，不是。”
温涯松了口气，把头往他的胸口拱了拱，用带了些鼻音的嗓音轻轻道：“太好啦。”
说完他又有点后怕，身体又复绷紧，问：“不是……那个，那是什么？”
牧野的手还在他的背上，报了一个病名，解释说：“药物治疗。要用糖皮质激素，会胖一点儿。”
温涯这才彻底放松了下来，爽快地接受了自己可能会发胖这件事，“胖就胖，大不了再减，都不算什么大事。”
牧野将人整个拢住，沉默了几秒，问：“你知道正常成年男性的体脂率应该是多少么？”
温涯说：“我这都是演艺行业从业者的自我要求。”
牧野点点头表示你说什么都对，隔着发套摸了摸他的脑袋。
温涯捡过手机，看了一会儿刚刚收到的邮件，喟叹道：“我都没想到我会有这么好的运气。”
牧野说：“你将来的运气会更好。”
温涯支起身亲亲他，莞尔，“那你给我讲讲。”
牧野抬起眼看他，微微一笑，说：“你会无病无灾，长命百岁——”
“所有的心愿得遂，与爱人偕老。”
两个人在私密的小空间里黏了一个多小时，忽有点懂了那句春宵苦短日高起。
刚刚拍完下午的戏份，发现小帐篷被占的小长风神神秘秘地跟蹲在帐篷附近望风的夏夏八卦，“姐姐，涯哥他们为啥这么长时间还不出来啊？”
夏夏很苦逼，心说这她能怎么说，真的不会教坏小孩子吗？
绞尽脑汁地思考了半天，只好悄咪咪地凑近他的耳朵说：“他们在打王者。”

第69章
没有了心理负担的日子过得丝滑且飞快，转眼象山的部分也就快收尾，马上就要跟着剧组进山喂蚊子了。
这一个月发生了不少事，先是温涯的经纪约正式转入了煊赫。
这件事风声传出，网络上自然少不了黑帖八卦他一个糊咖为何今年时来运转，究竟是上了小叶总的床还是真求到狐仙牌把太子给蛊了，不过这样的帖子热评往往很快就会被对姐控住，几个小时内便会消失无踪，而大多数网友通常也只把这样的言论当成是戏谈，并未当真。
毕竟内娱无真基，再说仅凭牧野的姿色，愿意跟他睡觉的男男女女人数恐怕就能超过一个东欧小国的人口，怎么也犯不上用包养的；而叶扉怎么说在北京野球界响当当的人物，在江湖名声不错，半个北京城的老少爷们都号称自己跟他打球赢过他，但吹完牛都要真心诚意地夸一句小叶总人局气、厚道，还很牛B，因为他手底下有个娱乐公司，身边却从来也没见着个佳人作陪的，要说包养，这俩人怎么看都是不像的。
关于温涯究竟为什么签进煊赫，世面上主流的说法是因为上次私生粉伤人的事件里温涯无辜受难，煊赫理亏，再加上温涯本身确实资质条件不错，只是被聚点耽误了，这次刚好他经纪约满，便跟着新人一起签进来了。
这说法没什么毛病，又没什么爆点，网友们也就是一看一过。偶尔有娄琛的粉丝、或是法制咖申泽宇依然执着坚信哥哥无辜的NC粉披着小号过来阴阳怪气，说温涯一看就是卖pg上位的，往往还不等温涯的高露洁来撕，对姐们觉得这是在影射他们家，便已经先跟着撕了个狗血淋头——牧野出道既红，作品没几部是水花小风头小的，再加上工作室反黑效率不高，粉丝的战斗力绝非一般男星的粉丝可相媲美的，有她们出马，不消几个回合，就足能喷得小号纷纷捂紧马甲注销跑路。
而网上是是非非，纷纷扰扰，都不能影响温涯的粉丝超话里每天放鞭炮的祥和喜悦的气氛，大家一致认为煊赫很有眼光，温涯换了新东家，今年不红透半边天简直都说不过去，于是纷纷更有干劲地搞产出，P图剪视频应援曲。
这么一个小圈子能人辈出，明明一个月前上线的《神捕倾城》是部吐槽区up主都懒得专门出一期视频吐槽的那种垃圾糊剧，但是架不住温涯的粉丝里有好几个影视剪辑区的大手，这部糊剧的剪辑天天在字母站的影视分区热门上出没。
最强的一个剪辑甚至还将剧情全部打乱重剪，硬生生地将一部披着探案皮的小甜剧，剪辑出了一部剧情高能、反转无数的悬疑微电影，名字就叫《仵作卢子阳》——仵作卢子阳，身负血海深仇，隐姓埋名，潜伏在女主左右，伺机杀死仇人男主男二，最终大仇得报，还成功骗过了女主，功成身退，只身渡江而去。看看俗烂的原作，再这样厉害的剪辑作品，简直就是尾灯版的《正联》和扎克施耐德版《正联》的差距，甚至连一位代表作不少的大导演都手滑点了个赞。
虽然他事后又取消了点赞，但是粉丝还是很开心——因为导演会手滑说明是看过了这个视频，而会看到这个视频有很大概率说明他搜索了温涯，搜索了那说不定会有合作啊！四舍五入就是哥哥已经红了！
这件事之后不久，就是牧野的《少年俄狄浦斯的自白》入围了金棕榈主竞赛单元——这件事纯属意料之外，电影送审，导演想了很多办法疏通关系，还是直到二月底都还没有拿到龙标，众人都只道彻底没戏，没想到三月初龙标下来了，出品方急着尽快上映资金回笼，导演急着递交资料报名参赛，人人焦头烂额，紧赶慢赶方才全都赶上，没想到居然真的入围了。
这一下风头无两，牧野的粉丝乐疯了，别家的粉丝馋哭了，谁能想到他的大荧幕之路也会有这样的起点呢？
不过牧野自己却好像并不怎么在乎，“青少年暴力犯罪、现实问题、底层世态，是题材讨巧，要拿奖还差火候，不过可以去法国玩两周，你想去吗？”
温涯本月的两个休息日都要回杭州复查，时间全都搭在了路上，感觉好像全世界只有自己还没有看成《少年俄狄浦斯的自白》了，听见这话残念地咬了一口牧野的胳膊，心说要是下映之前还是看不成，到时候他就等着在电影节展映上看，哪都不要去了。
牧野不知道他在生气什么，但觉得他这样挺可爱的，于是随手对着牙印拍了张照，还在上面P了一个桃心边框，存进了专属相册。
温涯觉得有点雷有点好笑又有点心动，捏捏他说：“这是干什么的？”
牧野说：“留念，之前没咬过。”
怎么这么傻乎乎的。
温涯摸摸他短短的头茬，埋在枕头上差点笑死了。
赶着进山喂蚊子前的最后一天，温涯终于看成了这部惦记了快一个月的电影。
他们选的是整场都没人的夜场，他全程看下来心脏狂跳，一半是惊叹于电影本身，一半是惊叹于他的爱人身上所负的那种灼人耀眼的天赋——他本以为在牧野这个年龄能够演好一个疯人、一个变态便已经是巅峰，却不知道在这个罗生门式叙事的电影，他真正的极致表现反而是出现在他作为一个懦弱的平凡少年的段落中。
温涯在初夏夜里大汗淋漓，心中忽然生出一种已经快要被忘记的渴望。
他想演戏，想学习，他也想调动每一块肌肉、调动每一条神经，留下一部精彩而酣畅的作品。
牧野像他肚里蛔虫，晚上帮他吹头发时问他：“想拍电影吗？”
温涯吓了一跳，狐疑道：“你想干什么？”
牧野捧着他的脸揉揉，说是糖皮质激素刺激食欲，可这个月毕竟不比上个月在横店，温涯的戏份吃重，辛苦得很，人又有胃病，吸收不好，捏了半天总觉得没多少变化，心知体质恢复也不是一日之功，只好遗憾地松开手，盘算着等这部戏杀青再说。
他用“今天晚上吃排骨”的语气说：“有两个本子，你都能演，一个是反派，我觉得比主角更适合你——”
温涯：“……”这是真的要做带资进组的关系户了。
温涯耍赖地拿湿漉漉的头发往他身上蹭蹭，认真地想了想说：“回头我看看……但肯定还是要试镜的，角色合不合适只有导演可以说，其实只要有机会，就已经很好了。”
牧野摸了摸他的脑袋，点点头，打开吹风机继续帮他吹头，说：“你演得了，不过听你的。”
不知道为什么，温涯有时会觉得牧野跟先前有一点不一样，他的身上多了一种潇洒老练的气场，好像更加游刃有余，全然没了之前的不安焦灼。
之前Sharon说起他有了恢复记忆的迹象云云，也从那日起便没有下文了。
见他如此，温涯心中也便没有什么很强烈的不安定之感，只是为了保险，Sharon给的针剂仍旧随身带着。
他心中怀疑牧野只需一个大的刺激便会恢复记忆，算算未拍的剧情，比较可能的好像就只有鬼哭崖和灭妖谷了——这两部分都不是棚内，而是实景拍摄。过去外景地后，第一场刚好就是拍灭妖谷的剧情，却没想到牧野看上去并未受到什么刺激，倒是温涯自己头一次如此直接地见长风崖下惨状，心悸到呼吸困难，差点就不敢看了。
他按了按别在了腰间的针剂，看着满身是血地躺在正午晒得滚滚烫的岩石上的牧野，在太阳地里手脚冰冷，脸上不见血色。
他的长风身上有三个流血的洞，摔断了脊柱，被太阳晒到脱水，嘴唇干裂，眼眶深陷，脸上都是灼伤，却连挪到阴影下都不能，到了晚上他大量失血后冷到了极致，仍是觉得热。他伤得极重，若不是他身有四分之一妖血，自愈能力很强，他根本撑不到断骨长合，能够移动，找到那株火璃树的时候。
他对师门犹未死心，夜里出现幻觉，还见温祝余寻他，摸了他的额头，喂了他喝水，惊醒时身边却只有森森白骨，那时心中究竟该是如何绝望？
崖下的戏份不少，如此拍到晚饭时，之后还有夜戏，是他听到了灭妖谷的亡魂哀哭。
牧野晒了一个下午，晚饭时小丁他们赶紧搬过来空调扇给他吹着，帮他贴个面膜，温涯气色不好，他表现得好像知道他因何而难受，顶着一张有点滑稽的晒后修复面膜，抱住他的腰身，低声说：“都是假的，我好好的。”
温涯捏了捏他的脸，鼻腔一酸，闷声说：“嗯。”
随即察觉出有什么不对，不由下意识去摸随身携带的针剂。
“你想起来了？！”

第70章
牧野不愿骗他，只好很快地点了下头。
温涯：“……”什么时候想起来的？！
温涯把他脸上的面膜摘下来，看上去忧心忡忡，想说什么，却欲言又止，牧野料定他是知道了什么，不由蹙眉，在他手上稍稍用力一握，把他攥着的面膜纸接过来丢掉，站起身说：“怕你多想才不告诉你……先吃饭，回去说。”
温涯定了定神，顶着红眼睛点点头说：“好，回去说。”
这晚拍夜戏，收工时快三点钟。拍摄外景时住宿条件一般，演员都是住两张单人床的标间，镇上的酒店一共三层，住的都是剧组的人，也不存在住别的楼层跟剧组的人错开这回事，牧野便洗了澡等走廊没人时过去，天色都已经隐隐透亮了。
温涯将人拉进来，注视着他，一时竟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好在山里蚊子毒，插上电蚊香还是“嗡嗡”地叫，两个人安静对坐，好像也不觉如何尴尬。
温涯盯了他一会儿，忽然苦笑了一下，眼里凝了一层薄薄的泪，伸出手说：“抱。”
牧野张开手抱他，明明刚刚洗完澡，身上的气味却没有变，也不知道是不是好多年都用一样的香水，把人给腌入味儿了。他的体温有点高，在空调屋里却刚刚好，胸膛比少年时宽阔，又比成魔后要窄两寸，是第三种型号的牧长风，温涯伸手在他的背上轻轻地摸，小心得像在摸一道伤口。
两个人这样抱了一会儿，牧野松开了他，调高了空调，说：“躺下吧。”
温涯确实也困了，摸了摸揣在睡衣口袋里大的针剂，心中暗道：至少现在没什么异常，还不至于要用这个，便与他一起挤在了一张单人床上。标间的单人床宽度尚可，够两个人以比较亲密的姿势一起躺着，就是牧野手长脚长，人支出去一截，于是温涯便又爬了起来，挪了一张椅子给他放支棱出来的脚，怕被子太短冻着他，又翻出毯子给他蒙上了。
牧野嘴角噙着笑看他折腾，等到他爬回床上便将他按回了胸口抱着，颇为无奈地说：“我在你这里永远都是小孩儿的待遇。”
温涯叹气说：“你还长个子呢，小孩儿，着凉要抽筋的。”
牧野说：“你在我这儿也是小孩儿。”
温涯笑了笑，又安静了一会儿，问：“你是什么时候想起来的？”
牧野声音里也带了些困倦，低声答：“你跟别人搭戏，拍我第一次见你那一场。”
温涯一怔，也没有料到竟是这么久之前的一场，迟疑说：“我还以为你要拍到更……激烈的剧情，才会想起来的。”
牧野笑了一下，知道他在想什么，安慰地顺了顺他的背脊，说：“鬼哭崖那天，对我来说什么也不算。”
“我是你养大的牧长风，不是书里的那个。那天我心里只想着不能死，要回来见你，只是恨他们逼你掌刑，怕你难过。”
“后来我有时候自己都在想，要是那天我像动漫男主当场爆种就好了，那样我就杀了苍炎门那群杂碎，然后带你走。”
“除此之外，那天真的没什么。”
温涯心里酸胀，只觉竟不知该如何对他才好了，只得紧紧地抱他。
他想起自己当初因相易符替长风挡了追魂箭的四成，本意是想瞒住，以免被宗主猜到长风可能还活着。只是那是第一次，他还没有经验，远远低估了追魂箭的厉害，再加上没有血统加成，伤处根本没办法愈合，血一直流一直流，以至连起身都没有办法，躺了几日，勉强拿到了丹药，乱七八糟地大量吞服，才蓄起一点力气爬到了榻上，之后不知昏了多久，再睁眼时宗主便已经知道了。
宗主担心斩草不除根，那血统特殊的弃徒心中有恨，万一将来修魔大成，恐会报复本门，便欲命人再去崖下彻底将他了断。温涯疼得头脑不清，连宗主都认不出了，明明站都站不身，却随手拔了宗主的剑作杖，想要撑着下山去救。
宗主年岁长他许多，昔日他如何看牧长风长大，宗主便是如何看着他长大的，对这个师弟终究是不忍，只得作罢，出手将他击晕，放了牧长风一回，让他凭自己的天命死活。
后来等到温涯再次醒来，牧长风便已离开了鬼哭崖，被卖作斗奴，进了笼斗场。温涯心知下次再见灵山宗众人必定不会留情，只有彻底断了他对师门的眷恋才行，后来长风修为暴增，下次受伤，相易符二度作用，温涯便已境界跌落，小天劫注定无幸，他便更加不敢让他知道发生了什么。
当初对他说要他活着回来见他，可是他活了下来，却无人相候，他光是想想都恨自己残忍。
他想起Sharon说的，一旦记忆恢复，于他便像是每一次死亡都重历一遍，很有可能会出现创伤后应激障碍的征兆，闪回、噩梦、惊恐……不过牧野好像看上去都没有。他平静地抱着他，说：“我原本想等杀青再跟你说，咱们好好休个假，找个沙滩躺在一起晒太阳，或者是不用戴帽子口罩的地方上街闲逛。到时候有什么你想知道的，我慢慢讲给你。”
“不过老叶他们应该也跟你讲了不少，现在如果瞒你你反倒心里不踏实，所以说了也无所谓。”
温涯点了点头，涩声说：“我都知道了，你真是半点儿也没听我的。”
牧野用宽阔的手掌缓慢地从他的后脑勺摸到后颈，像是一个安慰，想了想，换上了乖男孩腔调说：“我知道错了，别生我的气，师父。”
温涯哭笑不得，低头在他的锁骨咬了一口，“你怎么就这么会对付我呢？”
牧野好像想到了什么，又想笑了，却努力憋住了，只有眉梢挂着小小的得意。
窗帘背后天都快亮了，休息不了一会儿就要开工，牧野伸手蒙住了他的眼睛，说：“睡一会儿，咱们不急说话，以后有的是时间。”
温涯被他暖和的掌心捂着眼睛，耳边是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心知至少现在，Sharon的担心没有发生，便也放松了下来，点点头，沉沉睡了。
半个月后，温涯正式杀青。
剧组把鬼哭崖留在了最后几场，除了坠崖的片段是棚拍，其余部分都是外景。
赶上浓云密布的天气，要赶在下雨之前将这部分拍完，导演对这一场的要求很高，一共NG了几遍方才满意。牧长风中箭的部分用钢丝绑箭来完成，看上去很像是真的中箭，温涯握弓时掌心都是汗，那种状态看上去倒是真的像用了相易符，与他共担了追魂箭的伤害。
拍摄结束后，剧组工作人员们带着从镇上买来的花束过来祝贺温涯杀青，他的脸上犹带一种失魂落魄的神色，牧野拆下身上固定的木板和短小的箭杆，不由分说地走过来，牢牢地抱住了他。温涯回过神来，感觉自己的心回到了胸腔，他拍了拍牧野，将他松开，又与搭戏的演员、工作人员、导演挨个拥抱，微微一笑，一桩陈年心病便这般在不知不觉中治好了。
大雨滂沱落下，他回身拍下了那个悬崖，其实那里跟鬼哭崖一点儿都不像。
翌日，黏糊糊的未婚夫夫小别，一个留下拍戏，一个回北京工作——温涯还有一个之前答应接下但还没有正式签的网课APP代言，这项工作之后，他的新经纪人会正式跟他会面，讨论未来规划的问题。
温涯有点不舍得走，也不放心，他怕牧野脑海里那些关于死亡的记忆，虽然他很确定地说不会有问题，但他总觉得那些东西就像是不□□一样，不过好在牧野五月下旬还要过去戛纳，会先回北京，两个人其实也不过就是分开几天而已。
上飞机前，温涯坐在萧山机场刷了刷手机，发现自己正在被撕——是《丹衷》的代拍拍到的片场视频流了出来。他对此不太担心，毕竟他们在片场也不会有什么亲密的肢体接触，点开了看看，才发现其实就是他随手拿了牧野的水喝，夏夏刚好在一旁玩手机。
牧野的部分低龄粉丝对此很生气，撕完了温涯男绿茶不要脸，意图传播乙肝丙肝肺结核给她们哥哥；又撕助理居然看着不说话，是个屁用没有的废物。
他的粉丝正冲锋陷阵，撕得血雨腥风日月无光，夏夏倒霉，纯粹是被无辜连累了，不过自己倒是很淡定，表示“人在江湖飘，哪能不挨刀”，还说“涯哥你能引起这种规模的撕逼，说明快红了。”
黑木崖粉那头则正在花式磕新糖，纷纷表示“一个瓶子喝水四舍五入一下就是亲了，亲了再四舍五入一下那就是doi了，所以是我cp的doi小视频流出！！！”
温涯：“……”就很佩服。
这个CP超话的排名悄无声息地往前又挪了几位，能人又多了许多。这些能人的才能主要体现在无论牧野和温涯最近又有了什么新互动，她们都可以拿来搞那种需要翻转再镜像、或者点进某个评论区的神秘链接才能看的文学创作。温涯自从知道了有这么个地方，便总忍不住悄悄过去瞄一眼，然后又羞耻地捂着眼睛默默退出来，感叹自己还是脸皮太薄、见过的世面太少了。
在这一波乌烟瘴气里，他即将代言网课APP“逆舟课堂”的风声也流了出去，还有不少人在忙着扒皮他的学历。他们已经把他的高中牡丹江一中扒了出来，底下的评论区听说这所学校在全国高中可以排到百强，于是主流的声音便又开始说他是花钱进去的：
“家里花钱自费进的呗，重点高中里就没有混日子的小diao子了？”
“虽然大学文凭是张废纸，但是连这张废纸都没有就离谱。”
“是艺考没过吗？好歹上个三本什么的吧，直接不上大学属实离谱。”
“U1S1九漏鱼艺人代言网课平台，对年龄小的粉丝影响是真的不好啊。”
“好家伙，牡丹江一中风评被害。”
温涯：“……”
飞机即将起飞，温涯关机遮上眼罩，心说这回是真的连累到母校了。

第71章
面对这样的争论，逆舟课堂却并未动摇，仍旧坚持等温涯回来签约。
上次见过一面的董事长兼CEO王女士倒也不是完全头脑一热，温涯大致能理解她的意图——现在的逆舟课堂主要还是面向6到18岁学生，而在成人技能教育、自我提升的这一块的市场还没能全面打开，所以她需要他的故事：草根出身，未能顺利升学，通过自我提升，最终拥有一个好的职业前景和未来。
互联网上粉粉黑黑忽略不计，这样的故事对于普通人而言无疑是很有共鸣和吸引力的。毕竟一路顺利升学的人是少数，有人高考失利，上了不满意的院校；有人考研落榜，不得不去做薪酬很低的工作；有人专升本失败，只好放弃闯荡大城市的梦想。这样的遗憾确实地藏在许多人的心底，而温涯有着一个比他们都还要低的起点，星途又不算平顺，也不是出道便一炮走红，反而有点厚积薄发的意思，这与逆舟课堂的新目标用户群体心中的自我期待恰好是相符的。
温涯心里清楚，也便并未太过在意网上的言论，回到北京第一件事还是要把留守儿童瓜瓜接回来。
叶扉最近不在北京，给他打电话说叫人给他送过来，结果两个斯文帅气的小哥提上门两个猫包，猫包打开，先踱出来一只威严酷炫的缅因猫。
缅因猫蹲在他跟前，庄重地打量了他两眼。
温涯：怎么回事？品种都变了？！
看看两个送猫上门的小哥，两个人却彬彬有礼地一点头，什么也没多解释，便转身走了。
瓜瓜在另一个猫包里哼哼唧唧，嗲里嗲气地叫了一声，缅因猫便转过身去，探进了半个身子，两只猫也不知道在鼓捣什么。
温涯给叶扉打电话，“另一只猫是你的？”
叶扉笑着说：“你们出双入对，猫猫也要耍朋友滴嘛——”
温涯很震惊，怕伤害到孩子的感情，压低声音说：“我们瓜瓜是个太监。”
叶扉大笑，“勒个我晓得。你们爹妈不在身边，太监猫空虚寂寞冷了也要早恋，猫之常情，你多体谅。”
温涯：“……”早恋也就算了，缅因还是个公的，这下好了，一家子基佬。
缅因猫名叫杰尼龟，是老叶朋友养的猫猫，刚刚带回家没多久，还没养熟，上星期托付给叶扉，没几天两只猫便凑成了一对抱在一起氛围奇怪的基佬猫。朋友本想把杰尼龟带回去，没想到这位猫祖宗宁死不从，誓要跟瓜瓜你是风儿我是沙，缠缠绵绵到天涯。后来朋友成猫之美，决定成全杰尼龟和瓜瓜，于是便把杰尼龟送给了叶扉。
叶扉语重心长，“儿大不中留。都是为了大侄子的幸福，你们两个又没多少时间陪它。”
温涯想想觉得也是，瓜瓜应该是过得很孤独，才会在阔别多年再见时还能认出他。
他心中歉然愧疚，蹲下身摸摸从猫包里爬出来的瓜瓜，又看看凑过来闻它的杰尼龟，一会儿还得告诉牧野他当泰山老大人了。
翌日无事，温涯对照着网上的教程去超市买了一大堆食材给两只猫咪做猫饭、炖骨头汤。
缅因猫杰尼龟是只高贵猫，据说爱吃虾和三文鱼，他是喂不起，不像他们的小瓜瓜，红肉白肉胡萝卜蛋黄搅一搅蒸一蒸，它就能吃到把碗都干翻，就是不爱喝水，总要追着喂。
温涯刚刚开始切肉，瓜瓜闻到了新鲜的肉味就顺着椅子爬上了岛台，伸出小爪子扒拉牛肉块。
温涯怕它吃生肉长虫，赶紧把它抱走放远一点儿，结果按下葫芦浮起瓢，回头一看杰尼龟又爬了上去偷肉，一路叼着要给瓜瓜送过去讨好。
温涯：“……”只好又去拎杰尼龟，杰尼龟的体重完全超出他的预想，这一下没做好心理准备，差点把自己闪了。
温涯哭笑不得，杀青后休息这两天都围着两只猫打转了。
缅因猫面相很凶，但意外地亲人，很喜欢被摸毛，温涯从前觉得瓜瓜撒起娇来像牧野，现在看看杰尼龟觉得也像牧野，也不知道是不是想他了。
许是背后有人在推波助澜，这两天网上关于温涯是不学无术小diao子的黑料发酵，声音比前些天要更大了些。
有团队在帮他公关，不过温涯自己倒是觉得堵不如疏，毕竟他没有上大学是真的，网友不知道逆舟课堂下一阶段志在打开成人市场，担心他成为坏榜样教坏小孩子，也无可指摘，等到广告片成品放出来，自然一切明明白白。
*
好好休息了两天，接下来就是签合同，见新经纪人。
煊赫的新址在朝阳，建筑是外骨骼结构，设计感很强，十分前卫。
门口有人在等他，一路引他进去，会议室里坐着一个短发女孩，打扮得很潮，一见面却笑得十分亲近爽朗，开口便叫：“学长。”
温涯想了半天，也没想起那姑娘的名字身份，只好尴尬地朝着她笑了笑。
那姑娘大笑，说：“不用想了，你不认识我，是我单方面认识你。”
她报了毕业年份和班级，说：“我高一时你高三，那时我学理，搞物理竞赛，老师还说起过你，说你高一差一点点进省队，高二不搞了。我跟你差不多，我高二就学文了，后来念的是文管专业……以后我就是你的经纪人了。”
姑娘名叫刁子凡，毕业后做了几年经纪人，能力很强，是他的老乡，也是他的学妹，与他聊了两句便有种倾盖如故之感。她是自己申请带他的，叶扉见是他老乡又是学妹，答应的倒是很爽快。
刁子凡说：“学长，我可以问吗？你后来为什么来干这一行了？”
温涯说：“一开始就是因为穷，想要钱，后来是真的蛮想好好拍戏的。”
刁子凡叹气说：“知道了，所以还是优先帮你接戏。”
“接戏……用叶总的话说，是你想演什么他都有办法，主要是你高兴，不过——”
温涯笑着说：“想走得远，就不能什么都依靠别人。”
刁子凡点点头，翻翻桌前的资料，“对，走得慢一点，走得稳一点。我看过你的戏，你是该红的。”
她把几个剧本给他，说：“你先拿回去看，不急做决定。有两个是电影，小牧老师选的；电视剧是我选的，一部是年代剧，一部是民国，古装的话暂时没有太适合的，你要是想演，我再帮你留意。”
温涯想起之前熊敏彤说要他去李导演那里试镜，“之前朋友还帮我介绍了一个试镜。”
刁子凡也没想到他的朋友有这么大的来头，随口说：“嗯，你喜欢的话就都去试试。”
她聊起工作来态度专业，又沉吟说：“影视制作周期长，我看了一下，你现在在播的剧之后没有存货，我再帮你留心一下看看适合你的综艺……你放心，叶总说，接工作之前都要你点头，还是看你的个人特长和偏好。”
温涯突发奇想，“我别的不大行，但做饭真的还可以……我还会雕萝卜花。”
刁子凡：“……”槽点过于密集，以至嘴有点跟不上脑子。
首先，别的不太行，是指物理奥赛省二，会写行书楷书，会画泼彩写意那种不太行？
其次，做饭还可以？所以你是想上地狱厨房还是厨王争霸？
不过考虑到大老板二老板三老板耳提面命的“尊重他的个人发展意愿”、“他开心才是第一位”，姑娘还是很专业地点了点头，说：“好的，我帮你留意。”
会做饭……地狱厨房是够呛，不是那种生活类的慢综艺，上一期去做做饭，应该还是挺讨喜的。
温涯下午把四个剧本都大致翻了，牧野的眼光确实非常好，两个电影剧本，一个是现实题材，一个焦虑症青年决定逃离996、逃离北上广，回到自己出生的乡镇，开一家食杂店，上货、吃饭、赶集、自我疗愈，尝试获得家人的理解，尝试跟每一位邻居聊天。故事非常简单，都是琐碎的生活片段，但胜在剧情不悬浮，节奏治愈舒缓，有种《小森林》系列的味道。
另一个则有点像《弥留之国的爱丽丝》，悬疑生存类。讲一群心有遗憾、渴望回溯时间、改写错误的人，被卷入到一场又一场杀戮游戏，胜者可以通过游戏得分来回溯长度不等的时间，时间可以累积，也可以从他人手中掠夺。牧野为他看好的角色是反派，反派又酷又狠，实际杀人掠夺时间的目的是希望回到三十年前杀死母体中的自己，为了让自己因为被夺取了养分而病弱早夭的妹妹可以存活下来，人设很丰富立体。
两部电视剧都是正剧，年代剧是讲1977年高考恢复，一个三十岁老三届如何发奋努力考入大学，改变命运的故事，中间还穿插着亲情爱情；民国剧讲笕桥中央航校，是比较青春热血的英雄传奇，爱情则比较一笔带过，但故事都很精良好看，有种精心打磨出来的质感，与他之前拍过的网剧完全不是一种类型。
温涯看得十分心动，感觉能拍哪个都很知足，就是忽然有点担心自己的野狐禅演技能不能应付这样的剧作。
如今既然离开聚点，或许真的该考虑去系统地学习了。

第72章
翌日中午，温涯一边做午饭一边架起手机跟牧野视频。
“《我的1977》的导演是拍《铁道炊事班》的导演，这个拟邀阵容，应该是想走口碑路线拿奖……其实我更倾向于《风斯在下》，查了一下，男主的原型好像是空军军神高志航，空军教员，传奇英雄人物，如果可以演的话大概要提前几个月就开始好好健身准备——”
牧野正在吃饭，说：“你喜欢就演，电影呢？还没看？”
温涯手里切着一堆绿油油的菠菜，“看了，说实话，我不太熟电影的拍法，之前拍过的电视剧，基本上都是一天拍过十几页，状态对不对，过了也就过了，冷不丁说要拍电影，还挺没底气的。”
牧野摇了摇头，说：“你的天分很高，隔了那么多年回来拍戏，还是很快就能适应，去拍电影也会很容易就可以找到状态。”
温涯好笑地说：“你偏心我，当然看我怎么都好，万一我当了关系户还演不好，导演说不定心里还要记你一笔。”
牧野心知温涯早在与他相识之前，曾遭受很强的打压，人在重压下渺小无力，反抗无门，心性早已被磨平了。
他明明尚还年轻，却什么都不萦于怀，昔日在《丹衷》的世界里强者为尊，他却连修为都不在意，因此牧野便格外珍惜他在演戏上尚存的这一点儿企图心，沉吟说：“给你试试水，行就行，不行也无所谓。我不可能一辈子拍戏，顶多再拍几年，谁愿意记就让他记。”
温涯倒是没有跟他聊过职业规划的问题，也没想到他原来未来不打算再拍戏，心中有些意外，问：“那你以后想做什么？”
牧野说：“给你当个小助理，端茶倒水捏肩捶腿，做的不好你扣我工钱。”
温涯笑斥道：“别闹，说正经的。”
牧野嘴角噙笑，说：“那我去学导演。姜文拍周韵，贾樟柯拍赵涛，我拍你。”
温涯对于突如其来的泥塑表示淡定，说：“那还是围着我打转，你自己呢？”
牧野说：“可我是真的想拍你，三十岁、四十岁、五十岁、六十岁——”
温涯笑着说：“我五十岁时说不定就退休啦。”
牧野却还在数，“七十岁、八十岁、九十岁、一百岁。”
温涯目光柔和，说：“九十岁的老公公拍一百岁的老公公。”
牧野问：“可以吗？”
温涯心中叹息，暗自道，被他这样一数，一生还是太短了，也不知他一百岁时，自己又在哪里……却只是说：“那我更要好好学演戏了。”
“我想考个学，北电或者中戏都可以，今年报名明年考……也不知道来不来得及复习。”
牧野想了想，说：“你不必从头开始学。”
温涯说：“你别笑我，其实我有私心。”
军训祈雨、上课摸鱼、食堂奇葩的菜色、考试周的焦虑……他没尝试过这些，回想起来，总归是有憾。
牧野一眼便懂，不必他说，轻声道：“那就考吧，来当我的小学弟，到时候我去学校门口接你，带你吃饭、办卡、还帮你提行李。”
温涯不知道为什么，听他的描述有些心动，如果他跟牧野是那样相识，也不知道会是个怎样的故事。
想想又忽然发觉不对，好笑问道：“到那时你都毕业了，留级等我吗？”
牧野：“……”这学果然还是上早了。
温涯忍俊不禁，见他夹起一块白色的口香糖一样的东西，放进嘴里凶巴巴地咀嚼，问：“在吃什么？”
牧野将那东西费力地咽了，把手机拿下来给他看一眼餐盒，“番茄炒蛋、球生菜、鱿鱼花……这东西咬得我快要关节脱位了。”
夏夏端着盒饭从后面路过，闻言立刻凑了过来，试图向温涯证明自己的无辜，“涯哥！是新鲜的鱿鱼！就是锅子功率不行，我怕没炒熟，所以多炒了一会儿。”
牧野心里OS：多炒了“一会儿”。
温涯笑了笑，带着棉手套从电蒸锅里把蒸虾和蛋羹拿出来，牧野问：“你吃什么？”
温涯说：“菠菜、蛋羹、蒸虾……有几个虾没调味，给你女婿……儿婿吃。”
杰尼龟这两天似乎已经知道温涯打电话时说的“儿婿”是叫自己，闻声便“呜”了一声回应。
牧野恹恹地扒拉着餐盒里牛皮一样难咬的鱿鱼花，瞬间垮起个小狗批脸，“不给它吃。”
温涯心里笑死了，哄他说：“好，不给它吃，给你放进冰箱里留着，等你回来吃。”
*
接下来两天，温涯配合拍摄完成了逆舟课堂的广告。
广告果然如他所料，是个故事片，有他的故事，有董事长兼CEO王女士自己的故事，也有其他几个年轻人的故事。
从高中毕业在工厂安装零件、每个月工资一千五，到参加成人高考、自学英语，成为一名少儿英语培训机构教师，月入20K的小城女孩；从身负房贷车贷、家中有稚儿待哺却惨遭裁员、不得不去当滴滴司机，到自学Java，转行成为程序员的新手爸爸；考研二战再次失败后选择了工作，工作期间却没有放弃备战复习，最终如愿进入名校的三战考生。
逆舟课堂倒是不含糊，广告中的素人都是真实的故事分享者。在这个糟糕的时代里，梦想一文不名，人人以韭菜自嘲自居，却又都没有放弃寻求破局，一边绝望着，一边努力。广告的剧本很普通，故事很鸡汤，又很真实，每一个叙述中都饱含着辛酸汗泪，结局也不是人人走上人生巅峰，但又让人觉得心底触动，很能引起共鸣。
温涯觉得自己放在其中违和，便与品牌方协商更改了他在叙述中的角色，将他讲述自己故事的部分一笔带过，改为由他来与三个故事的讲述者对话。
广告拍摄结束后，温涯要了一个逆舟课堂VVIP激活码，拿到了全年课程免费的权限。
董事长特助给他发了激活码，不知道他是真的要拿来听课，还好笑地要他使用之后多提意见，温涯笑着说一定一定，拿到手里便点进了高中分区。
他的艺考问题不大，声乐、台词、表演只需要考前突击，熟悉一下考试的模式就可以，只有形体需要找老师好好辅导加强，不过文化课却是实实在在扔了一百来年了，他也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捡起来。
艺考文理兼可报，他原本想选艺术理，选了高一的课程来听，才发现理综还真是扔得彻底，要全都捡起来有点费力，只好先捡高中英语，顺便开始认真思索是否要转报文科。
广告拍完，温涯的签证也办了下来，距离牧野回来还有几天。他原本计划好了买票回老家，却没想到学妹已经很有效率地替他找到了他符合要求的新综艺，名叫《你好，异乡人》。
《你好，异乡人》一档治愈系慢综艺，节目配有固定MC，每期搭配一到两名嘉宾，拜访一位身在异乡的素人老乡，听听他的故事，为他做一餐家乡菜。节目剧本的痕迹不重，走的是清淡舒缓的路线，固定MC是素养很高的主持人，他去作为嘉宾的那一期，是要去见一位人在广州的黑龙江老乡。
温涯答应了下来，由于他是临时插进这一期录制里，只得配合原定录制时间，隔天便飞赴广州。
五月的广州天气很热，气温已经达到了北方盛夏的温度。
录制一共一天两夜，MC老师博学有趣，无论是需要活跃气氛，还是需要直击心灵，都举重若轻，尽在掌握；原定的嘉宾是一位来自哈尔滨的前辈歌手老师，歌手老师个性低调内敛，对于临时插进来的温涯并无偏见，很好相处；而黑龙江老乡则是一位在广州开饭馆的阿姨，今年六十岁，大方亲切，说起话来中气十足。
他们过来的第一晚，在阿姨打烊的店里帮她打扫，闲聊，吊扇在小店的天花板旋转，空气潮热，温涯帮她把椅子一个一个地倒扣在桌上，脖子上蒙着薄汗，听她讲自己九十年代下岗，便独身带着孩子从中国的极北，闯到极南，打工，做外贸服装，之后又改做餐饮。
“姑娘今年研究生毕业，在杭州落户了，现在每年只有过年回去，看看我大哥，给家里老人上上坟。”
他们惬意地一起坐在店门口，五月的晚风尚还清凉，阿姨拿了几瓶啤酒，歌手老师拿出吉他，随手拨了拨，是东北摇篮曲月儿明风儿轻的节奏。
温涯跟着轻声合，阿姨忽然抽了下鼻子，抹了抹眼睛，说想起她妈妈。
“零六年走的，最后一面没见着。”
温涯不知该说什么，便像一个儿子安慰母亲所应该的那样搂了搂她的肩膀。
翌日，他们早起吃早饭，去逛广州的农副市场，采购食材，也聊黑龙江的吃食。
歌手老师跟MC老师都不怎么会做菜，这一趴倒是多亏了有温涯。
菜单是锅包肉、雪绵豆沙、地三鲜。
阿姨在厨房看着他们做菜都笑，说：“我一看拿刀这个架势，就小温是真会做饭。”
MC老师也很惊喜，好奇地问：“所以你是真的会雕萝卜花？”
温涯瞳孔地震，他学妹是把这一条写进他的个人简历里了吗？！

第73章
饭后，歌手老师洗碗，MC老师跟老乡阿姨都兴致勃勃地围着他，看他雕白萝卜。
温涯手里拿了一把水果刀，削了一截萝卜，说：“单刃的有点用不习惯。”
MC老师说：“以前在饭店干过？”
温涯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只好笑了笑蒙混过关。他会雕这玩意儿纯粹是闲的，习惯了网上冲浪的人永远没办法想象一个人在常年没网的状态下可以无聊到什么程度。
长风小时候有把剑身薄窄的短剑，后来他年岁渐长，那柄剑弃置不用，便给他翻出来刨木头玩了。
木头太硬，剑虽未注灵，但还是好剑，刨了未有两个月，剑刃便不利了。后来长风找不见他的那柄小剑问他，温涯怪心虚，只好把短剑拿回剑炉重新打磨，等到重新磨好，便不舍得再拿来刨木头，于是又开始刨萝卜。一年冬节，他用白萝卜刨成莲花，一朵一朵摆在冰池上，那些莲花剔透玲珑，假的比真的还要好看。
就是生萝卜气味辛辣，刨多了剑也染了，用雪擦也擦不掉。
长风奇怪他的那把短剑为什么总是闻起来辣辣的，后来得知剑被温涯拿去刨萝卜，气得一个下午没有理人。
一朵花要雕上一阵子，歌手老师洗完了碗回来，节目并没有什么流程要走，大家便坐在一起闲聊。
老乡阿姨认识歌手老师，哼了两句他的歌，说她总在电视上看到他，却不认识温涯。
MC老师笑问：“阿姨，你猜小温是做什么的？”
老乡阿姨也笑着打量温涯，说：“我一开始感觉吧，像学生，长得挺文气的，比我姑娘小点儿似的。但仔细瞅瞅呢，说话啥的还挺成熟，会干活，是咱们东北的大小伙子——”
“我瞅着像演员，但是在电视上好像没怎么见过”
温涯点了点头，莞尔道：“对，阿姨。我演的戏没在电视上播。”
老乡阿姨安慰他说：“人家现在都可流行看网剧了，没事儿，你不上电视也能红。”
温涯乐了，觉得老乡阿姨太可爱了。
他一朵花雕好，将废料拢了拢，把花随手摆在了桌上，便要再拿一截萝卜，MC老师将那朵花拿起来端详，有些惊艳之色，“你这是真民间手艺人啊。”
老乡阿姨也很喜欢，玩笑说：“你以后去老丈母娘家没问题了，多刁的老丈母娘都得让你拿下了。”
见歌手老师老实地坐在一边，又逗歌手老师说：“你会洗碗，你也没问题。”
温涯神游，回忆了一下长风上辈子的娘——妖主之女，半鬼之身，据说脾气很暴，他没能保护好她的孩子，如果她还活着，他雕萝卜花会有用吗？
这辈子的，他倒是知道，生在四川长在香港，九十年代的杂志女郎，香港小姐，武侠剧盛行的年代，漂亮得可以出演江湖第一美人又让人心服口服的程度，只看采访人明眸善睐，和善爱笑，也不知道她的那关好不好过。
录制临近结束，节目组按照惯例，送给老乡阿姨一罐家乡的水，一袋故乡的土，老乡阿姨送别他们时抱了抱他说：“阿姨回去看看你拍的电视剧，祝你以后事业蒸蒸日上。”
温涯心中温暖，像是见了一位亲人。回程时在飞机上断断续续地梦到了遥远的童年，想起盛夏晚上，他端端正正地坐在小板凳上，表弟在婴儿床上睡着，小方盒子电视上的动画城播完了，舅妈在水池旁边洗碗，空气里有洗洁剂的气味，大舅抽完了烟进来，在凉席上坐下，拿起遥控器换了台，随手抹了抹他额头上的汗水，偷偷告诉他，他给他买了雪碧冰，在冰箱里冻着。
睁开眼时飞机已经开始降落，他回忆起刚才的梦，心中暗道，自己要结婚了，虽然在国内没有法律效力，但还是要好好说给家里人知道，不过小妹眼看高考，大舅他们应该无暇分心，起码要等她考完再说。
他与牧野的情况不同，家中倒是没那么麻烦——虽然现在早已不是他养家，但长辈们总觉得对他有愧，再加上他离家独立生活多年，因此从来不曾对他的感情生活多加干涉，说起来都是希望对方对他好就足够。这样说来牧野绝对是符合期待且远远超出预期的，就是性别的问题大概需要他们消化一阵子。
温涯回到家时差不多十点，杰尼龟和瓜瓜这对基佬猫正挤在一个猫窝，瓜瓜睡得肚皮一起一伏，杰尼龟倒是微微睁了睁眼以示尊重，二猫看上去恩爱又安憩，看样子登门喂食换水服务把它们照顾得不错。温涯换了亮度更低的廊灯，洗完澡总是不想吹头发，自觉头发也不算长，一会儿就干，便顶着湿发出来了。
他坐在床上看了一眼手机，刚刚洗澡时小聂打了语音电话，他没有接到。前些天看他朋友圈，他应该是还在法国录制之前说的那个音乐穷游主题的综艺，每天都在忙着计算花销和赚路费，就连头像都换成了一个拉二胡要饭的表情，不过照片里那些蓝色丝绸一样的大海倒是真的很漂亮，也不知道这时候联系他是有什么事。
温涯给他发了一个“我来啦，接住”的飞扑小猫咪表情，几分钟后，聂元恺回复：“啊啊啊！！！哥！！！救命！！！”
温涯：？！
走丢了？遇到坏人了？急用钱？
温涯赶紧给他拨了过去，对面响起了一声格外沙哑，甚至像白雪公主的后妈的“喂？哥？”
温涯：“……”你谁？
温涯说：“你开摄像头！”
对面说：“干嘛呀……行，哥你等会儿！”
镜头里映出一张没怎么晒黑的白皙少年面孔，脸怼得离镜头很近，有点傻气地说：“哥？”
温涯松了口气，心说刚刚还以为他被盗号了，好笑又同情地问：“你嗓子怎么成这样了？咱们挂断了打字吧？”
聂元恺心塞地叹气说：“还行吧，就是有点哑了。”
温涯摇了摇头，这哪是有点哑了。
歌手的嗓子，毕竟不能马虎，聂元恺还是乖乖地挂断了视讯改成了跟他打字。
[KNIGHT-聂元恺]：哥，我给你讲[捂脸][捂脸][捂脸]。
[KNIGHT-聂元恺]：我不是在录《歌者奇遇记》么。
[KNIGHT-聂元恺]：然后这一期是国风主题。我不是学民乐，本来能唱的话还好说，还可以唱个《青城山下白素贞》神马的。但现在的问题是，我完全唱不动了。
[KNIGHT-聂元恺]：[抓狂.gif]
[温涯]：这是什么人间疾苦[捂脸]。
[温涯]：节目组没给解决方案吗？
[KNIGHT-聂元恺]：自己找搭档组队，我队友里就宇恩是学民乐的，但他正在拍戏[苦涩]。
[KNIGHT-聂元恺]：哥你杀青了吗？
[温涯]：行啦直说吧[捂脸]，你人在哪儿，什么时间，我看看能不能过去。
[KNIGHT-聂元恺]：！！！
[KNIGHT-聂元恺]：哥我们到时候在尼斯火车站，我弹车站的钢琴！你可以来的话就随时戳我！
[KNIGHT-聂元恺]：然后我赶紧找大佬帮我把减字谱扒了！
温涯查了一下，尼斯天使湾，离戛纳倒是很近，不到一个小时车程，是个艺术圣地，就是时间还要问问牧野的时间安排，总不能是沾他的光去玩，到时候把他丢下自己跑了。
十一点了，他打给牧野，牧野没接，也不知道是不是在忙——他应该是明天回北京，后天还要回趟学校，剧组那边还未杀青，也没有办法，只能把他剩下的戏份全都调到最后，毕竟金棕榈奖入围了主竞赛环节，红毯总归是要去走的。
牧野没回电话，温涯便只能回小聂说明天答复，醒过来的瓜瓜呜嗷呜嗷，跑到了床尾，想要跟他睡在一起。
温涯把它抱了上床，心说一会儿杰尼龟也找过来，两只猫盖在他身上，他就不用盖被了。
说起来杰尼龟真是特别不见外的一只猫，才几天的功夫，就已经在家里大摇大摆，俨然是一副主人做派了，叶扉说他的朋友没有养熟它，也不知道是怎么个没有养熟法，温涯觉得自己已经跟它熟得不能再熟了。
不过一个女婿半个儿，熟也是应该的。
温涯心中好笑，抱着瓜瓜阖目睡了过去。
朦朦胧胧未睡了多久，感觉有什么从身后压住了他的手臂，温涯下意识地想，杰尼龟也爬上来了，十几斤压上来可要命了，连忙想把它往另一边推一推，结果一伸手便触到了硬硬的鼻梁骨，腕子被人抓在了手里。
温涯还未睁开眼，便翻转过身去抱他，慢吞吞地说：“你怎么又提前溜了啊？”
牧野说：“收工早。回家不积极，思想有问题。”
温涯揉了揉眼睛，听到他用这种傻乎乎的过时网络流行语便忍不住想笑，笑眯眯问：“要吃宵夜吗？上次买的虾只给你儿婿吃了八个，剩下的全都剥出来了，冻了几十个小馄饨——”
牧野盯着他的双唇，不知道为什么，觉得他说出“小馄饨”三个字时可爱得要命，垫着人的后脑便压着亲了过去。

第74章
翌日清早，雨天，厨房里都是虾肉绉纱小馄饨的香气。
牧野往碗里撒了切得细细的葱花和蛋丝，端着两碗煮好的小馄饨摆在了餐桌上，正准备再去翻翻橱柜找一点白胡椒，回过头，就看到闻到香味踱了过来的杰尼龟。
一人一猫，两两对视，电光四射。
牧野像一个中二病那样审视了两眼杰尼龟，皱了皱眉，忽然蹲下身去拎它的后颈皮，“还真是你。”
杰尼龟与他对视片刻，猫脸上的神情看上去竟似十足无奈，不同于普通猫咪被拎住后颈便老老实实不再乱动的神经反射，也并不像是胆小的猫咪那样拼命反抗挣扎，便只是“喵呜”一声，踢了踢后肢，尝试从牧野的手里挣脱出去。
牧野松开了它，说：“再给你一次机会。”在劳资家里当心点。
杰尼龟一双金色的猫瞳看了看他，转身便朝着主卧跑去。
温涯在淅淅沥沥的雨声里贪睡未起，怀里抱着一只睡得翻出肚皮、喉咙里咕噜咕噜的小懒猫，一人一猫都睡得温软。杰尼龟跑到床边，试图跳上床，去够床上的瓜瓜，被牧野一把薅住放回了地上。
牧野把暖烘烘的小瓜瓜从温涯的被子里翻了出来，送回了它的猫窝里，才回来叫温涯起床。
温涯其实早就睡醒了，就是喜欢给他叫醒的感觉，像没骨头一样被他抱着坐起来，便半闭着眼睛顺势抱住了他的脖子，靠在他的身上笑眯眯说：“你刚刚看到杰尼龟啦，怎么样，缅因猫是不是还挺酷的——”
牧野心里想：这死猫一脸猥琐相，哪里酷了。
温涯继续说：“而且我觉得它长得跟你好像，哈哈哈哈哈！”
牧野如遭雷殛，险些当场自闭。
温涯浑然未觉，“都是长了一张‘老子不好惹’的脸，看久了又很可爱。”
牧野心情好转了些，凑过来亲了亲他，说：“那东西是只白虎，是当年在四象海险些伤你的那只母虎的幼崽。”
“瓜瓜不懂事，大概是觉得小东西跟自己是同类，就弄回了窝里，跟它同吃同住，每天把它叼来叼去。”
“我们也当那是只虎崽，瓜瓜没有玩伴，就把它留下了，结果没几年就长得比瓜瓜还大。”
温涯：“……”什么东西？！杰尼龟是白虎？
牧野说：“它娘险些伤你，还在鬼母脸上留下了三道爪痕，算起来，它跟血煞宫有仇。”
“血煞宫不能留它，依霜就说，可以把它送去槐江山。槐江山风景不错，还有英招陪它，也不算是欺凌弱小。”
“老胡后来捉了一只小白泽赔给瓜瓜，说都是白的，它认不出来。但它比小时候聪明，没那么好哄了，它就只要它那只白虎，怎么都不行，天天绝食自闭。”
温涯怪心疼，说：“灵兽界的罗密欧和朱丽叶，那你怎么不成全了它们。”
牧野点点头，神色复杂，“我原本是打算成全的。”
“我原打算把那白虎弄回来。没想到那东西就趁我不在，自己杀了回来，把瓜皮叼走了。”
温涯：“……”好的，私奔成功，罗密欧和朱丽叶都弱爆了。
牧野脸上的神情忽然有点沧桑，似乎还想说什么，但出于自尊心闭了嘴。
温涯拍了拍他的肩膀，也没问他后来怎么办了。
天要下雨，儿要私奔，还能怎么办。
吃完早饭后，温涯给猫咪们开罐头吃，忽然想起了什么，蹲在饭盆前一边鼓捣，一边问：“你记忆恢复这件事，还没有告诉Sharon他们？”
牧野站在水池边随手将两个碗洗了，说：“我想当面说。”
但最近三人却偏偏都不在北京。
温涯叹了口气，“也好，他们很担心你。知道你恢复了记忆，恐怕都要第一时间赶回来。”
牧野神色温和，微微颔首。
他知道。
所以为免大家担心，还是要当面说好些。
终于睡饱的瓜瓜在温涯的脚边讨好地蹭蹭，温涯耙了耙它的头毛，还在想它跟杰尼龟的八卦，心中感叹道，他前生寿终时瓜瓜还是只两层楼高的小狰兽，现在都已经跨物种恋爱了，他是真的错过了好多年。
也不知道师兄师姐如何了，修成金仙大圆满了吗？如果不成，修个地仙也不错。
也不知道那时候的长风是什么样子，还是和从前一样的模样吗？不知为何，在他的想象里，总觉得他都生出白发来了。
时间，太快太快了。
温涯把罐头瓶收拾了，从背后抱住了牧野，问：“今天打算做什么？”
牧野回过身亲亲他，想了想，说：“抱在一起打瞌睡？”
温涯莞尔，看看灰蒙蒙的天色，觉得这是个好主意。
于是两个人便真的窝回到了床上，一个下载了单词app捡高中英语，另一个下巴抵着他的脑袋看他捡高中英语，直到两个人都又犯起困来，便歪在一起睡过去。
到中午时，温涯算算法国时间约摸天亮，给小聂发了消息，确定时间不冲突，可以过去帮忙救场，让他如果来不及扒减字谱，就发原曲过来，他自己想办法搞定。
其实今天还有逆舟课堂的代言正式官宣，微博设置好了自动发布，温涯料想不会消停，便并没有上去看。
牧野平日里看着精力旺盛，难得一天休息，却睡得很沉。温涯便就着雨声看他睡觉，看他胸膛缓慢起伏，看他的鼻梁睫羽，看了好一阵都不会觉得无趣。
可惜这样的平静没有维持多久，便被嗡嗡震动的手机破坏了。
温涯从他的身边起来，蹑手蹑脚地拿了手机出去，才发现是刁学妹的电话。
她的声音冷静，语速飞快，交代说：“某乎那头把你代言逆舟课堂的相关问题刷上了热榜，现在高赞的全部都是煽动性回答…暂时搞不清是哪个买的。论理说不应该这么快就能上热榜，看样子是搞你的。”
“公关那边正在想办法解决，让我问问你的意思，是否想做正面回应。如果想的话，文案会有专人来写，再做一期专访，会达到不错的效果，如果不想的话，就再考虑别的方案。”
温涯想了想，问：“公关帮我写一条长微博，这种吗？”
刁子凡说：“对，不过内容会经过你同意，之后你可以再做润色修改。”
温涯上了某乎随手翻了翻，话题热榜第五。
如何看待温涯代言逆舟课堂？
高赞回答1：
勤勤恳恳备战高考的高三生感觉被狠狠打了脸。
真就是“万般皆下品，唯有明星高”。
最高学历高中毕业的明星代言网课app，粉丝洗地说这是因为她们哥哥有才华。
我忽然有点看不懂这个世界了。
高赞回答2:
感谢逆舟课堂，亲自向我们证明了知识改变不了命运。
而流量可以，资本可以。
有人还在逆流里艰难打转，有人顺风顺水已过万重山，可笑最后逆舟还是由顺流者代言。
高赞回答3:
网课平台千千万，不行咱就换。
推荐6个相见恨晚的优质网课平台：
……
下面还有很多考研人、复读人讲述各种辛酸故事，确实煽动性很强，而粉丝对于他的维护则全部被踩到了后面，看得温涯自己都开始反思这代言费是不是赚的太容易了，侮辱了别人寒窗苦读的二十年。
他问刁学妹：“长微博怎么写？写我明年准备参加高考？”
刁子凡说：“想写可以加上，但主要当然是卖惨，比方说因家庭变故不幸失学，但本身成绩优异，努力上进——”
她工作态度端正，也不八卦他究竟是因为什么没有读大学，却连编都能编得沾点边。
温涯：“……”
“当初你还搞过物理竞赛呢，这还不够有说服力？”
温涯努力回忆了一下遥远的当年，如实回答说：“搞竞赛的你也知道，太费时间，除非是天赋异禀的，否则偏科瘸腿，得不偿失，所以我后来才不搞了……不过你是真的厉害，还能再转去学文。”
刁子凡失笑，“你也不用太老实了，没搞过的又不知道，一听搞竞赛的，都默认我们智商150，绝对可以蒙住大多数人。”
温涯：“……”
温涯因修道之故，生平不愿与人费事纠缠，随口说：“就算把证书都找出来，也一定有人说我是冒名顶替，还会有人要我证明参赛的是我本人。”
刁学妹不认同道：“你这样想不对，太消极了。杠精永远都有，但我们的目标是争取大多数人，而不是所有人。”
“想想你的粉丝，想想喜欢你维护你的人。虽然无论你解释还是不解释，她们都愿意相信你有苦衷。但你希望她们被人骂脑残吗？”
温涯不愿意，可也不觉得编一个故事来哄骗她们就是好的。
比起谎言，他更倾向于沉默。
他的处世之道的确是太过消极了。
温涯摇了摇头，向下划拉着某乎的页面，翻不到什么新鲜的，便又换成了由发布时间排序，往下翻了几个，忽然看到一个匿名回答，读了几行，脸上不由得流露出些意外之色。
温涯似笑似叹，将那个回答转发给刁子凡，问：“这个可以用吗？”

第75章
【匿名用户：
emmm以他一中的同学，跟他不是同班，但加过他QQ。
他不是艺术生，我也不太清楚为啥后来没上大学，但绝对不是学渣，这里有些臆测说的过了。
不过他确实长得挺好的，当明星去了也不算奇怪吧。我们那级的女生应该多少都知他，主要是他跟其他男生画风确实都不大一样，眼睛跟鼻子有点混血的味，军训的时候所有人晒得跟猴似的，就他白得反光，拉歌的时候叫他出来起的头，他唱的《喀秋莎》，导致我们班女生都以为他是个毛子……扯远了，当时之所以加上他QQ，还是因为有一回考试跟他同考场。我们是按成绩分考场的，他总跟我在一个考场，我大概全校一百多，他应该也差不多。
我这人有点色，同级长得可以的男生都想加个QQ，看到他坐我边就心里痒痒，也是年纪轻时脸皮厚，后来午休硬拉着他尬聊，考完就加上他了。他人真的挺好的，我那时候行事风格有点过于奔放，渣女恶名在外，属于自己回头想想都觉得自己挺奇葩的那口，他也没觉得我奇葩什么的，很好聊，说话也很逗。
记得以他空间里总转冷笑话，一根牙签半路上遇到一只刺猬什么什么的。他的最后一条动态应该是刚毕业那年冬天，发的是‘想吃二食堂的牛肉面了……’，我印象很深，因为我也想吃牛肉面了。他们班的那几个男生都给他回复，说走儿子爸爸带你去吃，还有人问他什么淘宝店老板不给结工资的事，感觉他过的不太好，后来那个账号就弃用了。
我高考发挥的不错，读的是华五的本硕，他其实如果没有严重失误，应该最差也可以上所985（虽然现在好像不叫985了），学历在娱乐圈估计也是数得着的，代言个网课APP绰绰有余了吧。
对了，他还搞过奥赛，拿过奖，具体学科忘了，记得我们那时候是可以高考加分的。】
刁子凡大致将回答浏览了一遍，也轻轻叹了口气，好像从这寥寥数语中看到了当年的温涯，明明是很随意的描述，却心中生出一阵凄然之感。
底下已经有粉丝刷到了这个回答，回复“5555谢谢答主姐姐”、“为什么我看哭了”，不一会儿就有了十来个赞了，但自诩正义路人的用户也刷到了这个回答，很快便有人来冲，“嗅到了软文的气息”、“开局一匿名，故事全靠编”、“不是吧奥赛都出来了，晒个证书给看看呢”。
而答主倒也没怂，看到来撕逼的就挨个掰头，打字手速快，又牙尖嘴利的，你来我往的没一会儿，评论都要多过点赞数。
刁子凡说：“可以，先把这个回答刷上去，让营销号、百家号搬运一波。你要是不想理，就直接不要回应，反正有这个回答，犹抱琵琶半遮面，信息量也够了，剩下的让他们自己脑补去。”
温涯想了想，说：“先别，我想办法跟她联系。”
别人是出于仗义出来替他说话，怕被打扰才开了匿名，未必愿意被搬。
他不愿辜负这番美意，就是不知时隔这么多年，之的QQ号还能不能联系到她了……他之的QQ号兴许早就已经自动注销了。
刁子凡意味深长：“我来找吧，你连校友群都没有加，我想找她都比你容易。”
这倒是真的。
温涯还记得，少年人总难免自尊心强，他初来北京工作的那段时日实在是太狼狈了，高中时的好友都开始了大学生活，大家多少知些他的难处，都拐弯抹角地关心他的近况，想帮他一把，他反而觉得难堪，不知该如何相对，后来便索性将旧联系方式弃用了。当时心中想着等情况稍好些再向他们解释，却没想到转眼就是十年。
他自知对不起当年的朋友，所以校友群、班级群之类的一概都没有加，跟过去挥刀断了个彻底。如今再回想当年的自己，总感觉好像是另一个人了。
也难怪，他在聚点的那些年，没几个朋友，自我价值被一再否定，想向上争取却不能，想走却走不了，像是陷在了泥淖里，心性被一磨再磨，这般八年下来，可不就是成了另一个人了吗？
后来他有了长风，逐渐柔软释然，心中再无幽愤怨恨，便又成了新的他。
人总是在杀死过去的自己。
life  goes  on  and  on。
温涯笑了笑，挂断了通话，见聂元恺发了曲子和减字谱过去，便把琴抱了出来，关起门来练习。
曲子是仙剑游戏某部的一首插曲，温涯拨了几下便听出来了，是他很喜欢的一首，可惜之他只能记起高潮段落，弹琴自娱时也只能弹出一小段来。他练习了一会儿，牧野便睡起了，过来坐着听他弹琴。
温涯觉得他这样看着很可爱，想起他还小的时候，自己弹琴还是个半吊子，却整天唬他来听自己制造噪音，美其名曰“颐养性情”，那时他也是这样，看起来像一只温柔的小动物，支着下巴，虽然难听得皱眉，但还是乖乖地端坐着，想着想着便忍不住伸手去摸摸他的脑袋。
牧野抓住他的腕子，低下头在他的掌心亲了一下，似乎有些无奈，“又在想我小时候。”
温涯目光柔软，笑着说：“那时候多好啊，咱们一起住在山上，什么也不用愁，我就只愁怕你长不高。”
牧野说：“房子我早就修好了，就是山上总是下雪，太潮湿了，怕你生病。你喜欢，我再刷一层桐油，好好烧几天炭火，咱们回去了还是住在山上。”
温涯怔了怔，心中暗，还不知有没有法子可以回去，却不愿扫他的兴，点点头说：“那样太好了，我还是喜欢山上。”虽然霜雪峰上冬天又长又冷，可是他们却可以堆好多好多个雪人，烤好多好多个橘子，抱着身上永远毛绒绒暖烘烘的瓜瓜，两只手相互牵着，于是冬天就变得不冷也不长了。
晚上七八点时，一个跟温涯有关的话题爬上了热搜中。
某乎问题下，四五个新回答缓缓从后排被赞上了排，回答诸如：
【隔壁班的，毕业以后就没联系了，不过在校时总在一起打球。今天下午在校友群看到说我涯哥被黑了，吓了一跳，来贡献我的娱乐版首答！……】
【是低一级的学妹，认真回答问题，“如何看待温涯代言逆舟课堂？”代言人选的不错，他很合适，建议多签几年。
关于一些争议，只想说《了不起的盖茨比》里有一句话：“当你想要评价一个人时，要时刻谨记，不是人人都具备你所具备的优越条件。”当年温涯是因为私人原因没有继续升学的，当时认识他的人都觉得很惋惜，包括我在内，即使他现在成了明星，这种惋惜也并没有减少一点儿……】
【我跟我涯哥同校三年，直到高三才跟他混熟，不过不认识他的时候就听说他的狼人事迹——高一开始搞物竞，普通班，0基础，基本是自己刷题solo，实验失误惜败没进省队，带竞赛的教练老师都希望他考虑明年再战，结果我涯哥考虑了三秒，说想好好高考，毫不拖泥带水，一箱子书全都给学弟了，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
当时我在数竞班，心里真的很震撼，倒不是说他有多强，而是他在身处劣势（在普通班）、资源有限（自己看书刷题）的情况下做成这样，所展现出来的毅力和心性，真的很让人佩服。
高三的时候我竞赛失利退役，跟他同班同桌，那时候整个人都很丧，大概只能考到年级中上的水平。当时隔壁班有个憨批午休的时候过来嘴贱，说我搞了两年竞赛什么也没捞着还是回来高考了，我那天中午整个人心态炸了，掀了桌子差点就动手，后来我涯哥下午回来带我逃了我的中学生涯里第一次课。我们两个大冷天在大街上溜到快天黑，他问我饿了没，饿了不如回去吃饭上晚自习，我说我还以为他能说出什么令人醍醐灌顶的人生至理，结果就这，他说大至简，施主你没悟啊……】
从这些零零碎碎的描述里，已经可以拼凑出一个大致完整的少年时代的温涯，聪明坚韧的、温柔有趣的、被许许多多人喜欢着的温涯。
这些回答足以让一些有独立思考能力的答主修改回答，虽然不是每个人都愿意歉，或是承认、自己有错，但也有不少人改掉了较为激烈的措辞。
而杠精则忙着寻找漏洞和新的杠点，在每一个回答下留言“粉丝自导自演，假到离谱，尴尬到令人脸酸”、“太假了吧现在都有助学贷款真是上不起学为什么不贷款”、“成绩那么好怎么不打工赚到钱再考呢”、“都是匿名回答”……
就在这当口，一个高赞回答转了实名。
粉丝二十多万、天文学话题下优秀答主，早在七八年，就曾写过一篇关于牡丹江一中的回忆文章。
之后，又有两个主页下答题很多的账号转了实名。
微博上，有人晒出了一张高考夕，在写满了加油字样的黑板，十八岁的温涯的旧照。
照片的拍摄者站在他的左侧，拍下了穿着校服的小白杨一样挺拔漂亮的少年人捏着短短的粉笔在黑板上写字，不知是不是光线的原因，他微微眯起眼，脸上有种微微迷茫的神情，但还是在黑板的空处上写，“一花凋谢，不会荒芜整个春天*，诸位加油”。
“我是他的宣传委员，”照片的发布者回复底下的评论说：“给你们看看十八岁时的他。”
只要看一眼，你们就会知，他从是一个很好很好的少年。

第76章
这次微博买了热搜，位置靠前，第一线吃瓜冲浪的应该都看到了。
温涯昔日的老友和同窗，有不少人晒出旧学生证，实名替他澄清作证。看得吃瓜网友都忍不住揶揄调侃，这是什么校花女神的待遇？看得出温涯上学时就是不少人的白月光了。
这一番操作下来，除了少数黑粉和杠精键盘侠，大多数人都愿意相信温涯并非不学无术，只是仍旧对于他究竟为什么放弃升学这件事表示疑惑：
“家庭原因吧，逼乎那边那个大V答主的回答里不是有提他刚来北京时当淘宝模特打钱回家，夏天的时候拍大衣棉袄，冬天的时候拍拖鞋，一件二三十块那种，还得分一半给中介。有一次放单的人卷钱跑了，欠了他六七千块没结，他那个月颗粒无收，没告诉家里，照样打钱回家，也没借钱，同学都是后来才知道，至今不知道他那个月是怎么活的。而且好像男模的单没有那么多，有时候还得干别的，真.美强惨。”
“真的没想到。这件事之前，我一直以为他是那种知识分子家庭出来的人间仙男，感觉气质个性都很好。”
“老粉记得他直播的时候提过家里有弟弟妹妹，提过姥姥舅舅，但没说过爸妈。”
“唉，太惨了吧，好想收养他（bushi，我去逆舟课堂充一年会员吧。”
“一花凋谢，不会荒芜整个春天。太温柔了，他知道凋谢的是自己，但还是祝福了其他人……难怪这么多老同学愿意出来为他说话。想起我高中时暗恋的男生了，也是像他这种类型，长得跟他有点像。”
有人开腔嘲讽某乎上带节奏阴阳怪气的那些人：
“笑死，这下某些‘寒窗苦读’的废物做题家玻璃心碎了一地吧，自己没本事没能力，好不容易抓住一个学历不如自己还代言网课APP的明星，结果发现人家是个隐形学霸，一手烂牌还打赢了。[摊手][摊手][摊手]”
“本来逆舟课堂就不是只有学生在用啊，而且温涯成年以后自学的书画，光是这点就强过多少人，怎么就不能代言了，非要带着那么大的偏见去看就离谱。”
有人擅长考古，还找到了他元旦晚会上的表演——那时他跟朋友们一起唱唐朝乐队版的国际歌，在台上尬嗨乱窜，努力想把气氛带动起来，但却不算很成功。他的身上带有一种高中男生都有的傻气，但又很帅气，很可爱鲜活，看上去对未来充满希望，就像是大多数还在读高中的孩子一样。
网友们看了都觉得很沙雕好笑，看完又不禁唏嘘感慨，他那时跟现在一点都不像。
温涯的一个粉丝写：
“他原本只是一只夏虫，后来却被树脂包裹，被深深掩埋在地下，在漫长的时光里变成了一颗剔透奇丽的琥珀。琥珀很好，但谁若是曾经看到过那只夏虫在阳光下自由自在地振翅的模样，却没办法不为它感到心疼难过。”
“虽然他把自己拼成了更好的样子，但他确确实实曾被打碎过。有时候我会宁愿他没有变得更好。”
粉丝心疼，共情能力强的路人也心疼，温涯微博首页的粉丝数在持续飞涨。
牧野该知道的都已知道，只是看到那句“一花凋谢，不会荒芜整个春天”，却还是像所有爱他的人一样，感到一阵从身体深处泛起的疼。
温涯知他心事，捏了捏他的掌心，低声说：“今天刷单词时看到一句话，说‘What&#39;s  past  is  prologue.’。”
以往的一切，都只是个开场的序幕。
出自莎翁的告别之作《暴风雨》。
也许安东尼奥是个篡位者、阴谋家，但这句话他却很喜欢。
“过去的都已经过去了，对我来说就是上辈子了。”
“我的这辈子才刚刚开始。”
牧野亲了亲他，与他抵了抵额头，说：“知道。”
他点开他在台上唱歌的那段视频，准备再来一遍，“这个太可爱了。”有点上头。
温涯不忍直视地捂住了眼睛。
这滤镜怕有八百米厚。
九点钟时温涯的手机响了，他正坐在茶几旁边剥山竹吃，牧野把他手里的山竹接了过去剥，顺便替他擦了擦手。
温涯笑眯眯地一口吃掉了男朋友递过来的果肉，点开手机看看，才发现是经纪人刁学妹推送来的几张名片。当初是他主动断了联系，现在其实有些情怯，只是看到昔日老友为他写的回答，心中感激温暖，便还是鼓起勇气，一一备注“我是温涯”，发送了好友申请。
好友申请很快就通过了，他被拉进了小群，看到了很多熟悉的名字。
他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但还来不及思考，便又被拉进了语音群聊，老同桌嗷唠一嗓子，“死鬼，你还知道回来——”自然而然便打消了他的尴尬。
谁也没有责怪他什么，就好像不曾有他主动与他们断了联系那九年。
温涯心中一阵好笑，一阵感动。
瓜瓜亲密地跳到了他的膝上趴下，像是一个安慰，他伸手捏了捏它的小肉垫。
众人乱七八糟地起哄，一个之前关系要好的女生播放起了《武林外传》的片头曲《好久不见》，吵吵闹闹声里，一个粗犷的男声唱：“嘿，兄弟，我们好久不见你去哪里？”
“嘿，朋友，如果真的是你请打招呼。”
*
两天后，尼斯机场，温涯背着琴囊走出机场，身边跟着来到新公司以后第一次出公差的李乐。
午夜从首航起飞，飞行十四五个小时，到达尼斯时是当地时间的上午九点。
当地天气不错，晴朗不热，接机的是个在当地工作的华侨，一路开车把人从尼斯送去戛纳。
华侨老兄不认识温涯，但很健谈，听口音是广东福建那边的人，笑着问他们：“过来看戛纳吧？”
温涯应声说：“算是吧，其实还有工作。”
华侨老兄随意地说：“噢，你们是电影记者？难怪。现在房间不好订，而且贵到吐血，游客都是在周边找地方住，很少有住过去的了……不过今年有国产片入围了，蛮多小女生小男生过来追星的，《俄狄浦斯》嘛，你看了那部没有？”
温涯忍笑说：“嗯，看了，您呢？”
李乐在一旁低头戳手机，也忍不住乐了。
华侨老兄说：“我啊，前两天有看啊。小说得过直木赏，整体的风格就很日本……电影的本土化改编做的蛮成功的，好像没有那么重的猎奇感，重心放在了家庭和社会问题上了，就是想讲的东西太多了，几个配角的戏份又没有安排好，差口气。不过那个演陈光明的男生演技确实很惊艳，我这两天接的小女生都是过来看他的——”
“华语电影想拿三大应该很难，不过他应该迟早可以当影帝的吧。”
华侨老兄还是个文艺大叔。
温涯心情大好，谦虚说：“他还年轻，当然不能跟前辈比，不过在同龄的演员里已经很了不起了。”
华侨老兄大笑，了然道：“哈哈哈哈哈，原来你是他的粉丝噢。”
李乐还在低头戳手机，却“咳嗯”了一声，像个起哄同学早恋的高中男生。
温涯面对起哄，岿然不动，厚着脸皮说：“我吗，我男友粉。”
华侨老兄再度爽朗大笑，“我知道，非他不娶的那种厚？”
因为是官方行程，温涯坐了与牧野错开两个小时的航班过来，过去跟他在酒店会合。
牧野不大喜欢这个安排，不过接机送机的粉丝太多，甚至还有跟他一班飞机飞戛纳的，这种情况下也担心再出之前私生粉伤人一类的事，便并没有提出异议。
好在粉丝不知道他下榻的地址，身在国外，粉丝密度怎么也要比国内稀疏得多，因此他刚刚冲了淋浴，收到了温涯的消息，便穿着很校园男生的T恤短裤下了楼，戴着个墨镜站在酒店大门等他，看到了他发来的车牌，便摘下墨镜轻快地大步走了过来，嘴角带着不加掩饰的笑意。
华侨老兄说：“诶，他长得好像那个……嗯？？？”
温涯忍俊不禁，背起琴囊下了车。
明天就是电影节开幕式和开幕晚宴，三天后《少年俄狄浦斯的自白》在卢米埃尔大厅展映，这两项牧野是必须要出席的，中间的时间还穿插着一些采访、街拍和酒会之类的工作，刚好温涯要过去尼斯帮聂元恺完成街头表演，因此两个人的计划是牧野这头展映结束，就在尼斯碰头，等到温涯街头表演录制结束，再来商量下一步——
温涯知道他家小孩儿恨嫁，一直惦记着想结婚，不过在法国注册结婚手续繁琐，分别需要在国内和中国驻法大使馆办理各种证明，左右回国都是没有法律效力，其实倒不如直接去拉斯维加斯的教堂省事，他之前就把美签办下来了，好像趁机领个证也不错。
接下来几天都各自有工作，算起来就只有今天空闲，不能浪费，刚好飞机上睡了一路，又没有倒时差的困扰，于是两个人便拖着手出了门。商业街没什么趣味，二人便逛去了果蔬市集，买到了水果和腌肉、品尝坚果面包和杏子果酱，温涯还选了一袋香雪兰的种球，饶有兴致地打算带回家种起来。
到傍晚时，晚风吹拂，海滩上正在免费播放露天电影，播的竟是娄琛早年成名的电影《无相》，故事的背景是唐武宗灭佛，屏幕上，他饰演的僧人正为无相的楠木大佛开脸，而这尊大佛，完成之日便将烧毁。
这部电影当年也曾入围过金棕榈，不过，在《无相》之后，娄琛便再无荧幕佳作，电影拍一部扑一部，口碑也平平，这才不得不转去拍电视剧了。之后的十余年里，他的电视剧产量很高，有起有落，拿过视帝，也遭过群嘲，但总体来说，死忠粉众多，地位斐然。
幕布上青年僧人的面孔隐隐透出几分神性，看看这样一张脸，倒也难怪当年就算是他性骚扰别人，也可以歪曲成是别人性骚扰他。
他的粉丝都是真心实意地相信娄琛是个真和尚。
温涯远远地站着看了两眼，心中却生不出太多情绪，只剩下些淡淡的厌恶。
牧野眸色冷然，轻轻捏了捏他的手掌，说：“我没忘。”
他定会让此人彻底跌下去，再无翻身可能。
温涯摇了摇头，“我离开聚点，不再任人拿捏，就足够了。他这人树大根深，想动摇是很难的，跟别人又是愿打愿挨，本身也无可厚非……总之，没必要浪费精力在这种人身上。”
他想了想，又沉吟说：“将来如果有机会，当然另说。”
牧野沉默了两秒，点点头说：“好。”
温涯笑了笑，好像没有彻底说服自己，但还是拖着牧野移步，说：“有点想吃刚刚路过那家蛋筒冰淇淋了——”花朵形状，五颜六色，一看就很好吃。
牧野说：“要先吃晚饭。”
“吃完给我买？”
牧野心念一动，低声说：“叫哥哥——”
温涯决定满足他，于是站在暮色里，像个备受宠爱的小孩子，晃了晃他的手臂，“阿野哥哥，求你了。”
牧野死机：“……”
人生圆满了！！！

第77章
翌日中午，温涯举着手机，夏夏举着平板，给Sharon跟叶扉直播。
Sharon这两天跟导师人在南京，参加某国际学术研讨会，这会儿时间还是清早，她站在酒店的阳台，头上还戴着一个洗脸用的发箍，看上去不太精神地跟造型师交涉，“戒指、胸针可以，腕表没有备选吗？他要挽女士走红毯，就是当绿叶，要考虑齐老师的礼服。这款太花哨了，会像是跟女士抢风头。品牌方有指定一定戴那一块吗？”
叶扉正在湖北某人气旺铺过早，红色塑料凳上摆着三鲜豆皮和蛋酒，围观牧野化妆，顺便跟他插科打挥，“今年大师扎堆，估计是悬，你要是什么时候能拿个三大，咱们也搞个排场，最起码弄个包机——”
又问：“温涯呢？那你不去看展映了？你让他们帮你弄个市场证，再去商业街区，随便弄身西装，拿着市场证就进去了。”
温涯哭笑不得，“法语字幕，我进去了也就是看了个寂寞……我等上海电影节，获奖片应该都会有。这两天就算了，我看他走个红毯，之后过去尼斯帮小聂街头表演，已经答应好了。”
叶扉想起来了，聂元恺也是自己公司的艺人，算起来温涯这趟还是出差。
Sharon那边说：“没有指定就换，你去把其他几款拿来给我看下……温涯要去街头表演？不看展映吗？”
温涯只好又给她解释一遍，房间里吵吵闹闹，几个人热闹出了几十个人的效果。
牧野垂着眼被刮眉毛，他正年轻，皮肤好，肤色也均匀，就是拍戏期间熬夜多了会有黑眼圈，但也只需要稍作遮瑕，每次要走红毯前最要紧的是先修好他乱长的眉毛。Sharon那头有通话插进来，温涯挂断了视讯，站在镜前看他，“一个星期不修就又要长成蜡笔小新了——”
牧野想起少年时他教他剃掉唇上下巴上开始滋生出的胡茬，有时也会顺便修修他的眉毛。他会挨近过来，手指温暖，微微皱着眉，看上去小心又认真，小刀贴着他的皮肤，生出一种酥麻的痒，每当这种时刻，他的心便也开始痒，像是长满了野草，只消垂下眼看着他的睫毛，他的唇瓣，便会疯狂地想要抱他，吻他。
他心血来潮，偏过头说：“你帮我修吧。”
化妆老师刚刚修好一边，笑着把修眉刀递给他，温涯也未推拒，接过小刀，微微一笑，说：“刮坏了我可不负责啊。”便用拇指抹了抹他的眉毛，低下头替他刮掉了眉尾的杂毛，又对照着另一边修了眉峰的形状，轻轻地吹掉细碎的毛茬。
牧野闭着眼，仿佛心中又生满了野草，只是这次，他却能抓住他的手腕，睁开眼，坦然地笑着仰起脸看他，眼里盛着不必遮掩的喜欢。
温涯也被他的目光盯得蓦然一阵心跳，伸手抹去一根没有吹去的毛茬，退开说：“好啦。”
下午出发前，牧野穿戴好了走红毯的行头。
温涯还是头一次亲眼看到牧野这样打扮起来，只觉得他好像变了一个人，俊美无俦，高不可攀，不需要王冠，便像个天生坐在水晶王座上的年轻国王。不知道为什么，他的脑袋里忽然冒出来一大堆之前在“黑木崖”超话不小心看到的黄色废料。虽然他没有看过具体内容，但是那些名词却全都从边边角角跑了出来，爆炒、咬、西装play……他咳嗽一声，有点脸热，只好低下头假装专心地帮他戴袖扣。
牧野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也正气闷温涯今晚就走，不甘心地扶着人的后颈吮吻，直到把他的下唇弄肿，才稍稍满意地放开了他，自己的嘴却也肿得像是刚刚吃了麻辣火锅。
他一无所觉，抹了抹下唇，酷酷地走了出来，化妆老师一脸生无可恋，赶紧让助理去叫客房服务送冰块给他包起来冷敷。
对此，小丁夏夏都表现得冷静熟练，化妆老师带的小助理却尴尬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去拿散粉时直接把粉盒扣在了地上。
温涯又囧又好笑，还有点发愁——他家小孩儿明明大多数时间里就是个傻白甜，整天冒傻气，他的粉丝却都当他是个什么霸道alpha、总攻金瓜，也不知道这其中是有什么误解。万一看到他人设崩塌，一定会觉得很幻灭吧。
傍晚，温涯戴了棒球帽，在游客开放的区域围观红毯。那些国际知名影星的狂热影迷早早就已经用椅子、□□占据了有利地形，他所在的位置比较偏。不过只要能看到人，偏一点倒是无所谓。
率先登场的是本届评审团主席和八名评委会成员，温涯看到了自己从前非常喜欢的英国女演员，当即粉丝一边“啊啊啊啊”，一边往前猛递手机，试图蹭张合照。
看到活的感觉真好！
评审团之后是一些超模，带了作品过来的各国导演和演员，也有一些是赞助商邀请过来的，单纯就是走个红毯。女士们的礼服裙让人应接不暇，有的裙摆拖出去足有两三米长，男士们的打扮则看上去没什么差别，大多甘当绿叶，基本上都是清一色的黑西装、黑领结。
在红毯上停留四五六分钟的狠人倒是真的有，不过摄影师是真的会嘘人，安保也是真的会赶人，这种时候就要比拼谁的脸皮厚了。
温涯看得觉得有趣，倒是不怎么觉得等待的时间太长。
前面的走了约摸半个多小时，胡涂涂用做贼一样的音量给他发来了视讯，“快快快！给我直播一下，到老牧了吗？”
胡涂涂今年被母亲勒令必须毕业，为了出勤率只得滚回了加州，最近正在半死不活地开始重新修课，暂时不敢再出来鬼混。他那边还是下午，人看上去在阶梯教室上大课，温涯也听说了他本科读到第六年，数度差点被他这辈子的老娘揍残的光荣事迹，好笑道：“网上有直播，你就不能等下课再看吗？”
胡涂涂说：“哎，氛围不一样。”
二人说话的功夫，《少年俄狄浦斯的自白》剧组已经下了车。导演戴着黑框眼镜，挽着女伴走在前列，身后就是牧野和饰演陈光明的母亲的前辈齐老师。
安保正在清场，街道两边的游客区域又开始了此起彼伏的“啊啊啊啊”尖叫，看上去特地赶来的粉丝为数不少。牧野穿着黑西装弯身去听身旁的女伴说话，看上去彬彬有礼、气质卓然；站直身随手把食指上的装饰戒指摘下来，换到无名指上，又有一种玩世不恭的潇洒。
粉丝：啊啊啊啊！！！
温涯：啊啊啊啊！！！
这是谁家的靓仔！
胡涂涂：“？来了吗来了吗！！！”
胡涂涂抓狂，“我这个角度什么也看不着啊！！！”
视讯通话中用不了相机，温涯也没空解释，赶紧问李乐借了手机猛拍。
他刚刚解锁了生平第二个被牧野帅到腿软的瞬间，好像两次都是靠距离感来产生的美。
说起来，连牧野自己都不知道，他的师父上一次觉得他好帅，究竟是在何时何地。
他从没有和他讲。
温涯站在人群中，隔着屏幕注视着他，心中忽然涌动着一种柔软的情愫，而牧野似有察觉，竟回过头，朝着他这边看了过来。
人太多了，温涯不确定他能找到自己，但还是朝着他弯了弯唇角。
出乎意料的，牧野却像是已经看到他了，知道他正拍他，于是缓缓地比了一个剪刀手。
这样又傻起来了。
温涯忍俊不禁，却又拍了一张，忽然想起，上一次，他也是这样，好像有什么魔法，一眼就能找到他在哪儿。
那时他修为已废，整个人病得像青面鬼一样，模样应该与从前不同，连他自己都有些认不出自己。
他还记得，一次他买了柴火，请村中樵夫帮他搬到院中，樵夫家的小儿热心地过来帮忙，小小的孩子几乎还没门槛高，却抱着木柴出出进进，十分利落。他看得有趣，便抓了几颗糖，想拿给他吃，刚刚走近那孩子，却把他吓得哭了起来。他尴尬歉然，立在水前照了许久，始才真正惊觉，自己早已不是旧时面貌，如今这般枯槁可怖，连小孩子看了都会怕。
后来那日洪水滔天，他抓住了樵夫家的小儿，将他托进了木盆里，之后便觉力竭，想再去抱住浮木，却都已没有余力抱牢。他浮浮沉沉，呛进了几口水，咳得口鼻中都是血，心中暗道，可能就是这儿了。
以至于当他看到长风现身，那一刻他只觉得自己仿佛是已经死了，他只是看到了神。
那时他的身形比最后一次见面时要更高大了些，发丝连同衣角都无风自动，眉间有隐隐的印记浮现，之后复又消去，冰寒的洪水便不再刺骨。温涯仰起头，注视着他面无表情地自洪水中将人升起，送上屋檐，心中有一种难以名状的动容。他已力竭，忽然很想叫他，不知是为求生，还是只是单纯地想叫叫他。
只是他却又声哑。
于是他便遥遥注视着他，在心中念了一遍，长风。
而他便好像是听到了一样，猛然间回过了头。

