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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说我以理服人[快穿]
作者：嬴天尘
内容简介
 原不为被一款反派洗白系统绑定， 系统999认真传授宿主经验心得： ①安分守己，做个好人。 ②咸鱼到底，跪舔主角就能躺赢。 ③不要搞事，不要搞事，不要搞事！ 原不为（一剑砍翻主角）：没问题，我最擅长以理服人。 搞事是什么？不存在的。 ◎弑父篡位的反派暴君〔架空〕 #暴君的快乐你想象不到# ◎精神病院逃出的导演〔娱乐圈〕 #海王企图攻略我# #你的大海被我掀翻了# ◎野蛮生长的魔门圣子〔武侠〕 #为了摆脱狗血剧情我决定一统江湖# ◎被污蔑抄袭的小说家〔封印收容〕 #身为恐怖作家我找鬼取材不是天经地义吗# #一起去找素材对质就知道谁抄袭啦# ◎拒婚公主的新晋探花〔志怪〕 #皇帝逼我娶公主# #换个皇帝一定更乖# ◎未婚妻变继母的阔少〔超能都市〕 #多谢老头子帮我承担不该有的责任# #与天道py交易后我从反派变成了主角# ◎一心求道的无情剑神〔高武玄幻〕 #惊！有人竟对一柄剑做出丧心病狂之举# #剑灵保护协会表示强烈谴责# ◎被诬叛国的帝国统帅〔星际未来〕 #没做过却背黑锅我受不得这委屈# #叛国就叛国干脆落实了# ■■■■■【食用指南】■■■■■ ①所有小世界都是BG背景。所谓的反派，无所谓正邪。 只针对主角这个概念而言，站在主角对立面的就是反派。 ②主角是个表面冷淡、热衷搞事的懒散大魔王。没有单箭头，只有工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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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暴君1
一声女子的惊叫在耳边响起。
意识甫一降临，原不为便发现自己站在一处陌生的园子里，脚边还躺着一个人。
而他正高举长剑，向下斩去。
炽热的怒火在大脑中燃烧，一股极为暴躁的情绪在这具身体中横冲直撞。
耳边隐约能听见求饶的呼声，原不为的头脑却被一股极端暴戾的情绪所支配。
似有一层无形的壁障包裹着这具身体，以至于外界的一切在他感知中都变得迟钝，连那求饶声也像是从极远处传来，落入他耳中一片模糊。唯有那一腔怒火在脑中燃烧，只想要不管不顾地宣泄出来。
长剑破空！
眼看就要将脚下的人毙命当场。
最后关头，原不为右手一紧，手肘突然向里一收。
那长剑便歪了歪，锋利的剑锋斜斜朝他自己胸前歪过来，直直撞上他伸出的左手。
他毫不迟疑，一把握住——
假山之侧，一袭玄衣的青年薄唇紧抿，绷紧的下颚线条极为冷硬，阴沉沉的眸子里燃烧着暴躁的怒火，让那原本苍白的面颊都泛上了火焰般的绯红。
滴答，滴答。
鲜血顺着青年的掌心滴落，很快便在地上汇成了一小洼血泊。
掌心冰冷而刺痛的触感如此真实。
他充斥着暴戾之色的脸，褪去愤怒的薄红，渐渐恢复了冰雪般的苍白淡漠，眉目疏冷一片。
原不为终于彻底压下了失控的情绪。
他垂下眸子，冷冷注视着脚下那吓得瘫软如泥的青年。深黑如墨的瞳孔中也变得一片清明，看起来不带一丝情感。
那人在他的注视中瑟瑟发抖。
原不为却没有在意他，只是再度握紧掌心中锋利的剑刃。
鲜血顺着伤口滴落，清晰的疼痛感刺激着他的大脑，让他在情绪发作的边缘维持着清醒，神色看上去愈发漠然。
他目光扫过周围。
蜷缩在他脚边的青年看上去二十岁左右，一声蓝色的锦衣因为在地上翻滚染上了不少灰尘，五官端正、尚算英俊的脸同样灰扑扑的。
见原不为目光看去，他身体轻轻发抖，脸上流露出遮掩不住的恐惧之色。
“殿、殿下……”
青年声音里带着哭腔，哭得涕泗横流，一把扑上来就要抱住原不为大腿，却被他抬脚踹翻在地。
“别、别杀我，我再也不敢了……”
而距两人不远处，还有一位衣不蔽体的少女正靠在假山脚下低低啜泣，肩膀随之发出轻微的颤抖，看着就是一副受惊过度、吓得说不出话来的样子。
究竟发生了什么，已经一目了然了。
沉默片刻，原不为整理好脑海中的记忆，验证了他的猜测。
此地是一处与他从前所在世界分明不同的小千世界，没有他所熟悉的仙术妖法，而是类似于人间界的所在，世间只有孱弱的凡人。如今他所在的就是这人间界最强大的王朝——北黎。
原不为这具身体的身份更是特殊，姓齐名宣，是北黎的太子。
地上的两人，齐宣并不认识，这场事端说来也都源于巧合。
今日本是大长公主设宴，邀请众人来参观她新开的园子，身为太子的原身齐宣自然也在邀请之列。
齐宣少年从军，为北黎征战多年，前段时间旧伤复发，暂时留在府中调养，正好接到大长公主邀请，便出来散心。
哪里想到他不过是无意中逛到花园这处角落，却发现竟然有人胆大包天，直接将一名婢女强行拖至假山之后，不顾其挣扎，在光天化日之下欲行不轨。
听见婢女的惊叫声，他当即出手。
按照齐宣的本意，他只是想要教训一下这胆大包天的登徒子，没想到就在出手的那一刻，他突然失控了。
身体中愤怒的情绪像是瞬间被放大了十倍不止，那股暴躁的怒火激荡之间，让他忍不住拔出了随身佩戴的长剑。
于是，原不为到来之后，面对的就是这样一番场景。
【检测到宿主已抵达目标位面，剧情加载中……】
系统999的机械音姗姗来迟。
一道半透明的光幕出现在原不为眼前，密密麻麻的小字瀑布般从光幕上刷过，闪烁着淡淡的荧光。
〔永嘉九年，羯胡入关。山河沦陷，帝室南逃。南逃途中，北黎皇帝齐海梦得神人天授，一改昏庸之态，以十年时间重整河山，最终收复中原，还于旧都，改年号元平。〕
〔重归中原，齐海已到即将知天命的年纪。群臣渐渐将目光转向皇位的继承者——太子齐宣。〕
〔齐宣原本排行行五。永嘉九年，南迁之路上，四位兄长接连死去，十三岁的五皇子齐宣成为了皇帝膝下独苗。〕
〔他聪颖好学，英睿果决，在皇帝打出重整山河的旗号后，身为皇子的他以身作则，十五岁即少年从军，八年之中，攻无不克，战无不胜，数次以弱胜强，几乎打下半壁江山。军神之名传扬天下。〕
〔还都后，齐宣顺理成章被封为太子，另加神武大将军封号，辟神武大将军府。〕
〔储君身份贵重，因旧伤发作，他离开前线，留在京城养伤……〕
〔养伤期间，太子性情日益骄横，暴戾成性，酷烈残暴，动辄出手杀人，当庭鞭打大臣，出言顶撞皇帝……逐渐失去人心。但其余皇子尽皆年幼，不足以与太子抗衡。是以太子愈发肆无忌惮。〕
〔元平三年，皇帝重病，临死前恰好独召太子齐宣入宫。随即，皇帝驾崩，太子齐宣继位为君。〕
看到这里，原不为眉梢微动，已经看出了许多东西。
而那光幕上的文字还在流水般地冲刷着——
〔这是一个推翻暴君的故事……〕
〔真正的主角是暴君齐宣的幼弟，六皇子齐煜。他少年聪慧，颇受皇帝宠爱，被封为楚王，却一向不务正业，以纨绔自居，喜好逍遥自在。〕
〔暴君登基四年，横征暴敛，手段酷烈，民间怨言丛生，还流传着他弑父篡位的谣言。〕
〔此时，齐煜因意外结识丞相之女苏絮儿，两人相交相识，倾心相许。奈何苏絮儿早与暴君定下婚约，不日即将完婚。〕
〔大婚当日，楚王齐煜策划宫变，得禁军之助，一举攻占皇宫。暴君失道寡助，于太极殿深处，举火自焚而死。〕
〔三朝元老苏丞相取出先帝密旨，太后也出面作证，说明齐煜才是先帝真正属意的继承人。于是，齐煜名正言顺登上帝位，立苏絮儿为后。〕
【剧情加载完毕，宿主的身份是太子齐宣，未来的一代暴君。】
那瀑布般的字幕一点一点消失，系统999的机械音再次响了起来。
【任务洗白反派身份，不再与主角相争。安分守己，做个好人。】
上面每一段宛如梗概的简要介绍，点开之后都能看到更加详细的剧情。
因此，原不为看得很认真，也不出意外，从中发现了许多有趣的东西。
见此，系统999大感欣慰。
……总算找到一个靠谱的宿主了！
绑定之前，无意中路过某个世界，看见这位宿主时，系统999差点被他身上耀眼的功德金光闪瞎。
经过暗中观察，得知对方在原本世界的一系列事迹，系统999就更满意了。
秉持着对新人宿主的关爱，它鼓励道：
【宿主加油哦。放在你所在的原生世界，你应当也是天命加身的主角吧。身为出世之前就被命运选中的神子转世，曾经拯救世界的救世主，做个大反派对你来说实在太为难了。但如何洗白自己做个好人，那应该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情吧？宿主只要本色出演，就足够了哦。】
……神子转世？？？
听到这个耳熟的称号，原不为心中惊讶一瞬，又很快恍然。
看起来，这个系统似乎对他产生了不小的误会？
那么，倒也难怪它会如此胆大包天，自作主张地将他绑定为宿主了:)。
心中闪过一些有趣的念头，他倒也没有解释，只是在意识里淡淡应了一声：
“本色出演吗？那我懂了。”
……就是希望这个系统将来别后悔。
系统999表示欣慰。
这个新人宿主真上道，救世主果然都是乖巧的小甜甜(*^^*)。
无论是查看剧情，还是与系统999对话，这一切都发生在原不为的意识状态下，而现实中才过了三秒不到。
原不为收敛思绪，目光直直落向蜷缩在自己脚边的那个人。
此人是当朝丞相最宠爱的独子，名唤苏名佑，一向在京中肆无忌惮，横行霸道，是个出了名的纨绔子弟。
按理说来，以齐宣的身份，与这等纨绔理应没有什么交集。事实上，就在今日之前，他们甚至一面也没见过。
但系统所发来的剧情中，今日发生的这桩事，却将这两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人牢牢联系到了一起。
——若不是原不为到来，这个纨绔子弟已经被暴走中的原身齐宣杀掉了！
而这也是齐宣传出暴戾名声的开端。
系统999适时出声：【开局就救下了一条人命，直接扭转了最重要的命运节点之一，宿主向着不做暴君的方向迈出了一大步哦，不愧是你！】
新人最需要的就是来自系统的贴心鼓励，何况还是这样一个值得鼓励的小甜甜(*^^*)。系统999深谙其道。
原不为：“……”
方才他突然空手接白刃，可不是突发善心想救人，只是无法忍受这种自身行为不受控制的感觉罢了。
无论杀人救人，都该由他自己做主。
但这些就不必同系统解释了。
于是，他只是看了地上的青年一眼，在意识中轻笑道：“这样说，我倒是有些后悔了……”
说着，他缓缓摩挲手中长剑，看上去似乎很想将刚才中断的那一剑重新补上。
系统999连忙出声：【别别别，宿主冷静！大局为重，不过就是个小炮灰而已，哪怕他的确该死，也不值得宿主出手，像原身一样背上暴戾名声。】
“……大局？”
原不为轻轻念了念这两个字，突然神色一动，听到了不远处传来的脚步声。
假山旁边的青石小道上，随着众多杂乱的脚步声，被少女的一声惊呼所吸引的众人纷纷赶了过来。
“怎么了？”
“究竟出了何事？”
方才转过假山，众人便是微怔。
斜阳淡淡洒落，融融日光照出一道颀长挺拔的人影，面上霜雪般的寒意半点不见融化。
他似乎闻声转过头，目光朝众人看来，眸子里还残余着淡淡的杀气。
一柄染血的长剑倒提在他手中。
众人竟不由被骇在当场。

第2章 暴君2
“太、太子殿下？”
好半天，才有人回过神来，行了一礼。
其他人渐渐反应过来，也跟着行礼。
来之前，他们可从未想过，居然会看见这样一幕画面。
在这里的三个人，那个衣不蔽体的婢女就不必说了，另外两个人却都不是什么不起眼的小人物。
一个是丞相宝贝万分的独子，虽然自身只是个文不成武不就的纨绔，但身后站着的丞相却是文臣之首，手握重权。他又深受父亲溺爱，平日在京城里简直是横着走，便是某些不受重视的公侯子弟，都不敢得罪他。
另一个身份更了得，父亲是皇帝，拼爹就先赢了一头。更何况这位太子殿下本人也绝非平庸之辈，多年征战，威势赫赫，储君之位几乎不可动摇。
众所周知，陛下一向信重太子。当年北上抗击胡蛮，重夺中原，举国三十万兵马一并交到太子手中，陛下也不曾对其产生过丝毫怀疑，还将后方企图离间父子之情的佞臣通通问罪；
而苏丞相更是当初便陪伴陛下一路南逃，直到如今重夺中原，十年来兢兢业业，深受陛下信任的肱股之臣。
这两人之间发生了冲突，那可不是一桩小事，说不定他们都要被牵连。
此时，看着在地上瑟缩成一团、再也没有往日嚣张气焰的苏名佑，不少人心中暗爽的同时，又是一阵头大，暗恨自己来得太快。
“这、这……”
看太子殿下手中那尚在滴血的长剑，还有一身挥之不去的寒气，再结合太子殿下往日的脾气……莫不是他真的一言不合便将这位丞相公子给捅了吧？
那这件事可就要闹大了。
但很快，众人就发现他们的担心是多余的。这位丞相公子虽然被吓得不轻，但的确是毫发无伤。
真正受伤的是太子殿下本人才对。
众人松了一口气，暗道：“还好还好，看来太子殿下还是有分寸的……不对，还好个屁，有分寸个鬼啊！”
——储君之体尊贵万分，这可比苏名佑受伤还要严重百倍！
望着太子殿下左手掌心中那道深可见骨、还在淌血的伤口，园子里立时就是一阵兵荒马乱。
好在大长公主及时赶到，压下了所有的声音：“快，还不快去请太医！”
“不用了。”
原不为开口拒绝，抬眼扫过众人。
被他眼神扫过的人，几乎都下意识心头一凛，在这看不出多少情绪的目光之下，竟然生不出丝毫反驳的念头来。只觉得太子的威严比往日又胜了三分。
哪怕是身为长辈的大长公主也是如此。
他们眼睁睁看着原不为将手中长剑一挥，剑尖指向瘫在地上的苏名佑：
“小伤而已，先解决眼下这件事罢。”
滴答滴答。
剑锋高悬于半空，寒芒刺骨。尚未干涸的鲜血还在顺着剑锋往下滴落，刺鼻的血腥味直往苏名佑鼻间钻。
顿时，他脖子上的白毛汗都吓出来了。
……依他看，太子殿下真正想要“解决”的，是他这个人才对吧？
腹诽之时，那剑尖突然向前划出半寸，寒芒逼近面门，几乎从苏名佑鼻尖擦过，吓得他一个后仰，好不容易才从地上爬起，又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苏名佑瑟瑟发抖。
他小心翼翼看去，却见那神色冷淡的青年居高临下看了他一眼，语声轻缓。
“……是我说，还是你自己来？”
“不不不，不劳烦太子殿下。”苏名佑一个激灵，忙答道，“我自己说。”
无数双目光都汇聚到了他身上。
苏名佑张了张嘴。
方才的惊吓还没过去，此刻他大脑中一片空白，思绪如同乱麻，哆哆嗦嗦了半天，都没能说出什么。
人群中传出几声窃笑，苏名佑脸色一下涨红。他一眼就认出来这里面有好几个平时跟他不对付的纨绔子弟，现在却都站在一边，居高临下地看他笑话！
怒气上涌之下，就连恐慌害怕的情绪都少了许多。苏名佑狠狠瞪了那几人一眼，将之暗暗记在心里。
这时，他突然反应过来。
……不对啊，我怕什么？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太子还真敢杀人不成？！
苏名佑的底气一下子又足了。
“殿下误会了，事情其实很简单。”
底气一足，那股属于纨绔子弟天不怕地不怕的胆气也回来了。
“不过就是睡了个小小婢女而已，没必要大惊小怪。”
“我堂堂相府公子，什么样的美人没见过？还用得着对一名婢女用强？分明就是这小丫头先勾搭本公子的，本公子不过就是顺水推舟而已！”
苏名佑抬手一指那婢女，理直气壮地大声叫起屈来。
这种事情，苏名佑做的多了，早就有了一套熟极而流的应对说辞，之前是被原不为吓懵了才没反应，现在一旦清醒，一连串狡辩之词便脱口而出。
他自认也不算完全撒谎。与他曾经见过的那些真正的贞洁烈女相比，这婢女挣扎的力度说是欲拒还迎还差不多。
那他稍微美化一下，就是你情我愿了。
“至于太子殿下看见的画面，虽说不假，不过……”苏名佑笑嘻嘻地解释道，“欲拒还迎，打情骂俏，这可都是女人惯用的手段，太子殿下不曾体会过个中滋味，不懂倒也是情有可原的。”
更何况，这位太子殿下在军营里呆了七年，说不定早就不爱红妆爱蓝……
正在心里恶意腹诽到一半，原不为突然投过来的目光，又让他思绪一断。
“……你情我愿？”
苏名佑大大咧咧地点头：“是啊。可不就是你情我愿？如本公子这般伟丈夫，平白让她占了清白，这小丫头哪里有不乐意的道理？”
这话说的，可谓十分强词夺理，还特别不要脸。真不是一般人能说出来的。
原不为却不生气，只轻笑了一声。
……你情我愿？
这个词可真是太熟悉了。剧情里，原身就是被这个词坑了吧？
与原不为不同，原身在暴走之下不受控制地杀掉了苏名佑，等其他人赶来时，看到的就只有一具尸体，和一个抖成筛糠的婢女。
一国太子在公主府中拔剑杀人，杀掉的还是丞相之子，这可不是一桩小事。
众目睽睽下，那婢女阿秀亲口承认，是苏名佑企图对她用强，太子这才出手。
杀人虽然过激，终究是为了救人。
因此，原身只是被皇帝禁足三月，作为给其他人的交代。
然而，就在原身被禁足还不到三天，苏丞相突然上朝状告太子，老泪纵横，令人唏嘘。
阿秀也作为证人一并到场。
她当殿反口，称自己与苏名佑早有往来，两情相悦，你情我愿。是太子暴戾成性，疯疾发作而杀人，却为了掩饰自身的疯疾，宣称苏名佑欲行不轨。在公主府中，为了不被太子当场灭口，她这才不得已说了谎话。
不仅如此，就连阿秀和苏铭佑彼此之间来往的书信、信物，乃至其他证据，都一应俱全。
铁证如山，哪怕原身被召入朝中，与之当殿对峙，也反驳不得。
——当初他的确是突然被一股暴躁之念控制了头脑，清醒过来时已经杀了人。后来回忆当日之事，记忆却模糊一片。
这样一来，他也不清楚阿秀所言是真是假。即便知道是假，也拿不出证据。
此事一出，皇帝勃然大怒，当殿剥夺太子兵权，勒令其回府反省，无事不得外出……
事情看似就此解决，独子的死亡却让苏丞相对原身深怀仇恨，再加上原身“犯病”的次数越来越多，表现在外的性情愈发暴虐狂躁，逐渐失了人心……就这样一步一步走向了自焚而死的结局。
而这件事就是一切的开端。
……你情我愿？
如今看来，这两人不愧是原剧情里“两情相悦”的一对，连说辞都是一样。
原不为看了两人一眼，将目光移向脸色阴沉的大长公主，淡淡开口：
“身为此地主人，姑祖母怎么看？”
还能怎么看？大长公主压根就不想看。
在她府上发生了这种事，而且另一个涉事人就是她府中的婢女，还被这么多人强势围观，这让她大感颜面无光。
此时，那婢女还在埋头啜泣，瑟瑟发抖。一副吓坏了的样子。
她冷冷盯了那婢女一眼，不得不站出来：“阿秀，这件事你怎么说？苏公子说的都是实情吗？”
“呜……我、我……”
一直抱臂缩在假山角落的婢女终于抬起头来，露出一张泪光点点、却娇美动人的脸，声音哽咽，语不成句。让在场不少男子都忍不住怜意大起。
苏名佑却顾不得欣赏美色，阴恻恻地看了她一眼：“你什么你！你倒是快说话呀！本公子可没有说半句假话！”
他语气中透出浓重的威胁，让那婢女不由打了一个颤，抖如筛糠：“我……苏公子说的没……”
剑锋回鞘的声音突兀响起，金属摩擦之声有些刺耳。让众人齐齐一凛。
待他们循声看去时，就见神色平静的太子殿下从袖中掏出一块雪白的帕子，正慢条斯理地擦过掌心。
他的一举一动随性却优雅，眸底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淡漠，几可入画。
似乎之前那个满身戾气、险些拔剑杀人的家伙，不是他一般。
阿秀一下子打了个激灵，抬起头怯生生地看了太子殿下一眼，最终还是咬着唇说道：“是，苏公子说的没错，奴婢早就对苏公子心生仰慕，一时胆大包天，这才做出错事……公主恕罪！公主恕罪！奴婢再也不敢了！”
说到最后，阿秀一个哆嗦跪在了地上，拼命磕起头来。
苏名佑得意地昂起头：“太子殿下，我就说吧，分明就是她自己情愿的。”
原不为已经给过最后一次机会，对方既不珍惜，那便算了。
他手指摩挲着剑柄，沉吟一声：“看来却是我误会了，既然你二人你情我愿，两情相悦……”
苏名佑下意识就想反驳。你情我愿倒是有，两情相悦却不必罢？否则的话，那同他“两情相悦”的女人可就多了去了。
太子这是恼羞成怒，无话可说了吗？
不过苏名佑也不想再多生事端，只想赶紧给这件事情盖章定论，便飞快点头：
“当然是真的，半点都不假！我们就是你情我愿，两情相悦，这不是情到浓时就那个啥，嘿嘿……一激动就差点成就了好事吗？这点小事，太子殿下就别计较了吧。”
原不为懒得理会他，只看向大长公主，语调不疾不徐：“既然他们两情相悦，且如此……急切难耐，姑祖母不如尽一番成人之美。就将这位婢女放出府去，给她一份嫁妆，顺便保个媒……”
他的声音很轻，落在众人耳中却有如惊雷。
“让这两情相悦的二人，早日结成眷属罢。”

第3章 暴君3
【！！！宿主，你在做什么？！】
【你不知道原剧情里齐宣就是因为误杀丞相公子才和苏丞相结下了死仇吗？】
【哪怕是后来皇帝从中说合，将苏絮儿赐婚给原身，让双方结亲，也没有化解两边的仇怨——苏丞相表面上大度地原谅了未来女婿，其实是把仇恨记在了心里，所以后来才暗中全力扶持主角对付原身……】
【宿主你明明可以从一开始就避免这段无谓的恩怨，为什么还要这么作死？！真的就想和齐宣走向同样的道路吗？】
【嗞嗞嗞……】
“太吵了，安静。”
一道意识轻而易举覆盖上去，系统999的信号突然被切断，连声音都变成了一串杂音。
随后，黑暗降临。
屏蔽掉烦人的系统，原不为这才看向苏名佑，就在方才系统出声时，他几乎是同一时间跳了起来。
没想到来一趟公主府赴宴，还给自己整出一个正妻来了？傻眼的苏名佑当即嚷道：“不，不行，本公子怎么……”能娶这种女人？！
“——不行？”原不为看向他，唇角缓缓扬起，“这么说，方才你所言都是假话，全然是欺骗于孤？”
他一秒钟变脸，连自称都改了。
那双幽深的瞳孔沉了下去，冷得令人发寒。
呼……
一柄连鞘长剑瞬间从原不为手中飞出，猛然向着苏名佑砸去。尽管剑未出鞘，但那快到极点的速度和沉沉的重量，还是在半空中发出了令人悚然的破空声。
让人不禁怀疑，若是砸在人脸上，会不会连皮肉带骨头都砸成一滩烂泥。
苏名佑只觉得头脑一嗡。
……完了，完了，我要死了！
……他真的要杀我！！！
在这种强烈到几乎令人窒息的恐惧下，他的头脑混沌一片，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做了些什么。
直到一阵剧痛从脸侧擦过，苏名佑被这股力道带得狠狠撞倒在地，他才从那浑浑噩噩的状态中清醒，整个人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息着。
……我、我还活着。太好了呜呜。
嗡嗡……
在他身后不远处，那柄连鞘长剑深深插入了地面，剑柄还在发出轻微的震颤。
以这钝重的剑鞘，居然都能直挺挺地深入地下将近半尺，足以看出之前附加在上面的力道之大！
也难怪只是从苏名佑脸颊擦过，就将他半张右脸都擦肿了。
“方才苏公子或许高兴糊涂了罢？现在可清醒些了？”
苏名佑还沉浸在生还的喜悦中，那魔鬼般的声音就在他身前不远处响起。
他的身体控制不住发抖，目光里又惧又恨，连忙掩饰性地低下头，将自己最大的靠山，也是最后的杀手锏搬了出来。
“太子恕罪，之前是我想岔了，能迎娶秀儿，我是一千一万个愿意，但我父亲那里……”
“那就更需要姑祖母出面保媒了。”
原不为再次看向大长公主。
“如此，倒也免得苏丞相太过严厉古板，囿于门户之见，以至于这对有情人不得相守，只能在这公主府中一诉衷肠，还污了花花草草。”
被迫卷入这场官司的大长公主：“……”
……难道这就是神仙打架，小鬼遭殃？
原不为还在继续催促：“姑祖母怎么说？不如便成全这对有情人罢。”
原剧情之中，得知府上婢女与相府公子两情相悦，这位大长公主不就万分感动，欣然应下婚事，将这未过门的“未亡人”亲自送到了丞相府？
——一时间，连苏名佑这个常年强抢民女的恶霸都被有心人鼓吹成了难得的痴情人。作为这出佳话中棒打鸳鸯的角色，原身齐宣的名声自是更恶劣了。
想来，能在苏名佑还活着时便撮合这对有情人，大长公主该是十分欢喜吧？
大长公主沉默片刻，无视了苏名佑挤眉弄眼的暗示，苦笑着答应下来。
“好，就依太子殿下所言。本宫就充当这个媒人。”
方才原不为的举动，可不仅是吓坏了苏名佑，周围围观的人，连同大长公主在内，都被吓得不轻。
这太子殿下一言不合就动手，脾气凶残如斯，不愧是在军营里长大的啊。
苏名佑堂堂丞相之子，都差点被抽成猪头。大长公主可不敢担保，她这个同太子没几分感情的姑祖母，在太子面前，会比手握实权的苏丞相更有面子。
在丞相（嘴炮）和太子（物理攻击）之间，她终究还是选择了屈服于后者。
更何况，作为皇室公主，驸马本身又没有实权，苏丞相在朝堂上的威慑力，对她而言并没有那么大。反倒是未来的皇帝，身为公主的她得罪不起。
但大长公主也不想彻底得罪丞相，因此说话很谨慎——她所做的一切都是在奉行太子的命令，实在怪不得她。
苏名佑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笑的比哭还难看，却不敢表现出丝毫不情愿。
他的脸现在还疼呢！
那婢女阿秀没想到还有这样的好事从天而降落在自己身上，这可是丞相府的少夫人，多少大家小姐都没那个资格呢！
欢喜冲昏了她的头脑，她不由感激地看了太子殿下一眼，眼神落在苏名佑身上，带着绵绵情意。
察觉到原不为似乎还注视着他……
苏名佑只得扯出一抹僵硬的笑作为回应，心中却对这个贪婪愚蠢、毫无自知之明的女人生出了杀念。
&#183;
大长公主府中发生的事情，没过多久就传开了。
就连那名叫阿秀的婢女都被大长公主连夜送到了丞相府，一副迫不及待要甩开麻烦的架势。
有当朝太子发话，大长公主保媒，苏名佑亲口答应，丞相府即使再不情愿，也只能捏着鼻子将人收下。
据说，当天晚上，丞相府中一阵鬼哭狼嚎。一向受宠的苏名佑，被终于发狠的丞相抄起藤条狠狠收拾了一顿，差点躺在床上起不来……
这些后话暂且不提。此时，一切的始作俑者却恍若无事，悠哉至极。
出了大长公主府，原不为直奔医馆。
似乎他终于想起来，自己左手上还有“＿＿＿”那么长一道伤口要包扎呢。
差点忘记了如今这是在凡间界，他所使用的并非本身强大的本体……
医馆的坐馆大夫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奇怪的客人。手上这么深的一道剑伤，居然还面不改色，若无其事？
最要紧的是，从这伤口的方向来看，不像是被人所伤，倒像是自己划的……
且这位公子一身衣料便非同一般，身上的气质更是夺目，一看就出自大富大贵之家，不用家中请的杏林高手，怎么却跑到了他这小小医馆来？
莫非这就是大家公子的癖好？
心中腹诽，这大夫面上却是一本正经，认认真真为原不为上药包扎后，又细细叮嘱起来：
“切记这段时间不要让伤口碰到水，忌食辛辣之物，小心……”
原不为坐在一边，大夫每说一句，他便轻轻点一下头。
虽然他面上神情还是那般冷淡，嘴里也最多只是轻轻“嗯”一声。但却看不出半点敷衍。
看在老大夫眼中，反倒有些认真乖巧。
脑袋里胡思乱想的揣测一下子飞光，这位上了年纪的老大夫一下子放缓语调，脸上的神情都不知不觉变得慈祥下来。
见原不为还坐着不走，他主动问道：“可还有哪里不舒服的？”
原不为伸出手让他把脉。
老大夫摸着胡子沉吟了半天，最终也只得出了一个“肝火旺盛”的结果。
“……果然如此吗？”
原不为暗道一声，并不失望。
离开医馆，他就解除了对系统999的屏蔽，直接问道：“这具身体出了什么状况？”
之前那种被怒火支配，完全不受控制的感觉，明显不正常。哪怕大夫都看不出什么，但原不为选择相信自己的直觉。
系统999突然被宿主从小黑屋里放出来，终于恢复了与外界的连接，正尽情享受着自由的空气，甚至顾不得去探究——或者说，不敢探究，只能选择强行忽略——这位宿主为何如此厉害……
……直到听到原不为的问话。
系统999：？？？
这个宿主同它想象中的一点都不一样。
……不久前才对它做出那样丧心病狂、罄竹难书的事，为什么这人居然能如此若无其事地翻篇，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转头就找它帮助啊？
真以为本系统没有脾气的吗？
下一刻，一行光幕在原不为眼前刷了出来。其中最显眼的那行字还被系统999贴心地加粗标黑，加了个闪光。
看上去十二分地显眼。
〔宿主状态：中毒中……〕
系统999：……还真没有。脾气是什么？在小黑屋面前，不存在的Orz。
原不为犹不满意：“没有更具体的分析？是何种奇毒？”
系统999的机械音有些麻木：【本系统是纯粹的辅助系统，只负责监督宿主完成任务。任务过程中的一切支线，都由宿主亲自去做，系统无法提供帮助。】
“哦。”原不为点点头。
……果然还是他高估这系统了。
下一秒，他再次将系统屏蔽。
又一次被关进小黑屋的系统999：？？？？？？
有用的时候叫人家小甜甜（并不），没用的时候就一脚踢进小黑屋？！
……我的确不是人，但你是真的狗←_←。

第4章 暴君4
从系统999那里得到的答案验证了原不为的猜想，原身暴戾易怒、不受控制的情绪背后，果然有着人为的因素。
而原剧情中，在一时冲动杀掉苏名佑后，原身齐宣其实也察觉到了自己的不对劲。
他被剥夺兵权，禁足府中，便正好顺势让府中的太医为他诊治。
——齐宣南征北战，身上留下了大大小小无数伤势，时不时便旧疾复发。这些太医是皇帝特意从太医署中调拨过来的，常年呆在神武大将军府为他治伤。
然而，这些医术出众的太医诊断许久，也只能给出一个含糊的结果：
大概便是常年征战，杀戮过多，有违天和，煞气缠身，心火入体，这才致使性情受到影响云云。
简单点讲，就是战争留下的后遗症。
没有太好的治疗方法。只能建议他自己控制情绪，学会修身养性，最好多读一些佛经道经，更有助于他的情况。
“念佛习道，修身养性……”
这像是一国太子应该做的事情吗？
究竟是那些太医太过废物，还是……
原不为目露思索。
终究他并非原身，心中情绪不会因此发生起伏，自始至终都带着旁观者的心态，以超然的视角审视着这个世界，自然便发现了许多原身不曾察觉的事。
既然原身暴躁易怒的根源来自于奇毒，即便其他人不知，那下毒的幕后之人也定然一清二楚……
那么，今日公主府中发生的这桩事，究竟只是一场巧合，还是人为算计？
——原身因此当众杀人，与当朝丞相结下深仇大恨，之后又因为阿秀的反口，不仅传出了疯狂暴戾的名声，还被夺去兵权。过往八年南征北战所积累的赫赫威名蒙上阴影，连名正言顺得来的太子冠冕之上，都染上了洗不清的污点。
可谓是一朝丧尽声名，美玉留瑕。
——要说一切都是巧合，也未免太假。
要么从一开始就是有人布好了局等着原身往里钻，要么起初只是一桩巧合的意外，后面就被人顺水推舟加以利用了。
无数种可能在原不为脑海中展开，让他对那个隐藏于故事背景中的幕后之人产生了强烈的兴趣。
今日大长公主轻而易举便答应了他的提议，可见本心还是更偏向他这个太子的。那么在原剧情中却站在丞相那边，就必然是有人在背后出力了。
能够如此轻而易举影响大长公主的决定，让她不惜开罪太子的人……
在太子遭到一连串申斥，名声受损，兵权被夺之后，受益最大的人……
拥有足够的势力不知不觉给太子下毒，连太医都“查不出”的人……
能让齐宣从始至终信任万分，从未在心中兴起半分警惕怀疑的人……
一个人选迅速在原不为脑海中浮现出来。
倘若这一切真如他所料……
一想到那人辛辛苦苦谋划一场，最后却被他从里到外扒个干净，而且一切谋划都付诸流水，所求之事尽皆破灭时，那不敢置信的崩溃表情……
原不为唇边不由露出一抹愉悦的弧度。
……真是迫不及待呀。
&#183;
将所有思绪彻底理清楚，弄明白了接下来该怎么做，原不为顿时一身轻松，施施然行在大街上，也不着急立刻回府。
沿途所见的一切在他眼中都是如此新奇，哪怕他曾经在凡间界生活过许久，但两个不同的世界终究能从方方面面都看出差异来。
哪怕是同样的糖葫芦，原料和口感上都有明显的差别。
街道上人来人往。
青年一袭玄色长袍，细密的金纹在衣袍上若隐若现。乌发高束，露出一张线条利落干净的脸。他眉目疏淡，剔透的瞳仁中沉淀着墨色，整个人好似一幅浓淡适宜的水墨画，一身气度便不似凡人。
如高天之雪，带着高不可攀的距离感。
然而，此时这位恍若天人般的人物却微微歪着头，若无其事地一口咬在手中的糖葫芦上，另一只手更加若无其事地接过摊主找回来的铜钱，淡定地揣回袖子里。
“……还不够甜。”
一口咬下，他认真地作出点评。
那摊主是个身材矮小的老人，笑呵呵地接受了他的点评：“客官若是更喜欢甜一些的，下次俺们特意做一些。”
说话时，老人眼神中露出老百姓特有的狡黠，却并不惹人讨厌。
“好啊。”原不为一口答应，“下次直接送到神武大将军府，再甜十倍。”
“神、神武大将军府？”
老人吃了一惊，显然认出了他的身份，一下子愣在原地，瞪大眼睛呆呆地看着这道玄衣身影飘然远去，手中还拿着那串晶莹剔透的糖葫芦。
半晌，他反应过来，乐得笑歪了嘴：“神武大将军府，那不就是太子殿下住的地方吗？想不到连太子殿下都喜欢俺家的糖葫芦！”
虽然重点似乎有点歪，但这丝毫不妨碍老人眉开眼笑起来。连太子都喜欢的东西，还愁卖不出去吗？
丝毫不知道自己给原身的形象抹了黑，或者说，知道了也不在意，原不为几口吃掉一根糖葫芦，也不着急回去，继续漫无目的地四处游走。
今日恰好是个大晴天，阳光的烈度有点强。刺目的太阳光辉穿透重重云层，宛如无数支金色光箭，自天际射向人间。
大街上喧嚣一片，各色声音混杂在一起，透出浓浓的人间烟火气息。
原不为微微抬起头，鸦羽般的乌发顺着他的脸侧向两边滑落，他白皙的脸在光晕映照中近乎透明。
感受着落在脸上的炽热光辉，淡淡的金色倒映在原不为眼底，让他眸中染上了几分真实不虚的笑意。
“嗯，是个好天气……”
&#183;
神武大将军府离大长公主府不远，步行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就能到。
原身虽为太子，却不曾在东宫住过一天。过去八年，他一直在外，南征北战，以至于如今已有二十三岁，仍是孑然一身，后院空空。
直到半年前迁回旧都，被封为太子的同时，还被赐下了这座神武大将军府，他就直接搬了进去。
他极少过问府中之事，当初皇帝赐下府邸时是什么样子，如今这神武大将军府就依旧是什么样子。
看起来冷冷清清，没有太多人气。
就连那些被派来的婢女仆人，都被原身直接交给了自己的亲卫统领秦墨，要求对方在最短时间内将这些人调教到谨言慎行，令行禁止。
而秦墨也不负所托。
原不为抬脚踏入府中，没走多远就恰好撞上几名婢女迎面走来。
见到原不为，这几名婢女当即齐刷刷站成一排，低眉敛裾，向他行礼。
“见过殿下。”
原不为摆了摆手。
顿时，这几名婢女又齐刷刷起身，退到一边，目不斜视，肩背挺直。
从始至终，她们脸上毕恭毕敬的表情、神态，就连福身的动作和幅度，都一模一样，标准到了极点。
一举一动干脆利落，身上还透出几分军队里的影子。
显然，秦墨超额完成了原身的要求。将这些娇娇弱弱的婢女简直当成了手下的士兵来训练。
整座神武大将军府，所有的婢女和仆人都是如此，行动利落，面无表情，文能提笔磨墨，武能擒杀毛贼。
——这不是说笑，是确有其事。不久前，就有几位婢女一举抓获了一个胆大包天企图潜入书房重地的贼人。
这样的神武大将军府，若是外人踏入其中，定会觉得诡异非常。
不过，原不为对此倒是适应良好。
他轻车熟路地来到书房时，一个青年已经等在门外。
一身黑色绣赤焰的箭袖长袍，腰配制式弯刀，足蹬黑色皂靴，脸上面无表情。
此人正是原身最信任的亲卫统领秦墨，也是在他登基后出任宫中禁军都统，却于宫变当日突然倒戈一击，助楚王齐煜一举夺下皇宫的最大功臣。
他发丝束得整整齐齐，衣袍上下连一丝褶皱也没有，就连腰侧那黑沉沉、冷幽幽的弯刀，也被擦得锃亮。
乍看上去如同一块石头，沉默，冷硬，严肃，不苟言笑。
但见到原不为，这块沉默冷硬的石头却似是突然活了过来。他单膝一跪，膝盖重重扣在地上：“……殿下。”
吐出两个字，秦墨就恢复了沉默，只能看见他低垂的头颅与纹丝不动的身体。
“是你啊，起来吧。”
原不为定定看了他几息，这才移开视线，当先一步上前，推开了书房大门。
“——随我来。”
在书房中坐定，原不为这才问道：“发生了什么事？”按照秦墨的脾气，一般无事是不会来找他的。
“……”秦墨迟疑片刻，突然看见原不为的左手。
只见那只修长白皙、如玉石一般的手掌上，被好几层麻布所包裹，雪白的麻布下隐隐透出淡淡的鲜红。
他目光一变，眉头立刻拧了起来：“殿下受伤了？怎么不传太医？”
……一看这质量一般的布料就知道，多半只是民间哪个坐馆大夫出手的。
“太医？”原不为不置可否。
神武大将军府中，就有好几名太医，常年为原身治伤。然而，这些人却连他身上的奇毒都查不出来……
“这些太医究竟是替我治伤，还是让我伤势更重，可不一定。”
秦墨脸色微僵，目光里露出几分意外。
原不为仿佛没注意到他的异样，右手漫不经心抚过包在左手上的麻布，唇角扬起，又是一笑。
“这么说也不对。伤是定然能治好的，但治好后会不会多点别的症状，药里会不会加点别的东西，就不一定了。”
说到此，他抬起眼来，看向秦墨。
“……你说是不是？秦统领。”