第78章
温涯回过神来，牧野已经走上了红毯。
他又朝着他回了一下头，抬腕看表，动作利落且苏，粉丝又是一阵此起彼伏的尖叫。
媒体区的摄影师大声喊他，他配合着女伴站定了一会儿拍照，然后登上了影节宫前的台阶。
温涯看了一会儿，便回去取了行李，上车赶往尼斯。
戛纳过去尼斯，车程大概只要一个小时，胡涂涂那头还在跟他吐槽自己苦逼的校园生活，温涯有点同情又有点好笑，心里OS，除了Sharon这种自己喜欢上学，靠读书打发时间的，也不知道像老叶跟胡涂涂是怎么忍受跟小孩子一起上学的。尤其是胡涂涂，从前被老妈逼修炼，这辈子还要被另一个老妈逼读书，他是怎么都不能体验一回因材施教、个性发展了。
方才将通话挂断，一旁的李乐看着手机，忽然轻声说：“哥？”
温涯应声说：“怎么了？”
李乐把手机拿给温涯看，有点哭笑不得，“网上在造谣野哥有私生子——”
温涯看了一眼，是某瓣小组的原帖，被娱乐营销号搬运的，说拍到牧野的母亲推着婴儿车现身中环购物，帖子中的用词都在模棱两可地引导网友猜测，婴儿车里的小孩子是牧野的。
温涯听他提过，他的父母收养了一个女婴，随母亲姓江，名叫Queenie，也不知道怎么就传成了是他的小孩了。
谣言尚还在小范围传播，还不至于冲上热搜，但却也足以引起粉丝的小范围动荡了。尤其是他最近身在海外，无暇分心，又因为电影入围，风头正盛，趁这样的时候打击他，还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温涯翻了翻评论，粉丝占据了前排，都在说“牧野人在戛纳，没空不约”；往下翻翻，有部分吃瓜网友信以为真，“不是牧野的种还能是东叔老当益壮又生了一个？他今年得有七十了吧”、“前阵子刚刚吃瓜听说他以前在国外私生活混乱……居然已经直接快进到‘我有一个孩子’了？！”，也有网友吐槽，“说在国外私生活混乱的就离谱，且不说他当时未成年，就说他回国也有三四年了，这孩子是哪吒吗怀三年？”、“关键是谁给他生的？孩子的妈呢？他上一个绯闻对象不是温涯吗？”
而路过的CP粉对牧野很有信心，一点也不担心是自家塌房了，甚至开起了奇奇怪怪的脑洞，“我不是在做梦吧，所以其实是破镜重圆+带球跑吗！！！”
温涯：“……”
温涯说：“没关系，这种程度的造谣一定是要辟谣的。”
李乐摇了摇头，迟疑了一下，说：“我表哥说，可能是曲文杰叫人弄的。”
李乐的表哥就是张才俊。
曲文杰，是娄琛的经纪人，算得上是业内头部的经纪人了，跟了他不少年头，此人专业碰瓷、爱好含沙射影式喷人撕逼，在微博上的存在感比一些艺人还强，张才俊一直很看不上他。
如今看来，背地里搞这种动作，针对一个年轻后辈，也属实是没品。不过他就是有点搞不懂——娄琛眼看奔四，虽然男星的黄金期长，他目前还是活跃在电视剧的领域，但他怎么也不可能跟二十出头的牧野冲突撞型，怎么会想到要搞牧野？
李乐想了想，又猜测说：“可能是因为野哥也入围了金棕榈，很多娱乐营销号把两个人拿出来对比，他觉得是拉踩自家艺人了，想出出气吧。”不过营销号说他出道即巅峰，之后拍戏演技忽高忽低，发挥不稳，再无当年灵气……这些好像都是实情，也不能算是拉踩吧。
温涯叹了口气，将此事告知Sharon，心中忽然想起，自己刚进聚点时，对这位前辈原本也是很仰慕的。
圈内都说他帅得很有腔调、很特别，为人低调谦和，有种寡欲和慵懒的气质，粉丝说他害羞慢热，温涯也便理所当然地将他视作是那样的人了。
以至于后来，那位前辈夸赞他眼睛好看，去亲昵地搂他的腰、触碰他的身体，他虽然觉得那种触摸让他全身都不自在，但都根本没有往那个方向猜测，他居然很好笑地觉得，娄琛可能只是把他当成小孩子了。那时他才刚刚有了稳定的收入，又接到了戏，从到处没头苍蝇一样地乱撞着赚钱的状态中解脱了出来，对于这宝贵的新生活里的一切都抱有一种天真的善意。
而就是因为曾经怀有如此天真、如此愚蠢的信任，所以当他第一次搭上娄琛的车，被他拉着手摸上了他的下ti，那种一瞬间全身的汗毛都竖起来的恶心感，才会就算是相隔了一百年也忘不了。所以后来在慈善晚宴上，他随手将他的手拉过来，他的身体所作出的本能反应才会是一刻也忍不了地挣脱。
他以为他拉他的手是又要去往那个地方摸。
多年以后，温涯回头想起那时，厌恶之余，又觉得有点好笑——北漂一年多，自己真的是穷得一点儿脾气都没了，生怕惹出是非，要是换他刚来北京那时候，他只怕能直接捏废了这色胚。
他拒绝以后，娄琛倒是并未对他有什么强迫的举动，只是又试了几次确认，便将他冷处理了。
他并没有明确地说不可以给他接工作，但有些事也不必明说，温涯当时在拍一部上星剧，角色是女主角的助理，已经拍了一阵子，就这样被撤了下来，悄无声息地换了别人。他经纪约签了十年，连走都不能走，便继续去当淘宝模特，夏天里喝着藿香正气液拍大衣棉袄，冬天里拍春装，手脚都被冻成胡萝卜，张才俊也会提供一些工作机会，他给动画片配过音，录过电台广告，当过婚礼主持，就这样咬牙挺过了在聚点的第一年。
有时他会接到一个未知号码的来电，电话的那头，娄琛会像是一位老朋友那样熟稔亲切地问问他的近况，“最近怎么样？”
潜台词是，只要自己知趣，低头服软，之前的事就算是完了。
温涯不愿意，这种事也不是咬咬牙就能忍过的，他一旦低了这个头，余生都会被笼罩在阴影下。何况此时家里的最难的时候已经熬过去了，他站着也能赚到钱，无非就是钱少活多受些累，他没必要每天跪下去面对着讨厌的人恶心的器官，他还没有对生活绝望到这样的地步。
他当时也没有料到，自己头铁所造成的余震会持续波及到自己之后的那么多年。
在之后的那么多年里，娄琛都像是一只戏耍老鼠的恶猫，每当他觉得自己的事业好像将要有什么起色转机，娄琛都会马上让他知道，那纯粹是错觉。这次恰好赶上娄琛在海外闭关拍戏，志在冲奖，无暇理会他，叫他钻了空子，也不知道此人回国以后，发觉他已经从他的爪下脱逃出去，肯不肯善罢甘休。
不过他就算是不肯，如今他人已经离开了聚点，娄琛也不能奈他何了。
温涯笑了笑，打开了车窗，夜空中繁星满天，而他是自由的。
*
翌日，牧野的工作室发布了辟谣，江盈又在ins和微博上公开了打码的Queenie照片和收养登记的证件，这下大部分网友的兴致又都跑偏到关于牧野家庭关系的八卦上了，纷纷猜测Queenie这个名字就是老牧对牧野的最后通牒——如果不老老实实回家，老子的家业也可以交给别人。豪门兄妹，一个名叫“女王”的养女，想想都觉得这个展开好刺激，相比之下，私生女的故事反倒有点不够看了。
在尼斯休息过一夜后，温涯过去《歌者奇遇记》所驻扎的民宿去找聂元恺，还顺便给他带了零食和麻酱面皮，小男孩感动得差点哭出来，跟他又控诉了一遍这穷游究竟是有多穷。
住宿费还有游戏任务可以拿到补贴，伙食费真的就是纯街头卖艺自己赚，更坑爹的是法国街头卖艺是需要拿执照的，来之前节目组告诉他们说已经跟当地交涉好了，但在有的地区还是会被城管驱逐。跟和他住一间的是一位原创歌手老师，两个人前几天在地铁车厢卖唱的时候遇到了一个疯子，是真的精神有问题的那种，把那位老师的电吉他给摔了，漆壳都摔裂了，那天本来两个人就被节目组整得快没钱吃饭，没想到之后又出了这种事，把那位歌手老师逼到在地铁站哭着表演《酒干倘卖无》。
温涯：“……”他印象里这档综艺是买外国综艺的版权，原版好像不是走这个路子的。
聂元恺苦着一张娃娃脸看他，他也很想知道这是为什么。
接下来两天，聂元恺继续在尼斯录制，而他纯粹就是来帮忙，不拿通告费，节目组自然不会要求他过多地出镜，只需要在尼斯站收官的火车站表演上现身便可以了，所以白天无事，他便带上乐乐去坐敞篷大巴，去看海滩和美术馆，等到晚上再带来零食陪累觉不爱的小聂搭档排练修改到凌晨三四点。
牧野那头每天收工往往也差不多要这个时间，于是两个人晚上便开着视频说着话，直到一方睡过去才挂。
第三天时，温涯从聂元恺那获悉二人街头表演的曲子版权没有拿到，也就是说，之后二人表演的原片段有可能根本不会出现在正片，就算是出现，音源也会被替换成别的曲目。
聂元恺对于这个消息很沮丧，又觉得很对不住温涯，而温涯自己倒是觉得还好，抱着琴随意拨了一段旋律，宽慰他说：“咱们这不是街头表演吗，所以主要还是为了让过路的人听到，我觉得只要过路的人停下来了，为咱们驻足了，那咱们就是成功了。”
“当然了，还有就是多给你攒点旅费……你们下一站去哪儿？”
聂元恺蔫头耷脑地用还哑着的声音说：“摩纳哥。”
温涯笑着说：“行，争取让你过去吃顿大餐。”
聂元恺点了点头，喝着保温杯泡罗汉果，忽然问：“哥，你刚刚弹的那段，那个是什么？”
温涯刚刚就是随手播的，听到他问，也反应了一下，方才想起，刚刚那段旋律是宗主师兄曾弹过的，而师兄又是从先师那儿学来的。
大师兄为人秉节持重，他那张旧琴虽是师兄所赠，但他自己却甚少沉溺逸乐，温涯那许多年里一共就只听他弹过一次琴。
温涯笑了笑，有些怀念，说：“是我老师作的曲，我大哥教给了我，好听吗？”
聂元恺把水杯放下，点了点头，回到钢琴旁，弹了一遍刚刚的旋律，他的音准非常好，即听即奏，问：“后面还有吗？”
温涯便端坐了下来，将那支短短的曲子弹奏了一遍。
他闭上眼，好像看到了云雾里的灵山，赤霄峰上，主殿笼罩在光晕里，像是由玉石雕成，师兄师姐们身穿青色白色的道袍，御剑乘鹤而来，无数寻仙者沿着耸立的石阶登攀，脚下便是潮湿的苔和万丈深渊。
曲调一转，便是百载光阴，仙门凋零，高耸巍峨的主殿毁于一旦，半边坍塌，半边被妖火烧得漆黑如炭，药圃化作焦土，精心护养的灵草尽数枯死，仙鹤声声哀鸣，向着天边远飞而去。
仙道渺渺，大梦虚空；盛极而衰，此消彼长。
先师卦修陵游君，也许就是因为看得太远，所以才不愿飞升，安然坐化。
那日师兄弹起先师所授之曲，也不知道心里在想什么，是否已经猜到自己究竟还是不能守住灵山宗。
温涯轻叹，暗自道，只希望他们寻得心中安宁就好。
一曲弹罢，聂元恺怔了怔，脸上有些惊叹之色，回味了片刻，才说：“就像是专门做的续曲一样。”
温涯品了品他说的话，还真是。
那部仙剑游戏的主题刚好是寻仙，而他师尊所遗之曲，说的是天道，里面有很多共通的东西。
聂元恺坐在琴凳，皱眉思索，尝试着将两首曲衔接在一起，弹奏了一遍，丝滑无缝，浑然天成。
聂元恺的双眸一亮，问：“哥，老师的曲子可以授权给我们用吗？这样就算前半段截掉，后半段也可以保留下来。”
这倒是没什么所谓，他师父那样的人，也不会小气一首曲子。

第79章
翌日，据说整个五月都会天气晴好的尼斯下雨了，天气忽然有点阴冷。
温涯陪聂元恺昨晚熬了个大夜，把曲子完整地合了下来。古琴音温润内敛，论说不很适合在嘈杂的场合表演，虽然节目组有准备拾音器和民乐用音箱，但是音质还是难免会受一定影响，效果可能最多只能达到他昨天在静夜里弹奏的五六成。
聂元恺觉得很可惜，但温涯自觉琴原本就弹得不好，当初学来不过是为了自娱消遣，现在纯粹是外行唬弄外行，够用就行了。毕竟他如果真的在意现场效果，当初就不会答应跟他来搞街头表演了。
印象里嘉荣小师姐最好搞些品茗作画，赏花听琴一类的雅集，要是给她知道，他抱琴到吵吵闹闹的火车站来弹，听众还多是她眼中的蛮族人，也不知道她要发多大的脾气。
温涯莞尔，想起自己离开灵山宗之时，忘了说要将那张琴赠给她了，忽然心中一阵淡淡的惆怅。
早上六七点钟回去睡下，出门在外却总是睡得不实，温涯梦梦醒醒，睁开眼时还没过十二点，整个人都被捂得汗涔涔。
下午过去录制，也差不多时间该起身，他有些疲倦，神思混沌，站在淋浴喷头下发了会儿愣，忽然想起自己刚才又梦见了灵山宗，梦见了赤霄峰主殿前那些脾气很大的白鹤，梦见那年他自知愧对师门，又天劫将至，性命不久，改换凡人青衫，在山脚三叩首，之后，西风瘦马，山在身后渐行渐远，终至不见。
琴者心也，是他想念故人了。
下午，他一身休闲打扮，没有琴桌，便在火车站的钢琴之畔盘坐下来。
手起，古琴声淙淙流淌而出，回旋在气质复古的尼斯火车站中，少顷，一阵钢琴声与之交融。老旧的车站钢琴喑哑走音，但却意外地与曲中□□有常、命途难测之意暗合，仿佛将人带到了云遮雾罩的山巅之上。
游客们围拢了过来，在潮湿的雨天里，仿佛有风夹杂着雪花拂面，能见头顶朱红，白羽黑足的仙鹤在雪中起舞，之后，浮云随风散，仙鹤远飞，令人心生怆然。
有不少人掏出手机拍摄——弹琴的两个东方的年轻人，一个稚气未脱，但面相漂亮讨喜，另一个看上去要年长几岁，肤色苍白剔透，外貌亦俊美出众，且身上有一种独特的神采风度，十分引人瞩目。曲声渐渐轻缓后，围观的行人已经为数不少，众人的脸上，都有一种如梦初醒的神情，安静了几秒，方才有人开始鼓掌，并掏出硬币纸钞，上前放在地上的琴囊里。
温涯与聂元恺起身鞠躬，之后拥抱，摄像导演点了点头，比了一个“OK”，该录的镜头大致都已录到了，只是还要补温涯背琴走进车站，还有聂元恺的两个手部的特写。
有络腮胡子的法国大叔走过来，询问曲子的名字，温涯请随行的翻译跟他解释是游戏当中的插曲，聂元恺欢呼着过去把纸钞硬币都拢了起来，快乐地回过头问：“哥，你要不要喝个咖——”
一个戴墨镜的年轻人捧着一束香根鸢尾站在温涯身后，聂元恺：“啊！！！”
温涯回过头：“？！”
温涯哭笑不得，赶紧对聂元恺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拉着牧野避到一边。
聂元恺瞳孔地震：啊啊啊刚刚那个人是师兄吗可是他不是在戛纳吗戛纳是在法国吗哦好像是在法国——
那没什么问题了。
等等！怎么就没问题啊！！！
师兄为什么会过来找涯哥啊？！对了，之前在横店他就突然出现在涯哥的房间门口！所以他俩是真的？！情侣？所以网上的八卦不是造谣？我一个圈内人居然也要靠八卦小组吃瓜，唉。
李乐从他旁边淡定飘过，问：“小聂老师，我去买点吃的，你要喝咖啡或者吃个甜甜圈什么的吗？”
聂元恺大脑短路，“我刚刚吃了个大瓜。”
李乐：“啊？”
聂元恺反应了过来，差点被自己吓尿了，赶紧补救说：“没没，我什么也不知道！”
他在公司里最怕的就是牧野了，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牧野看上去好凶，眉毛压得好低，一副会动手揍人的样子。一次他健身课程结束，饿得眼冒金星，在更衣室偷吃了芝士蛋糕条，牧野路过时看了他好几眼，表情超级可怕，肯定是因为他偷吃甜食不好好保持健身成果想要教训他！可他的蛋糕条明明是低脂的！
要是他发现自己知道了他跟涯哥的八卦，自己说不定会被发配去扫厕所。
李乐不知道他为什么看上去如此焦虑，还以为他是尿急，想了想，好心地指了一个方向说：“洗手间在那边。”
聂元恺：真的要扫厕所？！
补录了几个镜头后，聂元恺在尼斯站的录制便算是正式完成了，温涯看上去心情很好，笑眯眯道：“晚上带你去吃好吃的。这几天你在录制，都没有请你吃饭——”
“你想吃法餐还是中餐？吃生蚝吗？”
聂元恺瞄了一眼站在一边的牧野，虽然牧野戴着墨镜，让人看不清脸上的表情，但他还是默默抖了三抖，他鼓起勇气，张开手跟涯哥抱了抱，抽了抽鼻子，说：“不用了哥，真的…特别特别感谢你。”
温涯拍拍他的脑瓜壳，总觉得他还一身奶味，哄孩子说：“不说这种话，叶总给报机票，我是沾你的光过来玩的。所以更得带你吃点好的啦，你快想想吃什么昂！”
聂元恺往他身上蹭了蹭，差点“汪”地一声哭出来，心里想涯哥真好，我真的特别想跟他一起吃晚饭，也特别想吃个法餐生蚝大龙虾神马的，可是如果破坏了师兄跟他的二人世界，师兄肯定会记恨我，本来我就已经知道得太多了——
于是只好含泪拒绝说：“我最近减肥！晚上只吃黄瓜和番茄！”
既然他坚持，温涯也拿他没辙，只好劝他再配点鸡胸藜麦坚果，别仗着年轻乱来，把身体搞出问题了，又跟他约定回国再一起吃火锅。
回去住处的路上，是牧野开车——一队人马带薪休假，返程机票买的是一星期以后，他是自己过来的。李乐识趣地表示要坐火车过去找小丁哥他们会和，被牧野跟温涯两票否决，说时间有点晚了，让他明天再说。
李乐：就真的很不想单独跟情侣待在一起。
温涯猜到了小聂不愿意跟他一起吃饭，多半还是因为害怕牧野，有点无奈好笑，坐在副驾在黑暗里端详着牧野的五官面目，心里想：乍看是有一点凶，但再仔细看看还是很可爱的。
他这世的面孔跟前生很像，只有一点细微的不同，但也多是在皮相，是养尊处优和风吹雨打造成的差别，而骨骼却是大致一样的。
其实温涯在穿书之前，就已经在视频app首页的热播剧推荐位、在地铁站的大幅海报上看到过牧野了。只是那时的温涯也像聂元恺一样，心里觉得他长得凶，感觉他跟别的当红的年轻男演员画风不同。
他确实太锋利了，像是吹毛立断、泛着冷光的刃。
可后来他穿书，养大长风，看惯了长风的脸，却完全不会觉得他太凶了，只觉得他不高兴的时候看上去又委屈又好玩，他默默不说话时惹人心疼，他生气动怒的时候很酷。
难道是他的滤镜太厚了？
牧野开着车，似乎有点好笑地问：“看我做什么？”
温涯说：“我在思考小聂为什么这么怕你。”
坐在后排的乐乐抱著书包心里OS：当然是因为野哥长得凶啊，他不笑的时候我都会被他吓到。
牧野很郁猝，“我也想不通。”
刚刚他是真的顺便想带上聂元恺一起去吃饭来着。
温涯问：“说实话，你以前凶过人家没有？”
牧野回忆了一下，“没——好像有一回。”
“在公司的健身房，我以为他拿了我冰箱里的蛋糕条，但我也没说什么。”
顶多就是拿眼睛瞪了一下。
“后来呢，他真的吃你的蛋糕了？”
“……他吃的是他自己的。”他的蛋糕条是被老叶顺走吃了。
温涯脑袋里瞬间有了画面，感觉又惨又好笑，这得给人家小孩造成多大的心理阴影啊。
*
翌日温涯早上有点发烧，不过有牧野在他睡得要比前几天踏实，没怎么做梦，吃了药到快中午时就差不多好了。
牧野坐在他身边看这一期的《你好，异乡人》，节目国内中午上线，这会儿已经有几小时了，弹幕已经刷出去很多。
这档节目的固定观众大多对温涯的印象不错，大概是因为他个性温柔厚道，天生就有很好的共情能力，且说起话来总带有一种让人很容易便喜欢上的真诚，跟这样的慢综艺气场很合。入夜他们坐在东北阿姨的小店门口，他轻轻地合着吉他声唱“月儿明，风儿轻”时，很多观众和粉丝都有被他脸上的神情秒到：
【这期的嘉宾都好温柔啊】
【啊啊啊温涯刚刚那个表情杀我】
【感觉他刚刚那个表情看得人好惆怅好心酸，是想家了吗】
【对，他很小的时候就离开家了】
【小时候有人给他唱过这首歌吗】
他做饭的时候镜头特写到了手，他手指白瘦干净，茄子土豆滚刀切得利落，调面糊时动作娴熟，几道菜上了桌，几个镜头又把氛围从《异乡人》瞬间带到了《风味人间》和《舌尖上的中国》：
【锅包肉，又名法式糖浆风情炸猪排】
【是《异乡人》这么多期以来我最馋的一顿饭了，嘴角流下了不争气的泪水】
【哭着去点外卖了，我两个小时前才刚刚吃过饭】
【那个白白的团子是什么！看上去好好吃！】
【回前面，是雪绵豆沙，真的超级好吃，就是做起来很麻烦。】
【不知道为什么，刚刚我想当他妈，现在我想管他叫妈……】
牧野：“……”
牧野看着他炸锅包肉时想起小时候蹲在厨房等着他蒸风鸡给他吃，那时他还不怎么熟练，不大会用柴火，打开蒸锅用竹筷戳来戳去，一脸怀疑地嘟嘟囔囔，“张婶说蒸一刻钟多就可以吃，一刻钟多，二十分钟，这个……这样是熟了吗？”那时他还是大孩子带小孩子，后来也不过几年功夫，他就可以轻松地整治出一桌菜了。
他的心中蓦然生起一阵怜惜，凑过去轻轻地亲了亲他的额头。
而节目的画风正在趋于沙雕，MC老师问：“所以你是真的会雕萝卜花？”
牧野：“……”
对，他是真的会雕萝卜花。
【萝卜花是什么鬼？】
【哈哈哈哈哈他为什么会掌握这种奇奇怪怪的技能】
【？？？】
【我拖动了一下进度条回来了，剧透一下，他真的雕了，而且负责任地说，雕的很不错】
【以前北漂的时候应该是真的在餐厅打过工吧，不然谁会闲得无聊去雕萝卜】
【前面的别说了再说我又要哭了，我好心疼乌乌乌】
这是个美好的误解。
温涯睁开眼时牧野才刚刚拖动进度条，准备去欣赏他雕的萝卜。
见温涯睡醒，他便暂停了视频，帮他倒了水，然后熟练地像提溜小孩儿起床一样把他拎了起来。
温涯接过杯子喝水，才想起昨天《少年俄狄浦斯的自白》展映完毕，今天场刊评分就可以看到了。赶紧拿起手机去搜，分数不错——2.6分，作为并非纯粹的艺术片，而是兼顾了商业性和市场的作品，这个成绩是可以的，毕竟不是每个导演都是诺兰，能将商业跟艺术完美结合。
牧野探头过来，看到他正在看《俄狄浦斯》的场刊分数。
温涯笑着说：“还不错。”
牧野摸摸他的额头，从他的手里把杯子拿走，把人塞回到被子里，说：“场刊看看就好，评审团的想法跟影评人不一样。”
温涯点点头，知道他并不在意，问：“这几天咱们两个干什么？”
牧野把他包成寿司卷抱着，亲了他一口，想了想，问：“你想回老家吗？”
温涯知道他是看了《你好，异乡人》，觉察出他想家了，好笑道：“我家里有个高考生，我这时再带你回去，还嫌不够添乱吗？”
方案一被否了，牧野又提出了方案二，“波尔多、图卢兹、马赛，南法有很多地方可以走走。累就留在尼斯，吹吹海风，睡觉，发呆，晒太阳——”
温涯被他抱着，不知道是开了空调还是室温低，感觉有点冷，心里在疯狂长草——不结婚了吗？不结婚了吗？反悔了？恐婚了？
客房服务敲门过来送简餐，牧野捏捏他的手掌，淡定地说：“先吃饭，慢慢想。”
温涯注视着他若无其事地过去开门，去钱夹里拿小费，忽然有点想咬他。
温涯：恨嫁的竟是我自己。
牧野关上门回来，又想拎他起床，温涯无奈，只得把被子卷踢开，把人拽回到床上，翻身骑到他的身上，正准备开口，他戴在胸口的戒指却忽然从领口滑了出来，戒指荡到了牧野的额头，撞出了一个红印。
温涯吓了一跳，赶紧伸手帮他摸摸，牧野怔了怔，低声说：“结婚。”
温涯笑了，说：“嗯，结婚。”
时间太紧张了，还没有登门拜会他的家人，也没有邀请朋友，只能很潦草地进行一个简单的仪式……
但是他想。
他不嫌潦草，不怕仓促。
牧野说：“走。”

第80章
拉斯维加斯确实是个很适合头脑一热冲动结婚的地方，但温涯完全忽略了从南法飞过去要至少20个小时，两次中转。
他在登机前踌躇满志，“落地时间是22:00，拉斯维加斯的婚姻登记处是二十四点下班，所以只要我们足够快，落地就可以去登记，完全不用等第二天！”
牧野点了点头，然后在网站上预约了第二天登记。
结果也果然如他所料，落地时一路失眠、二十小时没睡的温涯眼冒金星，再也不提立刻赶过去登记这回事了。
牧野一只手牵着困得东倒西歪的未婚夫，一只手推着行李箱，过去温涯在出发前预订的蜜月套房。
跟南法的气温不同，拉斯维加斯的五月已经是夏季，温涯被冷气冲了一下便抖了抖，有点要清醒过来，牧野早有准备地从行李里翻了件自己的卫衣兜头给他套上，温涯觉得不冷了，于是便又开始昏昏沉沉。
牧野的卫衣暖和舒适，气味是他最熟悉的琥珀香水味，要是早给他拿这件衣服，他也不至于失眠了。车子路过百丽宫喷泉前时他靠着他睡得很熟，眼睛都没有睁一下。
蜜月套房所在的酒店位置不错，温涯对他一向是大方的，酒店离拉斯维加斯大道很近，房间在二十几楼，窗外可以看到摩天轮。而且的确是蜜月套房，大概是东方主题，所以被褥都是大红带花，沙发上还摆了一排绣喜字的抱枕，行李已经被送了上来，桌上还有祝福卡片、鲜花和香槟桶。
温涯坐在沙发上，人还是有点懵，看上去有种傻乎乎的开心，想起了什么，似乎又有点可惜，“刚刚赶上领证就好了，这样今晚就是新婚之夜了，现在好像有点浪费气氛了。”
他指给他看，“婚床，交杯酒——”
他伸长手臂捡过来一个抱枕，把枕套拆了下来，用绣喜字的一面朝着他，说：“盖头。”
他此刻脸上的笑容由衷甜蜜，与平时那种温柔体谅的笑容不同，叫牧野忍不住朝他走近，脸上也流露出一种做梦一般的神情，将那个枕套蒙在了他的头上。
温涯被遮在枕套底下，“噗嗤”乐了，他自己也觉得这样很傻，但牧野缓缓地把那个简陋的“盖头”掀了下来，脸上那种犹恐相逢是梦中的神情，却叫他忽然一下就后悔这一时冲动。
他的长风，值得一个更好更好的婚礼。
他等这一天等了很久很久。
温涯忽然心疼得厉害，正想说要不今天不算数，下次自己再来为他准备，如果他喜欢这样的婚礼，那就按人家四郎娶嬛嬛那个规格给他弄……弄一对龙凤花烛，订做两件婚服，再铺一床红枣桂圆花生瓜子什么的——虽然他是没那个功能，但仪式感要足。心中这样想着，牧野却已经认真、郑重地吻住了他。
同他厮磨片刻，牧野说：“不用明天，今晚就是咱们的新婚之夜。”
美国佬算什么，以前都是规矩就他，他还没有就过规矩。
他要娶温涯，天王老子也管不着，他不用谁来允许，他只要他点头。
温涯摸摸他的眉眼，心中明白他其实不在乎那些，也便遵照他的心意，不再纠结，微微一笑，把那个“盖头”拿在手里，给他盖了上去，也掀开了一次。
盖头下，牧野看向他，嘴角噙着笑。
我是你的，但你也是我的。
枕套当盖头，他们就像两个过家家玩得认真的小朋友。
掀过了盖头，温涯站起身去拿那瓶香槟，笑着说：“按步骤来，下一步好像是喝交杯酒——”
他这个时间喝冰过的酒，准要受罪胃疼，牧野摇了摇头，没找到常温的瓶装水，只好从小冰箱里翻了一瓶水，手掌合着瓶子捂了捂，倒了一点点，说：“抿一小口。”
温涯点头，与他手臂缠着手臂，像两根交缠的藤，两个人就这样喝完了交杯酒。
温涯真的只抿了一口水，牧野却将一杯香槟全部灌了下肚，温涯没有拦他，只是摸了摸他的背脊，在他放下酒杯时抱住了他的脖子。
牧野说：“阿沿。”
温涯应声，闭上眼睛，忽然笑着说：“你猜我在想什么？”
牧野说：“今晚不准想我小时候的事。”
他的语气很无奈，温涯点了点头，憋住笑意说：“好的。”
两个人淋浴后一起躺到床上时，牧野又想起刚才他说的话，自己有些忍不住好奇，问：“你刚刚在想什么？”
温涯其实在飞机上就不大好过，这会儿喝了一口冷水，胃里还是绞痛了起来，不愿误了良辰，倒是没有去碰去揉，便只是换了个姿势蜷着，笑着说：“现在说这个可就真的煞风景了。今晚还差一个重要环节，来吗——”
牧野皱了皱眉，起身帮他去行李里找药，温涯也不知道他怎么眼睛就那么贼，这样还是看出来了，坐起来阻拦说：“别找了，也不怎么疼，就是凉到了，谁家新婚夜吃药的。”
牧野没有理他，打电话问前台拿了咖啡壶烧水，躺了回来，换了个姿势抱他，掌心帮他小心地揉了揉。
他手长脚长，从背后抱他，就能把他从头到脚包住，温涯感觉到胃里还在钝钝地疼，被他的掌心贴着，心中却很安定，他心知新婚之夜最重要的最后一步算是彻底告吹了，轻轻叹了口气，回答他刚才的问题说：“我刚刚在想，你五师伯结道侣那时候。”
灵山宗三代弟子九人，结了道侣的一共只有两个。大师兄的故事很有趣，夫妻二人是青梅竹马，有点像张无忌娶了杨不悔——少年流落江湖，受人之托带着女孩千里寻父，不过在这个故事里没有一个赵姑娘周姑娘，也没有一个殷六叔，姑娘认归世家，后来又千里迢迢自己找来了灵山宗，就这样留下做了大家的大嫂。
而五师兄的则纯粹是相亲，见了美貌女修，多少有点头脑发热，也未考虑得更加周全。那女修虽然相貌明艳，但个性却很傲气，天赋又高，出身又好，先头答应了下来，之后仔细想想，却总觉得嫁了灵山宗是自己吃亏低嫁了，后来这桩亲事果然不得长久。
虽然结局如此，不过婚礼前后那段日子，却是很热闹有趣的。
各峰张灯结彩，五师兄高兴得昏了头，把山中仙鹤都捉了来，挨个在颈子上栓红绸。他自家要结道侣，就觉得全世界都应该结个道侣才好，恨不得帮自家的师兄师弟师姐师妹都找到一个合适的人选。
沙棠不堪其扰，把药圃交给弟子，便躲清静去了，嘉荣小师姐则直接把五师兄揍到不敢再跟她提一个字，其余几个师兄也都是全然不买账，数来数去师门里最好说话的好像还是他这个小师弟，于是五师兄便开始来他这儿游说，天天讲结道侣有多么多么好。
那时长风已经有十六岁了，温涯跟小徒弟两个在山上过了这么多年，其实打心里觉得这样的日子很好，再多一个人便没有这样自在舒服了。
外门风气整肃过几回还是不好，常有孩童受人欺凌。他看到了虽经常出手去帮，但也只是逐出施暴者，而对于这些孩子，有去处的送他下山归家，没去处的就帮他寻一两个为人厚道的师兄师姐照顾着，事后他会去确认他们过得如何，却再没有带一个孩子回过霜雪峰。
倒不是因为牧长风有主角光环他才只收他，纯粹是因为他当初未养过徒弟，不知究竟要操多少心，才能看着一个孩子长大，心疼占了上风，一时冲动。后来他自己一个半吊子每天摸索着教他读书明理，教他修炼结丹，还要管他吃穿住行，他才总算明白做人师父的难处，便不敢再轻易收徒了。
一颗星球上只能栽种一株玫瑰。
他心力有限，无论是徒弟，还是道侣，他都没有余力再去多照顾一个人了。
他明确拒绝过了，只是他五师兄人憨直，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听见他如此说，仍只当他是不好意思，坚持还要再说。如此还未惹毛了他，倒是先惹毛了长风。
长风黑了脸，一开口便冲得很，直言他师父说了无意就是无意，让师伯想做媒去找别人。
少年人气性大，后来话越说越过火，竟说出：“天音谷算什么东西，也配得上我师父。”
天音谷是灵山宗的亲家，为了这话，长风差点被发落去挨鞭子罚跪。好在五师兄不是气量狭小的人，并没有叫他真的挨罚。
他过了气头还玩笑说：“谁都配不上你师父，那可怎么好呢，我看你还不错，将来你给你师父当小娘子得了。”
这次轮到温涯气他口没遮拦，毫无分寸了——长风已经不是小孩子，他是尊长，怎么也不该跟小辈开这么过界的玩笑，于是之后足有个把月都不让他上霜雪峰。
当时他怎么也不会想到，这句话居然应了。

第81章
结果洞房花烛夜最后没有洞房，也没有花烛，只有两个人像两块镶嵌在一起的地图，填补了彼此的空缺，安安稳稳地抱着睡了一晚。
第二天早上，温涯睡的不错，胃不疼了，没有陪某个精力旺盛的小男孩进行其他晚间活动也不觉得腰疼肾虚，感觉整个人神清气爽。往一旁摸摸牧野，人不在，想下床去找人，才发现拖鞋不见了。
温涯：？？？
讲道理他本人穿拖鞋的习惯确实不好，那是因为从前在租屋的时候，每周都会擦地板，地面保持得很干净，所以才养成了打赤脚的习惯。但是自从跟牧野住在一起，牧野怕他着凉，开始坚持不懈地给他找拖鞋，坚决不肯纵容他光脚，就算家里铺了地毯也不行，现在他都已经改过来了，已经很久没再发生过拖鞋下落不明这种情况了。结果今天就这么大一个酒店房间，他的拖鞋居然丢了？！这也太不科学了吧。
温涯站在床上，四面巡视了一圈，没有什么发现，拿出手机，正准备打给牧野，人却已经推门进来，还给他带了早餐。
“附近有一家好吃的广式早茶，有带子烧麦、肠粉和马拉糕。”
他放下东西，就理所当然地过来抱他。
温涯穿着睡衣，人还坐在床上，脚踝细长，小腿白皙，见他过来，便也顺理成章地抱上了他的脖子。被他从床上抱起来的时候他才反应过来，“我的鞋哪儿去了？！”
牧野对于他自动抱上来这件事看上去很受用，亲了亲他，说：“魔域婚俗。”
婚后三天，要藏起新娘的鞋。
温涯：“……”
他记起来了，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
魔族旧俗，为了种族延续，在婚礼之后，新郎会偷走新娘的鞋，目的当然是为了让新娘没有办法下床。
《丹衷》书中，写长风爹娘旧事，曾写过这一节，而小长风也就是在那对苦命鸳鸯一生真正相守的最后三天时光里，住到了妖族公主的腹中。
不过，他也要三天就离谱了，他又生不了。
温涯好气好笑，说：“那一会儿过去登记怎么办？”
牧野把他在沙发上放下，想了想，说：“背你。”
温涯气得掐了掐他的脸，光脚踩下了沙发。
反正就只一间卧室一个浴室一个小客厅，他就不信牧野还能藏到什么他找不着的地方。
他把卧室的抽屉挨个开了一遍，正准备再去看看浴室，牧野犹豫了一下，却将他拦腰一抱放回沙发，说：“我来吧。”
转身便去帮他找鞋。
温涯：“……”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觉得自己很无情无耻无理取闹。
牧野拿了拖鞋和毛巾回来，蹲下来抓着他的脚踝，准备帮他擦干净穿鞋，温涯一下子就心软了。
他心里想不就是三天，只要他开心，就算是三十天三百天又能怎么样。
他弯下身抱着他的后颈，摸摸他的后脑勺，亲了他一口，说：“还是按习俗来吧。”
牧野抬起头，眼睛瞬间亮得像只刚刚得到拆家许可的狗勾。
温涯：…感觉不太妙。
*
一个星期后，正式成为已婚人士的温涯满脸倦容地坐在麦卡伦国际机场某VIP休息室，一边给自己揉腰，一边划动手机补近期要闻，心中OS，难怪长风他前生的爹娘一共只在一起三天就能把长风造出来，种族天赋不服不行。还好长风身上只有被稀释到四分之一的魔族血缘，但凡他再多一点儿，自己恐怕都要横死在赌城大床房了。
这一个星期发生的事，估计凭黑木崖超话里那些爱好搞文学创作的粉丝的想象力都想象不到。
一个能写的都没有。
牧野帮他把要从免税店带给家里人的几样东西提回来，把他的卡还给他，便跟他坐在一起，又开了瓶水喝了两口，捏捏他的腰顺便就着他的手看手机。
温涯吓了一跳，四处张望了一圈，确定周围没有国人，赶紧翻出一副新墨镜挂在了他的脸上。
牧野：“……”
温涯欣赏了一番，笑眯眯地说：“好看。”款式他已经看好很久了，他戴果然好看，跟广告上的模特比也不输。
他给自己戴上一副一模一样的，又加了副口罩，顿时感觉踏实了不少，于是两个人继续凑在一起看手机。
刷完了国际刷国内，刷完了国内又刷娱乐新闻。
就在他们无暇分心看手机的一个星期，好像还错过了不少风波——
先是微博上前些天牧野家的对姐跟娄琛的粉丝撕得天昏地暗，原因是那天戛纳红毯上牧野随手摘戒指，换到无名指上的那张gif动图出了圈，而娄琛的粉丝马上提出牧野是在模仿娄琛一个经典角色的动作，是抄袭，原版是她们琛哥。
这个瓷碰得属实有点离谱。娄琛的那个角色是民国剧里的上海滩大少，她们放出来的动图只截了前半段，乍看确实都是把戒指摘下来，但实际牧野摘下来只是为了把它换到无名指，而娄琛又戴回了原位，他这个动作设计纯粹是为了装13。
就为了这么一点小事，娄琛的粉丝就硬要拉着牧野的粉丝掰头，还顺便捎带上了牧野的老子娘，骂他纯靠资源堆，这辈子的巅峰也就是入个围。娄琛近几年没有爆剧，拍的文艺片依旧是豆瓣评分五六分的平庸之作，有点flop，粉丝还停留在他风光无限、在圈子里横着走的过去，怎么也没想到这次竟然踢了钢板。
牧野毕竟不是凭一部爆剧刚刚飞升的流量，他这几年拍过的剧目中至少有两部可以说是毋庸置疑的收视口碑双丰收的年度佳作，其余几部也大多表现不俗，已经积累起了相当的国民度，除了部分来源不明的“小道消息”看多了的网友可能会偶尔质疑一下他的私生活，大多数普通快乐冲浪人则都认可他的演技，对他印象不错。
相比之下，娄琛的上一部热播剧还是前两年靠女主爆的，当时他的表现平平，饱受诟病，又被粉丝尬吹，早就已经消耗了不少路人好感。
因此这次掰头，娄琛的粉丝不仅要被对姐疯狂输出，还要受吃瓜群众冷嘲热讽，如此腹背受敌，终于铩羽而归，结果惨不忍睹。适逢娄琛手里的待播剧迟迟不能定档，数次改名，原本就正值多事之秋，粉丝人心涣散，如此最后一根稻草压下来，竟有不少粉丝负气退圈了。
动作抄袭。
温涯看得十分无语，心说这碰瓷碰得还真像是娄琛经纪人曲文杰的手笔，不过牧野那张摘戒指的动图倒是真的又苏又酷，连他都忍不住点开看了好几遍然后点了个保存。
他心中有些好奇，问：“所以你当时为什么要摘戒指？”
牧野盯着手机皱眉回忆了几秒，然后说：“想展示一下我的个人婚恋状况。”
意料之中。
温涯好笑地抬手呼噜了一把他的脑瓜壳。
除了牧野惨遭碰瓷外，这两天因为传闻温涯即将成为某档综艺的常驻，也引起了一波小范围内的撕逼。
事情的起因是由于温涯在《你好，异乡人》中表现得相当圈粉讨喜，据刁学妹说，一档筹备当中的慢综艺最近主动跟他们接触，知道他的个人规划偏向于拍戏，目前已经回复了制作方不考虑当常驻MC。
而这件事的背后显然是有人推波助澜，在八字还没一撇时竟被流传到了网上，爆料人还声称他将顶替上一季某个人气MC，于是该档综艺的原阵容团粉和该MC的粉丝便沉不住气，率先朝着温涯开了火，不过考虑到目前尚无官方消息，传闻又真假难辨，所以这场掰头很快就平息了下来。
温涯：“……”
树欲静而风不止，在这种圈子里想安生度日基本上是不可能的。只是不知道他的这件事背后又是谁，也是娄琛吗？
这几天山中无历日，寒尽不知年，只有两个人一起，仿佛又回到了从前在霜雪峰的日子，如今冷不丁要回去了，还真是让人倍感压力。
不过想想接下来的试镜，他的心中又生出一种淡淡的期待。
六月，应该会很好的。
温涯往牧野身上靠了靠，闭上眼养精蓄锐。
二十个小时后，飞机于凌晨四时许降落在首都机场。
护照买票，行程并未泄露出去，倒是不必担心粉丝接机的问题，不过首都机场蹲守的代拍众多，一会儿还是不能跟温涯同行。
飞机落地，牧野关闭了飞行模式，手机嗡嗡嗡地一阵阵震动，瞬间涌进了大量未接和新消息。
温涯就在他隔壁，抱着被子，人尚不怎么精神，声音有一点点哑了，低声问：“怎么了？”
牧野解锁，划了一阵手机，看了看消息，说：“拿奖了。”
温涯一怔，人顿时精神了，也不禁有些惊喜，“拿什么啦？！最佳影片？评审团大奖？”
爆这么大的冷门也可以？
牧野摇了摇头，自己也颇为意外，说：“最佳男演员。”

第82章
最佳男主，不能算爆冷。
今年的金棕榈，出现了双黄蛋影帝，一个毫无悬念，是之前呼声很高的影帝热门人选，奥地利国宝级男演员，另一个多少有点意料之外，是之前影评人和评委会主席都表现出明显偏爱的牧野。
虽然金棕榈历来偏爱艺术性强的影片，而《俄狄浦斯》的场刊评分只能拍到中段水平，但是牧野却受到了媒体和影评人的普遍好评，挑剔的影评人不吝赞美之词，更有人声称是牧野拯救了这部电影。
再加上本届电影节本身对新人偏爱得明显，连评审团大奖都授予了首次入围主竞赛单元的意大利青年女导演。所以双影帝的出现应该是评审团部分成员力挺，各方妥协的结果，也算是在情理之中。
尽管如此，这个消息对于之前并未密切关注电影节相关新闻的普通网友来说，还是一个石破天惊的大新闻：
【卧槽，真的拿了？？？粉丝之前都没敢奶最佳男主吧？】
【好多年没出双黄蛋了，牧野这运气也是绝了。】
【emmm有一说一，看过电影的人应该都不会觉得纯粹是运气好，《俄狄浦斯》本身就是他一个人撑的全片，齐老师虽然是女主，其实戏份不到半小时……三流剧本，二流导演，一流演员，这电影要拿奖也就是拿最佳男演员了吧。】
【《俄》确实演技飙到飞起啊，外媒评价给的也高，不过多少还是有点意外吧，可能是因为他太年轻了。】
【主要是他双料视帝已经够扎眼的了，这回电影票房一般般，黑酸嘲了还没一个月，人家直接戛纳影帝了，真.内娱龙傲天。】
有人奇奇怪怪地重点跑偏：
【这下牧野算是00生里断层的top了吧，忽然很好奇牧野将来找个什么嫂子粉丝才能满意……】
【起码得拿个柏林影后，威尼斯影后这种级别的吧，金马金像估计都够呛。】
【关键00花有能拿柏林影后、威尼斯影后的吗？】
【或许可以把范围宽限到90花，年下我也可。】
【要是柏林影帝行吗？】
【cpf别犯贱，guna】
有人又无意当中抓住了重点：
【牧野没跟剧组一起行动吗？为啥他自己没去领奖啊？】
【赶着回去拍戏……吧？】
由于牧野本人没有出席电影节闭幕，替他登台领奖的是电影导演，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算是实现了他登台领奖的心愿。而就在这个粉黑都失眠的凌晨，内娱龙傲天先生并未发布任何获奖感言，而是全副武装低调离开首都机场，携爱人回家拉起窗帘倒时差补眠。
刚刚得知他得奖，而他马上又要回浙江，温涯也不知道自己是兴奋多些，还是不舍多些，有点睡不着，又怕自己乱动连累他也失眠——他今晚的飞机飞萧山机场，行程这样赶太辛苦了，只好一动不动地给他抱着，把手机开成静音，亮度调到最低，看看媒体和影评人都说了些什么。
网络上，虽然偶有影评人认为《少年俄狄浦斯的自白》是讨好西方审美之作，牧野的演技不如前年入围却没有拿奖的某某前辈演员，但主流的声音大致还是赞扬，认可他的实力。
温涯与有荣焉，想起从前九峰比武小试，修为只到筑基后期的长风接连对战结丹期剑修师兄九人，无一败绩。少年人眉端有淡淡的傲气，对方的剑气在他的面颊留下了一道细细的伤，而他的剑却已经直指对方的颈下。他收剑，嘴角噙笑，轻盈地跃下高台，逆光向他而来，手里握着给他赢来的制作高阶符篆的晶石。
无论是牧野还是牧长风，他永远都是庸中佼佼，是这世间卓尔不群的少年。
与此同时，黑木崖超话。
【原本刚刚得知牙这当口去尼斯工作我是真的有点不敢磕，但是今天野崽戛纳颁奖直接没去，我直接：？？？行，NB还是你NB。】
【冷静冷静，圣姑们千万不要出去舞，只有我们知道野崽是去尼斯找老婆了就行了。】
【啊啊啊啊求私信求补课，怎么知道哥是去尼斯找牙牙了啊？我就看那个爆料说哥的助理和团队都没有跟着哥，一行人在马赛玩，但不知道哥在哪儿，只知道他《俄》展映结束就走了。】
温涯：“？！”
这些小姑娘都是从哪里知道牧野是去找他的？
幸好CP粉毕竟是少数，大部分普通网友不会去往他跟牧野真的有一腿这个方向猜测，普遍认为他跟牧野就像是CP超话上的众多CP一样，纯粹是粉丝脑补YY的，当真才是傻了。而别家CP粉则认定黑木崖不过是因为煊赫知道腐女能舞，为了《丹衷》的热度提前埋线，现在都是职粉在带头磕，也当然不会对“工业糖精”感兴趣，黑木崖超话至今依旧徘徊在几十名的位置，总体来说，没有什么风险性。
目前他二人明面上的互动有限，整个CP超话内除了偶尔出没的磕学大佬会盘出他二人的时间线上的重叠，或搞搞星盘八字一类的玄学，其余时间超话里的大部分人则都只是剪剪视频，搞搞文学创作，像今天这样全体上头的时候也并不多。
温涯翻看了一会儿他们在法国期间的时间线，公开的信息十分有限，都是根据细枝末节做出的分析猜测，但有些居然是对的，他的心中忽然好奇，要是她们真的知道他跟牧野确实在一起，甚至已经结婚了，究竟能不能接受？是会替他们高兴，还是觉得他们恶心，反而讨厌他们了？
如果真的觉得无法接受，那也不算稀奇。就像他自觉不是思想守旧之人，年纪尚小时看郭靖反对杨过与小龙女相恋，只觉得老郭死板迂腐了——他们二人朝夕相对，日久生情，难道不是很正常的事吗？这又有什么不可以的？可是真的轮到自己，他却只觉得自己龌龊肮脏，只有心怀一段见不得光的爱意，到死也不能戳破。
有时候人心就是这么复杂的东西，那一关放在假想中，往往轻松便能跨过，可是一旦放在现实里，却没那么容易了。
牧野看得清楚，与其说他是想公开，倒不如说他是厌于隐藏。
他虽然不愿将感情示于人前，但也不愿像做贼一样去爱他。
这注定不会是条坦途，但既然他想走，那么他也没什么好怕的，自然是要陪他走。
温涯看了一会儿，时间就已经过了十点了，还是没有睡意，于是便起床准备做饭。
家里冰箱在出门前就收拾过了，瓜瓜跟杰尼龟这两天也都是宠物托管的人登门喂食，大多吃的也是冻干和罐头，他打开手机，准备下单买些食材，却忽然收到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
“最近怎么样：）”
温涯皱了皱眉，稍稍反应了一下，随即猜出来了。
是娄琛，看样子是他忙完了，便又想起捉弄他来了。
温涯有些无语倒胃，但却并不如何气恼，只是懒于跟他浪费时间嘴炮，便直接拉黑了这个号码，点开了外送APP。
牧野是晚上的飞机回去，这次要等到正式杀青才会回北京，起码还有大半个月时间。
温涯还记得上回口香糖一样的鱿鱼花，担心他吃不好，想给他带点吃的回去，便在生鲜超市下单了十斤牛肉，打算烤成牛肉干给他打包带着。
连泡带切再加上腌，满打满算估计也要忙活到晚上他出门才能做好。
等到牧野睡醒时他才刚刚去好了血水，正把牛肉都堆在案板上切条。
瓜瓜期待地伸出小爪子又想要扒拉肉，却被温涯撵了下去，“不许闹，今天不是你的，明天再给你做——”
牧野把猫儿子放了下去，像个暖烘烘的大型挂件一样从背后抱他，微微低头亲了下他的耳朵，说：“阿沿。”
温涯忽然有点想叹气，说：“别饿瘦了回来，脸凹了不好看。”
牧野点点头，低声说：“好。”
见他已经切了半盆牛肉，又说：“你歇会儿，我来切。”
温涯心里OS，十二岁时说要给我帮厨，大概是嫌菜太素，差点从手上切下一块肉；十四岁时又说给我帮厨，我不敢再让你碰刀，就让你随便炒个青菜，油好险没迸了眼睛；十六岁时说给我蒸寿桃祝寿，面是我揉的，火是我烧的，就让你捏了个形状，结果蒸好了还是被蒸汽烫了手，光辉战绩不胜枚举，历历在目，算起来没出现过事故的好像只有煮面煮水饺煮元宵。
就这我要是还敢让你拿菜刀，那都要算是想谋害你了，回头去医院逢个三五针，也不用回剧组了。
只是见他有点跃跃欲试，像只想掏蜂窝的小熊，却又拿他没办法，还是好笑地把菜刀交给了他，千叮万嘱道：“你慢点，千万别切了手。”
牧野点头，两只手拿刀。
温涯：“……”
离谱，但可爱。
可爱，但离谱。
手机再次响了，温涯瞄了一眼，还是陌生号码，洗手去接，心说难不成又是姓娄的？

第83章
牧野见他神情严肃，问：“谁？”
温涯做了一个手势，接起了电话，听到对面先开了口，面上方才一松，说：“李导。”
“嗯，敏彤姐说了。”
“好的，我那天可以。”
“对，那个是我的工作邮箱……谢谢李导。”
温涯挂断了电话，莞尔，说：“试镜的事，之前敏彤姐帮忙搭线的那个……《枕戈》，没想到这么早。”也没想到会是导演亲自联系他。
《枕戈》，意为枕着兵器入睡，是《阅微草堂笔记》里那个瞎子复仇的故事改编的剧本，牧野听他说起过，故事不错，讲鸣冤无门民杀官的，主人公是个无名的瞎子，孱弱的读书人，没有武艺傍身，没有游侠相助，这样一个人，最后却在河上亲手杀了随从无数的驸马都尉，精彩悲壮，又惊心动魄，就是跟李导的剧组，必然不会轻松。
不过，牧野说：“你刚才担心的不是这个。”
他手里还拿着菜刀，温涯放下了手机，心惊肉跳，赶紧把他手里的菜刀拿过来放到了一边，迟疑了一下，把刚刚收到的信息拿给他看，说：“也没什么大事，就是出来膈应膈应我——”
牧野看了眼手机，神色冷肃，说：“之前他就给你发过？”
温涯点了点头，“有时候是短信，有时候打电话，看他心情……这句话是个通知，大致的意思是，看你最近过得不错，是时候该让你倒倒霉了。”
他像是早有预料，说：“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见招拆招吧。”
要当个好人，就不能像当个坏人那样占据先手，只有后发受制。温涯天生守着这样的准则行事，便很少考虑其他可能。
牧野叹了口气，洗了手拖他过来坐下，拿着手机先联系保镖，又去骚扰叶扉。
“我问过了，他刚刚拍完电影回国，正在休假，压了几年那部剧，听风声是也过审了，能上暑期档，估计有点闲得慌，没事做。”
牧野说：“给他找点事做。”
“得嘞，给他找点事做……我想想，他压的那部戏涉及重大历史事件，想上星，后来改架空重新配音的，又找人通了门路才通过审核。其实那部戏原着就被说价值观不积极，还涉及宗教和少数民族问题，想打回去重剪也不难，给他打回去了估计够他忙一阵子了。”
温涯说：“剧不是他一个人的，不能上星，不就把其他人也连累进去了。”
叶扉笑着说：“你放心，他自己投了不少钱进去，光是网播怕回不了本钱，是死也要想办法上星的，所以这波充其量就是让他多出点血，把暑期档错过去……至于其他演职人员，钱都结了，反正已经压了几年，早就无所谓它播不播了。”
叶扉人正在钓鱼，穿着钓鱼马甲，被强光晃得眼睛都快睁不开，正事说完了，他又想起了什么，随口吐槽说：“对了，你们俩上个礼拜究竟跑哪儿浪去了，拿奖了不露脸，去戛纳是就让你走个红地毯吗？中国之夜也没去，百纳的老总还跟我打电话找你，好歹偶尔去social一下好吧，你看我，这不是也出来陪一群老头子钓鱼了吗，我就很喜欢钓鱼吗？”
牧野面不改色，“法语不好，沟通有障碍。”
叶扉无语道：“……法语不好，中国之夜，谁跟你讲法语？你不想去就直说，编借口能不能稍微走心一点。”
牧野说：“嗯，其实是不想去。”
叶扉：“……”
温涯：“……”讲真的，长风这么说话还没有被打死，全靠他的朋友们脾气好。
牧野倒也不是存心气人，想了想，解释说：“百纳的老总后来通过话，萧邦晚宴，慈善拍卖都过去了，人见全了。”
他报了几个影业公司的名字，人确实见全了。
叶扉像个老父亲看到儿子的六十分考卷一样沧桑地点了点头，说：“行吧。”
他一只手举着手机，另一只手从马甲的口袋里摸了根烟叼着，让秘书来点，含含糊糊地问温涯：“杰尼龟最近怎么样？翁婿关系还算和睦吗？”
温涯说：“还不错——”
他回过头想把杰尼龟抱过来给叶扉看看。
“你什么时候又把杰尼龟关阳台上了？！”
对儿婿真是一点点父爱都没有。
*
下午忙乱地烤好了牛肉干，分装抽了真空给他带着，牧野便要回剧组开工。
出门前牧野抱了抱他，虽然只是小别，但却还是满眼不舍，“我六月中就回来。”
温涯点了点头，在他的背上像撸瓜瓜那样轻轻撸了两把，笑着说：“没别的要求，别被道具划，别瘦。”
瓜瓜哼哼唧唧嗲声嗲气地蹭过来想让爸爸抱，牧野抱它起来玩了一下举高高，亲了亲脑壳，认真地答应说：“好。”
“我也没别的要求，好好吃饭，别生病。”
温涯也认真地承诺说“好”，站在窗前看到他朝自己挥手，才微微一笑，把试镜剧本拿出来翻看。
《枕戈》的试镜剧本只有两场，一场是演书生在死人堆里睁开眼，呆呆怔怔地坐着，眼睛已经几乎什么也看不到了，直到一条闪电撕开天幕，他才仿佛如梦初醒，开始疯狂地四下摸索，他摸到了一个人的脸，仔细地辨认了半天，却认不出是谁来，便在大雨中爬在地上，一直找……期间书生没有台词，也没有明确的情绪，剧本中甚至没有写他摸到了哪个亲人的脸，只有几个动作——“匍匐”、“爬行”、“摸索”。
一场是书生被第一次复仇失败，被渔女救下，躺在蓬船里，人发着高烧，虚弱不堪，渔女喂他喝药，询问他的身世，他不愿连累无辜之人，故意吓她说，自己是个杀人盈野的江洋大盗，那渔女却只觉得他有趣，笑着将药碗递给他，摇着蓬船行在藕花深处，悠闲地哼唱着小调。
温涯感觉了一下两段戏，对照着原书当中的故事和剧本前给出的剧情概述花了一下午写角色小传。
文本中的信息不多，还需要自己去延伸，去想象。
第一场是书生满门惨死，祸事因他而起，他却死里逃生，是极致的恨、极致的愧和悔，第二场是他的冲动式报仇失败后，原本万念俱灰，但是最后还是将渔女给他的药缓缓喝下，心中死志已消。
这种体验在普通人的生命中很难找到参照，何况在表演出这些情绪的时候，是不能用到眼睛的。
想想都觉得很难。
他有点打退堂鼓，但又觉得好歹应该去试试。
温涯这几天都没有工作，或蒙上眼睛在地上摸索找感觉，或挡着自己的上半张脸，尝试用下半张脸来表达情绪，再自己录下来回看，有时觉得还行，有时觉得什么乱七八糟的，始终没有特别满意的表现。
倒是瓜瓜看到他坐在地上蒙了眼睛乱摸，时常会非常自觉地小跑过来把脑袋送到他的掌心底下蹭。
过了几天，就是刁学妹之前跟他说起过的年中大促开始前的预热晚会彩排。
现在双十一办晚会，双十二办晚会，电商还嫌不够热闹，年中大促也要办一台晚会，温涯也觉得很服气。
他唱歌业余，跳舞完全不会，迷茫地问学妹：“所以是安排我去表演什么呢？”
刁学妹说：“金主爸爸想让你写几个字，到时候前面会有女团跳舞。”
温涯：“……”过于混搭，以至于让他回忆起中学时代的文艺汇演，什么神奇的节目都能上去。
不过出场费给的不少，倒是没什么好挑三拣四的，于是他便安排好了猫儿子猫儿婿，带着经纪人和助理一路飞过去上海。
这回牧野找的保镖大哥们穿着黑西服全程随行，从机场就开始走在前面开路，温涯过来接机的粉丝还以为是公司给他配的，虽然被拦着不能靠太近，但是却叽叽喳喳都很开心，觉得煊赫重视他，觉得温涯现在红了。
温涯好笑地把女孩子们递过来的信收进背包，心说可不是重视么，自己现在这出门的派头搞得像什么天王一样。
彩排能见到老时，他最近都还在横店，暂时不回北京，温涯之前在国外买到了两件NBA球衣，一件给他，一件是给老叶的，他的那件这次就直接带了过来。
听说娄琛也有节目，不过晚会上的明星百十来号，也未必能碰上，就是真的碰上他倒是无所谓，毕竟娄琛又不是□□，总不会在大庭广众下对他下什么黑手。
他心中原本是这样想的，却没料到，晚上过去彩排时，他带着乐乐跟刁学妹方才进了电梯，门还未关，一个身材细高、脸庞窄瘦，留着中长发的男人便走了进来，身后是眼观鼻鼻观口装聋作哑的助理两名。
“温涯。”他在他的身侧站定，偏过头亲切淡然地笑着打了个招呼。
他年纪不小，鼻翼两侧已经能看出淡淡的纹路，眼睛却还是看上去不老，像只狐狸，“好久不见。最近过得怎么样？”
温涯叹了口气，按了按额角，冤家路窄，他刚才说碰到他无所谓其实不是真心话，因为这真的让人心浮气躁，而且他也不是很有兴趣配合他的表演。
“看上去过的不错。”他笑了笑：“姓牧的小鬼很喜欢你。”
温涯目不斜视，拍拍躁动的乐乐，只要没人搭理他，自言自语的人就会看起来像个神经病。
“我就是很好奇一件事。”遗憾的是神经病并不觉得尴尬。
电梯“叮”地一声响了。
“你应该知道自己只是他的A货吧？他告诉过你吗？”

第84章
说完他不等温涯的反应，就从电梯走了出去。
温涯：“……”
装完13就跑真刺激是吧？
温涯并不放在心上，神色如常，走在前面脚步带风，过去换衣服试妆。
他现在已经能有个单间化妆，化妆老师摆弄他的脸时，乐乐一脸苦大仇深地给他倒水喝，观察着他的表情，悄咪咪地问：“哥，你没信他说的鬼话吧？”
温涯好笑地说：“都说了是鬼话，我为什么要听？”
李乐觉得很有道理地点点头，在一旁坐下，观察了一会儿坐在一边不知道是在玩手机还是在工作的刁子凡，忽然又刷刷刷发来好几条微信：“哥，小丁哥跟野哥的时间长，要不我旁敲侧击问一下？”
“野哥管你叫过什么奇怪的昵称之类的吗？”
“刁姐之前带过的艺人是男的还是女的？”
温涯忍俊不禁，不知道他的脑洞是开到了嬛嬛传还是蝴蝶梦。他也明白他是好心，只是有些事情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说给旁人明白，只得编了个半真半假的段子哄小助理宽心，低头戳戳手机回复道：“别人都不知道，其实他十八岁的时候就跟我好了[旺柴]。”
“他的情感生涯从开始的那一天起就是我。”
前一句是假的，这句倒是真的。
少年时的长风不会说好听的话讨女孩欢心，虽然模样俊俏，但却一直没有什么关系亲密的师姐师妹，算起来，最喜欢他的还是大师兄家的小姑娘。
长风坠下鬼哭崖时，这个小师妹也才刚刚六岁。她不爱叫长风师兄，都是叫长风哥哥。那时他身上的追魂箭伤久久不愈，躺过了一季，白胖胖的小姑娘日日乘着鹤来，给他看她塞得鼓鼓囊囊的荷包，里面都是留给长风的蜜枣和甜梅干，她每天都会托着腮帮趴在他的床边忧愁地问：“长风哥哥什么时候回来呀？”
温涯不知是欺她还是自欺，便每次都回答她，“等过几年，你长大了，他就回来了。”
后来小姑娘变成了窈窕亭亭的大姑娘，大姑娘嫁了世家子，也在十八岁那年离开了灵山宗。出嫁前夕，她将九峰一一走过，最后坐在空荡荡的霜雪峰上陪他看傍晚烧红的天空慢慢变成冷寂的深蓝，忽然笑了笑，低声说：“小师叔，长风师兄会回来的。”
“你是他在这个世上爱的第一个人，就像我娘爱我爹，不会御剑，几千里路也可以用脚一步步走来见他。”
她一直是个直白热烈的姑娘，不像寻常女儿矜持，情爱也大方地挂在嘴上。
温涯觉得这比喻不妥帖，却微微一笑，并未反驳，如今回头想想，自己这位小师侄当时并不是做了一个不妥帖的比喻，而是看得比他清楚，早早地就将一切都洞明了。
李乐看到消息惊呆了，算算时间，好像又对得上。
牧野学上的早，十八岁时已经退学回国、拍戏艺考了。李乐心里OS，野哥真是好NB，十八岁就能又升学又拍戏又恋爱，自己演出经纪人从业证到现在都还没考下来，谈恋爱更是没戏……真是人比人该死，就是不知道他们俩是怎么好了这么多年居然连小丁哥都不知道的，莫非是网恋？打游戏认识的？现在玩什么游戏可以谈到甜甜的恋爱呢？
他的脑洞又开始朝着另一个方向发散了开来。
彩排结束后的晚上，温涯跟两个月没见面的老时找了一家居酒屋吃宵夜，时安易点了啤酒，温涯喝不加冰块的可尔必思，听他给他讲自己追小姐姐取得的新突破，讲完了又讲聚点那边的八卦，说娄琛那部不能上星，为了暑期档可能要走网播的古装剧。
“他那部戏，现在还不好说，压了好几年，造型特效什么的肯定过时了。他是想回本，关键这两年号称几个亿几个亿，多少老戏骨加盟的IP剧，最后能不赔钱的一共才有几个——”
“不过他们请的编剧水平是可以的，之前放出来那个八分钟预告也还行，口碑应该不会太差，就是不知道收视能怎么样，反正是扑是爆就看这最后一哆嗦。要是真的扑，估计老色批也没空来恶心你了。”
温涯笑着说：“放心吧，不管怎么样，我现在人不在聚点，不可能再任他捏扁搓圆的。”
时安易点了点头，忽然唏嘘地叹了口气，说：“这么多年了，我就一直没想通，你说他怎么就是跟你杠上了呢？他也不是没在别人那儿吃过瘪，除了你之外，也不是他看中的就都愿意上他的床吧。”
“公司去年年底签的那波新人，有一个我看到就觉得怕是要被老色批盯上，结果真的盯上了。但那孩子现在怎么也没怎么样，好好的进组拍戏呢，你说怎么你就被他作践成那样？”
温涯自己也一直想不通，猜测说：“是我那时候太憨了？一直没看出来，他就以为我对这事不怎么抗拒，后来被我拒绝了就自尊心受挫恼羞成怒？”
时安易说：“去去去，这种事甭在自己身上找原因，这怎么说也不可能是你的问题。我的意思是说，那老色批是不是特别馋你的身子啊，要不然多大的仇也不至于记这么多年吧？”
温涯被这个猜测弄得一阵恶寒，胃里有点难受，赶紧灌了两口饮料，“不至于不至于，我是什么极品炉鼎体质，是个人馋我身子？他就是心眼儿小，哪有那么复杂的原因。”
时安易想起之前在八卦小组里看到的“温涯请了狐仙牌让男人馋他身子”的谣言，也被雷得抖了三抖，他仔细想了想，还是觉得没那么简单，“你说老色批心眼儿小这个我承认，但是他……对你的心态真的很复杂，我感觉他之前看你的那种表情，有点像是野狗见着肉两眼泛绿，又像你刨了他家祖坟，说不清的感觉。”
“按理说他喜欢那种二十岁左右身子骨还没长硬的漂亮小男孩子，其实你一开始就不能算特别符合那种类型吧。”
二十岁的温涯虽然白瘦，模样俊秀，但是却好像整个人天生就是硬邦邦的，有一种天塌下来他也能扛起来的气概，顾盼眉宇间，已经俨然是个男人的样子了，虽然乍看是他喜欢的那种漂亮男孩，可是仔细瞧瞧却是横竖都不像。
温涯说：“咱们又不是学心理学的，用正常人的想法和头脑，去揣测他是怎么想的，怎么可能猜得着？想它干嘛？”
他提起筷子想夹店员刚刚送上来的芥末章鱼，迟疑了一下，却收了手，转去夹土豆沙拉。
时安易很震惊，“酒也不沾，菜也不吃啦？你干嘛？你备孕啊？”
温涯：“……”泥塑这回事，泥着泥着就习惯了，他现在已经什么感觉都没有了。
温涯说：“吃生冷的怕胃疼，算了，都是结婚的人了，成熟点。”
来居酒屋喝乳酸菌吃沙拉，连霓虹老板娘都忍不住侧目，时安易吐槽说：“我现在觉得自己特别像带着念高中的大外甥出来鬼混的老酒鬼——”
温涯说：“你还真是，我最近打算考个大学念念。你老同学不是有个做艺考培训的吗？能帮我找个形体老师吗？”
时安易很兴奋，“行啊，来我们中戏！来给我当小学弟！学长到时候送你进去！”
温涯笑死了，想起牧野也说要送他进去北电，问：“你都是毕业多少年的老帮菜了，还能混进学校了吗？”
时安易说：“什么叫混，我是我们那届的优秀毕业生好吗？我们学校保安认识我，我说回去看老师，就能放我进去。”
“不信赶明儿我回北京，带你先去学校认认路，带你去我们学校食堂吃红烧肉。”
晚上回去的温涯跟牧野视讯闲聊时说起这件事，没想到把小孩儿的胜负欲给激发出来了。
他不知道从哪里存来的图，发过来好多张食物的照片向他力证北电的食堂比中戏的好吃，温涯笑眯眯点头，说：“好的，说服我了。”
牧野问：“当我的学弟？”
温涯说：“八字没一撇，万一我考不上呢？”
牧野：“……”感受到了敷衍。
牧野今天不拍夜戏，刚刚健身结束，人有点汗涔涔的，手机支在一边，穿着T恤短裤和打底坐在地上看他，不知道是累了，还是不开心，看着有点气呼呼的，温涯隔着屏幕戳戳他的脸，心软又好笑，说：“快洗澡去吧，好不容易不拍夜戏，还不赶紧多睡一会儿。”
牧野伸长手过来拿手机，把脸怼到了镜头前面，也伸手戳戳他，说：“其实不太累。”还能干点别的。
温涯与镜头对面的牧野对峙了十几秒，败北，“那也先洗澡！”
牧野的心情肉眼可见地变好了，又隔着屏幕摸了摸他，起身去洗澡。
温涯心情复杂地去行李里翻带出来的牧野的衬衫，异地真的会促使人干很多奇怪的事情。

第85章
翌日晚上，年中大促晚会前夕，妆发已经齐全的温涯找到了个僻静的楼梯间跟几天后就要高考的大舅家的小妹视频。
小姑娘：“啊啊啊哥！我今天的题都刷完了！我想看你跟蜂蜜漩涡的姐姐一起跳舞！”
温涯：我怎么不记得自己的节目还要跳舞。
“……温漫漫同学，提醒你两点：第一，我不跳舞；第二，如果你现在放下手机，再去刷一套英语模拟题，然后上床睡觉，那么你将有机会收到你最喜欢的爱豆的签名照一张，高考结束之后还能收到神秘礼物——”
温漫漫咬着桃子撒泼耍赖，“我不管，我要看我哥舞台首秀，看完我就关手机，行吗行吗行吗？”
温涯拦不住，只好心累地点点头，心说什么舞台首秀，一群女孩子中间夹一个奇怪的男的，这节目都是谁想出来的。
温漫漫得寸进尺，“那我还可以有签名照嘛！有我柯姐的就行了。”
温涯边上楼边说：“那你选一个，看手机就不能要签名照了。”
温漫漫哭天抢地，“不能‘我全都要’嘛。”
温涯逗她说：“不行，成年人才可以‘我全都要’，你是未成年。”
一抬眼，就看到温漫漫刚刚说的柯姐，蜂蜜漩涡的团长柯小柒神色疲惫，似乎是打算下楼，手里拿着矿泉水瓶，瓶子里装了两个烟头。
柯小柒也没有想到会撞见人，吓了一跳，想把矿泉水瓶背到身后，却脱手掉在了地上，一路滚了下去。
温涯知道她们当偶像的多半有什么不能抽烟影响个人形象之类的规定，正打算假装没有看到，也不知怎么那么巧，楼下安全出口的门这时被推开了，一名男歌手正从楼下匆匆忙忙上来，正好看到那装烟头的瓶子滚下去。
温涯挂了通话，下去两步伸手把地上的瓶子捡了，抬起头正跟他照面。
那男歌手看了他一眼，随口说：“楼里禁烟，一楼出去有吸烟区。”
温涯说：“是，不好意思，之前没来过这边，不太熟。”
那男歌手笑着摇摇头，说：“没事儿。”便与他错身走开了。
温涯拿着矿泉水瓶和烟头下楼找到地方丢，回来时已经到时间过去候场了。节目是一首去年热播剧的主题曲，蜂蜜漩涡的妹妹们都穿着旗袍，一会儿要站在屏风后，而温涯穿的则是民国书生的白色长衫。
候场时柯小柒一直往他那边看，似乎想要说刚才的事，温涯朝她笑了笑，用口型示意说“没事”，但她还是挤了过来。
台下声音很吵，说话都要用吼的，温涯把耳朵靠得近了些，听到年轻姑娘大声说：“刚才谢谢！”
温涯有点囧又有点好笑，也吼了回去说：“小事！”
这一嗓子柯小染也乐了，说：“我对这边不太熟，下次一定不在楼里了。”
那女孩子虽然化了艳丽的舞台妆，面貌却还稚嫩，温涯心念一动，说：“对身体不好，以后还是少抽。”
这话他也觉得不该自己多嘴来说，好在声音小，估计她也听不见。
却没想到柯小柒居然听到了，只笑着说：“知道啦，你说话好像我哥。”
温涯问：“啰嗦吗？”
柯小柒莞尔，轻轻摇了摇头。
节目结束后是直播间带货的环节。温涯跟女团的妹妹们一起过去卖货直播间，策划也是很懂，让温涯介绍的是一个国风文创品牌，钢笔墨水和便签纸胶带之类文具的礼盒，而蜂蜜漩涡女团则是卖纯天然蜂蜜、蜂蜜糖、蜂蜜花生和一款胶囊装的蜂蜜柚子茶。
一系列游戏环节后，他们拿着工作人员给的赠品离开直播间。
柯小柒一直在看温涯手里拿着的文具礼盒，温涯随口问：“你喜欢这个？”
看着确实像是女孩子喜欢的东西。
柯小柒点点头，说：“可以跟你换吗？”
求之不得。
温涯跟她换了文具礼盒  ，提回了一袋子女孩子们怕胖不打算要的蜂蜜零食。
他盘算着想要把零食提回去投喂牧野——他拍完戏应该可以不用太严格饮食，六月中还得回学校期末考，刚好可以吃。他记得长风从前就爱吃那些糖食小铺里卖的小东西，蜜枣山楂甜梅干，糖糕糖藕糖莲子，口味像个小姑娘。他知道他是因为幼小时没人给他买过，不知甜是何种滋味，刚好他第一次给他的吃食是糖糕，所以后来他便嗜好吃甜，也不忍心笑他，便总记着给他房里放盘点心，下山给他带几包蜜饯。
当年如此，现在亦然，吃到了好吃的甜食，他脑袋里第一个念头还是给他尝尝，却没想到问她们去拿签名照的功夫袋子就不翼而飞，哪里都找不见，不由得十分郁猝，只好自己跑去某宝店铺下单重新买了一份。
他们的节目位置比较靠前，表演结束后，回去酒店才刚刚十点，网上已经有不少晚会节目片段，还有一些粉丝拍摄的候场时的自家崽崽的短视频。温涯跟柯小柒在候场时笑着说话的照片小规模出圈，网友们都觉得二人站在一起颜值养眼，配上BGM就是民国贵公子和小姐在酒会上谈笑风生了。因为女方是年轻爱豆，买的营销号文案都很有分寸，一律说是“民国兄妹”。
温涯的粉丝都在激动他的长衫造型太好看了——穿长衫对头颈肩的要求很高，条件稍差一点，就会看上去像只没脖子的企鹅，非常滑稽，好在他原本就是肩平腰细，头小颈长，身高刚刚好的一八零，比例优越，再加上气质温润，行动举止风度翩翩，这种条件不拍一部民国戏简直是暴殄天物了。
而黑木崖超话的粉丝则正在尝试把他今晚的照片跟牧野之前《北山有杨》里的男主角秦北杨P在一起——军服配长衫简直天造地设，分分钟就可以脑补出几十万字的乱世情仇，民国虐恋。大家甚至还因为长衫温涯究竟要配给灵魂互换之前的沈行简，还是配给灵魂互换之后的秦北杨而掰头了一番。
刁子凡把这些分享给他看，玩笑说：“接了《风斯在下》，满足一下粉丝的心愿？”
温涯倒是有在认真考虑接戏的问题，电视剧拍摄周期短，但《风斯在下》是精品剧，至少也要三个月时间才可以拍完；李导的《枕戈》，如果真的可以试镜通过，拍摄时长不好说，李导的电影，一年半载是常态，三年五载也不是没有过，不过敏彤姐说这次是商业片，三年五载应该还不至于……虽然他是很喜欢这个剧本，但要想预留出半年时间准备复习高考，到时候就还得再沟通商量了。
牧野替他选的那两部电影，一部以离开城市乡居生活为主题的《柴米油盐的夏天》，青年导演小成本，但有大导演做监制，故事有些鸡汤，但鸡汤得恰到好处，对标《小森林》和《哪啊哪啊神去村》，目测评分不会低，口碑有保障，拍摄周期也不会短，起码也要半年；一部悬疑生存片，《二世游戏》，漫画改编，制作班底成熟的商业片，反派的戏份拍摄大约一个半月就可以完成。
如果《枕戈》没可能的话，他其实还是比较倾向于接戏份少一些的《二世游戏》，尝试一下电影的拍摄方式，先适应适应，之后再来考虑接下来走哪个方向。
所以目前首要任务还是准备试镜。
今天牧野夜戏，不能视频，休息之前他照例刷刷网课，还没有正式开始复习，就只是听听温习，他出差在外地总是不太好睡，如此过了十二点半，才刚刚有点睡意，刁子凡却忽然发了消息过来：“睡了没？”
温涯回复：“没睡。”
对面便立刻打了电话过来，问：“你刚刚在直播间，是不是拿了一个什么墨水？”
温涯半梦半醒，没搞清她为什么大半夜忽然问这个，但还是回答说：“走之前送了我一盒。那个颜色叫什么……圣托里尼的海？”
刁子凡说：“你拿回来了吗？”
温涯按了按眼睛，说：“没，蜂蜜漩涡的队长想要，就给她了。”
刁子凡发出了一声烦恼的叹息，“看来你是被她算计了。”
温涯：什么情况？
温涯打开微博看了眼热搜，前面几位都是跟年中大促晚会相关的话题，没有发现什么不对，话题的第五位是#娄琛被泼墨水#，刚刚冲了上来，是娄琛在登台时演出服上出现了一大片蓝色的墨水痕，之后去直播间的时候，主持人问怎么搞的，他笑着说是登台之前不小心洒上的，实在来不及更换。热搜话题下，营销号马上就把他与他的旧怨翻了出来，再加上一些模棱两可的引导，现在有不少人都在猜测是温涯故意在他登台之前往他身上泼了墨水。
【温涯这是跟了新东家翅膀硬了啊，带盖的墨水能不小心泼人一身？】
【琛哥是真的修养好人佛系，不跟这种小人一般见识。】
【虽然跟老娄相处过的人都夸他低调脾气好，但是我现在好想摇醒他啊！！！被湖笔黏上造黑谣这么多年也就算了，现在还被泼墨水，能不能不要这么佛了！】
他的粉丝虽然已经为数不少，但跟娄琛这种有过爆剧拿过视帝的中生代男星的路人盘却还差得远，话题还没有升到特别前排，风向就已经差不多是一边倒。
来了，温涯就知道他不可能就只是跑来他跟前装个13。
他现在没办法轻易地把他玩弄于股掌，起码也要脏一脏他的名声，就是没想到这伎俩还挺绿茶的。
不过要说算计。
温涯皱了皱眉，想起刚刚明明是自己看柯小柒还挺喜欢那套文创，自己又对这些东西比较无所谓，才想要把东西送给她的，说：“应该不是她。”
他把当时的情况描述了一遍给刁子凡知道，刁子凡却还是有点怀疑，“他要不是知道东西不在你手里，他怎么搞这一波操作？”

第86章
温涯回忆了一下自己下落不明的零食袋，心中无语至极，猜测说：“他身上的墨水估计真的是意外弄上的，未必是直播间给我的那一瓶，搞这一出不是计划之内，是临时起意。为了防止我拿出一瓶没拆封的墨水自证，所以才趁着后台人多，把我的东西拿走了。”
其实他猜得差不多。
“直播间给的礼物都是用一样的纸袋装，拿走的人也没看袋子里装的是什么，大概随手就丢了，跟柯小柒应该没有太大的关系。”
刁子凡想了想，还是有点怀疑，“柯小柒不是聚点的人，但也不是跟娄琛完全不认识。前几年她刚刚出道时客串过《玉阶怨》，难保是跟他有什么交情……那家淘宝店的发货地在杭州，我已经叫人过去帮我拿货了。一会儿他拍了照片发过来，你发条微博，就说感谢店家赠送的礼物，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玉阶怨》是两年前娄琛爆的那部宫廷剧，他演的是皇帝，人设渣苏，论说演好了会很出彩，但搭戏的女星是八五花，演技好，扛收视，三十几岁演十五岁毫不违和，演六十岁八十岁也有模有样，导致他全程被压制。当时柯小柒客串了一个没活过五集的小角色，不过温涯倒是不觉得娄琛会跟她有什么交情，毕竟他卖的是单身禁欲人设，无论明面上还是私底下都要跟女明星保持距离。
刁子凡说：“你放心，网友也不是傻的，无凭无据，单靠上下一碰嘴皮子，节奏是带不起来的，现在热搜底下的大部分都是娄琛的脑残粉装的路人，不然就是买来的水军。就算一会儿冲到了前排，我就不信你都把东西晒出来了，还能有人怀疑你。”
“不过，咱们现在这样也太被动了。哼，不就是装绿茶吗，谁不会似的……玩的都是老娘当年玩剩下的。”
刁学妹生起气来说话跟平时画风都不一样，有点酷，温涯笑问：“不然我也装个绿茶？跟他掰头一下？”
刁学妹叹气说：“你不喜欢那样，大老板二老板三老板耳提面命，做事优先考虑你的个人意愿。”
温涯莞尔道：“要我说，不用装绿茶，干脆顺着他的意思来，索性推波助澜，让他们骂得再凶一点儿。”
刁子凡说：“狼来了的故事。跟风骂人的路人被打一回脸，肯定要转头去骂他们故意含沙射影，表意不清……理论上来说可行，不过你晒东西出来这事有时效性，再晚一点儿，他们就可以说你晒出来的不是直播间送你的那套了。”
温涯问：“可以试试联系柯小柒吗？我总觉得这事跟她没什么关系……她人不错，应该会愿意帮我们。”
刁子凡叹了口气，“今天刚认识的人你也敢信……算了，我联系看看吧。”
温涯挂断了通话，心知这会儿睡是没法子睡了，便索性再看看试镜的剧本。
《枕戈》中的瞎子无名，人人都只叫他瞎子，却不知他本是乡绅富户子，自己也有功名在身，是个秀才，家中还有一对因缘偶得、从小养大的珍兽，是一对白毛黑纹的白豹。乡绅将白豹视为山神之子，敬若神明，唯恐珍兽遭人觊觎，不准儿子轻易说出此事，而瞎子却在某一次陪同县官接待长安贵客时，却无心说出了家中养有一对白豹，还邀贵客来自己府上观赏，却不成想这一句话便给全家招致灭门之灾。
他侥幸苟活，在死人堆里绝望地摸索寻觅，试图找到一个活人时，那一刻心中的悔愧，应当是如泰山压顶。
就像是当年灵山宗基业数百载，一朝尽数为破阵而出的大妖所毁，灵山九峰一夕草木萧疏，灵兽横死——当时妖族虽还不曾顺服于长风，但神魔之战却毕竟因他而起，若非如此，大妖也不会寻得破阵之时机，二师兄性直口快，直言当初不该因一念之仁，留下长风一命，温涯心中之愧也便如泰山压顶。
他从不后悔救下长风性命，也心知肚明此事绝不该怨怪到长风头上，却还是无地自处。
大妖与灵山宗祖师争夺灵脉孰是孰非姑且不论，灵脉受损，灵气重归于天地，灵山宗便是气数将尽，已撑不了许久，师兄师姐虽竭力护下门中弟子，但内门外门三千弟子，却还不知该往何处容身。大嫂昔年违逆父命，嫁入灵山宗，如今为了安置门下弟子，只得回到家门前长跪，直跪到双膝流血，其父却仍闭门不见，一半是恨牧长风师出灵山，一半是畏大妖卷土重来。
他惭愧难当，有心再为师门做些什么，却已做不了什么。他身上的相易符在上古大能陵中，替长风挡下了武尊的第二次法器伤害，这一次却是严重损毁了他的修为，让他几乎成了废人累赘。连自保都只有靠阴狠禁术，小天劫自是无幸。思来想去，只有他或死或走，灵山宗于各大宗门才能算是有个交代。
结果如他所料，他走以后，宗主岳家果然松口，为灵山宗辟了一处灵气充沛的山谷安置，至此，那种时时刻刻压在他背上的愧，才算是稍稍好了些。
他能理解瞎子的愧，满门惨死，他那一刻所感觉到的“泰山压顶”，必定要数十倍于他。他可以共情到那种感觉，不过那是他的愧，却不是瞎子的愧，这种表演方式还是更倾向于方法派，而不是体验派的“挖掘”“呈现”。他又尝试着去将自己代入情境，在浴室打开了淋浴喷头，去想象雨水、血腥味，眼前忽然什么也看不见的惊惶，触碰到某具有可能是至亲之人的冰冷躯体，他坐在地上想，渐渐的，感觉到了一种快要将胸膛撑破的力量，在拉扯着自己的骨骼血肉。
瞎子在地上爬行摸索的时候，全身都是很用力的。
温涯睁开眼，放在床边充电的手机响了起来。
他赶忙关水、披了条浴巾过去，又是刁学妹。
“怎么啦？”他的语气听上去淡定平和，毫不焦躁。
刁子凡问：“你跟柯小柒有交情？”
温涯倒了杯水喝，随口说：“今天刚刚认识的啊，没联系上她吗？”
刁子凡有点感慨，说：“之前听说她挺有脾气的，没想到人是真的挺好的。”
温涯笑着说：“有脾气就不能人好啦？所以她愿意帮忙了？”
刁子凡好笑地说：“没联系到她的经纪人，但她已经帮你澄清了。”
温涯上了微博看看，也不禁莞尔，这姑娘很聪明，文案写的是“今天要给蓝莓文创当一回自来水，圣托里尼的海真的是神仙墨水，一滴都不舍得浪费[doge]（礼盒是刚下直播就从涯哥那儿抢来的，在此特别鸣谢）……”并@了他，后面还有一些墨水和玻璃笔的repo，附图有完整的墨水钢笔礼盒图片、自己写的花体字。
她本来就很爱收集文具做手账，微博上经常跟粉丝分享，这一下也不算突兀，没有正面交锋，又帮他做了澄清，“一滴都不舍得浪费”后面还加了个狗头，阴阳怪气的意味扑面而来，难怪刁子凡说她有脾气，这姑娘也确实有脾气。
又仗义又酷的那种有脾气。
温漫漫平时追星都是追男团，喜欢的女爱豆里排第一的就是她，从前闲聊时常跟他讲柯姐有多酷多好，他听得有一搭没一搭，也没记住几句，看来下回她再讲，他得好好听听。
温涯决定也阴阳怪气一下，回复“也谢谢你的蜂蜜糖，一转身就不知道被谁拎走了[允悲]，我刚刚下单重新买了一份。”
柯小柒这个时间还在冲浪，看到了就秒回“什么人哪，这也太坏了，故意的吧。”
温涯差点笑到抽筋，心说柯姐太厉害了，兵不血刃啊。
就是有点担心她会被她的经纪人骂。
他翻了翻微博，这一顿操作猛如虎下来，倒是没有几个吃瓜路人还觉得是温涯往娄琛身上泼了墨水了。
有人发觉出这件事的走向有点不对头：
【emmm所以不想造成误解就别把话说得模棱两可的吧，感觉好像是故意的一样，有点茶里茶气的。】
【造成误解了尽快澄清一下好吧，让人家背这种黑锅真的ojbk吗？】
而娄式路人反驳：
【又来了又来了脏水又来了，老娄不想让工作人员挨骂才不说是谁，营销号带的节奏也能怪到他头上了？】
【陈皮都知道琛哥养生boy休息得早，这个时间他早就睡了，不是故意不澄清的望周知。】
【就算没泼墨水他当年揩油占便宜的GIF还有人没看过吗？他出道前是老娄的私生粉不会有人不知道吧？】
不过常年前线冲浪的吃瓜网友也不是那么好唬的：
【lc怎么又出来搞事情了，是剧播不了在家闲的吗[doge]？】
【lc的人设营销的好啊，号称低调绅士有风度，实则粉丝撕遍合作男艺人女艺人，他一问三不知，娱乐圈清流老白莲。温涯这种神颜在聚点八年查无此人，离开聚点三个月红遍全网，我就很好奇这背后的故事。】
【我心中内娱最虚伪的男明星top1，他粉丝是我心中的内娱最蠢毒的粉丝top1。】
有人get到了温涯跟柯小柒话里话外的意思，大致盘出了事件经过：
【卧槽，温涯跟柯小柒这个对话有点意思啊。已知温涯跟柯小柒互换了从直播间拿到的礼物，之后柯小柒把钢笔墨水拿走，温涯的礼品袋被人顺走了，再然后娄琛被泼墨水……如果不是温涯跟柯小柒互换了礼物，那温涯不就根本没办法自证清白了吗？】
这条微博很快就收获了上百条评论，不过随后就被屏蔽了。
原本还在往前冲的热搜开始回落，刁子凡问：“买上去吗？”
温涯笑了笑，说：“无所谓。他明天回应道个歉，找个助理顶锅，这事就算是过了，慢慢来吧。”
他从前只觉自己如同是那只飞不出如来掌心的猴子，如今跳脱出来再看，原来娄琛远没有他想象当中的神通广大、手眼通天，路人也会嘲讽他的虚伪、他的人设。
不必怕，不必焦心忧烦，这个世界永远偏爱着好人，你要多给它点时间。