第5章 暴君5
沉默片刻，秦墨开口：“我不明白殿下的意思。”
“你真的不明白？”原不为看向他。
目光平淡，语气更平淡。
并非疾言厉色，却仿佛能直透人心。
对上他的眼睛，秦墨呼吸一窒。
——他都知道了！他一定是知道了！
书房中突然陷入一片诡异的寂静。
“今天在大长公主府，孤险些杀了一个人。就像是有什么突然发作了似的……”原不为回忆着之前那种状态，似笑非笑地开口，“你说奇不奇怪？”
说到最后，他的语气冷了下来。
在他若有所指的目光中，秦墨终于承受不住，双膝一软，跪在了地上。
“这是做什么？”
原不为冰冷的语气又转为温和，唇边还浮起了微微的笑意。上一瞬还疾言厉色，下一瞬便恍如和风细雨。
他微笑着翻阅起原身留下的记忆：
“九年前，我从难民堆里救下你时，你曾发誓，从此这条命便归我所有，只效忠于我一人……”
“初次上战场时，我一时大意，险些被混入营中的细作以暗箭击杀，是你以身挡之，救我一命……”
这是原身记忆里印象最深刻的事，此时原不为轻描淡写道来，不含任何多余情绪。却让书房中的气氛莫名沉寂下来。
在他平静的叙述中，秦墨不知不觉低垂下头，大半张脸都陷入了阴影之中。
他直挺挺跪在地上，沉默不语。但内心中的情绪起伏却远没有表面这么平静。
原不为视若未睹，走到他面前。
“那时我说过的吧……”
“从此以后，你不负孤，孤不负你。”
称呼的转变似乎也寓意着态度的改变，秦墨的肩膀剧烈起伏了一下，身体深深伏到了地面。
“……是我有负于殿下。”
原不为：“哦。”
“让我猜猜，究竟是你背信弃诺、自毁誓言……”他微微歪头，自顾自地分析道，“还是说，从始至终，你便不曾效忠于我……真正的主人另有其人？”
说到这，原不为探究地看向他。
秦墨原本一直面无表情，嘴巴像蚌壳一样紧紧闭在一起。但听到这里，却忍不住微微一怔，眼神出现了瞬间的波动。
“哦，看来是后者。”
原不为的神情没有丝毫波动，只是继续满足自己的好奇心：“这么说，那救命之恩也多半是假的罢。”
秦墨默然不语。
原不为顿时了然。
多余的话就不必细问了。
许多时侯，往往当局者迷，一叶障目。而一旦揭开那片叶子，真相总是不堪。
而这一切算计，或许从秦墨来到原身身边时，就已经展开了。
只不过……
“九年前，我不过是个仓皇南逃的小小皇子，何德何能让人如此关注？”
原不为的话看似疑问，但不知怎么，秦墨却感觉他已经看透了一切。
他态度平和，语气仿佛是话家常一般，每一句话都平平淡淡，唇边甚至还含着笑意，却给秦墨带来了莫大的压力。
仅仅只是面对这位太子殿下的眼神，他就总有一种自己迟早会屈服的预感。
秦墨能察觉到自己内心的动摇。
……不行，不能再让太子殿下继续说下去了！
“锵！”
一声清响。
秦墨解下腰间那柄漆黑的刀，放到身前。同时，额头重重磕在了地上。
鲜血淌了他满脸。
他也不擦，只抬起头来，默默看向原不为，被鲜血模糊的视线里，只看见一双平静而冷漠的眼睛。
“是我有负于殿下，任凭殿下处置。”
闷声重复了一遍之前说过的话，秦墨立刻紧紧闭上了嘴。深恐自己在太子殿下那仿佛洞察一切的眼神里，一不小心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
……早在当初就做出了选择。若是因一时动摇，先背叛了太子，再背叛那人，那他这些年的所作所为又有何意义？
他的反应一点也不出乎原不为意料。
原身齐宣对秦墨不可谓不好，表面是主仆，实则亲如兄弟，登基后甚至将禁军统领之位交给了对方——这可是直接负责整个皇宫安危的重要职位，若非绝对信任的心腹，怎么会放心将之交给他？
受到如此信任，又有追随多年、在战场上同生共死的感情，秦墨若是愿意，本可以选择彻底投靠齐宣，将幕后之人的计划供出来——以齐宣的大度和两人多年的情谊，定然会谅解他。
若是不愿出卖旧主，也能先尽臣下之忠，再尽兄弟之义。至少保齐宣一命。
但他却只是沉默，在逼宫的关键时刻反戈一击，将齐宣送入了最彻底的绝境。
这已证明了他的忠心耿耿、赤诚不二。
——当然，是对另一个人的。
若是真正的齐宣在此，只怕要悲愤狂怒，不可自抑。秦墨这幅引颈待戮，尽忠守义的姿态，也只会让他更为愤怒。兴许就会因此引动身体中的奇毒，再一次被怒火所操控，做出无可挽回之事。
——而这一点，眼前之人可曾想过？
当原不为摒弃自己超然的视角，将自己带入齐宣的角色，才发现对方身边竟然充斥着这么多阴谋诡计，而他过于纯粹的心性却难以承载这些真相，也难怪后来的齐宣会变得如此多疑暴戾。
只怕不仅仅是中毒的原因。
书房里一片安静。
只能听见秦墨急促紧张的呼吸声。
青年原本整齐的衣袍此时已经变得一片凌乱，额头血糊糊一片，漆黑的弯刀被他放到身前，他微仰着头，摆出一副引颈就戮的姿态。
似乎原不为随时可以拔刀出鞘，然后……杀了他！
原不为没有动，只平静审视着他。
这张沉默、冷硬、不苟言笑的面孔，与往日无异，看起来还是那般忠诚可靠。原不为却好像从这张脸上看到了幕后另一张充斥着阴险算计的脸。
……即便原身齐宣天资聪颖、见识非凡，又岂能料到，有人会在他最弱小、最狼狈的时刻便开始早早布局，暗中窥视算计于他呢？
“啪，啪，啪。”
原不为突然轻轻拍了几下掌。
“赤胆忠心，令人赞叹。”他毫无怒容，赞叹的语气全然发自真心。
这古怪的反应倒是让秦墨惊疑不定。
相处九年，他自问对这位太子殿下极为了解，对方确实有囊括天下的心胸气度，在许多大事上往往能见微知着，军事天赋更是卓越，走一步便可观十步百步。
但人无完人，这样的他，却于世俗人情并不擅长。
确切地说，是他将太多心神耗费在战场，在他身后又有着皇帝不遗余力的支持，任何人的诋毁中伤都不曾让皇帝对他产生误会，影响到身在前线的他。
他被皇帝保护得严严实实。久而久之，反倒失去了体察人心的敏锐。身上有一种皇室中难得的纯粹。
而今日的他却让秦墨看不透了。
见此，原不为淡淡道：“怎么，莫非你以为，我会逼问你幕后者是谁？”
秦墨顿时惊愕地抬起头，脸上第一次变了表情：“殿下？”
原不为伸手拿起那柄漆黑的弯刀，手掌抚过刀柄，突然拔出弯刀。
“不必紧张，我不杀你。也不想从你口中挖出什么秘密。我只好奇一件事……”
弯刀缓缓被抽出，一瞬间的雪亮极为晃眼。
刀光之中，那人神容冷淡的脸上，一抹微笑转瞬即逝。看在秦墨眼中，竟透着说不出的恶劣。
刹那间，一股不妙的预感一下子蹿上心头，秦墨猛然瞪大眼睛。
&#183;
从秦墨这里试探出了想要的答案，更加验证了原不为对幕后黑手的猜测，他便再次放出系统999：
“我在这里，那齐宣的灵魂去了哪里？”
面对这个用完就丢、拔X无情的男人，系统999很想硬气地直接拒绝。
人类有句俗语，吃人嘴软，拿人手短。求人办事都得拿出态度。然而，这位宿主简直不是人！
之前眼都不眨把它关进小黑屋，等需要用的时候又放出来，当作万能搜索引擎来用，还理所当然，不带半点心虚的。
被坑过一回，系统999可不像之前那么傻了，学会了讨价还价：【宿主必须先答应，问完问题不可以屏蔽本系统。】
原不为：“……唔？”
系统999一看有戏，顿时得意叉腰：【不只是这次，如果宿主还想维持良好的人统关系，得到最及时的系统服务，以后都不可以再屏蔽本系统哦。】
……宿主以为它还是原本那个简单的系统999吗？不，经过小黑屋两轮游，它已经成为了〔超进化&#183;系统999〕！
原不为：“那还是算了叭。”
一秒钟都没有迟疑，原不为抓住与灵魂绑定的那个意识体，就要再次将之扔进小黑屋。他宁愿自己去探究答案，也不想一直忍受一个聒噪的系统。
【等等等等我说！】眼看就要三进宫，系统999简直抓狂，【齐宣的灵魂去了哪里，本系统也不知道。】
原不为立刻提起了兴趣：“你也不知道？这个身份不是你选择的吗？”
【不是本系统主动选择了他，是他主动把身份让了出来。】
系统999沉默过后，选择说实话。这可是曾经那些宿主都没有的待遇。
【这片宇宙海，亿兆兆世界，总有许多神秘难以理解的现象。譬如命运之河的潮汐。若是每一滴水对应一个人，普通人本不可能提前窥见命运之河中的水滴，但总有一些人，因为某些意外，在某个时刻看见了水滴折射的光影——也就是，提前得知了自己未来的命运片段。齐宣大概就是这种人。】
原不为大概明白了：“……然后，他选择了放弃，直接离开？”
系统999给出肯定答复：【因此，宿主才能接替他的人生。】
【至于齐宣的灵魂，或许借助命运潮汐的力量离开了这个小千世界，也或许直接投入了轮回，本系统无法探查。】
“看来你也不是完全没用。”
原不为赞了一声。
……这时候的他似乎也不嫌弃系统999聒噪了。或许还希望它多说点。
……就很真实。
被他这一表扬，系统999也难得雀跃起来：【那是，本系统懂的多着呢。】
说完，系统999就反应了过来。
——这不就是以往它调教那些宿主的手段吗？做得好就要多鼓励，做得不好就给予严厉惩罚。久而久之，宿主自然就变乖了。
原本同样的套路它正准备用在原不为身上，哪知道就直接被关小黑屋了。
现在……它这是被宿主反过来套路了？
还没等系统999彻底想明白，就听原不为又说道：“继续保持，这次就暂时不屏蔽你了。”
好歹也要给它一点甜头，下一次这系统才会更积极地解答问题嘛。
系统999：……
……果然是套路，实锤了。
很想硬气一点主动关宿主小黑屋，但它偏偏控制不住自己的好奇心：【宿主你问齐宣的下落做什么？难道还想将这具身体的所属权还给他？】
“不，只是确定一下。”原不为沉吟道，“这具身体是不是任我为所欲为了……”

第6章 暴君6
大将军府的另一头，沅芷阁。
因太子殿下旧疾复发，皇帝特意派出一众太医常驻于神武大将军府，为太子疗伤。
而沅芷阁，就是用来安顿一众太医的地方。
黄昏雾霭未散，几名太医正老神在在地在院子里指挥着药童们将晾晒的药材收好，神态悠闲。
“嘭——”
突听一声巨响，那厚实的院门一下子飞了进来。
院门重重砸在地上，惊起的一堆灰尘碎土劈头盖脸砸在他们身上。惊得他们连忙回身去看。
一道十分熟悉的人影大步走了进来。
“太、太子殿下？！”
众太医脸上惊愕的神情刚刚出现，就转为惊恐。
出现在他们面前的太子殿下，神色与以往截然不同。
他双眸沉沉好似浓墨，薄唇抿成一线，紧绷的下颚线条看上去极为冷峻，那俊美无铸的五官都蒙上了一层寒霜，周身狂涌的杀气几乎凝固成实质。
原不为倒提着那柄来自秦墨的长刀，锐利的锋刃上闪过明晃晃的寒光，让人胆战心惊。
有人颤颤巍巍开口：“太子殿下，这是发生了什么？”
他以手摩挲刀柄，一双眸子沉沉扫过来，散发出摄人的怒意与杀机，唇边勾起一抹不含温度的笑容。
“尔等给孤下了毒，还敢来问孤发生了什么？”
众太医：“？？？”
……太子什么时候中了毒？莫不是他们今天没有睡醒，这才听错了……不，重点是这与他们无关啊！
将将反应过来，还不及解释，眼前刀光寒彻，倒映得青年那张脸冰雪般寒冷：
“好，好得很！若不是秦统领无意中发现，只怕孤就要这般稀里糊涂被你们治死了！”
众太医：“？？？？？？”
……什么？秦统领说的？！狗贼害我！！！
懵逼过后，他们七嘴八舌就要解释。
“不，殿下误会了……”
然而，此时太子殿下的情绪明显不对劲，狂怒中的他听不进去任何人的解释。
“还有什么可狡辩的？秦统领还会冤枉你们不成！”他怒极反笑，手腕一抬，刀尖便指向众人。
不多时，院中传出一群太医此起彼伏的惊呼，夹杂着凌乱的脚步声。
“不、不要过来！”
“殿下，这其中必有误会啊。此事与微臣无关，我没有害你！啊，别杀我！”
“太子发疯了，救命啊！”
“秦墨狗贼，老夫与你势不两立！”
听到院中传出的这些声音，院外的侍卫们忍不住面面相觑，还偷眼去看秦墨那难看至极的脸色。
秦墨是跟在原不为身后跑出来的。
两人在书房中一番交谈后，原不为突然拔刀，秦墨原以为这位太子殿下要亲自处决他这个细作，却不料太子殿下突然推开房门，提刀便走。
秦墨心生不妙，赶紧跟了出来，却还是晚了一步。
他就要闯进院中，却被侍卫们齐齐拦住。
“秦统领止步，没有殿下的命令，谁也不能进去。”
这般说着，他们还自发将整间院子严严实实地围了起来，以免放脱了任何一人，跑出去损害太子的名声。
这些侍卫跟随太子殿下多年，忠心耿耿，明知道太子殿下在里面做某些见不得光之事，自是不允许一只鸟雀走脱。哪怕是身为亲卫统领的秦墨，未得太子殿下本人允许，他们也绝不会放行。
他们甚至已经开始认真思考，一切结束之后，该如何帮太子殿下毁尸灭迹，消灭罪证。
一时间，院门前各种眼神乱飞。
侍卫甲丢出一个眼神：挖坑甚好，简单方便。往城外乱葬岗一丢……
侍卫乙回丢一个眼神：乱葬岗太远，还是绑块石头沉河吧。
侍卫丙表示不屑：这两种都太容易被发现，不如就埋在府里做花肥。
沅芷阁门口，这些曾随同太子殿下身经百战的侍卫们个个身形笔挺如枪，神情冷峻的脸上面无表情，周身都散发出百战之师的气势，彼此眼神来往却很欢快，交流频率极高。
——这么多年追随下来，对太子殿下积累的信任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摧毁的。他们无条件相信，他们所效忠的太子殿下绝不会轻易滥杀无辜。如果有错，那一定是“无辜”的错！
哪怕在原剧情中，齐宣性情日益暴戾，也是足足折腾到七年之后，才将过往积累的名望和天下人对他的期待彻底消耗殆尽，成为人人喊打的暴君。
不过，院中的情形并没有这些侍卫们想象中那样血腥——
“呼，呼，呼……”
一群再也跑不动的太医瑟瑟发抖缩在角落，浑身瘫软，剧烈喘气。神情中都透出可怜、弱小与无助。
而太子殿下就站在十步开外，提刀与他们对视，周身都散发着强烈的杀意。
他胸膛剧烈起伏，似乎无穷的怒意在其中奔涌，眸子里一时阴鸷一时清明，似乎整个人都在某种情绪中挣扎，这是强行克制住自己暂时停在这里。
……仿佛下一刻就会突然暴起！
太医们一头雾水，不明所以。
但其中也有某个人一眼便看出了端倪，这分明是太子体内的奇毒突然爆发了，这才会情绪失控，做出提刀追杀太医的疯狂之举！
作为亲手配出这副毒药之人，这人很明白，此毒毒性极为剧烈，初时还好，一旦毒性日渐深入，有朝一日彻底爆发，几乎能让一个正常人失去所有理智，沦为脱笼而出的野兽。
看太子这样子，妥妥的毒性已深。
计划成功了，但这人心中却丝毫不觉欢喜，反倒是诞生了无尽的悚然。
——只因此时此刻，和提着刀发疯的太子一起被关在这个院子里，即将要面对脱笼野兽，甚至很可能因此丧命的人之中，就有他一个！
而他还不想死。
随着时间推移，太子殿下的情绪看上去越来越不稳定，似乎几次都想要动手，却又被他生生克制了下来。
且不提混在一众太医中的某人如何惊恐，其他太医也渐渐看出了太子殿下的不对劲，不由瑟瑟发抖，不敢将自己的小命寄托在太子殿下的自制力上。
想到方才被太子提刀追赶的刺激，他们就一阵后怕。要不是对方理智回笼，及时收手，他们怕不是都已魂飞天外？
见太子神情不定，似乎随时就要再次暴走，有太医连忙开口安抚：“殿下身份贵重，还请暂息雷霆之怒，让臣等一看。若当真已经中了毒，便需尽快诊治，以免留下后患。”
然而，正处于阴沉暴戾的情绪中，被怒火所支配的太子殿下，却怀疑地看了他们一眼：“不就是你们干的吗？难道不是你们在孤常用的药材中下毒？”
说着，他似乎又控制不住了，眼中清明与暴怒交错，右手上的刀蠢蠢欲动，还好左手闪电般出手，紧紧抓住了自己的右手手腕。
而涉及给太子投毒，还是太子殿下本人言之凿凿的指责，一群太医已经被吓得脸色煞白，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不管是真是假，齐齐喊冤。
“殿下误会了，臣等世受皇恩，绝不敢做出此等大逆不道之事！”其中一名年龄最大的老太医站了出来，壮着胆子安抚暴怒中的太子：“殿下万万不要受了奸人挑拨啊！”
“方太医说的是。臣等向来忠心耿耿，岂敢谋害储君？”
其他人也醒过神来，开始你一言我一语的辩解，语气诚恳，不似作假。
“……是吗？”
太子殿下的语气虽然还是怀疑，却明显有了几分动摇。他手中的刀往回收了收，眸中的怒意稍稍收敛，陷入挣扎。
众人一喜，连忙趁热打铁：“现下祛除毒素才是第一要务，殿下万万不可耽误了，以免酿成祸果。”
这些太医终究是专业的，之前是被吓傻了，现在反应过来后，立刻拿出了以往“伴君如伴虎”的精神，纷纷出言安抚，顺便劝太子及时治疗。
更何况，这其中还有那个本就知晓内情，连那奇毒究竟有什么功效也一清二楚的下毒者。该如何在言语上刺激引导太子的情绪，怎样会让对方情绪更加暴躁，怎样能使之稍稍缓和，此人一清二楚。
……
经过众太医连番安抚，情绪维持在爆发边缘的太子殿下似乎终于勉强控制住了情绪，眸子里重归一片清明的淡漠。
“也罢，孤便再信任众位一回。”
他淡淡看了众人一眼，伸出一只手腕。
另一只手还不忘警惕地按在刀柄上。
&#183;
香炉中青烟袅袅，一方软榻之上，玄衣青年斜斜倚在那里。
他满头乌发随着同色的衣袍一起在软榻上铺开，疏淡的眉目间含着几分不悦，那双眸子正死死盯着面前的药碗，仿佛面对着不共戴天的生死仇敌。
冷冷盯了一会儿，这药碗也没有长出脚逃跑，那乌褐色的药汤所散发出的味道反倒更加浓烈了。
他只得端起碗来，一口闷下。
难以想象的苦涩从舌尖处蔓延开来。原不为一下子向后瘫倒，在软榻上躺尸。
……Orz。
等秦墨得到太子放行的允许，甫一进入沅芷阁，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但他还来不及说什么，就被一群太医冲上来包围了。这些太医，有的胡子已经花白，有的还算年轻，但无论是哪一个，看向他的目光都很不友善。
“秦统领，就是你在太子殿下面前胡乱造谣，污蔑我们给殿下下毒？”
“咱们往日无冤，近日无仇，秦统领为何要凭空污蔑我等清白？”
“看你平日浓眉大眼像个好人，没想到背地里居然还干这等挑拨离间的事！”
“听说连那柄刀都是你主动递给太子殿下的，这是唯恐殿下砍不死我们吗？真是心思狠辣，令人发指！”
秦墨 ：不，不是我，我没有。
面对这一张张怒目圆瞪的脸，秦墨脑门上冒出了一串问号。
而等他从这些人的控诉中听明白他们所表达的意思，那张本就黑沉冷硬的脸顿时彻底黑了下来。
明明他什么都没说过，怎么这些人就认定了是他“故意在太子面前告密，污蔑太医们在疗伤过程中对太子下毒，挑拨离间，卑鄙无耻”呢？
秦墨被这一口从天而降的黑锅砸懵了。
他不由看了一眼重新端坐在一旁，神容肃淡、恍若天人的太子殿下。
对方以无辜茫然的眼神回视过来，仿佛在说：唉，没想到你居然是这样的人！
……好一个完美的受骗者形象。
秦墨：“……”
就算他说这口黑锅是太子硬扣到自己脑门上的，恐怕也不会有人相信吧？
……不妙的预感应验了。

第7章 暴君7
【宿主，你是故意的？】
看着秦墨黑沉沉堪比锅底的脸色，之前一头雾水的系统999突然反应过来。
【你早就猜到了下毒的人就在这里？】
“不然呢？”
原不为反问一句，顺手拈起一块蜜饯，含进了嘴里。这才让那股子始终不散的苦味淡了些去。
原身中毒绝非一朝一夕，这些一直负责他身体情况的太医应是最清楚不过，但却没有一个人查出他体内的毒。这已经能说明一些东西了。
不是下毒者手段高超，这些太医都是废物；就是下毒者本身隐藏在太医之中，且医术十分高明，用特殊手段掩盖了原身体内的毒，让其他太医都诊断不出来；再或者，七名太医全都有问题，互相包庇。
相较之下，自然是第二种可能性最高。
有鉴于此，原不为才故意装作毒发，直接闯到这里来，打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
而毒发的原因，自然是忠心耿耿的秦统领意外发现了太医们居然心怀不轨，并将之告知太子殿下，于是，太子殿下又惊又怒之下，牵动了情绪。
系统999兴奋地梳理思绪。
【宿主这一招下毒的人肯定没想到，6翻了啊！一通装疯卖傻，直接逼宫。要是这些太医里真的有下毒的人，肯定很慌。不过，万一他就是一直龟缩，不出手替宿主解毒呢？】
“这就看他是更忠于幕后黑手……还是更看重自己的小命了。要么解毒，要么被毒发之下全无理智的太子当场砍死，以命抵命。该如何选择并不难。”
原不为倒是很平静，又拈起一块蜜饯放入口中，唇角便悄悄翘了起来，透出满足的弧度。
……他相信这世上确实有置生死于度外、不在乎自己性命的人，但不信这样的人遍地都是，还接二连三都叫他撞上了。
更何况，惜命有惜命的用法，不怕死有不怕死的用法。有时候，敌人的忠心也是可以利用的。
而现在看来，此人显然是惜命的。倒是不用原不为使出别的手段了。
不过，这个人倒也聪明，虽然惜命，却知道直接拿出解药立刻就会暴露自己下毒者的身份。
所以，此人先是撤去了掩盖住原不为中毒状态的小手段，让其他太医得以诊断出原不为身上中毒的情况，而他混在众太医中并不显眼。
接着，又不动声色地引导所有太医一起想办法，群策群议地拿出解毒方案……
最后，所有太医经过一番“商量”后，终于拿出了一个可以在短时间里暂时压抑毒素，却治标不治本的方子。
一切都是这么自然而然，堪称完美。
在场的太医，没有一个人注意到这人不动声色的引导，还以为最终压制住原不为身上的毒，完全是凭借他们本身丰富的经验和聪明睿智的头脑。
除了一直默默观察的原不为。
——要不是早就猜到有这么一个下毒者，相当于知道凶手就在众人之中，于是先一步有了警惕，暗中从头到尾观察，恐怕他也看不出这个人有问题。
最有意思的是，原本这是长期潜伏的慢性毒素，经过那人一番遮掩，最终，其他太医诊断过后得出的结论居然是——中毒时间不超过三个时辰。
而那时原不为正在大长公主府。
如此一来，“太医们趁着疗伤给太子下毒”这一说法就纯属“秦墨的污蔑”了，分明是太子殿下今日出门赴宴时中了招嘛。
这样一来，太医们不但个个都是清清白白的，甚至还帮助太子解了毒，算得上有功。
——这一手可真是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将前因后果重新梳理一遍，原不为不由感叹了一声，又是一口蜜饯吞下肚子。
“……真是个聪明人啊。”
不但聪明，恐怕医术也高到没边了。至少足以将那些太医都吊起来捶！
【嘿嘿，再聪明不是也被宿主你识破了吗？估计他还没有发现吧？】
系统999经过小黑屋的毒打，变乖了许多，立刻开始捧哏。
【宿主你简简单单只用了一招装疯，就让下毒者不得不主动解毒，暴露了身份；秦墨这个细作还被扣上了泄密的黑锅，有口难辩；一旦传出去，说不定还会让幕后黑手怀疑秦墨的忠诚……666，这得是一石几鸟？真是学到了，学到了。】
以往系统999绑定的那些宿主要么都是安分守己，被它忽悠得团团转的傻白甜；要么就是叛逆自我、不服管教、只会横冲直撞的铁憨憨……相较之下，它还是第一次遇见操作这么骚的宿主。
许多事情，第一次做总是会让人激动不已，哪怕是第一次看着别人做。此时的系统999便莫名兴奋。
但等它从这种兴奋中回过神来，激动的情绪冷却，它突然反应了过来。
【等等，哪里不对……】
……好像，似乎，大概，它应该是个反派洗白系统吧？
而这位宿主别说洗白了，只看他方才转念间做出的选择，才穿越到这个世界半天时间，居然就差点把别人心态搞崩……简直比原本的大反派还要黑:)。
它的反派洗白任务还有希望完成吗？
……怀疑统生Orz。
一时间，系统999陷入了沉（自）默（闭）。
&#183;
然而，此时被原不为刺激到自闭的，绝不仅仅只有系统999，还有一个秦墨。
系统999能想明白的事情，秦墨当然不会不懂，他甚至还想到了更多。
在一众太医的怒目而视中，他一颗心直直往下沉，全身血液都凉透了。
此时的他已经被太子殿下扣出的一口黑锅推到了一个极端不利的境地。
一旦今日神武大将军府发生的事传出去，幕后那人自然而然就会脑补出这件事的前因后果——
由于在太子殿下身边陪伴了九年，感情日渐深厚，本是细作的秦墨渐渐心生动摇，挣扎难安。
直到今日，得知太子殿下在公主府中突然毒发，险些杀人，秦墨终于再也忍受不住良心的谴责，于是向太子殿下告密，将其身中奇毒的事说了出来。
太子闻言大怒，愤怒之下毒发，这才提刀杀向沅芷阁。
不过，由于秦墨还不想彻底背叛幕后的旧主，太子被人下毒这件事，他只假装是自己无意中撞破，不曾透露出幕后之人的精心安排……
啧，如此一来，一个挣扎在旧主与新主之间，有情有义，偏偏忠义难以两全的形象，立刻就立起来了。
然而，秦墨一点都不想要这个形象。
这分明就是太子殿下故意使出的离间计。看似简单，却出奇的有效。
最要命的是，秦墨根本无法自证清白。
两人在书房中的谈话内容，外人都不知晓。连秦墨自己也解释不通，如果不是他向太子殿下告密，太子殿下又是如何得知自己身中奇毒的呢？
此事若是传到那个人耳中，他不敢揣测那人是否还会相信他。
一旦对方心中产生了丝毫的怀疑，担心秦墨继续“心软泄密”，坏了大事，乃至于将来某一日倒戈向太子……那么秦墨的下场可想而知。
如今一切消息还封锁在神武大将军府，秦墨却仿佛已经预见自己未来的命运。他的命运掌握在太子手里——若是太子将消息主动外泄，那么他很有可能被幕后的主子当作是背叛者除去，若是太子愿意暂时封锁消息替他遮掩，他倒是可以免于一死。
但太子又凭什么替他遮掩呢？除非他付出代价。
想明白一切，秦墨突然如坠冰窟。
以往太子殿下的形象在他心中轰然倒塌，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恐怖的阴影。
望着那个漫不经心靠坐在软榻上的玄衣青年，他心中突然生出了一种诡异的无力感。
耳边仿佛又响起不久前太子殿下说的那句话。
“我只好奇一件事……”
“——这份赤胆忠心，可有同等回报？”
秦墨不敢再深想下去，担心自己动摇。
他愿尽忠，但尽忠的对象可还愿相信？
正当他浑身发冷之时，端坐在软榻上的太子殿下已经施施然起身，向外走去。
行至秦墨身旁，一声低语突然飘入他耳中。
秦墨愕然看去时，只看见半张线条优美的侧脸，以及唇角那微微上扬的弧度。
“现在，我更好奇你接下来的选择了。”
是怀着一颗赤胆忠心，却被主人当作背叛者出手抹去，里外不是人，死得毫无意义……还是顺水推舟，干脆做一个彻彻底底的背叛者呢？
&#183;
原不为从容步出沅芷阁，便看见了守在外面的一众侍卫。
他们个个站得笔挺，乍看上去颇有一股百战之军的锐气，偏偏彼此之间眼神乱飞，不知道在交流些什么。
原不为轻咳一声。
这些人立刻收回眼神，神色肃然。
这时，他们才发现原不为的到来，不由纷纷行礼：“见过殿下！”
见到太子殿下神情悠然，身上也并未沾染半点血迹，之前还在暗中用眼神交流着该怎么毁尸灭迹的一众侍卫，都下意识松了一口气，又有些小小的失望。
……仅凭自己一个人就将所有首尾都收拾得干干净净，连他们都看不出任何痕迹来，不愧是太子殿下啊！就连毁尸灭迹都能做到这般天衣无缝！
只可惜，他们设想的那些方案都用不上了，也没能帮上太子殿下半点忙……
这时，却听太子殿下突然开口问道：“里面那几位太医，你们可认识？”
众侍卫：？？？难道这些太医真的将太子殿下得罪狠了，还要株连其他人？不、不会的，太子殿下不是这种人。
虽然吓得不轻，但还是有一位侍卫战战兢兢地点了点头。正当他准备辩解自己和太医们不熟时，原不为又问了一句：
“那位年纪最轻的太医，你可知姓甚名谁？”
“回、回禀殿下，那人姓萧，名致，就是京城人士。”
饶是以原不为的聪明，也没能弄明白，不过就是问个简单的问题，怎么这些侍卫一个个神色古怪？
尤其是那个出面回答的娃娃脸，脸上的表情像是即将奔赴刑场似的，怎么看怎么奇怪。
若不是相信他们的忠诚，原不为都要怀疑，他们是否与下毒者暗中勾结了。
他没有多想，只轻轻念了念这个名字。
“——萧致？”

第8章 暴君8
三天后，傍晚，依旧在书房。
还是同样的地方，但出现在这里的人却换了一个。
原不为慵懒地靠坐在书案后面，姿态很是散漫。但站在他对面的人却不敢因此有一丝一毫的放松。
这人一身青底白纹的布袍，头发用同色的布条束起，相貌端秀，身形瘦弱，一双眼睛却极为有神。
左眼下还有一道长约半指的伤痕。
“萧太医特意找到侍卫，避开其他人秘密求见孤，所为何事？”
原不为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
萧致整理了一下袖摆，大礼下拜：“微臣是来向殿下请罪的。”
原不为挑起眉：“哦？”
见他这副不紧不慢、从容自若的模样，萧致却吐出一口气，神色放松了几分。
“……果然，殿下已经知道了。”
那天原不为突然冲进沅芷阁，萧致自认为已经做出了最周全的应对。
只是在关键时刻不动声色地引导了一下其他人的思路，还耗尽手段，误导其他太医的诊治结果出现偏差，误以为此毒并非长期慢性毒药，而是不久前太子才在大长公主府中招的。
至于为何只是缓解而不是根治？
如此厉害的毒，一下子就解决，实在招人怀疑，又会让幕后那人心生不满……
他自认为自己的应对已经足够妥帖细致，但事后回想之时，总有几分不安。
直到这几日在府中撞见秦墨。
——他那一脸仿佛在悬崖边缘挣扎的绝望之态，可实在不像是一个“忠心耿耿，帮助太子排除隐患，从而立下大功”的心腹应该有的。
以对方的武艺，在萧致走近，同他打招呼时，居然都没有反应过来。可见其心神恍惚到了何种地步。
将自己这几日来的心中所想一一剖明，说到此处，萧致摇了摇头。
“实不相瞒，这样的人，微臣的确见过，不过却是在赌场门口。那些输光了钱却还不甘心，挣扎着还想要翻盘的赌徒……大抵就是如此了。”
那一刻，萧致突然明白了那份不安从何而来，也猜出了秦墨的情绪为何如此反常。
——幕后之人既然铁了心要加害太子，又岂会只找他这么一个因为毒术高明而被中途被绑上船的人？想来，除他之外，至少还有一个比他更值得信任的人，就潜藏在太子身边，作为监视。
除了行为鬼祟的秦墨之外，不做第二人想。
一切顿时说得通了。秦墨若是真的干脆利落背叛了幕后之人投靠太子，又怎会是那样焦躁不安的神态？
“微臣当日辗转反侧，思来想去，只有一个可能，这一切都是太子殿下布下的局。而微臣，大概已经落入局中，那些自以为高明的小手段，想来殿下早就看在了眼里，可笑我却不自知。”
萧致摇了摇头，轻叹一声。还不动声色地恭维原不为一把。
“微臣惜命，怕死，为了不被太子殿下主动找上，只能先一步来找殿下了。”
说完这些，他便重新垂下头，沉默站在原地，一副任凭太子殿下处置的样子。
书房中沉默片刻。
“原来是秦墨那里露了形迹。不得不说，你比孤想象的还要聪明许多。”
原不为突然开口，露出几分欣赏。
他拿起桌案一角的一叠折子，递到了萧致面前，任由对方随意翻看。
只是，此时的萧致丝毫没有为太子表露出来的欣赏而兴奋。他翻阅着那一叠折子，越看越是后怕，冷汗都流下来了。
这里面竟然全是关于他的情报，从小到大，事无巨细。而最令萧致心悸的是，调查出这些东西，是在三天之内。
这背后所象征的意味让人心惊。
想来若是他没有主动找来，再拖延一两日，等待他的就不是安静的书房，而是黑暗阴森的牢房了。
原本还有一些不为人道的小心思，此刻也都尽数收敛了。
看了眼太子那双从始至终平静异常，没有一丝一毫真实情绪流露的眸子，萧致叹了一口气，选择彻彻底底地臣服。
“太子殿下想要知道什么？微臣定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墙头草是没有好下场的，既已作出决定，他便毫无保留，将自己所知道的一切都告诉了原不为。
与秦墨一开始就是幕后之人培养的细作不同，萧致是在半年前才被拉入伙的。
他出生小官之家，本是原配之子，在父亲另娶继妻之后，便倍遭打压陷害。原本有着天才之名，却数次在科举之前出现种种意外，导致科举不顺。最后一次，甚至直接破了相，差点断了腿。
而这些所谓意外，自然都是人为的。
识破这一点之后，萧致看似心灰意冷，自暴自弃，放弃了科举，身边果然没有那么多意外针对他了。
他却不甘心如此，始终在寻找机会。
幸而他有一个医术极为高明的外祖父，因为对继母的警惕，自小他便勤练医术，在无与伦比的天赋加成下，萧致年纪轻轻便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一次宴席间，他抓住机会，以高妙的医术救下了突发疾病的庆郡王。
随后的事情就简单了。
在庆郡王的推荐下，加上萧致本身亦有真材实料，他得以进入了太医署任职。
而他那位继母所出的弟弟，却在青楼寻欢作乐之时突发疾病，至今还瘫在床上。继母也因此以泪洗面，缠绵病榻。
——正如萧致身上的意外并非巧合，这对母子的下场当然也不是巧合。
相较于医术，他的毒术更为高明。
只是说到这件事，萧致却摇了摇头：“当初我还是太过冲动，难免留下了一些破绽……”
因此，当被人捏着证据找上门时，萧致不得不答应了对方的要求。哪怕是给太子下毒这样足以抄家灭族的事。
不过，他也留了一个心眼，一直企图抓住对方的蛛丝马迹，找机会反抗。
原不为点点头，表示理解：“被告发给弟弟下毒，倒霉的是你一人；而给太子下毒，即便被发现，也是全家一起遭殃。是我，我也选后者。”
他这理所当然的口吻，让萧致都怔住了。
说得好有道理，他竟无言以对。
只是，太子殿下说这话时，难道全然忽略了他自己就是被下毒的受害者吗？
况且——
“殿下不觉得我的做法太过、太过……”说到这里，萧致都犹豫了。
原不为却接了下去：“太过恶毒？”
萧致点点头。
在这个父为子纲，亲生儿子告发父亲都要先挨一顿板子的时代，萧致的思维与做法，的确算是惊世骇俗了。
原不为所出身的世界，礼法规矩固然没有如此森严，但也同样会谴责这样的行为。只可惜，原不为本就是一个异类。
“我可是做过比这还过分得多的事……”
心中暗道一声，原不为摇摇头，目光里流露出几许讽刺。
更何况，他现在的这个身份，那也是青史之上弑君杀父的千古暴君啊。
尽管原不为什么都没有说，但萧致已经从他这副神态中明白了什么。
他便也冲原不为露出一个笑容。
经过一番堪称推心置腹的交谈，两人好像有了一种无形的默契。或者说，是萧致单方面认为的默契。
他也就不再藏着掖着，直说道：“殿下身上的毒，就是我创造出来的方子，也只有我知道该如何解。”
说着，便提笔刷刷刷写下一道药方。
似乎一点都不担心原不为卸磨杀驴。
原不为接过他递来的药方，却没有细看，只是随手收到一边。
“不急。我现在对你手中的毒方更感兴趣。”他目光一瞬不瞬地看向萧致，“要是有已经配好的毒，那就更好了。”
萧致隐隐意识到了什么，目光中流露出几许惊讶：“殿下，您是要……？”
书房里烛火幽幽，跃动的烛光照亮了青年冰雪般疏淡的眉目，映照在他幽深如墨的瞳孔中。
他突然笑了一声。
一声轻笑过后，青年十指撑在下巴处，倏然向前倾身，一双眸子沉沉看向了萧致，带来一股强大的压迫：“……知道太多的人，你猜会怎么样？”
原不为幽幽开口，低沉动听的嗓音中仿佛蕴含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萧致听明白了其中的警告，顿时激灵灵打了个寒战，猛然闭上了嘴。
“……微臣什么也不知道。”
书房中陷入一片寂静，原不为露出微笑。
看着萧致识趣离开的背影，系统999忍不住好奇：【宿主是准备事后灭口吗？】
……以这位宿主表现出来的反派做风，真是不出意外呢。
而身为反派洗白系统的系统999还想规劝两句，让自家宿主不要这么凶残，却听原不为讶然开口：“你怎么会这么想？”
他痛心疾首：“没想到你这个反派洗白系统也许是表面上温良纯朴，其实心眼坏得很啊！”
系统999：【？？？】
居然被倒打一耙，好气哦。系统999实在忍不住了：【明明是宿主你刚才说知道太多的人……】
“所以说，知道太多的人，总是想得太多啊。”
原不为一本正经地叹了一声。
“你看，那位萧太医是这样，系统999你也是啊！”
全程目睹他如何故意恐吓人家的系统999：【？？？】