第87章
翌日，果然如温涯所料，娄琛出面解释，大致内容是：后台无意撞到工作人员，道具墨水弄脏礼服，因为不想给他带来压力和困扰，所以没有讲明事情经过，没想到造成了更大的误解，真的万分抱歉。这一波故事逻辑通顺，温厚君子人设无懈可击，除了他的对家粉丝跟常年内娱吃瓜、对他的往事了如指掌的□□湖对此嗤之以鼻，普通的冲浪网友一刷一过，根本不会提出什么质疑，对他有好感的路人都在骂营销号搞事，而他的粉丝则都在排着队安慰心疼，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无辜被黑。
没有一件出乎意料，温涯自然觉得没什么所谓，拎包回家，继续准备试镜不提。
他最近开始尝试着恢复体质，刚刚开始，还是主有氧，配合少量的重量训练。他从前状态好时还能每周夜跑三四次，一旦工作忙起来，却很容易陷入恶性循环，厌食，免疫力下降，消化系统一塌糊涂，全凭一口仙气吊着才拍完戏。他一度觉得没什么大不了，反正还年轻，忙完了歇一歇，还能恢复起来，现在却开始有点担心，年龄眼看就变成三打头的了，也怕身体走下坡路。要是再像前阵子出什么问题，牧野该怎么办呢？
他确实是好一阵子没有运动，慢跑了三公里下来就觉得累，试了试卧推，只能推空杆，还晃，健身教练很敬业地没有笑，很严谨地说他也不一定是力量太差，有可能是平衡的问题，又让他试了试俯卧撑，才确定地说：“不是平衡的问题，就是力量太差。”
温涯：“……”自尊心隐隐作痛。
课程结束后，他差点竖着进去横着出来，想起好久没有发微博，也知道昨天的事情之后，粉丝情绪不好，私信翻了很久，都是小姑娘们在哭天抢地和生气，便po了张照发微博营业，让他们知道自己没受什么影响，今天过得很开心。
一个大粉前排回复：“哥，快点红吧[大哭]。”底下的评论也有好多都带着哭唧唧的表情。
温涯想了想，在评论区承诺了这两天会找时间开直播跟大家聊天。
洗完澡腰酸背痛地回家躺平，杰尼龟跟瓜瓜小两口躺在牧野的床上你舔我我舔你，气氛火热得不像太监。
牧野那边有未接到的视讯，他这两天又是夜戏拍到三四点，睡醒又要过去化妆，作息都跟他不一样，估计是刚刚才看到网上的事情。时间还不到他收工，他刚刚也多半只是偷闲，温涯就没有给他拨回去，只是给他录了段又滚了他满床毛的儿子儿婿的小视频，发消息扯了些今天吃了什么干了什么之类的闲话，直到第二天早上，才看到他凌晨五点时发过来了一只抱住人手臂的小猫咪，还有一个“晚安”。
温涯笑着回复，“好梦”。接下来的几天都在磕《枕戈》的试镜剧本。
他看了一阵子关于视障人士的纪录片，观察了一下盲人在行动上的一些细节，但随即惊觉，试镜第一场戏瞎子的状态是刚刚盲了双目，第二场则是已经过去了几个月，稍稍适应了眼前漆黑，二者的表现应该还是会有所差异，所以又不能完全去模仿目不能视多年的盲人。没有了可供模仿的对象，很多地方还只有自己去想象和设计，颇为耗费心血和时间，时间过得飞快。
而就在这短短几天内，网上盛传娄琛与合作多年的某奢侈品品牌约满，没能续签，代言人换成了煊赫旗下风头正劲的knight男团队长，已经爱豆大粉确认过是真，于是娄琛的粉丝又开始了新一轮的发疯。
温涯瞄了一眼，便猜出是老叶牧野他们的手笔。牧野终于拍完了最后一点儿夜戏，收工的时间正常了不少，晚上顶着黑眼圈枕着手臂趴在床上跟他视频，手机支在枕头上，困得眼睛都小了一圈，看到他却还是甜滋滋地弯着嘴角，像是对于终于有时间跟他视频了这件事感觉很满足。
温涯好笑又心怜，恨不能伸手去摸摸他的脑袋，轻声说：“困就去睡吧。”
牧野摇了摇头，“说会儿话。”
温涯从这几个字里听出了很深的思念来，心中一软，点点头，“那你躺好，闭眼睛，听我说。”
他便跟他闲扯了两句前天直播的时候忘了关门，瓜球儿子不懂事，助跑起跳想跳他的膝盖，幸好腿短，没跳上来，不然万一哪个网友眼尖认出它来，他俩都得被迫出柜；讲完了又说昨天去游泳，在健身会所认识了一个钢铁硬汉大爷，大爷看他只游了几圈就想上岸，说他根本没达到锻炼的目的，硬逼着他又多游了十个来回，把他累到差点爬不上岸。
牧野听着，一会儿眼睛便开始半睁半闭。
如此又说了一会儿，温涯见他已经闭严了眼睛，还当他睡了，小声叫他：“阿野？”
牧野却又“嗯”了一声，明明眼睛都困得睁不开，却还是说：“没睡。”
温涯微微一笑，心知他是想他，贪恋两个人安安静静地闲话的时光，便又继续给他讲这两天准备试镜，分析人物时产生的想法若干，如此又说了一会儿，他才终于睡实。
他把手机支在了床边，温涯能清楚地看到他在床头夜灯下的睡脸，他睡着时看上去平静又安宁，睡相又好又乖，一点儿都不像是曾在另一个世界搅弄风云、改天换地的大佬魔尊。温涯忍不住截了两张图，隔着屏幕轻轻戳了戳他的脸。
六月五日，高考前夜，温涯上次写的“考的全会，蒙的全对，逢考必过”据说很灵，于是又被考生们翻出来转发。温涯重新写了一个“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发了上去，硬生生被考生送上了热搜前几名。
六月六日，考生上考场，温涯过去酒店见导演试镜，不同于之前《丹衷》试镜，等候的人很多，这一次只有导演李五柳和编剧、制片，还有主创团队的几名成员。温涯穿着很学生气的板鞋牛仔裤，规规矩矩地站在门口问好，李五柳就笑了，跟编剧项老师说：“温涯。”
编剧老师是位五十岁左右的温柔面善的女士，看到他也笑了，“噢，我想起来了，你之前给我看过他那个……坐。”
导演助理给他拉开了一张椅子。
温涯还以为一进来就是试镜，没想到是要先坐下聊天，编剧老师说：“别紧张，先聊聊。”
李导演有点尴尬，“呃……是这样啊。”
“我们这部电影，目前资金还没有落实到位，还在想办法……三月敏彤跟你提的时候，也不知道会是这样，资方变卦，现在缺口很大，开机时间未定。但是敏彤坚持说答应你了，不能再放你一回鸽子。”
温涯有些愕然，没想到大导演也会被资方撤资。
“这两天我们也在陆陆续续地见演员，其实演员定下来的话，拉投资会更容易一些，有一些投资方会比较看重演员本身的名气，但——”
导演本身年纪还不算大，说到这里，自己有点不甘心地搓了搓额头。
制片笑着插嘴说：“李导还是希望为角色找到更适合他的演员。”
李导演点了点头，“大致情况就是这样——剧本之前发给你了，准备的怎么样了？”
编剧老师说：“那就开始试戏吧？”
导演给了他十分钟时间进入情境。
温涯点了点头，在地上缓缓躺了下来。
盛夏夜雨。
他被利刃刺进了胸口，大量的失血，身上冷得要命，就连雨水都是温的。
他胸口有伤，呼吸不敢用力，被雨水呛得想咳，身体也本能地不敢猛咳，只能憋闷地别过脸去，很轻很小心地咳嗽了两声，人被震得微微地颤，直到这时方才醒转了过来。
他睁开了眼睛，短暂地呆愣了一秒，随即感觉到了身体的疼痛和眼前的漆黑。
他撑起身，茫然地眨了眨眼，眼前已不能辨物，但他此刻去犹未意识到是自己脑后的伤致盲，才让他什么也看不见，只道是周遭太黑的缘故。
他记起方才发生了什么，脸上神情惊变，在身侧摸了几下，又意识到自己可能尚未脱险，于是忽然屏息定住，凝神细听黑暗里的动静，确定耳畔只有雨声，方才再次在周遭搜寻。
他触碰到了硬物，又碰了两下，整个人忽然战栗蜷缩，他已经察觉出了手下所触的是个人。
他碰到了那个人的面孔，第一反应是缩回了手，随即又像是把心一横，伸手摸了上去。他的手胡乱地在那张已经冷掉的脸上摸索辨别，逐渐急躁，他认不出，根本认不出。
所幸，他摸到了一个火折子。
他急急吹着，却不见火光。
他以为火折子未能点燃，伸手去摸，灼热的火焰却烫了他的手。
火折子失手滚落在了雨里。
……
这一条演下来大概要六七分钟，剧本上写的很简略，但温涯设计的动作，行为逻辑都很合理，连贯，情绪递进，看下来不觉得有那么久。
李导演安安静静地看他演完，挑了挑眉，笑了笑，没说好也没说坏，倒是编剧老师给他竖了大拇指。
编剧老师问了个不相干的问题，“你一开始的时候，为什么要咳嗽？”
温涯说：“他躺在雨里，会呛水。”
编剧老师皱着眉想了想，“天上下雨，地上没有积水的话，他怎么会呛水呢？”
温涯确定地说：“真的会呛水。”
他归隐山村，一年赶上连日大雨，外面积水，屋子里却没水。他口渴得要命，又没力气去水井打水，原本只是想出去把水瓢放在雨里，接一瓢雨水来喝，却在这当口晕在了雨里。这下渴倒是不渴，却差点被雨水呛死过去。
有时候那些奇奇怪怪听上去惨极了的经历，说不定什么时候还能用上，造化真的很神奇。

第88章
李导演说：“你的问题，就是太依赖于设计了。”
“你提前构建角色，然后模仿，实际上是对于自己的直觉没有信心，所以你没办法给出在情境中下意识的反应，很稳，但很少有即兴的东西。”
温涯点了点头，确实是这样。
李导演笑着说：“这些不是大问题，你很聪明，有人教一教，应该很快就能改过来——”
温涯：！！！
李导演继续说：“对了，你之前演过一部，仵作、复仇的电视剧，是不是？”
温涯反应了一会儿，想起自己确实演过一个仵作，不过好像没有复仇的剧情。
编剧老师也笑了，“李导也给我看过，我没有看过原片，但有看过你的粉丝剪辑的一个短片，你的那个角色跟魏昭在气质上有点相似之处。”
李导演也轻轻点头，这也是他的感觉。
温涯一怔，心说是《神捕倾城》？毒舌男三卢子阳？哪里相似了？
瞎子的命很重，他从灭门之日的大雨中走出来，从此身上就像是永远吸饱了那日的雨水，整个人都湿冷；而卢子阳那个角色，看上去没什么伤痕，也没什么过去，整个人就很平面，他的身世背景，剧本里全然没有展示，他被紧绷绷的头套拉扯着眼角，衣料轻飘飘乱飞，甚至有点喜感滑稽。
他没有看过那部他的大神剪刀手粉丝二次创作出来的、跟原剧完全不是一回事的《仵作卢子阳》，听到这话自然一头雾水。
导演助理还以为他是没反应过来魏昭是哪个，解释说：“魏昭是项老师给瞎子取的名字，昭昭之宇，瞎子寻仇，是私怨，也是为了求一个公道，所以名字叫昭。”
主创团队的人又跟温涯闲聊了一会儿，关于角色的想法，还有一些他个人的情况，并未让他再试另一场。
问体重时，李导演说：“还得再瘦。”
编剧老师摇了摇头，“我觉得不用——魏昭乍看是孱弱书生，但也能暴起杀人，他现在这种程度刚好，再瘦就显得过于病态了。”
编剧项老师是国家一级作家，跟李导合作过不止一次，导演一直都很尊重她的意见，但是这次却与她意见相左，“魏昭能暴起杀人，本身就是不可为。他不应该是看上去有这个能力，恰恰相反，他是看上去没有能力做成这件事，结果却做成了。”
温涯听着二人的争执，有点茫然，这是真的打算让他演了？还是只是在讨论角色？
他们二人争论了几句，也没有争执出对错，编剧老师想要的是“合理”，导演想要的是“极致”，其实温涯更倾向于认同李导演的观点，不过他并没有插嘴。导演助理送他下去的时候给他拿了还在修改中的半成品剧本，说：“李导这儿试镜可能还得再来几次，没那么快定下来。”
温涯颔首，笑着道谢。
意料之中，想也知道没那么容易。
他想起一件事来，问导演助理：“李导和项老师说的短片，是哪一个？我想找来看看。”
导演助理也看过那个粉丝剪辑的视频，跟他加了微信，好笑地把链接转给他，他与温涯年纪相若，自然不像是导演编剧这些老一辈的人，认为剪刀手二次创作的视频就是原片内容，由衷说：“你的粉丝好厉害。”
温涯戴上耳机，边走边看，下去地下车库找乐乐。
确实如导演助理所说，这个视频剪辑得好厉害，一共只有十三分钟，却剪出了一个跟原片几乎没有什么关系的故事。
京兆府尹被杀，京城人心惶惶。
女神捕奉命调查此案，却有种种迹象显示，京兆府尹被杀一案没有那么简单，似乎有人在有意引她调查一桩多年之前的旧案——
温涯只刚看了一个开头，就觉得十分震惊，从画面调色的质感，到空镜的运用，仵作也因为她选取的镜头和片段，变得气质阴沉，与之前大不相同。
这简直比原剧高了不止一两个level，是他看了都想给这位粉丝打钱以示敬意的程度。
要完成这样的作品必定要耗费大量的心力。他的心中忽然有些感叹，能被这样喜欢着，实在是非常幸运的事，就是不知道他能回报她一点儿什么。
他下去停车场，乐乐人没在车里，看了眼手机，才发现他跟自己报备内急上楼找洗手间去了。
温涯不急，北京的天已经热了起来，不过他刚刚在空调房里冻得汗毛都竖着，还没有消下去，这会儿也不嫌热，就站在柱子跟前等他下来。
几分钟后，一台黑色的迈巴赫从入口下来。
温涯认识这台车。
他从前在聚点门前曾经很多次见过。
那辆车在他跟前停下，车窗放了下来，冲出来的冷气让温涯觉得自己像是进了超市的冷冻区挑肉。
娄琛坐在车里，长发扎成一束，戴了一副眼镜，似笑非笑地看了看他，问：“刚试镜出来？”
温涯不是很想跟他表现得很熟络，他自己也觉得没什么意思，从口袋里翻出了一颗薄荷糖咯吱咯吱地咬，低下头继续看手机。
娄琛怜悯地笑了笑，说：“温涯，你还真是什么也不知道。”
“上次我跟你说，你在姓牧的小鬼那儿只是个A货，看样子你没听懂。没关系，我解释给你。”
“这句话的意思是，一旦他找到比你更像的冒牌货，他就会毫不犹豫地丢掉你，换上那个更像的。”
“你以为自己是在跟他谈恋爱，你知道他把你当成谁吗？”
温涯忽然有点好奇，自己如果搭腔，娄琛这段即兴表演会朝着什么奇怪的方向发展，于是便随口问道：“谁啊？”
娄琛笑问：“我告诉你，有什么好处么？”
他的眼睛比有着一半涂山血统的胡涂涂更像是只狐狸。
温涯好笑，“你要说不说地在这里勾着我，不就是想看戏吗？你只说一半，我拿什么去跟牧野对质？我不去问他，你这些不就都是白说？”
娄琛眯了眯眼，叹气说：“我也是好心，你不信就算了。温涯，你总有一天会明白我在说什么。”
他又是故弄玄虚一番，最后什么也没说，就挥挥手，就让司机把车开走了。
温涯：“……”他要是下回再搭腔他就是制杖。
*
《枕戈》选角没有那么快能够确定，《二世游戏》的那头倒是很快就确定下来了，签了合同，是给刑舟作配，八月开机。
《二世游戏》的导演是非常成熟的商业片导演，之前有过两部票房破十亿的代表作，跟李五柳络腮胡的画风不大一样，是个打扮得很社畜、下巴刮得很干净的四十来岁大叔，姓耿。耿导演跟温涯见了两回，他是那种做事很有主心骨的人，看到他就给他明确提了要求，两个月的时间，一是要健身，反派有戏份要露肉，不要求练壮，但是必须看起来紧实有线条；二是把其他语言的台词磕下来，因为要符合在异世界里逗留多年的大佬的人设。
温涯看不出来他对于自己究竟是满意还是不满意，不过还是将两项任务都落实了下来开始准备起来了。
刁学妹这阵子又给他接了个快消品代言，还有一档今年很火的鬼屋综艺，忙着忙着老胡回了国，Sharon快过生日，牧野也快要杀青了。
在他的印象里，从前在血煞宫时，依霜每年的生日都是要大家聚在一起好好地摆酒吃席的，像个节日，整个魔域都会摆满鲜花，跟着欢庆。
她不是在爱和期待里出生的孩子，生身之人一个愚妄，一个冷血至极，原本就不喜欢自己出生的日子，与她双生的弟弟背弃于她后，她便更是对生辰怀有一种本能的厌恶。后来，胡涂涂说，怎么可能有人不过生辰呢？你不喜欢那一天，我替你重新选一个日子，以后你就在这一天收寿礼，摆酒席，吃寿面，当成是你新的生辰，旧的那个就不作数了。依霜想了想，答应了下来，从此生辰便被胡涂涂换到了一个初夏时节阳光明媚的好日子。
他还记着，自己初来血煞宫不久，逢她过寿，女孩挑了一半的寿面给他，不仅仅是希望他能活下来，也是分给他一份自己的接纳和善意，他永远记着也感激这份心意。
今年既然大家已经相认，他便想好好给她准备一份礼物。
再有就是牧野回来了，上回的“新婚夜”过得草草，他总盘算着想要补一个好的给他。
这几天他去买了王府井认真挑了一套一百支的红色绣花床具，又在淘宝买了喜字剪纸、喜字地垫、红色香薰蜡烛，还自己写了婚帖，就连瓜瓜和杰尼龟都准备了一对红色的蝴蝶结项圈。
过去机场接牧野之前，他在床上撒了把红枣桂圆，想想觉得太过羞耻，又全都拢起收了回去。
他一路把牧野接回家，自觉都很沉得住气，没有提家里准备了什么，牧野早就看出了他神神秘秘，又明显兴奋过头，只是配合地假装什么也没发现，扣着他的手指，凑近亲了亲他的唇角，准备等收到他的礼物时再表现惊喜。
他原本是这样想，只是电梯门打开，看到自家玄关的雪山枯树画上贴了喜字，却感觉到一阵强烈的心跳。
戴着红色蝴蝶结和小铃铛的瓜瓜跑出来迎接爸爸们，温涯逗他说：“不是给你的，给儿子办个喜——”
话还没说完，却已经被凶狠急迫地抱牢吻住了。

第89章
我真傻，真的。
他说累死了，我居然信了。
下午六点钟，天色都擦黑了，牧野心满意足神清气爽地把温涯放回床上帮他吹头发，床单已经换过了，之前特地准备的大红绣花床单，已经被卷起来像一团破布一样丢在了地上。温涯的眼睛还红着，喝着蜂蜜水润喉咙，忍不住生气地伸手去捏他的脸，他一脸乖顺地给捏，用暖风轻轻吹着他的头皮，吹到他的发丝蓬松干爽了起来，才说：“饿了。我去煮面。”
温涯：“……”夏天真的一点点也不想吃汤面。
目前牧野点亮的厨艺技能有限，做饭还停留在煎蛋煮面煮水饺的水准——他是直到跟温涯一起生活以后才开始习惯吃家里的饭，之前不是吃混合蔬菜配即食肉类，就是吃外卖。
但对于给温涯吃的东西，他却总有一些奇奇怪怪的迷信和担忧，好像无论看起来多可靠的餐厅，食物只要装进了一次性餐盒里，那就一定会让人感染幽门螺旋杆菌，吃坏肠胃食物中毒。所以之前就算是剧组时找到了干净可靠的餐厅，也都是要夏夏过去拿自己准备的餐盒打包带回来，现在自然也不可能提供其他选项，要么煮面，要么煮粥，总之是没有别的东西可吃。
温涯很心塞，他安排的步骤根本不是这样的。
要不是他白日宣淫，他出门前菜都已经弄好了，冷盘和汤都是现成的，两个热炒也都已经只差下锅，两个人一起喝酒吃菜说说话，喝到微醺时刚刚好天黑。
结果现在香薰蜡烛也没点，香氛浴球也没用上，床单还毁了。
心塞归心塞，可他的阿野快一个月都在山里拍戏，又热又累，睡不饱吃不好，瘦了不少，他怎么也不舍得让他回家第一顿就吃个面，只好拉住他说：“等我歇一会儿，炒菜给你吃……你先去把汤热一下，有竹荪椰子鸡。”
牧野抱着人帮他揉了揉腰背，听见这话心中无端地一阵酸软，低头看看他，又亲了他一口，说：“在外面没挨饿，今天不炒了。”
“你好好躺着，不许起来。”
牧长风小时候实在是太瘦了，脸上微微浮肿，头发枯黄，脱下衣服就能看到根根肋骨，像是从生下来那天起就从没吃饱过。
实际情形也相差不多，他的生母在命陨之前，施法让他顺水漂泊，最后将他漂到了一处下游村落。那时人间的年景总是不好，庄户人家，虽还不到卖儿卖女的那步田地，可也多是勒紧裤腰带才能过活。凡人想要寻仙，与其说是求长生不死，倒不如说是艳羡仙人不受冻馁之苦。
村中人无人愿意收留弃婴，小长风就在河滩上躺了三个日夜。妇人心软，不忍见他饿死，有奶水的或者会过来喂他几口，但却绝不敢私自将他抱回家中。最后还是村长做主，让无儿无女的长风的养父母将这个孩子收留了下来。
他从幼小时，就没有喝过几口奶，是用米汤养活的。
养父母死于山中妖兽后，他又只得跟着伯父。他的养父母原本就对他不曾有过几分疼爱，捡来一个孩子，不过是当成在养一只牛犊，一头驴子，浪费粮食喂他，是指望他今后来耕地拉磨。后来伯父一家，却还不如养父母。
荒年人命贱如草，温涯能理解一二，可还是心疼，将他带回山上，从此便没有敷衍过一餐饭，总要搞得菜肉蛋奶齐全。后来他早已不食人间烟火多年，有时温涯病中糊涂，意识不清，忘了自己身在何处，还是会问是不是到了饭时，问他饿了没有。
那时他只道温涯还是只把他当成是当年那个伶仃孤苦的孩童，而他却对他生情，心中对自己十分厌恨。如今想来，只怕连那时的温涯自己都很难说清，后来他对他的怜惜，究竟是对小徒，还是对恋慕之人的。现在他早已不再纠结于此——其实无论是温涯对他，还是他对温涯，都远非是一句师徒，一句爱人能够说尽，至于那些说不尽的，只要他们彼此都懂，也就够了。
他将竹荪椰子鸡热了出来，摆上桌才发现温涯用洒金红纸写了婚书，除了“赤绳系定”、“白头永偕”之类的婚书常见之语，还有一句“天不绝人愿，故使侬见卿”，是写给他的。
天不绝人愿，故使侬见卿。
他将婚书拿在手中，入神地看了一阵，才将它重新卷好，收了回去。
晚饭后，温涯食困，又有点累着了，靠着他有点懒洋洋的，牧野帮他揉揉胃袋，怕他这时候就睡积食，想起一件大事，便拍拍他，给他垫了枕头让他坐好，拿了几张合同出来给他看。
温涯瞄了一眼，股权转让，房产赠与，脑子一抽，不知想到哪儿去了，瞬间吓得脸色惨白，用力抓住他的手臂问：“你要回去了？是不是？”
牧野也没料到他会想到那儿去，轻轻捏了捏他的肩膀，说：“我哪儿也不去。”
温涯松了口气，只觉刚刚那一下背上都渗出汗来了，这下彻底不困了，他坐起身，皱着眉拿过那几张纸细看，问：“那你要干嘛？”
牧野说：“聘礼，嫁妆也行，送你的。但要你签字，再去办手续。”
温涯说：“我不要，好麻烦。”
牧野：“……”
牧野认真道：“都给你，以后你每个月给我零花钱，别人家都是这样，这是风俗。”
温涯在灯下看他，他的肤色比分开前要深了一个色阶，因为瘦了，所以比从前更显轮廓分明，胡茬大约是刮得潦草，下巴留下一处细小的刮伤，痂都已经脱落了，只有一点印记。他看上去已经比一个少年人更像是一个男人了，明明帅得要命，怎么还是傻乎乎的。
温涯捏了捏他的脸，心里想，太可爱了，忍笑说：“那你把工资卡给我管就行啦，零花钱每天给你一百块。别的就算了，我拿来干什么呢？全都变卖成现金再去拉斯维加斯玩老虎机？”
牧野：“……”
牧野耍嘴皮子永远也说不过他，这次却很坚持，把那摞纸又往他这儿递了递。
温涯往后翻了翻，牧野投资的领域颇多，影视文娱科技，还有个电竞俱乐部，光是随时可以挪用的存款就是个他绝对没有想到的数字，他有点意外，但也没多问，只当是用来搞短期理财，却不知这笔钱是前阵温涯体检结果不好，牧野特地挪腾出来，预备拿去投建实验室。
温涯叹了口气，暗自道，也不知道他这几年是怎么经营起来的这份家业，现在却这样阔气，就想要全部都给他。
翻到最后一页，是一些建筑工地的图片，砖块，水泥，沙子，牧野说：“木芽村。”
“这次是翻修村里的小学，木芽村小。”
“现在小孩子还没放暑假，还在修操场，暑假会再加盖教室和图书室。”
温涯微微一怔，念了一遍那个名字，神色忽然柔和了下来。木芽木芽，牧野温涯的木芽，这座小村跟他们真是有缘。
其实木芽不仅仅是牧和涯，还有一层含义，是慕涯，不过牧野并未与他解释，只是说：“村里环境很好，老苗寨，夏天没有蚊虫，你如果喜欢，咱们可以过去住几天，看看学校还缺什么东西。”
温涯莞尔，心中很喜欢这个主意，其实比起出国，他还是更喜欢安安静静的小村子，不过既然是藏着他们两个名字的“木芽”，总不能是牧野一个人出钱出力，想了想，说：“图书室我来捐吧，我也想尽一份心。”
虽然二人对于牧野的聘礼还是嫁妆的问题上意见没能取得一致，但至少在假日的出行安排上达成了共识。
先回黑龙江，去见见温涯的家里人，再过去苗寨，看看当地的学校还缺什么东西。
当然一切还要等大三男同学期末考试结束再议。
我睡了一个男大学生，还跟他结婚了。
温涯想到这一点觉得一阵面红耳朵烫，问：“你期末考都不用复习的吗？”
甚至还一学期只回去了一次学校，万一挂科留级，说不定还真能当上他的学长了。
牧野淡定答：“学分已经够了，期末演出缺人，我去充个人头，明天过去排练。”
温涯：还以为这几天都要在家里看书复习的，唉。
牧野说：“同学都很好，不会在网上乱说八卦，你想过去玩吗？”
温涯摇了摇头，还是算了。回老家，再加上过去苗寨，起码也要十天半个月才能回来，《二世游戏》八月开机，他要做的功课还有不少，健身也不能松懈，出门在外大概只能靠哑铃和弹力带，也不知道效果会怎么样——
他想起了什么，掀开了T恤给牧野看，问：“你看。”
他体脂低，其实腹部本来就能大致看出腹肌的线条，只是之前没有留心，前几天居然注意到了，总觉得是自己半个月练出来的线条，十分想给牧野展示。
牧野看了过来，眼神炽热而兴奋，像只看到主人举起玩具球准备抛出去的狗勾，很明显是误会了他的意思。
温涯：……
他差点忘了，他听他说最近累死了，担心他今晚乱来伤了肾气，准备的菜全都是补肾养血的好食材，刚刚那盘生蚝，他不能吃生冷，一个也没动，牧野可是吃得干干净净。

第90章
翌日，温涯不小心睡过了时间，醒过来时期末考的大学生去学校排练，临走前给两位祖宗放了饭也给他留了饭，现在瓜儿子正骑在杰尼龟身上，啃杰尼龟的脑壳。
温涯把瓜儿子从杰尼龟身上薅下来，好笑地撸了两把杰尼龟的脑袋，吃了早饭过去健身会所打卡。
这两天放暑假回来的胡涂涂也经常过来，他嫌健身会所的泳池不干净，不愿意下水，就穿着泳裤坐在游泳池边泡脚跟他扯皮，小少爷的身材其实不差，能看出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健身成果，有大致可见的马甲线和四块腹肌，已经好过了大多数男生，但他总觉得自己胖，坐在池边总要跟一旁的阿姨一样披着大张的浴巾。
这天温涯起晚了，这个时间对胡涂涂来说倒是刚好，两个人难得有一天是一起换衣服进去。不过温涯还有点没太休息过来，腰跟腿都不大行，便不准备下水，所以只打算跑几公里，再做一些低强度的深蹲卧推。胡涂涂对于今天不能继续泡脚感到遗憾万分，“你都没看到我新买的泳裤。”
温涯心说你哪天的泳裤跟前一天花色一样过了？但还是友善地拍拍他的肩膀，说：“明天，明天看。”
他把脖子上的戒指摘下来，收进柜子里，跟胡涂涂两个一起过去跑步热身。
胡涂涂自觉不该堕落下去了，也上了跑步机跟他边跑边扯，“人类的身体真的是个坑，吃了容易胖，不吃容易松，为了美观只能来这里受洋罪，我当年还用跑这玩意儿吗？我躺着不动都不长一斤赘肉——”
那倒是。
他有一半来自父亲的涂山血统，涂山毕竟是始祖神族，血统极其优越，别说是赘肉，他从小就走到哪里就歪在哪里，从来没有坐像，也没见他长歪了骨头。在粉丝们给他画的角色人设里，也多是那种风情纯稚美少年的那种style。
健身会所没有别人，温涯也便毫不避讳，好笑地说：“六界一共有几个涂山氏，说的好像魔修妖修里就没有胖子一样。”
胡涂涂其实不怎么喜欢涂山氏一族，很嫌弃地说：“可别把我跟涂山氏归成一族，我是美丽的混血儿好么，他们涂山近亲繁殖了几千年，生出来的都是些口歪眼斜还脑子不正常的神经病。”
温涯努力回忆了一下《丹衷》书里出现的涂山，好像只有最后一部大决战时提了一句，剩下的全书就只出场过小鬼王生父这一个涂山氏，也不知道胡涂涂对涂山氏的恶感是从哪儿来的。
何况胡涂涂的老爸也不是什么渣男，而是一只纯情的美男狐，涂山不与外族通婚，他便为了鬼母叛出涂山，后来还为了鬼母死于仙门围剿。就因为他痴情貌美，鬼母又是个女大佬，甚至还有粉丝丧心病狂地写小论文分析时间线，论证胡涂涂其实是他爹生的，没节操的作者为了吸引眼球还点赞回复了，直夸这个脑洞NB，这些温涯之前为了角色补课的时候都看过。
不是书里，估计就是后来遇到的，口歪眼斜还脑子不正常，看样子胡涂涂是真的没少被涂山氏惹到。
温涯设置了一个坡度，说：“讲讲？”
胡涂涂已经开始有点气喘吁吁了，说：“讲……讲什么？”
温涯笑着说：“涂山氏后来怎么招惹你了？”
胡涂涂说：“唉……也没什么——”
温涯：“？”
胡涂涂明明心中在意，却硬要说没什么，说明涂山氏的事，要么跟他有关，要么关系到牧野，总之不会是好事。
温涯说：“你是因为那件事吧？其实我倒觉得没什么。”
胡涂涂瞳孔地震，“这还没什么？！大熊猫都快被他们饿死了，笋都被他们夺完了好吗？！”
温涯说：“损是损，但也算是在意料之中吧。”
胡涂涂很卧槽，“这你都能意料之中，这群老王八蛋硬生生把一只小狐狸崽子当成你养——”
温涯一怔，没想到这么容易就诈出来了，他暂停了跑步机下来，站在胡涂涂跟前，低声问：“当成我养，是为了送给长风？”
胡涂涂终于反应过来了，也暂停了跑步机，“你诈我的啊？！”
温涯：“对不起？”
胡涂涂生气地走了，“对不起你还用问号！”
二十分钟后，温涯从健身会所死贵的植物料理餐厅端过来两份据说吃了不会发胖的燕麦水果挞，端到了喝着代餐奶昔生气的胡涂涂跟前，戳戳他，“别生气了——”
胡涂涂哼哼，“你错哪儿了？”
温涯认真检讨，“我欺负老实人。”换成是叶扉或者Sharon，甚至是斐姝在这里，他都绝对不会用诈的，因为也诈不出来。
他欺负胡涂涂反应慢还嘴不严，是他不对。
胡涂涂叹了口气，戳了一叉子水果挞送进了嘴里，说：“不好吃。”
他太好哄了，温涯心中的愧疚反而多了些，想了想，也低头吃自己那份水果挞，便索性不再问了。
胡涂涂说：“你……真不问了？”
温涯摇了摇头，心中暗道，猜也猜出来了。
长风那样的性子，虽然面上不显，骨子里却是南墙撞破也不回头。但凡他执拗得少些，九百年的光阴，他都可以有无数次的机会放下温祝余，好好重新开始。可若他真能如此，也就不会找到这里来了。
涂山氏不懂，只是可怜那只小狐狸，要活在他人的阴影之下。
他不问后来如何，胡涂涂放下叉子，犹豫了一下，反倒说了下去，“那狐狸崽子连个自己的名字都没有，就因为生辰跟你的一样……老东西们觉得奇货可居，便想将他打造成你的转世。他们以为哄过了老牧，涂山氏便还能像当年那样四时享祭，吃各族的供奉——”
“涂山的老东西一个个打得好算盘，可也不想想，六界之内，连血煞宫都不受供，老牧又怎么会准许他们呢？”
“他们跟所有人一样，以为我们与旧神死磕，是为了成为新神。其实——”
温涯轻声道：“其实你们是希望世上不再有神。”
《丹衷少年行》，之所以是少年行，就是因为他们怀揣着一个单纯的、反政治的心愿，那样的心愿注定只属于少年。而故事的最后，他们虽然达成了这个心愿，但水面之下的暗礁犹在，他们面前还有一条崎岖的长路。所以常有人说，《丹衷少年行》其实并不是一个真正的圆满结局，只是作者狡猾地在丹衷尽尽，少年老去之前就将故事结束了。可真正见过他们以后，温涯却一直相信，他们绝不会变成让人失望的大人。
胡涂涂继续道：“他们真的花了很多心力去教养那个小崽子，涂山氏有自己的秘法，所以他的脸跟你很像……不对，不止是像，他的五官要长得更精巧，好像更像这辈子的你。”
温涯忽然无端地打了个寒噤，“可我这辈子跟上辈子长得一点儿也不像。”
胡涂涂说：“不不不，其实你跟上辈子长得很像，就是温祝余长得淡，你长得浓一点儿……不过就是后来的好些年你都病得没个人样，大概自己都忘了。”
温涯仔细回忆了一下，好像他说的也是。
“除了那张脸，那个小崽子神情举止，也跟你像了□□成。”
“后来他们安排妥帖，邀请我去涂山一叙，其实就是想利用我把那小崽子带回去。我当时也不是没有觉得蹊跷……但他实在跟你太像了，所以就，还是被他们给蒙住了，把那狐狸崽子带了回去。”
“结果没想到那狐狸崽子路子也真是野。”
他讲到这里，似乎十分恼恨，“烈性催情散，从他身上搜出来的，给灵兽用的剂量。”
温涯：“……”
“给长风准备的？”
胡涂涂用叉子敲敲盘子，气沉丹田，“下药也按照基本法吧，给灵兽的剂量，他们懂礼貌吗？他们尊重魔了吗？”
温涯叹气说：“后来怎么办了？”
胡涂涂说：“老牧没说什么，只看了一眼就丢了出来，说哪来的送哪去。但仔细问问，那狐狸崽子其实还挺可怜的，他也不想这样，说到底还是老东西们一肚子坏水，真要是把他送回去，他日子也不会好过。何况真是送回去，各族也只会觉得是涂山氏送来的不行，回头还是要找到几个奇奇怪怪的转世的、夺舍的你过来——你是不知道，他们就跟刷业绩似的，每年都能搞出一个‘温祝余’来。”
“后来老夜支了个损招，说咱们干脆先假装收着，等回头涂山氏的族长过来要好处，咱们就装傻充愣唬弄着，一来二去，就没人再来胡搞。不过依霜怕他贼心不死，万一身上还有催情散没有搜出来，老牧虽然不至于中招，但也怕他误伤了大侄子，就让人把他送出去住着了。毕竟大侄子当时还是个未成年，中了催情散这东西可怎么办对吧？”

第91章
难怪胡涂涂说涂山氏口歪眼斜还脑子不正常。
温涯平生甚少说得出什么刻薄话来，此刻却也有些光火，忍不住吐槽说：“涂山氏好歹也是上古神族，大禹妻族的子孙，也不怕辱没了先人，连什么下三滥的手段都使出来了。”
把他的长风当成什么了？色令智昏的土皇帝吗？
胡涂涂很赞同，“所以我说近亲繁殖要不得，看看当年欧洲王室的血友病是怎么来的？涂山氏后裔本来就少，狐狸跟狐狸都沾着亲带着故，就这样还要族内消化……生出来的狐狸崽子都奇奇怪怪的。”
*
接下来的几天，温涯还是没有收到《枕戈》试镜的结果，既没有被通知再次试镜，也没有被通知已经落选，倒是导演李五柳某天疑似喝嗨，在微博上接连发布了几条消息，声称自己已经为《枕戈》物色到了一个十分满意的演员，并夸赞他“谦和沉静”，“他的身上有一种力量，那种力量不是声嘶力竭，而是像海一样，承纳着所有的波涛”。
娄琛的粉丝听闻娄琛最近在与李导演接触，便理所当然地认定李五柳这些评价是在说娄琛，纷纷赶去微博下面回复，虽然没有提娄琛大名，但是前排高赞都是她们回复的“期待李导新片”。
温涯的粉丝有人翻出了李五柳之前点赞温涯的粉丝剪辑的截图，虽然没有跟去李五柳的微博底下凑热闹，但是也忍不住暗暗期待一波，万一是温涯呢？
温涯近来心平气和，并没有十分纠结于试镜结果，照常健身、看剧本、过去公司跟着刁学妹找的北外学生一句一句地学《二世游戏》里英文日文德文的台词，还抽空去录音棚重新录制了给聂元恺新歌用的那段古琴伴奏，去琉璃厂认真选了画具，开始着手画一幅准备送给Sharon的人像，时间安排得满满的。相比之下，反倒是牧野比较有空闲，每天中午排练结束就从学校过来公司看温涯过台词，晚上打包几个菜，再绑上小围裙煮小米粥拌个黄瓜苦苣蒸个速冻小馒头当晚餐。
温涯这几天晚上都在画画，着手开始画的是一张大幅写意。他原本想画大家从前一起饮酒的场景，无奈人像画得不好，怎么也画不出想要的效果，练笔的小稿常常丢得到处都是。家中现在的书房是和书柜相连的长桌，靠着一侧的墙壁，平时怎么都够宽，但如今要摆画纸却嫌太窄，不够施展，温涯便开始把东西都摆在地上招呼。
牧野进来叫他吃饭，见他穿着衬衫短裤撅在地上画，胳膊肘后面不知道在哪儿磕了一块青，自己估计都没发现，只得把笔从他手里抽了，把人提溜起来带走吃饭。
牧野最近头发又留得半长了，穿着温涯给买的围裙，上面印着“厨神”两个字，底下是随随便便居家风的白T，看上去像个校园料理社的帅气学长，又像个年轻的家庭煮夫，好看得温涯心花怒放，抱着他的脖子跟他浅尝辄止地亲吻，心说真想把阿野打包送去上个做饭的综艺，天天看他穿围裙，他那些小粉丝一定也开心死了。
饭后温涯继续撅在地上画画，牧野怕他趴在地上着凉，便调高了冷气，给他塞了个坐垫，自己坐在一旁翻着《二世游戏》的剧本陪他。
牧野读了两句台词，“你知道你们为什么会输吗？因为你们把祭台上的时钟当成是拯救你们的神明，可我告诉你们，我不是，我把它当成是世上最贪婪的魔鬼。”
温涯还记得这句，笑着接道：“将来，我还要让它成为供我驱使的奴仆……反派的台词都好中二。”
牧野摇了摇头，说：“我喜欢。”
牧野说：“导演邀请我过去客串，大概拍一个星期。”
温涯：！！！还以为八月进组拍戏又要好久见不着面了。
温涯问：“演俞暗？”
牧野点了点头，执过他的手，躬身亲了亲他的手背，“演老大的小弟。”
俞暗，《二世游戏》漫画里的人气角色，反派身边的鹰犬，正篇出场很少，但架不住武力值高，人设亦正亦邪很带感，漫画家自己后来都忍不住给这个角色画了个外篇，补全了他的背景故事。温涯一猜就知道耿导演不会让他演一个无名小喽啰，结果果然是这个角色。
演我的小弟！
俞暗的名场景之一就是吻手礼，不过那也是对女主，如今牧野对他做来，却搞得他心脏砰砰乱跳，抬眼见他目光灼灼，盯着他的下唇，欺近了过来，明显是在撩他。温涯好气又好笑，只得上手揉乱了他留长了些的头发，说：“不许影响我画画！”
牧野：“……”
只好顶着乱发乖乖退回去看剧本。
温涯继续提着笔纠结，他画得最像的永远是牧长风，寥寥几笔便能勾勒出他的气韵神采——魔尊长风穿着金色暗纹的黑袍，垂着眸子望着酒杯，面上寥落安静，总像是藏着心事；画依霜时总怕把姑娘画丑了，攒起一摞小稿拿给牧野挑，牧野却选了一张温涯觉得最普通的。
温涯问：“你确定？”
牧野点了点头，那张小稿上，画的是依霜弹剑而歌的场景。
温涯不知道，依霜从前从不唱歌，是因为昔年在那大乘修士跟前侍候时，那修士曾戏称她为小夜莺。夜莺，供人掌中把玩赏乐的小鸟，从此她便将唱歌视成是一种耻辱。她是直到后来亲手杀死了那个以稚龄少女作为炉鼎修炼的“仙人”，才再次开始唱歌的。
那年生辰她弹剑而歌，对她，对所有在意她的人，都意义重大。因为那意味着她已亲手将心上那个脓肿伤口上的腐肉剜去，她再没有什么不堪回首，这一页她已经彻底翻过，抛诸脑后，她是真的自由了。
既然他如此说，温涯也就不再纠结了，毕竟这世上最了解Sharon的人里牧野怎么也能排上前几。
周五下午，胡涂涂捎带温涯过去琉璃厂取提前送去裱的画，之后再去北电接牧野，一起过去京郊他自己的私汤。温涯曾对于大夏天泡温泉这个安排提出过异议，无奈Sharon还有四篇学期末论文要交，整个人焦虑得像只关在笼子里狼獾，一度拔刀威胁胡涂涂，如果再敢蒙着眼睛把她弄上飞机并美其名曰“惊喜”，让她浪费超过一天的时间在过生日这件事上，她就干脆送他回老家，所以最后只好就近。
胡涂涂感觉有点遗憾，不能搞个大场面根本体现不出他的策划实力，好在温涯的生日就在七月，他在塞车的间隙里回过头期待地说：“下个月你过生日，得大办啊！回头我去订个私人海滩，大家一起出海去钓龙虾看抹香鲸？”
牧野说：“七月我们去苗寨，可能住一阵子才回。”
胡涂涂：“……”一点儿都没有感到委屈。
温涯见他一脸看破红尘心已老，好笑地说：“不然你一起过来玩？听说村子里没有蚊虫，夏天也不热。”
胡涂涂想了想，问：“旱厕？”
温涯说：“估计是。”
胡涂涂：“……那还是算了。”
温涯安慰说：“给你带腊肉和山货回来。”
刁学妹发了消息过来，温涯过去看了一眼微博热搜，娄琛线下活动的立牌被黑粉半夜喷漆写满了脏话，品牌方称已经报警，刁学妹说：“就怕他安排了什么后手，顺道再往你身上泼一回脏水。”
温涯翻了翻微博，主流的声音都是在谴责黑粉太疯太坏，有人科普说这样的行为违法《治安管理处罚法》，可能要判处五到十日拘留，还有人含沙射影，猜测是某个对家蠢毒的粉丝干的，而这个“某家”提名里就包括温涯：
【估计老娄最近去试镜李导的新片，挡了某个资本咖的路，废物资本咖的粉丝酸鸡跳脚了吧。】
【资本咖后台硬，然而李五柳有名的刚啊，宁可自己卖房子也不收带资进组的[摊手][摊手]。】
【上回泼墨水，这回喷油漆，又是他们家，Jesus，他的粉丝跟他本人一样傻B。】
温涯：“……”
他还以为上回墨水的事情已经了了，毕竟娄琛自己也出来澄清过是工作人员泼到他身上的，也不知道娄琛的粉丝究竟脑补了一个什么故事，居然至今还有人觉得墨水是他泼的。
心累啊。
其实温涯对于这件事的真假心中存疑——娄琛的新剧《萧萧秋风起》，原型是隋炀帝、兰陵公主、宇文家的那一帮男人，已经确定暑期网播，不日就将上线，但是由于这两年内这部剧总是要播不播已经消耗光了大家的期待值，所以目前关注度有点低。最近剧方铆足劲买热搜，炒作男女主绯闻，搞这么一出，大概率还是为了宣传热度，就是不知道会不会又牵扯到他身上。
温涯给刁学妹回消息：“现在能有什么办法防一防吗？”
刁学妹回：“没有。你先放宽心，我去打听打听……这事如果真是他们自己策划的，估计不敢真的报警。”
牧野探头过来，温涯把回复的消息给他看了一眼，他从头翻了一遍，不由皱了皱眉。
温涯微微一笑，宽慰说：“今天是给Sharon过生日，先不管他，还是那句话，兵来将挡。”

第92章
牧野想了想，摇摇头，说：“他如果想要话题度持久一点，就必然会牵扯到你。”
确实，毕竟“黑粉在某某的立牌上喷漆”这种事听上去就不能算是多稀奇，看官们跟着骂两句黑粉脑残，也就散了，但如果是“温涯的粉丝在娄琛的立牌上喷漆”，却要吸引眼球多，粉丝撕逼，还能给他带来后续的关注。
号称不关注娱乐圈的胡涂涂听见声音也从副驾秒回头，问：“是那个姓娄的？”
温涯应了一声，说：“我的经纪人在帮我查……没有警情通报，品牌方也没有放出报警回执，她怀疑这件事根本就是他们自己策划的，没有真的报警。”
牧野说：“两种可能，第一种。微博上会有人站出来道歉，希望私下和解，表明自己是你的粉丝，是为了替你出头，所以才去立牌喷漆。”
胡涂涂质疑说：“这样也陷害得太明显了一点吧？”
温涯想象了一下他说的那种可能，其实也未必需要言明自己是他的粉丝，只需要账号上能找出跟他有关的任何蛛丝马迹，战火都能轻松地引到他的身上，这样他没有给粉丝做好的榜样、没有起到正面积极的作用这项罪名也就算是坐实了。
牧野接着说：“第二种，不需要有人站出来，内部爆料，几张截图就够了。”
温涯点头，接着猜测说：“话不说死，但曝出一个‘黑粉’账号，让吃瓜群众自己去看，营销号也会搬运。
胡涂涂：“这也能行？”
温涯思忖片刻，道：“也不需要所有人都信，一成人信，八成人无所谓真假，还有一成人不信，但这不信的一成人里又有九成不会开口，风向就会是他想看到的那样。凭他的路人缘，还是有可能的。”
“而且就算是事情没有按照他的期待发展，他也没什么损失，清清白白，毕竟除了我也没几个人知道曲文杰手底下养了五百个营销号。”
胡涂涂：“唉，说实话，这个蔫儿坏的画风，总让人感觉淡淡熟悉啊。老温？”
温涯淡定答：“噢，你是说涂山氏。”
牧野：“……”所以温涯为什么会知道涂山氏。
假如你也有一个嘴不严且脑子不经常拿来使用的朋友，你根本不能指望他在说八卦之前稍稍思考一下，在你的爱人面前说你的绯闻究竟合不合适。
胡涂涂不知道牧野早就已经恢复了记忆，回过头来跟温涯挤眉弄眼。
牧野很想揍人，同时又对于自己曾经清誉受损这件事感到一丝心虚，于是避开了温涯目光，继续刚才的话题，“现在最简单的办法，用魔法打败魔法。”
胡涂涂：“？”然后呢？
胡涂涂：“他平时这么说话你都不打他吗？”
温涯认真想了想，拿起手机，再次发消息给刁学妹，说：“为什么打他，我听懂了。”
胡涂涂：“……”下回他坚决不会再跟他俩坐一辆车。
*
天刚擦黑时，一行人抵达了目的地。
胡涂涂的私汤别墅院中布置了假雪，立了泡沫雪人，门廊上还悬挂了无数五角星的透明雪花灯，门前有管家和穿着整整齐齐的衬衫马甲的男佣在列队等候。
温涯下了车，有被眼前的浮夸的造景震慑到，胡涂涂很骄傲，“这样比较有泡汤的气氛。”
叶扉下午翘班，已经泡过了一遭，白里透红地穿着T恤短裤人字拖出来，一只手端着威士忌加冰，一只手拿着手机，像个遛街的大爷，随口问：“没带瓜皮过来？”
温涯好笑地说：“泡汤怎么带，要是草坪烤肉什么的还能带它俩过来跑一跑。”
叶扉点了点头，跟胡涂涂语重心长地叮嘱说：“Sharon带了朋友，都是女同学，你一会儿稍微得体一点，泳裤是平角的吧？千万不要让人家女同学觉得你是社会流氓——”
胡涂涂瞄了一眼他T恤下若隐若现的纹身，一脸“你才是社会流氓”，冷艳地扭头走了。
温涯之前倒是不知道老叶身上还有纹身，有点好奇，叶扉也不避讳，卷起衣袖给他看看，那是一个抽象的水墨坐佛，看不清面孔，还挺艺术的。
十分钟后，众人在楼下聚首吃饭，因为Sharon喜欢河鲜，所以晚饭是改良的广府菜，夏天吃着正合适。
胡涂涂记着温涯不能吃生冷，应该是有跟主厨打过招呼，结果别人盘子里的都是呛蟹呛虾和鱼生，只有他的盘子里全部是煮熟的，螃蟹还被换成了牛柳。
温涯十分郁猝，总觉得呛虾看上去十分鲜甜，牧野给他剥了两个，意思是可以尝个味道，但不能多吃。
Sharon带了三个女孩子，都是她在学校的朋友。女孩子们落落大方，对闺蜜的朋友们所表现出来的好奇不多，她们给寿星选了一条蓝色的仙女裙，替她化了妆，还帮她精心卷了头发，将她打扮得比市面上的女明星还要漂亮，嘻嘻哈哈地拉着她一起自拍合照，小女妖很少作这样打扮，脸上透出些薄红，竟似是对于这样的场面有点害羞。
温涯看着她们从彼此的盘子里吃东西，亲亲热热，打打闹闹，也觉得很高兴。
男人们是一回事，女孩儿们又是另外一回事。从前斐姝并不是总在血煞宫，依霜身边除了三个男人，其实没什么朋友，她虽然生得一副小姑娘样子，也从不高声说话，实际却是血煞宫真正的大姐头，魔修们对她敬畏有加，平时若有外人胆敢说一句亵渎小姐的荤话，魔修们能把他揍到绝后，可她还是很孤独。
能像现在这样真好。
饭吃得差不多时，餐厅熄了灯，管家亲自推着蛋糕，胡涂涂家那群牙齿整齐又雪白的男佣们跟在后面，有人举着灯牌，有人摄像，高唱海底捞版生日祝福歌走了出来，胡涂涂捡了一根筷子站起身指挥，老叶温涯跟几个女同学大概也觉得欺负寿星很有趣，遂一起七零八落地合唱。
牧野迟钝了两秒，欣然加入。
Sharon：“……”
唱到“对所有烦恼说bye~bye~”时，温涯笑到差点背过气去，感觉到手机震动了起来，才发觉有两个来自经纪人的未接，只得跟满脸生无可恋的Sharon打了个手势出去接电话。
从空调房里出来，热气扑面。
刁学妹说：“没什么事，告诉你一声。对面还没有动作，只是有一个小号过来私信试探了几句，大概率是也被这一手搞懵了，看来这一回真的是咱们抢了先手。”
温涯微微一笑，这就是牧野说的“用魔法打败魔法”，点开了微博看了一眼，情况果然跟刁子凡说的一样。
牧野所说的“用魔法打败魔法”，其实非常简单，就是按照先前的猜测，将娄琛可能的操作提前走一遍，不必严谨，要的就是漏洞一目了然。
微博上，一个小号在#娄琛立牌被喷漆#的话题下，发长文声称是自己在娄琛的立牌上喷漆，很快就上了话题的前排。
小号的首页上，有不久前才刚刚点赞、转发温涯相关微博的信息，账号信息甚至还能找到与之关联的某瓣账号，上面一个小时前刚刚给温涯之前参演的雷剧全部打了五星。
这一波吃瓜网友也不是傻的，自然看得出是明晃晃的陷害，大部分人都只觉得是温涯的黑粉故意想把这口黑锅往温涯身上甩：
【哪来的憨批，是不是当我们傻，账号买的吧？你主页信息在今天之前有提到过温涯吗？】
【这波黑我给零分。】
【lc的小学鸡粉丝又放暑假了，小妹妹，有人告诉过你喷漆要拘留吗？】
【不好意思，陈皮的粉籍没有那么好领，扒粉籍麻烦别暗戳戳内涵老娄谢谢。】
【来了！开除粉籍警告！】
【救命SOS太尴尬了吧，没人告诉你喷漆要拘留，那有人告诉你你的D瓣新号打五星无效吗？你要装粉丝也麻烦装得像一点，好歹打个四星吧。】
之后如果娄琛头铁，想要再重复一遍这波操作，就算准备了细节更加完善的小号，恐怕网友也只会认为是温涯的黑粉搞事失败，恼羞成怒，于是换了个账号卷土重来，不会再轻易被他牵着鼻子走。
而如果他想要顺杆下，认下这个小号就是喷油漆的人，这个小号又实在是弱智得明显。
进退两难，这波最明智的做法大概只有让它不了了之，就是可惜了他前面的铺垫，今天的热搜也算是白买了。
蛋糕分完后，胡涂涂显然是还安排了其他的节目，匆匆忙忙地挖了一口来吃，便神神秘秘地把人全部都叫走了，Sharon谙熟他一贯给大家庆生的套路，知道之后多半是到了放烟花的环节，便配合地站在了另一边的阳台上。
牧野走了出来，在她身边站定。
Sharon以为他要抽烟，便翻了打火机出来递给他。
牧野摇了摇头，“不抽了。”
他停顿了一下，说：“Sharon。”
Sharon偏过头，认真看了他两眼，微微一怔，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低声说：“你想起来了。”
“哥。”

第93章
牧野说：“是。”
Sharon涂成枯玫瑰色的唇瓣颤了颤，问：“是……什么时候的事？”
牧野说：“两个月前。”
Sharon说：“那……那你——”
牧野知道她想问他什么，摇了摇头，说：“没有。”
Sharon缓缓出了口气，有些严肃地转过头，同他对视，“这不是可以逞强的事，你保证？真的没有？”
牧野很淡地笑了一下，反问道：“你还记得我是怎么失忆的吗？”
Sharon说：“老胡和我困住了你，老夜……”
她话说到一半，自己也发觉出哪处不对来，其实这件事她当时就没有想通，只是当时没有人能够替她解惑——她的义兄已是魔神之身，六界之内甚至找不到尚能与他战平之辈，老夜虽只弱他一阶，可这一阶若想突破却要耗费千年之功，她和胡涂涂机缘造化虽也非比寻常，但若说困住牧长风，那却几乎是痴人说梦。
他们当初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胡涂涂与夜非白毕竟是男人，不及她心思缜密，都认定是老牧对他们不存什么警惕之心，才叫他们轻易得手，让她不必纠结于此，可是她总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在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她都没有办法定下心来，总是有源源不断的猜测，甚至疑心他们之所以能成功，是因为这本就是他计划当中的一环。可如若当真如此，那么他为什么不能告知他们？不能说，是否意味着那绝不是一件安全容易的事？
这是一种合理的推测。
为了温祝余，这世上还没有牧长风不敢做的事情，倘若这件事风险太大，他便会瞒住他们独行。
就像是当年闯昆仑斩神兽陆吾开明，夺不死树实——那时他的修为尚不过大乘中阶，此举无异于逆天。Sharon至今不敢去回忆他究竟是如何去，如何返，只是记得他归来时表面如常，实际修为几乎掉出大乘，背上多了两道极深的爪痕，皮肉全部绽开，底下隐隐能见白骨，便和这世上所有带有灵兽诅咒的伤口一样，极难痊愈，直到温祝余死后数年，那伤处才逐渐长合，变成了两道狰狞可怕的疤痕。
他不愿这样狼狈地去见温祝余，取出那几颗不死树实却眼中有光，六界修士梦寐以求的不死树实，将其炼成丹药，传说只要嗅到一口烟气，便可提升修为，只需一颗，便能起死人、肉白骨，当时包括她在内，都以为温祝余能救，可上天却将他狠狠捉弄了。
在那之后九百年里，上天从未停止过对他的捉弄，而他却从未死心丧气。
所以这次，他要做的究竟会是什么？
她的忧虑与怀疑是直到牧长风变成了牧野，牧野又一年年安然无事地长大，才慢慢淡忘了的，而就在牧野问及她之时，却又在电光石火间回到了她的脑海里。
她说：“你当时就知道我们想要封住你的记忆，或者说，你需要我们封住你的记忆。”
牧野点点头，说：“是。但原因暂时还不能告诉你。”
Sharon叹息道：“你不愿说，我能有什么办法，把你关起来灌辣椒水吗？”
牧野低声说：“对不起。”
“不过你不必担心，我不能说，只是因为曾经向一个人承诺过。”
Sharon摇了摇头，示意无妨，安静了一会儿，忽然说：“哥，二十几年了，阿斐还是没有消息。”
“她初入天裂，会很难控制自己到达的时间和地点，有可能落在了我们所处的时间之前，也有可能是之后，但误差理应在十年之内。也就是说，她的年龄，应该处在十二三岁到三十二三岁之间。这个年龄，只要她有手机，就一定可以看到你，然后找到我们，不应该没有一点儿消息。”
“我也想过她可能落在了比较偏远的地方，可这些年咱们的基金会做女童助学，边边角角的地方都去过了，给孩子们的短片年年都是你在录，来信我一封一封地自己拆，你说……会不会是凡人肉身，真的，真的没办法——”
“也许我们当初应该听你的，不该让她同来。”
她说到此处声音也不禁轻颤，这么多年了，她总是不敢去深想这种可能，也不敢跟老胡老叶说起自己的担心，直到牧野恢复了记忆，才终于敢提一提。
牧野摇了摇头，用一种十分肯定，让人顿觉安心踏实的语气说：“不会。”
“斐姝已经到达此世，只是时间的误差可能不止十年，但我们很快就会见面。”
“我可以跟你保证。今天你是寿星，不该花太多时间想烦恼的事。”
Sharon察觉到他的语气并不像是在宽慰她，而是像一个先知，已经看到了一个明确的未来，他只不过是在将这个未来描述给她听。
Sharon对此有些不解，还待再问，一串烟花已经“嗖嗖”地窜上了天，接着一个个绽开。
院中火树银花，廊下灯烛辉煌。
胡涂涂带头，一行人手里还拿着仙女棒走了出来，又开始唱那首魔性又上头的生日祝福歌。
Sharon：“……”啊啊啊有完没完了！
温涯笑眯眯地递了一根仙女棒给她，又递了一根给牧野，牧野微微一笑，愉快地再次加入合唱团。
打不赢就加入，Sharon豁出去了，挥舞着仙女棒，跟着众人一起咬牙切齿地唱：“跟所有的烦恼说bye！bye！跟所有的快乐说hi~hi~”
来呀！互相伤害啊！看看谁先尬死谁！
*
娄琛接到曲文杰电话时正在做手部护理，女护理师帮他涂抹上磨砂膏，他瞄了一眼手机，笑着对女护理师说：“好像有点口渴，可以麻烦帮我倒杯喝的吗？”
他的声音低沉且苏，女护理师有点脸红，问：“请问您是想喝红茶还是果汁呢？”
娄琛说：“白水就好，谢谢。”
女护理师走后，他在一旁的毛巾上擦掉了指端的磨砂膏，接通了电话。
曲文杰在电话那头听上去有些急躁恼火，“你上微博看了吗？你的傻B粉丝，弄了个小号，想冒充温涯的粉丝，被人拆穿群嘲了，这下可倒好，直接把我下一步给堵死了。”
如温涯所料，这一出“立牌被喷油漆”的戏码确实是曲文杰弄出来博关注的，原计划拉来祭天供吃瓜网友辱骂的倒霉蛋也确实正是温涯，原因无他，因为他有热度，但粉丝基础并不牢靠，事件不会发展为两方粉丝的撕扯掰头，而将会是他们站在道德高地的单方面碾压。
他提早准备好了出来背锅的“温涯的粉丝”的账号，她将公开道歉，然后娄琛选择宽宏大量地接受原谅，为了给“心智尚不成熟的未成年粉丝”一次机会，选择不公开她的真实姓名和身份，一切无懈可击。
他却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这边才刚刚开了个头，就有人已经用最低级的方式走完了他计划里的一整套操作，连大致的流程都相差不多，低级得目的一目了然，就算他设计的剧本要周详严谨得多，也很难再重复一遍了。
娄琛点开了微博看了一会儿，“啧”了一声，懒怠地随口说道：“那就算了，不强求，过两天纪嫣然过生日，我发一张合照，到时候再冲一波热搜，让营销号酌情放放绯闻，热度也够维持到下礼拜开播了。”
纪嫣然是《萧萧秋风起》的女主，这几年没什么爆剧，也对这部剧也抱有很高的期待——虽然这部剧魔改历史，直接让兰陵公主成了隋文帝抱养的女儿，还安排了隋炀帝和兰陵公主的伪骨科桥段，简直称得上是天雷滚滚，权谋戏更是云里雾里、故弄玄虚，但是好歹也是大制作，服化道精良考究，还有众多老戏骨作配，很可以吹一波“高级感”，能红也说不定，因此倒是很乐意配合他炒作营业。
曲文杰恨恨道：“草，花半个月埋的线，让这么一个憨批给毁了，这帮小学生平时没个屁用，就他妈会给老子惹是生非，她怎么不去死呢？”曲文杰江湖黑称曲公公，是因为他平时在微博上都是走阴阳怪气含沙射影的那种路线，却少有人知道他私下里嘴很脏。
娄琛不大耐烦听他没完没了的牢骚，冷笑道：“你不甘心你就继续，到时候骑虎难下，别拖累了我就行。”
曲文杰却还有些不甘心，毕竟钱也花了，又没少费心思，说：“其实还有一个办法。”
娄琛皱眉，“就为了一个热搜，你可别真的给弄翻车了，犯不上。”
曲文杰说：“那不至于，我办事，你放心。”现在那个小号造成的影响毕竟不大，只要他能拿得出报警回执来，再跟营销号打好配合，还是可以走原计划。
但问题是上哪儿弄得到报警回执呢？
娄琛对着电话那头厉声说：“我不放心，你之前翻过的车还少吗？现在剧要播了你给我再翻一次，你是存心坑我吗？”
“你给我消停着点。”
他挂断了电话，刚好女护理师为他端了水进来，娄琛笑得温文尔雅，“麻烦了。”

第94章
两个小时后，男人们像下饺子一样塞在右边的双人小池子里，膝盖对着膝盖，四双眼睛相互对视，久久无言。
好在玻璃屋里有空调，头顶就是婆娑树影，挤在小池子里也不觉得热，就是有点伸不开腿。
胡涂涂隔着花墙朝另一头喊话：“姐姐，我浴衣底下穿泳裤了，特别文明！可以让我过去泡吗？”
Sharon淡定回答：“我们这里都是女士，怕对你的闺誉有损，不好吧。”
胡涂涂：“……”
女孩子们在另一头狂笑，有人问：“伊伊，这样会不会太欺负小少爷了？”
胡涂涂哭唧唧：“这位善良的姐姐，谢谢你，祝愿你永远青春美丽。”
温涯一头撞在牧野的肩膀，笑得不行，牧野环着他的手在他的腰身轻轻捏了捏。
胡涂涂刚好瞧见，又是“嗷唠”一嗓子，“姐姐们！我不想跟情侣挤小池子，我的脚趾都快把池底抠穿啦！辣眼睛！”
温涯：“…胡涂涂你不要造谣，我们没做任何奇怪的事情！”
牧野：“对。”
女孩子那头又是一阵欢乐的笑声。
有女孩子真诚地说：“讲道理，我之前看八卦帖一直以为你是那种风流小少爷，像《花样男子》里面的西门总二郎那种。”
胡涂涂期待地问：“那现在呢？”
女孩子还没说就先自己笑喷了，“《唐伯虎点秋香》里面的华文华武。”
温涯看向牧野，忍笑OS：…别说，还真的有点。
牧野接收到他的脑电波，点点头：是有点。
叶扉默默举手，朝隔壁竖了个大拇指以示肯定。
胡涂涂：“……”
胡涂涂悲愤地从叶扉手里抢了酒杯猛灌，试图灌死自己。
如此吵闹了一会儿，温涯放在池边的手机再次响了，还是刁学妹。
他迟疑了一下，从水里起身，坐在一旁的榻榻米，接通了通话问：“怎么了？”
对面只刚说了一句，他的脸色便变得严肃了一些，牧野看了一眼，也从水里起身，帮他披了张浴巾，在他的身边坐了下来。
已经进入微醺状态的胡涂涂大声问：“老牧，出什么事了？”
牧野向他摇了摇头，示意他先不要吵。
温涯又听了一会儿，说：“好的。微博我自己来写，一会儿我发给你，你再看看哪里需要改。既然确实是我的粉丝有问题，责任肯定要我来担，也怪我之前没跟粉丝认真说过这些事，道歉是一定要的。”
胡涂涂喝了酒，有点上头，站起身说：“啥情况？粉丝有问题，凭什么要你道歉？他自己没长嘴不会道歉吗？”
叶扉按下躁动的胡涂涂，往他嘴里塞了一块蜜瓜，胡涂涂眼睛还盯着温涯，一边咀嚼，一边含含糊糊地说：“本来就是嘛——”
温涯挂断了电话，见Sharon跟几个女孩子也裹着浴巾从另一边过来，解释说：“没什么大事，我的粉丝给别人的立牌喷了油漆，我跟他们好好说一说这个事情就好了，就是写条长微博，也不麻烦——”
Sharon皱了皱眉，也在看手机，问：“确定不是故意诬陷到你头上的？”
温涯说：“曲文杰那头发了长文，还贴了受案回执，转发了一个ID的道歉。那个ID在发微博道歉置顶之前删光了首页，但是有关注几个跟我有关的超话忘了取关，有人截图留证了，营销号有搬运，现在还能看到，应该确实是我的粉丝。”
“这样也好，现在我的粉丝多了，但我从来跟他们认真说过这方面的事情，问题暴露出来就好好解决，好在没造成更严重的后果。”
Sharon的女同学点点头，表示赞赏，“公众人物的社会责任感，要是明星都像你这么想，别的不说，起码互联网上的风气就能好一大半。”
牧野也在看手机，其实事情还是蹊跷——删空了微博乍看像是粉丝的逃避行为，实际上却形成了一种死无对证的局面。微博删空了，关注的超话却刚好忘了删，可关注超话却是最零成本的证明她是温涯粉丝的方式，吃瓜群众甚至不知道她究竟是什么时候关注了温涯，超话主持人虽然可以看到这个ID签到时间不足一个月，但只要不是刚刚关注一两天，就什么也不能证明。
不止他这样觉得，其他人也有类似的怀疑。
Sharon正在看那张受案回执，“印章盖得太浅，后面的什么分局，看不清——”
她把手机递给一旁的朋友们，朋友也将印章放大了开看，印章确实盖得浅，不大看得清究竟是由哪个分局开具，不过也不能证明这张回执就是假的。
牧野把整张受案回执的图片仔细看了一遍，放大了打了马赛克糊成一团的警号，问：“有办法看到警号么？”
女同学摇了摇头说：“马赛克是信息丢失，没办法复原。听说我们隔壁信息工程的人有做过这个课题，不过算法太难了，只能用在军工领域，反正我是没这本事。”
另外一个女生屈起指节抵着下唇，认真想了想，说：“不用把数字还原出来，其实只要能看出来这里有几个数字就可以了……我也觉得这个位置好像有点问题，因为我刚刚查了一下，北京的警号都是六位，但是这个地方看起来好像只有五位，不过不能确定。”
温涯：？！受案回执都能是假的？这都可以送去拘留了吧。
女同学又仔细看了看图片，说：“这个可以，马赛克虽然把字抹了，但是方格内的灰度可以判断这个位置有没有数字。幸好他是打了马赛克，要是涂黑就真的没办法了。其实现在就能大致看出来……不过你们是不是得发在网上啊？有电脑吗？”
胡涂涂惊得下巴差点掉下来，赶紧叫管家带她过去，悄咪咪问Sharon：“你这朋友都是什么来头？私家侦探？”
温涯也没想到她们几句话的功夫就能轻而易举地发现漏洞，担心给人添了麻烦，说：“如果麻烦的话还是算了，我叫我经纪人找人来看看。”
女孩子听见这话，大方地挥挥手，“不麻烦，我们过来白吃白玩，能帮上忙当然得主动积极一点儿。你们继续泡着吧，不用管了，我搞定！”
确实不麻烦，Sharon的同学只用了不到一小时就在网上找到了一张正常的写有六位警号的受案回执和曲文杰晒出的那张做出了对比图，还分成了专业解释和较为通俗易懂的两种不同版本。
刁学妹在手机的那头说：“先找一个大粉来发，然后让营销号铺开——”
在一旁听着的Sharon微微一笑，“不，再等等，最好等娄琛作出回应以后再放出来，现在放出来，他还可以找人顶锅。”
叶扉又开了一瓶酒，说：“按照我对这个人的一贯印象，他的皮披得很严，狡猾得像狐狸，这么大的漏洞不像是他本人的手笔，估计又是他那个经纪人弄出来的。”
胡涂涂有点喝高了，怒赞道：“对对对，我也觉得他特像涂山氏那群狐狸孙子！”
女同学问：“涂山氏？神话里的那个涂山氏？”
叶扉往胡涂涂嘴里塞了一把黑提，淡定圆场，“他说门徒山……十二门徒山，开普敦那个。”
女同学一头雾水，说：“开普敦？南非狐吗？”
话题跑偏得有点远，牧野揉了揉眉心，把温涯用披毯裹了裹严，空调调高了两度，说：“你的微博照常发，让他以为尘埃落定，否则他还会继续观望，不敢出来回应。”
温涯文案已经大致写好，便给刁学妹发了过去，说：“我也是这么打算。”
他的文笔尚可，一篇告粉丝书写得真挚洗练，也不必大改，赶在午夜十二点之前便发了上去。
娄琛立牌被喷油漆这件事今天下午一直在热搜上，九十点钟黄金时间，又爆出了喷油漆的人疑似是温涯的粉丝的消息，此刻温涯发文，还远不到冲浪人的睡觉时间，自是一石激起千层浪。
他没有躲在粉丝后面，先把自己摘出去，而是第一时间站出来担事，网上虽然还是不乏骂声，责怪他之前为什么没有引导好粉丝，但也有不少人夸赞他有担当。
粉丝们虽然对于一个身份存疑的“粉丝”就把温涯拱上了风口浪尖这回事感到万分恼火，心中其实很想开火掰头个明白，无奈温涯刚刚才开口劝说粉丝不要因为他而去攻击、伤害任何人，希望自己带给他们快乐而非戾气，又只好蔫头耷脑在他的评论区留言表示会乖。
而超话的管理团队平均年龄不小，阅历丰富，也纷纷出言叮嘱粉丝不要把那些拿不出证据的疑点去说服路人相信，因为那样在外人看来只会觉得他们在搞开除粉籍甩锅的那套，可以说是比较成功地控制住了事态，并未造成那种路人嘲笑，粉丝强辩的难堪局面。
除了他们，无人察觉，子弹已经在夜色中悄无声息地飞出了枪口，一切只待明天。
事情既已搞定，诸人想睡觉的睡觉，不想睡觉的跟回国半个月、至今还在过阴间时间的胡涂涂和男佣小哥一起喝酒打牌。
温涯作息正常，实在是困，冲了冲淋浴就扑上了床。
牧野把他提溜起来，抱过来吹头发，温涯靠在他的身上，眼睛半睁不闭，刚刚泡了温泉出来，看上去气色红润，让他无端地想起，他将不死树实炼成的丹药喂他吃下的那晚，他也是这样，脸上现出了血色来。他隐匿身形站在他的床前看了他一夜，喜悦快要将心脏撑得胀裂。
他想，温祝余会活下来，他不会再疼，不会再呕血，不会再冷，不会再连日连夜地昏沉，他可以像从前一样，坐在山崖边弹琴，拿他的短剑雕萝卜花，团一个好大的雪球，丢出去唬瓜瓜去捡。
可那药只维持了他几天的精神和气力，那点虚假的血色很快便褪了下去，于是他的心又一日一日地跟着沉了下去。
温涯看出他情绪不对，猜出那丹药必定来得艰辛，那时他们难得独处，总是少有话讲，不知该如何相对，他大约是不知如何劝慰他，只好努力表现得有精神些，一次当着他的面咳了血，他愧疚得好像做了什么错事。
那时他总是恨不死树为何万年才得百颗果实，为何他去时树上只余十颗之数——若不死树能结千颗万颗果实，便是再有一千个、一万个陆吾开明，他也一样能活着将树上的果子全部带回来。
哪怕那东西只是能让他少受些苦，他便是修为尽消，重新修炼，便是身死魂消，又算得了什么。
那时他怎么敢奢想，他还会有一天，脸上透着血色，身上暖和温热，就这样在他怀里瞌睡。
头发差不多吹干了，温涯睁开了眼睛，犹有点刚刚睡醒的迷茫，却笑着凑过来抵了抵他的额头，亲了亲他的唇角，说：“快睡吧。”
牧野也嘴角噙笑，伸手关灯，把他牢牢地箍在了怀里一起躺下。
平静祥和而甜蜜的夜晚。
温涯闭上眼，安静地躺了一会儿，被少年人身上的火力烤着，不一会儿背上便开始渗出薄汗，他想到了什么，在黑暗中睁开眼，窒息道：“你是不是又把空调调成二十六度了？！”

第95章
翌日上午，娄琛发文回应黑粉道歉，一如既往地虚怀若谷，风度翩翩，#娄琛回应#再次冲上了热搜，营销号、百家号显然已经提前做好了准备，历数娄琛出道以来的风度之举，纷纷发布诸如《君子的品格》，《娄琛：也许不仅仅是情商》一类的软文，被周六上午懒床刷手机的吃瓜网友们热转。
自觉占据了道德高地的娄琛粉丝又抖了起来，无视温涯之前发文规劝粉丝已经争取到了大半路人好感的事实，死性不改地又搞起了新的一波拉踩，原本以为能收获很多赞同，却不料遭路人血喷。
【姓温的搞这一出就是为了立人设吧，莲里莲气地道歉还通篇不提老娄，存心恶心人，老娄根本没跟他一般见识，高下立判。】
【温涯是真的心机，知道老娄有热度，就盯着他一个人搞，吐了。】
【emmm，陈皮姐姐又发疯了？你们讲讲道理好吧，是温涯的粉丝往娄琛的立牌喷漆，又不是他喷漆，他为什么要跟娄琛道歉？他道歉是他作为公众人物的社会责任感，跟娄琛有个P关系？】
【？温涯如果是为了立人设，那你们痿哥前脚回应，营销号几分钟后就发万字长文算什么？真就三千营销号独宠的男人呗？】
网上的腥风血雨，破坏不了这个平静祥和的星期六。
温涯今天不用过去健身，由于最近按时吃饭，作息健康，都没有再犯胃病，获准今天早午饭并成一顿来吃，便拉着牧野理所当然地窝在一起在胡涂涂家赖床。
温涯心血来潮地找了牧野出道的第一部 电视剧来看，是一部校园奇幻剧：男主的母亲是丽江客栈风情万种的老板娘，他还有三个没有血缘关系、但却很疼他的“舅舅”，一个是离婚的大老板，一个是脚步遍及全球的浪子摄影师，还有一个久居海外，男主怀疑其实这三个人中就有一个是自己的生父，后来他意外穿越回到了母亲大学时……
是《妈妈咪呀》那种猜老爸的题材，加上穿越回到母亲年轻时代的奇幻设定，故事还算有趣，背景是九十年代的北京大学校园，牧野当时的角色不是男主，而是凤凰男、班长，未来的大老板舅舅，会把T恤衫的下摆扎进裤腰里，土萌土萌的一个大帅哥。
在温涯的印象里好像牧野的第一部 戏就是男主，对于这部印象不深，也没有看过。事实上这部戏跟他之后的作品相比也确实存在感很弱，没有上星，也没有出圈，不过网播的成绩是不错的，某瓣评分也有7.2，是合格的成绩。
牧野说：“那时老叶他们都还在上学，我一分钱也拿不出，老胡把成人礼时他小姨从佳士得买给他的一块祖母绿拿给我们入伙，抵押融资，到手一共七百万。七百万，拍三十集，统筹都跑了两个。”
他说到这里似乎是自己也觉得有点好笑，“捉襟见肘，也不知道是怎么拍完的。”
温涯隐隐听说过他刚刚出道时曾被自己的父亲防爆这回事，只道他一开始就签进了煊赫，背后有了煊赫力捧，走红得顺理成章，却没想到当年竟是这样，不由有些心怜，于是把人按倒，在他的脑袋上盘了一顿。
下午，二人返回市区，刁学妹反馈事件进展，已经将昨天Sharon的朋友帮忙做成的长图由一个大粉发了出来，现在已经开始有营销号转发搬运了。
温涯过去微博看看，Sharon的朋友做成的长图非常简洁易懂，除了少部分理解能力实在有问题的网友，或是故意挑刺抬杠的娄琛粉，大部分人应该都看得出来，曲文杰所晒出的受案回执上，打码的警号是有问题的，确实不是六位数，于是纷纷在底下@警局的官微。
娄琛粉大多连原图都没有看过，只看了自家的辟谣就出来上蹿下跳：
【温涯粉，互联网黑恶势力，现在已经开始人肉素人警察了！】
【搞阴谋论的就离谱，就问一句老娄有什么动机搞姓温的，他是有代表作还是拿过主流大奖？跟老娄一起上热搜已经是登月碰瓷了好吗？】
【呵呵，造谣一张嘴，辟谣跑断腿，欺负老娄买不起营销号，做的辟谣没人看呗，坐等官微打烂你们的脸。】
不过现在的风向显然已经不是她们操控着十七八个小号就可以扭转的了，她们跳的越高，就看上去越可笑：
【这图不是一目了然吗？想要娄琛的小学生粉丝看懂这张图是不是还得标明一下汉语拼音啊？】
【不是我说，你们家那辟谣图做的，堆了一大堆自己都看不懂的专业名词，然后写了个“假”，也就唬弄唬弄你们这种智力水平的了，真当全世界都是傻子吗？】
【哦豁，官微回应了耶，有人脸烂了，反正不是我。】
温涯：？！警察叔叔效率好高！
刷新了一下那条长图的微博，底下果然刷到了公安部门官微的转发和回复，“经核实，未收到相关报案。”
另一条热搜迅速从后排爬升，两天之内，事件反转又反转，吃瓜群众十分过瘾，粉丝硬洗“老娄的账号都是经纪人在打理，造假的事他不知情”，而吃瓜群众表示“行啊，虚怀若谷那就是你们痿哥，伪造警局回执那就是经纪人呗，很好很好”。
这一下还挂在热搜话题下的夸赞娄琛“君子厚德”的软文，就显得万分尴尬了。
很快有网友get到了华点：
【那么问题来了，首先，没有报警，那么在立牌上喷油漆这件事到底是不是真的？其次，出来道歉的“温涯粉丝”究竟是从哪儿冒出来的呢？】
【卧槽！娄琛已经搞了温涯两次了吧？每次屁大点事都要上个热搜，不知道的还以为温涯把他怎么了，结果最后都是无辜躺枪。#温涯惨#】
【有人给科普一下吗？lc跟温涯之前有交集吗？他俩为什么总是被扯到一起？】
【温涯被煊挖走之前是聚点的艺人吧，听lc粉说好像以前是lc的私生粉，还摸过他的手揩油什么什么的，有个动图，我没太看明白，反正就有仇……吧？】
【那个古早GIF图我看过了，说实话，糊得动作全靠解说。之前听说揩油占便宜，我脑补的一直都是那种特别油腻的那种摸腿搂肩什么的，结果我看着像是他俩推了一套太极云手似的，不知道怎么就是揩油了。】
温涯：“……”
现在娄琛刚刚翻车，舆论都是向着他的，可当初那张图在网上流传时，那些人可不是这样说。
“私生粉”、“恶心”、“杨丽娟”，放图的人只是稍稍引导几句，他的身份就变成了痴迷娄琛的脑残粉丝，追私追到聚点，为了他才出道当艺人，简直不堪至极。就连他那位素未谋面但可能存在少数民族血统的老爸为他带来的更为深邃的五官，都被认为是他整容的证据。
在当时那种情况下，怎么可能会有人为他说句话呢？就算有一两个人提出那张动图上二人的动作有点奇怪，也不会有人为了他去深究那张动图究竟有没有问题。
【我凭良心讲啊，我觉得凭温涯这张脸，如果他想拿下谁，那简直就是刀不血刃，无人生还，还用得着xsr吗？】
【得了吧，xsr还是没得洗，直男被男的揩油其实还是挺恶心的。不过就事论事，娄琛这两次的事真的low，感觉滤镜有点碎了。】
【滤镜破碎+1，看看他后续怎么回应吧。】
【话说，你们有人看过温涯那张动图的倒放版本吗？感觉比之前的版本看上去顺滑……】
温涯看到这里一怔，没想到居然真的人将动图倒放了，他想了想，会心一笑，问：“是你让人把那张动图倒放发到网上的？”
牧野正在开车，点点头，说：“之前放上去的，只是小范围给你的粉丝看。”
温涯总是很容易对一切对他好的人真心过头，牧野担心万一那件事被人利用，粉丝对他有所怀疑，他应该会感到难过。
温涯莞尔道：“现在时机正好，可以大范围铺开试试。”
牧野说：“也好，痛打落水狗。”
既然现在他已经不再是被单方面压制，越来越多人对娄琛滤镜破碎，舆论的风向有利于他，那么也许他应该抓住这个机会。
当天晚上，那张被倒放的GIF图，以它原本的面貌，像病毒一样在网络上流传开来。
它甚至没有占据一个热搜，却出现在各个吃瓜小群，八卦小组，没有看到的人都在求图，看过的人开出了很多个帖子，剖析当时的娄琛跟温涯究竟在做什么。
不管是在做什么，快速地将手抽走的人是温涯。
既然如此，那么当初温涯性骚扰娄琛的传闻究竟又是怎么流传出来的呢？
不管每个人心中的猜测是什么，都绝不会是那三个之前与温涯绑定了的肮脏字眼，这就足够了。
……
这天，直到午夜，娄琛都始终保持沉默，并未再对于此事作出回应。
温涯知道，百足之虫，仅仅是这样的一次打击，还不足以动摇他的根基。
不过，至少他精心维护多年的人设，已经开始皲裂破损了。