第9章 暴君9
风和日丽，天朗气清。
一道人影躺在藤椅上，逸散的乌发如云似瀑，雪白的内衫与黑色的外袍相交叠，同样随意披散在藤椅上。
他闭着眼睛。
浅金色的光辉打在青年苍白恬然的脸上，在他根根分明的睫毛上跳动，仿佛明珠生晕，美好得如同一幅画。
这样的他，一点也没有清醒时的冷淡、傲慢，与恶劣。仿佛集中了人世间一切的美好。实在像极了系统999第一次见到他时的样子，也难怪系统999会因此对他有所误解。
系统999越看越是迷惑。
这几天来，这位宿主差不多每天都闲在府中，有事没事就躺在院子里晒太阳。
像是一只神态慵懒，在阳光下懒洋洋地梳理毛发的大猫，偶尔睁开眼睛，也只爱搭不理地瞥其他人一眼。
仿佛那天发生的事都是别人的错觉。
然而，要不是原不为对神武大将军府的这些侍卫掌控极强，令行禁止，将消息封锁于内，只怕“太子中毒发疯，提刀追杀太医”这样劲爆的消息，短时间里已经传遍大街小巷。
系统999十分不解：【宿主，既然萧致已经在暗中投靠了你，连解药方子都拿到了，为什么还不让他出手给你解毒？】
那种名为“蚀心”的毒，听萧致介绍过之后，它可算是知道厉害了。起初看似一般，毒性越深越是恐怖。正如其名一般，足以腐蚀任何人的理智。
听了系统999的话，原不为只是懒懒地回应道：“不急。迟早会解开的。”
况且，“蚀心”之毒，也不是全然无解。它所做的只是放大中毒者身上的情绪，让一点小小的恼火变成失控的暴躁。
像是原不为这种情绪波动极少的人，中毒后的效果几近于没有。
系统999自然是不能理解他的，只是越发觉得这位宿主捉摸不透了。
相较于之前的雷厉风行，这几天的他就称得上懒散了。每天都是懒洋洋地躺在院子里晒太阳，或者为糖葫芦如何做得更甜提出各种专业建议。
这让系统999大跌眼镜。
……这还是它那个刚抵达新世界一天就骚操作不断，搞事不停的宿主吗？
听了它的疑问，原不为甚至连眼皮都没有掀开，只是好奇地反问道：“难道这不是你所希望看到的？最好是我什么都别做，安安分分地等待主角上位……”或者主动接近主角，疯狂倒贴。
倘若所谓的洗白只是针对反派本身过于残暴的名声，那这个系统所布置的任务应该是“成为一代明君”，但实际上，它发下的任务却是“安分守己”、“不与主角相争”……与其说是洗白反派，不如说是跪舔主角。
那么，原不为如此懒散的态度，应该才是这个所谓的“反派洗白系统”最乐见其成的吧？
系统999：……好像是哦_(xз”∠)_。
奇怪，以前它最希望看到的就是宿主不要搞事，安安分分抱主角大腿就够了；怎么换了这位宿主，它却实在难以想象对方在主角面前伏地做小的画面呢？
……自从绑定了这个新宿主，系统999总在日常怀疑统生中。
就在这时，回答完它问题的原不为突然又道：“你这几天似乎过于活泼？”
系统999立刻一个激灵。
活泼＝话多＝聒噪＝被关小黑屋。
再度回忆起被小黑屋支配的恐惧，系统999顿时杂念尽消，默不作声了。
而原不为却没管它如何想，将意识一沉，便继续睡了过去。
果然，这个烈度的阳光刚刚好。
zzzzz……
等原不为神完气足地醒来，方才睁开眼睛，就发现不远处多出了一道人影。
一袭黑色绣赤焰的箭袖长袍，足蹬黑色皂靴，身形挺得笔直，只是腰间空无一物，身上没有半件兵器。
正是秦墨。
而原不为能感应到，暗处若有若无的一缕杀气始终在对方身上萦绕，一旦秦墨有丝毫不轨举动，就会对其出手。
不过这股气息极为隐蔽，若非原不为的五感敏锐远超常人，只怕还发觉不了。
正是原身的暗卫。
——这些暗卫由原身一手培养而来，以往大都是用于查探敌国动向。神武大将军府的情报网络，也大部分放在敌国。这亦是原身百战百胜的重要原因之一。
原不为只是用萧致做了一个尝试，就发现这些人收集情报的能力的确很强。只是以往不曾将注意力放在京中而已。
或许就连原身自己都不曾想过，最终让他倒下的利刃不是来自于敌人，而是来自他从未防备的北黎内部。
原不为做了个不经意的手势，那股若隐若现的杀气这才彻底消失。
而秦墨从始至终都没有察觉。
“看来你已经做出了选择。”
抬眼看向垂首恭立在一旁的秦墨，原不为的脸上没有半分意外。
……也对。这世上，就算有人视死如归，不在乎自己的生命，却也不见得就愿意顶着叛徒的名头、满身污名地死去。到头来不仅两边都讨不到好，还要遭人唾弃，说不定将来还会被人鞭尸。
秦墨却没有他这样若无其事的脸皮。
之前还在原不为面前一副忠心不二、任杀任剐的模样，如今却要改换门庭，着实让他一阵脸热。
他也不是会说话的性子，此时便膝盖一弯，单膝叩在地上，深深垂下了头。
“卑职一时糊涂，还请殿下恕罪。”
他话语说得含糊，但意思却很明了。
原不为轻笑一声：“一时糊涂不要紧，只要以后不糊涂就好了。”
这话说的云淡风轻，听着仿佛拉家常一般，但秦墨却是神色一凛，意识到了其中的敲打之意，神态不由愈发恭敬。
原不为又轻描淡写地说道：“口头上的承诺不重要，这是你教我的。要想证明你不会再犯糊涂，也很简单。”
他轻声说了几句话。
随着他的话语，秦墨脸上接连变色，神态经过一系列复杂变化后，终于恢复了往日沉默、冷硬、不苟言笑的姿态。
但他看向原不为的目光里，分明多出了隐藏得极深的恐惧与敬畏。
他终于还是答应下来。
望着秦墨离去的背影，原不为摇了摇头，唇角那一点淡笑也彻底消失。
他慢悠悠向后靠回藤椅上，冷淡的脸上露出几分索然无味的表情来。
“……没意思。”
尽管秦墨的暗中倒戈对他而言更为有利，但结果真正摆到了眼前，原不为心中却一阵无趣，没了之前的期待。
……不过略施小计，就动摇了吗？所谓的赤胆忠心，不过如此而已。
倘若他真能死硬到底，无论如何都不改初衷，原不为还高看一眼。
这样想着，他全然忘记了不久前自己是如何一时兴起耍弄对方，又冷眼看着这人在两种选择间艰难挣扎的样子。
似乎认定了一颗红艳艳的糖葫芦绝没有看上去那么好吃，于是非要剥开它外表甜甜的糖衣，等到真的看到过期变质的内里，被恶心到的还是他自己。
……或许，他希望看到的就是一颗表里如一、甜到爆炸的糖葫芦？
思绪飞散间，原不为的脑海不知不觉被糖葫芦占满了，他下意识舔了舔唇。
系统999看出了他的心思，终于有机会打击报复，报仇雪恨：【宿主别想了，今日份的糖葫芦已经被你吃完了。】
“……”
一下子索然无味，原不为懒洋洋地摊在藤椅上。像是一只摊开肚皮的大猫。
不过，望着那投映在眸子里的灿灿晴光，他的心情又不知不觉好了起来。
有太阳的日子，他总是比平常开心些。

第10章 暴君10
怀揣着这样的好心情，哪怕突然接到了皇帝宣召入宫的口谕，原不为脸上仍挂着微微的笑意，且全然出自真心。
仿佛对皇帝的宣召十分欢喜似的。
当皇帝在太极殿中见到太子时，看见的就是一个身姿挺拔、神完气足，只是静静站在殿中，便映得满室生辉的青年。
他唇角含笑，化开了眉梢间的傲慢与冷淡，以往那一身在战场厮杀过的锋利煞气尽数收敛，看上去仿佛一位手无缚鸡之力的贵公子，温和又无害。
皇帝不经意地微蹙一下眉。
他直觉太子较之往日多了几分变化，却又说不上来究竟是什么变化。
现在的太子，居然让他都看不透了。
压下心头涌起的疑窦，皇帝展颜笑道：“太子来了，到朕身边来。”
一如往日般亲切地将太子唤到御案边，皇帝问道：“前几日你称病不朝，可是旧疾再次复发？现在可好些了？”
原不为按照原身一贯的语气轻声回应道：“有劳父皇费心，儿臣此次不是旧疾复发，而是中了毒。”
“中了毒？！”
皇帝的嗓门都不觉提高了一个度。
……怎么会发现的？！
见太子还是那样淡淡看着他，他才察觉到自己的失态，便咳嗽两声，急切地追问道：“可曾查出是何人如此胆大包天，竟敢给一国储君下毒？这毒是否解开了？会不会留下后患？”
他是真的急切。
——本不该如此早就被戳破的事情却被太子提前发现了，是否会对后续计划造成影响？
这份真真切切、不掺杂任何虚假伪装的焦虑之色，在其他人看来，便是一腔舐犊之情，倘若是不明内情的原身齐墨，说不定还会因此万分感动呢。
一连问出好几个问题，不待原不为回答，皇帝又连声喊道：
“御医呢？还不去召御医来！”
原不为也不阻止他，只是淡淡地看着皇帝脸上那真切的焦虑之色。
……估计他说什么皇帝都不会真的相信。或许只有让御医看过，对方才会彻底放下心来罢？
趁着传唤御医，原不为才有空回答皇帝之前问的话。
“父皇派到府中的几位太医手段高明，暂时解了毒性，不过此毒罕见，尚未能根除后患。至于那下毒之人……”
好似不经意抬眸看了皇帝一眼，在皇帝紧张的注视中，原不为轻声道：“当日大长公主府人太多，还未查出来。”
“大长公主府？此事与大长公主府有关？”
皇帝一脸惊讶。
“按太医们查出的中毒时间，是这样的。”
御医们很快就到了，经过一番诊治，最终得出的结论与原不为所说并无差别。
至于化解残毒？
御医们当场就跪下了：“臣等无能……”
一句话还未说完，皇帝便勃然大怒，一挥手就要将这群废物都拖出去砍了。反倒是中了毒的太子殿下不慌不忙地劝住了皇帝，饶过这些御医们一命。
经过这么一出，皇帝似乎再也没了初时的好心情，眉心间浅浅地皱了起来，脸上也笼罩着一层阴霾。
至于这不悦的心情究竟是因为太子险些被人谋害，还是自己的计划出现偏差，那便只有他自己心知肚明了。
不过——
“……暗中谋害一国储君，此事绝不可姑息，定要细细查清始末。”
说着，皇帝便拿出一卷空白圣旨，就要令人查办此事，原不为却自行请缨。
皇帝有些意外，却没有多少迟疑，笑着答应下来：“如此也好。太子你偏重于武事，如今离开军中，朕正打算让你去六部任职，多多熟悉朝堂事务……既然你亦有心，便暂时去刑部任职吧。”
……至于手上的兵权，正好上交。
原不为却还站在原地，神情迟疑。
皇帝耐心地问道：“还有何事？”
“当日大长公主府设宴，宾客身份多有特殊，还有几位皇叔也在其中……”
皇帝明白了。
这是担心那些人身份太过特殊，哪怕他身为太子，没有确凿证据也不好盘问。
他当即写下圣旨，又道：“朕授予你临机专断之权，凡涉及此案之人，无论是谁，但有嫌疑，皆可当场拿下，听候发落。”
至于太子若真按照这圣旨上说的去做，胡乱抓人，会不会因此得罪一批王公贵胄，那些人事后又是否会记恨太子……
皇帝圣旨写得痛快，仿佛解决了一桩大事。连笼罩在眉间的阴霾也散去许多。
原不为一脸愉悦地领了圣旨，正要离开，突然又被皇帝叫住，并递给他一份奏折。
写下这份奏折的人是苏丞相。
“还有一事，今日召太子入宫，乃是为丞相之事……”
原来，苏名佑今日就要成亲，丞相特意上奏，希望能请太子到场，大家当面消弭之前的一切误会。
奏折上字字恳切，语气谦逊，全然没有丝毫倚老卖老的意思，也没有一点怨恨之意，似乎这位丞相对于原不为当日神来一笔牵的红线没有一点不满。
皇帝笑着叮嘱道：“丞相乃是国之柱石，太子既为储君，不必因区区小事而生隙，正可借此机会冰释前嫌。”
——没有太子中毒之事，双方或许还有冰释前嫌的可能。但现在……丞相府的嫌疑可是一点都不小。让太子去参加婚宴，万一因此再次发生冲突，确定是消弭恩怨，而不是彻底结仇吗？
原不为平静地答应了下来。
“父皇一片好意，儿臣明白。”
他认认真真点头，分明是再真挚不过的语气，却生生让皇帝听出了几分嘲讽。恍惚中又好似错觉。
“不过，冰释前嫌谈不上罢？儿臣不过撮合了一对有情人，莫非丞相还囿于门户之见，为此耿耿于怀？”
说到此，原不为神色无奈，轻叹一声。
“……若真是如此，儿臣倒是要同他好好说道说道了。”
皇帝看着他这副样子，一时竟不知他是真的太过不通人情，还是在装乖扮傻。
只好附和地笑起来：“太子说的没错，倒是朕想岔了。”
一时间，殿内气氛其乐融融。
噔噔蹬蹬……
这时，一连串脚步声突然从殿外传了进来，打破了殿内“父慈子孝”的气氛。人未至，声音已经远远传了进来。
“皇兄！皇兄今日入宫了吗？”
随着脚步声，一个圆滚滚的肉团子一下子冲了进来，身上还裹着一身红色绸衣，简直像是个喜庆的汤圆。
原不为：“……？”
望着这只圆滚滚的小胖几，原不为罕见地陷入了沉默。
……这就是传说中一手推翻暴君、缔造乾坤盛世的未来主角？
这肉团子抬起头来，先是捧着胖爪子向皇帝行了一个礼，接着就眼巴巴地看向原不为，把皇帝都抛到了一边。
“皇兄，你终于入宫了！”
对这位素有军神之名的太子兄长，齐煜可谓崇拜已久。奈何这位兄长一直在外南征北战，很少有空闲的时候。便是有，多半也是像这回一样，因为伤势太重或是旧疾复发，不得不回来养伤。
今日一听说太子入宫的消息，他就连忙赶了过来，可算是逮到人了！
他可是攒了好多问题，就想要问一问这位兄长呢。
于是，原不为立刻被这只小胖几黏住了：“皇兄，能和我讲一讲上次幽燕之战，你是怎么做到以百骑夜袭敌营，一举反败为胜的吗？对了，还有三年前河阳之战，千里驰援，一战功成，听说那个羯胡的大都统直到被抓都没想明白是怎么回事呢。哦，还有还有……”
原不为第一次见识到比系统999还要话唠的人，而且似乎压根不需要原不为回答，他就能自己说得兴奋起来。不由垂下眸子瞥了他一眼。
齐煜丝毫没有察觉，还得寸进尺地伸手抓住了原不为的衣摆，一桩桩细数太子兄长的功绩，越说越是眼睛发亮。
他没有注意到的是，随着这桩桩件件的事迹从他口中说出，坐在上首的皇帝脸色变得越来越阴沉，哪怕是竭力压制，还是有几分不悦从眉梢间溢了出来。
“够了！”皇帝突然沉声呵斥道，“煜儿，不要胡闹！太子还有正事要办。”
齐煜吓得抬起头。
相较于之前面对原不为的温和慈爱，他这一声呵斥堪称严厉，脸色更是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平日里一向无法无天的齐煜敏锐地意识到皇帝的情绪不对，一下子缩到了原不为的身后，半天才试探地冒出头来：
“皇兄能有什么正事要办嘛，他不是应该好好养伤吗？”
他怀疑的眼神瞟向皇帝，似乎是在怀疑皇帝故意虐待伤号，让伤号加班。
皇帝差点被这不省心的儿子气笑了，摆摆手，没好气地说道：“太子可不像你，成日在宫中只知道混玩。他这是要去丞相府参加婚宴。”
齐煜眼睛一亮，立刻举起小胖手：“那我也要去，我还没出过宫呢。”
他又仰头看向原不为，眼睛里满是渴盼：“带我一起去吧，皇兄！”
原不为低头看着他，唇边勾起一抹笑来：“带你一起？”
齐煜猛点头：“嗯嗯，带上我。”
看着眼前这副兄友弟恭的场景，皇帝眉心间的刻痕不知不觉加深了几分。
他正要开口让齐煜不要继续胡闹，原不为已经一口答应下来。
“不过是一桩婚宴，既然六弟想去，就一起去罢。”
齐煜顿时欢呼出声，紧接着，就感觉自己被人一把拎了起来。
突然被人一把捏住了命运的后脖颈，他嘴里的欢呼都变成了惊呼。正要四肢并用地挣扎，双脚突然又落到了地上。
不解地抬起头，他就对上自家皇兄嫌弃的眼神。
……太胖了，拎不动。
齐煜：“……”
←_←哼！