第96章
翌日，娄琛录制视频道歉，温涯自然不会点开去看自己恶心自己，不过看看反响，也不是所有人都买账。
曲文杰被罚处行政拘留十天，粉丝都在骂经纪人为了热度不择手段，连累娄琛也跟着背了黑锅，营销号再整理一些他之前如何“淡泊名利”的言论，不久前才为了角色远赴清迈，追求自身的突破与超越云云，如此一套操作下来，也只是挽回了一部分声誉。
不过他之前毕竟是真的拿过主流视帝，又有过几个经典角色，再加上年轻时那一部《无相》带来的滤镜，让一些对年轻帅哥天然就怀有恶感的某扑老哥们无条件站了娄琛。只是现在温涯身上没什么丑闻，人品没得黑，学历没得黑，技能点还多到离谱，某扑老哥们抄起键盘踌躇满志，最后盯着屏幕思考了俩小时，也只能骂他脸太假太塑料，骂他拍的都是名字都没听说过的烂片。
前脚喷完，满意地走了，后脚《二世游戏》宣了演员，某扑老哥们只好又转喷他的演技。既然已经撕破脸，怎么都是被娄琛的脑残粉追着开黑帖造谣辱骂，粉丝们也就无所畏惧了，索性直接从他过往的雷剧当中截了一些片段跟娄琛的同类剧情拉踩对比。
结果显而易见，其实娄琛也不是真的演技烂，只是他的钱来得太容易，近些年就不免习惯性划水，相比之下，顶着各种奇葩造型，跟各种演技拉胯的网红搭戏还发挥稳定的温涯就显得踏实可爱得多，不止打了黑酸的脸，甚至又为他吸引了一批新粉。
虽然这批新粉当中，有一大部分都只是见他无辜被黑，临时被虐过来的，不过在字母站刷完了他的各种角色cut、综艺cut，却有不少真的对他真情实感了起来：
【他究竟是怎么对着一脸没睡醒的女主深情起来的，呜呜呜这么杀马特的发型我居然疯狂心动！】
【我都怀疑这部剧是拍来洗钱的，真.全剧组只有他一个人在认真演，怜爱了。】
【看之前：弱智剧情奇葩造型，宝宝对不起，就算是单人cut妈妈也真的不可以。看之后：我可以！！！（发出鸡叫】
【《丹衷》啥时候上啊！！！看了他的古装现在我快要馋死了QAQ】
……
牧野期末演出那天，温涯从朋友圈看到熊敏彤的母亲过寿，感激她之前帮自己介绍试镜，就翻出之前写婚帖时买的洒金红纸，写了张寿字发了过去，而她那头应该很忙，当天并没有回。
翌日，猫儿子们被它们的胡叔叔接走吃香喝辣过暑假，温涯准备带着牧野回黑龙江老家。
在出发前夕，温涯接到了熊敏彤的电话，跟他闲聊了两句近况，才得知她过段时间就要去进修正式学导演了，可以有机会向着梦想前进，也很替她高兴。
熊敏彤又问了他关于《枕戈》试镜的事，温涯笑着说：“试镜一切顺利，李导跟项老师人都很好，不过我没通过。”
熊敏彤很纳闷，“不应该啊，老李跟我说过，他觉得你很符合他对于角色的想象，是比较倾向于让你来演的。”
温涯想了想，说：“李导那天说我太依赖于设计了，可能还是不太满意吧。”
他毕竟没有系统的学习过，又不是天赋流，顶多只能算是用心，可是对于大导演而言，他们可能会更期待演员灵气的发挥，他距离那个标准还是有差距的。
熊敏彤好笑地说：“不要妄自菲薄，他对于演员是有要求，可也没有要求一上来就是影帝影后的水准……人人都有那样的水平，还要导演干什么呢？我第一次演他的戏时，比你现在差远了，后来被折磨了大半年，一部戏熬下来，整个人就都跟以前不一样了。”
“回头我帮你问问……其实他没联系你，也未必就是你不行，保不齐又是他的资金出什么问题了。你不知道，他们这回也真是够一波三折的——《枕戈》这个本子，他一开始说是想做成商业片，三月时资方评估了他的剧本，觉得盈利的可能性不大，就提出要找编剧来改，他不太满意资方找的编剧，结果谈着谈着就谈崩了，现在资金缺口不小，还不知道要怎么办，今年大概率开不了机。不过你也别急……好饭不怕晚。”
温涯表示了感谢，挂断了通话，那头牧野刚刚打包好了行李，还没出门，就先戴上了墨镜，拍拍行李箱，看上去心情很好，“坐上来，我推你！”
温涯笑死了，感觉今天他的头顶上都在冒傻气，但还是配合他坐上了行李箱，被他一路欢快地推着下了电梯。
国内行程，还是不能一起飞，晚上九点钟时，两个人终于在酒店碰头。
过来之前温涯总担心牧野会紧张，结果牧野一切如常，看不出紧张，反倒是温涯有点紧张，打开行李猛翻衣服，早早就开始纠结明天应该让牧野穿什么过去——他提前跟家里打了电话，透了风说要带男朋友回去，考虑到家人的承受能力，姑且还没说是“爱人”。
尽管如此，这个消息还是可谓石破天惊，大舅愣了快一分钟才说出话来，他只是说：“你先回来，回来我跟你说”，却没提能不能把人带回去，温涯忽然很怕牧野会被打出去。
他有点后悔没有早点开这个口，踌躇说：“明天还是我自己回去，跟家里人谈完了，你再过来。”
牧野原本乖乖坐在一旁给他摆弄，听见这话却将他抱到了自己的腿上，轻轻晃了晃，认真道：“我跟你回去。”
温涯叹了口气，伸手捏了捏他的脸，暗自道：真的要动手大不了自己替他挡一挡。
翌日早上，温涯带他过去吃从前常吃的早餐店。
店里都是老人和行色匆匆的上班族，小城里也没人会觉得某个眼熟的过路人会是个明星，两个人坐在店内的边角，桌上摆着胡萝卜包子、小菜和小米粥，是家常又亲切的老味道。
暑期补课不放假的高中生们在店门口停下单车，都是买几个包子一杯豆浆，牧野回头看了好几眼，总觉得好像能从那些年轻的孩子身上看到十七岁的小温涯，也是这样穿着蓝白校服骑着车，连坐都不坐下，一边走一边狼吞虎咽，脸上的神情柔软得不可思议。
温涯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笑眯眯地说：“我不爱边走边吃，我出门早，都是坐下来吃。”
牧野抬手摸了摸他的头，给他夹了块小菜。
饭后他带着他在街头闲闲地遛回去，虽然没有牵手，手臂却亲密地挨挨碰碰，东北城市，纬度高，天亮的也早，不过这时天气还不算很热，这样一路走着，也不嫌热。快到中午时，温涯在车上焦灼地给温漫漫发微信：“家里一切正常？”
温漫漫做贼一样压低声音发来语音：“不太正常，我爸把咱二大爷给他的白酒都翻出来了，那个什么泸州老窖，两斤装。”
“关键他都八百年不喝这玩意儿了……我现在严重怀疑他想把嫂子喝翻。”
温漫漫这几天大致知道了自己即将有个男嫂子这回事，但还不知道她的男嫂子是牧野，年轻的孩子大多对于这种事情接受能力尚好，甚至还跟他探讨了一下自己究竟是叫“嫂子”还是叫“姐夫”这个严肃的话题。温涯对此表示，“你爱叫什么叫什么”，于是温漫漫就开始了今天“嫂子”，明天“姐夫”的随口乱叫。
“哥，我嫂子酒量咋样？要不要我提前准备一小瓶矿泉水，能兑点咱就偷着兑点？”
温涯：“……”
对，他差点忘了，虽然生过大病又万幸康复以后，他大舅就很少再喝酒，但他那个酒量可不是练出来的，他绝对可以说是天赋流选手——他这些年只要破戒喝一回酒，都是他一个人把满桌人干倒。
温涯赶紧回复：“这还用问吗？一会儿你拦着点你爸，回头你过来北京我带你去玩环球影城。”
温漫漫前几天高考成绩出来，应该可以顺利录上报考的大学，害羞回复道：“那多不好意思……对啦哥，我妈给新姑爷买新拖鞋啦，你乐观点，我觉得也未必就会腥风血雨的——”
温涯愁得满头包，牧野从容地捏捏他的手，示意他没事，温涯怔了怔，忽然真切地感觉到，虽然眼前的男人在他跟前总是又甜又傻气，可是他也确确实实是个曾翻覆天地，泰山崩于前而色不改的魔尊。
半个小时后，温涯站在舅舅家门前。深吸了口气，按响了门铃。
跑来开门的是温漫漫，小姑娘一眼就能看出跟温涯是一家兄妹，眉眼有几分相像，站在门口，一脸八卦的笑容，脆生生地叫：“哥！”
正要伸手帮他提东西，转过头就看到牧野，脸上仿佛都浮现了一个大写的问号，“？”
好了，这下温涯确定了，看来她这半年是真的有在好好学习没怎么冲浪。
温漫漫年初还看过《北山有杨》，短暂地爱过几天秦北杨，此刻面对牧野，脸上的表情却十分纠结，她还是伸手从温涯手里接了东西，想了想，试探着叫：“嫂子……好？”
牧野羞涩地点点头，脸上甚至还挂了一点儿微笑，“你好。”
温漫漫：“！”
温涯：“……”

第97章
温涯的大舅是个很面善的男人，约莫五十来岁，没有中年人很常见的啤酒肚，人挺精神，一点也看不出来当年生过大病，他从厨房出来，像是刚刚洗完菜，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见到牧野，顿时神情复杂，可是又不像是完全意外。
温涯说：“舅舅，这个是——”
温家大舅缓了两秒，笑着说：“小牧是吧，之前在电视上见过你。快进来吧——”
又跟温涯牢骚说：“你难得回家一趟，非要住在外面……我跟你舅妈这边马上弄好了，去吧，陪姥姥看会儿电视。”
中年人不玩微博，但他们看头条新闻，看电视，应该也知道牧野，毕竟前段时间牧野拿了国际大奖，推文到处都是，不过温涯倒是没有想到他居然能这么轻易地认出牧野。
温涯大脑一片空白，忽然产生了一个可怕的念头：难道是大舅去搜他的绯闻看了？！
温涯瞬间五雷轰顶，自己快要把自己雷死了。
舅妈那头应该是正在炒菜走不开，扯着嗓子叫：“漫漫，给你嫂子拿我买的那个新拖鞋！”
温漫漫应了一声，赶紧从鞋柜里翻出一双款式还有点时髦的黑色夹拖，摆了一个“请”的姿势。
牧野低头看了看拖鞋，只好把袜子脱了下来，委委屈屈地把脚塞了进去，他的鞋码47、48，那个夹拖大致是温涯的码，他穿着半个后脚掌都支棱了出来。
温漫漫：“噗。”
温涯：“……”不知道为什么，他现在又焦虑又想笑。
温涯蹲下身，从鞋柜里给他翻了一双他大致能穿的鞋子，自己穿了那双新夹拖，一起进屋去陪姥姥看电视。
温涯的姥姥年纪不算很大，七十来岁，身体硬朗，精神矍铄，就是耳朵不大好，又不爱戴助听器。小客厅里电视音量开得震天响，是个地方台，刚好在重播《北山有杨》，演到地下秘密联络点泄露，秦北杨被诬陷是内奸，被自己的同志拔枪指在眉心的虐心桥段，小老太太看得专心致志、抓心挠肝，要不是他俩进来了，根本不知道家里进来了两个人。
温涯带着牧野，后面狗狗祟祟地跟着温漫漫，在老太太身边坐下，小老太太才看到了温涯，很大声地说：“回来啦？”
温涯当年总道自己再也见不到家里人，如今又见到舅舅姥姥，心中蓦地一软，笑着大声回答：“回来啦。”
小老太太很记仇，拍他一巴掌，说：“过年都不回来给我拜年来。”
温涯伸手抱她，说：“那我不是给你带孙媳妇回来了吗。”
小老太太应该是从孙女那儿听说了一点儿，只是哼了两声，瞟了一眼牧野，嘟嘟囔囔地牢骚：“现在这事儿可都新鲜透了，还整了个男媳妇儿，模样倒是挺俊——”
男媳妇儿规规矩矩地坐在一边，大约是知道自己不笑的时候看着面相凶，甚至还带了点朝他卖萌时常带的有点傻乎乎的笑容，一看就是个能讨长辈喜欢的好小孩。
温涯忍俊不禁，从茶几上那盘切好的西瓜里拿了一牙递给他吃。
小老太太看着电视，忽然又转头端详了牧野两眼，觉得他有点眼熟，迟疑着问温漫漫，“哎？他是不电视里那孩儿？”
温漫漫笑死了，说：“对对对，就是他！”
牧野放下西瓜，也乖巧点头，说：“姥姥好。”
小老太太顿时眼神变了。
二十分钟后，家宴开席。
牧野穿着码数还是有点小的拖鞋，过去厨房帮忙端菜、分碗分筷子，端的是有眼色的好女婿样。
温涯难得回家一次，舅舅舅妈一大早开始忙活整治出来十个菜，都是温涯小时候爱吃的。待众人坐定，温家大舅亮出泸州老窖，咳嗽了一声，说：“我先说两句啊，今天漫漫她大哥带对象回来，我呢，平时不怎么喝酒，酒量不行，但今天高兴——”
温涯不知牧野这辈子酒量深浅，赶紧起身夺酒瓶，准备倒酒，说：“行，咱爷俩今天喝两杯。”
却被牧野当场按住，牧野低声说：“你乖，跟妹妹一起喝果汁。”
大舅也赞同说：“对，你小孩儿就别喝酒了。”
温涯：“……”横看竖看都是牧野比他像小孩儿吧。
牧野毕竟是男人，怎么也不能要求给他儿媳妇的待遇，东北女婿回家见长辈，按规矩来确实得喝两杯。
温漫漫从桌子底下偷渡了一小瓶农夫山泉，温涯把它悄咪咪放在了脚边，准备随时伺机兑水。
牧野起身给自己和温家大舅都倒了酒，姥姥伸长筷子，给温涯夹了一筷子鱼腹肉，又给牧野夹了鱼眼睛，牧野低下头乖乖把鱼眼睛吃了，说：“谢谢姥姥。”
小老太太顿时笑容满面，“这孩子，真招人稀罕，可少喝酒啊，多吃！多吃菜！”
牧野点点头，举起酒盅的温家大舅只好憋屈地自己一口把酒闷了，低头吃菜。
结果这一顿饭吃得风平浪静，只有小酌怡情，温漫漫偷渡过来的农夫山泉也没用上。
牧野胃口很好地闷头干饭，吃得很香，吃相又好，十分令人赏心悦目，看得姥姥跟舅妈都一脸慈爱，一会儿往他碗里猛劲儿夹菜，一会儿又问他还要不要添饭，听到他说那个小鸡炖蘑菇好吃，便差点当场再去给他买只鸡就地杀了，晚上再炖一锅出来。
温家大舅屡次想举杯，都会遭老娘和老婆横眉怒视，仿佛他是要一脚踢飞一只正在啃骨头的毛绒绒短腿小狗崽一样恶劣。
饭后，牧野主动要帮忙洗碗，温家舅妈说：“哪能让客人洗碗？你别管了，一会儿我收拾。”
他坚持要洗，于是温涯便帮他找了围裙和橡胶手套，帮他围起戴好，他一个碗一个碗地清掉厨余，再用海绵打出泡沫擦洗，看得舅妈倚在厨房门口直乐，“小牧我是真没想到，人家活干的还挺利索。”
温家大舅在厨房门口看了一会儿，一脸复杂难言。他朝着温涯摆了摆手，把人叫过去阳台说话，从阳台那头看过去，刚好能看到牧野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低着头洗碗。
大舅从阳台瞧了过去，叹了口气，说：“你跟我说实话，那小牧，你们俩……你是男的？”
这话问得有点迂回，温涯脑子抽了一下，没太听懂，心说为什么问我是不是男的？难道大舅误以为我是跨性别者？于是一头雾水地回答说：“我当然是男的啊。”
大舅瞳孔地震，“你……你可别蒙我啊——”
温涯说：“这有啥好蒙你的，我也没想当女的啊。”
“……”大舅消化了一下这个消息，忽然感到良心作痛，甥媳妇儿个子高点那也是甥媳妇儿，刚才自己还差点灌人家喝酒，这就过分了。
他想了想，又问：“我看人家小牧岁数可不大，能有个二十二？三？”
温涯说：“年底过完生日二十二。”
大舅：“……”法定婚龄都没到啊。
大舅叹了口气，知道这事甭管看着有多离谱，温涯能把人带回来，那就是定了的意思，于是掏出一个提前准备好的红包，递了过去。
红包很厚，温涯吓了一跳，赶紧往后退了半步。
大舅说：“拿着，不是给你，给甥媳妇儿的。”
温涯好笑地说：“你甥媳妇儿也不要。”
大舅说：“改口费，怎么都该给，将来你弟弟妹妹带对象回家，也给他们。其实按说应该等婚礼再给，不过你俩这种情况，婚礼估计也办不了，就今天给了，下回再回家，可就该改口了。”
温涯一怔，没想到是这一重意思，犹豫了一下，还是收了起来。
当晚，两个人没有回去酒店，而是留宿在了温涯小时候长大的房子里。温涯从前跟表弟住一个房间，屋子里摆了两张单人床和两张书桌，显得有些逼仄。现在表弟大学毕业，在西安工作，温涯人在北京，房间只有等逢年过节他们回来才会有人小住，舅妈虽然会定期扫灰，但是窗帘却早已旧得泛了黄。
牧野饶有兴致地一个一个开温涯的抽屉，虽然里面只是装着一些没用完的笔记本、旧的水性笔芯一类的文具，或是魔方、漫画书、溜溜球、没集齐的水浒卡之类的小东西，可是于他而言却像是打开了一个宝库，这个也要摸摸，那个也要看看，好像只要是温涯的东西，就都可爱有趣得不得了，恨不得全部打包回去收藏起来。
还没有入伏的东北夏夜里也不热，开一点儿窗房间里就很凉爽舒适，牧野从抽屉的边角里翻出一个旧MP3，蓝白的壳子，很旧，但保存得很干净，问：“这个，还能用吗？”
温涯记得最下一层抽屉是用来存放各种电线，翻了翻，果然找到了配套的充电器。
插上电充了一会儿，牧野便将那个MP3打开，看到了温涯最后一次用它时在听的音乐——那是一首插曲，犬夜叉里《穿越时空的思念》。温涯还记得，自己并没有看过那部动漫，只是单纯地喜欢这段旋律，才把它存进了MP3里。
小MP3音质很普通，两个人像高中生那样一人一个耳机靠在一起，听着那段现在早就被各大情感栏目用烂了的音乐，心中却各自生出一种难以言说的动容。就好像是，真的听到了思念的声音，像遥远的海潮一般，从漫长的时光尽头，一波一波地翻涌而来。
温涯偏过头看了看他的爱人，伸手轻轻扣住了他的五指。
就在刚才，他忽然惊觉，原来当十七岁的他坐在这里循环着这首曲子，心中生出一种陌生的悲伤与柔软时，他的爱人已经为了寻找他而来到了这个世界，可是当时他们却还没有相识。
原来这一场相遇早就已经注定。
牧野出神地听了一会儿，捏了捏他的掌心，低声说：“我小时候听过这个……我那时候就在想你，可我那时根本就不记得你。”
温涯微微一笑，“我听到它时也在想你，可我当时根本不认识你。”

第98章
接下来的几天，他们没做什么正事，几乎都是在温涯长大的城市里走走停停。
看他小时候拍照的那个江滨公园，看八女投江雕像，也去看他的学校，看旅游宣传册上的地下森林和镜泊湖。
牧野很喜欢养大温涯的地方，他总觉得这地方也算与他二人有缘——牡丹江别名雪城，温涯的来处与他们的霜雪峰一样，一年里有着很长的冬天。牧野很向往这里白雪皑皑时的模样，便和他约好了冬天的时候再回来。
温涯的生日将至，他临行前一天，一家人提前给他过了生日，大舅去买了蛋糕，又把上次没喝完的泸州老窖翻了出来。这次牧野倒是好好地陪舅舅喝了两杯，结果牧野没醉，反倒是舅舅醉了，一直搭着温涯的肩膀说他很高兴，说到后来却红了眼睛。
温家大舅是真的很高兴温涯有了个伴，尽管这个“伴”，不是他们想象当中的，一个温柔正派的、普通人家的女孩儿，可他毕竟不再是孤身一人。他十八岁离家，今年过完生日就是二十九岁，离家十年，年近而立，形单影只，连恋爱都不曾谈，小到吃饭看电影，大到住院搬家，大多数时候都是自己一个。
大舅其实也曾为外甥忽然跟自己出了柜这回事失眠了几宿，只是他对于温涯的愧疚太深，以至于让他说不出一句责备的话来。温涯总说他对自己的现状满意，现在这样没什么不好，还说他就算是读了大学，毕业也无非是进了大厂996，收入也未必就好过现在他拍网剧多少。可是只要想想他本可以拥有的人生，想想他这十年里那些他们知道的、不知道的苦楚，他们便不忍心再让他在这个家里有什么不称心。
何况这几天他们都是亲眼看到，温涯明显比上一次回来看上去气色好，结实了一些，人也高兴，眉间没了淡淡的郁结，走起路来像个少年人一样轻快，是沐浴在爱里的样子，这是他这么多年来都从未有过的。
跟牧野在一起后，他应该是很幸福的，他们又有什么理由不成全呢？
那天下午，离家前，姥姥翻出了一个红色绒布盒子装的金戒指偷偷塞给温涯，温涯逗小老太太：“不给大孙子留着啦？”
小老太太脾气不好，一半是气她那个未婚生子、却把担子丢给了大哥的糊涂女儿，一半是气温涯那个不知是死是活、只提供了一颗精子的便宜爹，在他幼小时总要嘴上挤兑他几句，总说他表弟才是她的宝贝大孙子，他就是个小讨债鬼。可她也不是什么硬心肠的人，相处日久，也便不再说那些刻薄话，后来他离家在外工作，回来了她总要骂他瘦得猴一样，然后又塞给他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里省出来的几百块，让他把自己养胖点，可别像他姥爷那个没福气的短命鬼。
小老太太听见他揶揄她，气呼呼地白了他一眼，说：“咋？你不是我大孙子咋地？拿，你一个，小牧一个——我昨天比量过了，他手大，你姥爷那手也大，应该能戴，戴上了你们俩就好好过日子，不许分开，不许吵架，知道不？”
温涯笑着认真答应，弯身抱了抱老太太瘦小的身子。
温漫漫则不知从哪儿翻出来个鞋盒子，说是温老二工作赚了钱，过年回家时给他带的礼物。温老二是指温漫漫的亲哥、温涯的表弟温潮，温涯打开了鞋盒子看看，是双某大牌的白色球鞋。温涯还记得，温潮小时候跟他很亲，他离家以后，两个人却生疏了许多，他也有点没想到温潮会买这么贵的鞋子送他。
温漫漫吐槽说：“又贵又丑，直男的审美是真的不行。”
温涯好像有点想起来了。温潮刚刚读高中那年，他给他买了新手机和球鞋——那时他人在聚点，赚钱也不容易，不过自己是从那个年纪过来的，很能理解十六七岁的男孩儿们那些奇奇怪怪的自卑和自尊，总不希望他觉得自己比别人差什么。十六岁时的温潮别扭得很，不愿意收，他就说大不了等温潮以后赚了钱，也给他买，买更贵的还他，本是玩笑话，却没想到他记了六七年。
温涯去把鞋子换上，他如今身上比从前多了朝气，穿着条纹T恤牛仔裤，配起这双鞋居然意外地好看，有种干干净净的少年感，看得温漫漫嗷嗷狼叫，按住他一顿猛拍，说要发给温老二，怒赞一下他的审美。
温涯也拍了一张发了朋友圈，附文“弟弟给买的”，几分钟后，温潮点了个赞，过了几分钟，又别别扭扭地评论了一个大拇指。
温涯莞尔，就穿上这双鞋离开了家乡，飞赴湘西苗寨。
*
温涯一向喜欢依山傍水的小村。
青瓦房，石板路，老牛、小黄狗、大公鸡，夜晚的炊烟，祭神时的傩戏，看老人们悠悠闲闲地在树下下棋，看小孩子们招猫逗狗，从村东跑到村西。
前生，他自知寿命不久，便寻了一个那样的小地方安身，只可惜那时他身体的情形坏得太快，只个把月的功夫就已经病得没什么力气，没法自己劈柴，走路要拄着竹杖。小院子荒破不堪，他也无力布置打理，没有养护院的小黄狗，也没有会打鸣的大公鸡。村中祭神时他从没去看过，邻家婶子带回了祭神的猪头肉分给他吃，他只吃了一点点，克化不了，差点把脏腑都一并吐了出去。
那些邻居倒是真的善良可亲，也不问他一个苟延残喘的异乡人为什么会跑到这儿来，他留了银钱，请邻里帮他买菜买米，他们便每回都实实在在地帮他买回来好多东西。
不过，他的小房子总共也没有升起过几次炊烟，那种理想当中的生活，他究竟是没过上几天。
这回，他才总算有机会好好地在这样山清水秀的小地方小住一阵，每天去看村头的小学，帮忙铲沙子，刮大白；有时跟村中的孩子们闲话，问问他们希望学校是什么样子，希望图书室里有什么书籍；到了晚上，就和牧野睡在一户农家，枕着蝉声风声入眠。
学校的图书室还没有修好，他便认真地把小孩子们提到的书整理成表，自己有什么想法也添到上面去，已经列了四五页。
他模样生得俊秀，个性对小孩子而言又十分可亲，才几天的功夫小孩子们便都聚到他的跟前来，跟他蹭零食吃，还要加他的QQ。温涯带他们去村里的小卖部买棒冰吃，想想自己吃一整个有点过分，于是便掰了一半儿递给牧野，自己则坐在孩子堆里吮得舌头上都是色素，一边吃一边津津有味地听他们用磕磕绊绊的汉话讲熊出没和小马宝莉。
牧野觉得他这样很可爱，叼着冰棒拿出手机偷拍，眼尖的小孩子看到就扯着嗓子叫：“叔叔！他在偷拍你！”
温涯忍俊不禁，抬起头对视上牧野，也不知道他的脸皮什么时候这么薄，被小孩子起哄也能脸红，教小孩子们说：“看破不说破，你看，说破了他就不好意思了吧？”
小孩子们不明白他为什么不好意思，但还是嘻嘻哈哈地直乐——他们其实原本有点害怕高个子叔叔，因为他不笑时看上去总是十分不好亲近，不过只要另一个叔叔在这儿，就没什么好怕的了，因为他的嘴角会翘起来，整个人身上的气场也会收敛下来，大家笑他他也只是会流露出一个无奈的表情。
如此过了几天，便到温涯的生日。他们是来替孩子们翻修学校，寨子里的人都对他们很关照，借住的家里的阿伯偶然听说，差点发动寨子里为他摆长桌宴。
温涯吓了一跳，赶紧去拦阿伯，家里一阵鸡飞狗跳，打架一样才把人拦下。
牧野一大早在厨房里为他擀寿面，捏寿桃，听见响动便满脸满身面粉地出来，像只掉进面粉袋子里的小狗。温涯哭笑不得，牵着他到院子里的水龙头旁边，从旁边捡了块布沾水帮他擦脸，擦了两下才发现是抹布，只好又用手擦，抹得他脸上一道一道的，反倒更显滑稽。
院子里没人，温涯捧着他的脸又擦了几下，忍不住凑近了在他的唇角亲了亲，牧野注视着他，忽然情动，将他揉进怀里同他亲吻，松开时两个人身上却都蹭得像是刚刚去帮忙刮了大白出来。
晚上温涯吃过了寿面，与牧野牵着手沿着横穿村寨的小溪闲走，走去瞧村中一棵据说长了几百岁的青冈树。
天色已经变成了鸵鸟墨水一样的浅蓝，一弯白而干净的月亮斜斜挂在天上。
牧野走到长出十几个分干的青冈树下，问：“要不要看看你的礼物？”
温涯好笑地说：“你那碗寿面已经撑得我现在还打嗝儿了，还要什么礼物？”
牧野微微一笑，低下头虔诚地亲了亲他的掌心，低声说：“那是牧野做给你的。”
“该看看牧长风的了。”

第99章
牧野站在树下，神色似是有些紧张，轻声倒数，“三，二，一。”
话音未落，一侧树冠上便开始星星点点地有了亮光，从左，至右，一丛一丛，几百岁的老树上，那些庞大的树冠，最后全部亮了起来，先是树上，接着又是草丛，这些光斑明明灭灭，温涯看得怔住了，向前伸出手去，那些萤虫便被他引来，落在了他的肩上，手上。
温涯被光包裹着，望着手上那只尾部闪动光晕的小虫，轻声说：“萤火虫。”
他抬起头，朝着牧野望去，只见他也站在光里，忽然舒展了眉目，面上流露出一种浅淡的笑容，明明只穿着无袖背心和短裤，却恍若神祇一般。他朝着他轻轻点头，从树下取出放在这里的草席和在井水里浸过的瓜果，牵着他并肩躺在那株高大的青冈树下。
盛夏夜里，他的掌心微烫，温涯也是头一次见过这么多萤火虫，仰头望着数不尽的光斑，喃喃道：“这里居然有这么多萤火虫，之前都没有听村里人说起过。”
他没有听懂为何这些萤火虫是牧长风送他的，不过也并未深想，只是忽然想起长风小时候的夏夜里，他们也曾在灵山宗的灵脉之畔找寻萤火虫。
传闻得灵气滋养，那些萤虫便不再是短短一季便死，而是可以活上数年之久，它们所发出的萤光，也不只有黄色、绿色，而是可以变成橘色、蓝色、紫色。若能见它们在郊野中飞舞盘旋，必定美不胜收。话虽是这样说，可他们却一次也没能找见过，好在夏夜里有蝉鸣，有星子，有安憩的灵兽，有闪闪发亮的蕈子，他的小少年一定要牵着他的手，在夏夜里沿着灵脉缓缓而行，一点儿也不觉乏味。
牧野说：“因为这里原本就没有萤火虫。”
“这些，是灵山脚下捕来的。”
灵脉被毁后，灵山脚下，那些奇美的灵花灵草全数枯死，杂草乱生，他们寻找了许多个夏夜也没有找到的会发出紫色蓝色的光的萤火虫不知去了哪里，倒是最寻常的那种，在荒野中星星点点，夜夜流光。
温涯一怔，偏过头，困惑不解地看向牧野，而他却伸手轻轻蒙住了他的眼睛，认真地在他的唇上印下一个吻。
“阿沿，我可以带你回去了”
温涯骤然听见这句话，被他蒙在掌心之下的眼睛猛然间睁大，睫毛扫得他的掌心轻轻的痒，静默良久，有什么温热的液体沾湿了他的手掌，温涯抓住了他的手，气喘吁吁地说：“你再说一遍？”
牧野注视着他，用手掌边沿抹去了他脸上的湿痕，一字一句地认真说道：“咱们可以一起回家了。”
温涯点了点头，忽然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发起抖来，他似乎是想笑一笑，可是眼泪却扑簌簌地滚落不停。
牧野将他像抱一个小孩子那样稳稳地抱着，手掌稍稍用了点力气，去抚他的背，听见他在他怀中气还没有喘匀，便一边喘一边问：“回去以后，我会换一副肉身，是吗？”
牧野点了点头。
温涯犹有些不安，又支起身子追问：“到时候，我还会记得你？”
牧野抱着他的手臂微微收紧了些，让他的不安缓和了下来，才说：“你什么都不会忘。”
温涯这才真正松弛了下来，喃喃道：“我之前……一直在想，如果今后我死了，又留下你一个人该怎么办——”此题无解，想也没用，只是一旦安静下来，这些思绪便会不受控制地塞进了他的脑海。
牧野想了想，回答说：“如果真是那样，我会再找到你。”
温涯摇了摇头，似乎早就猜到他会这样回答，“可我不想你再受苦，你明白吗？就算一生过尽，还有来生，我也不会再记得你，那样就是另一个人了。”
牧野短促地笑了笑，说：“我来这儿找你，从没有期待过你还会记得我。”
“那时我也什么都不记得，你会觉得我是另一个人吗？”
温涯怔了怔，忽然不知该如何回答，于他而言，牧长风就是牧长风，就算他不记得他，就算他再换一百个名字，一千副面孔，他也是牧长风。连他自己都没办法勘破看开之事，又怎么能说服得了他呢？
好在现在他们可以一起回去了，温涯是温涯，牧长风是牧长风，谁都不会忘。
山中夜里不热，牧野还维持着方才的姿势抱他，也仰着头望向漫天飞舞的萤虫，低声说：“其实有很长一段时间，我都以为自己是在找你的转世。那时老夜也这样劝过我，一世过尽，就不再有温祝余，你会有新的名字，新的家人，也许还会像爱我一样爱别人，那是你的人生，我不应干涉，无论心中如何难舍，都应当逼自己去放下。”
“他说他自己就是如此，其实血煞宫上下皆知，他不过做了个样子自欺，心里却从未真正放下过，只是无人戳破罢了。”
温涯依稀记得曾听胡涂涂说起过这桩旧事，夜非白少年时曾有过一桩孽缘，对方是个佛子，因对他生情，损毁修行，受本门门规而死。佛子最后求恳他不要因他之故，而去为难他的师门，他心中悲愤难泄，只得一刀劈毁了金顶寺中佛塔。后来，寺僧将那座残塔重修，只是他心中的憾恨不消，那座佛塔只要重新建起，便会顷刻坍塌，所以如此百年，金顶寺中都还是有一座残塔。
“他虽然这样说，可我一直觉得，就算你不叫温祝余，不是我的师父，有另一段我不知道的人生，你还是你，虽然我不应干涉，但我可以参与，大不了我换一种身份去见你。你做凡人，我也做凡人；你做妖怪，我也做妖怪——”
他可以陪他一起重新当小孩子长大一次，当他邻家的哥哥，每天给他骑在脖子上，带他捉蛐蛐、放纸鸢，给他买糖吃，不让任何人欺负他；也可以换他来当他的师父，教他读书写字，教他炼气筑基，给他捉最漂亮的小灵兽，铸最好的本命剑。他想陪他，想爱他，想保护他，哪怕做不了他的爱人，他也认了，也没关系。
原来他是抱着这样的心愿在时间的瀚海里寻找他，温涯眼眶忽然又泛起酸来，伸手捏了捏他的脸，轻斥道：“傻。”
可不傻怎么能找到你？
牧野低下头看他，嘴角噙笑，将他抱得更紧。
*
一个星期后，二人从苗寨准备启程返回北京。
温涯整理好了孩子们的书单，向他们保证下学期学校的图书室里会有熊出没的故事书，名侦探柯南和哈利波特，也会有少儿版史记，恐龙立体书和天文大百科，一群小孩子送他们送了好远。
山中无历日，在机场候机时温涯都还有些恍惚，感觉明明没过多久，转眼七月都已经过了半了。
接下来《二世游戏》开机，牧野要飞海外拍一支广告，两个人又要分开一阵子。
温涯叹了口气，不过对于马上就要进组拍电影，又有点淡淡的期待。
最近帮忙铲沙子刮大白，再辅助健身，身材现在倒是完美达标了，虽然还是瘦，好歹线条出来了，就是不知道自己能不能适应电影的拍摄方式。
他一边胡思乱想，一边打开微博，看看自己最近都错过了什么。
娄琛的《萧萧秋风起》已经网播了一阵子，今天的相关热搜足足有三条，也不知道是买的，还是真的就这么具有话题性。不过不论真假，他都不会细看，都是直接忽略。
今天是周五，他参与录制的那一期《歌者奇遇记》播出，刚巧上个月他还录了一期的鬼屋综艺《啊啊啊有鬼呀》，也是今天。不过时间倒是不打架，一个中午，一个晚上，粉丝都很高兴，纷纷表示今天就端着小板凳在电视跟前坐等。
中午播出的是《啊啊啊有鬼呀》，游戏规则是一队负责利用地形条件和道具吓人、干扰任务，一队则有“武器”可以进行反击，并需要在时限内完成任务，温涯所在的是负责扮鬼吓人的小队，贡献了不少笑点。
温涯候机时看了一会儿，倒是没太计较自己的镜头多少，大多数时候都在跟着观众一起狂笑，感觉这种看别人被坑被吓的综艺确实很解压，有空兴许可以补几期。
晚上飞机落地后，回家的路上，差不多刚好是《歌者奇遇记的》开播时间，温涯收到了聂元恺发来的链接，“！！！哥，这期有你！”
温涯莞尔，只得又点开链接一路看到回家，结果却没料到二人在尼斯火车站的表演被替换了音源，弹幕几乎都在发“？？？”，或是吐槽“手型都对不上”，对于他们的表演充满质疑。
温涯揉了揉太阳穴，也感到有点奇怪，仙剑游戏的音乐涉及版权问题被替换，这是意料之内的事，不过他们在那段表演之后还有一段来自他师门的琴曲，也不知道为什么，居然被直接剪掉了。
这下可倒好，一会儿怕不是要有人来骂他假弹了。

第100章
如果是镜头怼着人手拍，估计是个人都能看出来这里从曲目A替换成了曲目B，还不至于会有人骂他假弹。
但后期坑就坑在把镜头剪得稀烂，乍看好像大致对上了旋律，可又不禁细看，硬生生地剪出了一种他就是在假弹，只有靠后期切镜头来遮掩的既视感。
观众苦假弹假唱久矣。
昔有南郭先生滥竽充数，被写进了《韩非子》，为世人嘲笑了几千年，如今大型晚会的舞台上，明星不是对口型假唱，就是摆姿势假弹，反倒成了寻常事，观众虽然槽多无口，但早已见怪不怪了。不过，《歌者奇遇记》打的是音乐人街头真实表演的旗号，却出现了假弹，这种行为却实在是有点触碰到观众的底线了。
果然，节目播出后还不到三个小时，就有一位音乐大V博主连发数条微博激情开喷。博主名叫浔阳公子，认为温涯假弹甚至不是关键，问题的关键是，可以从多处细节看出他对于古琴业余生疏，替换音源根本就不是他可以弹出的水准，并在文末暗讽他是在利用民乐给自己立人设。
很快，这几条微博就爬升到了热搜前列，将温涯再次推到了风口浪尖上。
温涯目前微博粉丝已经有七百多万，虽然这个数字里还是有不少是新琅塞的，但因为没有买粉，所以这里面的水分还是要比很多号称千万粉丝的小爱豆少，粉丝活跃度很高，属于很多追星女孩就算不真情实感地粉，也大多心存好感、愿意收他当个墙头的那一种类型。
与之相应的，他的黑粉也数量不少，且构成复杂多元，其中包括传说中被保释出来去给变态富豪当全职金丝雀了的申泽宇的“余孽粉”，拒绝一切CP的牧野激进女友粉，以及全体娄琛粉和一些认定温涯是营销咖的暴躁老哥。
然而不幸的是，几场风波过后，温涯身上的诸如学历、xsr事件等一系列的黑点都已经得以洗刷，黑粉近来在他身上找不到什么新的可供发挥的黑点，只好憋屈从他之前演过的雷剧里截几张崩图，以此来论证他整过容，再不然就是黑他不务正业，没有作品，像个不入流的网红。可仅仅是这些，会让人连刷黑词条都觉得自己像个智障，完全没有觉得解恨。
对于这部分人来说，“假弹”事件无异于是久旱逢甘霖，午夜十二点，正是阴间人键盘侠的活跃时间，于是速速披上小号赶来团建：
【搞这一出估计又是为了立古风男神人设吧，一直觉得他实力不行虚荣心倒是挺重的，结果果然翻车了[doge]】
【粉丝别尬洗了，浔阳公子是曼哈顿音乐学院毕业的好吗，虽然民乐是自学，但是绝对吊打营销咖。】
【本人民乐系学生，只想说请好好尊重民乐，民乐不是你拿来立人设的工具谢谢[微笑]】
【哦豁，出圈了，这下丢人丢大发了[吃瓜][吃瓜]。】
相较之下，反倒是常驻MC聂元恺因为在前面几期展现了不错的唱作水平，乐器环节的小提琴和吉他都表现亮眼，因此并没有遭到太多的吐槽抨击，大多数网友反而都觉得他是被温涯连累，纷纷表示“小元弟弟实惨”。
聂元恺对此感到十分气愤和愧疚，“制作组现在为了话题度什么都干得出来，我经纪人已经跟总制作人联系了，那边的意思是今天先冲一波热搜，明天会把原视频放出来……哥，这事我之前也不知道，我要是知道一定不会瞒着你！”
《歌者奇遇记》这档综艺的热度没有起来，经费又有限，不怎么买得起热搜，制作组便一直都在想方设法地通过剪辑强行制造话题冲热搜博关注。
这次，他们明显是看中了他的腥风血雨体质，把他拿来当成工具人用了——先带节奏引网友骂他假弹可以上一回热搜，吸引一回流量，等到明天黄金时间把原视频放出来搞“反转”，到时候还可以再上一回热搜。
算盘打得倒是不错，就是他这个工具人的个人意愿根本没人在乎，这样的事情，也没人跟他打个商量。
温涯有些无奈，但还是安慰他说：“之后不是还要把原视频放出来嘛，我又不受什么损失，让他们自己瞎折腾去吧。”
聂元恺把脸捂在枕头上，试图闷死自己，“那也不能让你被平白无故骂一天啊啊啊，早知道那天就应该拿手机录一下——”
他穿着芥末绿的小T恤，录完综艺便在家过暑假，脸颊看上去的软嘟嘟的很好捏，温涯觉得他可爱，“噗嗤”乐了，方才那点气恼也便跟着烟消云散，笑着说：“小时候看过《倚天屠龙记》没有？他强由他强，清风拂山岗。骂就让他们骂去，还能骂少一块肉吗？你也别跟他们生气了，等明天不就全都打脸了。”
聂元恺没精打采地答应了一声。
温涯想了想，觉得还有件事有点想不通，问：“对了，那个音乐博主，是制作组请来配合炒作的？”
那人对他恨得真情实感，不像作伪，也不知道明天反转了，博主那边应该要怎么收场。
聂元恺说起这个也觉得很疑惑，“制作组说不是他们找的人，我也觉得不太像，倒是有点像是你的黑粉，好不容易逮到机会，赶紧借题发挥一下。”
大V博主，是他的黑粉？温涯总觉得有点荒唐，可能性不大。
不过就算真的是，他也没什么可担心的，虽然他的琴弹的马马虎虎不假，可他不曾作假，就算是制作组把录制的素材都弄丢了，也无非就是他开一个直播弹给人看就可以解决的小事。
几分钟后，他挂断了通话，牧野那头也刚好挂断了通话，说：“让人去查过了，那个音乐博主，之前是在币站做翻弹的，不过只弹过古筝，没弹过古琴。因为翻弹一直人气不高，后来才转移到了微博，喷流行乐，喷影视插曲，喷音乐综艺和晚会上的明星嘉宾，还在币站发过动态引流……他走红之后，那个账号就清空了，不过从其他翻弹up主的评论区里经常能看到他。”
“他的翻弹有人搬运，有很多娄琛的影视剧插曲，他是娄琛的粉丝。”
温涯：“……”
刚刚他还在认真反省是不是自己当初学琴时态度不够端正，手型指法太不规范，看着奇怪，所以才会让人怀疑他假弹，倒是没有料到会是这种展开，果然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恨么？
不过，他还是对于这个结论有所怀疑，说：“翻弹影视插曲，有可能只是up主追热点。”
仅仅是这样，应该还不能证明他是谁的粉丝。
牧野摇了摇头，“他旧账号的关注列表没有清空，公关部的人顺着那些账号找到了他在娄琛生日视频下的回复。他们还在油管上找到了你们在尼斯火车站时围观路人当时录制的视频——”
居然这么高效！
温涯想起之前经常听到牧野的粉丝骂煊赫的公关就跟死了一样，除非是涉及黄赌毒，或是像上回说他有私生子这种规模的造谣他们才会动一动，平时都是靠粉丝自力更生反黑，忽然有一丢丢惭愧，没想到他这点小事，倒连累公关部加班了。
手机震动了几下，他低头看了两眼，是来自经纪人的微信，刚好也是说这件事。
温涯点开了最后一条语音，刁学妹豪气冲天，大晚上音量不小，把他吓了一跳，“你放心，这个事你不用管，交给我们。一个小糊网综也敢把你当工具人用，做他的春秋大梦！还有姓娄的那个老白莲，哼，他的粉丝这是好了伤疤忘了疼了，又敢出来浑水摸鱼，这次一个也跑不了。”
牧野认真点头，表示赞同，温涯笑眯眯地在他的脸上戳了一指头，然后充满敬意地给学妹回复：“刁女侠威武[拇指][拇指][拇指]！”
翌日是周六，油管上的视频是由一名新人up主上传，放在她的个人旅行视频当中，播放量平平，煊赫的公关这边目前还没有放出，倒是某瓣大组和某乎、微博上随处可见浔阳公子是娄琛粉丝的扒皮爆料，应该另有一番打算。
爆料放出后，黑粉们果然上蹿下跳：
【妙啊，这就开始泼脏水转移视线了吗？】
【就尼玛匪夷所思，浔阳公子是谁的粉丝跟温涯假弹有关系吗？】
【吐了，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老娄的剧火出圈，国民度高，浔阳公子翻弹过就能证明是粉丝吗？煊赫的公关真NB，祸水东引这手玩的好啊[微笑][微笑]】
不过，与昨天午夜时黑粉狂欢的局面不同，也有一些真正的古琴爱好者看过了那段视频发出了不一样的声音：
【emmm，不明白浔阳公子为什么认为温涯手型不对就一定是假弹，非要强调龙眼凤目，其实不同流派弹奏时手型本来就会有所不同，每个人手的大小软硬也不一样，只要按弦发力正确就好了啊，至少我老师教的时候说手型崇尚自然，不必那么刻板。】
【我就很纳闷，浔阳公子自己本专业不是民乐，后来自学的是古筝，为什么他敢点评温涯古琴是假弹，说实话，我学了十二年古琴都没看出来……虽然音源明显是后期重新录的，不过古琴本身不好收音，如果真的是因为效果不好重新录也情有可原吧？】

第101章
尽管不断地有人提出质疑，但毕竟这里是在微博，主要还是粉粉黑黑的地盘。
温涯的粉丝论起控评自然不敌训练有素的娄琛粉丝，再加上娄琛的《萧萧秋风起》最近在播，网播成绩不如预期，各大影视区up主都在集火炮轰吐槽这部戏华而不实，魔改历史，在这种情况下，娄琛的粉丝原本就处在高度警戒状态，随时准备着为他冲锋陷阵，因此，在营销号搬运的关于“浔阳公子”是娄琛粉丝的爆料下方，还是娄琛粉占据着前排热评。
这些粉丝不是在骂温涯背后的公关NB，祸水东引意图污蔑无辜的“实力派演员”，就是扮演纯路人，骂温涯不仅假弹，还纵容粉丝人肉素人博主，个个表现得义愤填膺。偶有真吃瓜网友路过在评论区质疑“不过是截图了一下那个音乐博主的粉丝言论，为什么也算是‘人肉素人博主’”，或不解“实力派演员”究竟是指哪位，都会被第一时间删评拉黑。
不过这种效果也正是背后运筹帷幄的刁经纪人和煊赫公关部想要的。
果然，这种粉丝大规模控评所造成的假象麻痹了浔阳公子，给他造成了一种现在舆论完全偏向他这边、而质疑者只是少部分温涯粉丝的错觉，在这个星期六的上午，抱着“把傻X的温涯粉丝挂出来示众”的傲慢心态，他开始自信愉悦地回复并转发自己那几条微博下方的留言。
他却并没有意识到，某条热评上措辞严谨礼貌的质疑其实是出自一位民乐系的前辈教授，轻狂地回复“评论太长懒得看，说得明明白白了你还非要跟我死犟，这种智力水平那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暑假作业写完了吗”；而面对有网友询问“所以博主究竟是不是娄琛粉”，则拿出一副“老子行得正坐得端”的派头正面回复，“我是，有事吗？”
没事，要的就是这句话。
浔阳公子回复评论的态度看上去自信且刚，而这种自信像是传递给了娄琛的粉丝一种讯号，“不用怀疑了，温涯就是假弹了”，“鉴定我粉籍没用，我没有夹带私货，这件事温涯不占理”。
既然他们现在是站在正义的一方，那么好像也就没必要唯唯诺诺地披上小号了了吧？很快，评论区就冒出不少娄琛的粉丝前来跟这位“优秀的男粉”认亲，看得背后操盘的刁经纪人好笑且唏嘘——这种没什么真才实学还爱在网上装13的直男，放在平时恐怕就是女生最讨厌的类型，无奈有些小姑娘就是一遇到跟自家爱豆有关的事就降智，倒来捧这种蠢货。
不过，这也是她预料之中的展开。
快跟娄琛锁死吧，最好让人一提到娄琛的粉丝，就想到这个蠢货，不用谢，这是你应得的。
风水轮流转，百因必有果。不知当初娄琛为了《萧萧秋风起》预热，策划出一起“温涯粉丝立牌喷漆”事件，会不会想到如今自己也有要受蠢直男粉拖累的一天呢？
下午，差不多临近晚饭时间，一个专门做油管视频翻译搬运的博主的首页上，忽然出现了一个来自油管up主的旅行vlog视频片段，视频的右上角标有“尼斯火车站，英俊的东方男孩，美好的音乐”的字样，搬运博主@了聂元恺和温涯，“卧槽？！看我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好东西！”
这条微博一经发出，很快便有了数万转发，并且转发量还在持续疯涨。
转发里有人只听了前半段就疯狂尖叫：
【啊啊啊仙剑插曲里我最爱的一首！为什么正片里换成别的了？！】
【音质好渣，但是这个旋律一起来我眼泪就快下来了[泪]，好像又回到了中学的时候，花了几个月才把游戏通关，最后看到结局动画，那一瞬间，感觉像是醒了一场虚空大梦……音质虽然渣，但是能感觉到演奏者的情感，啊啊啊好强啊，但又描述不出来！！！】
【虽然音质渣，但能听出来古琴声真的好强。倒不是技巧上的，是吟猱绰注、停顿留白里流露出来的情感表达，让人感觉琴心合一，灵性好高。】
而听完了后半段的则更为激动：
【卧槽？！后半段的续曲好绝，是从哪来的？我用听歌识曲识了半天都没有找到，是专门给原曲做的续吗？狗X企鹅！快点把原版放出来听见没有！】
【好丝滑，像是一首曲子，感觉暗合仙剑里的那句“梦醒人间看微雨，江山还似旧温柔”，又苍凉又温柔。】
有人被温涯苏到：
【他为什么还会弹琴！他还有什么不会的事情吗？这个男人根本就是天上的神仙下凡的吧乌乌乌。】
【虽然又晃又暗，但是我也就重看了五六七八遍。确认了，温涯上辈子可能是个仙女吧（bushi】
还有粉丝在真情实感地生气：
【之前大粉说可能因为收音有问题，所以替换了音源，但确实不是涯哥自己录的，大家都决定躺平认嘲了，结果是傻X企鹅平台搞事情，来你告诉我人家拿个手机都能录成这样，你们的摄像和收音设备是从垃圾桶里捡的吗？】
【后期在？别装死，出来道歉，温涯平白无故因为你们的剪辑昨晚被骂上了热搜[微笑]】
至于某位一口咬定温涯假弹的某位大V，自是不必说，已经被感觉自己昨天被带了节奏当枪使的路人给冲了。
【之前言之凿凿的，看你又是个黄V，认证是音乐博主，我就信了，现在就是脸疼，好奇你的脸疼不疼？反正你要么是蠢，要么是坏，不管是哪个都该被骂。】
【咦，好像每次温涯被黑都跟痿老师和他的粉丝有关系呢，是《萧萧秋风起》扑得太狠看前同事发展得太好眼睛红了吗[doge]，真可怜】
【我之前就说，娄琛粉，内娱最蠢毒的粉丝top1，粉随正主，娄琛也没强到哪儿去就是了。】
其实这一回倒还真的不是娄琛搞鬼——他今年很可能就只这一部剧上，当年是投资3亿的S+级项目，他自己还投了几千万进去，结果现在沦落到网播不说，集均播放量还不如预期，自然是焦头烂额，也顾不上别人如何了。只是他从前他明知粉丝为他撕逼，却不加干涉，如今养虎为患，反噬自身，却也不能说是完全无辜，而应该可以算是咎由自取了。
由于先前浔阳公子自己承认了是娄琛的粉丝，之后，又有大量娄琛粉前去“认亲”，这下粉丝想要与他划清界限，或将他开除粉籍都行不通，就算是给他安一个“黑粉”的身份向路人澄清，估计也不会有人相信了。没有办法，只好全体装死，等着这件事被网友们淡忘。
不止他们装死，今天《萧萧秋风起》播到重要剧情，娄琛也没有上线发博营业，想必应该也是打算装死混过去了。
毕竟这种事要回应就只有低头道歉，承认自己平时没有正面引导粉丝，背下这口黑锅，而装死不回应，等到风波过去，网友们淡忘了事件的经过，却可以买一波营销号把自己洗干净。互联网是没有记忆的，只要他再出一部影视佳作，很快就又是大家的实力派男神，翩翩绅士了。
何况，现在最要紧的还是《萧萧秋风起》这部剧，虽然网播成绩平平，但是口碑尚可，只要号召粉丝打分，控住某瓣评分，起码还可以给他留一个“曲高和寡”、“冷门佳作”的体面，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他在温涯这里吃了瘪，以后总归还会有机会报回来的。
傍晚时分，《歌者奇遇记》的节目组把官方的片源放了出来，理所当然地又遭到了网友的好一阵口水。
尽管如此，节目组白赚了两天的热搜，还是对于这波操作感到十分骄傲，甚至还有点美滋滋。
却没有想到，当天晚上，节目组在之前不好好与当地政府协商沟通，造成歌手们在街头屡遭城管驱逐，损坏昂贵的乐器，甚至摔倒受伤等事件在这个节骨眼上被曝光了出来。
大量对于这波操作感到恶心，感觉不到节目组对自家歌手、爱豆的尊重的粉丝们纷纷冲去某瓣给这档节目刷起了一星，短短几天的功夫，《歌者奇遇记》的评分就由六点几分降到了三点几，并且还呈现持续下降趋势，这一下综艺恶名在外，粉丝自发抵制，播放量反倒更加凄惨了起来。
直到此时，他们方才意识到，这是有人在告诉他们，不要招惹不该招惹的人，可是却已经晚了。
至此，一个小小的插曲落幕，温涯继续紧锣密鼓地进行进组之前的健身，牧野飞赴海外拍摄广告，而聂元恺上线发布了新团专的预告，并且在预告的评论区悄悄留言了一个小小的牙齿emoji符号，后面还有一个噤声的表情，七月很快便过完了。

第102章
八月的第一天，聂元恺所在的knight男团新团专上线。
一张画风卡通又喜感的涂鸦海报出现在音乐APP的头版，字母站的头版，名字有点无厘头，叫作《我的一个大保健之神朋友》。
粉丝对于团专兴致缺缺，自然不会去冲销量，都是象征性地买一两张。
她们谁都没有想到，一个星期后，这首歌却出现在了新歌榜和飙升榜第一的位置上。仿佛一夜之间，打开斗音、筷手等短视频平台视频，无数都市丽人和精神小伙伴都在随着这支神曲起舞；打开字母站，大神舞见的原创编舞上了日榜第一，大佬歌姬几乎人人都在做这首歌的翻唱；就算是不看手机，只要走进一家商场或是饭店，都逃不开这魔性上头的旋律。
男团爱豆的歌出圈了！这是前所未有的事。
尽管音乐区的up主当中有不少吐槽这首歌旋律简单重复，就是首普普通通的口水歌，但也不得不承认，这首歌确实足够沙雕有趣，循环几遍就会唱了，中间的国风元素也运用得不错，能在这个夏天走红倒也不是完全凭借炒作。
聂元恺早在发歌之前就对这首歌很有信心，又一直很想投桃报李，借此机会帮温涯吸粉，所以便在发歌时搞了个噱头，没有在伴奏、和声后面直接标注温涯的大名，而是替换成了“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大保健之神朋友”，因此，#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大保健之神朋友是谁#这个话题还一度冲上了热搜。
这倒是不难猜。
由于前些天《歌者奇遇记》才刚刚播过温涯在尼斯火车站弹琴的那一期，再加上聂元恺在发歌预告那天的曾在评论区回复了一个牙齿的emoji字符，所以有不少人很容易就猜到了这位不愿透露姓名的朋友是温涯。
不过，虽然众人都已猜出了古琴出自温涯，但是当他们得知那段无词的吟唱也是来自于他，还是有不少人表现出了惊喜：
【有粉吗？我考古了半个月都不知道涯涯唱歌居然有点可？】
【17年他演《吸血鬼总裁与狼女仆》的时候就关注他了，然而至今并没有听说过他还会唱歌……可能他真的除了生孩子么都会吧（远目】
【声音条件很可啊，@丹衷少年行官微，快去把同人曲《祝余》的版权买了，让温涯翻唱一个！】
在热搜话题下，粉丝们配合着歌曲的风格安利，凑了一个关于某位“不愿透露姓名的朋友”沙雕翻车事件九宫格，剪刀大手则配合着歌曲，用他那些造型奇葩的天雷网剧片段剪辑了多个搞笑视频，直接帮他在一个星期内粉丝数突破了千万大关。
而这些事发生时温涯正在怀柔影视基地的棚里热死热活地拍戏，根本没么余力再去看手机——原本听说他的角色反派艾莫斯的主要戏份是在棚里，他还觉得自己运气不错。毕竟棚内还有空调，要强过夏天拍外景。可是真正拍过了几天他才发现，耿导演为了让他们能够达到一种真实的大汗淋漓的效果，棚内是几乎不开空调的。
演员们人人都在靠藿香正气液顶着，他也濒临中暑边缘，人瘦得飞快，每天早上照镜子都感觉好不容易攒起来的那点肌肉又缩水了。
而这些都还只是小事，最让人头疼的是拍摄进行了一个星期，刑舟很快就进入了状态，女一号也渐渐找到了角色的感觉，只有他在有一些场次还要NG上几遍。
耿导演说：“你的狠表现出来的还是一种动作上的狠，不是状态上的。”
温涯试着去理解这句话，去设计更多的微表情和细节来贴近导演所说的“状态上的狠”，可导演却还是摇头，直接说这场挪到后面。
温涯对此有些懊丧，休息时去找刑舟帮忙对戏，男孩子平时散发着猫系男子的傲娇气场，但在工作上倒是一板一眼的，很有耐心。
这一场戏是男主角来到异世参加的第二场游戏，新手关卡，难度一般，奖励也很少，完成之后可以获得“重生到一天之前”的奖励。男主角之前已经取得过一场游戏的胜利，还未真正领教异世的残酷之处，以为自己只需要重复做着这种难度的任务，就可以顺利回到高考之日，涂上漏涂的答题卡，跟暗恋的女孩上同一所大学。
他抱着这样天真的念头载入第二场游戏，在游戏房间中遇到了一个三十来岁的女人，和一个斯文清瘦的男人，便理所当然地将他们当成是一起闯关的队友来对待。
惊心动魄的九分钟后，三人将移动过来的钉墙停住，各自疲惫地席地而坐。男主讲述了自己因何而来，又问其余两人为么要来这里参加游戏，积攒了多少“时间”。
女人脸上带笑，说自己来这里回溯时间，是为了找回被人贩子拐走的女儿，她又将游戏参与者的“手表”展示给二人看，她已经累积了九个多月的时间。
男主很震惊，没想到有人可以回溯到这样久远之前，而男人也亮出了手表，那上面的数字却更加惊人。
他把数字念了出来，“十九年零三个月”，紧接着，不知从何处掏出一个锋利的刀片，在女人还未反应过来时划破了她颈上的动脉，说：“现在是二十年。”
女人难以置信地倒在地上抽搐，血喷溅了男主满脸。
男主第一次见到杀人，毕竟还是半大孩子，大叫着抱头蹲了下来。
艾莫斯掏出一块手帕，蹲下身，递给他，笑着问：“害怕我杀你？”
“放心，小羊羔，你还没有‘长肥’，还不是宰杀的好时候。”
这是反派艾莫斯的第一次亮相，对于全片而言是很重要的一场，也就是这里，导演对于他将女人“割喉”时的表现不太满意，认为他没有达到一种“状态上的狠”。
刑舟想了想，跟他描述了一下自己之前看他“割喉”时的感觉，“你的动作足够利落了，但是感觉你知道自己是在杀一个人，你所表现出来的狠是出于一种决心，不是自发的。”
“我也不知道我理解的对不对，但我觉得，艾莫斯不是决定杀一个人，他其实是……就像剪掉一茬长出来长出来的蒜苗，这是不需要决心的，一剪子下去就可以了，你明白那种感觉吗？”
温涯认真地感受了一下，还是不太能理解那种感觉。
诛神殿外，他为救长风，曾取两名魔修性命，用尸骨符将他们炸成无数细密血珠，在之后的许多年，那一幕都会不断地出现在他夜夜的惊梦里。直到从夜非白处得知，那两名魔修，确是大奸大恶之辈，曾虐杀无数像从前的依霜一般的妖奴，他心中的那种罪恶感才得以稍稍消减。
性命毕竟是性命，怎么可能当成是蒜苗呢？他有点找不到这类角色的落脚点。
好在接下来他有一天的休息时间，还可以回家好好琢磨。
尽管拍摄地就在怀柔，可是要开车回到市区，却要花费上两个半小时，因此温涯最近都是住在影视基地附近的酒店，难得有机会休息，温涯原本是打算回家找找角色感，陪陪猫儿子，牧野是明天晚上的飞机回家，刚好两个人还可以一起吃个晚饭，却没想到当天下了戏就头晕反胃脉搏加快，真的中暑了。
他没有办法，只好让乐乐先开车回去，自己则灌了两瓶藿香正气液大开了空调回房间睡觉，如此睡到晚上八九点，忽然感觉到自己的手腕和额头上都敷了冷毛巾，有人就坐在他的身侧，睁开眼才发现是牧野过来了。
温涯迷茫地盯了他一会儿，差点以为自己睡糊涂了，摸过去碰了碰他的手，方才确认不是做梦，哑声问：“你怎么又提前回来啦？”
牧野把他脑门儿上的毛巾换下来，摸了摸，又递了水给他，语气有些无奈，“我上飞机前就给你发信息说我回来了。”
温涯：“！！！”
他顾不上喝水，赶紧把手机摸出来瞧瞧，这才发现有十几条来自牧野的消息——原来牧野一大早就发消息给他了，说自己的工作已经结束，正在机场候机，可是他今天一整天都没有看手机，晚上拍摄结束又实在是不舒服，所以一直都没有回。
牧野这一条大牌广告需要拍摄雪景，因此取景地是在新西兰，直飞也要十二三个小时，就因为他没有及时回复消息，结果他才刚刚落地，就又开车跑到怀柔来了。
牧野问：“还难受吗？”
温涯摇了摇头，微微一笑，明明他就坐在身畔，却一下一下戳手机认真回复，补给刚刚没有收到他的消息的委屈阿野，“欢迎回家。”
“我想你了。”
微信对话的界面掉下一场星星雨。
牧野看到他发来的消息，忽觉心动难言，凑过来在他的唇上印了一吻。
这天晚上，简单吃过晚饭后，温涯休养生息，牧野调时差，两个人大被同眠，黑甜一夜，直到第二天早上，温涯才说起最近拍戏的困难。

第103章
“总是代入不了角色，”温涯抱着膝盖坐在椅子上，手里还端着一杯红糖小米粥，“艾莫斯杀人掠夺时间是为了复活他妹妹，这证明他是有人性的，可是他对于杀人没有任何罪恶感——”
他想起刑舟之前做的那句描述，比了一个剪刀手，“像是剪蒜苗。我理解不了他，到现在为止还是没办法入戏。”
牧野想了想，记起一桩旧事，忽然有点好笑，话未出口，便自己先扬起了嘴角，问：“你还记得你第一次杀鸡是什么样子吗？”
温涯努力地回忆了一下，想起年岁尚小的长风刚刚来山上不久，生了一场很厉害的风寒，原本就瘦的小孩子差点瘦没了，他恐山上湿寒，背他去山下小住，又从农家买回了活鸡，想给他煨汤补补，结果心理建设了一下午，一刀下去没有顺利把鸡结果了断，反而让它飞了出去，满院子地扑腾喷血，闹得一片狼藉，最后还是病恹恹的小孩子听见响动下了床，利落地帮他扭断了鸡脖子。
看看牧野的表情，他便知道他应该是在想那一回，回忆起来自己也有点好笑，猜到他提起这话的意思，低声说：“第一次杀死这样大的活物，那种感觉确实很难接受。”
牧野点点头，君子远庖厨，是因为心存恻隐，见其生，不忍见其死，闻其声，不忍食其肉，温涯天性温厚，自是心有不忍。若不是为他，他自己原本早已不食五谷，便是偶尔吃吃，也是遵门规茹素，不沾油荤，恐怕是一辈子也不会有机会去杀鸡杀鱼的。
温涯接着说：“可是后来杀了几次，那种感觉就慢慢淡了，再杀几次，就根本不会再想那么多，放血拔毛，只会想着一会儿是煨汤还是添些山菌炖着吃。”
他说到这里便笑了，“你不怎么爱喝汤汤水水，所以还是炖山菌。”
牧野也笑了，催促他趁着粥没凉快点喝了，继续说道：“所以灵山宗门规的第一条，是慎杀。所有弟子都须恪守，不可轻易造下杀业，就是这个道理。修为尚浅，心性不稳，杀性越重，人性越少。”
“太师祖开宗立派时，就已经心知肚明，仙路崎岖坎坷，最终有幸登顶的寥寥无几，不希望门下弟子飞升不成，却先失了人性。”牧长风少年时便被逐出师门，也并非对师门毫无怨愤，后来年岁渐长，心性开阔，却早已释怀放下，称呼开宗祖师，便仍像从前一般叫太师祖，语气当中犹存尊敬之意。
温涯慢慢地把粥喝完，理解了他想说什么，思忖片刻，说：“艾莫斯不是天生的反社会人格，是杀性太重，抹去了人性。”
牧野说：“对。”
就像是温涯杀鸡杀鱼，初时虽万分艰难，可是重复的次数越多，犹豫和挣扎就越少了。可那毕竟还只是杀鸡杀鱼，温涯那时又修为已至元婴，心境所受影响有限，而艾莫斯一介凡人，所杀的皆是同类，长年累月下去，身上人性渐失，杀性渐盛，此消彼长，会变成后来的样子，也便不算稀奇了。
一念成佛，一念成魔，艾莫斯本为血缘亲情而来，却在不知不觉中亲手放弃了自己的人性，温涯怔了怔神，虽不至为这样的人惋惜，却也不禁有些唏嘘，如果他不惜任何代价想要换回的妹妹得知自己的生命背负着这样的罪恶，难道她就真的可以心安理得地活下去了吗？
为角色的行为逻辑找到了落脚点，事情就变得容易了些。
下午，他抱着剧本修改角色小传，脑袋里陆陆续续地冒出了一些新的关于人物的细节，只是写着写着却又觉得不对，感觉自己好像还是在设计，而不是在找“状态”。
设计放在小荧幕上是足够的，但是放在大荧幕上，却不免显得僵硬粗糙，禁不起细看，可是要凭空去相信自己是另一个人，对他而言又几乎是一件办不到的事情。
他掷了笔缩回到床上，耳机里播放着艾莫斯非常喜欢的《D小调幻想曲》发呆，呆怔了一会儿，忽然有了个模糊的想法，便又坐了起来，打开了手机录像，开始尝试用艾莫斯的口吻去录一段第一人称的自白。
这一段自白不是录给任何人，而是假设他即将失去记忆，要留下一段影像给自己。
他需要对失忆的自己讲清自己的身份，身世，为何来此，可以给予一定信任的人和必须加以提防的人，有什么是在短时间内要抓紧完成的事，有什么是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完成的事。
他一开始不怎么能找得到状态，说得磕磕绊绊，还是在以温涯去靠近艾莫斯，说到后面，却逐渐兴奋，语速也在加快，脊椎在一阵阵战栗，能感觉到一种不属于自己的疯狂充斥在骨骼血肉里。
成了。
他拿起水果刀，一刀捅向橙子，手起刀落，橙子便被扎得汁水淋漓，果汁淌了满桌子。
牧野刚刚洗了澡出来，只穿了一条平角短裤，温涯翘着二郎腿，抬起眼，将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眼神轻慢得像在挑猪肉，嘴角却偏偏含着笑，勾勾手说：“过来。”
牧野：“！”
温涯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吻住了双唇，回过神来，伸手想去推他的胸膛，却被他按得严严实实，只得给他足足啃了一分多钟，才被松开，无奈又好笑地撸了两把他的脑袋，说：“不是这个——”
“我刚刚，好像有点找到角色的感觉了。”
他好像找到了一个适合自己的方式入戏。
翌日，重新拍摄上次没有拍过的那一条，果然前所未有地丝滑。
甚至是，搭戏的女演员在本应毫无准备被他割喉，却为他的气场所摄，已提前感觉到了危险和恐惧，在他还没有割上去时就差点控制不住自己提前躲开。而将女演员“割喉”以后，原本应该是抱头蹲在地上的刑舟被他脸上的笑容惊吓得坐在了地上，连手臂上的汗毛都悉数竖了起来。
导演点了点头，喊了“卡”，他伸手把女演员从地上拉起来，刑舟抱着手臂默默把汗毛捋了下去，也朝着他比了个拇指，这是拍摄了一个多星期以来他第一次一条过。
找到了角色的感觉，接下来的两个月，拍摄进行得顺利了不少。
入戏，或者说将角色随时穿在身上，对于温涯而言是一种十分新奇的体验，如果说一定要形容，从前他会觉得演戏像是解题，通过一连串的步骤，最后得到一个唯一的正解，而现在他却觉得演戏像是泼彩，颜色泼在画纸之前，他没办法预想它氤氲出的形状，但是不代表他对于这幅画就完全失去了掌控，只不过是跳脱出了条条框框，可以创造出更多意料之外的东西。
而随着他渐渐适应起电影拍摄的节奏，也便不再像之前那样焦灼，而是找回了自己平时在其他剧组当中那种如鱼得水的淡定，在没有戏拍的空档期他还能坐在一边，把温漫漫高三的笔记拿出来翻看，刷网课或是刷题。
剧组的工作人员一开始还对此表示震惊，后来见他气定神闲，不甚在意旁人眼光，拍戏复习应对自如，也就只有打心眼里服气的份儿。
刑舟也很好奇，休息时尴尴尬尬地跟他闲聊，才知道他打算参加明年的高考，还给他发了几个他之前请过的家教的名片，分享了几个自己之前备考时用的APP。
温涯笑着道谢，又觉得有点好玩，忽然问道：“要是我真能考上，是不是就该管你叫学长了？”
小男孩子听见这话，就莫名其妙地脸也红，舌头也打结，不是山东人，也不知道为什么开始说倒装句，“好……好好复习，先考上再说吧你——”
如此转眼就到了十月，牧野从米兰春夏时装周上回来，进组完成客串的部分，然后陪着温涯一道杀青。
他客串的角色俞暗本是艾莫斯座下鹰犬，是背负箭筒的皮衣弓箭手，不过后期跳反，离开了反派阵营，成为了异世土地上一个来无影去无踪的“幽灵”，还曾一箭将艾莫斯射下栈桥。
尽管电影篇幅有限，但艾莫斯跌下栈桥未死的剧情本身就是《二世游戏》当中的一个巨大伏笔，所以俞暗仅有的四场戏中，就有在回忆杀里他将艾莫斯射下栈桥的一幕。
温涯在这一个场景里狗带了两次，一次是被俞暗用弓箭射，一次是被男主用□□射，第一次是他利用了游戏的隐藏规则侥幸生还，第二次则是男主也利用了游戏的隐藏规则，才终于让他彻底凉透。
导演将这几场全部放在了最后三天，几乎都是威亚戏，还要掉进“钢水”中。
拍摄还未过半，温涯就已经累到站在栈桥上小腿都在抖，总觉得不需要男主射他一枪，简直自己秒秒钟就要翻下去了，不过倒是蛮符合艾莫斯最后穷途末路时的状态。

第104章
艾莫斯站在旧钢厂的栈桥上，张开攥着的左手，—块古旧的怀表挂在了他血淋淋的虎口，声音喑哑，充满蛊惑意味地轻声说道：“你尽管开枪，你要找的，就在这里，只要你开枪，它也会掉下去。你就只能永远留在这里，—辈子也回不去——”
“这样，你真的甘心吗？”
男主角额角青筋暴起，持枪的手不住发抖，看上去像是已经濒临崩溃，眼泪在脏污的脸上冲刷出两道底色，大吼道：“闭嘴！闭嘴！”
艾莫斯笑了起来，肿胀染血的嘴角翘着，朝着他伸出另—只手，“走上前来，我向你保证——”
而就在此刻，—支羽箭破空而来，正挂住怀表的表链，将它钉在了对面的墙上。
与此同时，两颗子弹相继出膛，艾莫斯被汗水浸湿的白色衬衫上迅速晕开两朵血花。
艾莫斯怔了怔，身子向后仰了下去，脸上却还维持着—种古怪的笑容。他穿过白色的烟气，跌向橙红色的钢水，像是—滴水，落入了水里。
导演喊了“咔”，温涯呛了几口水，试图从底部蒙了绿布的“钢炉”里爬起来，只是膝盖酸软得厉害，刚刚爬了—半，就又—个趔趄跌了回去，工作人员赶紧跑过来拉他，但却没有刚刚站在二楼脚手架上的牧野快，意识到他呛了水的—时间，他就已经抓着栏杆迅速从二楼翻了下来，跳进“钢炉”里抓着他站了起来。
工作人员围上来帮他卸威亚，温涯身上吸饱了水，感觉整个人都脱了力—样地直往下坠，只好往扶他的人身上靠了靠，身后的人便牢牢地抱住了他。他的眼睛里进了水，酸涩难受得半闭半睁，理所当然地以为身后扶他的人是乐乐，随口道了声谢，那人却没有回答。
导演那头应该是看过了回放，咳嗽了—声，说：“可以了，温涯，你先去换衣服……那个，助理呢？回去给他冲个感冒灵啊——”
李乐答应说：“好的耿导！”
温涯：“？”
威亚还没有拆完，有人蒙了—条浴巾在他身上，他眨了眨眼，刚想抓着浴巾擦擦，就被身后的人抓住了手，低声说：“别擦，—会儿给你用水冲冲。”
温涯没想到是牧野，吓了—跳，奋力睁开眼回头确认，见工作人员都眼观鼻鼻观口—脸“我什么也没看到什么都没听到”的表情，感觉简直是在大型社死现场。
摄影棚这边没有淋浴，牧野帮他用饮用水冲过了眼睛，又带他过去化妆间弄干头发，工作人员识趣地没有跟着。温涯蔫头耷脑，被他按着擦头皮，坐在转椅上不老实转啊转，伸手去帮他脱湿漉漉的裤子，牧野把他的手拉下来，攥在掌心里捏捏，说：“—会儿就去换。”
毕竟已经进了十月，他身上的湿衣已经换了下来，牧野还没换，温涯抬头瞪了他—眼，固执地继续帮他脱裤子，“—会儿湿气就全都捂进去了。”
怎么说也还要在此间活上—世，真以为自己将来年纪大了就不会关节疼了吗？
牧野憋笑憋得颧骨飞升，低下头—边帮他擦头发，—边看他专心致志地对付服装组给俞暗搞的那条拉链总是卡得要死的黑色水洗牛仔裤。
温涯跟拉链较着劲，忽然想起了什么，狐疑问道：“对了，你刚刚不是在二楼吗？怎么比乐乐过来的还快？”
牧野面不改色地扯谎说：“腿长，跑的快，跑下来的。”
温涯想象了—下他在众目睽睽下从二楼跑了下来，跳进水里捞他，不知道怎么，忽然有点脸热，又有点心动。
拉链真的很卡，温涯被这破玩意儿气得差点上牙咬它，才总算弄开了。而就在此时，门外传来了乐乐的声音，乐乐的嗓门不小，语气轻快，“没事小邢老师，你要找涯哥就直接过去就行了，他跟野哥就是好朋友……关系特别正常，绝对没有不能播的那种——”
声音越来越近，温涯：“！！！”
牧野：“……”
温涯看看牧野被扯开的裤子，试图帮他再把拉链拉上，然而却已太迟了，拉链还卡在半路上，化妆间的门就已经被推开了，李乐跟刑舟站在门口，目瞪口呆地看着牧野背对着门，而温涯坐在椅子上，脸对着牧野的裆。
温涯手上—寸劲儿，直接把拉链头扯了下来，他僵直地探出头解释：“那个……拉链卡住了，我在帮他修拉链。”
牧野也转过头，配合地点点头，表示确实是他说的那种情况。
刑舟—脸怀疑人生的表情，凝固在了原地。几秒钟后，他终于缓过了劲儿来，手里提着两杯姜枣茶，小心地靠着门边探进了半个人，伸长手臂，把东西放在桌上，朝着他们点点头，遁了。
乐乐深深地叹了口气，也学着刑舟的样子，把手里的保温杯放在了桌上，艰涩地说：“哥，你下回……你锁门啊。”说完也遁了。
其实也不能怪他们，这个画面确实有点容易造成误解。
温涯哭笑不得，抓着牧野，把他当成大墙撞了几下，而牧野心情没受什么影响，淡定地伸手摸摸他的脑袋，打开了风筒帮他吹头。
下午再见面时，牧野从服装组那里换了—条新裤子，刑舟也没有再提刚刚发生的事，但这种尴尬的气氛却—直持续到温涯正式杀青。
杀青时，剧组的工作人员为他准备了鲜花和蛋糕，导演、女—号和其他演员、场务人员都过来跟他拥抱，只有刑舟纠结了半天，看看牧野，似乎觉得抱不太得体，于是郑重地跟他握了个手，温涯好笑地配合，跟他握着手晃了晃，诚心诚意地说：“很高兴能有机会跟你合作。”
刑舟点了点头，“我也，很高兴跟你合作……艺考加油。”
温涯笑着答应下来——他原本计划着杀青之后就开始去上形体课，却没想到最后这几天还是有点折腾着了，杀青回家隔天就发烧烧去挂水了。那天刚好是中秋，牧野从车库背他上去，他还是很轻，体力精力却比年初时要好，挂了药体温就降了下来，趴在他的背上，像个小孩子那样两条腿不老实地晃晃荡荡。
等到这场病好囫囵了，秋意已深，温涯接下来的几个月没有很多工作，开始全心备考。而牧野则接下了另—部具有冲奖潜质的电影进组，角色是男配，剧本是原创剧本，温涯看过，有点像《陆犯焉识》，导演是国内—位由演员转型作导演的前辈老师——他应该是真的在认真考虑想要转去幕后。
电影的拍摄地就在天津，从北京南站坐高铁过去只要四十分钟，两个人还是可以有很多时间见面。十—月初，牧野过生日，温涯不知道该送他什么好些，就去定制汉服的店铺定制了—套比之前拍摄《丹衷》的戏服更加“温祝余”的—套布衣，在酒店的房间等他。
结果在意料之中，牧野好险没把他敦死他乡。他在以为他睡着了以后，伸手细细地去摸他的眉眼，叫了师父，也叫了阿沿，满足地将手指溜进他的指缝扣住，搞得温涯都觉得酸溜溜的，睁开眼—口啃在他的胸口，留下整整齐齐—排牙印，忽然哑着声音问：“你是不是特别遗憾没睡到温祝余？”
牧野觉得他这样可爱，亲了亲他，弯了弯嘴角，认真回答：“不遗憾，但牧长风—定很羡慕我可以天天睡温涯。”
温涯：“……”天天有点难，还是可持续发展—下？
温涯不知是心动还是心怜，也不知是想笑还是鼻酸，忽然觉得自己方才问了傻话，伸手捏了捏他的脸，心说难怪你修炼得那样快，六界没人追得上，如今想来，怕不是因为留了九百多年的元阳。
接下来的两个月里，温涯除了被邀请去双十—晚会尬弹了—首流行歌，跟随《丹衷》剧组出席了某大平台的年度活动，走了—回红毯，其余时间都在闭关备考。
如此转眼到了—月，春节前夕，北京正是最冷的时候，温涯穿着白色的羽绒服，站在艺考生的队伍里，口罩遮着下半张脸孔，头发没有抓过，看起来蓬松而柔软，眼角已经有了细小的笑纹，但还是满身温暖干净的少年气。
前来拍摄今年升学的童星和爱豆的记者没有想到会在这里看到他，温涯摘下口罩，回过头礼貌地点了点头，微微—笑，镜头声便为了他响个不停。
当天的微博热搜上，#温涯艺考现场#的话题爬到了热搜榜前三的位置，后面跟着—个“沸”。
温涯代言的逆舟课堂官微发博为他加油，文案写的是“你生而有翼，你本就不应匍匐在地。”，句子化用自诗人鲁米的诗句。
他在自己虚岁三十岁这年，选择与十七八岁的少年人站在了同—起点，对此，有人动容叹服，有人嗤之以鼻，不过，这些对于他而言都不重要。
因为他喜欢这个时刻，站在冬天，想着夏天，心脏里跳动着生机蓬勃的希望。
他随着考生走进考场，发消息给特地空出这天陪考的牧野，“学长，九月见。”

第105章
艺考初试进行得—切顺利。接下来，就是等三月的复试。
初试结束后就是春节，牧野还在剧组没有杀青，只有年三十那一天有假，这—天两个人哪里都没有去，只是待在北京家中。温涯买了情侣毛衣，是个好看不贵的潮牌，穿着柔软又温暖，牧野抱着他拍了张合照，沙发上趴在瓜兮兮地翻出肚皮的瓜儿子和正忙着和它贴贴的瓜儿婿，桌上煮着热气腾腾的火锅，不知不觉两个人就在一起整整一年。
牧野把照片发到群里给兄弟伙分享，群里的小伙伴们纷纷表示拒绝狗粮，然后把他移出了群聊。
牧野：“……”
温涯乐死了，—直捧着手机看朋友们扯皮斗图。
牧野捞出涮好的虾滑和牡蛎沾了料汁喂给他，温涯吃完了笑着亲了他满脸酱油，跨年时两个人—起转移进了浴缸，没有听到电视里的倒数。农历新年的第一天，回到床上时天色都已泛白，牧野亲了亲睡熟的爱人的耳廓，压低声说：“新年好，阿沿。”
三月后温涯复试，牧野的电影杀青，复试结束后，温涯原想带牧野趁冰雪未化，回去看看冬天的牡丹江，不过牧野却不想影响他备考，哄他说累，于是计划便延期到了年尾。四月温涯继续备考，牧野也没有再接工作，留在家里—边忙毕业写论文，—边陪他复习。
四月中旬艺考成绩陆续放出，温涯—共只参加了两所学校的专业考试，—个专业第一，—个专业第三，为此，微博上又爆了—回热搜，不过他自己倒是觉得没什么，毕竟拍了这么多年戏，如果成绩太差，那才是说不过去。
四月下旬《枕戈》那边的李导演又找到温涯过去试了—回镜，李导演还是没有明确讲是否要用他来演自己电影里的角色，导演助理送他出来的时候跟他说还是电影经费的问题，现在有人愿意带资进组，导演有点下不定决心，不过开机时间已经定下来了，大致是在今年十月，让他回去再等等。
温涯回去继续专心复习备考，考前最后一个月倏忽便过。
高考当天，牧野过来陪考，文具准考证身份证督促他打包装袋，为了防止塞车，出行路线制定了planA、planB，午休定了酒店套房，提前过去开了空调调节成最佳温度，怕他睡不着还从家里背了个枕头，—本正经地坐在床边拍着他睡觉。
温涯其实—点都不紧张，通过了艺考，分数线只有两百多分就可以有学上，虽然他从前的知识忘得差不多，但这半年闭关突击，也不是白给的，依他这几天做模拟真题的分数，就算是分数砍—半也够了。
不过他倒是很受用当家里的考生这段时光——他高考那年家里出了那样的事情，大人们愁云惨淡，差点卖房，他—个大孩子照看着两个小的，要管他们上学吃饭家长会，自然不会有人每天给他砸核桃打豆浆，怕吵了他还要蹲在阳台上搞。后来他下定了决心，为了不给自己退路，高考直接没有参加，自然也不会有人前来陪考，给他订营养餐，拉上窗帘拍松枕头哄他入睡。
而那些他没有过的东西，现在他都已经齐全了。
他睁开眼看着牧野笑，牧野便眉头打了结，问：“睡不着？”
温涯摇了摇头，闭上眼睛，低声说：“我—定是上辈子拯救过银河系。”否则这辈子怎么会有这样的运气，被这样爱着呢。
高考结束后不久，《丹衷》放出预告，确认六月末上星，网上都在押扑爆，温涯也要准备开始工作营业。
他有—阵子没有登录微博，都是交给经纪人打理，只道自己大半年没怎么现身，超话会荒凉得长草，却没想到之前他高考时，有不少粉丝都跑去了当地的寺庙给他烧香祈福，这两天《丹衷》定档的消息传了出来，粉丝又在搞抽奖普天同庆，还是热闹得很，大家都在等他回来。
他开了两个小时直播聊天，说话时牧野就只离他几步远，还要开着直播间看他直播，中途给他送了—杯水，手指不小心入了镜，粉丝们纷纷刷屏“啊啊啊是助理吗”，“刚刚那个手有点苏”，温涯回过头瞪他，只好说：“是助理。”
这下死寂了半年的黑木崖超话也活了过来，粉丝们纷纷开始搜罗牧野的各种照片，把手部放大，跟刚刚那只手对比，试图论证刚刚入镜的那只手属于牧野，不过牧野的手上没有痣也没有明显的疤痕，粉丝们也拿不出什么铁证来，YY归YY，倒是没几个人当真。
几天后，是北电的毕业典礼，牧野正式毕业，也就意味着要开始工作了。
牧野对于人气本身看得不重，没有合适的剧本就也不赶着接戏，下半年只接拍了—部献礼反法西斯战争胜利八十周年的电影，三个月后进组，近期则是被迫营业，出任选秀节目《这就是男团》的导师。演员去给爱豆当导师，想也知道不过是贪牧野的人气，只是煊赫这次为了《丹衷》过审定档的事欠了人情，迟早都要还，牧野自觉伸脖子—刀，缩脖子也是一刀，索性早死早超生，所以便答应了下来。
他自身很不耐烦看人唱歌跳舞，尤其是初评级环节，—百号人，挨个跳下来恐怕要好多个小时，出发前坐在行李箱上抱着温涯的腰耍赖了好久，撅着嘴像个闹脾气的小朋友，温涯好笑得不行，揉揉他的后颈，哄了半天，才把他交到了小丁的手里。
初评级这—天是直播，《丹衷》剧组买了几首同人曲的版权，其中—首就是写给温祝余的《祝余》，刚好在这—天邀请温涯过去录歌。
温祝余作为较为边缘的角色，之所以人气仅次于几个主角，比较重要的—个原因就是粉丝的衍生创作。《祝余》这首歌虽然是只同人曲，却写得极好，名字虽叫“祝余”，实则句句都与温祝余自身无关，句句都是祝牧长风的余生，温涯第一次听到古风大神歌手的版本，就觉得很是动容，仿佛书中那个温祝余—生不曾言明、不为人知的温柔全部都在其中了。
录制结束时已经是晚上十点多，温涯在回去的路上看了—路节目直播。
初评级已经进行了—个多小时，但才刚刚进行了四分之—，牧野出来工作，还是端正了态度，有在认真给选手的舞台评分，不过多少能看出心情不佳，垮着—张小狗批脸，看上去气呼呼的。
温涯觉得可爱死了，又有点可怜兮兮的，就是练习生们都很怕他，镜头一给到那群已经评级结束坐在了台上的漂亮小男生时，他们就在交头接耳，用夸张的表情时说刚刚要被小牧老师冻死了，明明评分给的比其他几位老师宽松一点，可是看上去真的好凶，总感觉自己跳得太差惹他生气了。
温涯：噗。
有不少粉丝发弹幕解释：
【他真的不是生气了，这个表情只是不爽的意思，你们看习惯就好啦。】
【我们野哥日常不爽喵脸，看习惯了就会觉得可可爱爱啦】
【弟弟们放心！我们小野崽崽脾气超好从来不咬人！】
温涯：哈哈哈哈哈哈！
温涯也混入了粉丝的队伍中披着小马甲发弹幕，忽然有点get到了牧野每次都要披着小号来看他直播的恶趣味，因为这真的太好玩了。
他看着选手过去了三四组，其中有不少选秀回锅肉，好像已经有些小名气了，弹幕里有粉丝在刷一些花花绿绿的应援语，不过说句老实话，唱跳得比较像样的选手确实不多，倒也难怪牧野和其他几位评委全程都一脸心累的表情。
到家以后，温涯先去淋浴，回来一边投影继续看，—边抱着瓜瓜帮它剪指甲。
时间已经十—点多了，初评级进行了三个多小时，其余几位评委已经开始有点心不在焉，低头看了好几次手机，倒是牧野还是在比较认真地给分。
接下来的—组是来自一所成立不久的小公司，选送的练习生—共有五人，四个模样都不能算是帅气俊秀，只能算是平均水平，当中C位的少年，却生得十分惹眼———张冷白的面孔，双眼略有点下三白，眉心有—颗浅浅的小痣，虽然也不算顶尖的外形，但通身气质却卓尔不群，只是静静站在那里，就已经足够吸引到不少观众的狼叫：
【啊啊啊这个小哥哥我可以！】
【卧槽！这个长相好有辨识度！那颗痣好性感！】
【话说，你们觉不觉得他长得有点像wy……】
【wy是谁？温涯吗？】
【不是有点，我觉得简直就是低配版温涯】
温涯怔了怔，那个少年人长得不是像他，而是像霜雪峰温祝余。
甚至比他更像。
他衣角佩戴的名牌上写着他的名字，祝愉。
怀中的瓜瓜望着投影，挣动了—下，没有剪完的指甲在他的手臂上抓出了几道血痕，便朝着画面中的人扑了过去。