第11章 暴君11
出了皇宫，旁边的小胖几立刻就撒欢了，看到哪里都是双眼放光，一副从来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皇兄，这是什么？”
“皇兄，我想要这个……”
“皇兄，你看那边是做什么的……”
“皇兄——唔！”
一颗糖葫芦被人突然塞进嘴里，贯耳魔音瞬间消失。
齐煜一脸懵圈，几乎是下意识伸出舌头舔了舔自己嘴里的糖葫芦。
下一刻——
“呸！呸呸呸呸！”
好甜！简直甜到发酸了！
等齐煜缓过神来，正要将手中那串差点让他甜歪牙的糖葫芦扔掉，就见边上自家皇兄正静静盯着自己，面无表情。
齐煜看了看未吃完的这串糖葫芦，又看了看皇兄面无表情的脸，一股莫名的直觉让他没来由地缩了缩脖子。
“咳……”
不知从何而来的求生欲让他眨巴了一下那双圆溜溜的眼睛，突然举起糖葫芦串，看向摊位后的老大爷：
“这还是皇……兄长第一次给本……给我买东西，就这么吃掉实在舍不得，能给我包起来带走吗？”
老大爷呵呵笑起来：“当然没问题。”
他一般麻利地给齐煜包好，一边将另一串糖葫芦递给原不为。
在心中暗夸了一声自己机灵，齐煜突然注意到，那串糖葫芦明显是对方特意从另一边拿出来递给兄长的，连外表的糖衣色泽都与摊位上的其他糖葫芦不同。
倒是和他手中这串甜到让人怀疑放了毒的糖葫芦一模一样。
看起来，只有给他们兄弟俩的糖葫芦是单独从另一边拿出来的。
齐煜：？？？
自小在宫中长大所养成的警惕心一下子蹿了起来，他小小的眼睛里充满了大大的怀疑。
莫非，这是故意针对他们兄弟俩来的？难怪……这种甜度简直是要谋杀啊。
难道他们的身份已经暴露了？
那么，按照话本里说的那样，接下来，暗中埋伏的刺客是不是就该上场了？
长到八岁，这还是齐煜第一次出宫，之前是放飞过度，现在回过神来，脑袋里就转起了以往宫人们用来哄骗和吓唬他的那些#宫外危险系列故事#，心中一时浮想联翩，种种念头都冒了出来。
他眼珠转了转，用自以为隐蔽的眼神警惕地瞄向四周，又悄悄伸出一只手扯了扯原不为的袖口，动作小心翼翼。
原不为低头看他：“怎么了？”
齐煜抬起一只爪子招了招，学着话本里那样，神秘兮兮开口：“皇……兄长，你附耳过来，我有个秘……”
他话未说完，就见原不为已经熟练地接过老大爷递来的糖葫芦，凑到了唇边。
“等等——”不能吃啊！
“咔嚓！”原不为歪头一口咬下。
舌尖微微舔过唇瓣，原不为满足地微微眯起眼睛，连声音里的冷淡都因此消退了许多：“你刚才说什么？”
齐煜：“……不，没什么。”
……他只是稍微想的多了一点。
只是，这糖葫芦甜成这样真的没问题吗？太子兄长的口味也这么与众不同？
注意到齐煜迷惑的小眼神，老大爷笑了起来：“这位小客官误会了……”
听老大爷解释过后，齐煜才明白，这些比普通糖葫芦甜十倍的“太子牌定制糖葫芦”，本就是特意为原不为做的。
不过，方才见他喋喋不休，原不为就顺手将刚拿到手的糖葫芦塞进了他嘴里。
结果差点让齐煜怀疑人生。
还以为是遇到了特殊的刺杀手段Orz。
一边走，齐煜总忍不住去瞥旁边的自家皇兄……咬着的糖葫芦，看向原不为的眼神充满了诧异、不解，与敬佩。
……这种简直对他的味蕾造成了毁灭性打击的东西都如此津津有味，非人哉！
如此方方面面全无死角，毫无弱点与破绽，莫非这就是皇兄身为一代军神，至今百战百胜的原因(〃&#39;▽&#39;〃)/？
……唉，他还差的很远啊。
原不为还不知道剧情中的主角已经被他用一根〔十倍甜&#183;糖葫芦〕击败，见这小胖几一路上都在眼巴巴地看着自己手中的糖葫芦，一副“垂涎欲滴”的样子，他顺手又在经过的摊位上买了几串。
嫌弃地将之塞进小胖几手中，原不为头也不回，语调冷淡地补上一句。
“……喜欢就直说。”
“？？？”
齐煜脑门上再次冒出一串问号，手忙脚乱地接过这几串糖葫芦，顿时感觉到了自家皇兄对自己沉甸甸的关心。
顿时，他就将那一串问号抛到了脑后，乐颠颠地跟在了原不为身后。
&#183;
黄昏日暮。
相府门口张灯结彩，明亮的大红灯笼高高悬挂在大门两侧，往来的马车几乎将小半条街堵住，热闹至极。
普通百姓只听说这是相府公子成亲，一看这排场顿时心生艳羡，但心知这桩婚事内情的人，却暗自叹服。
分明只是迎娶一位婢女，丞相府却如此大操大办，难道还真是很满意这桩婚事？自然是为了做给那位储君看的。
想通此节的人不由暗暗感叹：如此知情识趣，心思玲珑，倒也难怪这位苏丞相能常伴帝王身边十余年，便是当年中原沦陷、帝室南逃，他也不曾与其他大臣一并被治罪，反倒深受皇帝信任，一路顺风顺水，直至如今大权在握。
新人早已入府拜过高堂，相府宾朋满座，酒酣耳热之际，门人唱诺的声音却突然响起。
——太子殿下到了。
这下子，所有人的酒意都散了大半，丞相更是立刻堆起满脸的笑容，就要大开中门亲自迎接。
“……不必了。”
淡淡的声音随着夜风飘了进来。
此时天色已暮。
明晃晃的灯笼散发出柔和的光晕，将院子里衬得一片亮堂。
几根梅枝从墙的另一头探了过来，白、红、粉……各色花瓣深深浅浅交叠，微微压弯了树枝，那颤巍巍的梅花被微风轻轻一吹，便从树枝上滚落。
落在一只修长的手掌中。
一位青年大步跨入院中，玄色的外衫似乎与周围的夜色融为一体，他像是自夜色中走出，周身都裹挟着寒夜的凉风。
“太子殿下！”
满座宾客顿时齐齐起身相迎。
原不为抬眼看向众人。
首先迎上来的就是苏丞相，脸上还挂着受宠若惊的表情。他身材干瘦、气质温雅，罩着一件深青色的外袍，脸上时刻带着笑意，颇有几分老好人的样子。
“太子殿下驾临，真是蓬荜生辉。前日犬子无状，冲撞了太子殿下……”
他笑容满面，看不出对这桩婚事有丝毫不满，甚至还特意来到原不为面前，敬了他一杯酒，作为赔礼。
正要举起酒杯喝下去，原不为却突然一抬手，止住了他：“孤今日来此，是奉旨替陛下向丞相道喜……”
说着，他便自袖中掏出一卷圣旨，自然而然向旁边一递：“念。”
“哦。”
就站在原不为旁边的齐煜几乎是本能地接过了递到面前的圣旨，愣了一秒他才反应过来——
他可不是什么传旨小太监啊！
但所有人的目光都已落在他身上。
众目睽睽之下，齐煜深吸一口气，展开圣旨，用他那尚未变声的少年音念了起来，听来倒别有一番节奏感。
这封圣旨的内容写得花团锦簇，听来听去也不过就是几句贺喜的空话而已，但能让皇帝亲自下旨说这么几句空话，都已经是许多人求之不得的好事。
苏丞相脸上的笑容都热切了许多。
接过圣旨，他便热情地引原不为二人入座，左右的宾客亦是纷纷向太子敬酒，几乎连今日的主角都抛到了脑后。
烛火摇曳，青年分明如画的眉目间露出几分淡淡的厌倦，抬眼扫过众人。
见此，原本纷纷围拢过来的人不知不觉停住了动作，讪讪地退了下去。
……不知为何，今日的太子仿佛比往日更加难以接近了。竟让他们心中不可自抑地生出几分不敢冒犯的感觉。
原不为一个眼神逼退了众人，这才转头向身侧看去。
这一看之下，他顿时一怔。
旁边座位上空荡荡一片，没有半个人影。
——齐煜呢？
那么大一团小胖几呢？
系统999适时出声：【半刻钟前，他往右边侧门的方向去了。】
顺着系统999的指向，原不为往那个方向找过去，没想到刚刚拐过一条道，就听见了齐煜的声音。
“怎么我一看见你就想把所有好东西都给你……”
树影婆娑，透过花丛掩映，只见齐煜就站在一汪小池塘边，在他面前还站着一个粉雕玉琢、打扮得像是年画娃娃一般的小女孩。
之前买给齐煜的几串糖葫芦，此时都被那小女孩拿在手上。
系统999：【！！！人不可貌相，看不出来这小胖子这么小就知道讨小姑娘欢心了。不愧是剧情里的男女主角，看着就是一副两小无猜……】
“说，你对我使了什么妖法！”
系统999的话还没说完，就见齐煜已经一把夺回了糖葫芦，气势汹汹地质问着那满脸茫然的小女孩。
小女孩茫然一瞬，也气炸了。
像一阵小旋风一样冲上去，又把糖葫芦夺回手中，她奶声奶气地骂道：
“明明就是你自己好端端地突然塞我糖葫芦的，还说我使了妖法？哼，长得就是一副不聪明的亚子，牵上绳子就能拐走，哪里还需要我骗！”
系统999：喵喵喵？
它眼睁睁看着这两小只吵成一团，那几串糖葫芦就作为道具被他们抢来抢去，最后发展到了你揪我辫子、我挠你胖脸的程度……不由得一阵目瞪狗呆。
说好的怜香惜玉温柔深情的男主呢？说好的知书达理温婉大方的女主呢？
自从进入这个世界以来，它就没有一次预测成功的时候，宿主一点都不按套路出牌，现在连男女主都要被带偏了吗？
还没等系统999从混乱中理清楚思绪，那边被小女孩摁在地上胖揍的齐煜已经发现了原不为的到来。
他四脚并用，奋力挣扎。
“皇兄！皇兄，我在这里——唔！”

第12章 暴君12
暮色褪去，最后一缕黄昏披在突然出现的青年身上。他玄色的外袍轻轻飘荡，几许凌乱的发丝亦随之擦过脸侧，露出一双幽邃而明净的眸子。
原本正举着小拳头猛锤齐煜的小女孩不知不觉停了手，呆呆看过来。
长这么大，她第一次看见这么好看的大哥哥。一双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原不为，以至于直接忽略了齐煜嘴里含含糊糊吐出的那句话。
她眨巴了一下眼睛，好奇地问：“……你是只出现在晚上，抓小孩的妖怪吗？”故事里都是这样说的呢。
原不为：“……？”
不等原不为回答，她主动松开齐煜，仰着脖子奶声道：“抓我吧，别抓他！他又笨又胖，又不会说话，还不好吃。”
想不到这小丫头还有如此善良的一面，刚才还被胖揍得眼泪汪汪的齐煜立刻感动了，决定原谅这个野丫头方才的不敬之举：“唔，这不是妖怪，这是我……”
“你闭嘴！”苏絮儿冲他挥了挥拳头，“像我这样聪明美貌又嘴甜的孩子，才值得妖怪哥哥抓嘛。至于你？”
她嫌弃地哼了一声：“抓了你去。其他妖怪都要嘲笑他眼瞎呢。”
“……”齐煜的感动顿时烟消云散。
看她双眼亮闪闪，一眨不眨望着原不为，一副迫不及待要被抓走的样子，齐煜终于发现自己自作多情了。
所以，“又笨又胖，又不会说话，还不好吃”，并不是为了保护他而说的瞎话，而是她的真实想法？
……好气哦。
齐煜面无表情：“这是我皇兄。”
苏絮儿：“！！！”暴击！
在小女孩痴呆的表情中，齐煜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三两步跑到原不为身边。
然后，一把抓住他的袖子。
“这是我皇兄！”
再次重复一遍，齐煜仰起脸，像是宣誓主权一般，得意地看向苏絮儿。
苏絮儿：“……”
不仅暴击！还超级加倍！
小胖几脸上得意的笑容看在苏絮儿眼中说不出的欠揍。
她不由磨了磨牙，用不可思议的目光打量着这画风差异如此之大的兄弟二人。
同时，也终于明白了之前齐煜那含含糊糊的一句话是在喊什么。
明晃晃的“不配”两个大字就写在小女孩毫不掩饰的脸上。看她这模样，显然完全接受不了如此残酷的事实。
齐煜被她表情中的暗示气得跳脚，简直想要上去再和这野丫头大战三百回合。命运的后脖颈却再次被拎住！
他四肢胡乱挣扎了几下，努力扭过头，立刻对上了自家皇兄似笑非笑的眼神。
齐煜一下子安分下来。
片刻后，波光粼粼的池塘边，两只团子乖乖站成一排，还在用眼神彼此厮杀。
原不为低头看了他们一眼。
正在眼神厮杀的两个人连忙又偷偷收回眼神，双手背在身后站好，带着婴儿肥的下巴微微扬起，两双圆溜溜的眼睛齐齐看向了面前的青年。
……乖巧．jpg
从来都是主动挑动其他人发生冲突，自己在一边吃瓜看戏的原不为，还是第一次充当这种调停冲突的角色。
且对象居然是两个十岁不到的小孩子。
他心中颇有几分意外与新奇。
但脸上却是一片严肃与冷漠。
“皇兄，真的不是我的错……”在他莫得感情的眼神注视中，齐煜抬起自己的胖爪子，手指指向旁边的小姑娘，率先告起了黑状，“都怪她！”
“不知道她使了什么妖法，害得我一看见她就忍不住把手上的糖葫芦都给了她——这可是皇兄你特意买给我的，我怎么会如此轻易就交给一个才见了一面的小丫头？简直被迷了心窍了。”
说着，他后怕地拍了拍胸口，表情满是困惑，不解，与委屈。
苏絮儿听得气鼓了脸：“你乱说什么？我哪里会使什么妖法？我要是会，肯定头一个把你这小蠢货和我换过来，或者把你我的兄长交换一下！”
像眼前这位好看的大哥哥，难道不该搭配上她这样一位美貌又贴心的妹妹吗？这小蠢货配吗？配吗？配吗？！
在心中发出了灵魂质问，苏絮儿狠狠地瞪了这个只会告黑状的小胖几一眼，整个人都酸成了一颗柠檬。
“好啊，你果然目的不纯！”
被明晃晃地鄙视了，齐煜一下子气成河豚。他转头就看向原不为，继续告黑状，活像个搬弄是非的奸佞小人。
“皇兄，你看她，不只哄骗了我的糖葫芦，居然还敢觊觎你的美色！”
“——哎哟！”
原不为一个脑瓜崩敲在他脑门上，成功让齐煜捂住脑门，闭上了嘴。
齐煜也是很会看人眼色的，显然此时原不为的神色就谈不上多好看。
系统999立刻猜出了他在想什么：【若不是苏名佑没有死，这个小姑娘多半就是宿主你未来的未婚妻哦。啧，才七岁的小姑娘，居然就被皇帝许给了二十三岁的老男人，真是可怕。】
其实它更想调侃的是这位宿主，只是强大的求生欲让系统999及时止住了。
原不为心中也不由无语。
原剧情中，皇帝打着“冤家易解不易结”的名义，将这位丞相独女赐婚给太子，全然不顾如此大的年龄差距，真不知这究竟是消解仇恨，还是推波助澜？
抑或是说，这样做还有另一番考虑——
正因为这位未婚妻年龄如此之小，这桩婚事才足足拖延到了七年之后。在此期间，原身膝下一无所出，又身中奇毒，多半不是长寿之相。即便楚王齐煜没有造反，一旦原身驾崩，楚王齐煜也是这皇位名正言顺的第一继承人。
或许是他多想了，但对他人的质疑已然成为了原不为的本能，这让他总是能第一时间察觉到人心的阴暗面。
而这样的猜测也并非不可能。
仿佛触动了某些回忆，原不为冷冷垂下眸子，唇角的弧度愈发淡了。
齐煜敏锐地意识到皇兄神情的转冷，也不敢再胡闹，只是乖乖捂着自己的脑门，神情有点憋屈。
原不为回过神，看着他郁闷的小表情，不由得微微一笑。
趁他自闭时，原不为将他手中的几串糖葫芦全都拿了过来——这几串糖葫芦被包的严严实实，哪怕是刚才的一场大战，作为工具的它们也完好无损——直接交给苏絮儿，作为给小姑娘的赔礼。
原不为还顺便在他弱小的心灵上补了一刀：“别同他计较，确实不太聪明。”
齐煜：“……”
……真&#183;亲哥无疑了。
此时几人呆的这处园子正巧位丞相府前院与后院之间相连通的地方，作为相府小姐的苏絮儿尽管还只有七岁，按照这个世界的规矩，也要开始避嫌了。
没过多久，就有丫鬟找了过来，要将这位不听劝告四处乱跑的小姐带回去。
看着小姑娘拿着糖葫芦胜利而归的背影，还有对方那一步几回头、恋恋不舍的姿态，原本还心痛郁闷的齐煜一下子又乐了，原地满血复活。
骗走了糖葫芦又怎样？皇兄还是他哒！
一瞬间从无精打采到得意洋洋，看齐煜这骄傲得意的小模样，原不为也就咽下了原本还准备安抚这小胖几的话。
他直接问出了自己的疑问：“方才你说，一见到她就不由自主将所有的糖葫芦都给了她？是真的吗？”
齐煜用力点头：“当然是真的。”
所以他才觉得这小丫头邪门嘛。想他一代宫中小霸王，什么时候做出过将自己的好东西主动让给别人的事？
但在看见苏絮儿的那一瞬间，他就第一时间生出了莫名的好感，听到这小丫头一个人自言自语肚子饿，他的手就不受控制地把自己的糖葫芦献了上去。
——如果两人相遇在原剧情的时间点，齐煜已经是十多岁的少年人，或许会将这种莫名的好感当做是一见钟情。但作为一个还不开窍的八岁小孩，他只觉得一定是对方使了妖法！
齐煜仔仔细细说了自己的感受，以及推测苏絮儿使妖法的逻辑，听上去合情合理，原不为一时竟无法反驳。
【23333笑的我头都掉了，这不就是剧情男女主之间的吸引力吗？还使妖法？这男主怎么看上去憨憨的，真的是原剧情里那个聪颖过人的一代明君吗？】
原不为奇道：“你有头吗？”
系统999：【……】
原不为这才看向齐煜，问道：“除了她之外，在其他人身上你有过相似的直觉吗？”
齐煜被他问住，仔细思考了好一会儿，才说：“好像也有哦。”
以前他没有认真思考过，而且对其他人的感觉也不如对苏絮儿这般强烈，但认真想想又的确是存在的——
“我身边那些小太监，就有几个格外讨我喜欢……总觉得他们更亲切些。还有苏丞相，我一见他也心生亲切。”
说到这里，齐煜有些惊恐。
——难道有问题的不是苏絮儿，而是他自己？
系统999也惊了：【这个主角，好像有些不一般啊！】
一般来说，剧情中的主角之所以顺风顺水，排除其本身的优秀之外，的确与运气和直觉有很大关系。
心怀恶意的反派分明隐藏得天衣无缝，但主角的直觉就是会对对方产生警惕，心生提防。而本身能给主角带来帮助的人，他们也能从潜意识中就分辨出来，运气极好地与之搭上关系。
但齐煜的直觉，哪怕是身为主角的自带光环，也实在敏锐到了过分的地步。
一通有关主角光环的常识科普下来，系统999疑惑道：【难道是因为他年龄还小，心性纯粹，因此直觉更敏锐些？】
原不为却是越听越觉得有趣，此时望向齐煜的目光都带上了满满的兴趣。
“……我突然有了个有趣的主意。”