第106章
瓜瓜叫得很凶，呜嗷呜嗷，像是跟人吵架一样，对着投影上的人骂骂咧咧的。
温涯吓了一跳，还从来没见过它发这样大的脾气，赶紧蹲下来抱着它顺毛。杰尼龟也凑了过来，撑着他的膝盖立了起来，小爪子搭在他受伤的小臂拍了拍，似乎是在示意他没事，让他先去处理。温涯都差点忘了瓜瓜跟杰尼龟不是寻常的小猫咪，这会儿才想起它们比寻常的小猫咪聪明。
瓜瓜回过头，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弄伤了爸爸，哼哼唧唧又委委屈屈，往他的身上拱啊拱，钻啊钻，也不理杰尼龟。
温涯揉揉它的脑瓜壳，亲了亲它的小鼻子，把小臂上的刮伤给它看，哄它说：“就破了一点点儿皮，冲冲水就好了。”放下瓜瓜站起身，眼睛却还盯着投影上的人。
祝愉的评级舞台是五人舞蹈，不同于前组大多偏于韩流，而是一首国风电音，整组成员的妆发都带有国风元素，他们的改良汉服上绣着白鹤，白鹤头顶上的丹红格外艳丽惹眼。祝愉的身影也像是蹁跹的白鹤，后空翻做得干净利落，跟几个队友完全不是一个level，简直是仙凡之别，下方飞速刷过的弹幕几乎都是在惊叹他令人惊艳的表现。
镜头给到了评委席上，祝愉表现出众，舞蹈导师对他很感兴趣，而牧野神色如常，能看出他跟刚才一样，明显感到十分乏味，但有在认真工作，时不时地在纸上做着记录，自带一种猫系男子不可亲近、不可亵玩的高傲帅气。
他就仿佛完全看不出他的那张脸究竟像谁一样，以为镜头还在选手那边，便伸手去摸赞助商摆在桌上的饮料，看到镜头切了过来，只得又默默把手收了回来，弹幕里为他而来的粉丝要被他萌死了：
【啊啊啊快切镜头，我们崽崽要喝汽水！！！】
【哈哈哈哈哥你忘了你刚刚尝了一口就被难喝出痛苦面具了吗】
舞蹈导师率先笑着发问：“祝愉？你是团队里的dance？”
少年人有点羞赧，摇了摇头，说：“其实我是vocal。”
他的舞蹈已经足够亮眼，却说自己是vocal，坐席上的选手全部都在起哄尖叫。
他既然这样说，音乐导师自然来了兴趣，给了他加试机会，于是祝愉又取出了一把吉他，坐下来，拨了一段旋律。
温涯光着脚站在地板上，瓜瓜还在生气地呜嗷呜嗷，只消几个音，他就听出来了，祝愉唱的是《remember  me》。
他的声音温柔而动情，他的目光注视着评委席，他的声音好像穿越无尽的时间、浩渺的尘世，穿过生与死一般，一首歌唱罢，他的左眼滚落下一颗珍珠一样的眼泪，像是传说里泣泪成珠的鲛人。
直播的另一头，观众全部惊呆了：
【开口跪……】
【仙子落泪！！！】
【一开腔全世界都安静了】
【卧槽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太好听了】
连温涯都生出了一种奇怪的感觉，那种感觉，就好像是，那个镜头里的人，才是真正的温祝余，而他只是温涯，是一个拙劣的冒牌货，是他欺骗了牧野，偷走了属于别人的爱情。
镜头再切过来时音乐导师开始点评他的演唱，而牧野才刚刚放下手里的汽水，还是和上次喝了一口时一样的表情，生动形象地展示了什么是痛苦面具。
他嗜甜不嗜酸，喝柠檬汽水对他而言简直就像是喝女巫的魔药，可是柠檬汽水是赞助商提供，桌上又不好摆其他饮品，口渴就只能喝这个，根本没得选。
温涯给他逗笑了一瞬，给夏夏发消息拜托她拿纸杯给他倒一点儿矿泉水送过去，随即见他抬起头去看祝愉，便又生出一种奇异的不安。
不过，牧野只看了一眼，便又低下了头，他只是公事公办地给台上的人打了个分，B。
评委席上的导师全体都给了祝愉“A”，祝愉见到他手里的那个“B”，也怔了一下，脸上的神色有些失落。
音乐导师是业内一位有名的女歌手，见牧野没有给A也十分意外，“欸，我忽然有点好奇，你为什么会给他B？”
牧野给选手打分一直算得上是宽松，这次明明所有人都给了A，却只有他像唱反调一样给了B，这就有点令人难以捉摸了。
牧野转头看了看音乐导师，皱了皱眉，似乎在思考怎么解释清楚这回事，他转向舞台，面对着祝愉说：“今天的这支舞是你编的。”
这个问题是刚刚舞蹈导师已经问过了的，祝愉不知道他为什么还要再问，还是老实地点了点头，回答说：“是。”
牧野问：“你作为团队当中的队长，为什么不去迁就你的成员的程度，一定要选择这么难的舞？”
祝愉愣住了，似乎怎么也没有想到他会问这样的问题，磕磕巴巴地回答说：“我……我以为我可以教会他们——”
弹幕中的观众有一部分对于牧野的逼问并不十分理解：
【emmm恕我直言，队友全是废物这也能怪仙子水平太高了吗？】
【偶买噶这就有点杠了吧，凭什么要水平高的去配合水平低的啊】
【因为节目就叫《这就是男团》，不是《这就是ACE》啊……】
牧野说：“但你没有，他们今天全部都成了你的陪衬。”
“本来可以不用这样，刚刚邓……小邓，说你们这支舞一共练习了三个月的时间，三个月，也就是说，在你发现你的队友能力不足时，还完全来得及叫停，调整编舞，为什么不这么做？”
他的语气很淡，身上的气场却很强，场上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
祝愉明显也被他吓住了，踌躇说：“我……因为，我不觉得我的队友们是能力不足，我相信他们都可以……”
一起上台的成员伸手接了麦，倨傲地一梗脖子，维护他说：“牧老师，我不认同你说的话。”
他又讲了很多祝愉帮助他们排舞，抠动作，团队里的成员感情深厚如何如何，其余两人都跟着点头，只有站在最外侧的另一个外形条件稍微优越一些的男生低下头，不以为然地舔了舔牙齿。
说唱导师本身就是男团出身的前辈，听到了这里，好像也发现了刚刚让他觉得不舒服的地方，打断说：“不好意思打断一下。我不是想要质疑你们的兄弟情，但是我在这件事上赞同你们小牧老师。我们今天选拔成员成团出道，非常重要的一点就是团队合作，要时刻谨记你身在一个team，你不是只需要做好自己，你还要去考虑你的队员——”
“今天如果是你们整组，只有一个甚至是两个成员，没有能力很好地完成这支舞，那我可能不会认为你们这个安排有问题，但是今天，你们让我看到，除了你们的队长，其他几位都很勉强，那我是不是有理由怀疑，祝愉，你明知会是这种结果，还坚持选择这支舞的目的，就只是为了凸显自己的能力呢？”
这话说得很重，少年人眼里迅速蒙上一层晶亮的泪膜，摇了摇头，举起了麦，却没有继续解释，明明说他的是说唱导师，目光却还流连在牧野那里，苦笑了一下，鞠了一躬，说：“对不起，是我没有考虑周全……我是真的很希望我的队员都可以有一个好的舞台表现。”
他又朝着其他几名队员也鞠了一躬，几名成员都围了过来安慰他说没事，只有刚刚舔牙齿的那个过来得拖拖拉拉，有一点儿很难察觉的不情愿。
舞蹈导师跟音乐导师交头接耳一阵，开始打圆场，此刻的弹幕画风也跟刚才有了些转变：
【这茶香四溢的，心机好深】
【可能是我本质慕强吧，我居然觉得这种小心机挺正常的】
【旁边队友的反应有点耐人寻味了】
【整天这个茶那个茶的是小学生吗？希望你工作时也有四个猪队友整天拖你的后腿】
【呃……就想说前面的也有同公司但是每个人都自己solo的啊，他NB他完全可以自己展示，拉四个队友给自己当绿叶，要不是被野哥戳穿恐怕心里美着呢吧】
温涯：“……”人不可貌相，他真的没想到会是这种展开。
祝愉最后的舞台评级是B，这件事在网上引起了很大的争议，也给他吸引来了不少流量。网友们都在争论在一个团队里究竟应不应该表现突出，却往往没有意识到到男团和通常的“工作小组”、“课题小组”完全不是一回事。
不过这些争议却没有太波及到牧野——他说话直接，认为选手的做法不妥，也没有刻意压他的分数，只是没有给A，这本身无可指摘。
当天的舞台评级进行到凌晨三点。
工作结束后，牧野第一时间就发了消息过来。
温涯回复：“睡啦。”
牧野把通话拨了过来，一接通就在那头笑，问：“睡了刚刚是小狗回了我的消息吗？”
温涯抱着瓜瓜，困得迷迷糊糊地陪他说些幼稚且没有营养的傻话，“小狗没有回你消息，但现在是小狗在给我打电话。”
牧野低声说：“知道你没睡着。”
“那个人，长得像你，选的那首歌，也有点意思。Sharon跟老叶都怀疑他是被人专程送来的，我也觉得不像是巧合，具体是怎么一回事，还得查。”
温涯怔了怔，忽然低声喊他：“长风。”
他很少再用旧时称呼，这一声叫得牧野也怔了一下。
“他明明比我更像温祝余，你就从没怀疑过，我才是假的吗？”
牧野那头还在低低地，很温和地笑，他说：“你以为我是因为你的脸，你的声音才认出你的吗？阿沿，我说过，我在来之前就已经做好了你轮回再世，不再是同一张面孔，甚至根本不记得我的准备。”
“你不要怕，我永远、永远不会认错你。”
“你相信我吗？”
当然了，当然了。
温涯叹了口气，忽然感觉自己纯粹就是庸人自扰。
就在刚刚，他的脑洞都已经开到他不过只是看书时脑电波飞出去，连上了原本的温祝余，误把别人的记忆当成了自己的，而祝愉才是真的温祝余之类之类的狗血展开了——毕竟他连书都穿了，他的爱人都可以从书里跳出来找他，这世上还有什么是不可能发生的呢？
不过仔细想想，他又觉得，书里的温祝余，是个温和缄默，不爱出风头的人，就算他是假的，祝愉也不像是真的。
他如此胡思乱想一番，居然耗到这个时间还没睡，此刻听到牧野这样与他说，方才觉得自己刚刚是脑袋抽了，忽然有点不好意思。
他转移话题问：“那个汽水，就有那么难喝啊？”
牧野心累叹气，“真有那么难喝。”
“现在就是特别想喝老婆给煮的绿豆沙。”
温涯：“……”
“谢谢，有被土到，绿豆沙没啦，回来喝柠檬汁酸梅汤。”

第107章
说是没有绿豆沙，可等牧野翌日傍晚回到家，却还是看到了桌上细火慢煮冰冰凉的绿豆沙。
这就让他有点按捺不住嘚瑟的心情，蹲在桌前精心挑选角度拍了半天，po到了微博，文案就三个表情“[awsl][awsl][awsl]”，粉丝们还以为这是他自己煮的，都在评论区夸他精致boy，夸他的绿豆沙煮的又好又绵密，让他夏天注意防暑之类之类，只有温涯坐在一旁吃着另一碗不冰的绿豆沙看他在那儿瞎折腾，感到又无语又好笑，心说再拍一会儿就不凉了，也不知道哪来这么大的瘾，什么东西都要先喂手机。
等到他终于坐下来开始吃时，方才看到温涯手臂上的抓伤，不禁皱眉，小心地在伤口周围按了按，确认不烫，也没有肿起，看着问题不大，才问：“是瓜皮挠的？”
温涯想起瓜瓜当时似乎有些不对，点了点头，又给他讲了昨天事情的经过，“它不是故意伤我，是因为看到电视里的祝愉——它当时很生气，身上的毛都炸了起来，一直在叫，我刚好在给它剪指甲，给它蹬了一下，才破了一点皮。”
牧野听见这话也想起了什么，赶紧起身去找猫儿子，见小橘猪趴在阳台，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被缅因压在了身上，一脸迷醉地哼哼唧唧，全是些晋江不能写的限制级，不由得有些无奈，只好棒打鸳鸯把杰尼龟拎到了一边，把儿子一路提溜回了客厅。
他拿出了手机，去搜祝愉的视频，指了指瓜皮的鼻子，“是不是你昨天把你爸挠了？”
“现在给你个将功赎罪的机会。”
瓜皮被他提在手里，小屁股夹紧，哼唧哼唧，好不委屈。
温涯有点心软地把它接过来抱着呼噜呼噜，瓜瓜便把脸埋在了他的怀里哭哭啼啼。
祝愉昨天的表现称得上惊艳，网上很快就有被圈粉的女孩子们为他建起超话，上传他昨天表演的录屏。
牧野把一段视频点开，指给瓜瓜看，“你仔细看看，这个人，你有印象么？”
瓜瓜这回知道了不能在爸爸怀里乱抓，但是看到了祝愉，还是出现了飞机耳，不断朝着屏幕很凶地哈气，还伸爪子去够手机屏。
瓜瓜在灵兽界大概是个bug的存在，别人家的灵兽陪同主人作战，当主人的坐骑，只有他们家的瓜瓜从一臂长的小崽子养到九百多岁，依然是个宝宝，打架打架不行，给人当坐骑又不稳当，整天横冲直撞，秒秒钟可以把人从背上颠下去，除了撒娇卖萌基本上没有什么实际作用。
它的性格多少有点傻白甜，两个干爹总爱逗着它玩，它也从不生气，就算生气了也没有隔夜仇，往往第二天见了面，还是会快乐地涂人一脸口水。能让它记到现在的仇，必然就只有那只扮成了爸爸的模样，却在身上藏了脏东西，带了歹意前来的狐狸。
对它而言，爸爸就是爸爸，就算爸爸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来跟它玩捡球，也很久很久没有摸摸它了，就算它也不知道爸爸去了哪里，可是这个冒牌货想顶替他，就是不可以。
现在它找到爸爸了，可它还记得那个讨厌鬼呢，讨厌鬼的脸比之前更像爸爸了，但它可是最聪明的小灵兽，只要一眼就认出来了，谁也别想骗过它。小爸爸好笨，居然还要来问它，它要叫得大声一点，这次一定不可以再让它进到家里来了。
于是瓜瓜气呼呼的，卖力地叫，反应几乎比昨天还大。
温涯微微一怔，抬头跟牧野对视了一眼，赶紧伸手按停了视频，低下头抱着瓜瓜亲了亲，又像是哄小孩子那样轻轻晃了晃。
牧野把手机丢在一边，犹豫了一下，有些艰涩地说：“有一件事，我一直没有告诉你。但老胡跟你说过了，是么？”
温涯稍加思索，便知道他在说涂山氏的狐狸，笑了笑，叹气说：“嗯，我诈出来的。”
牧野拿着汤匙的手指颤了颤，汤匙落回到了碗里。
温涯失笑，“算什么大不了的事，也用得着你这样？”
牧野吁了口气，还是一脸“跟狐狸精有故事就是我脏了”的自闭表情。
温涯要给这小孩逗死了，只好放下了瓜瓜，站起身抱他，低头揉了揉他的后颈，哄他说：“我都知道了，我们阿野跟他一点关系也没有，我们阿野平时在大街上都不跟男孩并排走，是不是？”
他说完自己没忍住笑了，牧野听到那句“不跟男孩并排走”，也给逗笑了，他抱他坐在了自己的腿上，笑过面色又很快冷了下来，低声说：“涂山还不死心，竟敢跟到这儿来，都怪我上次没有给他们足够的教训。”
“其实那只狐狸极不安分，小动作不断，虽然不在血煞宫，却能手眼通天，叫血煞宫里的小仆为他报信，当初就该将他打了丢回涂山，大家彼此清静。”
牧长风身上血统复杂，妖魔人鬼，各占四一，原本杀性很重，后来之所以没有长成滥杀妄为的魔头，倒有大半是因为温祝余。
温祝余教他慎杀，他从来不曾拂逆，便是身在笼斗场血缘觉醒，杀性噬心，犹在痛苦地对抗着本性，守着底线行事，非大奸大恶之辈不会轻易出手。
如今能叫他说出“打了丢回涂山”，心中必定已是厌恶至极。
温涯忽然有些心怜，点点头，附和说：“回去就上他们的山头，把他们的族长、长老，挨个拎出来揍一遍。”
*
几天后，便已是六月中旬，牧野再次出发前去录制《这就是男团》。
温涯这几天则是就在北京拍戏——他算了算时间，高考结束，假期至少还有两个多月，在接综艺跟接戏之间纠结了一下，最后还是选择了进组。
邀约是来自进修归来的新人导演熊敏彤，女性题材的单元剧，每单元四集，凑齐一组就开拍，他只作为其中一个单元的主角出现，所以拍摄时长也不算很长，大概半个月左右就可以拍完。
他这一组的故事叫作《他.她》，讲述了同一个家庭，镜像时空，一个新生的婴儿是男孩，另一个新生的婴儿是女孩，在人生的前三十年里，他们是如何在方方面面的资质相仿的情况下，最终却走向了不同的命运。他的角色名叫张越，而性转版本的那个“她”名字叫张月，演员又是老熟人，是《丹衷》剧组里认识但没有演过对手戏的程宁宁。
温涯面相上不显年纪，从高中生演到三十岁，也不会让人觉得出戏。程宁宁跟温涯都属于是五官比较精致的长相，熊敏彤亲自设计了两个人的面孔拼在一起的海报，倒是还真有点性转的意思。
《他.她》的拍摄里有一些打破第四面墙的设计，作为男孩的“张越”，和作为女孩的“张月”，都有直接与观众对话的环节，温涯头一次出演这样的角色，自己都觉得是很难得的体验。
尽管他跟程宁宁在全部剧情当中只在结尾有一场面对面对话的剧情，不过拍摄却全程都在一起，因为熊敏彤希望两个人的表演也达成“镜像”的效果，所以在表演的过程当中要互相观摩。
比方说，读高中的“张越”和“张月”拿到了同样的考试名次，在饭桌上，面对至亲的奶奶的差别对待：
“男孩子，脑子聪明，只要知道用功，下次成绩很快就提升上去了。”
“女孩子，果然上了高中成绩就不行了。”
男孩张越坐在桌子的东边，另一时空里的张月坐在桌子的西边，他们各自停顿了一下，将筷子伸向桌子中央的鸡翅，抬起头来，最后画面拼接起来，仿佛是完成了一次超越时空的对视。
这样的拍摄让之前在《丹衷》剧组中没有混得特别熟的温涯跟程宁宁很快就混熟了。
午休时程宁宁咬着冷泡茶的吸管纠结了好半天，终于悄咪咪地凑过来问：“涯哥，你那个……项链，还戴着啊？”
温涯就知道这小姑娘是来八卦的，摸了摸颈上穿着戒指的链子，好笑地点了点头。
程宁宁像是松了口气的样子，踌躇了一下，又小声说：“哥，你跟野哥说一声，让他当心那个祝愉，我总感觉他想贴着野哥炒CP，应该是买了职粉带头磕，虽然暂时被对姐按住了……但是难保他之后还有什么骚操作。”
温涯怎么说也是黑木崖超话都摸进去过的人，自然不会不懂“炒CP”是什么意思。
不过他倒是有点意外——上次牧野对待祝愉几乎可以说是不假辞色，甚至还差点害他下不来台，这种情况下居然也能炒CP？CP不是小姑娘们假想别人在谈恋爱的意思吗？牧野跟祝愉的这种情况要怎么假想？
他切了小号在微博上搜索看看，没搜到超话。
程宁宁好笑地说：“没建起来，建一个野哥的粉丝占一个——”
牧野的粉丝强势，对于这种一看就是为了热度来的，自然是不能让他们如愿，好在节目才刚刚播过初评级，磕的人也不多，两个cp名的超话，现在全都被唯粉占了。
她拿了自己的手机搜给他看，温涯才发现前几天牧野po了那张绿豆沙的图片下，祝愉居然回复了，“工作再忙也要对自己好一点儿呀~”。
温涯：“……”这波浪线看得人有点头疼。
牧野自然没有回复，不过他从来不回评论，除了祝愉，还有其他几个节目上的小男生给他评论，所以祝愉这条倒也不算十分尴尬。
程宁宁探头过来，似乎对于这个CP的存在十分不快，“纯粹就是磕人设，磕什么直男和绿茶美人……感觉就不像是脑子正常的人会磕的东西，说不定是平台自己为了节目的热度搞的，反正你让他小心，真是被这狗皮膏药黏住了可就惨了。”

第108章
晚上温涯跟牧野视频转达来自黑木崖圣姑程宁宁小姐的热心提醒。
牧野应该是刚刚录制结束，回了酒店，他不喜欢夏天带妆，总觉得难受，录制结束之后就洗了澡，整张脸怼到镜头前，认真听他说完，才开口道：“你放心，他明天退赛——”
温涯：“……？”什么情况？
牧野说：“我跟总制作人说，那个练习生藏了手机入营，不知道从哪里得到了我的号码，给我发了好几次验证信息，往我的休息室送东西，我认为他在骚扰我，不能接受和这样的人同处于同一档节目，想退出录制。”
“总制作人说，那不如让他退赛。平台有自己重点培养的官推，他本身就是来刷脸，混个眼熟的，他们公司的出道位只有一个，计划是想给那个rapper，节目没打算靠他制造热度，是他给自己加戏，背地里小动作一直不少，既然这样，那就干脆连脸熟也不要混了，明天就会让他因为‘个人原因’主动退赛。”
温涯微微一怔，想起初评级时那个完全被他抢去了风头，站在一边一直脸色不善的男孩，好像介绍时有说他是个rapper，只是祝愉风头太盛，那首国风电音又几乎没有给他什么展示的空间，rapper导师居然也忘了cue到他，直播他又没办法插嘴，难怪脸黑成那样。不过，他现在最关心的却不是这个，“他骚扰你？还往你的休息室送东西？他哪来的你的号码？”
牧野皱了皱眉，似乎也颇为不快，“工作号，有人推了名片给他。”
那狐狸在建立人脉上一向很有些手段。
“他知道我失忆，大概以为在这里让我认错会很容易，所以改了名字，动了脸，纹了痣，自认准备周全，就找了上来。”
温涯有些意外，“痣都是后纹的？”
牧野点了点头，显是已经将人查了个清楚。
“血煞宫上下知道我会被暂时封住记忆的，除了老叶老胡他们，不超过五个，不是护法就是堂主，原本都是我信得过的人。可那狐狸会知道我失忆，必然是通过他们中的一个。”
“……”
温涯宽慰说：“他毕竟是狐狸，而且，还是涂山的狐狸。”
狐擅惑心，血煞宫又不像老魔尊那时，不蓄妖奴，早就彻底成了和尚庙，寻常魔修，除非自己另有洞府，否则平日里连个女修也见不着，倒也难怪会叫只狐狸骗了去了。
牧野继续说道：“他能找到须弥山，能全须全尾地来此，也必定是血煞宫的人在暗里帮他。”
他说到这里脸上的神色有些冷。能做得血煞宫的护法堂主，必定也是一时人物，能得他如此深信，连须弥山、连他失忆这等大事都知道的，必定是被他视为兄弟，可血煞宫的人竟会为了外人背弃于他，相比之下，也许那为了业绩不要命的狐狸，反倒只是小事了。
温涯叹了口气，隔着屏幕戳了戳他。
牧野低声说：“阿沿。”
温涯逗他说：“怎么啦？要埋胸安慰一下吗？”
牧野：“……”
“狐狸的事，到此为止，你放心。”
温涯说：“就怕他不肯善罢甘休。”沉没成本，他来到这里付出的代价可谓不小。
牧野笑了笑，说：“对付文明人，有文明的办法，对付小人，有对付小人的手段，他肯不肯善罢甘休，不怎么重要。”
隔天，祝愉果然发布声明因个人伤病退赛，出人意料的是，他在退赛声明里并没有透露出自己被节目组强迫的意思，而是通篇都在打感情牌、梦想牌，有不少因为第一期初评级对他有好感的网友在评论下安慰他“未来可期，来日方长”，他既然懂事，节目组也就没有多给他难堪，便也大方地转发祝福。
他倒不算笨，知道节目毕竟只刚刚开始，仅仅一场初评级，还不足以让他养出什么死忠粉，虽然之前的部署和投入全部打了水漂，但服软总要强过跟一个大公司撕破脸。
于是他就这么轰轰烈烈地在众人面前亮了一回相，之后就悄悄沉寂了下去。
程宁宁全程围观祝愉退赛，总觉得他如此能屈能伸，不像是个善茬，不过他既然已经退赛，也就跟她CP扯不上什么关系了，担心纠结了一会儿，她也便放下了糟心事，每天白天跟温涯一起拍戏，晚上就回到快乐星球，跟着超话里的小姑娘一起敲着碗倒数，等着温涯放榜录取，等着《丹衷》开播。
六月下旬，温涯杀青，高考成绩也放了榜，他发挥得不错，比之前几次做模拟卷的分数要高，过了五百六，在艺考生里已经是非常好的成绩。
他复习的时间很短，距离上一次备战高考，又实在相隔太久，自己也没想到可以考到这个分数，晒给一直跟他一样紧张地蹲他的成绩的粉丝，结果又爆了一轮热搜。
网友和粉丝对于去年的事还有些印象，大多对于这个成绩表示服气，也真心替他感到高兴：
【社畜真心瑞思拜，说实话，现在让我复习半年再考一遍高考，我都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考出他这个分数】
【瑞思拜+1，吹比自己当年考了六百多少多少的，人家都离开学校十年了，去年还在拍戏工作，一共就复习了半年时间，这分数还不NB吗？】
【以后涯哥有学上了，我刚刚在工位上没绷住哭成狗】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自己当初查完自己的高考分数，六百六，好像也就那么回事，没有很兴奋，看到他五百六，我瞬间哭得我室友都以为我失恋了】
【去吧宝贝，高高兴兴地去学校报到，军训、抢饭，上大课，交朋友，参加社团，期末昏天黑地地备考，这就是你错过的十八岁，是时候该补给你了。】
逆舟课堂跟他这个活招牌续签了两年，拍摄了一支新的广告，很快，某档口碑不错的励志演说类脱口秀节目就邀请了他参与录制，相关的专访邀约也多了不少。刁学妹帮他接了那档脱口秀，却没有打算给他立下一个学霸的人设，用她的话说：“立学霸人设有几个不塌的？”
温涯觉得她说的有道理，是什么样的人，就做什么样的人，才能长长久久地走下去。他自己认真地准备了脱口秀的稿子，没有交给写手润色，段子写得很烂，却有一种异样的诚恳可爱，到录制时，台下的观众都很捧场地一直笑，一直鼓掌。
来到现场的粉丝回到超话无剧透repo：
【段子写的都贼冷，还有尴尴尬尬的谐音梗，但我全程笑到抽筋，可能因为可爱的是他本人，绝对不是我的粉丝滤镜，我旁边的妹子不是来看他的，也说他太可爱了，就是感觉不太聪明（bushi】
【本来之前都在笑，听到后面他说自己不会化妆，老粉又没出息地忽然听哭了。想起18年他拍戏时肋骨挫伤，一共只休息了一天，疼得一直出汗，妆一会儿就糊，他自己弄了个粉饼在脸上盖，还不怎么会用，最后拍出来弹幕都在骂他一个男的脸上二斤粉。‘过往种种，譬如昨日死’，孩子终于熬出头了[泪][泪][泪]。】
repo看得所有没有去到现场的粉丝期待万分，不过这种期待也只维持到了晚上八点。
因为就在脱口秀录制完成当天，《丹衷少年行》正式在某卫视黄金档开播了，视频平台也会同步更新。
温涯有点莫名紧张，早早地开了投影，抱着瓜瓜在床上滚来滚去，焦虑地等着剧播。
牧野坐正在一旁看他的脱口秀repo，看到他18年受伤的这条，看了看他，忽然把他的T恤掀开了一角，小心地伸手探进去摸了摸。
温涯还以为他又想干什么坏事，按住他的手腕，警惕地问：“你要干嘛？”
牧野低声问：“后来是怎么好的？”
温涯反应了一会儿才猜到他是在问什么，心说他这又是从哪儿看来的，其实他自己也有点回忆不起细节来了，想了想，老实回答说：“热敷，吃消炎药，不太严重，骨头没事，就是伤了软组织，很快就好了，也不怎么疼。”
牧野没有说话，低下头亲了亲他的胸口，像是一个迟来的安慰那样，不带有一丝一毫旖旎地，从一头慢慢地亲吻到另一头。
温涯怔了怔，也不知道怎么，明明已经跟他在一起一年多，该做的都已经一一做过，可是每当被他这样地亲吻着，却还是觉得脸颊发热，眼眶发酸。
因为这样深刻地感觉到，自己被珍重地爱着。
温涯揉揉他的脑袋，逗他说：“你又不是属小狗的，怎么就那么爱舔人呢？”
牧野支起身，气呼呼地去封他的唇，被压到尾巴的瓜瓜哭唧唧，叫得十分委屈。
到八点了，温涯赶紧推开他捞过猫儿子，刷新出了《丹衷》第一二集 ，点开了播放，“快！开播了！一会儿再亲，让我先看看我们家长风！”
牧野：“……？！”

第109章
尽管《丹衷少年行》是名副其实的大IP，真正意义上的SS级项目，但其实一直以来，唱衰的声音却不少。
原因很简单，近年来大男主仙侠剧，号称几亿成本，如何豪华的顶级阵容，没有一个不是钱砸进水里听了个响的。
既然别人都不可以，凭什么《丹衷》就可以呢？
放在现在来看，《丹衷》里面发生的很多剧情，都已经在同类型的作品里写烂了——主角身世凄苦，父母祭天，长于山村，实际的来头却很大，入了一个不怎么中用的门派，有了一个不怎么中用的师父，刚刚过了几年大致安逸平淡的修仙生活，就蒙冤受刑，为师门所弃。之后掉落山崖，死里逃生，又被卖作斗奴，在笼斗场中挨打，血缘觉醒爆种，还捡到一个初时貌若无盐，之后美若天仙的妹妹……怎么看，都套路得不能更套路。
更要命的是，这还是一篇“和尚文”——仙门生涯，主角曾帮助过一个同村的小妹妹，后来那个妹妹再也没有出现过；斗奴岁月，曾救下了一个可怜的小妖，小妖卸下伪装露出绝美真容，然后说不如你我义结金兰可好；成魔后遇到美貌女鬼，女鬼盈盈一拜，说我有一子，今后就托你照顾……几次三番下来，读者都差点上门殴打作者，也就是说，这部书里，主角连感人的爱情都没有。
它之所以会红，是因为作者真的很擅长写少年意气，写孤独落寞，写热血与向往。
他真正写得好的不是一个世界，一个故事，而是一些人，一种氛围。
读者也许不会记得牧长风是如何连挑魔域十大长老，四大堂主，两大护法，如何十六战十五胜一平，但他们都记得，除夕街头，风雪大作，伤后化作狼妖的牧长风在面摊点了两碗面，一碗加了浇头，一碗没有，他默默把没有浇头的那碗吃完，留下了一排铜钱和有浇头的那碗，便孤身走进了风雪中。
这样的故事想要拍成影视剧，似乎先天不足，怎么看怎么都觉得会扑。
业内有不少人都这样毒奶，结果却出乎了不少人的预料，《丹衷》上线仅一周，单日收视就已经破二，网播破了十亿，如果不出意外，《丹衷》会是毫无悬念的年度爆款了。
编剧修补了小说当中节奏混乱、缺乏张力、缺乏期待值的剧情，在保留原书名场面的基础上，对于剧情进行了合理的增删，根据角色的特征去填充小的细节，甚至还增添了一些来自角色粉丝的二次设定来丰满角色。可以说是将这个IP的优势充分全面地发挥了出来，而劣势也通过女娲之手，尽可能地做了修补。
事实证明，故事虽然有些套路，但只要套路得明快好看，诚意十足，观众还是会买账，目前的收视曲线还在呈现出缓慢上升的趋势。
原着粉丝给出的评价也很好，尤其是关于温祝余，开播的第一天，某乎的相关话题下，剧方买的微博热搜话题下，就都涌现了大量来自原着粉的好评：
【开播之前一直担心温涯会把师尊演成面瘫脸机器人，因为内敛的角色真的很难演，结果完全没有，温涯演技很可，远远超出了我的预期，谢谢你的用心。】
【其实最开始书粉一直奶的是几个叔圈的老师来演温祝余，因为魔尊妄渊在原着里也是青年人长相，剧版也把角色的年龄感改大了，后来演员表出来的时候我就直觉可能要毁，预感煊应该是想搞阴间操作炒男男CP了。毕竟温涯长得就跟原着就差了十万八千里，眉眼疏淡、消瘦颀长、貌不惊人他可能也就占了一个消瘦颀长，没想到剧情没有魔改，看着看着我居然开始觉得角色开始贴脸了，果然人类的本质是王境泽】
还有一部分是没看过原着的纯剧粉：
【第一次觉得灰布衣穿起来也可以这么仙，温涯的气质真的太好了，他站在那里就感觉光风霁月，一粒灰都不沾身。】
【牧野的好是在意料之中的好，温涯的好是真的让人惊喜（可能是因为我之前没看过他演戏）。原声台词NB，不知道他是怎么能做到声音很轻又每个字都能让人听清楚的，这个台词功底绝对吊打大部分90流量生。】
【虽然没看过原着但已经被剧透了一脸，现在看到温祝余就汪地一声哭出来了，我第一次这么喜欢一个角色，现在你告诉我最后他死了，还不知道死哪儿了，杀人诛心啦】
……
第一周一共播出十集，牧长风的仙门岁月还没结束，温涯一周内涨粉两百多万，超话每天签到的人数就已经破了十五万，因为《丹衷》吸引来的粉丝都管他叫“师尊”“师父”，全部都是徒儿粉女儿粉，有不少顶着牧长风的表情包作为头像，有些还顶着“但求一睡温祝余”之类的羞耻ID，搞得评论底下的画风都变得十分好笑。
值得一提的是，之前在《丹衷》衍生创作当中热度没办法跟牧鬼、牧夜和all牧一战的牧温忽然爆了。
微博上的磕学家带磕，无数大手激情产粮，字母站的剪刀手利用有限的素材，帮他们创造出许许多多段前世今生、爱恨情仇；撸的写手则是原着向、先婚后爱、ABO、直播体、花吐症、史密斯夫夫……挖坑无数，原本标签下的内容原本只有六千出头，短短一个星期内，数字就飙升到了一万多。
而温涯和牧野的RPS黑木崖倒是暂时还好——代拍没有拍到什么不得了的内容，平台上和官微放出的花絮又都在Sharon眼前过了一遍，所以cpf也没有太多素材可舞。虽然受剧的热度影响，超话排名也跟着提升了不少，但本质来说，大部分人磕他俩，还是因为对牧长风和温祝余的移情作用，并没有太过认真。
脱了层皮终于毕业了的胡涂涂无所事事，开始沉迷转发同人到他们的小群里祸害大家，什么黑化囚禁play带球跑，猎奇程度一篇更胜一篇，偏偏见他转了，温涯又总忍不住好奇，有好几次戳开了链接，都会被故事的内容和尺度震撼到。
直到Sharon终于忍无可忍，给胡涂涂的老妈打了电话，把游手好闲的小少爷打包过来煊赫当实习生，把他每天累到自闭，他才没空再转。
程宁宁一次也手滑把一幅微博上的漫画转到了《丹衷》的演员小群里，尽管她发现转错了群就很快撤回，但温涯还是看到了，漫画的题目叫霜雪峰的日常③。
他有点心痒，顺藤摸瓜搜到了作者的微博，是那种Q版的漫画，偏于日常，不算是CP向，有单张，也有四格，画风非常可爱，有一张画的是小团子一样的牧长风趴在温祝余的腿上睡觉，睡得嘴巴半张着，口水都滴了下来。小娃娃画得白胖胖，粉团团的，像那种网上很红的小兔子奶冻，让人看到了就很想戳一戳，温涯觉得有趣，当即举着手机拿去给牧野看。
其实这张图画得一点儿也不像小时候的牧长风，他从没有这样白胖过，总是才刚刚喂得胖了一点儿，个子就开始猛窜，他在那个年纪，也很少像小孩子那样睡得那么憨，总是缩成小小的一个，往往温涯帮他展开了他又会自己重新缩起来，像只被人狠狠踢打过的小狗。直到好几年后，他才慢慢学会了展开身子睡觉。不过在温涯的滤镜下，他小时候就是有这样可爱的，他指着那张画上的小团子，笑眯眯问道：“你看，像不像你？”
牧野对于爱人整天怀念小时候的自己感到万分无奈，不过见温涯眉眼弯弯，目光柔软，却不由心中也蓦地一软，只好硬着头皮点头说：“……像。”
温涯给他无奈的表情逗乐了，捧着他的脸捏捏，说：“我知道其实一点儿都不像，我就是在想，要是你小时候真的像这样子该多好，一看就是个有福气有人疼的小孩儿——”
牧野怔了一下，没想到他是在想这个。
他伸手把他捏在他脸上的手捉住，攥在手心里，认真道：“我小时候本来就有福气，有人疼。”
温涯笑着注视了他一会儿，低声说：“你不喜欢我总是说你小时候的事。”
牧野正要说没有，便听见温涯继续说了下去，“其实我不是把你当成小孩子，也不是更喜欢小时候的你。”
“长风，我就是很想那个时候，那时候我还可以照顾你、保护你。后来你在外面受了伤，吃了苦，我一点办法都没有，我甚至都不在你身边——”
牧野心中动容，低下头牢牢地抱住了他，这一抱不是给他的爱人，是给他的师父。
那种感觉是复杂的，但又很幸福饱足。
牧长风是他人的兄长，肝胆相照的朋友，是魔修的尊上，是世人的英雄和神明。
如果没有温涯，恐怕再也不会有第二个人，觉得他需要谁的照顾，需要谁的保护。
但这世上偏偏有一个温涯。
他何其有幸。

第110章
两个人安安静静地沐浴在下午的阳光里抱了一会儿。
温涯伸手掐了把牧野的臀肌，“这时候硬你觉得合适吗？”
牧野没有松手，厚脸皮地在他的颈窝蹭了蹭，闷声闷气地说：“正常生理反应。”
温涯逗他说：“自己多控制点，《黄帝内经》讲，‘虚则亢，亢则害’。”
牧野抱着他的腰身，垂下眼看他几秒，忽然笑了，一弯身就把他抱了起来，“暂时虚不了，五十年后再来担心吧——”
刚刚还挺温情的，怎么又忽然开起车来了。
不过今天无事，开就开吧。
洗完澡出来时，今天的剧集已经更了，今天应该会播到牧长风蒙冤受刑的前夜，温涯不怎么想看这段，就索性没有再打开投影，抱着瓜瓜坐在岛台旁看着牧野穿着围裙用小陶瓷锅给他煮面。面里加了溏心蛋、切细的菜叶、番茄丁和虾滑，饭吃得晚了，或者是他半夜想吃夜宵，牧野怕他消化不了，一般都是给他这么煮。
他当了半年陪考家长，虽然厨艺没有质的飞跃，但是却也有小的提升，煮的面味道很好，空气里都是鲜甜的香气。
牧野回过头问：“不躺了？”
温涯摇了摇头，把瓜瓜放下，捡捡身上的猫毛，看见一旁泡了盐水的很大颗的杨梅，不由有些惊喜，捡了一颗就要尝尝，“什么时候买的？你不是不吃杨梅吗？”
不止不吃杨梅，所有红色的小颗的水果都不吃，胡涂涂说，这种现象如果有学名，应该叫“火璃果恐惧症”。
牧野眼疾手快，赶紧把他手里的杨梅抢过来丢回了水里——他怕有虫，一会儿还得过一遍果蔬清洗剂，这东西又很容易刺激胃酸，偶尔吃几颗可以，但不能让他空腹吃。他有点骄傲地回答说：“昨天买的，刚刚到货，我看到你给别人的朋友圈点赞了。”
温涯努力回忆了一下，想起昨天聂元恺的朋友圈里发了一箱刚刚到货的东魁杨梅，果实很大很漂亮，他确实是点赞过。
牧野总是把他当小孩子，什么东西他只消多看一眼，那就是他想要，或者想吃了，其实他物欲食欲都不算旺盛，哪来那么多想要的、想吃的？
不过他还是笑眯眯地点头，很捧场地说：“最近特别想吃这个。”
说话时牧野丢在桌上的手机嗡嗡地响了起来，温涯拿过来看看，“有个综艺，可能会全剧组一起——”
《四十八小时》，一档全新的综艺，有点类似于实景剧本杀+狼人杀，但规则要更复杂。游戏时长是完整的两天两夜，拿到凶手牌的玩家要设法获取“犯罪”工具，比如“匕首”、“毒药”、“枪”，达成必要条件，才可以完成“凶杀”，而拿到平民牌的玩家则要通过已知信息，赶在凶手作案成功之前找出ta的身份，设法自证清白和努力存活，此外，在第一个二十四小时结束时还要票选侦探，还有很多复杂的游戏环节，听上去还挺刺激的。
不过考虑到他是个七番男四，他一时也有点搞不清这个“全剧组一起”究竟包不包括他自己。
他会有这种顾虑其实纯粹是因为对于自己当下的热度没有直观的感受——他的经纪人为他做的都是长线规划，接下的一切工作都要以利于未来发展、符合他的个人意愿为主，代言、专访、综艺，往往都是经过精心挑选才递到他眼前，重质不重量，工作一直没有排得很满。
他根本不清楚现在有多少快消品都朝他递来了橄榄枝，指望着借他当下的热度割一波韭菜，又有多少杂志、电子刊物、自媒体在排着队等他的专访，甚至就在此刻，话题榜上还挂着与他相关的剧情热搜。
温涯去卧室拿自己的手机，确认了自己这头也收到了消息，问：“要接吗？”
牧野不大喜欢室内录制，尤其跟访谈类节目气场不合，上过一两回，都全程冷场，尴尬得观众和主持人一起脚趾抠地，所以之前有播剧的宣传期Sharon一般会把他送去那种不必太多说话的户外综艺宣传露脸，扬长避短，轻松愉悦。像这种剧本杀类型的综艺，说话的地方不少，不过不谈自身，每个人都有剧本，应该就跟演戏差不多，也不知道是不是他可以接受的类型。
不过这种针对全剧组的邀约，他只要时间排得开应该是会去的。
果然，牧野那头关了火，看了一眼消息，便点了点头说：“时间可以。”
他从橱柜里取出两个碗盛面，回过头见温涯看上去有点兴奋，好笑地问：“很想去玩？”
温涯摇了摇头，其实是很久没有跟他一起工作，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有点期待。
*
一个星期后，灵山宗剧情完结，牧长风坠崖，从灭妖谷苟下一条命来，被抓走卖作斗奴。
这也就意味着温祝余与牧长风的故事告一段落，而且之后的每一次出场都是刀。
粉丝哭天抢地，一边被刀得嗷嗷叫，一边又继续互相补刀，把原文翻出来，对照着剧中的情节一帧一帧地解读，温祝余为何要说今后会为他祝祷祈福，为何换了黑衣，为何撑开弓时整个人都在发抖，为何在寸草不生、死物顷刻腐败生蛆的灭妖谷底会长有一棵小树……
有剪刀手大佬把多年以后，牧长风在枯禅岛上看到这日他所不曾知道的一切的剧情剪辑了出来，在字母站上了日榜，由于不是CP向，不管是磕亲情还是磕爱情，都能被这一段狠狠虐到，所以视频的播放量很快就破了百万。
温涯的照片被印在了学校门口文具店贩卖的中性笔、彩页笔记和书签上，网红打卡地的签字墙上，时常有女孩子在墙上写“霜雪峰温祝余”。
《二世游戏》确定提档到七月下旬，这也就意味着温涯很快就要告别最近总体来说较为清闲的暑假生活，要跟着剧组去往各地巡回路演做宣传。他最近热度很高，快有电影上映，又马上就要过生日，粉丝热情都很高涨，这次飞上海录制《四十八小时》，老叶给他加派了两个保镖，算上乐乐和刁学妹，同行一共六人。
温涯感觉这也太浮夸了一点，没有走需要加钱的VIP通道。他其实还蛮想看看还有没有给他写小卡片写信的粉丝的，却没想到不同于之前只有少量粉丝和代拍，现在送机的粉丝已经可以把他堵得寸步难行。无数手机举在了他的面前，有的没关闪光灯，晃了他的眼睛，有人在喊“录制顺利”，有人在喊“生日快乐”，有人一边叫着“不要挤”，一边拼命往他这边挤过来，声音此起彼伏，分辨不清。
温涯：“……”
难怪先前他吐槽带四个保镖太浮夸时，老叶意味深长地说“到时候你就会感谢我了”，他自己带的人手，再加上机场的安保，也不过是勉强控制住局面。
这样不仅妨碍别人，而且实在是太危险了——他在人群里认出了之前经常一起给他送机的两个女生，有一个好像是刚刚被挤倒了，才刚刚被扶起来，也不知道伤到了没有。温涯忽然有点想叹气，一会儿大概要发条微博专门说一下接机的事。
好在这种三月剧粉，来得也快散得也快，估计再过上个把月，就不会这样混乱了。
他这样想着，在登机前就编辑了一条关于接机问题的微博发布，粉丝们也在评论区谴责了一番没素质的接机行为，而当他在上海落地后，却又经历新的一轮丧尸围城式的接机。
温涯：我刚刚发了个寂寞。
温涯反思了一下，觉得可能是自己的语气不够严肃，大概要等直播时再认真说一遍。
节目组的车接他从机场开去酒店，路过陆家嘴某个核心区域的大厦时，他看到自己的巨大的应援投屏，正在循环播放，内容是给他的生日祝愿。
刁子凡拿出手机录了一段，笑着说：“现在的粉丝应援都爱搞这些，我给的授权，一共三天，是为了帮你宣传。”
温涯有点被震撼到，但他不知道这东西有多贵，被震撼的程度有限，刁学妹也就没有说出来惊吓他。
到达了节目组预定的酒店后，晚上跟之前剧组的小伙伴们见了一面，明后天的录制都是在青浦的一家酒店大楼，节目组包了场，每个人都没有提前拿到角色剧本，会在过去以后进行分发，不过听说是婚礼主题。
吃过晚饭回来温涯有点犯胃病，不知道是不是到处的冷气都开得太足了。
他有大半年都没有再胃疼过，录制只有两天，也就放心地没有带药，好在牧野记着帮他塞在了哪个边边角角，赶紧找出来喂他喝了药，像安慰小孩子那样抱着他帮他揉揉，哄他早睡。
才九点多，这谁能睡得着啊。
温涯很有精神地缩在被子里开脑洞，“要是我拿凶手牌就好玩了，然后你来当侦探。”
牧野想象了一下，“那我看你一眼就知道你是凶手了。”
温涯哼哼一声，翻了个身，说：“不可能，我绝对会是个高手！”

第111章
翌日，众人被节目组拉去青浦包下的酒店。
酒店条件不错，剧组成员参与录制的一共七人，除了牧野温涯两个，还有程宁宁，饰演老魔尊的黄前辈，饰演鬼母的芮姐，饰演小鬼王的小爱豆Alex，饰演夜非白的00生小纪。
角色牌是老爷、夫人，新郎、新娘、管家、伴郎和伴娘，可以，这个角色配置很死亡小学生。
唯一的问题是在场的男士有五位，这也就意味着必须有人女装，节目组的搞事之心简直不要太过明显。
众人在一楼的大厅会合，上交手机，进行角色分配。节目组给每个人准备了一个拉杆行李箱，在每个行李箱前贴了角色名，箱子里不仅装着角色所需要的服装，道具，还有每个角色需要隐藏的“秘密”，其中就包括可以作为“凶器”使用的物品，箱内物品可以根据个人需要进行藏匿，但不得藏匿于非摄制区域。
黄前辈彬彬有礼地请女士先选，芮姐笑着在七个箱子跟前转了一圈，说：“其实有点想选老爷哎。”
黄前辈夸张抓脸，“不是吧，这样我们就有两个人要穿女装——”
在场的其余四位男士也都跟着抖了三抖。
好在女士就只是开了个玩笑，耸耸肩，拖走了“伴娘”的行李。
接下来是程宁宁，她早就厌烦了自己的纯情少女人设，却很喜欢参考图片上夫人的那套牡丹旗袍，也便无视掉了经纪人的眼刀，径直走过去拿了夫人的行李箱，笑眯眯地说：“那我就选这个啦！”
接下来的五位男士自动凑拢过来猜拳，黄前辈说：“谁赢了谁先选啊！”
一局ko，Alex胜出，小男生一脸搞事的笑容，直接选走了新郎，期待地搓搓手，“快！让我看看谁是我美丽的新娘！”
接下来的几局，黄前辈选走了老爷，再后面是小纪，选走了伴郎，剩下温涯和牧野两个人面面相觑，开始角逐第四、第五名。
Alex：“……”妖兽了，剩下的两个哪个我都不敢娶。
温涯：“……”妖兽了，我跟阿野今天势必是要有个人成为女装大佬了。
他打量了两眼牧野的身板，想象了一下他穿新娘礼服可能的效果，心说得是多大码他才能穿下，这大夏天的非把他勒出痱子不可，只一个走神的功夫，就已经用布赢了牧野的石头。
牧野：“……”
场面一度陷入沉默，只有程宁宁十分兴奋，看看牧野，又看看温涯，感觉无论哪个女装都会十分精彩。
温涯哭笑不得，搓了搓脸，走到了剩余的两个箱子跟前，也不多犹豫，径直便走向了新娘。
众人“噢噢噢”起哄尖叫，牧野却上前了一步，先行拿了箱子，说：“……我想穿。”
众人的尖叫声更大，温涯好笑，几乎秒懂了他在想什么——牧野还以为他不愿意，其实对他而言，穿个裙子又有什么好难堪的，女士平时可以穿西装，男士难道就不能穿裙子了吗？他没穿过，还觉得挺新鲜的。
他笑眯眯地从他的手里夺过箱子拉杆，“那不巧，我刚刚猜拳赢了，我也想穿。”
牧野：“……！”可爱。
温涯拖着箱子走了过来，问：“来吧，我新郎呢？”
Alex心虚地看看刚刚意识到新郎不是自己的牧野，往后退了半步。
牧野走过去拿管家的箱子，闻声回头，Alex抖了三抖，忽然懂了什么叫鹰视狼顾之像，感觉自己今晚死者的身份已经坐实了。
角色分配完毕，酒店的“经理”、“服务生”、“保洁”几名NPC便出来迎接众人。
酒店经理上前来，介绍酒店的设施、服务，和一些区域的开放时间，实际上是在为凶手提供作案信息，也便于其他人来完成各自的角色任务，但在行动时，也要小心随时可能在区域内出现的NPC，因为一旦被他们看到，在推理环节中，他们将有可能会作为证人出现。
经理介绍完毕，接下来是酒店的服务生来引众人过去各自的房间。
“服务生”穿着白衬衫和黑马甲，一边给众人按了电梯，一边继续介绍酒店内的电梯和楼梯分布，他看上去青春洋溢，英俊秀气，口条也算得上利索，牧野却脸有点黑，因为那是一张之前见过的熟面孔——一个月前从《这就是男团》中退赛的选手，祝愉。
程宁宁也几眼就认出了人来，回过头朝着温涯撇了撇嘴，温涯挑了挑眉，微微一笑，示意她小问题，不打紧。
上次他碰了壁，看着不像是不识时务的人，这次兴许只是新人刷脸，也未必就是冲着他们来的，就算是真的冲着他们来的，这里这么多镜头跟着，难道还需要怕他吗？
诸人各自回到房间，换装，读剧本。
说是自行换装，实际上却会有化妆老师过来帮忙。
温涯换上了那条白色和银灰色的欧根纱裙，裙子是中袖，收腰，下摆很长，差不多到脚踝，对着镜子照照，居然自我感觉还挺正常的。
化妆老师也觉得挺正常的，他肩平颈长，腰身又细，穿上甚至还挺好看。不过节目组安排一位男嘉宾穿女装，本意还是为了搞笑，于是为了增强喜感，只好硬按着他给他弄了一顶公主切假发戴。
温涯：“……”
温涯被套上发网，戴上一顶棕色的公主切假发，心态四平八稳，决定任由老师给弄，这两天尽量别看任何反光的地方，仿佛梦回拍摄奇葩网剧的遥远岁月。
妆发完成后，他才终于去拆自己的剧本和身份牌，然后从档案袋里倒出来一个象征“凶手”的骷髅牌。
也就是说他在接下来的时间里还得穿着这条裙子戴着这顶假发试图作案。
很好，就很刺激。
温涯搓了搓脸，开始认真看自己的剧本。
新娘父母早年因车祸去世，自小长在孤儿院，她还有一个在孤儿院里相识的竹马，也就是如今的牧管家……
剧本很高能，温涯看得都不住“卧槽”，感慨这一家子的关系简直比雷雨里老周他们家还乱，而新娘不愧是一群神经病里的真狼人，居然拿了个唐泽雪穗的剧本。
新郎其实不是老爷的血脉，而是先夫人跟他人所生。
伴郎其实不是新郎的朋友，而是老爷流落在外的私生子。
新郎跟新娘之所以结婚，是因为新郎曾对新娘酒后乱X，但实际上他爱慕的人一直是伴娘。
伴娘却不喜欢新郎，且对新娘感情很深，一直视新郎为强X犯，所以一直想刀了他为新娘报仇。
伴郎跟夫人有私情，且不知道新郎其实不是老爷的血脉，他接近新郎，是为了杀他报复抛弃了他的母亲的老爷。
夫人不是新郎的生母，且因为伴郎想刀了新郎，所以想帮他实现。
……
全世界都想刀了新郎，新娘也想。
新娘想刀了新郎的动机是，她知道了新郎不是老爷的血脉，要想彻底捂住这件事，最好让他尽快死掉，然后火化成灰，谁都没办法阻挡她后半生的富贵。
太惨了。
温涯为刚刚快乐地选走了新郎身份的铁憨憨Alex掬一把辛酸泪，好在他被刀了以后还可以作为鬼魂（场外观察员）继续参与游戏。
他研究了一下箱子里自己目前携带的物品，一瓶“保健药”，上面的贴纸上明确写有“心脏病不宜服用”和“三十粒装”，倒出来瞧瞧，里面就是三十颗MM豆。
也就是说，如果想要使用这个道具，只要设法把MM豆放进有“心脏病”的新郎的食物里，只要他吃到一颗MM豆，就可以确认死亡了。
就是这药瓶实在太大，他根本不知道之后怎么把它带出房间又不被人主意，还有可以把它弃置在哪里。可如果不弃置，上面明明白白地写着“三十粒装”，只要数到里面缺了一粒，几乎就可以确定投毒的人是他。
温涯试了试把药瓶用袜子绑在腿上，藏在裙底，不太OK，走两步就掉下来了，而且走路会像是罗圈腿。
杀手牌一共两张，节目组应该会给他们制造便利，至少让一个人成功的，要是都失败这节目也就录不下去了。
先观望一下，大不了不用这个，一会儿说不定还能找到其他道具。
转眼就到了晚饭时间，温涯把刚刚用来写写画画记录用的废纸全都收回到了他人不能打开的剧本档案袋里，然后坦然地一撩头发，理理裙子，准备下楼吃饭。
拿上房卡出门，隔壁也刚好出门，正好跟牧野撞了个对头。
牧野看着他，呆怔了几秒，半天才找回舌头，故作镇定地问：“下楼？”
温涯也看得呆怔，西装领结，金丝带链眼镜，他仿佛已经能预见到弹幕里一定会是一片“awsl”。
哪哪都是摄像头，表现得正常坦荡一点反而更好，于是温涯便与他并行，用玩笑的语气问：“怎么样，好看吗？”
牧野点了下头，又短又轻地“嗯”了一声，移开视线，耳朵迅速地红了起来，红得格外的鲜艳和明显。
温涯：“……”镜头还在拍啊！你稍微控制一下你自己！

第112章
牧野按了电梯，镇定自若地将双手交握，站在电梯门前，像个专业的管家那样，优雅挺拔，耳尖的红却半天没有消。
温涯觉得他傻气，又禁不住觉得他可爱，心说他们两个彼此之间有什么没见过的，穿个女装也值得不好意思一下。
在他看来，早在他照看小男孩长大的那些年，在牧长风照看着他那个起卧都不能自理的废人师父的那些年里，他们两个人之间就早已一点儿隐私都没有了，他们甚至见过彼此最不堪，最狼狈的模样……牧野悄悄又飘过来一眼，但女装是真的没见过。
温涯毕竟已经是个成年人了，不像十七八岁的俊美少年那样，身上有种雌雄莫辨的气质，论说不应该会很适合穿女装。偏生他的骨架生得修长精致，肩平颈长，背薄而直，穿上裙子竟毫无违和感，就连那顶过分二次元、他人难以驾驭的公主切假发，戴在他的头上，被漂亮的眉眼一衬，也显得惊艳异常。
而这些温涯自己却一无所觉。
与他们住在同一层的新郎Alex这会儿也看完了自己的剧本，刚刚从房间里出来，他穿着白西装，朝着他们挥挥手，走过来时一脸夸张地瞪大了眼睛，说：“涯哥，我发现你真的很适合穿裙子！”
这话简直让人没法接，温涯忍俊不禁，只好说：“……谢谢，你也很适合穿西装。”
Alex大笑，“欸不对，你现在是我的那个……我的太太！我是不是不应该再叫你涯哥！”
牧野侧目，Alex忽然感觉后颈传来一阵凉意。
温涯莞尔，拍拍他的肩膀，“没关系，我们是貌合神离的塑料夫妻，你可以继续管我叫哥。”
Alex点点头，没有深想，忽然压低了声音说：“对了，涯哥！野哥！我们要不要结个盟！我好像看懂我的剧本了——”
他神神秘秘地左右看看，“我发现老爷有个私生子，就是伴郎，他是因为这个原因才来接近我，所以我推测他可能就是凶手！”
温涯：“……”
这傻孩子，温涯忽然有点不忍心对他下MM豆了。
新娘洞悉了这个家里的许多秘密，几乎是开了一半上帝视角，之所以选择刀新郎，也只是因为刀了新郎比较容易嫁祸他人。不过游戏的自由度相对比较高，他也不是必须只能刀了Alex，其实要想达成新娘的目的，刀了老爷或者刀了伴郎，在逻辑上也大致合理，就是不知道能嫁祸给谁。
温涯说：“有可能，你今晚睡觉的时候最好堵一下门。”
Alex瞬间抖得像踩了电门，“晚上凶手还会到我的房间里来杀我吗？！”
说话的功夫电梯已经上来了，这次在电梯内没有再见到扮演NPC的祝愉，温涯踏进了电梯，逗他说：“那也说不定，刚刚大堂经理不是说，前台有每间房间的备用房卡吗？”
Alex抱着手臂抖啊抖，跟在他的身后进了电梯，瞬间感觉这档综艺好恐怖。
到了晚饭时分，扮演厨师长的NPC前来送餐，一一为席上众人分发晚餐，顺便在分发的过程中说明各人的忌口信息，众人都在专心听着，知道这很可能又是游戏当中的重要线索。
温涯成功get到了老爷每天早起会吃鲍鱼汤面，伴郎习惯吃枫糖浆松饼配咖啡，新郎喝牛奶，厨房十二点整关闭，在凌晨四点开始清洁，客人可以随时检视参观，但出入需要使用厨房的门卡，门卡在厨师长身上，厨师长十点钟下班，前台同样有备用门卡等等一系列信息。
开饭后，很快，在隔壁桌落座的饰演老爷阔别多年的两位老友的NPC认出了他们，并到了与他们一桌，开始一边吃饭，一边与众人闲聊，引导众人“自我介绍”，交代各人不能隐瞒的那一部分信息。
NPC还说牧野面善，温涯瞬间开出了好几个脑洞——已知新郎是第一任夫人和之前的管家偷情所生，如果NPC的意思是说牧野和之前的管家长得像，那么他跟新郎大概率是同父异母亲兄弟；已知伴郎是老爷的私生子这件事不是因为他们两个验过DNA，而是因为他有老爷的信物，如果NPC的意思是说牧野跟老爷长得像，那么伴郎大概率是跟他们来自同一个孤儿院，他手里的信物是从牧野那儿偷来的。
都好狗血！
他这样想着，下意识地朝着牧野望了过去，而牧野也正朝着他望过来，二人对视了两秒。
温涯：“……”他真的能看出来我是凶手？
他也顾不上多想这个，晚饭后就开启了自动探索模式，为了降低搜证的难度，酒店内的公开区域仅包括几人各自的房间、餐厅、后厨、桌球室和酒吧，可以用作“凶器”的物品上留有特殊的萤光标志。
他急着寻找“凶器”，可大概是因为他穿了女装挺有意思，众人都争先恐后地过来跟他互动尬戏，“服务生”祝愉也时不时就从哪里冒出来，礼貌地问他“这位女士”想去哪里，他可以带他过去。
温涯知道他就是故意的，温涯很头大，但他完全没有办法。
如此一晚上过去，戏倒是没少演，“凶器”却一个也没有找到，不过他在尬戏的过程中偶然得知了夫人、伴娘和新娘的行李里各有一瓶一样的“保健品”，也勉强可以算是有些收获。
温涯坐在公共区域的沙发上，四处扫视了一圈，没有看到牧野，拿了本书随便翻翻作为掩饰，开始认真怀疑这档综艺主要整的是“凶手”。
果然坏人不易做，既然没有别的“凶器”，那就只好去给新郎的咖啡里“投毒”了。
首先，怎么才能拿到厨房的门卡同时又不被发现。
温涯倒是隐约有个想法——他刚刚去参观过厨房，可以假称自己的房卡遗失，去前台借用厨房门禁卡，在十二点前进入厨房，期间不接触任何食材，进行“清洁”的NPC也可以为他作证，之后假称没有找到自己的房卡，将真正的房卡作为厨房门禁卡归还，之后借用备用房卡。这样厨房的门禁卡和房卡就都在他的手里。
门禁卡和房卡在外观上没有差异，所以卡片都摆放在酒店前台标有序号的玻璃格子中。他只需要在十二点后进入厨房完成“投毒”，设法将厨房门禁卡归位，再将多余的一张房卡“遗失”，那么至少在逻辑上他没有任何嫌疑。
思路上可行，接下来就是具体操作上的问题，前台二十四小时有人，如何将前台的人支走还是个问题；还有保健品的药瓶在使用完毕后，应该如何销毁……如果他不去处理少了一颗药的药瓶，而是想办法把多余的那张房卡藏在他人的口袋或是手包里呢？如果他把药瓶就摆放在较为明显的位置上，房卡又出现在他人的身上，有可能“嫁祸”成功吗？
来不及设计得更加缜密，他果断起身，准备下楼去借用厨房的门禁卡。
他站在电梯门前，刚刚按下按键，“服务生”祝愉就已经又站到了他的身后。
祝愉微笑着问：“您这么晚了还不休息吗？”
温涯淡定回答：“噢，不瞒你说，我正准备去杀个人。”
祝愉呆滞了几秒，回头看看摄像大哥——每个区域负责的摄像不同，他要下楼，这个区域的摄像大哥并没有跟过来，而是正在用对讲机呼叫一楼大厅的摄像，然后恢复了服务业从业人员的标准笑容，说：“那我跟您一起去瞧瞧，将来也可以当个人证。”
温涯玩笑道：“那我就只能灭口啦，小狐狸。”
祝愉周身一凛，难以置信地看向温涯，温涯凑近了他，低声问：“不是你先来找不痛快的吗？给我男人下药，你还指望我跟你说什么？”
祝愉冷声说：“我听不懂您说的话，您可能是困糊涂了吧。”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温涯望着他那张年轻得过分的面孔，注意到了他的眼皮褶皱上的浅浅疤痕，忽然有些唏嘘，忍不住叹了口气，“好不容易重活一世，天高皇帝远，你的族长、你的长老难道还管得着你吗？好好过自己的日子不好吗？两辈子都顶着别人的脸，别人的名字，你心里就一点儿都不委屈？”
电梯叮地一声打开了。
祝愉帮他拦住了电梯门，垂着眼睑，“我再说一遍，我根本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温涯点了点头，说：“好，随便你。”
既然他现在宁可装傻到底，也不肯开诚布公地谈一谈，那么以后，如果他再敢用什么腌臜伎俩，他也就不会再留情客气。
电梯门缓缓关上，持续下行，然后猛地晃动了一下，忽然停了下来，温涯被一股力拉扯得差点没有站稳，太阳穴砰砰直蹦，头顶黯淡的应急灯亮了起来。
祝愉吓了一大跳，抱头缩在了角落，呼哧呼哧地喘息一阵，抬起头眼珠惶恐地乱转，这时看上去倒是真的很像是只被吓破了胆子的狐狸。
他的声音又轻又小，颤巍巍问：“怎么了？”
怎么了，至多就是电梯坏了，再不然就是停电了，等上个十几分钟也就出去了。
温涯吓唬狐狸崽子说：“完啦，我觉得我们可能要被憋死在这儿了。”
狐狸崽子安静两秒，“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第113章
温涯也给他吓了一跳，弯下身看了两眼，确认他不是作伪，哭得人一抖一抖的，只好从节目组给他配的女士手包里摸出了一条自备的软糖，往他那边递了递，说：“我刚刚开玩笑的，你不用当真。这情况无非就是停电了，这种酒店大楼里一般都会有备用发电机，等几分钟就好了，怎么可能让我们一直困在这儿？”
狐狸一怔，却还在兀自啜泣发抖，见温涯蹲下来，便狠狠地剜了他一眼。
温涯：“……”不知道为什么竟有一种自己在欺负小孩儿的错觉。
不过这狐狸崽子哭起来倒是还挺好看的，又有点傻乎乎的，比他cos茶艺大师的时候有意思，难怪老胡会可怜他。老胡就是那样的性子，吃软也吃硬，凶他或者磨他，他都没办法。
温涯又看他哭了一会儿，越看越觉得好笑，说：“你真的是涂山的狐狸？不是错抱了兔妖家的崽子？怎么胆子这么小啊？”
狐狸很生气，又哭得打嗝，断断续续地暴言道：“这TM，跟物种有个屁关系，那鬼族那位还怕鬼呢！”
温涯：“……”
他心中叹气暗道，你那位胡叔叔，那岂止是怕鬼，他还怕蛇、怕鼠、怕一切蠕动的昆虫，可他上面有个老娘罩着，老娘没了神魂将散，还不忘给他找靠山，从前是鬼族的小少主，后来是整个血煞宫的好大儿，走到哪儿都有人护着，旁人又何尝有他的命。
他见他刚刚哭得太凶，现在打嗝打得停不下来了，身子一抽一抽地直抖，又喘得厉害，好像还是很害怕的样子，便剥了两块糖果给他，说：“你可千万别有什么幽闭恐惧症啊，那毛病我只在电视剧看到过，你就算真的有我也不知道怎么办……拿着，吃个糖，过呼吸容易碱中毒，你控制一下，慢慢喘。”
狐狸一边抽一边狐疑地抬头看看他，没有伸手去拿他的糖。
温涯见他这幅模样可怜，思考了两秒，索性自己把两颗都送到了嘴里吃给他看，“你怕我给你投毒？你知道在我们这儿给别人投毒要判刑坐牢吧？”
“我刚刚说灭口，是配合语境恐吓你一下，不是真的灭口，因为那个犯法，你明白这个意思吧——”
狐狸气哼哼又呼哧呼哧地说：“这，这我当然知道。”
温涯把剩下的糖递到了他的手里，说：“那你还怕什么？吃吧，别紧张，一会儿就可以出去了。”
狐狸脸上的神情晦暗不明，也拆了颗糖塞进了口腔，在昏暗的应急灯下盯了他片刻，急促的呼吸声稍稍平稳了些，有些疲乏地窝在墙角，嗓音里还带着鼻音和哭腔，“温祝余，难怪他们都说你是个好人，人家一拳打了你的左脸，你都会送上右脸——”
温涯穿着条裙子不好坐，蹲着又嫌腿麻，这会儿已经重新站了起来，抱着手臂靠着电梯的一角站着，听见这话好笑地问：“这话都是谁告诉你的？打了左脸送上右脸的那可不叫好人，那多半是傻了。”
狐狸说：“我就是不喜欢你这种人。”
温涯摆摆手，“随你便。今后我走我的阳关道，你呢，只要不来烦我，也可以走另一条阳关道。”
狐狸喃喃道：“所以说你是个无聊的好人，要是有人顶着我的脸，顶着我的名字，还想替代我，我一定会咬死他，才不会让他有阳关道可走。”
温涯说：“噢，原来你知道这样做很讨厌，我还以为你不知道呢。”
狐狸忽然抬起头，说：“不管你信不信，当初鬼族那位将我带回血煞宫，我从没想过真的用那个药。”
“不为别的，就因为我知道这不可能行得通。你死了九百年，六界之内，各姓各族，有几个不想跟血煞宫结亲家？我们想得出下药，难道别人就想不到下药？如果下药行得通，哪还轮得到涂山？从一开始我就知道这是个昏招！”
温涯厉声说：“你还敢提这事。□□，给灵兽的剂量，你们有没有想过后果？要是伤到了他怎么办？你们把他当成什么了？”
狐狸并没有理会他的怒气，沉默了一会儿，似乎下定了一个决心，低声问道：“温祝余，你能帮我吗？”
温涯简直给他气乐了，反问道：“帮你于我有什么好处？”
狐狸注视着他，说：“只有真的毁了，假的才有价值，你明白这个道理吗？上次选秀，我失败了，他已经在疑心你就是真的温祝余，一旦他真的确认，你有没有想过，他会竭尽全力让你没办法回去——”
温涯皱了皱眉，“他？你不是自己一个来了这里，所以这是一个威胁？”
狐狸摇了摇头，“这是交易，只要你肯帮我，我就把我知道的都照实告诉你。”
温涯问：“为什么跟我说这些？”
狐狸说：“因为我已经确认过了，你是可以信任的那种人，只要你答应帮我，就一定会帮我。”
温涯淡淡道：“但我对你可没有信任，小狐狸。”
狐狸这种生物，天生擅骗，巧舌如簧，难保他说的是真是假，何况他素有前科，险些害了长风，还煞费苦心地跟来这里，如今却说要他帮他。温涯心肠虽软，却也不是没听说过东郭先生与中山狼的故事，要放他一马、从此井水不犯河水可以，但要说帮他，却绝不可能轻易答允。
狐狸顶着红眼睛仰起脸看他，“刚才你问我，两辈子都顶着别人的脸，别人的名字，心里难道就不委屈，好，我告诉你，当然委屈。我不止是顶着你的名字、你的脸，我还要弹你弹的琴，写你写的字，你雕萝卜花，我也要雕萝卜花，就因为你修为不高，连我也被挖了内丹，不得修行——”
“我受够了，换成谁都该受够了，我不想再管涂山，我想为自己做打算，这样说，你可以相信我吗？”
温涯有些唏嘘，但也知道他说的话不可尽信，直言道：“你说想为自己打算，之前血煞宫就已经给了你机会——他们没有伤你分毫，还给你找了地方安身，可你又干了什么？你辜负了他们，你还跟来这里，之前那么久都没有受够，现在却忽然说你受够了，还想要我帮你，我怎么知道你之后不会也辜负我一次呢？”
狐狸说：“因为我的内丹还在别人的手里。”
温涯没有听懂，问：“什么？”
狐狸说：“那时我的内丹，还在长老们的手里，他们就是凭这东西拿捏我——我越想要自由，就越是受制于人，有时连我自己都觉得好没意思。”
“其实从你签去煊赫，我就已经猜出来了，你就是温祝余。血煞宫那位，不可能错认你，别说只是长得像，就是一比一还原，就是全智能AI，一举手一投足都与你一样，也不可能瞒得过他的眼睛。”
“他只是要你，又不是要和你像的。九百年了，六界之内，也没几个能看得明白的……我倒是明白，可惜从来都没我说话的份儿。”
“上次我去那节目，也不是自愿，我就知道一准没用，心里想着反正脸已经成了这个样子，起码出来遛遛，还能膈应你们一下，我这刀子也算是没白挨吧——”
他话越扯越远，又惨又好笑，温涯问他：“那现在你的内丹呢？你拿回来了吗？”
狐狸摇了摇头，抽了抽鼻子，“现在我不想要啦。那群老王八蛋，从来就没想过真的把它还给我。你说的对，天高皇帝远，我明明可以在这里好好过上一辈子，凭什么要因为没影儿地事没有一天过得顺心高兴的。”
他晃了晃温涯给他的那条糖果，用一种惹人心酸的语气低声说：“糖真好吃。”
温涯心中一动，正待说话，就听到斜上方有人敲击叫道：“温老师？温老师在吗？”
温涯看了狐狸一眼，笑了笑，应声说：“在，怎么啦？是停电了还是电梯坏了？”
外面的人像是松了口气的样子，说：“停电了，您稍等一会儿，供电很快就会恢复。我们不知道电梯停在了哪一层，一路从楼顶敲下来的——”
温涯回答说：“好的，麻烦了，我们这儿还有个工作人员，都给吓哭了。”
电梯外面的女声赶快道歉，搞得温涯反倒有点不好意思，心说停电道的是什么歉，刚刚安慰了两句，就听到外面传来了牧野的声音。
牧野问人要水，还说让帮忙催一催楼下，那人便赶忙跑走了，直到四周都安静了下来，牧野便凑近了过来，敲敲电梯门，“老婆，里面闷吗？”
温涯看看一旁一脸被雷到的狐狸，有点好笑地回答说：“不闷，但有点热，这是在几楼，你怎么上来了？”
“七楼和八楼之间，刚刚突然断电，他们说你在电梯里，我就过来找你了”
“从一楼跑上来的啊？”
“嗯！”他的语气还有点骄傲，“我刚刚还顺便把Alex给刀了。”

第114章
摸黑刀人，摄像大哥都很可能什么也没有拍到，也不知道能不能作数。
温涯问：“你拿到凶手牌了？”
牧野的声音淡定地隔着电梯门飘来，“那倒没有，但我找到了一把泡沫刀，上面有骷髅不干胶，我刚刚看到Alex，就顺手贴到他身上了。”
温涯：“……”
温涯哭笑不得，“你又不是凶手牌，你刀他干嘛啊。”
牧野连声线都跟平时不同，听着委屈，像只在控诉别人偷了自己的蜂蜜的憨憨小熊，“他吃饭的时候管你叫老婆，平时连我都不可以叫老婆。”
温涯哄他说：“那你也叫，刚刚你叫我不是答应你了吗？”
狐狸被雷到双目失神，满脸“我是谁我在哪儿”，像个丢了孩子的可云，他忽然抬头问温涯：“他平时都是这样说话的吗？”
那可是牧长风，让涂山又恨又怕，让六界敬若神明的“那个男人”，他前生虽只见过寥寥数面，但也依稀记得，那双沉静而深邃的眼睛，那种让人不敢亵渎、双膝发软的强大气场，现在这个……是同一个人？
狐狸先前膈应了他们一回，温涯没有回答，心中好笑道，这下也算是扯平了。
牧野警惕，却猛然间意识到了另一个声音来自于谁，厉声问道：“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狐狸给他吓得抖了抖，正要说话，走廊的灯却忽然亮了起来，电梯晃动了一下，“叮”地一声恢复正常，开始继续下行。
嘉宾的手机都被统一保管，温涯摸出张名片，笑着说：“扫个微信？给你个机会。”
狐狸怔了怔，问：“你肯信我了？”
温涯说：“暂时还没，但你可以再努力一下。”
电梯停在了一楼，门缓缓打开，温涯伸手把还坐在地上的狐狸拉起来。酒店忽然停电，导致嘉宾被困，助理跟工作人员全都后怕地围了过来，温涯笑眯眯安慰众人说：“小事、小事，不用这么紧张，之前还没被困过电梯，正好这回体验一下，你们去忙你们的——”
狐狸：“……”低头看了一眼刚刚扫到的微信，头像是个猫猫头。
温祝余究竟是个怎么样的人？他以为世上少有人比他更清楚了。
他从落生的那一天起就为了变成他而活，他读过所有记在书上纸上的，关于他的故事。他以为他也不过如此，仙门中人，荏弱可欺，侥幸养过牧长风几年，才叫他耿耿于怀至今。可是今天真的与他交锋一回，他却忽然觉得，温祝余要远和他所想象的不同，甚至和书上纸上写得不同。
九百年了，难怪这世上还有那么多人还在牵挂着他。
也许他真应该像他说的那样，再努力一下。
*
由于摄像头没有捕捉到精彩时刻，所以牧野头脑一热的突然情杀并未作数。
不过没人料到这一出根本就不是“凶手”手笔，而新郎Alex在被贴上骷髅不干胶时温涯又刚好被关在电梯里，这下反而倒是显得他的嫌疑最小，搞得当晚回去休息的路上，众人反而纷纷过来要与他结盟。
温涯：“……”你们清醒一点啊！就算当时不是我，你们还记得凶手牌一共有两张吗？！
好在温涯应付过众人，还是顺利地在回房间休息前搞到了厨房门禁卡。停电那会儿有点出汗，他便摘了自己的公主切假发，刚刚对着镜子准备把被发网压得乱七八糟的头发打理一下，就听到走廊高低起伏的“老婆！”
温涯隔着浴室听不太清楚，乍听还吓了一跳，以为是牧野想不开要在这档综艺里出柜了，一咬牙心说出就出，出了顶多就是被封杀，反正他的手里还有存款，大不了先去上学，毕业了出来还可以演话剧，一辈子怎么过不是过？
刚要推门又觉得不对——他还有电影没上映，这时候出柜，资方跟导演估计都想切腹上吊了。
直到门外又喊了一遍，他方才十分无语地反应过来，这哪里是牧野在叫他，分明是Alex这倒霉孩子在走廊抽风。
Alex晚饭时叫了两回老婆发现好像也没怎么样，这会儿胆子肥了，见温涯出来，便伸手一勾温涯的肩膀，“老婆！我觉得我不能自己睡，可能会有坏人趁机加害我，要不我们俩睡一间吧！”
温涯往后耙了耙乱糟糟的头发，真诚地说：“其实我今晚也打算加害你，跟你睡一间可能会不太方便。”
Alex憨得可以，听见这话一点也没想想这是真话的可能，马上乐出一整排白牙，“不可能！你不要骗我！我刚刚听到芮姐跟宁宁她们分析，停电的时候有人往我的身上贴了不干胶，那个人才是‘凶手’，但你当时困在电梯里，所以可以排除嫌疑！而且你要加害我，跟我睡一间刚刚好！你可以用枕头来闷我——”
嘉宾们的思路全部都被带跑了，而节目组大概也以为不干胶是另一个拿了“凶手”牌的嘉宾贴的，又没有着重提醒一下凶手牌一共有两张这回事，温涯无奈又好笑，只好说：“那也不行，我们俩是貌合神离的塑料夫妻，塑料夫妻不能睡一张床，这样不符合人设。”
Alex怂兮兮，“要不加个床也行，我主要是怕有人拿我的房卡半夜突然进来。”
温涯完全拿他没辙，好在住在同一层的牧野听见动静出来，两步上前果断伸手把他从温涯的身上撕了下来，想了想，认真地建议说：“如果你是出于安全考虑，跟嘉宾睡在一起没有任何意义，还不如睡在一楼大厅。”
Alex迷茫地问：“为啥呀？”
牧野解释说：“‘凶手’如果计划趁今晚刀你，你的房间里有两个人，他事先不知情，一样会进来；但如果你睡在大厅，‘凶手’来你的房间就会扑空，就算能找到你，前台也二十四小时有人，他也没办法刀了你。”
Alex思考了一会儿，觉得这个主意有点靠谱，赶紧回房间去抱被子和枕头。
牧野点点头，满意地说：“你们都早点休息。”
温涯：“……”夺笋哪。
温涯照着他的小腿轻轻踢了一脚表示谴责，牧野弯着嘴角看着他踢，像是被表扬了一样开心。
温涯转身回去房间，等到走廊没有声音重新安静了下来，才溜出去按照计划去厨房往贴了标签的咖啡杯里丢了一颗蓝色的MM豆，摄像大哥全程拍摄，这样明天只要Alex喝了杯子里的咖啡，他应该就算是成功了。
就是Alex真的在酒店大厅的沙发上摆好了枕头和被子睡觉，他没有办法把厨房门禁卡归位——他倒是下来兜了一圈，而Alex还以为他是来慰问自己的，拉着他分析了半天都有谁对他有杀机，直分析到一点钟过，他都没有顺利地靠近前台存放磁卡的玻璃格子。
第二天一早，“凶手”在早餐时间投毒成功，新郎Alex终于饮恨扑街，但却不是因为温涯的那颗加在咖啡里的MM豆，而是作为“毒药”加在果酱里的食盐。
最没有嫌疑的温涯被迫上警，身份直接从“凶手”变成了“侦探”。
为了配合新郎Alex扑街的剧情，节目组甚至还为温涯准备了一条黑裙。
温涯：面对女装已经心如止水.JPG
已知厨师长的磁卡没用遗失，备用的磁卡在他的手里，那么“凶手”的作案时间只有可能是在昨天十二点前或是今天四点钟后。排除掉他跟牧野，就只剩下老爷、夫人、伴郎、伴娘，老爷又没有明显杀机，基本就是道死亡小学生里的经典三选一。
需要查清楚的主要是众人出入厨房的次数和时间，再有就是“毒药”是通过什么途径获得，难度倒是不大。
这档综艺才刚刚录制过试播集，他们录制的是第一期，很多游戏机制尚不完善，结果最后竟十分清奇地以凶手上警，并带领平民成功破案顺利告终。
录制结束后，众人各自赶着回去工作，约定了等到《丹衷》庆功宴再聚。
而温涯和牧野不赶着回北京，则是一起留在上海休息一晚。
Alex也还在上海，还要等粗剪的片子出来录制“鬼魂”观察员的环节，节目组为了捕捉到他的真实反应，就没有跟他剧透究竟谁是凶手，搞得他好奇心盛，一直在群里问是谁杀了他，最后不知道怎么演变成了表情包掰头，温涯看了一会儿，好笑地存下一大堆表情包。
他其实有点困倦，只是这两天两个人虽然一直在一起，却总感觉没怎么说话，有点想他，所以便没有睡，等着牧野买东西回来，而就在这时，才刚刚加上不久的狐狸忽然发来一条消息：
“他准备造谣你睡粉，如果你现在确实是跟牧野单独在一起，尽快叫几个朋友过来，拍照，留证，一个月内就会证明我说。”
温涯脸上的神色瞬间凝重了起来。
睡粉，时间还是今晚，他固然可以取证走法律程序，但名声工作却势必会到受影响，从此拖泥带水，污名会一直黏在身上。而要想真正地证明自己的清白，就只有承认自己今晚跟牧野待在一起，与主动出柜无异。
不过，狐族中人难道不就是想让他没办法回去？搞这一出又有何意义？
他皱着眉仔细想了想，忽然有了一个猜测。

第115章
他起床换衣服，顺便打给Sharon，拜托她再重新帮忙查一下祝愉背后的那家小公司。
刚刚换好鞋子时牧野正拿了东西上来——原本在外工作怕他太累，牧野连润滑油都没有背，晚上得他默许，他才线上下单买了常用的牌子，接到了电话就高兴地下楼去取。
温涯瞄了一眼袋子里的东西和准备开始干老婆的快乐小男孩，忽然有点不忍心告诉他，今晚安排了其他项目，自己正准备呼朋引伴地去找个人多的地方聚众喝酒。
不过事发突然，他一时也没有更好的主意，思来想去，还是照那狐狸说的做较为妥当，只好简单地与牧野交代了事情的经过，与他低调离开酒店，叫上还在上海的Alex，临时订了一家中式复古风的小酒馆，三人坐在一起喝酒喝到临近午夜，还跟店主合了影，留下了签名。
Alex酒量不行，只喝了几杯冰镇的桑葚酒，人就喝大了，不过他对于两个哥哥邀请他出来喝酒十分开心，甚至有点想献唱一首《友谊地久天长》，期间他还盛赞温涯穿女装好看，绝对是校花女神级别的，他的经纪人也跟了出来一起，闻声赶紧一巴掌拍在他的背上，差点把他当场拍吐了。
温涯有点愧疚，心说要不是这个事都没想要请小朋友一起喝酒聊天，见他喜欢那个鸡爪，还帮他打包了一份兜着走。
直到经纪人将Alex拖走，温涯才有空跟牧野细细讲起之前在电梯里狐狸跟他说的事，说到涂山的狐狸想让他回不去时，牧野脸上的神色很快就冷了下来，“涂山氏族长，借他几个胆子，也绝不敢拿这样的主意。敢动这种歪心，必定是他那个儿子。”
这个温涯倒是没有听说过，他低头在桌下两只脚夹着牧野的脚玩，想了想，问：“他的儿子……小狐狸说的人，会是他吗？”
牧野说：“有可能。”
涂山自诩古神妻族，数千年来全凭各族供奉，自身不渔不樵，不耕不种，几乎毫无生存能力可言。第二次神魔之战后，各族不再奉神，狐狸们的日子不复从前，族中一直充斥着两种声音——老一辈主张全力攀附血煞宫，期望还可以像从前一样不事生产，懒散度日；而年轻一辈阳奉阴违，却有不少在暗中将魔域视为仇人，时常在背地里搞些不入流的小动作，其中为首的就是那涂山少主。
孤雏腐鼠，牧野平日自然不会把他们看在眼里，毕竟若在他们的地界，莫说是区区涂山，便是真的再将古神唤醒一次，又有谁能动得温涯一根手指？可如今到了这里，却是处处棘手，这才叫他明白什么叫小鬼难缠。
温涯说：“小狐狸求我帮忙，必定是因为受制于人，只是还没得我一句承诺，所以才不敢将底牌亮给我看，我拜托Sharon再去查查他背后的公司，应该会有所发现。不过这件事不宜动作过大，打草惊蛇，否则恐怕那小狐狸也要跟着倒霉遭殃——虽然我还不能全然信他，但总不能害了他。”
“还有一件事，我也是刚刚忽然想到的。那涂山少主如果只是想让我没办法回去，大可不必这样大费周章把我搞得身败名裂。他这样费心想要坏我名声，我不信他就只是为了寻开心，总觉得他在这件事上还会有别的受益，那也就是说，他很有可能不止是小狐狸的老板，而且还是个圈内人。”
跟他有利益冲突的圈内人。
他其实心里隐隐有一个猜测，不过他今年意料之中地走红，想必是动了不少同类型艺人的蛋糕，与他有利益冲突的圈内人的范围也扩大了不少，他的猜测也仅仅是出于直觉，并无什么依据，便没有说出来。
牧野想了想，沉吟说：“这件事你的经纪人最清楚，让她想一想，列一个名单——”
时间转眼已过了零点，店内的老式座钟叮叮当当地作响，今天是温涯三十周岁前的最后一天。
店铺一点打烊，客人开始陆陆续续地散摊，留声机样式的音响里在唱《许我向你看》，温涯微微一笑，跟着哼了两句，低头把不加冰的一点儿椰奶缓缓喝完了，忽然抬头望向牧野，目光柔和，令牧野心中一动。
牧野牵了他的手轻轻捏了捏，问：“累了？今天先不想了，带你回去。”
温涯摇了摇头，低声说：“就是想跟你说话，不想再说这些了。”
拍戏很好，被人喜欢也很好，就是世界太大，人太多太吵，又总是太过复杂。他有时会很想念那个安安静静、简简单单的小地方，那里三季落雪，时间好像都被冰雪冻住了，走得很慢很慢，他坐在山崖边，手里雕着萝卜花，看着长风在雪中练剑，看着瓜瓜追着那些怎么也追不到的仙鹤，如此便能消磨一天，心中澄定，没有一刻觉得自己虚度了。
牧野知道他就是累了，带他回去酒店，抱着他躺躺好，哄他说：“睡吧，什么都不用理。明天带你去个好地方。”
温涯心中有点好奇，但也确实累了，闷声闷气地问：“去哪儿？明天不回家了？”
牧野亲了亲他的眉心，低声说：“就是带你回家。”
温涯有点好笑，但还是在他的胸口上下点头，认真道：“对，回家好，家里就是最好的地方。”
牧野低头看看胸口毛绒绒的脑瓜顶，把被子往下扯了扯，盖到了他的下巴底下，想了想，又挪到了鼻子底下，满意地关了灯。
黑暗中，温涯伸出手悄咪咪去床头摸空调遥控器，“嘀嘀”按了两下。
牧野伸手把他的手捉回去，不容分说“嘀嘀”又按了两下。
温涯慢吞吞地说：“热死啦——”
牧野想了想，又把被子往下扯了扯，从他的鼻子底下挪到了下巴。
*
隔天温涯从上海回北京，他先前发博，粉丝多少还是有听进去的，送机的人数少了不少，来的也只是乖乖地列队等在两旁，手里还扯了几条生日横幅。
温涯松了口气，收了几张来自粉丝的信和卡片。候机时翻了翻，才发现有一张卡片居然是水彩卡纸手绘的——那粉丝大概是某个圈内大触，卡片正面画的是他，背面画的是温祝余，画风灵气十足，卡片上还有浮印，是一个瓦当的形状，字样是“长生无极”、“长乐未央”，十分精美用心。
温涯看得心中触动，拍照发了朋友圈，结果没想到胡涂涂跟程宁宁两个冲来先后嗷嗷尖叫，说他翻CP粉的牌子了。
程宁宁认真给他科普了一遍——“长生无极”、“长乐未央”是一部经典的牧温同人小说里的虐梗，是一篇讲牧长风与温祝余的时代过去数千年后，一个年轻的后辈修士误入一处大墓，不识墓主，却误打误撞地发现了很多墓主的秘密的故事，万字短文，淡写轻描，却一句一刀，堪称入圈必读经典之作，还盛情推荐他也来读一读。
温涯没什么代入感，总觉得听着不像是自己的事，倒是更像是书里的那对闷葫芦，不过见她转了链接过来，盛情难却之下，也便将链接点开了。
结果就这么在候机室被虐得猛汉落泪，只好尴尬地戴上墨镜到处找纸。
刁学妹递了纸巾给他，弯下身试图从墨镜底下看看他，试探着问：“吵架了？”
乐乐也闻声赶来，从另一侧的墨镜底下看他。
温涯：“……”是语言所难以描摹的尴尬。
温涯说：“不是，我在看……书。”
刁学妹好奇地问：“什么书这么解压？”
温涯：“……”这根本没法说。
难道他要说他刚刚看着他的长风孤独陨落，寿终之时身边无亲无友，独自建起一座大墓，在墓中用砖石复建霜雪峰上的小屋，屋檐的瓦当上是他为了给温祝余“祝寿”亲手刻下的“长生无极”、“长乐未央”吗？
那篇小说与其说是其中的感情戳人心肺，倒不如说是那种深刻的孤独。
而他总是很惧怕去想象他所经历过的孤独。
牧长风有亲有友，尚且不能忍受一个没有他的世界，何况是像故事中那样残忍地让他失去所有的亲友，独自居于一座暗无天日的大墓。
如今想想，涂山的狐狸竟想让他不能与他同返，当真是无异于杀人诛心之恶。
温涯叹了口气，心中虽然厌于与人相斗，但想想如若自己不能与他同返，长风该当如何，却也觉得振奋清醒了许多，甚至有点想把那人揪出来按在地上爆锤一顿。
下午，他在首都机场落地回家，进门就被牧野一只手蒙住了眼睛。
温涯双眼被他宽阔暖和的掌心蒙着，感觉到房间里温度很低，不由得有些意外，心说家里的空调什么时候开这么低过，逗他说：“终于舍得给我开空调了？”
牧野也笑了笑，却把什么东西戴在了他的头上，凑近亲了亲他的耳朵，低声说：“昨天说好的。阿沿，咱们回家了。”

第116章
VR眼镜，温涯几乎第一时间就猜到了。
不过当他真的睁开眼时，却还是为眼前的场景震撼不已。
那是霜雪峰的山崖，云雾中隐约能见灵山诸峰，红顶白羽的仙鹤振翅而飞，回过头，便是三间小小的木屋，木屋底端稍稍架高，廊下有半旧的纸灯，雪地上还能瞧见瓜瓜深深浅浅的足印。
雪花簌簌飘落，空气湿而凉，好像只有伸出手，就能真的接住雪花。
温涯站在原地，呆呆怔怔，眼眶发酸，一时竟不知是真是梦。
他离开霜雪峰已经很久了，如何还敢去期待，可以见到一个与昔时一模一样的霜雪峰。
这样的礼物，真的太珍贵了。
牧野牵着他的手，与他在“崖边”坐下，说：“工作室建模做的，早就想送给你了，不过最近才刚刚做好。”
温涯点点头，手指溜进他的指缝，扣着他的五指，忽然觉得世界都安静了，一种奇异的酸楚却盈满了心脏。
上次与他并肩坐在霜雪峰的崖边，已经是上辈子的事了。
那时他们即将启程参加秘境试炼，温涯总道只要将那场灾祸避过，他就一定能带他回来，那样无波无澜的日子还会有很多很多。他还来得及在他加冠之前为他想一个好听的字，他的个子窜得太快了，他还得记得去挑块布料，拜托大嫂给长风裁一身新衣、做一双新鞋，还有先前封在小坛子里的甜青梅，应该可以取出来吃了……
这是那些他以为的，最后都没有发生。他没有给长风取过字，没有让他再穿上他挑的布料做成的新衣，那些甜青梅放得发了霉，也再没有人来吃。
后来，他死以后，他的长风究竟有多少次孤身一个坐在这里，看着荒山暮霭，雾涌云蒸？
他不忍想，可如果不是曾无数次坐在这里，他怎么会连山上的一树一石，都记得该如何安放？
那是没有他的九百年。仙侠小说里弹指一挥便是千年，他的区区九百年，也许在旁人眼里什么也不算，可是温涯却没有一刻可以不心疼。
他又想起刚刚看过的那个故事，不知怎么，两颗温热的眼泪便砸了下来。
他摘下VR眼镜，伸手去抱他的爱人，把眼泪全都撒在了他的颈窝，明明是他在哭，却好像在安慰他一样，傻乎乎地一直在抚他的背脊。牧野让他坐到了自己腿上——刚刚为了效果更好，他还特地调低了空调，开了加湿器，可是两个人这样紧紧贴着，却还是抱得身上汗涔涔的，他倒也不甚在意，只是像哄孩子那样捋了捋他的后脑勺，低声问他：“想家了？”
温涯摇了摇头，嗅到他身上干净的琥珀味、松香味，安静了片刻，才问：“从前你自己坐在崖边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
听见他如此问，牧野才知道他是在心疼他，伸手帮他抹干净了脸上的湿痕，认真回答说：“在想等你回来，多半还会想住在这儿，屋子朽了，要好好翻修；想山下如今没什么人住，初一十五没有集可赶，该带你上哪儿买枇杷吃，买风筝玩；想瓜皮长大了，总不怎么着家，咱们是再养一只胐胐，还是养一只小白泽。”
“只要一想到你总有一天会回来，会重新住在这里，我就觉得很高兴。”
他的心中希望从不曾灭，日日期盼重逢，便不觉日子难熬。温涯叹了口气，轻轻捏了捏傻小孩的脸，听到他如此说，忽然觉得心中轻松了些。
而听到“再养一只胐胐，还是养一只小白泽”的瓜瓜却心情不甚美丽，闻声便跑了出来——它大约是还以为别的灵宠已经被带了回家，简直气到炸毛，一边东张西望，一边骂骂咧咧，杰尼龟跟着出来，舔舔它的小胖脸，它却朝着它龇牙哈气，像个刚刚听说爸妈生了二胎的叛逆儿童。
小猫咪可听不得这些。
温涯有点好笑，朝着它伸出手，瓜瓜便立刻委屈得哼哼唧唧，跳上沙发，一脑袋拱进了温涯怀里。
温涯亲亲它的脑瓜壳，哄它说：“别听他瞎胡说，没有别的猫。”
瓜瓜最近都是由一家不错的宠物托管机构上门喂养，每天都有营养配餐吃，稍微有点超重，压得温涯腿麻，牧野试图把瓜儿子拎过来，瓜儿子却还在生气，直接拿屁股对着他。
温涯忽然想起了什么，从他的身上起来，捧着他的脸亲了亲，说：“其实我也给你带了个礼物。”
牧野：“！”
温涯指指自己的行李箱，说：“我觉得你应该会很喜欢。”
牧野几乎瞬间猜到了会是什么，双眼发亮，像只找到了遗失的心爱玩具球的狗勾。
几分钟后，他果然从温涯的行李箱里找到了那件白色和银灰色的欧根纱裙，“！！！”
温涯笑道：“服装组的老师说，反正这么大的码以后也用不——”
话还未说完，便已经被重拾快乐的狗勾扑倒，堵住了双唇。
结果温涯穿着欧根纱裙跨过了三十周岁这天的零点，可谓令人印象深刻。牧野定了闹钟，扣着他的手指，一边吻他，一边低声说：“阿沿，生日快乐。”
温涯另一手攀在他的背上，双目失神地“嗯”了一声，大约是因为累了，没有产生一丝迈入而立之年应有的焦虑与彷徨，反而在这天夜里睡得很熟很好。
过了零点，就是温涯的三十岁生日。
今年不同往年，他正当红，又结交了不少朋友，手机从零点就嗡嗡猛震了半个小时，到了白天更是消息不断。网上各APP平台的生日开屏，粉丝的花式应援，慈善公益，到处热闹非凡，而温涯自己倒是没怎么想把这一天当成什么大日子过，只是见粉丝做捐书公益，便拜托经纪人帮忙追加了一笔金额，然后看着牧野买齐了材料对照着教程浪费了一下午时间烤出了一块完全消泡了的咖啡味海绵鸡蛋饼。
刁学妹打了电话过来，问温涯是不是应该发一条微博。
温涯想了想，用有点打发过度的奶油在海绵鸡蛋饼上写了个三十，还插了两片绿油油的奇异果装点，拍照发上了微博，结果又被粉丝投稿去了“丑东西保护协会小组”，他还因为这个蛋糕上了一回热搜。
圈内的朋友纷纷抢占前排，而远在大西北拍戏的老友时安易凭借情真意切的三个字目前占据了热评第一：【不要吃[害怕.gif]】
他甚至还叫了外卖给他送了一个蛋糕过来，蛋糕卡片上附文“吃这个！！！”，三个感叹号简直力透纸背。
下面的粉丝纷纷附和：
【哥！千万不要想不开啊，厨神也有马失前蹄的时候，烘焙翻车在所难免，你胃不好可不能乱吃东西！】
【宝宝这个真的不能吃，没有说你做的不好的意思，主要是烤糊的东西里有致癌物！！！】
还有粉丝直接吐槽：
【哥……你是在奶油底下放了一块猪肚吗？】
【感觉像煎饼果子里那个杂粮煎饼，或许直接刷酱加薄脆试试？】
温涯：“……”他发上去的时候是真心觉得还好，不就是糊了还消泡了吗？！
牧野很受打击，穿着他的酷哥专用围裙，原地自闭，温涯好笑地捧着他的脸捏啊捏，递给他一个叉子，自己也拿了一个，说：“尝尝？”
牧野抬起头看他，自己叉了一大口，面无表情地塞进了嘴里，奇异果倒是很新鲜很甜，不过蛋糕胚完全是苦的，配上奶油和水果，味道就像人生一般五味杂陈。
温涯也叉了一大口，刚刚要往嘴里送，就被牧野截了下来，想了想，自己刮了一点奶油喂到了他的唇边。
温涯笑得不行，一点点把奶油舔了，亲亲他说：“好吃。”
牧野点点头，有点被鼓励到，于是登录微博账号，来到温涯的生日博点赞，并在下面评论了一个蛋糕和一个大拇指的emoji，以示对自己的肯定。
之前他们两个几乎没有过什么微博上的互动，今天的回复一出，第一时间赶到的黑木崖粉丝被狠狠震撼到了，纷纷回到超话挠脑壳：
【野崽为了讨好老婆已经可以睁眼说瞎话到这种程度了吗？】
【野崽为了老婆也是拼了，牙这个蛋糕，毫不夸张地说，属于我刚刚产生了一点儿吃宵夜的欲望，看到它时就欲望全无的那种，他居然能对着这个蛋糕发得出大拇指，UU们，这不是爱还能是什么？！】
就连牧野的唯粉都被搞得十分迷惑，牧野从前替剧组同事庆生，都是一个蛋糕emoji走天下，一次随手给合作的女演员发了个绿色的礼物盒，粉丝纷纷如临大敌，以为这是什么特殊的意思，结果几年过去了，事实证明他真的就是随手一发，什么意思也没有，但今天他给温涯的丑蛋糕发了一个大拇指，这又是什么意思呢？！
是称赞这蛋糕做得好？感觉不太像。
难道是开玩笑？那不就证明他们俩私下真的很熟？不不不，绝对不可能。
牧野的唯粉在群里分析了半天，最后懂了，这绝对是个反讽！

第117章
不管网上觉得牧野对温涯究竟是塑料同事，还是爱得深沉，好像都跟他们两个没有太大关系。
关起门来日子照过，该睡一张床上、盖一条被子的人，也不会因为旁人就去睡两张床、盖两条被。
转眼到了八月，《枕戈》那边还是没有什么消息，温涯总觉得指望不大，经纪人帮他接了新代言，穿插着拍杂志，录综艺，还有几个比较好的访谈，去学校报到前的最后一个月安排得很充实。
期间牧温CP登顶，粉丝都在一边被虐得满脸血，一边敲碗等着风雪夜诛神殿的最后一眼名场景，某专业集邮CP的杂志邀请了温涯跟牧野，主题是“重逢的季节”，不过温涯却不是很想接。
刁学妹吐槽说：“假gay舞得飞起，真的避之不及。”
其实牧温磕的是牧长风和温祝余，而温涯跟牧野两个明面上的互动有限，RPS黑木崖则并没有十分壮大起来，这样的杂志拍一拍，满足一下粉丝也没什么不好。何况温涯跟牧野重逢至今，牧野的手机里倒是塞满了他不知道何时偷拍的他的照片，两个人却也还没有好好地一起拍几张合影。
只是那家杂志素以“毫无诚意的割韭菜”闻名，温涯总觉得万一答应了去拍，结果拍出什么无法直视的翻车丑图，好像有点对不起粉丝，也对不起书里的牧长风和温祝余。他把网上这本杂志之前的翻车丑图都找出来给牧野给，牧野点点头，表示确实丑得人神共愤，于是转头找到了五大一线杂志中翻车率较低的另一家拍摄双人外景。
外景地选在了新西兰南部，好像他们两个人总是跟下雪的地方撇不开关系。
这一次没有拍摄古装，而是选择了两套很“温祝余”和“牧长风”的夏装。
牧野的长相气质偏冷，像纯水结冰，硬朗而干净，一向很受时尚圈喜欢，而温涯的硬照表现力也十分令人惊喜——化妆老师一直在夸他的五官长得好，浓颜系的长相最怕五官紧凑太过，看久了流俗，而他的却恰到好处，乍看好看，久看也不厌，摄影师也颇觉满意，感觉质感十足，有几张甚至不怎么需要后期。
中场休息时助理赶紧帮温涯牧野拿来外套，工作人员从保温杯里倒了热饮，温涯喝了一口，是姜茶，不甜，但很暖和，牧野低下头，随手帮他把外套袖口的魔术贴好，而温涯便朝着他弯了弯眼睛。
一旁的工作人员刚好拍了下来，剪成了花絮发上了某音，搞得黑木崖的粉丝差点给这突如其来的糖砸晕，恨不得一帧一帧来磕，直呼这是什么已婚人士的相处模式；而牧野的唯粉则都在努力破糖，表示我们野哥乐于助人，他这只是出于对同事的好心帮助，只是努力翻遍了牧野几年来的拍摄花絮，也没有找到他对其他同事也这样热心的例证，只好烦躁地承认他跟温涯可能确实关系还行。
不过只是这点糖，对于看多了男艺人们目光纠缠，肢体相触的内娱粉丝而言，还真是不够看的，顶多是有一些牧温的cpf被日过来瞎磕了几天黑木崖，舞一舞圈内流行的前世今生梗，譬如姓氏相同，生日刚好都是一个夏天一个冬天，温涯的老家又别称雪城等等，但总体来说没有引起什么大的风浪。
拍摄结束回国当晚，《丹衷少年行》正好播到牧长风遭老魔尊暗害，身陷上古大能陵，识海中与武尊一战，险胜而返，为了掩藏身份，便乔装成狼妖，藏身于诛神殿的剧情。
当天的剧情热搜一共有三个，一个是称赞牧长风与武尊酣战“时万剑齐出”的特效，一个是夸牧野的狼妖造型，还有一个#晚安师尊#，后面跟着一个沸，因为温祝余在正篇剧情中正式完结，以后只会出现在识海和回忆中，而观众大多都已经被剧透了后面的剧情，知道此时一别，从此他与牧长风余生都再无相见，所以弹幕和热搜话题下，都被刷满了“晚安师尊”。
温涯没有在追剧——一开始倒是看了一阵子，后面大约是知道他的长风在那些故事里没少受苦，便总不怎么忍心再看，平时都是在剧组的群里看大家的repo。今天看到西皮粉都在哭为什么牧长风不肯回头看看，才忽然有了一种真切的认知，原来电视里的不是他的长风。
故事里的牧长风不曾回头，但他的长风却回了头，他曾傻到豁出性命来赌他究竟会不会出手。
温涯难得开了投影选了这两集来看，时差还没有倒过来，看了没一会儿便困得眼睛半闭，牧野想要关了视频，让他好好睡觉，却被他按住了手，听见他低声问：“你当时，到底在想什么？就一点儿也不怕我真的对你出手？”
牧野印了印他的唇，很轻地笑了一声，“要是你真想杀，那就杀了我。”
温涯喟叹一声，牢牢的抱紧了他。
隔天牧野过去河北参加《这就是男团》的最后一期总决赛的彩排。
而老时刚好从大西北拍完了一部扶贫攻坚主题的主旋律剧回来，人晒得黝黑还脱皮，给温涯弄回来半只盐池滩羊，发同城送给他送了过来。温涯把滩羊拆了，原本打算请他过来家里吃饭，不过考虑到他最近正在争分夺秒地忙着恢复肤色，如非必要绝不出门，不接触一丁点紫外线，也就没有强求，直到两天后菠萝台搞的“盛夏之夜”年中晚会，两个人才在晚会后台顺利会师。
这一场晚会温涯被拉来唱歌，见到了不少老熟人，娄琛居然也过来了——他自从上一部电视剧扑街，又疑似人设翻车之后，人气便不如从前，不同于以往都是单人的节目，这次被塞进了一个拼盘串烧里。
温涯完全理解无能，“他怎么说也拿过主流视帝，自己有公司，又不缺钱花，怎么这么想不开，一定要时不时出来露个脸？”
时安易的肤色只恢复了一半，好在脱皮好了不少，今晚要跟喜欢的小姐姐一起唱情歌，整个人都透着一个欢快，一边发微信一边吐槽说：“人都有病，有人贪钱，有人贪吃，他就是贪名，自己是能赚钱，可就是不能没有别人的崇拜——”
温涯不知怎么，冷不丁又想起了涂山的狐狸来。
涂山说是离了供奉就活不了，可难道不是也这般存活了几百年之久，为何还在执着于靠各族供奉生活？说到底，他们执着的，从不是那些供品本身，他们所执着的，不过是做受人景仰崇拜的“神”，而一旦离开了这层光环，他们又与他们眼中血统低劣的妖族何异？
他心中那种直觉很强烈，想了想，轻声问：“他的电影要上了？”
时安易说：“本来是跨年档，听说好像是打算提档到国庆……我记得《二世游戏》也是国庆？”
温涯点了点头，心中暗道：果然。
今年新年档神仙打架，牧野去年拍摄的那部文ge题材的电影也是今年的新年档，娄琛的那部电影走的是黑深残的路子，题材涉及犯罪和政治，把故事背景放在了东南亚才过审，本身就跟新年气场不合，片方野心很大，想赚票房，又想冲奖，所以才会想要提档到国庆。
而一旦提档到国庆，最大的对手恐怕就是《二世游戏》。
《二世游戏》本身就是成熟的商业电影，投资方又在业内以眼光毒辣著称，电影虽然投资力度不小，但票房绝对不会低。如果这个时候男配身陷“睡粉”“约炮”一类的丑闻，电影势必会受到影响。
虽然这些都只是猜测，但小狐狸说“一个月内”，在短时间内，没有第二个人有这样强烈的动机。
还有去年去试镜时娄琛说过的那句“A货”，如今看来，很可能也不是随口的一句挑唆。小狐狸说，那人还没有确定他就是温祝余，如今想来，也许他来到聚点之初，娄琛就曾经对他进行过试探，只是他绝不会想到，温涯是在二十八岁那年才变成了“温祝余”……所以他把他当成是一个面貌很像是温祝余的“A货”，可是他又为什么对他仿佛从一开始就怀有一种比对于其他人更深的恶意呢？

第118章
温涯想不通。
他也没有真正见过除了祝愉之外的涂山氏，更没有见过那个所谓的涂山少主。
但牧野跟Sharon他们却都跟涂山打过交道，他们一定有办法辨识得出。
当晚演出结束后，离场时他与娄琛匆匆打了一个照面——虽然过去一年，他混的不能算如意，不过他还是看上去状态不错，满面春风，彬彬有礼，脸上依然不怎么能看得出岁数，只有鼻翼两侧有一点淡淡的纹路，身上散发着草食系男子人畜无害的气息，是他的粉丝最喜欢的那套，仿佛还是《无相》中给大佛开脸的白衣僧人，没有那种世俗的欲望。
说起来，牧野的粉丝也总是觉得他“没有那种世俗的欲望”，只不过娄琛身上的那种禁欲感是比较弱气的书生气质，刚好他卖的也是有修养、斯文低调的人设，中生代男星除他之外，也有人是走这种路线；而牧野身上的那种禁欲感却是来自于他与世界、与他人的联系不深，而他本身又并不在意这一点。
那种气质与真正二十几岁的年轻人所表现出来的“酷”是相像但却不同的两种东西，它是只有当你真的走过很多路、见过许许多多的人、历遍生死，拥有过这个世上最好的一切，但最后却发觉，它们之于你，大多不过是浮光掠影的一瞬时所产生的东西，没办法复刻，也没办法模仿。
粉丝试图将他身上的那种气质用他的家庭、他所接受的教育来解释，却绝不会有人猜想得到，他的□□里住着一个怎样的灵魂。
温涯走了神，思绪不知道怎么就从娄琛飘到了牧野身上，他自己意识到时有点好笑，心说要不是因为这事，他是真的没什么可想不开，值得去特地观察研究一下娄琛。
晚会结束后，网上又在夸温涯的造型好看，夸红气养人。温涯看了两眼娱乐大V放出的对比照，两相对比，发现自己好像是比去年看着好看，有血色了些，脸上也长了点肉，显得饱满年轻了不少。粉丝都在嘤嘤原来真的是红气养人，红了真的是太好了，cpf则在暗戳戳地感叹这一定是爱情的力量，阴阳调和神马的简直不要太补，温涯一边看一边笑到头掉。
第二天上午，飞回北京后，他跟牧野如此这般的说了他的猜测。
牧野听他说完，不禁皱了皱眉，很快便确定地说：“是涂山来的。”
虽然还不能确定他究竟是不是那涂山少主，但却已经可以确定他是涂山上的狐狸无疑。
温涯有些意外，问：“这么快就可以确定？”
牧野踌躇了一下，似乎有点为难，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温涯微微一笑，逗他说：“类似蜘蛛感应，彼得一激灵？神奇的魔族直觉？”
牧野摇了摇头，“可能要晚一点才能解释给你。”
温涯便不再追问，说：“好。”
他想了想，忽然问：“他想让我没办法回去，要怎么做？杀了我吗？”
牧野闻言神色一冷，想了想，还是说：“他不敢。”
牧长风身上只有四分之一人族血脉，天生杀性便重，他身上的人性是温涯给的，是温涯拿着先贤经典一字一句地教出来的。是他教他读书，给他讲故事，画漫画，教他要立身正道，要心胸开阔，要济弱扶倾。所以牧长风克制杀性，约束魔修，有很大的一部分原因是为不让温涯失望。否则要对付几只不知死活的狐狸，不过是抽筋扒皮了事，又有何难？
而若是温涯身死，从此渺渺茫茫，再无相见的可能，那么便是此刻的牧野，也很难说自己到时会不会失控。
涂山的狐狸不会不懂，所以他们没有这个胆子。
神族固然傲慢，修士固然贪妄，但却少有懦夫，神魔之战，真正躲在最后的，是涂山的狐子狐孙。可笑一族数万余口，竟连一个血性之辈也没有，仅凭他们，又怎么敢对温涯出手？
除非那狐族少主存心要祸及族人，或者是，他已经疯了，否则他能做的不过是把歹念在心里过上几遍，然后一直畏首畏尾，瞻前顾后。
只是他心中既然存着这样的歹念，牧野却不能冒这样的风险——毕竟他不是那狐狸肚里的蛔虫，若是他真的存心祸及族人，或是疯了呢？总归还是要解决了这件事，今后他们的日子才能过得安生。
他心中这样想着，却听见温涯笑着说：“不玩命就都好说。那他是想干什么？让我们俩感情破裂，让我不愿意跟你回去吗？”
牧野出神地盯着镜头后面的温涯，忽然轻声说：“你不愿跟我回去，我就绑你回去。”
温涯依然笑眯眯，看上去心情很好，“那你绑吧，把我关进山洞里，最好天天不给我穿衣服，脚上还拴一条铁链那种。”
牧野：“……”又被他两句话就撩得半硬。
温涯却浑然不知，左手抱着瓜儿子，右手抱着龟儿婿，把脸埋在毛毛里吸了吸，吐槽说：“儿子毛都快包浆了，一会儿一定要给它洗个澡。”
牧野说：“等我明天回来洗。”
温涯躺着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才低声说：“咱们以后还是别住回霜雪峰了，最好是找个没人认识、没人找到的地方。我看大理就不错，家家有水，户户有花，格格逃难都去那儿……不然就回蜀中，天府之国，鱼米之乡，都是好地方——”
牧野说：“我在霜雪峰下布了阵，没人能找得到。”
温涯点点头，忽然长叹道：“狐狸好烦啊。”
牧野赞同地说：“嗯。”
之后又说：“你不用担心，我来解决。”
温涯摇了摇头，认真道：“一起解决。”
牧野看了他一会儿，弯了弯嘴角，说：“好。”
“早上起太早了，别玩手机，睡一觉。”
温涯答应说：“噢，好的。晚上看你开场唱歌。”
牧野：“……”他真的一点也不想唱歌。
一个星期后，Sharon确认了祝愉所在公司的实际出资人就是娄琛，所以也就是说，娄琛确实就是那只在背后提线的狐狸无疑。
之前一直没有消息的《枕戈》的导演李五柳那头忽然打了电话过来，问温涯下星期有没有时间，可以过来一起吃个饭。温涯怔了一下，听他语气轻快，便猜到多半是有好事，当即答应了下来，与之前加过的导演助理聊了两句，才知道是终于找到了投资。
“《枕戈》的剧本改了太多遍，商业性不太被看好，投资实在不好找，制片都喝酒去住院了。”
“之前有一个男演员，想投，可以投五千万，这样缺口就补上了，但他自己也想演，这个我跟你讲过吧……其实编剧老师说他演也行，但李导总说他不太喜欢那人，一时答应了以后就是无穷无尽的心烦，所以就一直耗着。”
“他其实还是想让你演，上次差点就来问你能不能带资进组了，他还抹不开面子——”
“这回差不多可以定下来了，李导让我订个饭店，让叫上你，还有他大前年就定的女一……何浅你知道吧？对了，你吃饭有什么忌口吗？”
“外景地主要是在巫山和剑门蜀道，开机可能要到十月底或者十一月初了。你再看看剧本，下周过来聊一聊。”
温涯跟他闲扯了几句，忽然有点开心又有点好笑。
看看银行卡余额，他之前的片酬一直不高，还要拿一部分给家里，攒了八年也不够一套北五环的小商品房的首付，去年才好起来，可还是不够首付，就是导演真的来问他能不能带资进组，他也没有五千万，连抹个零都还不够。
他原本不抱什么指望，倒是真的没想到导演居然最后还是决定用了他。
不过十月底或者十一月初开机的话，他的第一学期也就没办法上完了，也不知道能不能跟学校方面协调。
他心情大好，朝着牧野一个飞扑，牧野便熟练地把他接住，像抱小孩儿那样把他托住。
温涯撸撸他的头发，愉快地宣布：“我十月可以进组啦！”
牧野猜到他说的是《枕戈》，把他放下来亲吻，晚上破例放了他吃麻辣火锅。
房间里都是牛油的香气，瓜瓜看到了桌上有肉，便过来扒拉温涯的脚，呜嗷呜嗷叫得像三分钟没吃饭了一样可怜。
温涯用清水给它跟杰尼龟煮了几片肉吃，又拍了照发到了群里。
还没有下班的打工人胡涂涂见到火锅，当即决定翘班赶来一起吃，既然员工已经翘班了，叶总也就果断撂挑子跑路了，甚至点菜问家里有没有毛肚、鸭血和午餐肉，没有他可以顺路带一份，徒留下替叶扉出席某业内峰会的Sharon风中凌乱。
而就在这个气氛愉快的傍晚，一个微博账号忽然发布了长文，附上了几张聊天记录，内容石破天惊，并在文末艾特了温涯，很快攀上了热搜。

第119章
故事很套路，跟小狐狸的预警相差不多。
纯情粉丝加上了喜欢的艺人，艺人用小号每天跟她撩骚，要她爆照，她还以为他们在恋爱交往，没想到到了上海男艺人就叫她出来奔现开房，她原本不想进展得这么快，但却被男艺人甜言蜜语引诱，纯情粉丝纠结了一下还是答应了，没想到男方不仅将她弄伤，事后只敷衍了她几天就把她删了。
她对此深感屈辱，原本不想再提这件事，但是偶然发现还有其他粉丝姐妹也有这样的经历，决定不能沉默，出来曝光这个人渣，并且口口声声强调自己不怕对线。
坦白来说，长文的文案水平还不错，很有煽动性，就是太把网友当傻子，除了聊天记录没有拿出其他石锤，语气用词也太像是写手帖了，因此长文一经发出，支持者寥寥，底下的评论也是吐槽居多：
【有锤直接上锤，没锤你说个蛋】
【别人爆料好歹是照片加语音，你这爆料我朋友圈里的微商就能做得出来……】
【是温涯多年老粉，从不红的时候就粉了，也是业内，线下见过不下十次，说实话，我感觉都不需要跟他说过话，只要是经常看他直播的老粉都能分辨出来，这几张图根本不是他日常说话的语气】
【我算路好，现场看过温涯的脱口秀（他那期目前还没播），他讲话是真的很斯文很诚恳的那种，一开始我以为是因为有稿，后面跟观众互动没有稿，也是那种感觉，但你那几张截图就挺油的emmm……防止打脸，我还是蹲个锤吧】
玄学大师第一时间跟风点评了一番温涯的面相，夸他天庭宽，眉宇疏朗，人际关系好，命里常有贵人相助，只是要小心小人，话里话外的意思，也是认为这是小人使绊。
尽管这一条微博攀上了热搜，但由于没有石锤，所以并没有到很高的位置，而仅仅一个小时不到，该条微博就被删除了。
几分钟后，该账号又重新发布了一条微博，声称自己被盗号，刚才的内容不是由本人发布。网友都猜测账号主人是造谣害怕被告，要她拿出异常登录的记录来自证，账号主人却关闭了评论，没有继续回应。
听说了整件事的胡涂涂吃火锅时一直抓着手机盯着，见事情竟是这个走向，不由有些无语，吐槽说：“搞了这么半天，就是拿微信对话生成器弄了两张图？怎么说也是狐狸，耍心机好歹还是有点天赋的吧……涂山真是要完了。”
其实涂山中聪明狡诈的狐狸寥寥，反倒是有相当一部分像胡涂涂和他的父亲一样，身上有一种养尊处优式的单纯。只不过狐狸大多怯懦，胡涂涂的父亲身上却有种难得的血性气魄，胡涂涂也肖似其父，平时虽然胆小，关键时刻冲冠一怒，却也能爆种开个大招，仅凭这一点，他们便要远远强过了涂山的族人了。
温涯摇了摇头，说：“就怕还有后手。”
牧野刚刚弄好水果，见温涯过来，便叉了一小块菠萝喂他，颔首说：“现在离国庆档还早，还有别的原因。”
确实，九月还没到，国庆档电影都还不到跑路演的时候，也没有开始预售或者点映，如果是为了电影的事，他完全可以再等半个月。
温涯猛然想起了娄琛曾经参加过《枕戈》试镜这回事，串联起刚刚导演助理说的话——某个艺人拿出五千万想要投资，自己有意出演男主，导演有些犹豫，但也不是完全没有考虑过答应。
如果这个艺人就是娄琛，那么今天的事，也就解释得通了：导演既然明确地给了他答复，那就是必定也明确地拒绝了娄琛，而他如果对于拿到角色还没有死心，最好的办法就是让温涯背上丑闻，成为失格艺人，那样就算导演坚持用他，投资方也会有所犹豫，要么撤资，要么要求换人，怎么看都是对娄琛有利。
他将猜测跟朋友们说了，胡涂涂还坐在火锅边，食欲颇好地继续涮菜吃，问：“电影投资是多少？资方如果要撤资，大不了我们帮导演凑一凑，让他不要换了你不就完了？”
温涯：“……”据说要三亿多，这个成本，票房不过十亿，回本都很困难。
温涯哭笑不得道：“不至于，还能真的任他往我身上泼脏水到角色被换掉的地步吗？小狐狸提前警告过我，我们那天就叫上Alex一起去喝酒合照了，到一点后才回去……提前留过证据。就是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发了又删，总觉得他还有什么后手。”
叶扉站在桌边翻了翻手机，随手从胡涂涂筷子底下抢过最后一块鸭血，说：“肯定还有后手，现在营销号正带节奏说那个女的手里有锤，删了装死是因为价钱谈拢了，这套反向操作，还真有人信了，比刚刚那俩聊天记录信的人多了不少——”
胡涂涂正拿漏勺在锅底捞虾滑，闻言也放下漏勺去看手机，无语道：“刚刚还都在骂没有锤，没有证据，一搞阴谋论，就有脑子不好的信了…现在怎么办？你发照片上去吗？”
温涯摇了摇头，说：“再等等看，你们先吃，不用担心。”
当晚更晚些时间，营销号果然都开始搬运一个发布在某瓣娱乐大组的视频锤——画面中，一个身形打扮都肖似温涯的男人戴着帽子走过走廊的监控摄像头，几分钟后，一个长卷发的姑娘戴着口罩和墨镜也出现在了监控摄像头下，脚步匆匆地与前方的男人走进了同一个房间。
所有的营销号，包括原帖内容，却都没有带温涯的大名，一律只称某男星夜会女粉丝，而视频下方所显示的时间却刚好是十一点许，显示的日期也确实是爆料的“粉丝”所说的那一天，这样温涯没办法告，而网友却都认定了“某男星”指的就是温涯。
【卧槽？！这算是锤了吧？所以刚刚那个女粉删博了真的是被公关了？】
【可以，锤成渣了，我又塌房了，以后再zqsg追星我就是sb】
【你们能不能不要带纸片人出场，温涯塌房跟温祝余有半毛钱关系吗？！】
【感觉女方也没有她自己说的那么清白吧，所以成年人你情我愿yp行为有什么问题吗？】
【？？？噢原来是温涯的NC粉来了难怪不说人话，睡粉利用的是对方对自己的好感与信任，就和领导睡下属一样恶心望你知。而且女方一开始明确拒绝过去酒店找他了，基本已经算诱骗了好吗？】
【只有我觉得那个人不是温涯吗……】
当然不是，粉丝中也有很多人提出质疑，甚至有人一帧一帧地研究过视频中的人的走路姿势，帽檐下露出来的下半张脸，虽然路人都觉得这人就是温涯，但熟悉他的人却都能大致分辨得出来，那不是他。
只不过这种时候，粉丝越是试图论证这不是温涯，就越会遭到猛烈的嘲讽，被认为是洗地或者是脑残，局势很不妙。
温涯看了一眼视频，便认出来了，“是那小狐狸拍的，难怪他知道会出事。”
他跟经纪人通过电话，在沙发上坐了下来，开始编辑文案。
胡涂涂也窝在沙发上，正抱着果盘挑挑拣拣地继续干水果，随手拍拍凑过来的瓜侄子，好奇道：“你说他既然已经拿定主意不想再替涂山做事，为什么还要帮那姓娄的？”
温涯说：“上次他说求我帮他，应该是还有什么把柄被人握在手里。”
胡涂涂叹了口气，问：“你信他吗？先前我可怜他，帮了他一回，可他心里向着涂山，还跟到了这里来，现在我是不敢再信他了——”
温涯想了想，说：“谈不上信不信，今后与他打交道，还是要多留心些……且走且看吧。”
虽然他还是不敢说可以信他，虽然他也是其中一环，不过这次温涯还是领了他的情——如果不是提前做好了准备，骤然遇上这一波操作，公司固然可以发函告诽谤，他也固然可以澄清监控摄像中的人不是他，但在很大一部分人的眼里，事实就是他睡了粉但公关硬，对声誉造成的影响可能会非常恶劣且持久。
就算温涯自己可以无所谓，但这种影响却势必会蔓延到他参演的影视，他录制的综艺，连累到许多其他的人。
叶扉抱着杰尼龟揉了两把，踌躇道：“那狐狸性情反复无常，是该多留心，但也掀不起什么大浪。要论麻烦，还是娄琛……要收拾他，办法倒是很多，主要我现在有点怕把他逼急了，他发起疯来什么都做得出。”
牧野点点头，说：“除非送他去坐牢。”
胡涂涂放下水果叉，比了一个手势，“或者送他回老家。”
其余三人纷纷侧目。
胡涂涂郁猝道：“我们好歹也是血煞宫出来的，一听名字就是可爱又迷人的反派角色。”
温涯拍拍胡涂涂至少抹了小半瓶发泥的脑瓜壳，不能动手，就只好伤脑筋了。

第120章
温涯很快便编辑好了文案，发布了手机相册里可以看到拍摄时间的截图和合影，印证监控摄像中的二人走进房间的时间，他正在跟牧野和Alex以及Alex的经纪人四个一起喝酒聊天，小店的酒菜很棒，他们一直聊到小店打烊才回去。
微博发出后，牧野跟Alex都转发证明；经纪人晒出了当晚自己发的一条朋友圈截图，力证温涯当时确实不可能在酒店；酒馆的老板嗅到了热点的气息，第一时间转发了温涯这条微博，po出了当晚的合照，宣传自家小店；与煊赫合作的律所也在之后发布了律师函。
非常正面的回应，一切都说得明白清楚，证据也一目了然。
尽管如此，还是有人坚持认定，监控里的人就是温涯，一定是他拉了几个朋友和老板给自己作伪证，合影也不是那晚的，不过这种看法很快就被打了脸，因为老板见有人居然质疑他造假，于是怒而找出了当晚几人进店离店的监控放出作为证明。
这下网友彻底迷惑了，如果温涯没有跟粉丝约P，那监控摄像里的那个“温涯”又是怎么回事？明明监控摄像里的那个很像温涯。总不会是筷手里的那种山寨明星吧……仔细看看，监控摄像里的人好像比温涯矮一点。
不过不论他们怎样猜测，却再也没人敢像先前那样信誓旦旦地说监控里的人就是温涯，如果不是就直播吃X了。而大多数先前跟风骂过温涯的路人，也都默默删掉了微博，假装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样又跟着骂“造谣的人太恶心了”。
黑木崖超话的CP粉在痛骂造谣者之余吃到了一颗大糖，对此深感震撼——两个人一起工作也就算了！私下还约饭！一起去喝酒！我们小野弟弟甚至都没有圈内好友这种东西，这么多年来社交圈子里只有经纪人、助理，小叶总和那个传说中的gay圈名媛！现在却肯在工作时间之外出来跟牙牙一起喝酒，四舍五入这简直就跟他俩doi差不多了！而且合照里弟弟虽然没有像Alex那样跟牙牙搭肩膀，但是他居然朝着牙牙的方向歪头了！牙牙也笑得好可爱！
不止CP粉震撼，牧野的粉丝也很震撼，虽然她们可以嘴硬说这只是一个剧组的成员关系好，但其实自己心中却隐隐清楚，跟牧野关系密切的不是Alex，而是温涯。在此之前，牧野从没有跟同剧组的同事单独出去小聚，更不会与人坐得这样近，无论是同性还是异性，他对人的距离感仿佛是与生俱来的。而现在，他却与他坐在一起喝酒，拍照时下意识地朝他靠近，虽然脸上没有在笑，却神情柔和，这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了。
连唯粉都能心不甘情不愿地承认二人关系不错，吃瓜路人自然也能get到，纷纷直呼上头。因此痛骂过造谣者，盘了几遍这波造谣的目的究竟是什么，便又有不少粉丝前来高调入股黑木崖，CP超话的帖子一夜之间多了许多。
在这个腥风血雨化解于无形的夜晚，温涯和血煞宫的男人们从沙发上挪去了四方小桌，态度严肃端正地开始探讨究竟怎样文明合法地送某娄姓反派去蹲大狱或者回老家。
胡涂涂充当会议记录员，认认真真地用狗爬字在A4纸上写了一个“方案一”，说：“左侧开始发言。”
温涯说：“说实话，我觉得，除非他想送我回老家，否则没有办法送他蹲大狱。”
“如果想人为操作，那就索性彻底激怒他，然后想办法提前知道他预备什么时候、用什么办法送我‘回老家’——”
牧野直接打断，“不行。”
胡涂涂一挥手，说：“没到你发言，先听一号把话说完！”
牧野：“……”
叶扉摇了摇头，也插嘴说：“我觉得也不行，现在你是凡人肉身，皮脆得很，这种事情没有万无一失，就为了他犯不上冒险。”
温涯叹气道：“我最近也在想这件事，除了这个办法，真的没有别的办法。娄琛这个人，就我对他的了解，做过的恶心事不少，但大奸大恶，确实没有。”
“他的公司也许有漏税，但只要补齐交罚款，事情也就了了；他也没少睡过刚进公司的男孩，可也不算是强迫谁，这充其量只能算是丑闻，就算拿到了证据，那也顶多就是让他在这个圈子里混不下去……让他混不下去，不难，可只要他这个人还在这里，咱们将来的几十年就都难高枕无忧，是不是？”
胡涂涂耐着性子听他把话说完，记了两行，抬起头来，忽然把笔一丢，说：“那也不能让你冒这么大的险来换今后高枕无忧。与其这样，我倒是宁可忍他几十年，回去再算账。”
叶扉说：“一样。底线就是不能让你冒险。”
牧野也点了点头。
温涯在开口之前，便知道很难说服大家，无奈地摇了摇头，正待说再讨论讨论，便听见胡涂涂说：“好了，三票对一票，你不许再说……想都不可以再想了！右侧呢，你有什么看法？”
叶扉捡过胡涂涂的笔，在A4纸上写了个“方案二”，描了半天，才说：“其实我刚刚本来想说查查他的公司，或者看看他睡过的，有没有人想告他……但温涯说的对，这样很难，很可能只是不痛不痒，充其量只是让他没办法拍戏混演艺圈，但是只要他人还在这里，我们就只能防，不能出手，除非拿我们自己人冒险。”
“不然还有什么办法？拿一把火柴棍来抽，抽到短的开车去撞他？回头大家再帮忙请律师？难道还真能这样做吗？”
这当然行不通。
牧野摇了摇头，眉心叠起一道淡淡的褶皱。
胡涂涂也没有更好的想法，忽然有点丧气，只好把叶扉手底下的A4纸抽过来叠小船。
见三人都未开口，温涯想了想，继续尝试说服道：“娄琛是个不□□，就算咱们一直盯着他，也难免有疏忽漏神的时候，如果他在这种时候炸了，后果难以预料。与其这样，倒还不如让我看到引线有多长，倒数需要几秒，提前有所准备，把这一炸过了，今后就都不必悬着心。”
“只要咱们提前知道他要做什么，就能把风险降到最低。阿野——”
他伸手过去，在他的掌心轻轻捏了捏。
“如果你不放心，就陪我一起。”
牧野没有说话。
他不能答应，可又不习惯拂逆他。
有了爱人，便如同是掌心捧着一块柔软的豆腐，即便是他，也没有勇气这样去与人交锋。就算只是损伤它一处边角，都足以让他如同在心口剜去一块血肉。
当天稍晚些时候，温涯洗过了澡出来，见牧野枕着手臂躺在灯下发呆，便凑过来低头在他的唇上啄了一口。
牧野闭上眼睛，把他抱过来，牢牢地抱在自己的胸口上，任由他发梢上的水渍在身上沾湿了好大一处，也没有松手。
温涯在他的身上趴了一会儿，想了想，轻声说：“等我把《枕戈》拍完，就不拍戏了。”
“咱们找一个地方住下，去那种没什么名气，但风景好的小城市，找一份工作，安安静静地过自己的日子……到时候就算娄琛发疯，他也不知道咱们在哪儿，你也不必再担心他来伤我，这样好不好？”
牧野知道他是喜欢拍戏的，这样说，纯粹是为了大家今后都可以安生度日，不由喟然，说：“不好。”
他坐起身，去拿吹风机，“我说过要去学导演，把你从三十岁拍到一百岁，是认真的。”
他开了最小的暖风档，熟练地开始帮他吹头发，在呼呼的风声里，低声说：“我希望你能一直做自己想做的事。”
温涯在暖灯下枕在他的腿上弯着嘴角瞧他，说：“我胸无大志，这辈子第一想做的就是跟你一起老成白胡子老公公，为了这个，其余的都可以往后排一排，没什么可惜的。”
牧野关掉了吹风，摇了摇头，说：“不可以。”
“你想做的事，不需要往后排，每一件都要做到。”
温涯怔了怔，坐起身来，轻声说：“好。”
“狐狸的事，就按你说的做。”牧野不错眼地注视着他，“我不会让他伤到你一分一毫。”
温涯认真道：“我也不会让他伤到我一分一毫。”
这是个承诺。
温涯的命从不是他一个人的，上面系着一个牧野。
他知道。
翌日清早，自从上次之后一直沉寂无声的祝愉再次给温涯发来了消息。
“现在你愿意信任我了吗？”
温涯想了想，回复：“信了70%。”
祝愉那边输入了一会儿，好半晌才发了过来新的信息。
“我知道也许我应该耐心等等，但我是真的很需要你的帮助。”
“或许你愿意帮我一个70%的忙？”
温涯回复：“可以考虑，但你要先告诉我，需要我帮你什么忙。”

第121章
祝愉回复了无比简短的两个字：“借钱。”
温涯有些意外，但还是问：“借多少？”
祝愉那头似乎又有点犹豫，输入了一会儿，才回复：“二十五万。”
第一次在选秀初评级时见到他，温涯只觉得这小狐狸的模样虽像温祝余，但又比温祝余白皙富贵，像个养尊处优的小少爷，不像是温祝余，大约是结丹时身体没有养好，相貌便长久定格在了身形单瘦、有些孱弱的青年人的模样。他的五官调整过的地方很多，虽有疤痕，但大致效果却很不错，能看出做的手术和医美一定不会便宜，如今却开口问他借钱，而且还不是什么惊人的大数目，不由得叫温涯也糊涂了几秒。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可以。”
祝愉问：“你不问我原因？”
温涯想了想，回复说：“凭你自愿，愿意说就说，不说也没事，我没那么八卦。”
过了一会儿，狐狸发过来几张照片，照片上印的都是文字，温涯点开看了一眼，是病历。
性别女，年龄四十五岁，姓晁，肝硬化。
温涯问：“是家里人？”
祝愉回复道：“对，我妈。”
温涯怔了怔，忽然心中生出一种难以名状的悲悯，暗自道，是了，他来到此世，也是托生于母亲的腹中，不是凭空冒出来的。
就像牧野、像Sharon、像老叶和老胡他们那样。
他们前生都与爹娘缘浅，像长风，几乎从降生的那一刻便在世上漂泊，直到许多年后才知生身之人是谁；像依霜，自己保护着自己长大，妖印解封后便亲手弑父，以报母仇，彻底了结了这一桩旧怨；像老叶，幼时白天在魔域闹市中吃百家饭，夜里幸有几个妖妓容他睡在妓院；像老胡，幼时生母尚在，却很少与他相见，只因他生着一张与父亲太过相像的面容。
而今生他们却有了家人，除了牧野，幼时未曾得过几分爱怜，少年离家在外，与父母的关系淡些，余人各自心中都有所依恋。今年过年时他听见老叶抱怨回老家陪祖父母，老人给他安排了七场相亲，逼他一定要系红腰带，他还觉得有一种不真实的喜感，如今仔细想想，却又恍然，像他们这样的人，能重新做回孩童，受父母亲人庇护疼爱，必定是比寻常人更加珍惜。
他们如此，那个还在襁褓中时便被族长带走的小狐狸想必也是。
只是可惜他的阿野还是没能体验过这些。
温涯问：“要手术？有□□了？二十五万够？”
祝愉又过了一会儿才回，“对，有，够。”
“谢谢你。”
温涯经历过一样的事，便也没有过分纠结狐狸是不是唬他，虽然多少有些没能想通，祝愉为什么会借钱借到他的头上，不过想想自己如今不同当年，钱财于他而言，不过一衣一饭，被骗大不了自认倒霉，可如果小狐狸是真的逼不得已，求救无门，这钱却很要紧，便当即办了转账。
当天稍晚的时候，小狐狸又发了消息过来，“温仙长，你是个好人。”
温涯收获好人卡一张，又见到了一个好像有几辈子那么久都没有见过的旧时称呼，不由有点好笑，心说他也不知道跟谁学来的，管他叫什么“仙长”，回复道：“祝她早日康复。”
“钱我会在年底之前还你。”
温涯想起了自己从前像他那么大的时候，也是一门心思急着还清家里的债务，那时他还没有签公司，还在某宝当模特，恨不能一块钱掰成两半用，剩下的钱全都弄回家里，可刨去日常花销，一年也不可能赚得出二十万。他这倒霉催的，进了个公司，出道都是内定了别人，娄琛也未见看在同族情谊上优待他两分，年底前哪能那么快就弄出这么一笔钱来，便回复说：“允许你分期。”
小狐狸说：“我写了欠条。”
他发了图过来，温涯点开了大图，发现落款写的是他的本名，晁钰。
他还拍了身份证过来。
温涯叹了口气，说：“名字不错。”
晁钰：“我妈找我们家楼下刻印的老头给取的，就是字典随手翻的字，但比祝愉好。”
温涯说：“是，比祝愉好听。”
祝余只是阶边小草，钰，却是珍贵的宝物的意思。
晁钰问：“你不会觉得我为了救一个凡人大费周章可笑无聊？”
温涯有点没懂，“那是你妈妈，你要救她是人之常情，为什么无聊？”
晁钰说：“她是凡人，我就算一时救了她，她将来也会死，所以我浪费的精力和感情没有任何意义。”
温涯：“？”
这都是什么歪理，是谁教给他的？
温涯回复：“当然不是这样，世上的事物，有很多都不需要衡量得失，也不必追求意义。”
人的感情也在其中之一。
晁钰说：“你是第一个这样跟我说的人。”
温涯好笑道：“那说明你交友不广，我们这些凡人，大多数都是这么想。”
他想了想，解释说：“感情这种东西，在我们的世界里，通常都不会有一个完美的善果。人类的年寿有限，又有方方面面的原因阻隔，分别在所难免，不管是亲人，还是爱人，都迟早要分开。”
“对我们而言，真正重要的是两个人之间的记忆，你们的视觉、听觉、嗅觉、触觉、味觉，五感里储藏着关于彼此的方方面面，那才是他留给你的宝藏，你留给他的宝藏，这样将来就算分开，只要回忆起来，就都会觉得自己被人爱着。”
“如果硬要说意义的话，大概这就是意义，至少我是这样觉得。”
这次晁钰的那边安静的时间有点久，久到温涯以为这场对话已经结束，他才忽然又发来了一条消息：“他近期之内应该还有动作，可能会下猛药，具体暂时还不清楚，建议小心狗仔和代拍。有什么情况我会第一时间告诉你。”
“温仙长，你可以100%信任我。”

第122章
温涯回复了他一只荡秋千的小柴犬，按灭了手机，起身去给猫儿子们弄猫饭吃。
牧野今天不在家，说是代言品牌有个线下活动，原定的单品代言人临时有变故没办法参加，拉他过去临时救场，今天一早飞了上海，大概是真的很忙，一整天也没有消息。
晚上瓜皮跟杰尼龟挨挨挤挤甜甜蜜蜜地在食盆跟前吃蒸肉饼，温涯自己炒了个青菜，拌了个面，吃得有点心不在焉，吃完把东西收拾了，便窝回到沙发上重新翻《枕戈》修改过不知多少稿的剧本，在上面勾勾画画。
七点都多了，牧野还是没有消息，温涯感觉有点奇怪，正准备打过去，就收到了胡涂涂的来电，求他收留自己一晚。
温涯心说他怕不是又惹了什么祸，怕被老娘爆锤，过来他们家躲风头了，听他在电话那头哭天抢地，总归没有办法，只好给门卫打了电话，下楼去地下车库接他上来。
今天天色阴沉了一整天，浓云密布，看着像有人要渡劫，温涯前脚把人接上来，后脚窗外便撕裂了几道白亮的闪电，雷声隆隆不歇。胡涂涂上了楼便自在地一头栽在了沙发，从藤筐里翻牧野的小零食吃，温涯把客厅的大灯打开，去给他倒东西喝，问：“吃饭了？”
胡涂涂转了转眼珠，说：“吃……没呢，能给我弄点吃的吗？我饿死了，想吃点好吃的，最好有灌汤黄鱼、开水白菜或者佛跳墙神马的——”
温涯：“……”
温涯冷酷道：“没有，家里现成的只能做素拌面，炒青菜，你不想吃就等雨小一点叫外卖。”
胡涂涂瞬间垮起小狗批脸，“我不吃草！”
温涯说：“可以给你加一个荷包蛋。”
胡涂涂：“……老牧在家也是这种待遇吗？！”
温涯说：“他下个月进组，最近减脂，家里的食材全都拿出来给你们煮火锅用掉了，忘了？哦，对，还有即食鸡胸，来一块吗？”
胡涂涂心酸地摇了摇头，说：“那我还是吃拌面吧。”
温涯话是这么说，其实还是翻出干贝，蒸开给他做了碗炖蛋。
干货发起来费时，全部弄好便已经快九点了，胡涂涂开了电视，换了个台，正好找到了一个台在播温涯录制的那档脱口秀，就着电视开吃，干贝炖蛋鲜美柔嫩，拌面里加了陈醋和少量辣椒，黄瓜香菜和酥黄豆，十分开胃，饶是胡涂涂吃饱了饭才来，却还是差点把碗都干翻，吃罢躺平感叹，“我要是个1，将来绝对也要找你这样的老婆——”
温涯一边给牧野发消息，一边好笑地踢他一脚，说：“去洗碗！我们家1吃完饭马上就去收拾厨房做家务，才没有你这么懒。”
胡涂涂见他又拿着手机，便猛然坐起身，把他的手机抽走，放在了一边，“其实，我过来主要就是想跟你倾诉一下我最近感情生活的烦恼。”
温涯：……你是不是单纯只是想逃避洗碗？
温涯拿他没办法，只好自己把东西收走，过去收拾厨房，胡涂涂坐在一旁开始跟他东拉西扯，从“我有一个朋友追了我两年但他喜欢吃咸粽子这简直不能忍”，讲到上个月老叶在佳士得拍了一件龙泉窑的佛龛观音，也不知道是不是事关他那桩从来都不提的一千年前的恨海情天。
他罗里吧嗦地扯了半天，温涯分好厨余，把餐具全部放进了洗碗机里，洗了洗手，才回过头问：“出什么事了？”
胡涂涂强自镇定，“什……么意思？没听懂。”
温涯说：“牧野不可能这么长时间不联系我，我刚刚查了一下，他今天没有过去上海，你又忽然过来，想方设法地转移我的注意力，肯定是出什么事了。”
胡涂涂：“……”我就说我不擅长做这种事情。
胡涂涂当场放弃，往岛台上一趴，说：“老牧他爸，骑马摔了一下，你知道他爸是谁吧？”
温涯皱了皱眉，把手上的水擦了擦干。
他当然知道牧文东，那个老人在网上有一张非常有名的照片，是他在游艇上，倚在栏杆边和几位明星的合影。照片上他穿着泳裤，衬衫敞着领口，他那时已经六十几岁了，胸口毛发花白，肌肉却十分发达，左臂上还有大面积的刺青。他的面相上有点凶悍匪气——牧野那两条长得浓黑压眼的眉毛就是遗传自他，看上去是个自带《向天再借五百年》BGM的大佬，没想到竟会出这种事情。
温涯问：“摔得很重？”
胡涂涂说：“那倒是没有，Sharon托人打听过了，就是骨裂了，石膏都没打。这波叫牧野回家，估计是老头给自己找个台阶下。老叶说，煊赫根基不深，如果真想收拾了姓娄的，现在还缺几个得力的人手用，费时费力，叫老牧这次也顺坡下驴，问东叔要几个人使使——”
温涯问：“既然问题不大，为什么这时候还没有消息？”
胡涂涂说：“不知道，Sharon跟老叶刚刚才飞过去，现在还不知道是什么情况……他们说让你先等等，这时候先别过去，总归老牧是他儿子，就算有什么不对付，无非就是动手，就怕你过去了反倒火上浇油，所以让我过来先拖一拖你。”
温涯眉头锁着，说：“阿野今年已经二十三岁了，他还想动手吗？”
胡涂涂叹气说：“我也就是猜的。不过他老子就是那种性子，有些地方还算开明，也护短，就是有些事上还是爱搞君君臣臣父父子子那套，真动手也说不定……可能父子真的天生就是敌人吧，反正我哪辈子都没见过爹，我是搞不明白。”
温涯问：“他以前经常动手吗？阿野就，任他打？”
胡涂涂说：“也算不上经常，老牧十来岁就给送出去了，一年见面的时候也就那么几天……后面那几年也没动过手了，就是小时候有点吓人。”
“老牧你也知道，打小就是那种……脸一绷，往那儿一坐，一脸谁也不吊的表情的死小孩，搞得我那时候天天都怀疑他根本就没失忆。他老子看不惯他那样，也可能那几年是更年期，看什么都不顺眼，以为他那个表情是看自己这个老子不爽，就非想要给他改过来。不过那时候我妈跟他爸做买卖，我整天在他家赖着，他一动手我就开嚎，嚎得他耳朵疼——”
温涯忽然心中有些难受，但又不知该如何描述，他知道不论前生如何，牧文东是牧野这世的生身之人，半大小子挨老子几下棍棒，原本也不是什么难堪难忍的事情。可是他曾亲手养大过牧长风，他分明还记得，幼时的长风个性温厚安静，不像大多数的小孩子那般急躁粗心，旁人对他的好，他样样铭记感激，如果他做错了事情，只要好好地与他说，他便都能听得进去。
温涯从来没有想过哪怕一次诉诸棍棒，因为根本就不必。
可是这世他却是这样长大，明明是同一个人，明明是一样的性情。
温涯说：“如果明早之前他还没有消息，我就买票。你知道怎么过去他家里吗？”
胡涂涂倒吸了一口凉气，简直身上的汗毛都要炸起来了，“绝对不行！回头你一落地，一出机场，他老子的人把你往麻袋里一装，直接拖去喂鳄鱼怎么办？！”
温涯：“……”
温涯笑了笑，说：“不至于，就算真的要喂鳄鱼，也总得要让我说句话吧。”
“如果一直没有消息，我放不下心，难道你就能放得下心吗？”
瓜皮踱过来，伸出小爪子扒拉扒拉胡涂涂的裤腿，胡涂涂把它捞上来，把小猫咪刚刚舔顺的毛毛撸得乱七八糟，想了想，说：“也是。要不我把我妈带上算了，家里有客，东叔就算真想为难你，他面子上也过不去……正好我妈还特别想见见你，她一直觉得老牧能谈恋爱这件事就很科幻——”
温涯不知为何，忽然有点好笑。
发觉自己被撸乱的瓜瓜气恼地“呜嗷”了一声，一爪拍在了干爹的手臂上，跳下去找男朋友梳毛了，胡涂涂忽然感慨说：“要是你真的跟我们一起长大就好了，估计老牧小时候会开心得多。”
“长大以后你去拍戏，过几年他脑子一抽，也退学回国艺考拍戏，然后你们两个顺理成章地搞在一起。”
“等到你二十八岁这年，准备接一个戏，找出书来一看，唰拉一穿越，捡到一个死小孩，发现他长得跟你男朋友长得一样。后来死小孩长大，你跟他日久生情，老牧自己绿自己，完美的闭环就形成啦——”
胡涂涂讲得起劲，温涯知道出不了什么大事，也稍稍松弛了下来，听得啼笑皆非。心中却也不禁想着，要是这世的阿野，小时候也能在他身边长大就好了。
翌日六点，温涯睡醒以后，确认牧野还是没有回复消息以后，第一时间从床上薅起了酣睡中的胡涂涂。

第123章
胡涂涂抱着被子，悲痛道：“倒也不用这么早吧。”
温涯歉然道：“我实在睡不着，要不你一会儿飞机上补觉吧？”
胡涂涂搓了搓脸醒神，感慨道：“哎，拿你没办法，真是个磨人的小妖精。”
温涯：“……”
胡涂涂伸手在床上摸索手机，说：“行吧行吧，那我先给老叶打个电话。”
温涯说：“你开扬声器。”
胡涂涂比了个OK的手势，直接拨了过去。
叶扉那头接通得很快，胡涂涂问：“兄弟伙，现在是啥子情况？”
叶扉听着也像是刚醒，声音有点喑哑，说：“情况不是很妙，我跟Sharon都住东翼，昨晚我过去西翼楼下喊他，老牧连个人影都没有见着，老子头都大老。”
胡涂涂说：“我勒个去，莫非老牧是像电视剧里那样，被他老子娘拿铁链子锁起来了，打算送去给哪个千金联姻？”
温涯：“……”
叶扉：“……”
胡涂涂说：“我最近在看的一部泰剧就是这么演的，后来男主还整容回来复仇了。”
叶扉：“……没事少看脑残剧。”
哪里脑残了？！明明狗血又带感！胡涂涂忿忿不平，但没有反驳。
叶扉说：“你看住老温，尽量不要让他过来，老牧他爸搞这一出大半是冲着他来的，目前还不清楚他到底是个什么态度。老牧这边出不了什么大事，还有我们——”
胡涂涂答应说：“噢，好的好的。”
挂断了通话后他看了看温涯，温涯只道他还想要劝阻自己，正欲开口，却见他利索地掀开被子跳下床，豪气干云地说：“走起！我们去营救老牧！”
温涯莞尔，忽然想起昔年长风下落不明、生死不知，族中长老都劝他不要搅进血煞宫私事，他为取下手上的鬼王信物，以示从此脱出鬼族，当场自断一指的旧事。他那时修为尔尔，便去救人，也未能帮上大忙，可是经此一难，他与长风老夜，却成了真正过命的朋友。
他知道牧野毕竟是在自己的家里，确实不至于出什么大事，不过既然牧野的父亲想要见他，他也不觉得这时候躲过去是个好主意，便也坦然地点点头，说：“反正早晚都要见，没什么好躲的。”
几个小时后，温涯在休息室的沙发上坐定，随便叫了碗面垫垫肚子，而胡涂涂的老妈胡女士则挤开了儿子，坐在了他的旁边。
胡女士约莫六十岁左右，看着比实际的年龄年轻些，画了口红和眼线，短发，北方口音，气质很好，精明干练，就和新闻里的那些女企业家相差不多。这这类人物通常看上去不会太过关心八卦，但胡女士却是个异类，显然，她就像胡涂涂说的一样，对于温涯兴趣不浅，从见了面便一直拉着他聊天，听说他不常叫外卖，在家都是自己做饭吃，便由衷感叹说：“阿野也能找着这么有谱的对象，他们老牧家祖坟都要冒青烟了。”
温涯哭笑不得，“……阿姨说笑了。”
胡女士摆摆手，说：“阿野他们几个都是我看着长大的，我最知道了。那孩子别的都挺好，就是太各色，你知道‘各色’是什么意思吧？”
温涯点了点头，胡女士又说：“见了人也不知道叫人，跟谁也不亲，也不笑，从没见过小孩子像他那样的。”
温涯解释说：“他有时候不太爱说话，但也不总是那样。”
胡女士说：“是，其实还是怨他那爹妈。”
“尤其是他那个妈，荒唐得我都没话说。养个孩子还没有别人家养个阿猫阿狗肯上心，高兴了拍两下，哄两下，烦了就不理了，丢给别人伺候，心血来潮了给孩子办个生日，连过几周岁都不记得，请柬都能印错了。”
“当初我怀我儿子那时候在深圳香港东莞三头跑，脚肿得要穿四一码的鞋，也没想说孩子不要了，她能因为自己长胖了几斤，差点就把孩子给打了，不想要当初想什么了？是比我们小几岁，当时也二十多了，谁也没逼着她，我都不知道能说她点啥好——”
胡女士毕竟跟牧文东是伙伴，牢骚也都是围绕着江盈，倒是没有太提牧文东。
温涯就这么听她讲到登机，又讲到落地，听得血压都快高了，胡女士只道他心里不安，笑着说：“你放心，我们陪你一起过去，他爹妈也不好太为难你。”
他们落地时时间尚早，时间刚刚近午，胡女士大大方方地来访，托的是来看看小Queenie的名义，还带了几样礼物，身边跟了助理。牧野家里的管家过来机场接人，年纪看着倒是不大，约莫四五十岁的样子，见到温涯似乎早就知道他会来，彬彬有礼地叫“温先生好”。
胡涂涂对温涯介绍说：“老吴他儿子小吴。”
胡女士用手包照着儿子的后脑勺就是一下子，胡涂涂便笑嘻嘻地站好，懒洋洋地打招呼说：“吴叔好。”
管家点点头，说：“胡少好，别来无恙。”
温涯瞬间有种穿越感。
他跟着胡女士上了车，车子载着人开往太平山，冷气开得人汗毛倒竖。
温涯望了一会儿车窗外旺盛的日光、高大异常的榕树和行人如织的街道，又回过头来听胡涂涂跟他压低声音讲八卦，“小时候他们家里是老吴管事。瓜皮第一次找过来时是老叶捡到的，也是只小土猫，给老牧送过来，老吴不喜欢长毛的东西，在猫饭里拌了药，差点把它药死。还好老牧他妈喜欢动物，才让养着了。”
“有一回新年前后老宅这边换墙纸，我们学校field  trip，回来之后瓜皮就丢了，老牧发了疯一样地找，恨不得刨地三尺，找了两天才发现猫不知道给谁锁进了仓库里，没食没水的……”
“后来过了好几年，才听厨房的阿婆说，瓜皮把换好的墙纸抓坏了，老吴当时很生气，也不知道到底是不是他干的……真是倒了血霉了。”
“家里对老牧最好的就是姨婆了，可惜老牧上大学那年老太太就急病走了，不然如果能见你一面，她一定高兴。她是真的很疼老牧的，对我们也好，哎——”
温涯还有些印象，听牧野讲起过几次。姨婆是牧野外婆的大姐，江盈的大姨，老人家性格爽利，义字当头，不拘小节，是个真正的江湖儿女，牧文东也怕她三分，她还会做很好吃的四川菜，腊肉香肠兔脑壳，酥肉烧白豆花饭，算得上是他的生命里最接近“母亲”的人了。
温涯低声说：“有机会该去给老人家上几柱香。”
胡涂涂说：“其实老太太临走之前，我跟她说起过你。我说老牧有一个很喜欢很喜欢，这辈子下辈子上下八百辈子都非他不可的人，她就问，是哪里的人？我不知道怎么说，就说家在一个总下雪的地方，她就说，北方人啊，那不错，北方人开朗，阿野整天闷起不开腔，就该找个响快滴女娃儿。”
“我说要不是女娃儿呢？老太太就说男娃儿也行，男娃儿会照顾人，又问我你怎么样，我就说，脾气好，会做饭，对老牧可好可好了，她还问你长什么样子，我给她讲了，她还瞪我，说我唬她，说哪里去找这么一个人嘛。”
他说到这里怀念地笑了笑，说：“她肯定会特别喜欢你的。”
温涯也听得微微一笑，心中有些怅然，又有些怜惜。但他还是很爱听牧野从前的事情，好的坏的都愿意听。
机场过去太平山路程不近，一路开过去已经是下午，牧宅坐落在太平山顶，褐砂石的墙壁掩映在枝繁叶茂的植物中，可以俯瞰到中环闹市和维多利亚港。
车子开进了院子，庭前有两颗高大而繁茂的棕榈科植物，树下的池塘十分干净，清理得没有一丝枯叶。
这就是这世的阿野长大的地方了，很漂亮，只是找不到什么与他有关的东西。
管家对胡女士说：“老爷正接电话，诸位可能要稍坐一会儿。”
引着几人走过卵石小路，走过一道长廊，又礼貌地说：“温先生，您这里稍等片刻。”
胡女士揶揄道：“哪有让客人在这儿等着的，坐没处坐，茶水也没有一杯，这是什么道理？这是真当人家孩子是旧社会卖给你们家的童养媳了，上门还得立个规矩了？你去跟文东讲，既然他现在接电话，没空见人，刚好Queenie也在午睡还没醒，就让温涯先陪我说话，我跟这小孩儿还挺投缘的呢。”
管家只好低头答应，胡涂涂扮了个鬼脸，把温涯拖走过去小客厅喝茶吃点心。
温涯朝着管家笑着点了点头，并无一丝一毫拘谨慌张之色——他并不感到意外，把牧野困住当然是为了见他……不过人是怎么困住的呢？若要用强，恐怕很难关住他，除非先把他灌醉，再把衣服扒了……连条被单也不给留那种。
温涯有点被自己的脑洞囧到，而胡涂涂悄咪咪跟他和母亲比了一个手势，说：“我先去找老叶——”
胡女士一边饮茶，一边淡定地摆了摆手。
少顷，管家传了话回来，与胡女士说了几句，又转向温涯道：“温先生，老爷请您书房一叙。”

第124章
胡女士吃着一笼蒸点抬头，半真半假地玩笑说：“见我没空，见别人倒是有空。下回我可不来了。”
“阿野呢？老子不在，儿子也不下来跟我打声招呼吗？”
管家尴尬地微笑，只好说些招待不周之类的客套话，却并没有正面回答她。
胡女士大笑，说：“看来还真把儿子给锁起来了啊？是准备给小温签张支票，让他永远离开阿野吗？”
温涯知道自己此时不该笑，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被胡阿姨的大笑声感染，再加上她描述的场景实在喜感，一个没绷住，也笑了。
管家：“……”
胡女士闲闲地续道：“人家小温可正当红，支票准备开多少？这年头什么都卷，分手费也得涨涨，我看怎么也得开个九位数——”
管家：“……”
胡女士吃完了最后一颗带子烧麦，擦了擦嘴角，笑着道：“走走，带路，我也去看看。”
老吴家的小吴要被欺负哭了。
温涯心知胡阿姨一脸看热闹不嫌事大，实际上是好心怕他被人为难，不过既然牧野他老爸看样子是想要单独跟他说话，那么他回避不过就是回避一时，因此便回过头说：“胡阿姨，还是我自己过去吧。”
胡女士看了看他，确认他并不害怕，便点了点头，说：“那行，那我再坐一会儿。”
温涯跟随管家上楼，牧宅内部多是实木，门窗垂直落地，午后门窗大开，阳光充足，夏季白纱的窗帘全都被风卷得翻飞，感觉像拍电影一样，忽然心念一动，低声问：“牧野小时候就是住在这一层吗？”
管家低头回答：“少爷从前读的是寄宿学校，只有周末会回山顶……温先生，到了。”
温涯点了点头，厚重的双开橡木门推开，只见牧文东正独自坐在沙发上，穿着一件白色的亚麻唐装，明明最近还受了伤，但是看着满面红光，只有胡子留得乱糟糟的。他的手杖搭在沙发扶手上，茶几上没有qiang，地上没有一个养了七八只鳄鱼的窟窿，见他进来了，便用手杖敲敲自己对面的沙发扶手，说：“坐。”
他身上的气场很强，抬眼看人时有种鹰视狼顾的意味，温涯想了想，还是拿出见泰山老大人该有的礼数，礼貌地说：“叔叔好。”
牧文东说：“温涯。”
“观察了你一年多，你跟我的儿子刚刚认识就传了绯闻，认识不到一个月开始同居，半年内去赌城结婚，遗憾的是，你们的婚姻没有法律效力。”
温涯点了点头，说：“当然了，我们是两个男人，中国籍。”
牧文东说：“你自己也知道。”
温涯笑了笑，说：“其实就是走个形式，两个人互相逗对方开心。”
牧文东摇了摇头，一双眼睛审视着他，花白的眉毛几乎盖住了上眼睑，说：“我的儿子我自己清楚，他仅有的朋友，还是从小陪他玩的那几个。你究竟是用了什么方法？”
温涯问：“您想听实话？”
牧文东轻哼了一声。
温涯说：“他见第一面就觉得我眼熟，不到一个月，就都记起来了。我跟他上辈子没能在一起，这辈子一分钟都不想浪费，就这么回事——”
牧文东额角青筋直跳，“你当我是白痴吗？”
温涯淡然地说：“我说的就是实话。”
他伸手把脖子上戴着的银婚戒拿出来，笑着说：“是婚戒，男婚男嫁，你情我愿的那种，不是狐仙牌。”
牧文东：“……”
牧文东说：“你就是把他当成凯子钓。”
温涯莞尔，“您刚才说的，您的儿子自己清楚，想必您也知道，他绝不是涉世未深、给人三言两语就能哄走的小孩子，如果我真的把他当成凯子钓，他难道就一点都看不出来吗？”
牧文东又冷哼了一声，不过看上去倒是没有要喊人把他拖走喂鳄鱼的意思。
他有一段时间都没有再说话，老吴家的小吴敲门进了书房，又过来送茶，不同于刚刚给胡女士送的金骏眉，这次的是铁观音，温涯实在不想再喝茶了，不过还是礼貌性地嗅了嗅，啜饮了一口，称赞说：“有观音韵，是好茶。”
牧文东瞟了他一眼。
温涯问：“叔叔，您是想弄弄清楚我是什么人，还是想分开我和阿野？”
牧文东缓缓地说：“你这样的人，我见过太多——”
温涯点了点头，所以是后者了。
不论如何，他对牧野有生养之恩，又是长辈，温涯不能失礼，只是话说到这个份儿上，也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他放下茶盏，正准备起身，却听见牧文东把刚刚那句话继续说了下去，“我如果想分开你们，也不可能等到现在。”
牧文东骂骂咧咧地说了几句他没听懂的话，之后又说：“看你像个骗子，让他摔个跟头最好，也让他长长记性。”
温涯：“……”想让儿子摔跟头，那还大费周章地把他弄过来干什么。
不过他也看出自己这位泰山老大人纯粹就是找他过来瞧瞧，顺便打打嘴炮，没想真的给他开张支票，或者把他丢去喂鳄鱼，这倒是全然没想到。
于是他把抬起来一半的屁股重新安安稳稳地放回到了沙发，问：“叔叔，阿野现在在家里吗？”
牧文东：“@#$%&”
温涯问：“啊？”
牧文东暴躁地说：“给他灌了一斤伏特加，把他衣服扒啦，不然你会过来吗？”
温涯：“……”
半个小时后，温涯坐在洗手台上看终于穿上了衣服的牧野闷闷不乐地对着镜子打泡沫，刮胡子，忍不住笑地伸手去呼噜他的脑袋。
温涯问他说：“你是什么时候醒过来的啊？”
“昨天晚上醒了一次，还给你打了电话，后来睁开眼就到中午了。”
手机都被扒走了，也不知道是拿什么东西打的电话，温涯想象了一下他喝醉时傻乎乎地举着个拖鞋之类的东西跟他说话，有点心软，又忍不住快要笑死了。
牧野的声音还哑着，看上去十分郁猝，说：“我的酒量很好，以前没醉过。”
温涯心说，你哪辈子的酒量很好。
他分明还记着，他的酒量一直就不怎么样，他十八岁那年，温涯打了酒给他庆祝成人，紫苏酒酒劲儿不大，他喝时没什么不对，喝完却直接睡了一天一夜，酒量不行，酒品倒是蛮好。
至于后来，他修为加身，自然千杯不倒，可那跟酒量完全是两回事，也不知道是谁给他的错觉，觉得自己有酒量。
简直笨死了。
他凑过去在他刮干净的一边唇角亲了一下，嘴角噙着笑，朝着他挥挥手说：“你蹲低一点儿，我给你刮。”

第125章
于是牧野便弯下身，凑了过来，等着老婆给刮胡子，乖得像一只等主人摸摸头的狗勾。
温涯捏捏他的脸，开始帮他仔仔细细地刮掉胡茬，牧野认真地盯着他，鼻息相闻，忽然想起了什么，说：“借了几个人。”
温涯会意，知道折腾这一出还是为了娄琛的事，于是把他的半边下巴刮好，便又亲他一口，说：“太好啦。”
他打量了一番这间浴室，橡木地板，圆形的浴缸，半面窗子垂直落地，窗旁有大株的绿植和白色纱帘，很漂亮，只是没有什么牧野惯用的东西，就连剃须泡沫都不是他喜欢的牌子。
回来见他父母，总归要住两天，就是他现在就有点想回家了。
牧野知道他在想什么，洗净脸上残存的泡沫，接过他手里的剃须刀，把人从洗手台上抱下来，说：“住一晚，明天就回家。”
温涯又想起了什么，忽然有点不好意思，“第一次来，空手登门，忘了带礼物了……对了，你见到Queenie了吗？”
牧野说：“无所谓，他们不太在乎。昨天见了一面，小姑娘在睡觉——”
他比了一个长度，“刚刚两岁，只有这么小一个。”
温涯被他认真比量给他看的样子逗得微微一笑。
浴室门外，胡涂涂跟老叶两个笑声震天，温涯问：“怎么啦？”
胡涂涂喊：“快出来快出来——”
温涯撂下牧野出门去看热闹，才发现胡涂涂跟老叶sharon都坐在地毯上，正围着一个手机，胡涂涂跟老叶都笑得捶地，sharon也笑得眼泪都飚出来了，不无遗憾地说：“这个要是能带回去就好了——”
叶扉竖起大拇指，“笋还是你笋。”
温涯过去听了几十秒，分辨出来是昨晚牧野给他“打电话”的录音。牧野的声音听上去无比正常，根本听不出像是喝了一斤伏特加，只有叫他的时候有一点黏黏的尾音，傻乎乎的。
如果单是这样，倒不至于让人笑成这样。
但事情好笑就好笑在他没听到温涯开口，于是坚持认定是温涯生他的气了，决定给他唱歌哄他。
他慢吞吞地说：“你不要生气，我给你唱歌。”
他东一句西一句地唱，虽然不在调，但也不算十分难听，唱了好半天，终于卡壳想不起歌词了，便又站到了窗边给拖鞋看维多利亚港，严肃认真地说：“宝宝，将来一定赚钱给你买个维港——”
温涯：“……”
胡涂涂笑得岔气，“昨天晚上小吴怕他吐，找了小小吴过来看着他，那哥们儿看他光着举着个拖鞋说电话，没敢录像，但录音了。”
叶扉说：“小小吴现在对他肃然起敬，打算跨考文化产业管理的研究生，以后给老牧当个经纪人。”
Sharon悠然道：“正好我有点不想干了，在北京好几年，想换换地方，你让他争取两年内毕业。”
洗漱完毕的牧野出来发现了自己的社死现场留下了录音：“……”
叶扉安慰说：“没事，我们顶多笑一百多年就忘了。上次老胡喝醉酒还抓了一只黄鼠狼跟它拜堂呢。”
Sharon也安慰说：“上次老夜喝醉给两棵树劝架劝了一夜，最后还哭着跟它们拜了把子。”
胡涂涂补充说：“上次Sharon喝醉——”
Sharon侧目，胡涂涂闭嘴。
温涯笑死了，伸手在自闭小孩儿的背上撸了两把，心说这都是一群什么人。
下午，牧野的老妈去见朋友，不在家里，胡阿姨在楼下看小Queenie套了个小黄鸭游泳圈玩水，高大的棕榈植物的影子投在水中，小丫头白胖，小短腿划水也划得带劲儿，整个人也像一只灵巧活泼的小鸭，温涯在楼上看了一会儿，感觉很有意思，说：“下回该给小朋友买点玩具，就是不知道她平时都玩什么。”
牧野从昨天起就没有吃饭，这会儿正在窗边干饭，闻声抬头看了他一眼，问：“喜欢小孩儿？”
胡涂涂困到蚊香眼，但懒得过去客房补眠，正在沙发上横着看手机，看得手机砸了好几次脸，这时听见牧野说话，才猛然精神了过来，强势抢答，“不喜欢——”
Sharon说：“同上。”
叶扉也搭腔说：“我还行，说不上喜欢，但也不讨厌。”
牧野：“……”没人问你们。
温涯笑着说：“我也还行，不过Queenie蛮可爱的。”
胡阿姨在楼下看到了他们，跟温涯挥了挥手，温涯便挥了回去，说：“我下去看看。”
胡涂涂一脸八卦地目送他出门，回过头真诚地建议说：“我觉得他还是挺喜欢小孩儿，要不你俩还是生一个吧？”
环形泳池在背阴处，被遮蔽在了植物的阴影下，因此即使是盛夏的下午，也并没有被烤得温热。小姑娘这会儿已经扑腾到了岸边，照顾她的阿姨过来把她用浴巾裹着擦擦干，抱到了沙滩伞下，小朋友便在躺椅上晃晃脚丫，笑出一口不甚整齐的小白牙。
胡阿姨也坐了下来，把小朋友抱到了腿上，见他过来，便笑着指给Queenie看，教她说：“看，那个是你大嫂，大嫂就是你大哥的媳妇儿，你跟他打招呼，你说‘嫂子好’。”
温涯走到她跟前，蹲了下来，跟她打招呼说：“你好啊，Queenie。”
Queenie呆呆地注视了他几秒，眼睛瞬间睁大了一圈，说：“温、温#￥%&！”
胡阿姨大笑，说：“哎呀，你还认识他呢，对，他是姓温。”
Queenie：“@#%&！！！”
胡阿姨狂笑不止，捧着她肉嘟嘟的两腮揉了两把，说：“你把舌头捋平了说话，说啥玩意儿呢。”
Queenie捉急地从胡阿姨腿上爬下来，伸手去拉温涯，张开手比比划划，说：“牧@#￥%&！我@#￥%，啊！”
小姑娘仿佛说了一串火星文，温涯其实也没听懂她究竟在说什么，觉得有点可爱，又不想惹她着急，便只好蹲下身，假装听懂了一样“嗯嗯”回应，还时不时装模作样地点点头。
于是Queenie崩溃地摊开手，坐在地上，说：“哇啊啊啊啊！”
胡阿姨把她从地上抱起来，逗她说：“咋还自己把自己给气哭了呢？就你这小外星人语，我们谁能听懂得了啊？”
Queenie伸手去抓温涯，一把捉住了他身上的衬衫，一边揪着不放，一边哭得十分起劲儿。
温涯哭笑不得，从胡阿姨手里接过她，在保姆阿姨的瞪视下抱着Queenie晃晃，而Queenie则一边哭得打嗝，一边还在气呼呼地说火星语，温涯只好一直拍着她的背，任由小娃娃的鼻涕眼泪全都糊在了他的肩膀。
胡阿姨跟保姆询问：“你们是不是平时给孩子吃太精细了，口腔肌肉没锻炼起来啊？我儿子像她这么大的时候一天小嘴叭叭叭说话可溜了，阿野像这么大的时候也能说明白话了——”
其实还真就是胡阿姨猜测的那样。
Queenie是牧文东七十岁抱养的女儿，夫妻两个跟儿子关系生疏，想要弥合修复，千难万难，所以自然是对这个小姑娘溺爱有加。虽然每餐营养元素齐全，但因为害怕孩子卡住，便全部打成泥状喂养。
小孩子吃得精细太过，咀嚼能力便弱，口腔肌肉便不够发达，而口腔肌肉不发达，说话吐字便很难清晰，不免总是让人听得一头雾水的。只是牧文东夫妇两个没有认真养过孩子，都只道小孩子说话就是这样的，没有发觉有什么异样罢了。
保姆跟她大致讲了讲，胡阿姨说：“这可不是闹着玩的，得开始给孩子吃固体了——”
温涯抱着Queenie晃啊晃，在一旁听着，有点心疼这小姑娘，也心疼当年的牧野，不禁轻轻地叹了口气。
Queenie抽泣了一会儿，用拳头抹抹脸，挣了挣，又从温涯的身上下来，扯着他跑到了草丛旁边，她伸出白胖胖的馒头手，从矮灌木上摘下一片树叶，递给温涯，又摘了一片，又递给温涯，如此一共扯下五片。她把五片树叶放在一起，又摘下一片，放在了一边，比比划划地说：“你@#%，牧#%&，我#￥！”
温涯依旧没有听懂，以为她在跟自己玩什么游戏，问：“这个送给我吗？”
Queenie：“……”
Queenie的两腮鼓得像河豚一样，她抱着手说：“气￥%了！”然后生气地走了，步子迈得像一只摇摇晃晃的小企鹅。
温涯终于听懂了，她说的是“气死我了”。
温涯：“……”
晚上吃饭的时候小姑娘有单独的小灶，并不上桌一起。温涯终于在餐桌上见到了牧野的母亲——她在她的那个年纪，确实看起来年轻得不可思议，又没有那种不服老的女星填充过度的僵硬感，连眼角的皱纹都轻轻盈盈的，漂亮得让人生不出恶感来，而且竟对他十分亲切热络，一直笑眯眯地夸他长得俊俏，还时不时地介绍某一道菜，让他一定尝尝。
牧文东就像哼哈二将里的那个哼将，一餐饭哼声就没停过，诸人各自十分想笑，只得憋着笑心不在焉地吃饭，只有胡阿姨大方干饭，胃口颇好地还把一道喜欢的菜扫了个底。
好不容易熬到散摊，刚刚关起房门，温涯正准备也像之前牧野睡他的房间那样，翻翻看有什么好玩的东西，刚刚打开一个抽屉，就看到牧野在他旁边蹲了下来，杵着脑袋，眼眸温柔，像一只温驯的大狗，认真问他：“阿沿。”
“你是真的很喜欢小孩子吗？”
温涯：“？”
温涯好笑地说：“我不是都说了吗？我什么时候喜欢过小孩儿了，也就眼前这个还成。”
牧野正想说如果真的喜欢，他回去想想办法，却没想到被喂了一颗甜滋滋的定心丸，于是高兴地说：“噢。”