第13章 暴君13
前院的酒宴还未散去，等消失了一段时间的太子殿下领着一只小胖几回来后，众人惊讶地发现，与方才相比，太子殿下的态度似乎有了明显的变化。
此前他一直神色冷淡，如同端坐于云端，周身都散发着让人不敢轻易靠近的疏离气场；
但不过是片刻工夫，分明还是同样冷淡的一张脸，只是唇角的弧度稍稍柔和了一分，便叫人不由自主自内心深处对他产生了亲近。
这奇妙的感觉几乎让他们以为是错觉。
然而，事实证明这不是错觉。
——太子殿下的态度不但真的亲切了许多，还特意将一直跟在身边的六皇子殿下拉出来介绍给了所有人。
这还是这位居于深宫的六皇子殿下第一次出现在众人面前。
众人顿时恍然。
原来太子殿下之所以一改冷淡态度，主动开口，是为了介绍这位六皇子啊。真是兄友弟恭，兄弟情深，兄死弟……咳，有什么奇怪的东西混进来了。
明白了太子的意思，在座众人自然都很是捧场，用娴熟的彩虹屁技巧生生将这小胖几吹成了天上绝无、人间仅有的小可爱。就连他肉肉的双下巴都透着天家的不凡，圆溜溜的眼睛都透出睿智。
齐煜昂首挺胸，很是受用地点着头，方才在苏絮儿与自家皇兄那里遭受的双重暴击迅速愈合，活跃在人群之中，他脸上的笑容愈发神采飞扬了。
而原不为就坐在一旁，没有说话，只神色淡淡地饮着杯中之酒，目光时不时望着齐煜的方向。
看在不少人眼中，全然是个面冷心热、关心弟弟的好兄长。
齐煜当然也发现了他的目光，不由冲这位皇兄灿烂一笑，露出了雪白的牙齿。连带着之前的委屈郁闷都统统忘光了。
……皇兄嘴上不留情，又凶又冷淡，心里还是很看重他这个弟弟的嘛:)。真想把那个野丫头拉过来看一看，还想和他抢皇兄？哼，自不量力！
怀揣着争宠胜利者的骄傲，齐煜尚带婴儿肥的脸都笑得鼓了起来。
面对这么天（愚）真（蠢）的主角，系统999都有点于心不忍了：
【宿主，你这样真的好吗？看看主角是多么地依赖你，信任你，喜欢你，你怎么好意思把他当作人形阵营检测器，利用他来鉴别出主角阵营的人物？你的良心何在？】
“反派利用主角不是天经地义的吗？”原不为讶异反问，语气理直气壮，“反派没有良心。”
如果反派一个个都有良心，有道德，温柔善良，善解人意，那岂不是抢了主角的路线？主角岂不是都失业了？
这样抢人饭碗的事，他可万万不能做。
所以，就让齐煜继续保持自己的善良天真叭。至于良心作痛这种不该承担的痛苦，就由他来承担好了:)。
说到此，原不为都被自己感动了。
系统999：【？？？】
每当我打出一串问号，不是我有问题，而是你有问题。
每当我以为宿主已经很狗，总会发现宿主还能更狗一点。
【本系统是反派洗白系统，不是反派扮演系统……】系统999有气无力。
“是啊，不先成为反派，怎么洗白？”
系统999居然无言以对。它选择主动屏蔽宿主，自行缩进小黑屋。
齐煜还懵然不知，本该在原剧情中力挺他上位的班底，此时已经一个个都被他敬爱的皇兄记进了小本本里。
——这小胖几的情绪变化实在太过好懂，哪怕不用问他，原不为都能看出来他对哪些人天然好感更深。
况且，原不为也不是真的完全靠齐煜来分辨敌我阵营。这小胖几的阵营鉴别不过是多一重筛选而已。
前段时间他晒太阳的时候，那些暗卫可没有闲着，都按照原不为的吩咐，将重要的朝臣勋贵一一调查了一番，如今调查得到的情报还摆在原不为的书房里。
由于时间太短，还没有调查到太过机密的情报，但却将他们过往的所作所为都巨细无遗地列举了出来。
许多人明面上或许看不出有什么倾向，但结合他们过往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一向善于揣测人心的原不为总能从蛛丝马迹中发现这些人的真正心意。
是一心为公的清正之臣，还是拉帮结派的贪婪之徒，亦或者愚忠于皇帝，早就被皇帝发展成为了彻底的心腹……
这就是第一重筛选。
还有秦墨投诚之后给出的部分名单。
再结合今日这第三重筛选……
原不为漫不经心斜倚在座上，斜斜举起一只精致的白玉酒杯，微微一仰头，那清澈透亮的酒液顿时化作一条长长水线，准确落入他唇中。
今日他来这丞相府，可不是真的就为了参加一场婚宴。
只是相府宴客，几乎将京中有地位的王公贵族都请到了场，恰好合他心意。
原不为咽下酒水，喉结滚动了一下，被酒水濡湿的唇瓣多了几分血色，唇角勾起一抹极动人的弧度。
“差不多……也该收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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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渐深，响彻府中的丝弦之声渐渐停歇，喧嚣退散，众多宾客陆续离席。
而太子殿下喝了一晚的酒，那苍白的脸上也染上了一层微醺的红，如同白玉泛起烟霞，眉梢眼角的冷淡一瞬间褪去，生生多出了几分罕见的风流之气。
他似乎不胜酒力，以手抚额站起身来，招呼了一声小胖几，便先一步离开。
其他人也醉醺醺地向外走，还有喝高了的宾客勾肩搭背，嘴上时不时就冒出几句平日里捂得严严实实的高门秘闻。
然而，才出了相府大门，立刻便有一群如狼似虎的军士冲了上来，似乎早有准备一般，在人群中准确地找到了目标，便将其中部分宾客当场扣住。
冷风一吹，醉醺醺的众人一下子清醒了大半，都挣扎叫嚷起来。
“这是做什么？你们是谁手下的兵，敢在丞相府门口乱来？”
“你们可知道本王的身份……”
“堂堂京淄重地，竟有人如此猖狂，无法无天，真是无法无天！”
一时间，王公勋贵、文臣武将，都有人被当场抓住，相府门口极为热闹。
那些被军士们忽略在一边的人也一个个惊魂未定，又是迷茫，又是疑惑，诧异万分地望着这一幕。
而等他们冷静下来，这才注意到，不知何时，本以为早已离开的太子殿下便出现在他们面前，就站在大道中央。
他一袭玄衣，乌发以玉冠束起，气度高华，静静站在暮色之中，四周众多沉默的军士如众星拱月般将他簇拥。
“太子殿下，这、这是怎么回事？”
哪怕是太子，也不能这样无缘无故地抓人啊。所有人一脸不解与愤怒。
原不为轻轻一笑。
他熟练地再次从袖中掏出一卷圣旨，递给身边同样被这一幕惊呆，还有些回不过神的齐煜，言简意赅：“念。”
“……哦。”齐煜被他惊醒。
同样的事情已经发生过一回，这次齐煜倒是淡定了，他熟练地接过圣旨，清了清嗓子，便认真念起来。
这圣旨的内容也不难理解，开头先交代了一番太子中毒之事，听得众人当场骇然变色，齐齐噤声。
“……谋害储君，罪不容赦……事关重大，太子可临机决断……凡涉及此案之人，无论是谁，但有嫌疑，皆可当场拿下，听候发落。”
脆生生的童音将一封圣旨念完，众人的神色也随之一变再变，到最后，都露出了无奈的苦笑。
太子中毒之事让他们也很是震惊，只是因此被抓，众人自然也极为不甘心，口中纷纷大呼冤枉。
但这封圣旨却给了太子极大的权力，他只要怀疑某人有问题，就能将人带走调查。而他们却反抗不得。
倘若说这些人是真正的清白无辜，他们倒不用担心。以他们的身份地位，狱卒也无法屈打成招。
偏偏这些人本就心里有鬼——他们不是皇帝的心腹死忠，就是和皇帝有着共同的利益，早就心知肚明皇帝对太子的态度，甚至本身也在其中推波助澜，做了不少小动作。万一让太子查出来……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陛下真是出了一招昏招啊！”
尽管心中忐忑，却也无人敢违抗圣旨，只能乖乖任由那些军士带走，心中发出无奈的叹息，寄希望于皇帝尽快意识到问题，将他们放出去。
而齐煜呢？
还没从皇兄居然被人下毒的震惊与愤怒中反应过来，又看到一长串人被铐走，这小胖几已经陷入了深深的怀疑人生之中。
这些人都是他本能觉得亲近的人，而且方才宴席间一个个对他态度极好，吹彩虹屁都发自真心，全然不像其他人那样浮于表面的恭维……但万万没有想到，就是这群他眼中的大好人，居然很有可能是在背后谋害皇兄的凶手？
再想到之前误以为苏絮儿对自己使了妖法，齐煜小小的眼睛里冒出大大的疑问，整个人陷入了迷惘悲痛之中。
……难道说，真的是他有问题？
等原不为收拾好首尾，再回头去看齐煜时，就见这小胖几站在原地，一张带着婴儿肥的小脸上充斥着说不出的悲痛。
仿佛已经得了重病，命不久矣。
看见原不为，他抬起头来：“QAQ皇兄，我、我好像也中毒了，我是不是要死了？”

第14章 暴君14
将差点眼泪汪汪、以为自己命不久矣的小胖几送回宫，原不为反身回府。
还有不少事情需要他处理首尾。
……没猜错的话，明日朝堂上多半会很热闹罢？
第二天一早，皇帝来到太极殿，便惊讶地发现朝臣的人数似乎有些不对。
还没等他开口发问，苏丞相已经第一个站了出来：“陛下，老臣有事启奏。”
说话的同时，他的目光就看向御阶下方，一袭玄色冕服的太子殿下。
这还是原不为穿到这个世界之后，第一次正式上朝。
他身姿挺拔，长身玉立，平静的面容上没有一丝波澜，自有一股让人无端凛然的气势。只是静静站在这太极殿中一语不发，却任谁也无法忽视。
说实话，以苏丞相本身圆滑的性情，是不愿意如此与太子殿下正面对上的，哪怕他其实早就知道了皇帝的心思。
但原不为前脚才参加了婚宴，后脚就把相府的宾客抓走，而且还是堵在相府门口抓人，如此打脸的事情都做出来了，他若还是一言不发，不知会叫多少人暗地里耻笑他不配为相。
迎着原不为的目光，苏丞相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昨日太子殿下于相府大索宾客，将十余位重臣勋贵抓入了刑部大牢，至今生死不知……”
随着苏丞相的开口，其他官员也陆陆续续站了出来，一群平日里或有不合的臣子都难得一致地将目标对准了太子殿下，纷纷上奏指责他昨晚在相府门口不干人事的举动！
这里面许多人原本对太子并无看法，只是昨夜发生的事在他们看来实在不妥。
太子被人下毒谋害固然是一桩大事，但也不能无凭无据地一股脑抓走这么多大臣吧？且不说，少了这么多人，各个衙门是否还能如常运转；单说如此毫无缘由、仅凭一点怀疑就抓人，就让不少臣子心中生出了兔死狐悲之感。
——此先例万万不能开！
皇帝目光里露出惊讶之色：“太子，众位卿家所言可是确有其事？”
原不为坦然承认：“确有此事。”
虽然如此说，但他脸上神情一派坦然自若，并无半分懊恼后悔之意。
顿时，朝堂上的喧嚣声更大了。
皇帝也很意外。
虽说早在将那纸圣旨交给原不为时，他就预料到对方很快要闹出大事，但也没想到太子如此雷厉风行，事先甚至没有透露出半点风声。
而皇帝昨晚还在某个宠妃的肚子上翻云覆雨，直到现在才知晓他的惊人之举！
他神情威严地端坐在龙椅上，望着乱哄哄一片的朝堂，皱起眉来。
“够了！朝堂之上，堂堂公卿重臣，如此喧哗吵闹，成何体统！”
见太极殿上终于安静下来，皇帝接着开口：“诸位卿家，此事涉及太子中毒一案，事关重大。其中详情，不妨先问一问太子。”说着，他便看向原不为。
“太子，你可有什么要辩解的？莫非你已经查出了有人下毒的证据？”
皇帝话中偏袒的意味已经很明显了。
当初他让太子放手去查案，甚至连临机决断这样的话都说出去了，本意就是希望对方在愤怒之下胡乱出手，最好是得罪的人越多越好，牵连越广越好。
……太子的人望实在是太高了！如此继续下去，他心中难安。
如今，太子不但完美领会了他的意图，还执行得远远超乎他的意料，只看这些臣子们如此的愤怒，就知道太子的所作所为有多么“出色”了！
因此，皇帝又怎么会责怪他呢？他甚至想好好鼓励太子再多干几票，最好将满朝的大臣通通得罪个精光！
此时，皇帝看向原不为的眼神很是慈爱，还带着几分温和与关切，充满了属于慈父的支持：放手去干，只要能揪出下毒的幕后黑手，一切有朕为你担待。
太子似乎也看明白了他的暗示，立刻道：“父皇明见万里。儿臣虽未查到他们下毒的证据，却也另有收获。”
他又转身看向众多朝臣：“孤身为太子，自是不会随意抓人。被抓的这些人，每一个都有不轻的嫌疑。”
在满朝文武惊疑不定的眼神中，一叠奏章被原不为从袖中掏出来。
环顾左右，原不为倒是有些想念小胖几了。最终，他抬手招了招站在大殿一侧角落中候命的小太监。
“……你来念。”
见皇帝没有反对，小太监便小跑着上去接过一叠奏章，打开念了起来。
这奏章中的内容，都是被抓的那些人私下里的各种小动作，只凭这些当然看不出他们有给太子下毒，但这一桩桩一件件，被原不为特意挑出来的小事，由着小太监一口气念出来时，哪怕是再大大咧咧的武将，也能察觉到不对了。
因为他们的小动作全都是针对太子的。
单独将一件事拎出来，或许还不会有人察觉，甚至都只将之当作是无关紧要的意外与巧合，但一长串一起念出来，任谁都能感觉到这其中有问题了。
难道真的有一股势力在暗中针对太子？
朝臣们个个变了脸色，之前还指责太子乱抓人的臣子也都默默退回去，不吭声了。他们总感觉自己牵涉进了一滩深不可测的浑水之中。
皇帝隐隐有些不安，心中喜意褪去。
太极殿中的气氛渐渐诡异。
小太监忍不住缩了缩脖子，哆哆嗦嗦继续往下念。前面原不为只是列举了那些“可疑的形迹”，但并没有说出具体的人名。而现在，小太监终于念到了最关键的部分，一连串的人名、官职、爵位，就从他口中道了出来。
这其中甚至有两位国公，一位郡王，数位四品以上的官员，和两位军中都统。
皇帝听着听着，表情就不对了。
……这些名字对他来说再熟悉不过了。这不都是他费尽心思收服的心腹吗？是他的绝对死忠。
他心中咯噔一声，险些从御座上站起。
还好强自镇定下来，眼神立刻从朝臣中仔细扫过。
之前他虽意识到殿中人数不对，但这些朝臣排成几排，前面的人便挡住了后面的人。皇帝一眼扫过去，也没有看出来究竟是少了哪些人。
现在仔细一瞧，顿时大怒。
……果然，除了少数几个没有资格上朝的之外，其他人都被太子一网打尽了！
偏偏原不为这时又在他心上插了一刀：“孤在外征战多年，从未想过自己居然如此遭人痛恨，想来幕后出手对孤下毒之人，多半就在这其中。”
说到这里，太子殿下轻轻叹了口气。
他样貌生得极好，平日里眉目间携霜带雪，自有一股不可逼视的凛然，而此时轻轻一叹，那冰冷之意顿时都化作怅然。让其他人的情绪也不由被牵动。
——太子殿下在外征战，一心保家卫国，背后却有小人恶意出手，这又怎能不让他怅然心酸呢？
一下子明白了太子殿下的心思，之前还义愤填膺的朝臣个个沉默下来，突然理解了昨夜太子殿下为何会如此暴躁。
以往他们只看到太子殿下攻无不克，战无不胜，似乎现在才留意到这背后诸多不易的一面。再想想，太子殿下如今留在京城也是因为旧伤复发……
还没等皇帝开口，朝臣们便又纷纷上前，开始主动为太子辩解起来。
诸如“太子殿下不过一时冲动，都怪贼子欺人太甚”、“虽说无凭无据牵连这么多大臣，但殿下的苦心我等可以理解”、“谋害储君，居心叵测，任何可疑之人都不能放过，想来被抓的诸位同僚也该理解”云云。
除了极少数对皇帝的心思有模糊猜测的聪明人没有表态，其他朝臣的态度已然发生了大变。
当然，这其中也不乏本就支持太子的一派浑水摸鱼，煽动舆论。
原不为看着这一幕，唇角微勾。
这就是齐宣这么多年积攒下来的人望啊！
以皇子之身，少年从军，百战百胜，收复中原……单只是朝廷中就有这么多大臣敬仰于他，更别提民间那些百姓了。
倒也难怪皇帝如此忌惮了。
望着殿中这一幕，高坐在御座上的皇帝用力深呼吸几口，还是压不下胸口那股闷气，反而捂着胸口，发出了一阵剧烈的咳嗽。
——他授予太子那临机决断的权力，是为了让太子去得罪大臣、丧尽威望的，不是为了让太子将自己的心腹一网打尽，还借此机会大揽人心的！
“咳咳咳！”
一口气堵在胸口，偏偏又发泄不出去，皇帝拍着胸口一阵猛咳。
猛然间，一口血就喷了出来。
“父皇！”
一直神情淡然的太子殿下第一次变了脸色，疾步冲上前去。
“父皇你怎么了？千万莫要为了那等奸诈小人气坏了身体啊！”
皇帝被他气得说不出话来，抬起手指了指，就白眼一翻，彻底晕了过去。
赶紧命人将皇帝抬下去，太子殿下沉痛地转过身，神色中渗出杀气：
“身为朝廷重臣，却意图谋害太子，甚至伤及陛下龙体……罪不可赦！”
他那苍白俊美的脸上似乎因为极度的愤怒现出几许绯红，一双黑沉沉的眸子深如寒潭，无形的煞气顿时散发而出。
朝臣们立刻意识到了他想做什么，神色惊骇。苏丞相第一个上前：
“殿下，不可，这依律……”
原不为一个眼神扫过去，他当即闭上了嘴。
“至纯至孝”，“因陛下气晕而怒火中烧”的太子殿下，已冷冷转过身，神情愠怒。
“父皇已被害到如此地步，这等逆臣……岂能容他们多活一刻？”他的语气里压抑着沉沉的怒火，突然爆发的气势竟让群臣不敢再吭声。
一片寂静中，只能听见他冰冷肃杀的声音。
“即刻押出午门，都杀了吧！”

第15章 暴君15
“陛下这是心思郁结，肝火旺盛，一时急火攻心……只是按理来说，不该至今还昏迷不醒啊。蹊跷！实在蹊跷！”
皇帝寝宫中，之前被气吐血的皇帝此时就静静躺在床榻上，面色灰白，眼底隐隐现出青黑之色。
殿内气氛格外寂静，只能听见御医不解的声音。
几名御医仔仔细细将皇帝的脉案诊了又诊，因为弄不明白皇帝始终昏迷不醒的原因，他们的态度可谓是无比认真，几乎将每一个小毛病都查了出来。
“……另外，还有些肾水不足。”
殿中突然陷入一阵尴尬的沉默。
皇后坐在床榻边，微垂着头颅，美丽不失风韵的脸上泪痕未干。
皇后姓周，原本也是出身勋贵之家，又成功诞下了如今的太子以及六皇子，本该在后宫一家独大。
奈何当年南逃之时，皇后母家几乎全家罹难，只剩下几个年幼的侄儿侄女，加上皇后秉性温和柔弱，半点也压不住宫中的宠妃。若不是皇帝似乎十分敬重这个发妻，只怕她早就终老冷宫了。
周皇后对皇帝感情极深。她本是深情凝望着皇帝昏迷中略微浮肿的面孔，伤心得不能自抑。御医的话方一出口，她忧郁深情的神态便僵在了脸上。
在心中暗骂了后宫那一群狐狸精一顿，皇后这才转过头来，神色肃然，看似美丽柔弱的脸上第一次露出狠辣之色：
“不惜一切代价，也要让陛下平安苏醒。如若不然，太医署上下，就都为陛下陪葬吧！”
这时，太子大步走进寝殿。
“母后多虑了，不过一点小小考验，父皇吉人自有天相，自会平安度过。”
说到最后，他唇边浮起一缕微笑。
神色看上去甚是诚恳。
“系啊系啊，皇兄豁的对唔……嗝～”
颠颠地跟在他身后的小胖几连忙点头，腮帮子一鼓一鼓，嘴里还含着一块未吃完的糕点。
一听说皇帝出事他就赶过来了，连最喜欢的云片糕都没有吃完。
他吞下最后一口，打了个嗝。
一时间，其他人都不由向他看来。
齐煜捧着肚子，两眼迷茫。
周皇后被这个蠢儿子气得不轻。
……这都什么时候了，还如此没心没肺的！简直和太子差的太远了。
偏偏太子却是……
不知想到什么，周皇后的脸色又不好了几分。她将目光转移到皇帝脸上，在心中暗暗祈祷皇帝尽快苏醒过来。
“殿、殿下！”寝宫外，有小黄门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刑、刑部有急报！”
小黄门满脑子都是汗，恭恭敬敬地将一叠白纸交到了原不为手中。上面字迹凌乱，还有些模糊，似乎也显示了写字之人起伏不定的心情。
原不为一张一张翻阅下去，神情渐渐变得凝重。周皇后见状，便问了一句。
原不为便将昨晚连夜拿下十位多位大臣的事情说了一遍，摇摇头道：“没想到他们如此执迷不悟，对儿臣下毒也就罢了，气的父皇昏迷不醒不说，如今居然还企图攀诬父皇……”
他将那一叠白纸递到周皇后手中。
在死亡的威胁面前，那些人终究还是扛不住压力，将锅甩到了皇帝身上，声称其所作所为都是奉皇帝之命，本就无罪……白纸黑字，清清楚楚。
“胡言乱语，真是胡言乱语！”
周皇后捏着白纸的手不由得颤抖起来。
她嘴唇气得直哆嗦，好半天，颤抖的手这才稳住，随即双手用力，狠狠将手中一叠白纸撕成了碎片。
“一群乱臣贼子！死到临头，还敢攀污君上，离间天家父子……太子，你该不会相信他们的话吧？”
周皇后看起来真的被这些人气得不轻，几乎语无伦次，目光死死盯着原不为。
……只是那煞白的脸色，与慌乱而惊疑不定的眼神，早已彻底出卖了她。
原不为看了她一眼：“母后放心，这等拙劣的离间之计，儿臣自是不会上钩。”
他又看了看殿外的天色：“午时已过，想必那些人已经上路了吧。”
“杀的好！就该把这等乱臣贼子统统杀了！”周皇后立刻恶狠狠地道。
原不为唇角微笑又深了一分。
“既然母后也如此想，那儿臣便更放心了。想必父皇若是醒来，得知你我母子齐心，替他分忧，也会大感欣慰，安心养病。”
“……”
看着太子唇角的淡淡微笑，周皇后心中总有几分不对劲的感觉。
齐煜在旁边听了一嘴，也明白了。
……原来昨晚皇兄抓的那些家伙，真的都是心怀不轨的奸臣啊。不但企图谋害皇兄，还害得父皇如今气病在床，现在居然还污蔑是父皇要对皇兄下手！
“这、这些人真是……真是该死！”
小胖几长到八岁，还从未见过如此可恶的人，一时竟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便挥舞着拳头嚷嚷道。
想到之前他竟然还觉得那些人有几分亲切，齐煜就有些郁闷。难道真的是他眼瞎，不会看人？
……不不不，肯定不是这样。一定是那些奸臣太狡猾，太会迷惑人了。聪明睿智如他，居然都被迷惑住了！
这样想着，齐煜不知不觉就把心里话说了出来，立刻迎来了自家皇兄的一瞥。
“……”原不为沉默一瞬，“……你说的对。”
而周皇后已经从那种不对劲的感觉中反应了过来，突然意识到问题所在。
她不是傻乎乎的齐煜，其实心中早就知道皇帝对太子的芥蒂。但她只以为芥蒂归芥蒂，顶多将来不会传位于太子，却不曾想到，皇帝会如此容不下他。
倘若之前那些供状都是真的……
那么，太子岂不是一口气斩杀了十多位忠心于皇帝的大臣？而她，甚至还拍手称快，帮助太子分担了一部分黑锅。
一旦陛下苏醒……
心中刚刚转过这个念头，对皇帝的性情再了解不过的周皇后，神情渐渐僵硬。
等原不为二人离开后，周皇后顿时像是卸掉了全身力气，直接靠在了床榻上。
她虽已不再年轻，但多年养尊处优，保养得宜，仍是有一股少女无法企及的魅力与风韵。此时双眉蹙起，一张脸含忧带愁，极易引人怜惜。
周皇后的目光中泛起愁绪。
“……真的是你做的吗？”
伸出一只手温柔地为皇帝整理褶皱的衣襟，她轻轻叹了一口气。
“我知道你不是他，他从未对我这般好过。我也知道你不喜宣儿……”
在这一刻，周皇后想起逃亡途中为了不受拖累险些将她一脚踹下马车的昏君；想起自己拼命挣扎反抗却害得昏君撞上车厢后重新苏醒时，与之对视的那一双陌生目光；想起此后南下一路上的不离不弃；想起生辰宴上的烟火；想起这人为了哄她亲口编的话本；想起他那层出不穷的小惊喜……那是她曾在闺阁与深宫中从未期待过的郎君模样。
说到后面，她的声音近乎呢喃，带着哽咽。
“可是……”
“可是……宣儿从不喜争权夺利的，只要把他远远地打发出去……”