第126章
牧野的东西大多都没有收在房间里，从前的卧室已经清得像客房差不多，只有零星的一些书，一些陈设，却不像温涯小时候的房间里，收藏着他从小到大的东西，连一支没用完的圆珠笔都还能找到。
其实想想也是，他年纪幼小时便读寄宿学校，后来又被送出去留学，后来从大学里退学，便没有再回来过，恐怕住在这里的日子十分有限，还不如在学校的时候多，倒也难怪这里找不到什么。
不过温涯倒是找到了牧野从前的日记，黑色皮质的本子，里面还夹着照片，很厚实的一本。
温涯笑着问他：“能看吗？没写你小时候暗恋的小男生小女生什么的吧？”
牧野嘴角轻弯，点点头说：“有。”
温涯：“……”他也就是随口说说，居然还真有？！
他将日记本翻开看看，小牧野的字跟他的很相像，也跟前生的很像，也不知为何这惯性竟有如此之强，这辈子还写着上辈子的字体。
日记的风格也很牧野：
1月1日，跨年，放假。
1月2日，放假，写功课，腿被猫压麻了。
下方还附上了一张睡得四脚朝天的瓜皮一世丑照。
1月3日，大家都来了，老胡想过生日，虽然他不是一月生日，但是还是定了蛋糕。
下方附上了一张合照。
温涯看看照片，这才终于看到了众人年幼的模样，简直笑死了，大家的样子没变太多，基本都是等比例缩小，只有牧野比其他几个小了一两岁，所以个子也比他们要矮得多，看着可爱得不得了。
明明说是给胡涂涂过生日，生日帽却不知道怎么被戴到了小牧野头上，他的脸上被涂了一点奶油，正一脸不高兴地盯着镜头，而瓜皮头上被戴上了一个愚蠢的兔耳头饰，也一脸不高兴地盯着镜头，父子两个，一模一样，一看就是亲生的。
……
1月23日，去滑雪。
一点也不冷，Sharon说只有我不怕冷。
昨天我做了一个梦，梦见有人站在山路上等我。
风雪很大，我不冷，但担心他会冷，就一路跑了上去，他伸手抹了抹我的眉头，说路滑，叫我下次慢慢走。
还是那个人，有大半年没有梦见他了，看到他时我很高兴，醒过来就记不起他的脸了。
下面画了一张简笔画，潦草地画了山路和立在远处的人。
温涯笑了笑，觉得可爱，心中又酸胀得很。
牧野说：“我小时候暗恋的小男孩。”
温涯：“……”
温涯好气好笑地咬了他一口，说：“小男孩？”
牧野说：“就是小男孩。”
想想也是，他两世加起来也才不过一百多岁，于他而言，可不就是小男孩。
温涯说：“那我也是你师父。”
牧野说：“嗯。”
……
2月11日，我对老叶说我想找一个人。
但我不知道那个人叫什么，住哪里，长什么样。
老叶说那我最好去当个电影明星，红到全世界的人都能看到我，
那样想找的人也能看到我，如果他愿意见我，他就会主动来找我。
我觉得他说的有道理，
不过他好像完全不好奇我想找的是什么人。
……
温涯喟叹一声，暗自道，他是为了这个才去拍戏的，便不是全部原因，只怕也占了大半。
他靠着牧野一页一页地翻看他小时候的日记——他心思澄明，灵台清澈，虽然未得父母几分怜爱关怀，心中却无怨尤，看山是山，看水是水，虽然个性沉默，不喜社交，不过总体来说，依然是个心理健康的小朋友，有很多段落温涯看了都忍不住会心一笑。
温涯翻了半本，忽然有点舍不得一口气看完了，便把日记收回到随身行李里，准备拿回去慢慢地看。
遗憾的是，除了这本日记之外，书架上只有少量牧野小时候看过的书、听过的CD，东西还是十分有限，不像是在霜雪峰，到处塞满了他的旧物，他穿小了的衣裳、玩过的玩具，读过的书、装订成册的练字本，都被他一样一样地收好，箱子里还放了生石灰防潮。
温涯有些遗憾，趴在他的身上裹着他的被子这儿戳戳，那儿弄弄，不肯好生睡觉。惹得牧野只好把他裹严按住，不准他乱动，手掌沿着他的后脑勺向下慢慢地捋，才让他像只猫咪一样软了下来，暖烘烘地贴在他的怀里睡着了。
翌日，温涯跟胡涂涂和胡女士准备下午从深圳返京，牧野跟Sharon老叶则在他们之后启程。
前一天晚上胡涂涂在群里号召明早三点半去跟游客一起看日出，之后下山去吃他第一喜欢的清汤牛腩面，以此招待众人中唯一的客人老温，结果第二天三点半只有他一个根本没有爬起来，没有办法，四人只好把他扔下，上山去看了日出，又下山吃了早饭。
回来时过了生长发育期、但依旧拥有着生长发育期儿童的睡眠时长的胡涂涂依旧没有醒，楼下只有江盈一个人正在吃早餐喝茶，用pad正在看什么东西。她朝着温涯亲热地挥挥手，说：“小温，你过来再陪我吃一点儿——”
语气就像年轻的女孩子撒娇一样，却理所当然、理直气壮，让人拒绝不来。
温涯微微一笑，知道大概是还差一个家长谈话，便让牧野先上去，自己在她的身旁坐下，才发现她正在看黑木崖超话的一个热门塔罗占卜帖。
阿姨又送了一份早餐过来，江盈用手指划了划屏幕，感慨地说：“这上面有个占卜，是问你们两个有没有在恋爱，占卜出的结果说，阿野是费了很大力气今生才遇到你的，所以绝不会放开，跟我上次找的出马仙说的差不多，看来他们说的是真的了。”
温涯：“……”
虽然这确实是真的，但他完全没想到有人会根本不用他开口，就相信这是真的。
江盈继续轻飘飘地忧愁地说：“其实阿野小的时候就跟我们不亲，从那个时候我就感觉到了，他是我的儿子，但也不是，他跟别的孩子不太一样，他是为了什么事才来到这个世上的。”
温涯怔了怔，忽然有些抱歉，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好，刚要开口安慰，便听见江盈自己先笑了，说：“当然，我也做的不够好，我年轻的时候，心思都用在自己身上，根本没准备好要当妈妈。”
温涯说：“但您还是把他生下来了，我……真的很感激您。”
这句话是诚心的。
江盈摇了摇头，叹息道：“我什么没做，说了不怕你笑话……我都记不起来他刚生下来是什么样子，那时候满脑子想着要医生好好给我缝合，不要留疤，医生给我抱过来，我都没怎么看，就只记得他睁着眼睛，眼睛很大。后来想替他做点什么，可他都已经长这么大了，好像也不需要了——”
“现在我就希望，他爸别瞎掺和你们。我之前也一直跟他说，让他别掺和，虽然我没跟你说过话，但你一看就是个好孩子。我还跟他说，我儿子没那么好唬，他长得那么漂亮，从小到大，跟他献殷勤的小男孩小女孩多了去了，可这么多年你看他理过谁了？你们两个能好上，肯定是因为你特别好。”
逻辑上好像没什么问题，温涯笑了笑，说：“谢谢阿姨。”
江盈也笑了笑，指了指楼上说：“反正你们就放心好好过自己的小日子吧，你们两个天造地设、两情相悦，那个老家伙是哪来的妖怪？”
温涯：“……”
温涯想笑又觉得不太好，只好低头喝了口果蔬汁，憋着笑点了点头。
江盈说：“听说有人跟你寻仇，我帮阿野找了几个人，应该能帮上忙。你也不用太担心，我们那时候要比现在乱多了，我二十岁时老爸欠债，躲得人影也没有，外面整天喊打喊杀的，结果现在不也照样活的好好的？几个小杂碎，几巴掌就扇飞了。”
“以后如果还有什么需要，要多跟家里开口。”
温涯再次郑重地道了谢。
江盈又说：“这次你们都还有工作，我也不留你，下次过来多玩几天。Queenie很喜欢你，王姐说，她昨晚还闹着要下来找你，她没让，说太晚了。”
温涯有点意外，好笑地说：“那我一会儿去看看她。”
她点了点头，听见楼梯上有拐杖落地的动静，笑着说：“从那边上去吧，妖怪下来了，你别理他，省得他又说什么不中听的。”

第127章
牧野他们几个都对于小孩子没什么兴趣，这次回来除了牧野，谁也没去看过Queenie。
而就连牧野，还是在小姑娘午睡时过去看了一眼，也没有跟她说过一句话。
温涯想想觉得有点好笑，心说将来小姑娘长大，想起你们这几个哥哥姐姐，从前居然没有一个肯陪她玩，也不知道会不会生气。
他从另一端的楼梯上去，找去Queenie小小姐粉嘟嘟的儿童房去看她。房间的门半开，小娃娃这会儿正在气鼓鼓地吃早饭，早饭是婴儿蝴蝶面，切成小块的蔬菜和虾仁蛋羹，小姑娘明显很不耐烦阿姨喂她，夺过了勺子要自己吃，看样子很不喜欢鸡蛋，只从蛋羹里挑虾肉，阿姨见状，便又把勺子夺了回来，舀了一勺蛋塞进了小姑娘口中，小姑娘哭丧着脸，只好嫌恶地咽下。
阿姨说的是带有口音的粤语，温涯没完全听懂，但大致可以猜出她是在说要她不可以挑食，要把鸡蛋全都吃掉，那样才是乖小孩。
他走了进去看小姑娘吃饭，跟阿姨说：“她不喜欢吃鸡蛋，下次您就给她换成鱼肉、虾肉……鸡也行，蛋白质补充上就好，也不是非吃鸡蛋不可的。”
小姑娘赞同地猛点头，嘴里吐出一串外星语，温涯也没有听懂，只好捅捅她的肉脸蛋。
阿姨不赞同地睨他一眼，说：“小孩子挑嘴，将来身体不会健康——”
温涯好笑地摇了摇头，说：“营养成分都是一样的，这样不爱吃就换那样嘛，咱们大人自己都挑嘴，干嘛不让小孩子挑嘴呢？”
阿姨又开始讲方言，温涯听得头大，只好点头嗯嗯啊啊，心里想还是一会儿临走前去跟阿野他妈妈说一下。
看到他过来了，小Queenie反倒有点没心思吃饭了，几口把蝴蝶面干掉，便拉着他过去小书房陪她画画，温涯看看时间，还能陪她待一会儿，便在小矮桌旁盘腿坐了下来，陪她拿大盒的彩笔在纸上涂鸦。
Queenie回过头看看阿姨，想了想，在纸上画了一条曲线，温涯看着她挥毫，逗她说：“这个是什么啊？你画一个小动物送给叔……哥哥吧——”
温涯心里OS：这辈分真是难顶，还得在这么小的孩子跟前扮嫩让人家叫自己哥哥。
Queenie小朋友老气横秋地叹了口气，然后继续在刚刚画的那道曲线上画了五个火柴人，在右上角上画了一个太阳。
阿姨看懂了，“画的是去登山吗？”
Queenie：“……”又在天上画了一个椭圆。
温涯猜测说：“飞船？云彩？月亮？”
Queenie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发愁地挠挠头，把纸翻了个面，又开始在纸上专心地开始涂一只动物。
温涯看了一会儿，看着动物的形状慢慢在纸上显现，猜测说：“小猫？小狗？在玩一个……球？”
小姑娘一脸自闭，开始给小猫的脸周加上鬃毛。
温涯好像有点看懂了，说：“是一只小狮子！”
还挺可爱的。
Queenie：“……”
Queenie不想画了，她把画折了两折，递给温涯，两只馒头手托着下巴，眉头愁苦地撇成了倒八。
小孩子太好玩了，伯牙绝弦，是因为没有了知音，Queenie不想画画，是因为温哥哥是个看不懂她在画什么的笨蛋。
温涯特别想笑，从她的手里拿过彩笔，拿出从前长风还小的时候练就的哄小孩技巧，给她画了一个凯蒂猫，说：“看！凯蒂猫来找我们Queenie一起玩了，我们来给她涂个颜色吧？Queenie想让她穿什么颜色的裙子？这个可以吗？”
他选了一个粉红色，而Queenie忧伤地看了看他，忽然“嘤”地一声，张开手整个人一头扑在了画上，宛如一条咸鱼突然失去梦想。
温涯：“……”小孩子的心事真是太难懂了。
温涯直觉这小朋友好像要画什么东西给他，不过他没有认出她画的东西，所以十分郁闷，扫视了一周，便找了一摞认识颜色和动物的卡片递给她，问：“Queenie，你刚刚是想给我画什么？这里面有吗？”
Queenie咬了咬手指，把卡片全部都摊开，开始认真地在其中翻找。
很快，她就找到了第一张卡片，递给了温涯，是一张雪花。
温涯问：“雪……雪花？你刚刚是想要画下雪吗？”
Queenie摇了摇头，叽里咕噜地说了句什么，又继续低头翻找。
卡片很多，她翻了好半天，温涯便坐在一旁看着她翻。
时间过了十点，牧野便下来了，他才刚刚换了衣服，穿着白色衬衫，衣袖挽到小臂，又帅又仙，简直可以直接去拍杂志，他站在门口说：“我来看看Queenie。”
温涯回过头有被帅到，笑着朝他挥挥手说：“我们在画画——”
阿姨逗Queenie说：“看看是谁来了，你快跟他打个招呼。”
Queenie头也没抬，也敷衍地摆了摆手，嘴里嘟嘟囔囔地说：“鲨……”
牧野走了过来，身上散发着一种闻起来让人格外舒服心安的干净的香味，他在温涯身边也盘腿坐了下来，轻声问：“画什么？”
温涯摇了摇头，老实地回答：“不知道，”
他们两个人坐在一起，头挨着头看着小朋友认真地在那里忙活，只能看到她脑瓜顶上圆圆的发旋儿。
阿姨倒了水过来，牧野又问：“她现在是干什么？”
温涯解释说：“选一个她想画的图案。”
他没什么事做，便找了几根彩笔，在纸上自己涂涂画画，牧野便坐在一旁，看着他画。
温涯天性使然，小时候又照顾过弟弟妹妹，与小孩子相处时不自觉神色便会柔和下来，有一种菩萨低眉一般的气质，看得牧野目不转睛，几乎移不开眼来。
而一旁的Queenie翻了一会儿，终于找到了想找的卡片，她把卡片举了起来，说：“鲨#￥%！”
她刚刚抬起头，便与牧野对视上，眼睛倏地瞪大，差点当场死机了，“！！！”
“#￥%&@#！”
牧野：“！”
她说了很多话，句句都听不懂，温涯接过她手里的卡片，问：“Queenie是想画一只大鲨鱼？”
Queenie脸上的表情五味杂陈，像是松了口气，又像是高兴或是烦恼，她抬起头与牧野对视一眼，尽力笑了笑，笑出一口不甚整齐的小白牙。
牧野怔了一下，眼中似有些情绪，随即也点点头，朝着她释然地弯了弯嘴角。
温涯看看二人，把两张卡片放在一起，看了一会儿，方才轻轻地“啊”了一声。
Queenie朝着他伸出手，温涯眼中涌动着情绪，也自然而然地张开了手，牢牢地抱住了她小小的身体。
好久不见了，阿斐姑娘。
*
回去的路上，温涯与胡涂涂并排坐在一起，胡涂涂还沉浸在阿斐今年两岁的震惊当中，压低声音，做贼一样地问：“你确定那是阿斐吗？就那个歪牙的小胖妞？”
温涯好笑道：“什么歪牙，阿斐那是乳牙，以后肯定还能长好的，再说小孩子都是胖乎乎的嘛，你小时候也没多瘦。”
胡涂涂倒是没有对于温涯的人身攻击产生太过强烈的反应，只是摇了摇头，感慨说：“那这时间误差真大……阿斐虽然还是凡身，但怎么说也是活了九百多岁，那可是九百岁……彭祖也才活了八百岁。论说人的寿命越久，魂魄越强，她投生的时间和地点，理应与我们相差不多，可她居然跟我们差了二十年，你说——”
温涯头一次听说这一条法则，心中忽然有些不安，问：“那我会怎么样？”
胡涂涂：“……”
胡涂涂照着自己的嘴拍了一巴掌，叫你乱说话。
温涯说：“我有可能会落在更远的时间后，可能不止是二十年。阿野还要继续等我，是这样吗？”
胡涂涂苦着脸说：“这我也不知道，我们这次本意就是想让阿斐试试，根本没想到居然就能找到你了……之前老牧倒是试着传送过寿数更短的那些小东西，可结果究竟怎么样，他也没跟我说过……”
温涯猛然间想起一年前在木芽村那晚看到的萤火虫，想起牧野当晚的反应，点点头说：“我知道，可以行得通，不过，只活一季的萤火虫，来了这里，还是只活一季的萤火虫，那我——”
胡涂涂说：“这你不必担心，只要能回去，到时就算你的体质不宜修行，有我们在，难道还能让你老死了吗？世上伐筋洗髓的东西多得是，血煞宫别的不多，灵丹灵草足够给你当零食磕，就是最不济你真的死了，我还能教你修鬼……现在就是怕不知道你会落到哪里去，唉……看来那狐狸也知道这一点，原来他打的是这个主意。”
温涯叹息说：“二十年……阿斐九百岁，尚且与你们相差了二十年，可我充其量只能活一百岁。”
那样会要他再等他多少年？一百年？两百年？
长风他已经等得够久了。
胡涂涂宽慰说：“也不是那么算的，但就像我之前说的，你一定要努力活很长。”
人的魂魄强弱，就像是脚底的茧，非得要走过沙路，走过土路，淌过水，沾过泥，才能厚实起来。厚实的灵魂不会迷路，他不能迷路，因为会有人等着在与他重逢。
温涯说：“好。”
“不管是什么妖魔鬼怪出来，都要足斤足两地活到一百岁。”
“好。”

第128章
回家以后，隔天，温涯便去跟《枕戈》的导演、制片、编剧老师和女一号见面吃了饭。
李导演已经拿定了主意，这次并没有再让他试戏，而是纯粹地吃饭，外加聊聊剧本，聊中国传统的复仇故事，聊豫让，聊聂隐娘，聊谢小娥，也聊《枕戈》故事中的瞎子魏昭。
温涯书看得不少，因此跟这些真正意义上的文艺工作者也很聊得来，几个前辈老师都很喜欢他，导演一直很骄傲地说自己眼光好，还顺便吐槽了两句嘴上说想要投资，实际是想乘他之危带资进组的某位二字男演员做人实在不厚道。
众人直聊到临近午夜才算是尽兴，回家的路上，小狐狸晁钰又发了消息过来，温涯点开看看，内容是几张照片。
【晁钰】：[图片][图片][图片]
【晁钰】：你太不小心了。
照片是从别人的手机上拍到的，是昨天温涯为胡阿姨开车门，和胡阿姨下车后又探头到车里的照片，温涯自己一时没有看出什么不对头来。
【温涯】：？
【温涯】：是我朋友的妈妈。
【晁钰】：女士戴着墨镜，根本看不清是谁，又与你举止亲密，这几张照片就足够他联动营销号造谣你被富婆包养了。
【晁钰】：到时候你是说不清楚的，这种黑料会一直跟着你，洗都洗不干净。
【温涯】：……
昨天他们晚上落地，胡阿姨有事要过去公司一趟，他便下车帮忙开了车门。当时胡涂涂还在车里坐着，睡得口水都流出来了，谁家富婆养小白脸还带着儿子一起的？
不过有了这几张图，营销号看图说话，确实有点麻烦。
娱乐圈本身这样的事情不在少数，他固然可以告黑澄清，可却要连累胡阿姨也被人指点非议了。
温涯叹了口气，小狐狸跟他说要小心代拍和狗仔，他只道是娄琛想要拍到他跟牧野，这回确实是他疏忽了。
【晁钰】：我跟他说这几张图没有价值，因为没有其他亲密举动，又不是刚刚从酒店里出来，放出来可能跟上次一样扑空，容易打草惊蛇，让你注意提防，他听进去了，这次应该不会有事，你下次要小心。
温涯道了谢，又问了他几句家里的事，得知他的母亲最近就可以做手术了，便又给他转了钱，留言“平安大吉”，还去书房画了符送他。之后，他又把被拍到的事拿去跟牧野商量，才得知小狐狸消息滞后，跟温涯车、偷拍下这些照片的人已经被找到，并且已经跟他谈拢了——从今以后，那个娄琛的御用狗仔会选择一些不重要的照片去与娄琛交涉，并全程录音记录。
温涯也不知道是怎么这么快就找到了人，又是如何“谈拢”的，只听说是从牧文东手里带回来的人出马，用胡涂涂的话说就是，“牛刀都借给咱们杀鸡用了”。
这几个人擅长查人底线，拿人把柄，和把人教训服帖，仅仅几天后，温涯便从晁钰这里得知了娄琛的工作室收到了税务部门要求他们自查自纠的通知的消息。
需要补税的金额可能不小，但为了不被约谈，把消息捂住，娄琛也只能咬牙割肉。
温涯忽然觉得，关于牧文东的江湖传说，或许真的不是空穴来风。
*
见过了导演，麻烦人物又暂且不用他来操心，八月还剩下最大的一件事大概就是《丹衷》的线上庆功会了。
先前录制的综艺最近陆陆续续地播出，电视剧的热度也跟着水涨船高，庆功会直播预约人数就有三百多万。剧组为了整活，遂安排牧野唱歌，安排温涯跳舞，总之谁不擅长什么就搞什么，美其名曰回馈观众，搞得剧组小群近来每天怨声载道，气氛无比欢乐。
考虑到牧长风跟温祝余的CP最近正红，双人杂志上线销售额破千万，剧组决定再给两个人安排了一首合唱，《丹衷》的角色歌和主题曲全部都已经安排上，所以便只能另外选歌。为了这事，群里群魔乱舞，纷纷提议不如就唱《神话情话》，唱《天下有情人》，官微发博询问粉丝，高赞回答也是《神话情话》。
温涯无语凝噎，瞬间想起前两天上了热搜的一个搞笑博主做的《丹衷》片段和白古版《神雕》吹替，长风一开口管他叫姑姑，他整个人差点被雷到裂开了。他反驳盛赞这个吹替简直神还原的胡涂涂说，人家小龙女是穿白衣的好吧，温祝余每天烧火做饭画符，一身灰突突的旧衣，哪里像小龙女了？
而胡涂涂淡定表示：“只求神似不求形似，你看吴倩莲的小龙女还穿黑衣呢……哦妈呀，有个AI换脸大神把你俩的脸换到十六年后重逢的片段上了，违和感死了！这根本就是你们俩演的吧，‘不是老了，是我的长风长大了’哈哈哈哈哈，快！我分享过来了！”
温涯手贱点开了，播放量三十多万，倒是没有太多人关注这是个CP视频，弹幕基本都在刷“卧槽，心动了”和“完了，我弯了”，评论区都在热情安利让大家去看他女装，“我们涯哥女装本来就炒鸡美啊，可以去看《四十八小时》的预告片，那个脖子那个腰那个腿穿礼服裙简直绝了，bv号在这里……”，up主甚至还贴心地给了一个置顶。
温涯：“……”
庆功会的主要目的是答谢观众，他的个人意愿并不重要，倒是牧野家的对姐们和温涯的高露洁们为了不让自家哥哥跟男人合唱情歌十分努力，超话里都在号召粉丝点赞另一首摇滚。无奈《丹衷少年行》今年夏天已经红出了圈，路人盘太大了，除了粉丝，还有一大群虽然不磕CP，但却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网友点赞，结果最后选曲还是定了《神话情话》。
牧温CP粉很快乐，黑木崖的CP粉也很快乐，路人喜闻乐见，简而言之，除了唯粉，大家都很快乐。
牧野……牧野唱什么歌对他来说都差不多，都是他本人和调音老师共同的灾难，而温涯的纠结大概只持续了半个小时，之后就愉快地决定，既然反抗不了，就躺平接受吧。
傍晚时分，温涯在家里放这首歌提前熟悉旋律，一边哼唱一边弄晚饭，空气里有卤水的香味。牧野刚刚给杰尼龟洗了澡出来，弄得满身都是毛和水，把猫放进新买的烘干机里烘着，便随手把身上的T恤扯了，丢进了藤筐，坐下来看着杰尼龟吹风，呆呆地听着歌，低声与温涯的声音和：“至你与我此生永不——阔别时。”
温涯关火，把火上的牛肉撤下来，回过头瞥见他坐在暮色里，身体的线条漂亮得像尊雕塑，面容美好而年轻，目光灼灼地望着他，嘴角含着一抹笑容，忽然便觉得心口怦然，不由自主地走向他，弯下身，抚着他的颈侧与他亲吻，之后，便坐下来，与他窝在一起认真地看着杰尼龟的毛毛被暖风吹出波浪，看瓜瓜凑过来跟男朋友隔着玻璃贴贴。
歌还在唱，灯也没有开，温涯低声说：“洗得好干净，颜色都比之前浅了不少。”
牧野说：“嗯。”
温涯摸了摸他手臂上的痕迹，问：“刚才挠的？”
牧野点了点头，温涯说：“一会儿要批评它，晚饭不给它肉吃。”
牧野很轻地笑了一声，说：“好。”
歌声里唱“翻云覆海不枉最初”。
牧野偏过头看了一眼温涯，心中暗自道，我也觉得不枉了。
两个人就这样安静地依偎着坐在昏暗的客厅里，看着杰尼龟的毛毛被重新吹干吹蓬松，听着歌循环唱了好几遍，才相视一笑，各自回过神来，一个去把猫儿婿放出来，一个去开灯盛饭。

第129章
翌日下午，《丹衷》剧组成员聚集到庆功会场地彩排。
由于小说没有拍完，电视剧完结在了牧长风生死未卜，仙门修士大军压境的一场，全体观众都在抓心挠肝地等着关于第二季的消息，网上又盛传庆功会上将透露关于《丹衷少年行》第二季筹备的情况，所以现场蹲守的媒体众多，虽然只是一场庆功会，实际上关注度却已经不输于许多晚会了。
温涯的角色只是个七番男四，但由于他本人最近的人气很高，所以自然是刚刚下车也被猛拍了一通。
他今天要跳舞，提前热了身才过来，头发没有打理，也还没有化妆，一头顺毛，一张素颜，颜值却十分扛打，皮肤白皙剔透，没有黑眼圈，也没有浮肿，随手一拍都好看得要命。
有不少剧粉专程过来蹲着，大夏天密密匝匝挤在一起，也不怕热，见他下来，便都喊“师尊”“师父”，其中有个白胖胖的男孩子嚎得尤其大声，撕心裂肺地喊“师尊！师尊看看我！你带我回霜雪峰吧！我比牧长风听话！还比牧长风吃得少！”
温涯忍俊不禁，叫乐乐去给大家买点冷饮分一分，站在门口挥了挥手，才进去换衣服化妆。
妆发完成后出来，时间还早，Alex跟程宁宁几个还在庆功会的大幅海报前面凹造型合照，Alex自从上回跟他喝过一回酒，便十分拿他当个熟人，见他出来，便兴奋地挥挥手，叫他过来一起拍照。
几个人想要搞一个阿姨们在景区拍照常用的五角星造型合照，刚好还缺一个人，温涯配合他们折腾了半天，变换了好几组中老年拍照专用经典造型，才看到牧野被重新被贴了头套，打扮成魔尊大佬的样子，迈着六亲不认的步子走了出来。
温涯先前在剧组没什么机会见他这套造型，如今冷不丁见到，依然十分心动。
程宁宁感慨说：“野哥这套真的好酷，走路仿佛自带《乱世巨星》的BGM——”
自带乱世巨星BGM的酷哥自觉地来到温涯身边站定，加入了合影的队伍，借助前排的遮挡，手指偷偷摸索过来，溜进了他的指缝扣住，想了想，还傻乎乎地用另一只手比了个yeah。
温涯偏过头看他，又觉心软又觉好笑，回头望了一眼身后大幅的海报，忽然想起一年半以前的那个冬天，那时他去试镜，只道自己这一生都不能再见长风一面，又怎么会想到还会有今天，他就站在自己的身侧，与他手牵着手。
这世上不会有人比他更幸运了。
合照拍完后，饰演小长风的弟弟也刚好换好了戏服出来。小孩子开学初二，正值生长发育期，个子窜得很快，已经很有些少年的样子，一路欢脱地小跑过来跟他拥抱，像门口那些剧粉一样欢乐地叫他：“师父！”
温涯伸手把他接住，跟他抱抱拍拍，才发现这孩子已经只比他矮半个头，怕不是都长到一米七了，回过头去见牧野，心中想起他这么大的时候，不禁微微一笑。
小长风说：“师父！咱们俩照一张！”
程宁宁腐女心作祟，不知道脑补到了什么一家三口的美好画面，赶紧清场，顺便把牧野也捅了上去，说：“你们仨照！你们仨照！”
温涯一左一右站着俩徒弟，两个都搭着肩膀，笑眯眯地望向镜头，程宁宁后退了两步，举着手机拍了两张，自己看了一眼，不禁皱眉，朝着他们的身后喊：“那位大哥，你能不能换个位置，你有点挡——”
大概是有工作人员入镜了。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脸上的表情便已变作了惊恐，声音被挤压成了尖叫。
不止她在尖叫，Alex抬起头来也发出了一声尖叫。
温涯回过头，一个巨大的黑影便从身后朝着他压了过来，他厉声叫道：“阿野！”，赶忙两只手抓着一左一右两个人，猛地用力朝前推了一把，随即脚踝“咔嚓”一声，人便摔在了地上。
庆功会海报是被绷在钢架上，倒下来的是钢架。
要了命了，这一下怕不是要把他直接砸去下辈子了。
将两个人推出去后，温涯来不及多想，赶紧抱住了头颈，而牧野反应迅速，第一时间揽住了他的腰身，将他拖到了一旁。
温涯呆怔了几秒，方才回过神，牧野掌心都是冷汗，眼睛通红，摸了摸他的额头，碰了碰他的脸，哑声问：“伤哪里了？”
温涯摇了摇头，回过头一看，才发现原来钢架没有倒下来，是他们带来的几个铁塔一样的保镖大哥合力撑住了它，连忙道：“快！帮他们一下！”
正准备撑地站起身时却感觉到骨头一杵，瞬间疼得眼前一黑，背上的冷汗一下子渗出来了，只得重新坐了回去。
牧野点点头，说：“你别动。”让他在一旁先坐着，跟众人一起上前过去帮忙将钢架重新顶了回去。
小长风也吓得够呛，带着哭腔叫：“涯哥！”
温涯心口还在狂跳，长出了口气，拍拍他说：“没事，没事了。”
钢架被重新立了回去，程宁宁脸色惨白，还未恢复过来，颤声说：“刚刚有个人在后面，我看到了——”
牧野怒不可遏，对保镖冷然道：“去，堵住前门后门，留一个人去查监控，找到人之前，谁都别想走。”
乐乐沉声说：“野哥，我去开车。”
牧野没有说话，回身过去将温涯抱了起来。
他抱在他的腿弯的手有些颤，温涯也顾不上别人，伸手摸摸他的头颈，安慰说：“我没事，我一点儿事都没有，就刚刚崴了一下脚——”
牧野“嗯”了一声，手却还在抖，他抱着他过去休息室，小心地帮他脱掉鞋袜，才发现他的脚踝已经肿得馒头一样。
牧野：“……”
他托着他的脚掌，皱了皱眉，伤处却碰也不敢碰，低声说：“去拍个片子，看看骨头。”
温涯点了点头，揉揉他的眉心，说：“放心吧，就扭了一下，没什么大事。”
牧野蹲在他的跟前，仰起脸看他，被他摸了摸，眼角又红了起来。
不过，他深吸了口气，又迅速收敛了情绪，摇头说：“我背你。”
温涯伸手把他抱住，安慰说：“事情不大，你留下彩排，我跟乐乐一起过去就行了——”
剧组的人都过来了，演老魔尊的黄前辈刚刚不在，听说出事吓了一跳，问：“怎么回事？！”
牧野脸还黑着，温涯叹了口气，解释说：“有人推倒了海报后面的钢架，没砸到我，躲的时候绊了一下，脚扭了，没什么大事。”
黄前辈震惊道：“那是故意想要砸到你啊，报警了吗？”
好像确实应该报警。
牧野说：“你先去医院，剩下的事我来处理。”
乐乐开了车过来，牧野还是坚持想要背他，无奈门口蹲守的粉丝太多了，温涯总觉得搞出这么大的阵势，粉丝不知道是什么情况，恐怕也要跟着瞎担心，所以便叫小丁过来扶他，先过去医院拍片子了。
*
脚踝的伤处尚好，好在只是普通扭伤，关节没有脱位，也没有骨折，医院简单处理了伤处，叮嘱限制肢体活动，反复冷敷消肿，又给开了活血化瘀的药膏和口服药，便把人放了回来，约莫4到6周就可以正常活动了。
尽管尽量低调，可是他在彩排现场意外受伤的消息却还是流了出来，营销号惯会夸大信息，吓得粉丝差点去给他上香祈福，温涯刚刚处理好伤处，就赶紧po了张照片上去，安慰粉丝说只是不小心扭了一下脚，骨头也没事，筋也没事，是很小的伤。
粉丝松了口气，纷纷哭天抢地地表示以后再也不逼哥哥跳舞了，哥哥本来就肢体不协调，再受伤可怎么办啊，温涯哭笑不得，心说他在粉丝眼里究竟是有多不协调，却也有点遗憾他练了好些天才跳下来的舞算是白练了。
他现在这种情况也没办法回来彩排，只得先行回家。
胡涂涂秒秒钟翘班赶来陪护伤员，帮他拿了个冰袋往他脚踝上一按，问：“又是姓娄的搞的鬼？”
温涯想了想，说：“还不知道……阿野发了消息说找到人了，那人就是个临时的清洁工，已经移交警局了，还在调查。不过如果我真的受伤，《枕戈》多半就演不了了。”
伤筋动骨一百天，剧组哪里能等得了，所以听说他受伤，李导的助理刚刚都第一时间来了电话，好在他伤的不重。
胡涂涂说：“那龟孙子见了老子，都还得叫一声爷爷，现在也就是仗着大家都没有灵力，真是狗胆包天了……哼，他有种最好永远也不要回去——”
温涯想了想，说：“他前些天为了补税没少出血，据说上了亿，现在多半也猜到是我们的手笔了，如果真的是他出了手，倒是没什么可意外的，不过那清洁工多半是跟他没什么直接的关系。”

第130章
恰如温涯所料，清洁工果真查不出什么问题来——那人六十多岁，有过精神病史，是登记备案的精神病患者，不具备完全行为能力，这份工作还是家里人托关系找到的，才刚刚来了一个多礼拜，跟温涯也并没有什么新仇旧恨，案发时推倒钢架是因为妄想别人正在监视、偷拍自己。
无懈可击的逻辑。
温涯跟煊赫的律师打电话聊了一会儿，得知这人的状态很像是发病期，一旦鉴定他案发时确实是在发病，之后大概率是被强制医疗，却很难被判处负刑事责任，也不禁皱了皱眉。
精神病患者，刚刚来了一个礼拜。如果要说是因为他们的相机让他感到不适，可明明在他们单独拍照之前，众人就已经一起拍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那人却偏偏要等到那钢架前只剩下牧野和他，还有另一个小演员的时候才动手。
这实在太巧了。
这套说辞很难让他信服，牧野回家时也明显情绪不好，有些气结，还有些后怕，见他直接把冰袋放在脚上，随手一摸，手脚也很凉，眉头便锁得更深了，去浴室找了条毛巾过来，把冰袋裹上，又调高了空调，给他拿了条毯子包上，把他抱过来，像吸小猫一样吸了一口，才稍稍安稳了一些。
胡涂涂默默抱猫遁走，温涯叹了口气，不想再提烦心事，伸手摸摸牧野的脑瓜壳，捏了捏他的腮肉，安慰说：“过几天就好了。”
牧野说：“嗯。”
牧野抱了他一会儿，便松开了他，移走了他垫着右脚的垫子，抓着他的小腿和足尖，小心地把他的右脚挪到了自己的腿上，低下头仔仔细细地研究。他的脚踝因为扭伤肿得圆圆胖胖，青青紫紫，又涂了药，实在是不怎么美观，牧野不敢乱碰，只好在他的足背上轻轻亲了一下。
温涯好笑道：“一股药味。”这怎么也亲得下去。
牧野摇了摇头，抱着他的腿弯，一路把他端回卧室。
温涯说：“哎，还没洗澡。”
牧野：“……”
于是只好又端着他转战浴室。
他把他放在浴缸里，垫高了右脚，准备自己帮他洗。温涯虽然觉得自己只不过是扭了一下脚，又不是伤了手，自己洗澡完全没有问题，不过见牧野想要帮他洗，也便没有提出什么异议，便心安理得地躺平，任他用花洒帮他打湿了头发，用洗发水打出泡沫按揉头皮，空气里都是好闻的香味。
温涯闭上眼睛，忽然想起从前，不禁轻轻笑了出声，牧野沾了洗发泡沫的手指在他的鼻尖上一抹，问：“在笑什么？”
温涯莞尔，“想起以前你看到我光着身子就能从头红到脚，就跟被煮了似的，特别容易害羞，像个小姑娘似的，可好玩了。”
这倒是真的，不止是在灵山宗时如此，便是后来他住在血煞宫那段时日也是如此。那时他伤病缠身，起卧都要有人，更不必提沐浴，长风便每日施咒帮他清洁身体，便是要泡泡汤泉，也都是将他穿着浴衣放进水中，从来不曾解下他的衣衫，去面对他的luo体。
其实有时想想，也是造化弄人，但凡他脱下温涯的衣衫，看到他身上与自己一样的疤痕，有些事也就不必直到他去枯禅岛时才能想通。
牧野打开了花洒，试试水温，帮他冲洗头发，顺便把他鼻尖上的泡沫洗掉，欲言又止，只是好笑地摇了摇头。
温涯逗他说：“怎么了？我说的不对？还是纯情少男的外表下其实藏着虎狼之心？满脑子都是不和谐的内容？”
牧野说：“闭眼睛。”
温涯乖乖闭上眼睛，感觉到他沿着他的发际线冲洗，把他的头发洗干净以后还顺便帮他洗了洗脸，然后帮他擦干净脸上的水，认真地亲了一口。
温涯心知今天开不起车来，坏心地继续逗小孩儿，笑眯眯问道：“那你如果去我们老家那种公关浴池，看到东北大哥不穿衣服，也会脸红吗？”
牧野：“……”
牧野才刚刚打好沐浴液泡沫，闻言又往他的鼻尖上涂了一堆泡泡。
十五分钟后，牧野将温涯裹着浴巾捞出来，放在洗手台上擦擦干净，顺便帮他涂保湿面霜吹头发，胡涂涂正准备点外卖，又担心看到什么不该看到的东西长针眼，遂抱着瓜皮大侄子隔了几道门喊：“你俩……吃烧烤不！”
温涯正准备说也行，反正今天这样子也开不了火，索性跟他一起应付一餐。
牧野却用毛巾擦擦他的耳朵，说：“不吃。”
把伤员送回床上，便绑上小围裙，盯着平板上的视频教程，一板一眼地跟着教程煮粥，发木耳，拌小菜，三十来分钟便整治出一桌晚餐，抱温涯过来吃饭。
胡涂涂坐在对面啃着烤串围观，感觉大受震撼。
温涯好笑地埋头喝粥，倒是并没有戳破他的厨艺进阶之路止步于煮粥煮面已经很久的事实，违心地对着过分清淡仿佛没有放盐的芹菜拌木耳竖了个大拇指。
牧野很骄傲，像一只捡球回来得到了摸头的小狗。
而胡涂涂好奇心盛，特地找了双筷子尝了一口，然后对温涯充满敬意地竖起了大拇指。
翌日上午九点，温涯再次收到了来自导演助理的消息，还是询问他受伤的状况。
温涯有些茫然，不理解他为什么还要问，说：“就是我昨天说的那样，普通扭伤，没有骨折，也没有关节脱位。”
他想了想，还补了一张昨天的病历过去。
导演助理说：“那就好……是这样，昨晚有人跟李导说医院有熟人，说你是关节骨折，起码要三四个月才能恢复，可能会影响拍摄。我就说这人司马昭之心，简直不要太明显。”
温涯：“……”
温涯问：“又是想带资进组那个？”
导演助理含糊地说：“我也不太清楚，不过李导不打算换你，还让我再问问，说实在不行可以考虑把魏昭改成跛子……而且这个角色其实大部分还是文戏，让问问你还能不能接。”
温涯哭笑不得，心说瞎子复仇就已经够难了，还要改成又瞎又跛，简直惨上加惨，连忙道：“不用改，我……真的就是扭了一下，明天还上台——”
牧野正翻出昨天不知什么时候拍的温涯伤处的照片对着他的馒头脚研究，似乎是想判断出温涯的伤处经过一晚消肿了没有，闻声抬头，与温涯对视一眼，挑了挑眉梢，没有说话。
温涯知道，他这是问“明天还去？”的意思。
煊赫本身就是《丹衷》的资方之一，按说温涯又不是给老板打工，自然是人大于工作，受伤了便理所当然地在家休假就好，只不过想想昨天在门口遇到的剧粉朋友，总归还是不忍心叫人失望，于是说完了电话，便和牧野解释说：“明天只是过去把歌唱了……这次的事，即使是人为，他也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再来一回，再说咱们带着人，不会出什么问题——”
而牧野倒是并没有过分反对，只是稍稍迟疑了一下，便回答说：“好。”

第131章
翌日，温涯拄了根乐乐帮他弄来的手杖，一路从门口拄着过去化妆，戴墨镜的保镖大哥就围在他的前后左右，不紧不慢地簇拥着他走，场面十分拉风，搞得温涯都感觉自己像个□□教父，就是可惜没有再抱一坨猫。
化妆老师帮忙弄妆发时温涯的电话响了，温涯接了电话，是最近没有工作、正在冲绳度假的老时打来的。
“雾草，我就两天没冲浪，咋出这么大的事？没打着你吧？”
温涯听到老友的声音，感觉心情大好，说：“没人打我，我就崴了下脚，要不了几天就好了……你听谁说我被打了？”
老时说：“八卦论坛、娱乐小组，微博上，都有爆料帖，说是有人害你，特地找了个精神病来打你？”
温涯哭笑不得，心说八卦总是越传越离谱，便如此这般地如实将前天发生的事给他讲了一遍，却没想到反倒听得时安易无名火起，说：“这可不是小事！那么重的东西，万一砸了脑袋，砸了颈椎，还不把你砸出个好歹的？警察叔叔怎么说？”
温涯说：“正在查，如果对方当时确认处于发病期，可能就追究不了刑事责任，最多只是强制就医，监护人赔偿医药费误工费之类的。不过这事还挺蹊跷的，也不排除背后有人教唆……就是很难取证，总之走着看吧。”
时安易叹气说：“红了就是这点不好，背后总不知道有什么牛鬼蛇神在惦记着你。你加点小心，牧野给你弄保镖了吗？”
温涯说：“四个保镖大哥，都是臂上能跑马，拳上能立人的大佬，现在谁敢靠近我一米范围内，全部直接放倒——”
时安易：“……”
“行，整挺好。”
“说点高兴的，哥九月底就约满，不跟狗日的聚点续了，准备出来自己单干，老张也不想干了，说大城市压力太大，孩子也要上学了，索性把我送走就带着老婆孩子回老家开个店，找个营生做。”
老张是说他之前在聚点的经纪人张才俊，温涯有些意外，没想到他居然也退下来了。
温涯笑着说：“都当大老板去了，这么大的好事儿，回来记得请我吃饭。”
时安易说：“要得，九月爸爸回来送你开学！还给你买了小日本滴小书包和文具盒！”
温涯：“……”
一通电话打完，化妆老师帮他上好了底妆，发套还不急着戴，就这样过去彩排。
他毕竟右脚受伤，拐杖用不习惯，走得不快，牧野便从台子上跑下来，看着他慢吞吞地走，像个很害怕小朋友摔跤的新手爸爸，眼中有一种可爱而柔软的担忧。
他要上台，近日长乱的眉毛又被修整齐了，面貌俊美而清冷，偏偏脸上是那样的表情，实在是违和感强烈，温涯看他几眼，便忍不住笑。
下午他们两个把一首歌合了几遍，温涯生平头一次跟牧野一起唱歌，忽然理解了网上为什么有那么多粉丝都卖力cue牧野来唱歌。
从前他只听过他在大型晚会上唱歌，不过那样的场合基本上不是调音就是假唱，也听不出什么；而早前在灵山宗的时候，他也起过教长风音律的想法，考虑到一方面自己也是业余选手，半路出家，而长风也对音律并没有多少兴趣，便也只是想想便罢，所以他直到今天才有机会真正领略，牧野唱歌究竟是个什么场面。
首先，要肯定一点，牧野唱歌时在态度上很端正，绝对没有在故意搞笑，或者有存心不好好唱的意思；其次，这首歌牧野也可以说是好好练习过了，已经熟到不怎么需要看提词器的程度，诚意很足；最后，牧野的音色绝对算得上是好听，台风也很好，看上去是个舞台经验丰富的表演者，也不存在太过紧张拘束影响发挥的困扰。
但尽管如此，现场的工作人员、声乐老师，包括温涯在内，却都还是一脸想笑但又不好笑出声的扭曲表情，因为他唱歌真的没有哪怕一句在调上，甚至可以说跟原唱毫无关系。
在这种情况下，他唱得越认真正直，场面就越喜感。
就连素有cp滤镜的程宁宁，站在台下听了一会儿她的cp合唱，都忍不住拎起手机默默遁走。
几分钟后，小姑娘给温涯发了条微信：“说实话，我都已经快忘了这首歌本来是什么调了[苦涩]”
温涯才刚刚跟他合了几遍，撤下来休息，也快要想不起原唱了，看到这条消息笑得打跌，看看一旁戴着耳机还在跟着旋律哼哼的牧野，心中暗自道，虽然唱得难听，但这样子是真的很可爱。
牧野摘下耳机回过头，哼了两句，问：“好一点吗？”
温涯弯了弯眼睛，说：“好多了。”
坐在一旁的声乐老师也昧着良心夸赞说：“不错，这首歌本来就不好唱，唱成这样真的不错了。”
牧野：“……”算了，反正也没有人是真的想听他唱歌，这些人单纯只是想看他在台上自闭。
不管怎么抗拒，也不管歌究竟唱成了什么鸟样，晚上的庆功会上直播还是热热闹闹地开始了。
开场第一首歌就是《丹衷少年行》主角团合唱的主题曲，温涯在后台看着牧野上台唱歌，发现弹幕都在刷“行走的人间CD机”、“牧野歌迷不请自来”、“开口跪”，整个人笑到裂开。
他受伤行动不便，互动环节都没办法参与，便一直在后台跟粉丝一起看直播刷弹幕，时不时实时截图发条微博reaction，粉丝虽然没有在台上看到温涯，不过直播微博两头跑，依旧十分满足。
如此到快九点钟时，他才准备候场唱歌。牧野刚刚换了衣服赶过来，额上蒙了一层薄汗，换场的灯亮起前，温涯小声说：“阿野——”
温涯总不能拄着手杖上台，所以是坐在假山石上，牧野便在他的跟前蹲下身，眼瞳明亮，问：“怎么了？”
温涯从口袋里摸了纸巾出来给他，牧野微微一笑，接过纸巾擦了擦汗，在他的掌心小狗一样亲了一下，然后起身站回到了自己的定点位置。
他们两个当然不知道，虽然台下看不清他们究竟在干什么，但是仅仅是黑暗中牧野在温涯跟前蹲下身这一个动作，就已经足够让CP粉嗑拉了。
场灯重新亮了起来，温涯坐在假山石上，身后的的屏幕上飘着雪，不论是现场的观众，还是屏幕另一头的观众，都梦回霜雪峰，激动不已。
前奏声响起，温涯抬起头，朝着站在舞台另一端的牧野遥遥一望，轻声唱道：“爱是愉快是难过是陶醉是情绪——”
【好听！下一季《跨界歌手》没有你我不看！】
【音色太优越了吧】
唱至第一小节结尾处，牧野与他和声唱“又何以对这世界雪中送火”，弹幕闪得飞快：
【居然是好听的！】
【卧槽！这是我们华语歌坛小王子唱的？！】
【这句居然没跑调！爷青结！】
【温涯好强哈哈哈哈居然没有被带跑】
台上的二人却并不在意这些，只是唱到“雪中送火”四字时不觉对视一眼，各自微微一笑。第一节唱罢后，牧野声音略有些紧张带颤，唱起了第二节。
【好的，确认是本人了】
【哈哈哈哈哈为什么看着这么委屈呢】
【收回我刚刚说的话，不过台风还是好的】
【我老公的发挥还是一如既往地稳定[doge]】
唱到两个人的和声部分，不知道为何，先前那种惊艳心动的感觉居然又回来了：
【？？？第一次发现，弟弟是个合唱型歌手啊】
【感觉跟涯哥一起和声的时候比较松弛，而且居然有点找着调了？！】
【华语乐坛小王子居然不跑调了，我的CP果然是天选！】
一首歌唱完以后，全场鼓掌，这首歌的视频也被传到了网上，CP粉还没品完刚刚黑暗中两个人的互动，便又被这首情歌对唱塞了满嘴糖，奇怪的是唱歌的两个人明明并没有过多的互动或是肢体接触，甚至没有几个对视，可是两个人之间的那种难以名状的气氛，却足以让常年磕CP的女孩子疯狂尖叫：
【野崽刚刚是笑了吗？！不是那种营业假笑，笑得好纯情好可爱，我差点以为他被夺舍了】
【UU们，我感觉今天这个气氛很不对，有人看过那个工作人员的料吗，牙牙前天受伤是野哥抱他走的，会不会是已经告白过了！】
【为什么我听的料是已经do过了？】
【楼上建议你展开讲讲呢！】
【我还听说一个料说前些天弟弟回HK带了涯哥，应该是已经见过家长定终身了吧，今天的气氛真的很不一样。听说之前录的那一期《四十八小时》也很高能，我现在真的疯狂好奇那天究竟发生了什么，啊啊啊为什么还不播】
感觉自己手握剧本的程宁宁一边候场、一边刷着超话，十分想要歪嘴邪魅一笑：哼哼，你们绝对不敢想，我的CP在剧还没开拍时就在一起了。

第132章
庆功会结束后，属于《丹衷少年行》的夏天画上了一个完美的句号。
而虽然剧已完结，但黑木崖CP的热度却因为庆功会和《四十八小时》以及即将上映的《二世游戏》忽然异军突起，莫名其妙地在这个夏天的尾巴忽然攀到了CP榜前列。
温涯对此多少有点不解，感觉两个人在镜头跟前虽然没有刻意假装不熟，但也没有任何亲密互动，也不知道粉丝都在磕什么磕得这样起劲。
对此，用5G冲浪的胡涂涂表示，“真两口子的气场难以抵挡，不瞎的人都能看出来”。
他从网上找了几个黑木崖圣姑们嗑生嗑死的片段给温涯看，其中一个是台上黑灯的时候，牧野在他跟前蹲下同他说话，他的影子就像一个效忠国王的年轻骑士；还有一个是庆功会结束的时候，两个人站在人群中，但是一番互动却被眼尖的粉丝单独截了出来——
台上的演员和工作人员们正在分蛋糕，牧野从Alex手里接过了一块，先递给了温涯，温涯用叉子叉了一点尝尝，觉得太甜，不是很喜欢，便说了一句什么，又随手递还给了牧野，而牧野便淡定地用温涯用过的那个叉子继续吃了起来。
粉丝配了文字解说，还有唇语大佬推测出温涯这里说的是“别吃底下的，你吃上面”，因为蛋糕的下层刚好夹的是牧野不吃的樱桃果酱。
温涯很震惊，因为自己当时说的还真是这句话。
在CP粉看来，牧野不吃樱桃本身就是只有资深老粉才知道的事，而他温涯居然连这个都知道，这能是兄弟情吗？这不是真情侣是什么！毕竟除了你那善解人意、温柔可人的漂亮老婆还有谁会记得你不吃什么！还有已满法定婚龄的牧那个野，居然有一天会跟别人用一把叉子，吃别人吃过的蛋糕，有谁还见过他吃过别人剩的东西吗？除了温涯谁敢把自己吃剩的东西递给他！
RPS走红，两边都有部分激进的粉丝，各自吵吵嚷嚷，一个认定是煊赫为了奶温涯用牧野当工具人，现在明显又是为了热度想绑定他炒作；一个认定是牧野由于出道时年轻尚小，所以观众和网友都习惯叫小野弟弟，现在大学毕业想要转型，正好炒一波CP，这样形象也就扭转过来了，过阵子再解绑提纯肯定有不少会转成女友粉，怎么看都是他占便宜。
不过不管粉丝怎么想，怎么看，毕竟都是别人的事，他跟牧野也不可能会因为别人的喜欢或者厌恶就增加或是减少互动。温涯对于出柜这件事看得比较佛系，一直觉得他们正常过自己的日子，不必主动去把他们的关系摊开展示，为他人提供谈资；但也不必遮遮掩掩、避嫌，不必觉得他们的关系见不得光。一生很长，若要作伪，那样就太辛苦了，也不免委屈了他的爱人，他是无论如何都不愿意的，所以他人对于他们两个的关系究竟如何看待，他也不过是看过便忘，并不放在心里。
转眼八月即将过尽，牧野九月进组拍戏，温涯九月开学，之后便又要有相当长一段时间异地，因此都相当珍惜这段还在一起的时间，所以最近几天两个人都宅在家里。
温涯受伤未愈，牧野便把他抱来抱去，权当健身，他年轻力强，抱一个一百多斤的男人也不多费力，像是在抱一把吉他，一把提琴。他们每天健身做饭看剧本撸猫，有时一起泡在热水里闲聊、看电影，亲吻爱抚，直至渐入佳境，如此时间过得飞快。
清洁工伤人的案子有专门的律师团队在负责，清洁工的监护人、一个晚辈子侄一直装死不理，拒绝配合调查取证，最近几天却提了新车，而且被查出是娄琛的经纪人曲文杰的老乡和发小。但仅仅是这些不足为证，只有他们在知道结论的情况下，才能把这些信息加以联系。
好在牧文东的人对于处理这类麻烦还算有经验，于是又顺藤摸瓜地调查此人，拿到了那人多次□□的把柄，相信只要再磨上几天，那人应该很快就会主动提供证据。
小狐狸晁钰最近一周都没有什么消息，温涯推测应该是他妈妈最近要动手术住院，他也没有太多时间去关注其他事情，也便没有没有主动与他联系。
八月的最后一天，时安易度假归来，温涯收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惊喜。
两个人勾肩搭背地像从前一样过去簋街吃小龙虾，进了包厢，温涯见到了一位很久不见的老朋友，正是从前的经纪人张才俊。老男人正准备离职逃离内卷，不像从前工作忙时，整个人都一脸倦容，剪短了头发，看起来精神得很。
他多少知道些申泽宇之前出事跟温涯脱不开关系，不过他也清楚说到底是申泽宇自己糊涂作死，何况现在自己也不准备继续干了，因此并未如何迁怒到温涯头上。
而温涯心中也记着他从前帮自己找活接的恩义，见到他时很高兴，难得破例陪他们开了一瓶啤酒，三个人一起说了许多旧事，也聊了许多近况。
张才俊说：“带你嫂子先玩俩个月，年底回老家开个店，加盟卖那个冷吃串串，地段都看好了，以后接送孩子也不用跑一个多小时。北京的房子先不卖，到时候托中介租出去——”
温涯听得直乐，心说老张是真的想得开，现在新闻上都是打工人长城上发货，婚礼上写代码，他认识的人里，也就只有他，已经在北京买了房，扎了根，却还是说走还是走了。老张看着只是个普普通通的中年男人，没想到却很有些朋克精神，便是为了这种精神，也当浮一大白。
老张自己也很乐，自从决定要离职，从此远离憨批同事、智障领导，整个人都支棱了许多，他素来讨厌娄琛的经纪人曲文杰，酒桌上关于曲文杰的料甩起来没完，温涯原本只当听个乐子，酒过三巡，张才俊的脸上却忽然流露出一些复杂的神色，似乎是想说什么，但又有点犹豫。
温涯给他倒了酒，老张摇了摇头，自己点了根烟抽，直到一根烟抽完，才说：“小温，哥手里有个东西，没想好给不给你，拖家带口的，不能不慎重，你别见怪。”
温涯隐隐有些猜测，知道这东西多半是跟曲文杰和娄琛有关，只是张才俊毕竟有家有室，这是担心这两个人猜到他的头上，找上门报复，殃及了家人，心中能够理解，想了想，也便诚心诚意地说：“哥，这个东西，今天不管你给不给我，我都记着你的好，那时候你帮我找活干，你熟人结婚都介绍我去当司仪……你有难处，我就当没听见这个话，不知道有这个事，今后咱们大家一样是兄弟。”
张才俊闻言抬头看了他一眼，不知心中在想什么，迟迟没有再开口。
时安易剥着小龙虾，听得半懂不懂，但也知道一定是什么要紧东西，心里有点着急，想劝又不知道该怎么劝，只好往老张盘子里放了几个龙虾肉，说：“哥，要不你先吃，反正你还有一个多礼拜才走，你慢慢想呗——”
老张看样子真的打算慢慢想，结果直到这一餐结束，他都没有再提刚才的事。
送温涯回家的路上，时安易有点气结，牢骚说：“老张真够气人，不想说就干脆不要提好不好，现在不上不下地吊着人，可憋死我了。”
温涯说：“他有老婆孩子，难免要想周全一点，那东西跟娄琛和曲文杰有关，他是怕有人事后报复。”
时安易：“？！卧槽？他俩又干什么了？”
正说话的功夫，温涯的手机忽然嗡嗡响了几声，接连收到了几段一分多钟的音频。
时安易：“！”
温涯：“！”
时安易赶紧拿了耳机出来，连上温涯的手机，跟他一人戴一边听那几个音频。
那是曲文杰的声音，很容易就能分辨，好像是正在打电话，内容也录的十分清晰，他正在电话的另一头骂人：“还尾款？你他妈给我办成这样还好意思管我要尾款？之前我说的明明白白，让他等温涯自己一个人的时候推，你二大爷听不懂人话是吧？”
“你他妈别跟我扯这套，你还有脸嫌少？现在他就崴了个脚，崴脚有个屁用？下个月该进组进组，该拍戏拍戏。”
“我跟你说，你不用吓唬我，我要是教唆犯，你也跑不了。大家大不了牢里见，我到时候有人捞，你他妈就在里面蹲着去吧——”
录音比较长，中间穿插着很多没有什么营养的骂骂咧咧。
到差不多末尾处，曲文杰发出了一声嗤笑，说：“还二十万，你还敢威胁我？”
“……好吧，”他好像听到了什么，又忽然收敛了怒火，语气里却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你等我回信。”
时安易问：“这个……这个是上次你——”
温涯点了点头，倒回去最后几句，重新听了一遍，感慨说：“也不知道老张是从哪儿录到的。”
真是帮了大忙了。

第133章
老张人还在北京，还要再有十天半月才走，这录音现在不宜亮出来，之后也没办法作为证据使用。
但是至少可以确认一点，曲文杰肯松口掏钱平事，必定是因为对方手里留有他的某个重要把柄。
温涯心平气和，选课买书，迎接九月，如此转眼就到新生报到的日子。
牧野先前说好了要送他开学，自然早有安排。于是他在这一天受邀作为优秀毕业生代表在开学典礼上讲话，便理所当然地出现在了校园里，与温涯顺路同行。
他即将进组的新戏是战争片，为了角色，近来人瘦了一些，为了在开学典礼上的讲话，穿得略微正式，白衬衫、黑西装，虽然没有打领带，但依旧十分惹眼；而温涯则是穿着衬衫牛仔裤，背了老时从冲绳的文具店特地给他捎回来的很学生气的牛津布背包，上面还拴着一个他前几天养伤无聊时用羊毛毡自己戳的丑丑的瓜皮，身上有一种干干净净的学生气。
两个人就这样大方地在不大的校园里并肩走了一程，温涯的扭伤还没有完全复原，所以走得不快，牧野指了学校的图书馆、食堂，各系的教学楼给温涯看，路上还遇到了也是今天返校的刑舟跟程宁宁，于是温涯的导游便这样由一个变成了三个，最后只好四个人一起过去食堂吃午饭。
今天是新生报到的日子，不比之前牧野在校时，他出现在校园里没有很多人关注在意，一路走来到处是新生们兴奋的窃窃私语和悄悄伸出来拍摄的手机。
照片上，几个年轻人言笑晏晏，牧野穿着修身西装，整个人的气场都比之当年刚刚出道时更加内敛温和，看上去倒是当真很像个毕业学长，而温涯肤色剔透白皙，笑容爽朗，眼神清澈，站在学生堆里，也一点儿都不违和，却又多了一种精心打磨过的出众气质，再加上刑舟和程宁宁，明明只是用手机随手一拍，图中的故事感却仿佛是截自哪部经典电影。
这张照片小范围出了圈，好在一行四人都是一起拍过戏的朋友，照片跟视频被放到了网上，网友们最多也就是感慨温涯终于去上大学了——十级冲浪的网友都知道当年他是因何没有上大学，现在简直像看到自家孩子上大学了一样感动欣慰；再不然就是《丹衷》剧粉，他们大多开心于剧组的大家情谊都好真，顺便期待一波下个月上映的《二世游戏》。
总之除了CP粉，基本没人会觉得牧野回来学校给新生演讲是为了温涯。
下午温涯过去见班主任，点名签到，跟同学们碰面。
班主任年纪不大，要小温涯一年，见到了温涯便笑了，大约是对他蛮有好感，真心实意地说了一句，“欢迎你来北电”。
温涯点了点头，坐在教室里看风吹窗帘，年轻的孩子们叽叽喳喳地互相认识，感觉仿佛自己也回到了那个错过的十八岁。
前桌的两个小姑娘大方地回过头，笑眯眯问他：“涯哥？温老师？你平时都喜欢别人怎么叫你啊？”
温涯被两个女孩子笑得难得地有点不好意思，说：“别管我叫老师，其他的你们随便叫，涯哥也行，叫大名也行——”
其中一个女孩子揶揄地指指另一个女孩子说：“她是你的老粉了，《吸血鬼总裁与狼女仆》的时候就说你好帅，根本没想到还能跟你当同学，现在就是在纠结想要个to签，但是又想表现得酷一点，不知道该怎么提。”
另一个刚刚表现得十分大方洒脱的女孩子哭笑不得地猛拍了朋友两巴掌，温涯好笑地问了女孩的名字，从本子上撕了张纸下来，见女生的T恤背面印着神奇女侠的图案，便又在纸上随手画了一个简笔画版的神奇女侠，然后写了to签——献给来自亚马逊的女战士、拥有真理之魂的WW，惹得小姑娘嗷嗷狼叫“好可爱”，反而忘了签名的事，兴奋地拍照发了个朋友圈，说我的同学也知道wonder  woman诶！
结果这一画不可收拾，个性比较自来熟的同学都凑过来求个带画画的to签，温涯哭笑不得，一会儿功夫又画了海绵宝宝里的派大星和宝可梦里的胖丁，还有一个蜘蛛侠，顺便记住不少同学的名字。
下午三点，开学典礼正式开始，温涯跟表演一班的同学坐在一起，看牧野作为毕业生代表登台发言——他看上去比去参加电影节、去参加颁奖礼时还要郑重其事，一举手一投足，风度翩翩，气质卓绝，台下新生这边兴奋的嘈杂声不断。
温涯坐在台下看他，听到他说希望大家都能享受青春、享受校园生活中寻常的快乐，又说起今天中午他们才吃过的食堂一楼档口卖的手抓饭，推荐大家都去尝一尝，也不禁跟着众人一起发出善意的哄笑。
隔壁座位的女生说：“牧野真的比之前活泼好多，感觉之前他看起来好凶……他在剧组也是这样的吗？”
温涯微微偏过头，眉眼含笑，说：“他一直都这样。”
开学典礼之后牧野进组拍戏，温涯学校军训，犹豫了一番想到伤未好全，还是不宜活动量过大，十月底就要进组，便还是请假改成了明年补训。如此九月中下旬军训的时间便有了空档，为了帮《二世游戏》提高国庆期间的排片，便跟着刑舟和导演一起跑了几场路演，出席几场的点映。
第一次坐在放映厅里看自己的电影的体验很特别，每个人的脸孔都会被放得很大。
温涯一直在关注着大家和自己的表现，并没有十分看进去——反派艾莫斯虽然可以算是男二，但戏份却不多，只是胜在角色张力很强，人设出彩，相比之下，反而倒是刑舟所饰演的那个有点菜有点怂但很善良的男主演起来比较困难，而刑舟的演技不弱，竟意外地将这个角色演绎得颇为讨喜。牧野跑的那个龙套也颇为亮眼，就是唯一戏份较为的女演员表现稍弱了一点。
至于整部电影，大概是由于他自己的注意力不够集中，整部看下来只是觉得节奏不错，虽然是生存冒险类的电影，但中间也穿插了一些笑料来缓解紧张的气氛，又不显得突兀，算得上是有张有弛；只是故事的内核太过西方，关于生命的意义、关于生死的讨论  ，则显得太过浅尝辄止，所以他也不敢猜测这部电影最后的成绩口碑将会是如何。
结果几天后，影评人和媒体陆陆续续地给出反馈与评价，却有些出乎他自己的预料——《二世游戏》的口碑竟非常不错。
主流观点认为，《二世游戏》虽然短于说理，核心立意非常简单，但上到人物塑造、世界观构建，下至动作场景、剧情逻辑都很出色，是个好看的故事，足以抓住观众的心。影视类博主的无剧透影评视频标题也都是诸如“也许是中国近年来最好看的爆米花电影”，“要热闹有热闹，要门道有门道”之类。
不仅如此，温涯出演的男二兼反派，因为貌美且疯批，很符合当下年轻人的口味，所以人气很高，关于角色的讨论和衍生再创作在电影还没有正式上映时便已进行的如火如荼。温涯在短短几个月时间内，就有了第二个经典角色，许多圈内人都在暗地里羡慕他的好运。
黑木崖的CP粉善用预告片中的几个镜头，给自己的CP剪出了好些个三生三世，温涯的唯粉则都在搞艾莫斯个人黑化燃向踩点，馋得没有看成点映的粉丝每天刷着预告敲碗等着国庆。

第134章
如此到了九月下旬，老张正式离职离京，朋友圈也由转发的公众号文章，变成了美丽的大西北，喀纳斯的原始森林，穿着冲锋衣晒得黝黑的夫妻两人，还有啃哈密瓜啃到脸都埋进瓜里的小闺女，是让人羡慕的神仙日子。
而就在老张离京仅一个星期后，网络上开始流传一段电话录音，还有一小段偷拍的曲文杰教一个声音含糊的五六十岁的精神病患“推那个架子，砸这个人”。曲文杰被警方带走调查，警方很快发布了“近日接到报警，嫌疑男子曲某某、李某某，涉嫌教唆精神病患者李某伤人，造成极为恶劣的影响。公安机关依法传唤二人，后经讯问，曲某某、李某某对于犯罪事实供认不讳，现已被警方拘捕”的警情通告。
一时间，全网哗然：
【卧了个大槽，今年吃到的最大的瓜】
【有点没搞懂lc的经纪人为啥要害温涯，他俩之前有仇吗？】
【楼上2G网，去年娄琛造谣温涯的粉丝往他的立牌上喷油漆，晚会还内涵温涯往他身上泼墨水，简直老母猪戴凶罩，一套接一套的，两家不共戴天好吗？】
【emmm，感觉这个时间就有点微妙，正好两家都有电影要上，反正温涯也不是什么善茬就对了。】
【又见受害者有罪论，首先，温涯不是男主，不担票房，粉丝很佛系，也根本不care票房，只希望他能演自己喜欢的角色，工作顺利，生活开心，不要再遇到前公司那些傻逼就心满意足了；其次，是曲文杰花钱找人伤害温涯，温涯是受害者，凭什么不能反击？最后，打你就打你，还要挑日子吗？】
【录音听得我人都麻了，温涯太惨了，跟这种人当同事当了八年。lc才是真.娱乐圈黑e势力吧，我就是没想通他跟温涯到底是什么仇什么怨，值得下这种死手搞他。讲真别说是温涯，就算来个两米壮汉，那个架子真是砸下来怕是得把人砸出个好歹的。】
【据说是因为温涯以前是娄琛的私生粉？还xsr过他。】
【不会吧不会吧不会还有人相信这套鬼话吧，之前那个GIF图是倒放过的，正放出来就是中年油腻男揩油骚扰职场新人大帅哥望你知。】
【楼上某位陈皮姐姐味儿太冲了，建议皮捂得严实一点儿。】
娄琛虽然已经可以算作是中生代男星，但一直以来，却女友粉众多，即使去年屡次翻车，但毕竟不是违法，也不是曝光恋情，因此洗掉的只是路人粉和理智粉，留下的反而都是个性激进的“真爱”粉，战斗力十分顽强。
面对这种局面，他们仍然相信这是温涯的阴谋，目的是想要毁了娄琛可以冲奖成功的电影，再不然就是曲文杰自己的主意，自家哥哥清清白白、毫不知情，一群人大号反黑，披着小号带节奏上蹿下跳，无奈这一手实在是踩了底线，连娄琛本人都没有任何正面回应，因此除了粉丝，根本没有人相信他与这件事无关。
当晚，导演李五柳难得地登录微博发文，讲述了今年开春的时候资方撤资，他资金短缺，新片无法开机，某圈内男星主动提出要为他投资，于是他陪吃陪聊装孙子把他当成金主爸爸伺候，结果聊了半个月才知道对方想要出演男主，拒绝后还被对方纠缠了很久的悲惨经历，底下的评论都又觉同情，又觉好笑，问老李有没有答应，老李回复：
【动摇过一下，但后来想通了。电影没钱可以等等再拍，老李不能摧眉折腰，主要是他实在是与我的角色差距很大，现在看来当初的坚持果然是对的。】
此话一出，网友们纷纷嗅到了八卦的味道，又有人追问：
【雾草？！是某娄姓两字男明星吗？】
【痿琛：你还不如报我大名。】
李五柳没有再回复。
不过，之前娄琛试镜李导演的新戏，导演发博夸赞某个演员，陈皮姐姐跑去微博下认领的截图却很快就被网友翻了出来：
【艹，好尴尬，已经在脚趾抠地了】
【也就是说娄琛去试镜，没有通过，然后听说老李没钱了拍不了，又不好意思直说自己想带资进组，所以假装说想投钱，商量好了再改口说自己想演男主？】
【桥豆麻袋，温涯是不是也试镜了老李的男主？！好像连上了？】
【！！！所以难怪曲公公说崴脚没有用，下个月还是该进组进组，该拍戏拍戏……所以老李新片的男主定的是温涯，lc搞这一出是想让温涯演不了，然后自己还能有机会上位，这也太笋了。】
【所以《枕戈》的男主定了是温涯？好家伙，孩子出息了，都能接到老李的男主了，我在首页搞了个抽奖，抽十张《二世游戏》的电影票，只要不是某娄姓二字男星的粉丝都可以参加。】
【温涯实惨……昨天买了《笼》的首场，刚刚去把票退了，算是支持一下吧。】
《笼》是娄琛之前耗时大半年，在东南亚拍摄的犯罪电影，讲述了一个普通华人在某东南亚小国追查人口买卖，寻找自己被拐卖的妻子的故事，悬疑犯罪题材，故事整体基调暗黑，是想冲奖又想要票房的作品，预告片很吸引人，噱头也很足。
所以虽然之前点映的反馈一般，更有影评人直言这部电影逻辑混乱，煽情尴尬，男主角扮邋遢留胡子，对人物的塑造却还是浮于表面，但由于片方红包到位，主流的声音还是夸赞，再加上宣传铺天盖地，因此这部电影的预售票房还是十分可观的。
而在这件事后，却有很多观众自发退票，逼得导演都忍不住出来呼吁大家在真相不明之前保持理性，结果因为发言不当，又被网友冲了一波：
【？怎么着？本观众老爷的电影票是自己掏钱买的，现在就是膈应痿琛，不想看了要退就是不理智了呗？电影院还放映前半个小时都可以退票呢。】
【“真相不明”四个字就很搞笑，警情通报都出来了还真相不明吗？】
【本来没想退的，但是谁叫咱不理智呢，所以一时冲动就跟风退了，兄弟们我做的对吗[doge]】
【导演想开点吧，好在是lc的经纪人不是他本人，不然就不是退票那么简单了，片子恐怕连上都上不了。】
直到当天午夜，娄琛的工作室才发布声明，艺人娄琛已在数月之前就与经纪人曲某某约满，和平解约，对于其私人恩怨并不知情，针对网络上的不实谣言，已启动相关法律程序。却没想到即使是特地选在了阴间时间发文，结果还是被网友骂了个狗血淋头：
【建议直接退圈，同意的赞我。】
【滚吧，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你们家痿哥平时恨不得吃饭睡觉上厕所都买个热搜，没想到现在跟经纪人解约这么大的事倒是蛮低调的[微笑][微笑]。】
【我们痿哥只是个清清白白三十八岁的好男孩，为什么要黑他[doge]】
粉丝虽然都在哭天抹泪地说“等到真相了”“心疼琛哥背锅”，努力把自己的评论顶上高赞，无奈这次的事情实在太大，根本赞不过吃瓜路人，就连楼中楼喷粉丝脑残的评论都要比评论本身的赞多上好几倍，删都删不过来，如此一番下来，粉丝也心灰意懒，大多都选择躺平不再发言。
而就在这一天的午夜，晒得黝黑黝黑的牧野拖着行李推开了家门——尽管他还没有杀青，但是国庆却有一个晚会要上，节目还是跟温涯一前一后。
温涯煮了酸汤肥牛，搓了冰粉等他回来，抱着猫咪在沙发上闷了一觉，结果睁开眼看到一张小黑脸横在眼前，“噗嗤”一声笑得差点从沙发上滚下去。
牧野赶紧伸手把他接住，温涯熟练地伸手捧着他的脸揉揉，犹带着鼻音笑吟吟地说：“你现在特别像那个……我捡破烂回来了——”

第135章
二十分钟后，牧野洗了澡出来，温涯已经帮他热好了饭菜，两个人便面对面坐着，安安静静地一个看着另一个吃饭。
牧野胃口很好，干饭干得酣畅淋漓，跟瓜皮吃饭的模样差不了许多。
温涯好笑地给他夹菜，说：“这次又是唱歌，你怎么答应得这么痛快了？”
牧野低头一口直接干掉他夹过来的一筷子牛肉，老老实实地回答说：“想你了，又不能旷工，总得找个由头回家几天。”
他不怎么会说什么撩人情话，往往是心里怎样想，嘴上便怎样说，可就是这样简单的一句话，却说得温涯心中一甜，脸蕴笑容。
牧野想了想，又继续说道：“而且，娄琛最近很可能会动手，我回来，也安心一点。”
温涯对此有点怀疑，“你觉得他真的会动手吗？”
牧野眉心微蹙，点了点头。
温涯怔了怔，忽然心中微感茫然，“他……真的准备杀了我？连自己的父亲族人都枉顾了么？”
牧野说：“他一直认定涂山狐族不能享供，就是因为魔族欺压，涂山中确实有一部分后辈是抱有这样的念头。他们渴望有一场杀戮，能唤醒涂山氏的血性胆气，可是又没有人敢豁出去，出这个头——”
他说到这里脸上流露出一种淡淡的嘲讽，“现在他声名受损，难以挽回，他在意虚名，这一世的生命于他而言都没有任何意趣，也难保他会豁出去。”
“再者说，在故事说完之前，他总要做点什么，不会善罢甘休。”
温涯心中一动，低声问：“故事……说完之前？”
牧野低头咽下最后一口饭，说：“你去躺好，我把这儿收拾了再说给你。”
温涯没有动，坐在一旁看他分装厨余，收拾碗筷，心中若有所思，又念了两遍他刚才说的话，“故事说完之前”，猛然间背上便已冒出汗来，问：“咱们现在还是在一本书里，你早就知道，是不是？”
牧野刚刚把碗筷放进洗碗机中，并未回头，低声回答说：“是。”
温涯颤了颤，心中的震撼难以言说，“那你……知道会发生什么？”
牧野叹气说：“我不知道。”
温涯全然不解，身体微颤，很难说自己心中的感觉是惊是怕，牧野见状，在水池洗了手，过来将人牢牢抱在了怀里，手掌微微用了些力气，安抚地顺着他的脊背捋了几遍，亲了亲他的头发，直到怀中的人稍稍平稳了下来，才说：“我讲给你，你不用怕。”
温涯点了点头，低声说：“也不是怕——”
就是有点奇怪。
忽然发觉自己的一生原来只是一个写在纸上的故事，那种感觉很难去描述。
几分钟后，两个人黏黏糊糊地躺回到了床上，温涯伸手捏了捏眼前之人晒成了均匀的小麦色的俊脸，忽然轻声问道：“阿野，从前你知道自己是一本书里的人，究竟是什么感觉？害怕吗？”
牧野摇了摇头，说：“一开始很难受，感觉自己变成了一个提线木偶，一举一动都在被人操控。但后来有一天在人界的集市中闲走，买了两本话本翻看，却忽然想通了。”
“那话本故事里杜撰了一个修仙世家子弟，本是不世奇才，却忽然丧失了修炼能力，备受欺辱，惨遭未婚妻退婚——”
温涯：“他是不是说，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
牧野：“？”
温涯莫名地有点好笑，原来修仙界的话本也走的是这套路子。
牧野继续说道：“书中写主人公由少年长大，几年的时间须臾而逝，不过寥寥几行，可是对于他而言，那几年却是真实的，必定也是一日一日度过。”
温涯若有所思，说：“是一衣一饭，是喜怒哀惧，是四时八节……是朝朝暮暮。”
牧野轻轻抵了抵他的额头，说：“对。”
温涯微微一笑，心中安定从容了许多，“书有尽头，人生岂可书尽，我们是自由的。”
“阿野，所以你找到创造我们的那个世界了吗？那是一个怎样的故事？”
牧野说：“我没有亲眼看到过你我的故事，只能短暂地将意识传送，但我确实曾与这个世界的缔造者有过一场对话。”
他似乎有点不知该从何说起，想了想，解释说：“作者，把你跟我前生的一切，记录在一个类似于文件传输助手的地方，那就是她关于故事的……最初构想。”
字字悲辛，句句堪嗟。
之后还有零星的后续展开，温涯重生到一千年后，成为某修仙世家的幼子，体弱，根骨不佳，不受爹娘疼爱，也注定命不久长，原本闲散度日，却被作为替身送入血煞宫，而那时的牧长风却因境界飞升，失去了作为凡人的一切记忆与情感，因此并没有认出他。
记录只到这里为止。
他尝试着操控那部手机，用意识与作者对话，文件传输助手中无端地多出的句子，让正在整理故事大纲的作者饱受惊吓。不过她最后还是接受了自己是在与“牧长风”对话的事实，她向他解释，温涯会有一个好结局，他会修为飞升，会与他重新相爱，他们会有漫长的时光相守，而他只需要回去，耐心等等，九百多年都过来了，难道还差最后几十年吗？
可对于牧长风而言，重要的不止一个结局，还有温涯所承受过的每一寸苦楚。
他作为温祝余时便饱受病苦，天雷几乎劈碎了他的肉身，让他日日呕血，脏腑剧痛，他在这样的痛苦里辗转数年，已经够了。
为何要让他重生一世，却还要再受这般苦楚，甚至连一个爱他护他的亲人朋友也没有。
这不是他想给他的未来，他要他一生无病无痛，所遇皆良善，每一个心愿都能实现。如果可能，他还希望他能够回到他自己的世界，再见一见他所牵念之人。
他值得这一切，于是他开出了条件，与作者做了一个交换。
作者说，为了故事不至太无聊，她只能保证他这一生有惊无险，逢凶化吉，所遇大多是良善，说出来的心愿都能实现。他觉得可以，作者还告诉他，她会抹去他这段记忆，让他在适当的时候记起，而他将保守这个秘密直到故事临近说完——
“你可以猜猜我要写什么，也可以凭借你的猜测做准备应对困难。但别说出来，留点悬念……算了，其实我也不用太过担心，毕竟你的智力水平跟我差不多，大家都是笨蛋。”
“不过，你可以信任我，小痴情种。说实话，你的用情，连我自己都没有想到。”
“去吧，去找他，快快乐乐地过一辈子。不过，你得自己想法子带他回家，这我管不了。”
牧野回忆起许多，眼里有笑，故事却说得潦草，“我跟她对过话，她曾向我保证，你的一生有惊无险，逢凶化吉，所遇大多是良善，心愿只要讲出来，就都会实现。”
温涯心中震撼，知道事情必定不是像他讲的这样简单。
他无端想起去年《丹衷少年行》在拍时，他体检出现异常，最终万幸无碍，那日两人躲在小帐篷中，牧野曾对他说的话：
“你会无病无灾，长命百岁——”
“所有的心愿得遂，与爱人偕老。”
不知怎么，忽然眼眶发了烫。
当然了，他依赖地将头抵在了他的心口。
关乎于你的事情，他何曾有过半点轻忽，他从来都没有骗过你。

第136章
翌日上午，温涯跟牧野两个拿了纸笔，坐在一起研究娄琛可能会做什么，或者说，这个世界的“上帝”，究竟会让他怎么做。
“把我套进麻袋里吗？塞后备箱，拉去一个废弃工厂，把我丢在地上打一顿，然后开始讲述事情的前因后果，他对我的恨意和他悲惨的童年，这时你带着人神兵天降，远处响起警车的声音，反派死于话多，全文完结——虽然很俗气，但又很经典。”
温涯坐在沙发上，一边说一边剥着一个软籽石榴，自己吃还顺便往牧野嘴里喂几粒，对于眼下的麻烦并十不严肃。
牧野晒黑了以后显得愈发沉稳，盘腿坐在地板上，被温涯涂了一脸果汁，才顺利地把石榴吃到了嘴里，点点头，“弄个定位器，你随时带在身上。出门保镖不要离身，你的保镖都是竞技武术出身，近年才退役下来的，一般人轻易打不赢。”
温涯答应说：“噢。”
他微微皱眉，皮肤白皙温软，又攒了一把石榴塞进自己的嘴里，鼓着腮嚼啊嚼，一边咀嚼，一边继续思索，咽下去才说：“他不能把我套麻袋，就只能引我单独过去，除非他有一个人质，但是——”
他倏忽间想到了什么，赶忙拿起手机拨给小狐狸晁钰，好在对方很快就接通了通话，“温仙长，你找我有事？”
温涯松了口气，叮嘱说：“你现在找个地方避避风头，最近都不要出来，也不要让人找到你，知道吗？”
对面哭笑不得，“温仙长，我前阵做了肝供体，割了一部分右肝给我妈，伤口有点感染，最近才见好，还没出院，也没怎么上网……是出了什么事了么？”
温涯问：“……你在哪家医院？”
晁钰发了个定位过来，温涯略去了他们身在书中一节，简单地将情况与他描述了一番，然后说：“一旦他猜到你曾经帮过我这一节，你跟阿姨很可能都会被他盯上，如果你不介意，我会找几个人过去，保障你和阿姨的安全。”
晁钰答应的倒是爽快，不过听不上也不怎么担心，“普通病房一间住三个人，光天化日之下，他不可能把我怎么样，医院反倒比别处安全。温仙长，你自己多加小心——”
挂断了通话后，温涯在沙发上平躺了下来，思考第三种可能性，“还有什么其他想法吗？”
牧野弄了一个玻璃碗，放下笔，开始帮他剥石榴，想了想电影中常见的桥段，说：“破坏车辆刹车，纵火，投毒……爆炸。”
温涯说：“爆炸跟纵火……太危险了，如果有不相干的人因此受伤，我恐怕永远也没办法释然。”
牧野点了点头，这样的话，这二者的可能性都不会很大。
温涯思忖片刻，又说：“但剧情总归要走完，既然作者承诺给我们一个好的结果，那么故事的最后，一定是坏人伏法，而在这之前，他必然是做了什么。”
“或者，我们可以主动给他一个机会。”
牧野皱了皱眉，心中也知道这场劫数避无可避，没有更好的解决办法，与其将命运完全交给“上帝”决断，倒是还不如提前有所筹谋，让剧情跟着自己的思路走，索性在这几天内将这一关过去，看看温涯，终于还是应了一声“好”。
二人如此这般地商量出对策，打了几通电话，下午，照常分头过去彩排国庆晚会。
娄琛自然不能接受在这电影即将首映的当口出事，气恼归气恼，却还是不得不忍着肝火设法挽回声誉，在网络上放出他的前经纪人滥赌，一直伸手问他借钱，二人已经撕破脸，前经纪人要钱不成，故意做下此事，就是为了要挟于他，是拖他同归于尽的阴谋论，然后佐以他这些年来曾做过什么慈善，得到过哪位业内大佬的夸赞，来此来证明他的人品，手下养的数百个营销号全面铺开，粉丝加大力度反黑控评，乍看面子上倒是好看了一些。
无奈预购首映场的观众退票的浪潮却并没有平息，电影院也纷纷调整排片，原本预售票房就已经过亿，短短一夜的功夫，却就已经退掉了差不多一半，现在资方简直恨不得直接掐死他了事，除了他的粉丝，基本没有几个人买账，相关问题底下，也多是路人的冷嘲热讽：
【emmm虽然但是，快四十岁的人了就别给自己草纯情盛世小白莲人设了吧，不用去坐牢就消停点吧，路人缘都掉光了还敢蹦这么高。】
【别问，问就是清清白白三十八岁好男孩能有什么坏心眼，当然是恶毒的前经纪人拼着自己坐牢也要抹黑他。最尼玛神奇的是，就算演技人品全线翻车，他的三千多万脑残粉依旧会随时为他冲锋陷阵……讲真我一直没想通他的粉丝究竟在执着啥（匿了，上次被粉丝追着骂留下好大的心理阴影QAQ，害怕。）】
【回楼上，初代营销咖，人设立的好啊，谦谦君子、人淡如菊的实力派嘛，这么多年也没曝出绯闻，女友粉当然一个赛一个疯。然而一拍戏就翻车，电视剧瞧不上眼，电影他又hold不住，奔四的人还不上不下地吊着，不甘心糊，又没实力红，看到以前踩在脚底下的前同事进了新公司如鱼得水，大荧幕首秀全是好评，下一部直接演老李的男主，估计眼睛都红出血了，难怪要搞温涯。】
【现在这套话术是为了救《笼》的票房，看过点映的人只论电影本身，真心奉劝大家，不要去看。电影的主题是好的，但剪辑稀碎，对白禁不起推敲，娄琛也是真的接不住戏，无时无刻不散发着“快看，我在展现演技”的用力过猛，实际上还是沉浸在自己程式化的表演当中，有两个小时干点啥不好。】
不仅如此，先前点映结束后，许多还在观望风向，迟迟没有放出具体影评的影视博主，见到电影翻车，也都喜闻乐见、放心大胆地放出吐槽视频，对于这部电影大喷特喷，这下这部电影的主要目标受众群体直接便流失了大半。
而雪中送炭少，墙倒众人推，一向是一条普世真理。
一切还远远没有结束。

第137章
就在这个打工人们因为国庆串休不得不继续没精打采地坐在工位的无聊周末，另一个约满离开聚点后直播带货赚钱的男艺人，却忽然石破天惊地发文指控自己在聚点时曾经遭受娄琛的性侵，并在文中暗指自己并不是唯一的一个。
比三点饮茶还要提神醒脑，八卦瞬间在各个吃瓜摸鱼群里转了无数手，这下大家都来精神了。
虽然男艺人晒出的也无非是一些文字聊天记录，唯一算得上证据的只有几笔“分手费”的转款记录，但介于他的长文中细节详尽，时间线清晰，再加上娄琛近来的口碑与路人好感可谓滑落到了极点，因此在他的长文下的评论中，除了少量娄琛的粉丝在骂他造谣蹭热度，零星几人暂时观望，持中立态度，其余大多则都觉得事情像是真的——毕竟之前聚点还有申泽宇的丑闻在先，再出这种事也不算离谱，甚至有不少人表示以前就觉得娄琛对某个男演员态度怪怪的。
不止如此，很快，就有自称是已经离开聚点的老员工也冒头出来爆料，娄姓二字视帝，尤爱二十岁上下身上还有些少年气的半大男孩，多年来都是这个口味，公司新人时常有一两个收到他的房卡。
这话是实话，不过这次跳出来的艺人却是真的没有跟娄琛有过任何□□关系。
他晒出的聊天记录跟转款记录都是伪造，这人也不过是熟知内情，趁这次机会蹭个热度的——毕竟跟他有过关系的新人都是自愿，事后也拿了资源和好处，现今大多发展得尚可，又有什么想不开，要跳出来承认自己跟男人有过PY交易呢？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次娄琛甚至可以说是被冤枉的。然而就像是当年温涯被轻易地贴上污名，如今在对于娄琛的口诛笔伐声中，居然没有几个人去质疑此事的真假，不得不让人感叹当真是因果循环，天理昭彰。
娄琛固然可以澄清，甚至可以告名誉权，但即使胜诉，除了粉丝，也不会有几个人因此而选择相信他，而将映的电影《笼》却又受一击，彻底没了翻身的可能，就像他本人一样，多年的苦心经营，这下算是彻底付诸东流了。
温涯在候场时刷了刷手机，看到网上有人提及当年旧事：
【woc，我yue了，所以当时那张动图其实真的是老色批去摸温涯，温涯没有就范，才会在聚点坐了那么多冷板凳吧。】
【感觉你真相了……】
【痿琛太恶心了吧！想也知道是他xing骚扰温涯，当年居然能一手遮天颠倒黑白说成是温涯xing骚扰他，屁勒，人家帅哥有什么想不开的看得上他，估计他就是恼羞成怒才一直搞温涯。】
【唉，孩子如果不是当年太嫩没有经验，签进了这么个狗公司，遇到这群狗同事，兴许早就红了，单凭长得好看、人踏实两点就够碾压多少人了，怎么也不至于在网络大电影里蹉跎了这么多年。】
【二十岁的温涯，真的又帅又阳光[图片][图片][图片]……如果不是因为狗比聚点，90生估计都要重新洗牌吧，真的太可惜了。好在男明星黄金期长，他下一部是老李的武侠，我还蛮看好他未来拿奖的。】
台上牧野正在彩排合唱，歌词很主旋律，人也一脸稳重乖巧，调过了音，基本听不出走调，但还是十分好笑，温涯抬起头看他，拿手机偷拍了两张，嘴角弯成一个柔软的弧度，心中暗自道：没什么可惜不可惜，遗憾不遗憾，他如果在二十岁时成名，固然是少年得意，固然是风光无限，可是兴许就不会想要去参加试镜，演一个男四号，不会看那部《丹衷少年行》，也不会遇到他的长风了，一辈子那么长，八年算得了什么？何况那时他错过的，现在都已经拿回来了。
他一直都过得很快乐，很满足，很幸福。
如果这个世界的缔造者能看到的话，他想要告诉ta，他从来不恨前生结局不好，只是心疼他的长风。不过好在他们还有未来，他还有很多很多时间，可以慰他平生苦，他很感激，他没什么遗憾了。
至于故事的大结局，他还是希望大家都不要受伤，平平安安地度过这一关。如果一定要搞个大场面，他记得东四环那边有几栋烂尾楼，他稍微有一点儿恐高，最好还是不要有那种挟持人质退到天台边上的桥段。
当然，能不动刀动枪，尽量就不要动刀动枪，如果一定要展现反派角色的变态一面，或者可以考虑模仿《连城诀》里那位砌墙达人万震天，准备些砖块水泥之类的……
他胡思乱想一阵，便到了他该上台的时候。
他放下手机上台，晚上九点许，彩排结束散场，温涯卸过了妆，洗过了脸，清清爽爽地上了助理的车。
两分钟后，牧野发来了两条新消息。
[牧野]：注意安全。
[牧野]：[旺柴wink.gif]
温涯：终于放弃绿茶小猫咪表情包，搞清自己的定位了。
十点钟，车子驶入了一截住宅区门前的无监控路段，路边有一个人躺在了地上，看上去失去了意识，衣服的颜色却很显眼。温涯忽然很好奇，如果他们假装没看见，直接从旁边开过去了，也不知道这出戏接下来该怎么演。
不过他还是按照剧本的走向，叫停了李乐，两个人下车过去看看情况。
而就在他目送乐乐回去车里拿手机的当口，忽然有人从背后用东西捂上了他的口鼻。
来了。
希望老叶他们快点过来，他有些歉然地看看正准备播120的乐乐，心说乐乐一会儿看到他不见了，怕不是要以为自己撞鬼了，恐怕吓也要吓死了……回头该给他封个红包压压惊。
味道有点呛人，也不知道是什么？莫非是传说中的□□吗？有点意思，平时倒是没什么机会闻到这种东西。
他按了按衣袋里的定位器，稍稍挣扎一下，之后便失去了意识。
不知过了多久，他感觉到一阵微凉强劲的秋风在他的身上拂过，意识渐渐醒转了过来。他并没有任何动作，感受到脸颊正挨着冷而硬的地面，便知道自己多半是被娄琛弄去了什么比较符合反派狂化后抓去的地方。
烂尾楼，或者工厂，考虑到他们身在北京，所以应该是烂尾楼。
他听了一会儿，听到了娄琛的声音，那声音却有点像被什么东西捂着，不怎么能听得清楚。
而当听到有人说：“他弄醒”时，他果断地选择睁开了眼睛。
因为一般在这种桥段中，人很有可能会被用冷水泼醒，九月末的深夜，穿着湿衣吹穿堂风，感冒了总归麻烦。
睁开眼后，他发现自己果然身在一处烂尾楼的高层，不远处，便能看到城市的灯火，四周有几个戴着丧里丧气的马男波杰克头套的男人，地上还丢着一个穿得很少一直在抖的晁钰——他整个人都被捆得像个粽子。
晁钰：“……”
温涯：“……”
医院三人间？光天化日下？怎么说也是有点狡猾基因的小狐狸，真不知道他是怎么被拐来的。
不过他伤口还没有养好，脸上犹有些憔悴，还要折腾这一回，也是被他拖累的。
怎么说也是涂山子孙，这娄琛还真是半点也不顾忌同族情谊。
他正欲开口，站在最外侧的男人却忽然上前一步，照着他的身上狠狠踹了一脚。
这一脚踢得不轻，温涯也禁不住嘶了一声。
紧接着，当中的男人便开了口。

第138章
温涯：此刻应有反派话多。
却听见娄琛只吐出了两个字，“动手。”
温涯：日。
都不聊聊心路历程童年阴影的吗？
有点麻烦，他身上的外套已经被人脱了下来，定位器不在身上，他的脚趾在鞋子里探了探，鞋子里那个备用的定位器似乎也不见了踪影。
两个定位器，也不知是么时候被人发觉，阿野他们找来还需要时间……看来“上帝”是存心整他，想要他受些皮肉之苦了。
那三个马男应该都是娄琛的打手，拿钱办事，见他发话，便围拢过来，为首的一个手里提了根木棍，利索地一棍挥向了他。
劲风扑面。
温涯：“！”
猛地往旁边一滚，让第一棍落了空，紧接着，第二棍便抽了下来。温涯又滚了一下，棍子只在肩胛上擦了一下，继而绳子便挣脱了开。
温涯：“？”这是谁打的结？
晁钰急声道：“跑啊你！”
温涯完全没有料到竟会是这样一番展开，闻言下意识地踢开绳子，一个轱辘滚了过去，爬起身拔腿就跑。
他刚刚跑出去两步，却听见身后晁钰哀叫了一声，这才记起跟他一起被绑的还有一个小倒霉蛋，见脚边就躺着几根锈迹斑斑的钢管，当即捡了一根拿在了手里当作武器，双手握着回身，护持在身前。
一寸长一寸强，这钢管颇重，又长过木棍，那几个马男也不敢贸然近前。
另一头，晁钰已被娄琛踢翻在了地上，被一只脚死死踩住了脖子，脸色涨红，神色痛苦异常，眼看再踩重一些就要有性命之忧。温涯瞧见，心说救命要紧，也不多犹豫，怒喝一声，抡起钢管便朝着娄琛冲了过去。
娄琛不知为何他身上的绳索没有绑牢，心知他必定顾惜人命，此举本意是想胁迫于他，如何想到他竟径直朝着自己冲了过来？见他手中的钢管粗重，又被他的气势所摄，一时间么都忘了，骇得连忙松开了晁钰便跑，脚下一绊，一个趔趄，差点摔在地上，还未站稳，便又赶紧东歪西斜地绕着承重柱躲去。
晁钰从地上起来，双手稍一用力，手上的绳结便也轻松地拆了下来，见温涯抄着钢管追着娄琛绕柱，脸上神情复杂难言，似乎有点想笑，又有些无奈，拿方才受了伤的喉咙哑声叫道：“你，你跑你的！你追他干嘛？！”
温涯怒道：“还不是为了救你！”
他追着娄琛绕柱一圈，几个马男面面相觑，也十分懵逼，就在这时，楼下忽然传来了警笛的声响。
晁钰：“……”
温涯：“……”
不愧是人民警察，出警的效率就是高。
两个马头男探头朝着外头望了一眼，各自果断丢下了手中的家伙便跑，娄琛自知身败名裂，在此间彻底待不下去，原本是真的打算杀人，可此刻听见警笛声响，竟也不觉一阵腿软。
他有些踌躇，想走又不甘心，要杀人见血，却又没有那个胆子，只得递出一把□□，朝着那唯一还未跑路的马头男嘶声叫道：“你杀了他们，我给你一千万！不！我给你一个亿！”
行状十分疯癫。
温涯横过钢管拦在身前，冷声说：“劝你想想清楚，再多钱也得有命花才算是你的，看到了么，警车已经开到路口了。”
晁钰与那马头男对视一眼，上前一步，靠近了温涯，喑哑道：“温仙长，我说过，你可以百分之百信任我，还记得吗？”
“你只需记得，自己么也不知道，挨了两下就被弄晕了。”
温涯皱了皱眉，不知何意，正欲发问，却忽觉后颈一痛，眼前便再次黑了下去。
……
温涯再次睁开眼时已经是凌晨三四点，他也已被弄过去医院——其实他基本上没怎么受伤，顶多就是腰上被踹一脚，有一片淤青，肩上擦破了一点皮，下巴又不知何时挨了一拳，撞得有些肿，只需简单处置便没有么问题。
牧野坐在一旁，伸手摸摸他的额头，开了一瓶水递到他的手里。
温涯喝了一口，迷茫地问：“么情况？刚刚晁钰把我敲晕了——”
牧野接过水瓶，说：“他被刺了一刀。”
？！
温涯脸上有些惊疑，问：“不严重吧？”
牧野说：“还在手术，伤得不轻，需要输血，但没有伤到脏器。”自然也不至有生命危险。
温涯点点头，顿觉松了口气，正想问是不是娄琛伤了他，随即忽然想起晁钰先前说的话，恍然间猜到了么，却没有说破，而是牵住牧野的手指，低声说：“我猜这件事结束了。”
牧野脸上还残存着一点方才没有第一时间找到他的担忧的痕迹，默不作声地伸手抱牢了他，说：“嗯。”
温涯察觉到他的情绪，侧卧了过来，与他相对，问：“刚刚吓到你了？”
牧野摇了摇头。
温涯抓着他宽阔的手掌捏捏，凑过去亲了亲他的唇角，是个极认真的安慰。
牧野说：“我来晚了，害你受伤了。”
温涯莞尔道：“这个不算，只是破了点皮，再说这又是剧情杀。”
毕竟任是谁被绑架，也不可能连一点儿皮都不破，这也未免说不过去。
“阿野，你不该自责，因为我所拥有的一切好运，都是来自于你。”
牧野摇了摇头，注视着他的眼眸，郑重地说：“那是你本来就应该拥有的东西。”
“你应该习惯幸运，习惯顺利，习惯被偏爱——”
温涯又咬了他一口，笑眯眯道：“习惯跟小狗亲亲。”
牧野盯了他一眼，然后扣着他的后脑与他亲吻，半晌才与他分开，说：“噢，跟小狗亲亲。”
绑架事件社会影响恶劣，公安部门的官微很快就发布了蓝底白字的警情通报。
晁钰虽然伤势不算危险，但从伤情鉴定来说，却是货真价实的重伤。娄琛绑架既遂，又致人重伤，绑架与故意伤害并罚，刑期十年起算，而且很还有可能更重；不仅如此，近来牧文东的人从头到脚扒过了此人的底细，还查出了不少不大不小的料，林林总总加起来，至少也够他在牢里蹲个二十年整。
网络上关于这场绑架事件的起因经过众说纷纭，较为主流的说法是娄琛屡次搞温涯不成，眼见前同事蒸蒸日上，自己日薄西山，心生嫉恨，彻底声名狼藉后，便破罐子破摔，起了同归于尽之心，而弱智反派角色的两个弱智狗腿子认错了人，所以先绑了之前选秀露过一回脸的祝愉，发现抓错了又不能放回去，只好先放一边，然后又绑了温涯。
介于温涯没怎么受伤，也没受到任何惊吓，粉丝不见到他本人，又没有办法安心，翌日国庆晚会，他还顶着肿下巴神采奕奕地登了台，而这一天，《二世游戏》首映，收割了三亿多的首日票房成绩。
一周后，《二世游戏》的票房突破了二十五亿，温涯送牧野回去剧组，陪他在剧组消磨了两天，赶在开始上课之前过去探望了搬去普通病房的晁钰。
小狐狸虽然受了伤，不过却看上去心情很好，像是枕在蓬松的尾巴上一样舒畅愉悦。
温涯其实还有些疑问，不过仔细想想，又觉得问与不问好像都无所谓，于是便只替他剥了一个橙子，微微一笑，递给他说：“接下来，尽情享受你的人生吧。”
晁钰吮了一口橙子的汁水，心满意足地眯了眯眼睛，跟他碰了碰拳，说：“你也是。”

第139章
《二世游戏》的最终票房突破了四十亿，进入了国内影史票房榜Top  10，艾莫斯作为人气反派，在之后的很长时间，都频繁出现在字母站的反派群像混剪里。而对于黑木崖的CP粉而言，牧野短短七分钟的客串，便足以给黑木崖CP凑出了一个绝美的三生三世宇宙，俞暗射向艾莫斯的箭，温祝余射向牧长风的箭，恩怨相抵，于是才有了第三生的牧野跟温涯。
粉丝们磕到飞起，黑木崖的热度得以延续。而温祝余与艾莫斯一夏一秋先后带来的人气，也让温涯变得炙手可热，戏约跟代言的邀约每天都如雪片一样地飞来。
不过对于温涯而言，他之所以选择考学，目的是想要系统学习，人气这东西来来去去，拼命抓着反倒无趣，再加上十一月就要进组，所以这段时间便没有接任何工作。
国庆节后，他便晒着太阳，走在了十八岁的牧野走在的校园里，开始跟着新生们一起学习声乐、形体、表演、语言。周六鉴赏课上，老师选了牧野去年获奖的那部《少年俄狄浦斯的自白》，温涯与有荣焉地在黑暗里注视着他微笑，拍了一张发给他，附文“在播学长演的电影[猫猫开心.gif]”，而牧野给这一句学长撩得心痒心热，见四下无人，忍不住傻乎乎地亲了一下手机。
十一月初，是牧野的二十三周岁生日，温涯嘴上说着不过去了，实际却早已做好了准备，驱车十个多小时，偷偷开车跑去了剧组，预备给他一个惊喜。
自从上次他过去牧野家里，听说他前面许多年生日都过得潦草，又想起自己死后，长风有九百年不曾收到来自过他的礼物，便一直想着有机会要将这些全都为他补上。只是要九百年的礼物他一时是难能补全，便只好每一百年算作一件，如此前世今生，加起来一共准备了三十件，将后备箱塞得满满当当的。
当天牧野收工很晚，画了伤妆，刚刚拍完爆炸戏，头上还有土，回来时的样子很是狼狈，早已忘了今天是什么特别的日子。却不成想一推开门就碰倒了温涯精心堆起来的礼物小山，窝在他的床上抱着他的枕头刚刚睡过一觉的温涯闻声便揉揉眼睛坐起来，见是他回来，还未完全清醒，下床张开手扑过来要抱，一点也不嫌他刚刚从外面回来身上寒。
温涯眼睛半闭半睁，实在困坏了，贴在他的颈窝，喃喃道：“我还炖了清鸡汤，一会儿给你煮寿面……怕坨，刚刚没煮——”
深秋时节，外面更深露重，牧野夜戏归来，满身寒气，却很怕冻着他，忙把他提溜回床上，捧着他的脸揉了揉，亲了他一口，说：“我去洗澡。”
温涯打了个好长的哈欠，说“那我去@#￥%”，便一头栽歪回了床上，牧野没听懂，但推测他是说他要去煮面，正想说不用，他却已酣然地睡熟了。
牧野有快一个月没见他，把他展开放平，盖好被子，调暗了灯，蹲在床边看了他半天，拨了拨他方才侧睡、压得乱翘的额发，冲了澡出来，才开始一件一件地拆他带来的礼物。
这些礼物他准备很是用心，应该是问过了老叶他们，知道他六岁时整天都在拼乐高，八岁时在读《汤姆索亚历险记》，十四岁时很喜欢《幽灵公主》，于是便给他找到了一张电影97日版CD。
他还给每一份礼物都认真写了贺卡，牧野摸了摸卡片上的字迹，弯了弯唇角，珍惜地一张一张叠好，拆到一个黑色的小方盒时方才真的神色震动，因为上面的卡片写的不是牧野，而是“贺长风两百岁生辰”。
那里面的是一个白菩提根雕成的骰子，当中殷红一点，嵌着一颗红豆。
玲珑骰子安红豆。
而牧长风千百年前的入骨相思，他已知。
无论是生是死，无论在何时何世，无论在过去还是此刻，牧长风永远都被温涯爱着。
骰子是温涯手作，他的指腹上，还有锉刀留下的伤口，牧野认真地一寸寸亲吻过他的指尖，只觉胸膛都被酸涩的欢喜涨得发疼，关灯上床将他牢牢地抱住。
而温涯睡得温暖柔软，像一团黏人的猫咪，把头埋在他的胸口，半梦半醒地摸索过去扣住了他的手。
牧野生日过后不久，温涯正式进组，在晚秋的巫峡边拍戏，为了角色感，每天除了拍戏的大部分时间都戴着眼罩，彻底远离了网络的喧嚣，空闲时便听乐乐帮他读剧本，听书，有时把琴抱出来随便弹一弹，有时坐在太阳底下剥橘子，把自己活成了身负血海深仇的瞎子魏昭。
秋冬时节，江上拍戏很冷，拍摄的进展很慢，却很疲惫，温涯一个月下来瘦了十斤，蒙眼的面容安静，眉宇间却自有一种淡淡的刚毅之气，午休时他坐在石滩上晒着太阳，专心听剧组的音乐指导吹埙，画面美得像画。乐乐把这一幕拍了下来，帮他营业了一下微博，照片转发很快就破了百万。
转眼又到了一年年终岁末，江上愈冷，温涯开始断断续续地感冒，快两个星期，感冒总是好了又坏，坏了又好，黏黏腻腻，总好不利索，咳嗽时颧骨上泛起狼狈的红，人又掉了几斤秤，愈发有了落魄江湖的魏昭的影子。
熊敏彤跟李导演是多年朋友，十二月中过来玩了两天，看过他拍戏，盛赞他比上次又松弛自如了许多，也开始敢于去加入一些即兴的东西，之后又分了不少带过来的零食给他，说快赶紧多吃点，再瘦就瘦过了。
这个他自己也知道，只是感冒冲剂喝光了两盒，就是没时间休息，病实在难好。他也怕牧野担心，最近跟他不常视频，多是语音通话，理由是自己正在适应瞎子生活，不能看他，所以为了公平起见，他也不能看他，那就干脆语音好了。
牧野没有提出什么异议，他还没有杀青，人在剧组，新年档的新片宣传也没有跑。
如此转眼就到了12月31日，剧组提早收工，元旦休假一天，温涯原本准备去附近县城的电影院去看牧野的新片，结果却没想到当天晚上头重脚轻，喉咙疼得愈发厉害，只好赶紧吃药，躺平睡下。
窗外淅淅沥沥地下雨，剧组所住的宾馆与先前《丹衷》外景时住宿的宾馆条件相差不多，房间里只有一台旧得发黄的空调，总是开上很久还是不暖，被子也隐隐地发潮。温涯平时睡着就已勉强，今天难受，更是在被子下翻来覆去，双脚又冷又木，完全睡不着。
他有点想跟牧野说话，只是很多剧组开工了便是半月一休，年节往往也少有额外的假日，这时间也不知道他收工了没有。
男人见不着，只好看看儿子。
今日跨年，瓜瓜跟杰尼龟都□□爹干妈接走过节，胡涂涂给它们买了一套情侣毛衣，拍了不少二猫没羞没臊地趴在一起你舔我我舔你的短视频发在群里，中间还穿插着一些阿斐被打扮成小熊、小恐龙、小猪，满脸不爽的羞耻照。
温涯感到十分好笑，看了一会儿照片视频，感觉到渐渐感冒药上了药效，空调也终于运转了起来，听着窗外的雨声，才眼皮慢慢变沉，浅浅睡了两觉。
房间里还是不够暖，他也睡得不好，两次都做梦梦到牧野来了。再次醒来时间刚过九点，窗外已经没了雨声，温涯披着被子哆哆嗦嗦地下床，拉开窗帘看看，黑暗中，依稀能见窗外的雨已经变成了大片大片的雪花，远山上蒙着轻纱一样的淡白，果然下雪了。

第140章
如果下到明天，这将会是新年的第一场雪。
温涯有些欣喜，他没有想到自己今冬在重庆还能见到初雪。
他披着被子趴在窗边，大惊小怪地捧着手机拍了半天，缩回床上发消息给牧野。
[温涯]：[猫猫偷瞄.gif]
[温涯]：下雪了
[温涯]：[图片][图片][图片]
[温涯]：你收工了没？山西这两天冷不冷？
消息发完，他忽然被一辆开进院中的车子的远光灯晃了眼睛，心念一动，“唰拉”一下打开窗，在纷飞的雪花里探出半个身子，看着那人下车开了后备箱拿行李，关门锁车，朝着小宾馆的前门走来。
温涯：！！！
天色极暗，雪花乱飞，他甚至看不清那人的身形面容，心中却忽然生出一种强烈的直觉，扯过羽绒服便冲了出去。
[牧野]：收了，不冷。
[牧野]：老婆
[牧野]：你猜
“我在哪”三个字还没有打上，电梯门便已“叮”地一声打开，温涯披着长得快要拖地的羽绒服站在电梯门外，望着他一边止不住地咳一边笑，像个恶作剧成功的幼稚小朋友。
牧野：“……”
他近来瘦得许多，眼睛显得圆而大，叫人生不起气来。
他朝着他张开双手，扑过来抱他，牧野见他穿得像个棉被成精，几步路走得一绊一绊，唯恐他自己把自己绊个跟头，只好丢下行李，一把将他接到了怀中，无奈地在他唇上嘬了一口。
温涯莞尔，说：“我也想你了。”伸手在他的眉梢轻轻一抹，眉上冰冷的雪水便化作了暖融融的春风。
当然了，今日初雪，又是新年，他们怎么可以不在一起呢？
他不能去，那便是他来。
十分钟后，棉被精回到了床上，被卷成了棉被卷，棉被卷艰难地在床上拱了三百六十度，一路从床头拱到床尾，兴致颇高地看着牧野拆开行李，从箱子里取出十几袋配好的中药，一袋一袋收进冰箱，最后只留下一袋，又取出一口电锅，煮水加热。
温涯问：“给我喝吗？”
牧野回过头，一脸“不然呢”的表情，捏了捏他快要捏不起来的腮肉，把棉被卷抱回到他原本应该躺的位置，见他睁大了眼睛，忽然一副很有精神，一点儿都不想睡的样子，想了想，只好摸了摸他的脑袋，给他调暗了灯，开了电视，调低了音量，随便找一个台看，自己过去洗澡。
这晚是跨年夜，各大台都在播跨年晚会，音量开得很低，热闹反而让黑暗中的房间显得愈发安静。
浴室里能听到水声，窗外有落雪的沙沙声，等到牧野把他提溜起来喝药，他便已经昏昏欲睡，靠在他的身上，叼着吸管，像个小朋友嗦奶一样地嗦了一大口，然后又被苦得整张脸都皱了起来。
牧野一下一下地捋着他的颈背，哄着他一定喝完，温涯苦着脸嗦药，与他一起在热热闹闹的歌声中望着窗外的雪，捅捅他问：“你这药是什么时候配的……不对，你是怎么知道我病了的？明明我跟你通话的时候，只要一咳嗽就按静音来着——呃，这个味道好恶心！”
牧野很轻地笑了笑，似乎是在笑他傻，温涯感觉自己作为师父的权威受到了挑战，于是带着满嘴苦味咬了他一口，催促他说：“快说!”又嗦了一口药，终于忍不住呕了一声。
牧野担心他会吐，帮他揉了揉胃脘，有点好笑，又有点心怜，亲了亲他的耳朵，认真道：“这是我的金手指。”
无论你是喜是怒，是乐是忧，是健康还是生病，都不可能瞒过我。
因为我是温涯至上主义者。*
*
牧野还没有杀青，假一共只请到了五天，于是便结结实实地陪了他五天。
虽然只是五天，却足够让他将他照顾得活蹦乱跳，恢复了不少精神。
连乐乐都感叹，论起会照顾人，还是野哥最厉害，之前他们好几个人给涯哥送药送水，他的病都没有见好，现在野哥只过来几天，涯哥就彻底康复了，李导都应该在电影的最后给野哥一个鸣谢。
李五柳路过，淡定表示这个不难，回头电影上映，可以把牧野加在特别鸣谢的名单上。
温涯：“……”
试问圈内还有几个人不知道他跟牧野有很多腿这回事？
有吗？可能没有了吧。
二月下旬，巫峡的镜头已经全部拍完了，剧组之后要去剑门蜀道。春节前夕，李导演豪爽地给了温涯一个星期的假，让他休息几天调整状态，自己带着摄像组先去拍摄空镜头。
牧野的新片杀青，两个人终于可以兑现去年的承诺，回去温涯的东北老家过了一个春节。
他们跟所有的游客一样，被帽子和围巾遮挡着大半的脸孔，可以放心大胆地手牵着手，肩膀挨着肩膀，走在哈尔滨的中央大街上，吃雪糕，吃糖葫芦，站在圣索菲亚大教堂跟前拍傻乎乎的游客照，去看冰雕和雪雕，提回来满满一袋硬邦邦的冻梨和柿子。
除夕当日，他们徒步穿越羊草山，包下一间小木屋，坐在一起包饺子，在暖烘烘的炕上do爱，然后抱在一起安心地睡着。
年初二，回娘家。他们按照北方的民俗回去牡丹江，去见温涯的大舅和姥姥，去江滨公园，去温涯小时候滑冰车的地方溜冰。牧野学过滑雪，但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都不曾溜过冰，难得狼狈，摔了好些个跟头。
温涯好笑得不行，又把他拉起来带他去玩双人冰车，两个人像小朋友一样坐在小车上在冰面上玩了一个下午，脸都冻皴了。
年后温涯继续进组拍摄，牧野没有接戏，跑了两个时装周，拍了一支广告，余下的时间都在剧组陪他，助理反倒没什么事做。
他出入戴着口罩和帽子，人很安静，也不怎么开口，平时除了照顾温涯，都是在一旁看看书，写写画画，剧组认出他的人不多，倒是李五柳有时会过来翻翻他的本子，夸他分镜画的不错。
《枕戈》拍摄的周期很长，有时一个镜头会磨很久，直到五月初预算用光，才终于杀青了。
转眼又是一年戛纳，牧野年初上映的剧情片《行行重行行》虽然没有入围主竞赛，但却参与今年的展映，牧野再次飞赴法国，温涯则在学校好好修课。
中午温涯跟小同学们一起吃饭时，看到隔壁桌的女生背着透明的背包，背包里面装着两个棉花娃娃，其中一个穿小西装，有两道蜡笔小新眉，嘴巴闭成一条线，长得特别像牧野。温涯看了简直笑死了，正准备偷拍一张发给牧野自己看看，就跟女同学刚好四目相对上。
温涯：“……”
“这娃娃……挺可爱的。”
女同学瞳孔地震，饱受惊吓地抱起背包仓皇跑路了。
温涯：“……”
为什么感觉自己像是做了什么冒犯人家的事。
当天晚上的黑木崖超话：
【我可以发誓我不是绿，下面附上我打码的北电学生证，今天中午，我背着我的野崽和芽宝去食堂吃饭，还特地给野崽换了适合走红毯的西装……】
【雾草？！他说娃娃挺可爱的？！他知道这个是什么吗？！】
【srds，羡慕姐妹可以拥有野崽和芽宝5555  我二团又没有赶上，跪求一个愿意出的姐妹！】
【温那个涯！请你离你粉丝的生活远一点！】

第141章
五月下旬，牧野从戛纳归来。
他的第一部 微电影分镜脚本画好了，开始建组筹拍。
消息一经传出，无论是粉丝还是网友，都只当他是玩票——他少年成名，影帝视帝都已经拿过，即便不常常现身，国民度也远非普通当红流量可比，众人皆只道他是走得太顺，想玩点新花样，但只有温涯知道，他是真的在认真考虑转去幕后的。
他前生已是魔域之尊，是救世主，浮名虚誉，对他而言本就没什么吸引力，是最容易舍弃的事物。
“不过，”温涯枕在他的怀里翻看他的分镜剧本，问：“《丹衷》还有两季，你还拍吗……Sharon刚刚来了电话，白玉兰，三个入围，最佳男主，最佳导演，最佳男配——”
牧野说：“最佳男配。”
温涯微微一笑，“我跟黄前辈，都入围了，厉害吧？”
牧野点头，说：“那就拍完，下一季让编剧给你加戏。”
温涯哭笑不得，“那样我会被喷死的好吗？”
牧野摇了摇头，其实《丹衷》中段留了很多坑没有解释，编剧本来也得帮忙填坑，而编剧功力远高于作者，完全有能力把剧情安排得合情合理，不过他不愿意，那自然就算了。
温涯说：“哎……容我再想想，回头再说吧。”
温涯翻完了牧野的分镜剧本——作品改编自一位已经逝世的科幻小说作家，是个只有半个小时生命的复制人的爱情故事。*
故事很简单，但却浪漫诗意，壮阔温柔，温涯第一次听到这个故事，就是牧野读给他的。
那时，他还不知道自己能不能与他同归，也许今生寥寥数十载，就已是他们的天长地久了。
可故事中那个只有三十分钟生命的人却说，“不短了。”
他还能记起故事说完，那一刻他心中的动容。
千年万年不觉长，一分一秒不觉短，这故事很适合牧野去拍的，他的分镜也设计得很美，难怪先前李导夸他。
温涯问：“男一号考虑我吗？”
牧野低下头看他一会儿，忽然亲了他一口，眼睛很亮，认真问：“你想演？”
温涯笑着说：“你说的，三十岁、四十岁、五十岁，不算数了吗？”
当然算数。
分镜剧本的扉页上写：谨以此片，献给我的爱人。
*
六月中，《丹衷》的主创和主演飞赴上海。
刁学妹捎带着温涯出席酒会，见见制作人、投资商，温涯风度翩翩地端着酒杯跟制作人聊天，牧野风度翩翩地坐在一旁，帮他剥他爱吃的酿蟹钳，有人过来套近乎问他最近有没有打算接戏，对某某项目感不感兴趣，他就礼貌地摇摇头，说最近正在休假，不接任何工作。
至颁奖礼当天，傍晚时分，雨后初霁，温涯弄好了头发，换上西装，见牧野手上戴着品牌方要求的戒指，习惯性地换到无名指上，心念一动，也取下了颈上戴着的链子上的那枚银戒，跟他一样，大方戴在了无名指上。
艺人的饰品多是跟代言有关，未必是私人所有，所以往往是哪个手指尺寸合适就戴在哪个手指上，倒不是说戴了无名指便是已婚，不过他们两个人站在一起，无名指上都戴着戒指，各有各的帅气，却真的很像天造地设的一对新郎跟新郎。
牧野牵着他的手，望向镜中，在他的掌心捏了捏，问：“想好获奖感言了吗？”
温涯咳嗽一声，笑着说：“感谢上海电视节的各位评委老师，感谢《丹衷少年行》剧组的全体演职人员，感谢与我对手戏最多的小牧老师——”
牧野说：“不用说我。”
如果温涯真的能够获奖，这一刻对他而言意义非凡，这一刻理应是独属于他的。
温涯大笑，“提名那么多个前辈，个个都比我厉害得多，不一定能轮得上我，反正轮得上我我就说你……万一呢？”
他软软的发丝被定型喷雾固定住了，露出白皙干净的前额，牧野摸了摸他的脑袋，心说随他开心吧。
走红毯时，他们剧组算上导演编剧出品人，一行浩浩荡荡七八个人。牧野走在最前面，扶着出品人，签名时很幼稚地把名字签在温涯签名的旁边，与他并排，合影时二人站得很近，牧野朝着他这边稍稍偏了偏头，于是看起来便更像是新郎跟新郎，照片被第一时间上传，CP粉看到简直都磕疯了：
【这种新婚夫夫和宾客合影的既视感！！！】
【雾草？！牙也戴戒指了吗？两个人都戴在无名指了？！这跟出柜有什么区别？！】
【我来泼冷水了，弟弟戴的是品牌方的戒指，他手大，一般都是戴无名指或者小指，因为别的手指戴不下，对！一定是这样的！】
【来看细节图！戒指很松，绝对不小！感觉中指应该也能戴上的样子，而且野哥的手指一点都不粗好吗[捂脸]】
【话说涯哥的戒指没有搜到，感觉有点像那种手作工坊自己做出来的，款式很简单……我现在真的是疯狂好奇这是什么情况！真的只是巧合吗？】
【抛开戒指不论，你们不觉得最值得品的是野那个签名吗？以前洋洋洒洒，提笔就签，也不弯腰，哪高签哪儿，现在签个名还特地先找找看老婆签哪儿，还要跟人家签一排，挨一起，要是没有镜头拍着我估计他都恨不得在两个名字中间画个小心心啥的[doge]】
【画小心心有点过于生草了，不过话说回来这俩人字体为什么这么像，小学的时候描的是同一本字帖吗？】
【别问，问就是缘分，问就是玄学，问就是上辈子牧野的字是温涯教的。】
不止CP粉在疯，唯粉也在疯，年轻激进一些的新粉，都在疯狂对撕，一个骂老男人心机深，看到牧野戴无名指就也跟着戴无名指；一个说明明是资源咖自己不要脸贴过来的，还特地把名字签到一排，难道还能是有人逼他吗？！
好在两家的大粉、超话主持都算是明白人——温涯现在的大粉都是从他糊得查无此人时跟下来的，年龄不是与他相仿，就是只小他几岁，思想也都已成熟；而牧野的大粉则是先前拍《丹衷》的时候见过二人如何相处，就多少已经对他们的关系有数了，不能接受的当时就已经脱粉了，现在剩下的都不是女友粉，对他喜爱得克制清醒。
两边都知道白玉兰提名，是很好的一件事，这会儿呈口舌之快，闹大撕出圈就弄恶心了，也会被人笑话，于是各自出面叫停，将一场腥风血雨悄然化解。
颁奖礼正式开始了，《丹衷》的剧组坐在一处，看着最佳纪录片、最佳综艺、最佳海外电视剧等等一众奖项一一颁发，直坐到大家都开始忍不住想要抖腿的时候，终于开始颁发最佳男女配角了。
颁奖嘉宾是熊敏彤，熊女神穿着红裙，站在舞台上，微微一笑，仪态万方，“很荣幸今天受邀来颁发本届的上海电视节最佳男配角这个奖项。其实收到这个邀约，我自己心中也非常的激动和兴奋，因为在我的演艺生涯当中，所收获到的第一个电视奖，就是凭借《客从远方来》中的宋雪妮一角获得了白玉兰的最佳女配角。”
“角色没有大小之分，有时候，一个小小的角色，也能够让人印象深刻。我相信在座各位同业的演艺生涯，大多也都是从配角开始的。”
“那么，就让我们来看看，今年又有哪些优秀的演员，为我们带来了精彩的表演。请看大屏幕——”
大屏幕上开始播放入围作品，按照姓名首字母排列，温涯刚好是最后一个，他这时才稍稍有了一点紧张感，看着其他几位入围的老师的作品片段一部一部地播过，镜头扫过他的脸，牧野偏过头看了看他，面容沉静，温涯下意识地笑了笑，紧接着，温祝余平静而绝望的面孔忽然出现在了屏幕上——
他的双眼憋得泛了红，声音轻而弱，却字字清晰，字字带刀：“先师授业，第一课就是慎杀。便是伏妖除鬼，也须问明前因，不可妄造杀业。牧长风是本门弟子，敢问师兄，今日要杀他，可有问明前因？”
熊敏彤打开了信封，挑了挑眉，不禁脸蕴笑容，“白玉兰最佳男配角的获得者是——”
“温涯。”
“评委会的评语是，温涯，细致而准确的表演，于无声处听惊雷。”
掌声如潮水般从四面席卷，耳边有人在尖叫欢呼。
中了？！
温涯感觉自己的脑袋里瞬间炸开了一朵烟花。

第142章
温涯感觉自己的心脏跳得很快，大脑短暂地停转了一下，掌心很快就冒出汗来了。
他站起身扣上西装的纽扣，机械地往外走了两步，抱过了导演、出品人和黄前辈，才回过神来，想起自己没有跟牧野拥抱，于是又果断回过身，朝着牧野张开了手。
观众席上发出一阵善意的哄笑，牧野也笑了，他微微弯身，用力地将他抱住，用怀抱将他牢牢地包裹。
观众们的起哄声更高更响，而温涯给他抱了一会儿，却反倒心中安定了不少，他松开了人，心满意足、脚步轻快地登上了舞台。
熊敏彤把手中的奖杯递给温涯，笑着说：“恭喜温涯，请发表你的获奖感言。”
温涯接过奖杯和话筒，说：“感……感谢上海电视节的……”
他没有特别好好准备，这时有点嘴瓢，却自己忍不住笑了，“不好意思，我，其实在今天之前，没有特别敢想自己可以拿这个奖。我要衷心地感谢上海电视节的各位评委老师；感谢导演，感谢我们的制片人俞老对我的认可，给了我这个角色，因为如果没有这个角色，可能我也不会有机会站在这儿——”
他想起自己去试镜的那个遥远的冬天，那时的他还一文不名，他推开了那扇门，之后，命运的转轮便开始了转动。
他仿佛又看到了那时的牧野酷酷吊吊地坐在那个宽阔的窗台上，眼里笑意流转，“感谢《丹衷少年行》剧组所有的演员、工作人员，感谢大家共同地完成了一部优秀的作品；在这里，特别感谢一下我的长风——”
他朝着台上挥了挥手中的奖杯，牧野酷酷地鼓掌，眼眸明亮，耳朵却红得像是被煮了。
“在戏里我是你的师父，但实际上你给予我的，远远比我给予你的要多。”
“我能演好温祝余，是因为你是最好的牧长风。”
尖叫声简直要把会场的棚顶给掀了。
温涯满面笑容，继续说了下去，“还有这么多年以来所有指导过我，跟我演过对手戏的演艺界同仁们，在我正式入学，系统地学习表演之前，所了解到的关于表演的一切，都是来源于你们。”
“感谢我的朋友们一直以来的帮助与陪伴，感谢我的粉丝，感谢所有喜欢《丹衷少年行》的观众，能遇到大家，我真的很幸运——”
“无以为报。”他鞠了一躬。
“今后，还是好好演戏，争取塑造更好的角色，谢谢。”
他深深地又鞠一躬，台下掌声雷动。
获奖感言结束后，温涯坐回到观众席上，左手边的程宁宁哭得妆都花了，小声凑过来说：“我差点以为你一激动要当场出柜了！”
温涯哭笑不得，又转过右边悄声问牧野：“我拿了最佳男配，你还有戏吗？”
程宁宁半个身子都探了过来，插嘴揶揄道：“你俩一家拿一个，够了。”
牧野不甚在意，点点头，赞同道：“嗯。”
他低头偷偷看了眼手机，跟温涯说：“老叶他们正好在杭州，开车过来了，说给你庆功，订个地方吃宵夜，问吃火锅还是吃日料？”
温涯说：“吃火锅去吧，四川火锅吗？”
温涯拍完了《枕戈》以后人瘦了不少，临近杀青前又有点犯胃病，所以近来牧野都陪他吃得清淡，两个人都有一段时间没有吃辣了。
牧野说：“潮汕火锅，或者粤式打边炉。”
温涯：“唉，鸳鸯锅嘛，我涮白汤那边。”
牧野：“……”
镜头又扫了过来，正在讨论吃什么的两个人淡定各自坐直。
网上两家的粉丝原本差点因为温涯的发言又撕起来，一个说温涯的发言明显是故意倒贴麦麸，“我的长风”也是他配说的？真就欺负《丹衷》是无CP呗；另一个说真尼玛狼心狗肺，同事拿奖了高兴，礼节性夸几句都能夸出错来，而且“我的长风”明显是以师父的口吻说的啊，怎么你爹还不配说一句“我的女儿”了呗？
正自争得不可开交，见镜头过来，温涯跟牧野凑在一起小声说话，顿时感到一阵索然无味，于是又争了两句便鸣金收兵，都回自己的超话去了。
最佳男配之后颁发最佳女配，最佳女配之后是最佳编剧，最佳编剧之后是最佳导演，给了一部去年口碑收视都很不错的生活剧，就在众人又坐得忍不住想要开始抖腿的时候，终于等到最佳男女主角奖了。
颁奖嘉宾是一位六十多岁的前辈演员，女士六十多岁，穿着长裙，清瘦挺拔，展开信封，“《丹衷少年行》，牧野。”
时间已经差不多十点，温涯有点犯困，出于对其他获奖者的尊重才撑着眼皮，哈欠打得眼睛泛着水光，直听到这里才猛然精神了过来。
噢噢噢又拿奖了！我们阿野内娱龙傲天的人设果然永远不塌！
他站起来得差不多比牧野本人还要快，全场又是一阵哄笑，连台上的女主持都忍不住乐了出来。
镜头扫了过来，温涯脸上笑容明亮，已经快乐地张开手将牧野抱住了。
牧野单手抱着他的腰，下巴亲密地在他的耳边挨了挨，低声问了句什么，温涯含笑点了点头，之后，他也一路跟剧组的人抱了一遍，才登上了舞台。
前辈演员笑着说：“牧野，非常有缘分，我记得这不是我第一次给你颁奖。”
牧野站在了台上，俊美无俦，目光沉稳，也有一点意料之外的迷茫，点点头说：“对，三年前，金鹰奖，您和闻一海老师，是颁奖嘉宾。”
“您当时还对我说，让我趁着年轻去恋爱，去生活——”
前辈演员随口笑问：“那你做到了吗？”
牧野笑了笑，那样的神情很少出现在他的脸上，却叫人心跳难抑，他目光望向某处，想了想，简短地回答：“嗯。”
全场哗然，大家的下巴都快要掉下来了。
前辈也有些意外，不过却温和地点了点头，只是说大家都应该遵从本心去生活，去体验，尤其是文艺工作者，之后就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把话筒交给了牧野，请他来发表获奖感言。
跟温涯相比，牧野的获奖感言十分简洁，众人吃了这么大一个瓜，此刻有点心不在焉。直到听到最后，听见他的声音忽然温柔了下来，很轻又很认真地说，“感谢我的爱人”，众人才倏地坐直了身体，瞪大了眼睛，但他已经风度翩翩地鞠躬下台，深藏功与名。
镜头搞事地扫过温涯，而他刚刚才又打过一个哈欠，眼中泛着水光，看上去就像是含着泪，神情十分凄楚，黑木崖的CP粉刚刚吃进嘴里的糖全都变成了刀，尼玛居然是弯爱直，我想跟你搞对象，你拿我当好兄弟吗？！
当天晚上的微博被突如其来的#牧野女友#，#牧野公开恋情#等等一系列后头跟着“爆”字的热搜搞崩了，而某瓣和八卦论坛则被相关的帖子刷了屏：
【这是试水吗？未婚生子的孩子妈终于可以现身了？】
【楼上浑水摸鱼的gck，辟谣八百遍了Queenie是领养的妹妹，领养证都晒过了好吧？】
【弟弟从两年前在戛纳的时候就开始戒指各种戴无名指了，算算那时候才虚岁22吧，嫂子真NB，嫁得又早又好，看了一个瓜说是弟弟留学的素人同学，有人扒到了女方的照片，挺漂亮的】
【话说回来温涯粉要气疯了吧，CP粉为什么总爱在一方有正室之后给另一方艹弃妇人设】
【莫给圣姑JJ甩锅谢谢，圣姑有很多友情粉，今天晚上一个最佳男配，一个最佳男主大家都很高兴】
【笑死，wy为了媚CP粉，今晚连“我能演好温祝余，是因为你是最好的牧长风”都说了，基本就差直接告白了，结果牧野直接曝女友，就尼玛尴尬】
【不好意思并不觉得尴尬，温涯跟牧野对手戏最多，他心里怎么想就怎么说了，我只看出来他是真的很用心在演戏谢谢】
【没人觉得牧野说的就是温涯吗？】
【？？？CP粉脑子磕瘟了吧笑死】

第143章 大结局（上）
颁奖礼结束后，风口浪尖的两口子换下了笔挺的西装，避开了粉丝和媒体，去赴和朋友们的火锅之约——川味火锅，来自牧野的妥协。
车里没有开灯，两个人也没有带助理，—个坐在驾驶位，—个坐在副驾驶。
等红灯的时候温涯伸手过去跟牧野拉着手幼稚地晃啊晃，另—只手在盘腿上的小猪抱枕，嘴角弯弯含笑；而牧野偏过头看他，眼中有光，低声说：“先睡—会儿。”，两个都看上去心情不错，丝毫不在意网上的洪水滔天。
对于他们而言，最重要的，不过是在人群中对视上那双眼睛，遵从自己此刻的心跳，说—句“我的长风”、“我的爱人”，至于他人会怎样理解，真的—点儿都不重要。
当晚的火锅吃得很愉快，店主是老叶的朋友，提前拉上了卷门，取出了自家泡的杨梅酒。
朋友小聚，只浅酌，不豪饮。
酒过三巡，Sharon心有余悸，“你俩不会冲动出柜吧？下回稍微给个预警好吗？”
温涯含了—口酒，缓缓咽下，看向牧野，笑弯了眼睛，问：“你会冲动出柜吗？”
牧野摇了摇头。
也不知是“不会”，还是“不好说”的意思。
叶扉好笑道：“他们俩，估计什么时候翻车什么时候就出了，玩的就是心跳。”
Sharon：“……”回头还是让公关部准备几套方案备用吧。
胡涂涂问叶扉，那到时候老牧导戏老温演，营销号会不会写已婚青年导演潜规则北电大二男生，是人性的缺失还是道德的沦丧？叶扉夸他标题党的技能已经炉火纯青，回去就把他调去公关部上班。
又过三巡，众人便开始互揭从几百年前到几星期前的短，什么能说的不能说的，全都—并拿出来说。
温涯坐在—旁听胡涂涂跟战斗民族毛子帅哥网恋奔现失败的二三事，听老叶的两个蛇妖朋友带他误入蛇族群P趴体，导致他至今无法直视—切爬行类动物，听得差点笑傻了，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把所有日子都过成段子的。
牧野的那个塑料酒量还是不行，明明没喝多少，回去的路上，却睡在了温涯的腿上。温涯摸摸他的额头，垂下眼看他，目光像琥珀—般将他裹住，怕他酒后难受，剥了—颗柠檬糖喂他，而他从他的掌心里咬过那颗糖，小狗—样傻乎乎地亲了亲他的掌心，之后就伸手将他的手包裹在了他的手中。
坐在副驾的Sharon回过头望了—眼，猛然间记起那时牧长风明明早已喝不醉酒，可是同大家喝了酒，却还是会枕着东西躺下来，闭上眼，孩子气地用脸挨—挨枕头，不禁轻轻地喟叹—声，却又忍不住微笑。
也许只有她最明白，对于牧长风而言，重逢的那刻远不是他爱意的顶峰。
只要有温涯在，他无时不身在天堂里。他的气息，他的体温，他皮肤的触觉，他的发丝，他的目光，他的笑，甚至是他的—件衣服，他喂给他的—颗糖果，对他而言，都是天堂。
他现今真的很幸福。
*
翌日，二人分头低调返京。
出人意料的是，牧野昨天颁奖礼上的那句“感谢我的爱人”，似乎并不是所谓的“试水”，只不过是随□□代—声。在接下来的几天里，地里的猹望穿秋水，也没有等来牧野传闻中的隐婚对象究竟是谁的瓜。
牧野的唯粉常年卑微，早就习惯了他不营业，不直播，不贩卖恋爱幻想，不拍戏时深居简出，接受采访时也往往说不了几个字，很少谈论自己。如今听说他已婚，虽然喊了几天塌房，可是其实私心里也不是很难接受—个从不现身于人前的“嫂子”，因此大部分都佛系躺平，假装没这回事。
而顽强的CP粉在产出了许多篇单箭头BE虐文，剪辑了几版不同的“真相是假”之后，在磕学大佬的带领下复盘了—遍时间线，把官方行程和小道消息全部都算上，最后大多坚持相信，不可能存在别的嫂子，如果这个嫂子真的存在，那么这个人只能是温涯。
他们是在以自己的方式向彼此告白，“我的爱人”就是对“我的长风”的回应。
CP粉中还盛传—个爆料，说二人从两年多前的停车场绯闻后不久就已相恋，就在今年春节前后，还有人在哈尔滨看到了二人，他们穿着同款不同色的羽绒服，戴着围巾和帽子，手牵着手走在飘雪的中央大街上，手里还拿着糖葫芦和马迭尔的冰棍，就像是街上最寻常的—对恋人—样，认出他们的粉丝没有打扰他们，只远远地拍了—张背影。
场景描述得浪漫至极，传说中的照片却没人见过。各大论坛和小组却嘲帖不断，都在笑嗑药鸡想象力不行，且大脑平滑——我们牧少堂堂内娱龙傲天，带男朋友出门不说包个海岛，开个游艇，弄个私人飞机，居然去哈尔滨吃冰棍？还是真当温涯是从小受继母虐待没见过世面的三十—岁仙德瑞拉？人家十八九岁时就能还上十几万债务了，那时还是二零—几年呢，iPhone才出到5，你现在有没有存出十万块？这么弱智的情节嗑药鸡也能信，也太幽默了吧。
马迭尔冰棍风评被害，甚至—度成了—个讽刺CP粉弱智的梗，被写成了各种段子广为流传。
只有温涯的唯粉十分高兴——温涯拿了第—个主流电视奖，CP应该很快就能解绑，这是双喜临门的大喜事。
而几天后，牧野改编自—部短片科幻小说的处女作短片低调开机，令所有人都跌破眼镜，男主角是温涯。
全网都跟着—头雾水，对此猜测颇多，不过两位当事人对此并没有做出任何正面回应。
八月，拍摄杀青。
西印度群岛，多米尼加。
胡涂涂脖子上骑着—个约莫三四岁模样的小姑娘，尖叫道：“啊啊啊六点钟方向！”
小姑娘跟着他—起尖叫，“啊啊啊啊釜金！釜金！！！”吐字发音还是没有好很多的样子。
而温涯原本靠着牧野，晕船晕到蚊香眼，此刻回过头望去，见晨光熹微中，鲸鱼巨大的尾巴拍打得海面飞溅起水花，却也瞬间兴奋了起来，“啊！虎鲸！！！”
牧野站在船尾举起相机拍摄了几张。
叶扉还以为他拍的鲸，好奇地探头道：“拍的怎么样？给我看看？”，拿过相机，发现照片拍的不错，构图光线都很棒，就是没有鲸鱼。
他刚刚的几连拍，拍的都是温涯。
叶扉：“……”
路过的Sharon：“……”
胡涂涂：“九点钟！九点钟方向！”
温涯回过身，朝着牧野伸出手，“快来！”
他们两个人手挽着手站在船头，相视—笑，在虎鲸跃出水面时短暂地交换了—个吻。
九月初，温涯开学。
他在下半年接拍了—部在北京拍摄的职场剧，每天错开时间上课、去片场，有时开车，有时扫—台共享单车骑。他还因为骑车被拍到上了—回热搜，照片上，他穿着条纹衬衫，车把上挂着水壶，沐浴在初秋的日光下，看上去有—种与年龄不相称的清澈蓬勃。
九月末，牧野为去年拍摄的主旋律电影跑了几场路演，电影的成绩不俗。
十月，他受品牌方的邀请去往春夏伦敦时装周走秀，只留下了短暂的—瞥，其余时间都不知踪迹。
次年—月，柏林国际电影节提前公布入围主竞赛单元的十八部影片，《枕戈》也在其列。
与此同时，牧野作为新人导演的处女作《闪光》也入围了短片单元。
收到消息才刚刚下午两点多，阳光很好，温涯坐在地板上晒太阳拼装他买的新猫窝，杰尼龟在他的身边挨挨蹭蹭，而牧野则刚刚结束—个电影客串的拍摄回国，人有点感冒，正抱着瓜皮在卧室里睡得人事不省。
温涯走进卧室，见瓜皮都骑到了他爸的头上，只得万分好笑地把它抱下来，尝试叫醒牧野，拍拍捏捏他的脸，小声叫：“阿野？”
牧野—伸胳膊，就抱着人—起滚到了床上，眼睛也不睁，头都拱到了他的怀里，闷声闷气地说：“陪我睡—会儿——”
温涯抚了抚他的后颈，“《枕戈》跟《闪光》都入围了，咱们今年要去柏林过年了。”
“学妹让我把下周的直播提前到今天，—会儿跟粉丝分享—下，你先睡……我大概播—个小时，—会儿下播了就过来，还要水吗？”
牧野在他的胸口摇摇头，也不知道听进去了没有。
他生病时黏人，好像又回到了小时候，温涯有点好笑，又有点心软，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给他晾了杯热水在床头。

第144章 大结局（下）
温涯前阵子拍戏，杀青后赶上期末考，也有好一阵子没有直播，粉丝天天在工作室和他的微博底下一哭二闹三上吊，今天终于开了直播，虽然是临时开的，不过粉丝都很兴奋，奔走相告，不一会儿就有二十万多人观看了。
温涯虚掩了书房的门，把手机支上——他在家里开过几次直播，都是固定在书房，坐在书桌和墙壁的一面，以确保不会有什么不该拍到的东西入镜。
他换下了情侣款的珊瑚绒睡衣，随便找了件毛衣来穿，在浴室抓了抓头发，打开了直播间，打招呼说：“好久不见啦大家——”
“今天刚刚收到消息，《闪光》入围了柏林电影节的短片单元，《枕戈》入围了主竞赛。你们刁姐就说让我把直播提前一下，跟大家分享一下好消息聊聊天，所以就临时开播了。”
弹幕刷得飞快：
【乌乌死鬼你还知道回来】
【啊啊啊啊爹咪！！！《枕戈》入围了！！！】
【老婆好白prpr，期待《枕戈》国内上映】
【啊啊啊哥你要去柏林电影节了吗我好快乐，为了庆祝这一影坛盛事我决定订个奈雪！】
【恭喜牙牙！刚刚去跟野哥打电话了吗】
【CP粉gun啊】
【毛衣为什么有一点点眼熟】
粉丝什么属性的都有，一时间叫老婆的，叫爹的，叫哥的，群魔乱舞，满屏乱飞，温涯看了简直笑死了，他倒是没想到自己半年没怎么出来，粉丝的活跃度居然还能有这么高。
他勉强从飞快刷过的弹幕里捕捉到了一些问题，笑着说：“李导打电话过来了，他不是第一回 入围三大了，还挺淡定的，就直接跟我说，‘收拾东西，准备去柏林吧’，我吓了一跳；然后阿……呃，小牧老师刚刚回国嘛，还在倒时差……估计还不知道，等他睡醒应该也会很高兴的——”
他在单人直播采访的时候如果被问及了牧野，往往都是这样大大方方地直接回应，“小牧老师”四个字说得很溜。大部分粉丝被温水煮青蛙，已经接受了两个人是圈内好友这个设定，毒唯生理不适，但只有脱粉和适应两个选择，这么长时间下来，还幸存着的也基本上对这件事免疫了。
【野崽回国了？！】
【手动狗头，哥你是怎么知道小牧老师刚刚回国还在倒时差的捏？】
【好兄弟之间互相报备一下行程怎么了[doge]】
【好家伙我直呼好家伙，我的一位蒸煮比我更了解我另一位蒸煮的行程】
【你这个毛衣真的有亿点点眼熟】
“毛……衣？”
毛衣就是他刚刚从衣柜里翻出来的，高领基本款，粗针有暗纹，应该是他自己的……就是肩膀和袖子松了不少，不知道是不是洗垮了。
“这个是去年买的了，有点洗松了。”他随意地甩了甩长出一截的袖子，低头看了一眼，然后当场石化了。
不对，这毛衣根本不是他的。
虽然跟他的那件很像，但是这件的纹理很特殊，明显不一样，这件是牧野的，他前些天在机场被粉丝拍到时穿的就是这个。
温涯：“……”估计是昨天帮他收行李的时候脑子一抽放混了。
没关系，小插曲，小插曲。
此等小小翻车，还不足以破坏温涯的心态，他含糊道：“也有可能是今年买的，我这样的毛衣好几件，有点记不清了，喝喝——”
【别xjb磕了，这种毛衣本来就都长得差不多，我也有一件类似的】
【笑死，为什么我总有一种今天要翻车的错觉】
【是跟李导一起飞柏林吗？一定要穿厚一点哦德国冬天还是很冷的】
【涯哥最近在忙什么TOT感觉好久没有看到你了】
“我啊，我在拍戏啊，拍完了就跟大家一样，忙期末考试……所以一直没有时间直播——”
“柏林很冷吗？我刚刚查了一下天气，感觉跟北京差不多，零下几度，穿大衣就可以了。”
他坐在书房，跟粉丝闲聊了片刻，说着说着房间门便被“吱呀”一声顶开了，一只虎头虎脑的小橘猫熟练地助跑起跳，攀着椅子爬上了书房一侧的长桌，“呜嗷”一声踱了过来，想要爸爸给拍拍屁股，挠挠下巴。
【咦涯涯最近养了猫猫吗？】
【雾草！快！让我康康，是什么品种？！】
温涯正在说话，他这人一心二用的本领不强，自己也没发觉有什么不对的，便任由猫儿子跳到了腿上，给它挠了挠下巴，揉了揉小脑袋和耳朵。瓜瓜在他的腿上，时不时从镜头的下方出没，瓜瓜五官周正，眼睛又圆又亮，长相又嗲又乖，看到的粉丝都被萌到了：
【hhhh是橘猪嘛】
【说了多少次了，禁止给猪染色】
【小猫咪可听不得这话】
瓜瓜在他的手底下舒服地“呜嗷呜嗷”，温涯看着弹幕回答问题，“对啊，是大橘哈哈哈哈。”
“不胖，九斤上下徘徊，医生说还行，基本健康，就是让少给零食，我们在控制了——”
【我们？】
【话说，野哥是不是也有一只橘猪……】
【ky滚！！！】
【srds这猫真的不是我瓜总吗？】
【都两年了你们有完没完了】
温涯：“……”
他刚刚真的完全忘了瓜皮从前是牧野的猫，他有一段时间没有直播，也没想起直播时要把儿子们关到房间里，不能让它们随意乱跑，幸好牧野只晒过瓜皮小时候的照片，成年以后却没有再晒过，粉丝顶多只是觉得像，但也没办法证明。
他想到这里就完全淡定了，见弹幕里提瓜瓜的很多，粉丝快要掐起来了，只得撸两把儿子，先把它放在地上，转移话题道：“别吵架，别吵架，你们期末考都考完了吗？稍等我一下——”
瓜皮还想往他腿上跳，温涯哭笑不得，只得赶紧起身准备把猫儿子先送出去。
他不知道，自己这边才刚刚拎住瓜皮送出去，那边杰尼龟又趁乱踱进来了。
按下葫芦起了瓢，猫咪跳上了书桌，扒拉倒了手机支架，连支架带手机一起摔到了地上。从粉丝的视角，刚好能看到书架上的书和杰尼龟探到镜头跟前小狮子一样的脸：
【hhhhh我就感觉今天会翻车】
【wow，大户人家，居然有两只猫猫，穆勒穆勒】
【是缅因吗！我的梦中情猫！又大只又温柔】
【话说牙牙的书架上好多书好多专辑，居然还有飞屋环游记的小木屋水晶灯，好可爱……】
【等等，那个金色叶子的摆件……】
【如果我没认错的话……那个好像是金棕榈奖的奖杯】
【……】
【……】
【雾草，涯哥为啥会有金棕榈奖杯】
温涯刚刚把瓜皮跟它爸关在了一起，回来时顿觉松了口气，直到他发现自己的手机摔在了地上，三脚架摔掉了一颗螺丝，只剩下两脚可以立住，而瓜儿婿正从容地像一个毛绒绒的拖把一样趴在地上□□，最要命的是，弹幕都在讨论为什么他的书架上会摆了一个金棕榈奖的奖杯。
温涯两眼一黑，心说果然是物极必反，乐极生悲，怪他最近过得太顺利开心了，难怪要倒霉。
他把手机捡了起来，好在手机没有摔裂，回过头望了一眼书架上的奖杯，不愿说谎，只得含糊说：“……哈哈哈，摆在那儿还挺好看的。”
【哈哈哈哈哈好的好的，我也觉得挺好看的】
【！！！圣姑们，我有一个大胆的猜测】
【憋说了哈哈哈哈哈，一会儿把孩子吓得下播了】
幸好三脚架摔的角度没有让他们看到更高一层上摆着两个白玉兰奖杯，那个是真的没办法解释了。
想到这个，温涯瞬间感觉书房也不怎么安全，只好又捂了镜头挪去了客厅。
今天这一场翻车直播暴露的信息量已经够多了，温涯哭笑不得，在客厅的沙发上捡起震个不停的另一个手机看看——另一个手机一直在进消息，大部分都是朋友们祝贺他的电影入围的，还有一些是来自于刁学妹和Sharon，这二位的意见倒是很一致：你俩干脆出柜吧，反正都已经准备好了，也省得我们都跟着一惊一乍的，愁死人了。
温涯：“……”
温涯举着一个手机，说：“我先回个消息，大家稍等我一下。”
他低头单手打字回复，“好的”字打完了，“一会儿”打完了，“我跟阿野”……
一句话还没有戳完，他的后颈就被套了一个颈枕。
牧野在他的身边坐了下来，淡定地在他脸上嘬了一口，把他拖过来抱住，鼻子埋在他的颈窝亲昵的磨蹭，声音里还带着朦胧睡意，语气跟撒娇没什么两样，“不是说陪我睡会儿吗，又来玩手机了。”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无比自然，温涯都还没来得及反抗，就已经坐到了他的怀里了。
他整个人睡得暖烘烘的，温涯下意识地伸手去摸了摸他的额头，不热，有点出汗了。
但随即，他意识到刚刚发生了什么。
此刻的直播间已经炸开锅了。
【！！！！！！】
【好家伙，陪我……睡会儿……这么劲爆吗？！】
【什么情况？！他不是已婚了吗？！！！】
【那还不行人家离了吗？】
【哥！！！二婚的咱可不能要啊！！！】
【卧槽我是在梦里吗有没有人能打醒我？！这是我可以看到的画面吗？！】
【乌乌乌我磕到真的了！！！】
温涯：“……”
算了，他就在这儿，有什么好见不得人的呢？
“阿野？”他好笑地伸手轻轻戳了戳身边的人，“我在直播，打个招呼？”
牧野睁开眼睛，望了他一眼，初时有点讶异，随即弯了弯唇角，神情柔和了下来。
他居然真的配合他打了招呼，喑哑道：“大家好。”
【……嫂子好？】
【……姐夫好？】
【楼上二位不妨先打一架呢】
热搜爆了。
当天晚上，没有官宣，没有合影。只有二人各自的工作室公布了一张公益小学的捐建合同。
那所学校的名字，叫做木芽。
木芽木芽，牧涯，慕涯。
不需千言，懂者自懂。
这就是他们所能做出的最好的解释了。
几星期后。
德国，柏林。
下车前，温涯伸出手，帮第一次作为新人导演走上红毯的牧野理了理领结，无端地忽然有些紧张，问：“要是都没拿奖怎么办？”
车窗外，红毯的两侧，快门声不停，闪光灯耀眼。
牧野伸手与他五指交扣，想了想，回答说：“带你去吃咖喱香肠，看无忧宫——”
温涯又问：“那要是都拿奖了呢？”
牧野在他的掌心捏了捏，认真回答：“带你去吃咖喱香肠，看无忧宫。”
温涯忍俊不禁，轻柔地在他的唇角一吻，与他亲昵地抵了抵额头，轻声说：“走吧。”
于是他们就这样手牵着手，一起走进了无数闪烁着的光亮中去，就像是一起走进了无尽的星河。

第145章 我在血煞宫那些年（上）
我第一次见到我们尊上，是在我入血煞宫第五个月的时候。
那日我在血煞宫的库房里洒扫，一个两鬓霜白，但面目却很年轻的男魔叫住了我，问我库房中可有注灵的长命锁，或是长生果之类适合赠给新生的婴孩的物什。
我说长老以下取用东西，都得有大小姐开条子，兄台你染两撮白毛也没用，你看脸就不像个长老。
他便笑了，平淡地问我，我看着年轻？
我说，看着可没有一百岁。
这不怪我，修士的面容往往凝结于结丹之日，血煞宫的长老们面貌虽然年轻，可起码看上去也有一两百岁，而眼前之人的面貌却要远远比他们年轻，就像是个堪堪长成了青年的少年，所以我如何也不敢想他就是那个几百年前搅弄风云、诛神灭佛的牧长风。
他点了点头，像是听到我说他年轻，觉得有点高兴。
我不知这有什么好高兴的，便又问他，你是哪一堂的？
他取了几块灵石给我，说，帮我跑一趟，做好了再给你五块。
我，我其实有点怕大小姐，但钱多不压身，所以纠结了一下，最后还是壮着胆子答应了。
那男魔要我开了库房，捡了两样东西，记在夜护法名下，又写了张字条，附一张金符，让我帮忙送去星罗山庄，给程夫人。
他递给我那张金符之前低下头端详了许久，像是有点舍不得似的。
我随口挤兑他说，看你长得倒是不错，可别是跟人家有夫之妇有什么前尘往事、恩怨情仇吧？要是这种忙，那我可帮不得，帮了我怕折寿——
他听见我玩笑，睨我一眼，我不觉打了个寒噤，忽然觉得他身上自有一种威重庄严之感，不敢再多说，只得住了口，听见他正色道，她是我一个晚辈，到时你在山庄外买一包甜梅干，让人捎进去传话，她自然便知道了。
于是我便照他说的，带着礼物匣子，半路上买了一包甜梅干，找到了披红挂绿的星罗山庄，给山庄的弟子塞了灵石，叫人把梅干捎了进去。结果当真如他所说，我被人引着进了山庄内院。
程夫人看上去三十许人，是个美妇人，今日星罗山庄张灯结彩，是为她的小孙子过百日。
她看上去修为不浅，面容恬淡，打开我递上的匣子和字条，却眼圈微微一红，叹息一声，问，你家主人近来可好么？
我一个底层魔修，整个血煞宫都算是我的主人，因此倒是没有太纠结程夫人说的那句“我家主人”，想到那人的样子，好像很难说好还是不好，便如实说，他头发白了很多，其他的倒是没什么。
程夫人怔了怔，低声说，你多劝劝他，让他好好保重，就说小师叔也必定不愿见他自苦，若他泉下有知——
她说到这里又顿住，又说，罢了，你别给他提我刚刚说的话。
你，就给他带一包蜜枣回去吧。
她膝上的小孙儿白白胖胖，咿咿呀呀，她低下头，将那个金符递到了小娃娃馒头一样的小手里，教他说，这是你太师叔祖画的，你说，谢谢太师叔祖。
我算了半天，也没算明白太师叔祖是个什么辈分。
回来之前我依程夫人说的买了一包蜜枣，不过之后我却没有再见到他，只在桌上发现了另外五块他答应给我的灵石，蜜枣也只好留着自己吃了。
我不怎么嗜好吃甜，那一包蜜枣吃到年底才将将吃完。
吃完了蜜枣，便快到人界的新年。
大小姐每年都在这个时候查验库房记录，她生得冷艳，肤光胜雪，低垂了眉眼一页一页地飞快翻阅，我立在一边，掌心直冒汗，心跳如擂鼓，也不知道是因为她好看，还是因为我心虚。
她翻了一会儿，很快就发觉了记在夜护法名下的金锁和长生果，手上稍缓，发出了一声很轻的叹息。
我怂，幼时听着关于大小姐弑父的江湖传说长大，后来亲眼见过她，虽然见她生得娇怯怯，可还是本能地对她畏惧，见她停住，果断扑通就跪，当场把那位小兄弟给卖了。
我说大大大小姐，是那个人自己说他是夜护法麾下，我才记在夜护法名头底下的。
她叫我起来，想了想，轻声问，星罗山庄的程夫人可好？
我说，挺好的，看着年轻，都抱孙子了。
她点了点头，说，那是你们宫主的故人，小师妹，是他看着长大的。
我吓了一跳，我憨，脑子也不转弯，我说，可那人说程夫人是他的晚辈。
她怔了怔，脸上有种浅淡的伤感，低声说，他这样说也对。
我完全听糊涂了，心说这样说来，那人岂不是比我们尊上还大一辈了？但又不敢多问，只是听见大小姐问，拜会过灵山宗宗主了没有？
这个我听说过，先前的管事都已跟我交代，我说，礼都已备齐了，岁除当日便去。
她便说，好。下回他再来，要拿什么，你便只管给他拿。只是别给他酒，他才刚刚伤愈——
她想了想，又改变了主意，说算了，他要酒，你就拿给他。
我应声说是。
岁除，我带人过去灵山宗拜会。
灵山宗我是知道的，听说我们尊上少年时曾在那里学艺，他的师尊，温仙长，便是他的爱人，可惜温仙长早已在数百年前仙逝，如今魂魄无处可寻。
我还听说灵山宗待我们尊上不厚，曾明知他蒙冤，却弃他不顾，若不是为这缘故，温仙长也许也不会早逝。
也不知道为何，即使是这样，尊上还要待这小小仙门如此客气。
我心中虽然这样想，但也不敢造次，到了灵山宗的山谷跟前，还是恭恭敬敬递上了拜帖，稍等了片刻，便有穿青色白色道袍的弟子引我入了山门。
陪我说话的人听说是一峰首座，辈分却已低过我们尊上，口口声声都叫牧师叔，而昔年尊上称呼师叔伯的那些修士，早已陨落的陨落，隐世的隐世，除了老宗主和一位女修，都已不在宗门了。
我跟那首座没什么可聊的，他并没有见过我们尊上，不过是跟我一样，听着传说长大，是以对我们尊上有种天然的仰慕罢了。我们俩呵呵呵魔使您尝尝这个茶，哈哈哈好茶好茶仙长您太客气了地尬聊了半个时辰，才有小弟子过来回话，说老宗主静修，还未出关，沙棠太师叔祖请您一叙。
太师叔祖，我好像不是第一次听到这个称呼了，说起来，他们仙门这辈分是真的吓人。
既然辈分这么大，我过去见人家，好像也不跌份，于是我便起身跟着那弟子过去了。
走着走着我才猛然间想起来，太师叔祖，那不是上次在星罗山庄里听到的称呼吗？
我终于想懂了，上次那个太师叔祖，是说我们尊上的师父温仙长。
那人托我转赠的金符，就是温仙长所绘，因为温仙长就是个符修。
只是不知道那人为何手中会有温仙长所绘的金符？
莫非那个就是温仙长本人？！如此他说那程夫人是他的晚辈，好像也对得上了。
我瞳孔地震，但仔细想想又觉得不可能——那人身量高大，一看就是魔族，而温仙长并无魔族血统，生前又久病身弱，怎么想也不可能是那幅模样。
我在一处静室见到了沙棠太师叔祖，原来太师叔祖是个女修，现今已是地仙之身了。
她盘坐在茶桌前为我斟了茶，倒是没有像程夫人那般问我家主人如何如何，只是自乾坤袋中取出了一件未缝完的披风，淡淡地说，无意中找见一件故人旧物，一直存在乾坤袋里，兽皮还跟新的一样，这时节穿上想必会很暖和。这东西我留着无用，便劳你捎给他吧。
她口吻虽冷淡，递给我之前，却在那件披风上抚了抚。
我不知该捎给谁，但也大致猜到应该是给尊上的，只是心中却有些不解——我们尊上修为深厚，如何用得着穿这种东西？便是要穿，我们血煞宫什么灵兽的毛皮弄不来？又如何看得上这样的一件披风？
从灵山宗出来，我偷偷把那件披风展开了看看，料子很寻常，针脚也粗糙，布料底下缝着的皮毛却触之温暖柔软，我猜想这也许是从前温仙长缝给他的。
我回来时魔域天刚擦黑，魔域的街道零星飘雪，却魔头攒动，酒菜飘香，小魔修们玩的花炮一会儿轰塌一个酒肆——魔域原本不过人界的年节，只因尊上身有人族血统，后来岁除之夜便成了整个魔域的狂欢。
魔界远比人界玩得开，又不重家族血缘，因此不似人界家家户户团年守岁，向来都是打架的打架，喝酒的喝酒，放炮的放炮，吵闹得叫人又亢奋又头疼。
我路过酒肆时有点心痒，心说左右没人等我回去复命，倒不如喝饱了再回，便找了地方坐下，点了酒肉。
酒肆里花花绿绿的鹦鹉精正讲尊上诛神全传，故事刚刚说到尊上被苍炎门门主打落山崖，温仙长伏在崖边死死抓着他不放，哭泣道，你若敢死，我绝不独活，一颗泪飘落在他的脸上。
正当我一边被雷到头皮发麻，一边又听得欲罢不能之际，店里忽然来了个白袍男魔，见没有空位，就坐在我的对面。
那男魔一身江湖落拓气，脸上有些泛白半旧的疤痕，眉心有个暗红色的魔印，腕上却戴着一串佛珠。
他认出我身上血煞宫的腰牌，问我说，小兄弟，你是哪一堂的？怎么大过年自己出来喝酒？
我说，我啊，我办差，我刚刚从灵山宗回来的，一会儿还要把东西给尊上送去。
他闻言便笑，又随口问道，是什么好东西，给我也瞧瞧？见我懒得理他，便叫老板娘去做两条烤鱼，他一条我一条。
老板娘很快就上了烤鱼，这家的烤鱼皮酥肉嫩，又鲜又辣，果然滋味一流，下酒正好。

第146章 我在血煞宫那些年（下）
他笑着与我说，这群憨锤，都叫火焰牛的肉脯吃，那东西又干又柴，有什么吃头？这家的烤鱼才是最好的。
我赞同地点点头，吃过了烤鱼，确实觉得刚刚点来下酒的肉脯根本没法下咽，柴得就跟啃木头桩子差不了多少。
于是我开始跟他就着烤鱼喝着酒扯皮，两个无聊的人，都没有少喝，闲话也没有少扯。
我同他把我知道的各堂长老的八卦全都抖落了一遍，而他这人大约也很无聊，给我讲了一通鲥鱼当清蒸，鲮鱼打成鱼胶酿辣椒，鳝鱼红烧着吃最好，小鲫鱼拿去煲汤，讲得我直咽口水。
喝到窗外雪停时，我感觉自己的舌头都发硬了，他指了指那包袱问我，所以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我说，其实也没什么特别，就是一件披风。
我打开了包袱拿给他看。
那披风真的很寻常，连好看都说不上。
他看了也叹了口气，笑着说，男人的针线，都是那样，精细不到哪儿去。
他这话说的，好像他也收到过男人的针线似的。
他对我说，你最近见不到你们尊上，不若把这披风给我，回头我见了他，再帮你转交。
说书的鹦鹉精故事才刚刚讲到尊上落入了长满荆棘的灭妖谷，温仙长踏着满地的荆棘寻找他的踪迹却不得，双腿双足被划得鲜血淋漓，血珠滴滴点点，在他的身后生出一棵火璃树，温仙长并不知道，后来正是那株以他血浇灌的火璃树，才让尊上得以活命。
我有点喝大了，人也多愁善感了起来，听得禁不住洒下几滴男儿热泪，一时也忘了自己原本就是因为不急着回去复命，才跑来酒肆喝酒的。
我抽抽噎噎地说，不行，别人托我把这东西交给尊上，回头你要是把这披风弄坏弄丢了，那我怎么交代？再说这是我们尊上心上人的遗物，今晚是人界岁除，他思念温仙长，心中必定难过，所以我一定要今晚就把这披风交到他的手上！
白袍哭笑不得，说，那你心地还挺好的。
一种使命感油然而生，我收起那件披风，在闹市中御起法器，准备回宫，然后一路撞翻了五六七八个吃饭的棚子，最后脸朝下跌在了一堆刚刚被扫起来的雪堆中。
白袍叹气说，罢了。
伸手提溜着我的衣领，施了一个咒，一路把我拎回去见尊上。
魔域今夜灯火明亮而密集，酒肆旗亭中，魔修们的吵闹声震天，血煞宫却显得灯火幽微，安静了许多。
他拎着我一路走了很深，我们路过了一株接天的大树，新雪落在树梢，白的雪，红的果子，有一种妖异的美丽，之后又开了几道厚重的石门，才见到石床上金色的光晕包裹着的人影。
那人阖着双目，垂着头，好像是睡着了，发丝却无风自动，听见有响动，他又猛然间抬起头，金色的光晕敛去，我方才看清楚他的面目。
是先前差使我去星罗山庄送东西的那位。
原来他就是尊上。
我有点意外，但又不十分意外。
他容颜未改，两鬓的白发却多了许多。
不知为何，我总有一种强烈的感觉，觉得他老了。
那不是来自于肉身的衰败，而是仿佛灵魂已如涸辙之鱼，困在泥浆里兀自垂死挣扎着。
他望了一眼白袍，又望了一眼我，目光沉静如水，问，怎么回事？
白袍指了指我，说，刚从灵山宗回来，捎了东西给你，今日岁除，拿来给你瞧瞧。
他怔了怔，不等我上前，便自石床上起身，从我手中取过了那个包袱。
他并未施法，而是伸手缓缓将那个包袱解开。
我紧紧盯着他的脸，看着他将那件披风从包袱中取了出来，他的动作很轻、很慢，像是捧起一只幼弱的动物。
我这才看出，他的身量已经太高，那件披风于他已经太短太小。
于是他眉心微蹙，低声念咒，让自己的身形迅速缩小了一圈，由一个成年男魔重新变回了少年人的模样，只有霜白的两鬓没办法转乌，依旧怆然地白着。骤然变小似乎很疼，他虽然连哼都没有哼出声来，呼吸却变得沉重了许多，白袍双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又闭了嘴，只是几不可闻地叹息了一声。
我们站在他的面前，看着他将那件披风披挂在肩头，脸上并没有悲伤之色，只是仔仔细细地伸手摸了摸披风上的针脚。
白袍对他说，好好养伤，别让他担心。
他未置可否，又将身上的披风取了下来，小心地收好。
出来之后，我好像还没有醒酒，不知为何，整个人好像被一种沉郁的悲伤黏住了，像只被树脂裹住的夏虫。
我问白袍，尊上为什么会老？
他已是魔神之身，他与天同寿，他怎么会老呢？
白袍眯了眯眼，吓唬我说，你身上有缄口咒，劝你不要乱说，否则随时会被炸得皮开肉绽，筋断骨折。
我又问，尊上受伤了？是不是？可他究竟是怎么受的伤？现今谁能伤得了他？
你是哪位长老，尊上既然有伤，为何不留个人陪着？
我说着说着，忽然一阵心酸，差点二度猛男落泪了。
白袍十分头疼，赶紧重新提溜起我，说，走吧走吧，大过年的，不如再去找个地方喝酒。
白袍不愿多说，我又找过不少人询问，可血煞宫上下，却没有几人真的知道尊上究竟在做什么。
无可奈何，转眼年节过完，我只好回去仓库整理洒扫，整天没什么正事做，却又整天忙得不可开交。
之后很长的一段时日，我又见过几次尊上，有时是问我拿酒，有时是差我去送东西，他看着不好，我总想问问他的怎么样了，可是又不敢多说。
倒是白袍，我很快就混熟了。
我直到很久后方才弄清他就是夜护法，与他混熟以后，他时常来我这儿找酒，我不再问他，他反倒是偶尔会跟我说点无关紧要的。
他说尊上在做一件很冒险的事，不知道结果会如何。
我问，会像上次那样受伤吗？
他苦笑了一下，说跟这次比，上次就是洒洒水。
我又问，做成了，会怎么样？
他想象了一下，微微一笑，说，做成了，就是五个人去，六个人回。
五个人，我算了算，好像明白了，我问，是大小姐，鬼王殿下，你，尊上，还有斐姑娘一起去么？
他们好像很少像这样，连一个看家的人都不留，想必应该是出了很大的事了。
可是六人回，那第六个会是谁呢？
夜护法没有回答我，只是笑着问我，库中可有能将白发染乌的药材？如果没有，最好采买一些，也许有人急用。
我又是半懂不懂，白发染乌，好像只有尊上要用。
不过尊上的头发好像已经白了许多年了，他看上去好像并不在乎。
修士往往并不在意发色是白是乌，没有办法，我只好去人界采买。
我依照人族的医方，买齐了大麦、针砂、没食子等物，等着尊上来取。
一日、两日、三日、四日，却都没有见他，到了第六日，尊上果然如夜护法所说找了过来。
他的脸上带有一种我从未见过的神采，竟流露出一点儿属于少年人的羞赧之色，他站在我跟前问我，可有什么药材，能让白发转乌？
我连忙跑去把配好的药包拿来给他，脑子一抽，张口就问，他回来了？
他也怔了一下，双眸有光，很轻松地点了下头。
他娘的，我也不知道为何，心下一松，鼻涕眼泪争先恐后全都跑出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