第16章 暴君16
自皇帝吐血昏迷，整个京城便仿佛笼罩在一片庞大的阴影之下。
太子名正言顺监国摄政后，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彻查这场大案。
首先便是处理之前他一怒之下将十余位大臣当街处斩之事的首尾。
当然不是因为太子殿下清醒了过来，开始后悔当日的冲动，相反，他还要追查到底。不但将那些人削爵抄家，少数几人甚至全家被流放，还要以这些人为线索，调查一切与之来往密切之人。
——为此，太子直接将一部分暗卫由暗转明，临时重组成崭新的皇城司，作为调查这个案件的主力。
这令群臣大为不满。
皇城司监察百官，一向深受这些朝臣厌恶。从北黎建立之初，就一直有大臣企图废掉皇城司，只是始终未能功成。
南逃十年，这个衙门的作用已被压制到了最低点，如今居然有死灰复燃的迹象，怎能不让他们心焦？
在朝堂上进言无效后，便有人开始在暗中传播流言，企图搅风搅雨。
一时间，京中人心惶惶。
以太子表现出来的态度，明显是要大搞株连，这简直是史书上那些昏君暴君才能干出来的事！
尤其是那些以往与罪臣交好的人，更是惴惴不安，深恐哪一日就被直接抓进了昭狱，再也无法出来。
但这些言论没能对太子造成丝毫影响。
他像是变了个人一般，在朝会上直接拒绝了文武百官的插手，反倒独断专行地选择将这个案子交托给自己的亲卫统领秦墨，还将之临时调任到皇城司。
如此作为，倒像是不信任朝臣们一般。
只不过——
看着高居御座之上的太子殿下，迎着对方那双杀气腾腾的眼睛，哪怕是心有不满的大臣们也不由紧紧闭上了嘴。
这次的事终究是由于太子被人暗害引起的，太子因此大发雷霆也是应当。
更何况，他们已经从太医那里知道了这蚀心之毒的厉害，中毒之人性情大变都是再寻常不过之事。
如今的太子殿下连皇帝的御座都敢直接坐上去了，还有什么是他不敢干的？
他们也只有一条命，哪里敢和这样失去理智的太子殿下当殿放对？
虽则如此，群臣不免在心中大骂那幕后的下毒之人。
想想以往的太子，性情虽有些冷淡，却并不过分高傲，反而磊落大气，再宽和不过。如今却变得如此冷酷专断，喜怒无常，自是被蚀心之毒所影响。
不过凭心而论，现在的太子，除了在皇城司一事上过于专横，处理其他政务时，又仿佛变回了原先的模样，虚心纳谏，从善如流。
如此极端的对比，自然是因为太子殿下正以他非人的意志力，承受着常人难以想象的痛苦，这才能压下毒发的狂躁，艰难维持理智与清醒。
那么，作为臣子的他们，又怎能苛责太子殿下毒发的一时冲动，而不选择体谅呢？
——即便真有那无论如何也不愿体谅之人，“身中奇毒、理智下线”的太子殿下，也会教他们好好做人，让他们达成理解，选择体谅。
……
皇帝昏迷已经过去了半个月。
这一天，又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朝会，但不寻常的是，站在太极殿中央的人。
秦墨身着皇城司的朝服，直挺挺站在太极殿中，面无表情地迎接着来自四面八方的目光，连眼神都没变一下。
看上去镇定，坦然，从容不迫。
倒是让不少朝臣为之侧目。
系统999贴心给出旁白：【看似八风不动，实则慌得一批。看看这人都被宿主反复利用成什么样子了！唉，宿主你可真是坑人不浅啊！】
在群臣的目光，秦墨沉默了一下。
他心知这些朝臣或许还以为他是太子殿下最信任的心腹，因此才会被选来调查太子中毒一案，这段时间甚至还有不少人试图与他交好，免得被牵连进去。
但事实却截然相反。
秦墨缓缓从袖中掏出一叠奏折。
此时，这轻飘飘毫无分量的奏折，拿在他手中却比大山还要沉重，让他掌心之中仿佛被火烧一般。
只因这上面的人名都是太子殿下让他写上去的，几乎将皇帝经营十年，隐藏于暗中的势力一网打尽。
而这些人会这么快就被查出来，也与秦墨不无关系。
而他，作为一个背叛了皇帝，还亲手将皇帝的势力网连根拔起的背叛者，将会受到怎样的仇恨，可想而知。
只要将这份奏折交上去，秦墨就再也没有了退路。若是太子殿下不再庇护他，或是太子殿下在这场交锋中败亡，他必然要被皇帝千刀万剐，万劫不复。
秦墨深吸一口气，举起这份沉甸甸的奏折，沉声道：“太子殿下，微臣幸不辱命，已然查出其余涉案人等，罪证确凿，还请殿下处置。”
殿中一阵骚动，群臣纷纷看向这位以往不曾注意过的秦统领，目露惊诧。
万万想不到，这个在他们眼中空有武艺的莽夫，居然还有如此厉害的本事，短短时间就将一桩大案查得明明白白？
大臣们沉默下来。
原本他们误以为是太子殿下不信任朝堂百官，才会选择秦墨，如今看来，却是他们的眼光过于狭隘了。
作为皇帝，只要知人善任便已足够。而太子身为储君，已然表现出这种特质。他们又哪能有什么不满？
一个小太监上前接过奏折，展开后念出了上面一条条详细无比的罪证。
这长长的奏折一口气念下来，居然足足过了大半个时辰，而其中牵涉之人，上至朝堂官员，下至微末小吏，尽皆有之，堪称触目惊心！
初初听闻这份名单，许多大臣都不由得倒吸凉气，暗道幕后之人隐藏之深，心思之险，令人毛骨悚然！
太子殿下的神色沉了下来。
他立刻从御座上站起，周身阴沉的气息几乎凝成实质，以至于无形的煞气充斥了太极殿的每一个角落，哪怕是想要辩解一二的官员，在太子殿下的气势之下，都有种喘不过气来的感觉。
表面上怒火攻心，其实心中波澜不惊的原不为成功将朝臣们吓住，便再次挥起了屠刀，神色漠然，毫无怜悯之意。
“谋害一国储君，依北黎律，便是抄家灭族也不为过。”
他目光淡淡扫过阶下，唇角勾起一抹极危险的弧度。
“量在这些人并非首恶，便只诛涉事之人，家中父母妻小，不再追究。”
一听他这么说，原本还心弦紧绷的群臣不知不觉竟松了一口气。
……今日的太子殿下，似乎的确好说话了许多啊。看来那蚀心之毒虽强，终究抵不过太子殿下的意志力。
这些大臣完全没有想过，若是放在半个月之前，太子殿下做出这样的决定，他们虽然也会同意，但绝不会认为太子殿下温柔善良好说话。
不知不觉间，朝臣们自己都没察觉，他们的底线已经被原不为一步步试探了出来，以至于他们对太子殿下的容忍度都越来越高了呢。
处理完这件事，下一件事便更重要了。
太子殿下神色一肃，声音沉沉道：“此外，父皇昏迷之事……”
当初皇帝昏迷，御医们只诊断出皇帝是怒火攻心，本以为一时半刻便会醒来，没想到皇帝却一直没有苏醒。
一向孝顺的太子殿下，自是将自己府中最高明的萧太医推荐了出来。
萧太医果然不负所托，很快便诊断出皇帝并非简单的昏迷，而是中了毒。
先是太子，又是皇帝，接连被人下毒，这样的消息若是传出去，简直要引得天下震动！
朝堂上直接发生了一场地震。
在这样的情况下，孝顺的太子殿下表示要彻查整个皇宫，自是群情鼎沸，朝堂百官竟无一人反对，都是极力赞同。
太子殿下满意颔首，再次看向秦墨：“既然如此，秦统领，此事同样交给你。皇宫大内，怎能容忍贼人如此猖狂？势必要将之清扫干净。”
秦&#183;背锅王&#183;墨：“……”

第17章 暴君17
宣布退朝后，太子殿下匆匆离开太极殿，看着他的背影，群臣心思各异。
皇宫大内并不是铁板一块，许多大臣都会收买小太监，偶尔了解一下皇帝的动向。太子殿下这半个月以来的所作所为，早就传出了宫来。
每日下朝后，太子殿下便会例行去皇帝寝宫探望，据说就连当日朝堂上发生的事都会一件不漏地告知皇帝，即便皇帝昏迷不醒，也不曾有一日怠慢。
担心太子中毒之后便性情大变的群臣彻底放宽了心。
——太子还是那个善良纯孝的太子！
想来陛下若是醒来，得知儿子的所作所为，也会因此而大为感动吧？
皇帝表示：……并不。
……他真的一点都不感动好吗？！
自从半个月前突然昏迷后，皇帝并不是彻底的意识全无，大多数时间，他的意识都是清醒的。
只不过，他整个人就像是被人关进了一间小黑屋里，找不到出去的门，在里面如何拍打也没有人回应，但却能隔着墙壁听见门外其他人的声音。
而这些日子以来，除了周皇后时常在他耳边絮絮叨叨，就数原不为这个太子来的最是勤快，每日下朝后都要来将朝堂上发生的事情汇报一下。
放在其他人眼中，这无疑是至孝的表现。但对皇帝而言，这分明便是挑衅！
他现在只想让太子闭嘴！
朕不想听到你今天又砍了几个脑袋！
朕也不想听到又有哪个势力被一锅端了！
朕更不想再听到那些忠心耿耿的心腹臣子，被人在耳边一个一个念出名字，从此以后查无此人！
——太子，你、够、了！！！
……就你有嘴叭叭个没完？！
半个多月来的憋屈，在皇帝心中不断积累，几乎要如火山一般喷发出来。
从一开始的愤怒欲狂，恨不得将太子大卸八块，到后来“心平气和”地躺平，再到如今无能狂怒，皇帝只能在心中疯狂祖安十级……
这其中经历了一番怎样崎岖坎坷的心路历程，无人得知。
他只知道，再这样下去，迟早哪天他就被太子气得一命呜呼了！
——难道这就是太子的目的所在？
皇帝心中顿生警惕。
这时，他耳边突然响起一道声音。
“殿下。”
萧致一席太医署的官袍，提着药箱从殿外走进来，待宫人内侍都已被摒退，他便试探性地看向原不为。
恰好便看见这位太子殿下说话告一段落，喝了一口水，又拈起了案几上一块白玉般甜甜软软的糕点。
啊呜一口！
这段时日以来，宫中的御厨已经熟悉了太子殿下的口味，盛上来的糕点香甜适度，再美味不过。当然，要是让齐煜来评价，他多半要说：“我选择死亡。”
原不为舌尖舔过唇上沾上的碎屑，整个人向椅背上一摊，满足地眯了眯眼睛，这才看向萧致，微微点头：“什么事？”
这是在示意此处并非隔墙有耳，有什么话可以放心大胆地说。
于是萧致便也说了：“当初殿下索要“半日醉”，便是算好了这一天？”
原不为又捻起一块糕点，目光几乎粘在上面，只漫不经心地点点头：“不错。”
看起来，对他而言，皇帝的死活还不如一块糕点更让他上心。
所谓“半日醉”，便是如今皇帝身上所中的毒。
这是萧致独门研究出的毒药，那天他主动找到原不为坦白，原不为便向他索要了一味特殊的毒药。而“半日醉”，正好完美符合原不为提出的要求。
毒性激烈，见效极快，往往只在大半日之内，但凡情绪受激便容易发作，发作后的症状便是四肢不受控制陷入昏沉。
当初萧致虽知幕后有人在暗算太子，也知道太子索要毒药多半是为了报复，却并未想到皇帝身上。但如今皇帝身上所中的“半日醉”，已经说明了真相。
猜到这一点，他不由对太子殿下的胆量与气魄又有了更深刻的认识。
前脚才在他这里拿到了毒药，后脚就给皇帝安排上了……
似乎什么君臣父子，三纲五常，世俗的道义规矩所束缚在人身上的一切枷锁，都不曾对这位太子殿下造成丝毫影响！
萧致有些好奇地问：“宫中规矩森严，陛下身边尤其如此。恕微臣失礼，敢问殿下又是如何将这半日醉无声无息下到陛下身上的呢？”
他实在不解，太子既然有此等手段，应该早就在皇宫中安插了隐秘的人手，那又怎么会毫无防备地被皇帝下毒暗算？
原不为再次解决一块糕点，抬头一笑：“这有何难？”
“父皇不是曾单独召我入宫吗？”
他这一说，萧致便反应了过来。
他说的正是丞相府举办婚宴的那一天！
如此说来，那一日这位太子殿下便亲自携带半日醉入宫。下午神不知鬼不觉地给皇帝下了毒，晚上便跑去丞相府抓人，待到第二天早朝之上，就气得皇帝当场发作，昏迷不醒……从中毒到毒发，的确不过是大半日而已。
如此精确的时间控制，莫非这一切并非巧合，而是太子殿下早有预谋？
皇帝昏迷，太子顺理成章监国，正可趁此时机一举铲除皇帝的心腹党羽……
想明白后，萧致险些出了一身冷汗。
且不说堂堂一国储君为何如此精通下毒，单说太子殿下这看似简单粗暴却收效极佳的布局，就令他不寒而栗。
等到剧本走完，皇帝必然是没有活路的，而他这个亲自参与其中，不仅给出了毒药，还知晓了太子殿下大部分谋划的人，下场又会如何？
一向惜命的萧致心中难免忐忑。
似乎是看出了他的心思，原不为站起身来，淡淡瞥了他一眼。
“放心，孤可没有对自己人下手灭口的习惯。”
他目光扫过床榻上的皇帝，语气浑不在意。
“更何况，你便是说出去又如何？”
萧致苦笑着叹了一口气，俯身行了一礼：“殿下恕罪，微臣这人向来胆小、惜命，生死之前实难保持镇定，一时乱了心神，这才会在殿下面前如此失态。”
他答得坦然，并未刻意掩饰心思。
只因这些时日相处以来，萧致已然看出这位太子殿下是个不拘俗礼的人物。根本不会在乎他这点小心思，反倒不喜手下的人虚言伪饰。
原不为果然并未追究，只略一点头，示意让他先完成今日的“诊治”，而他自己，则是施施然离开了皇帝寝宫。
走之前，还顺便顺走了半碟糕点。
……姿态很是熟练。
带着被顺走的半碟子白玉糕，原不为大步踏出了寝殿大门，殿外阳光正好。
他扬起脸，让自己的整张脸都沐浴在暖融融的金色光辉中，微微一笑。
迎面走过来的小胖几恰好看到这一抹真实不虚的笑容，不由呆了呆。
“皇兄！你下朝了？”
他唤了一声，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原不为面前，圆滚滚的身躯仿佛携带着一阵小旋风，看着便精神十足。
原不为略一颔首：“你来看望父皇？”
齐煜连忙摇头：“不，我是来找皇兄的。皇兄现在有空闲吗？”
原不为有些惊讶，带着这小胖几一并向外走。还顺手拿起一块糕点投喂了一波，动作十分自然。
齐煜还没反应过来，嘴里就多了一块糕点。他懵逼地眨了眨眼睛，面对皇兄这难得的好意，吐也不是，咽也不是。
犹豫了足足好几息，他才眼睛一闭，以一脸赴死的表情嚼了几下，囫囵一吞。
……当场去世。
……不愧是太子皇兄，谋杀不用毒，可怕Orz。
旁边还偏偏传来原不为的声音：“如何？这是经过我指点后，御膳房做出的新糕点。这些人倒也有几分天赋。”
他尾音微微上扬，似乎有一丝骄傲。
齐煜艰难地露出一个笑容，强行捧场：“皇兄你还会做糕点？真厉……”
“不会。”原不为摇摇头，理所当然地说道，“但我知道怎样的糕点才美味。”
作为一个带美食家，只需要寥寥数语点拨一番，那些御厨自然便心领神会了。果然很快就淘汰了原先那不合格的糕点，做出了美味度超级加倍的新点心。
齐煜：……emmm皇兄你怕不是对美味这个词有什么误解？！
眼看自家皇兄兴致勃勃，似乎还想要再投喂一波，齐煜求生欲瞬间爆炸。
小胖几闭起眼睛，仿佛回味了片刻，这才一本正经地叹道：“果然还是皇兄有眼光，以前御膳房的水平确实不行。经过皇兄这一番点拨，真是脱胎换骨啊！”
……吃下去简直能让人当场升天。
“只可惜，我方才在母后宫中吃过了……”说着，他遗憾地摇摇头，还念念不舍地望了那剩下的糕点一眼。
这小胖几拙劣的演技当然瞒不过原不为。他只是轻轻哼笑了一声，便如齐煜所愿，将剩下几块糕点都解决了。
机智地又一次躲过了死亡，齐煜不由暗中为自己的聪明睿智点赞，这才说起了来找原不为的原因。
小胖几有些苦恼地微微皱起眉毛，悄悄靠近原不为，低声道：“皇兄，我总觉得母后这些天有点奇怪……”
皇帝中毒昏迷，宫中后妃不管内心如何想，表面上个个都是一脸哀容，但周皇后的表现却明显有不少异样。
她的悲痛是真，担忧也是真，但在这份担忧悲痛之下，却分明还有几许掩饰不住的恐惧、不安，与惊疑。
而素来对于情绪感知极为敏锐的齐煜自然是察觉到了她的不对劲。
他自幼在后宫中长大，和皇帝相处的时间不多，但皇后这位生母对他却是极好，齐煜自然也想要为她分忧。
潜意识中的直觉让齐煜找到了原不为。或许在他看来，这位无所不能的太子兄长，定然能解决一切的困难吧？
听他细细数出了周皇后的种种不对劲之处，原不为勾了勾唇：“你放心，母后无事，她只是太过担心父皇了。”
皇帝对太子的态度，身为枕边人的皇后或许早就察觉出来了，只是她从未想过这对父子已然到了生死相争的地步。如今骤然发觉这个真相，必然十分难安。
虽然不清楚是原不为对皇帝下的毒，但如今皇帝昏迷，想必皇后也在担心，太子会不会趁机对其出手吧？
齐煜对此懵然无知，只是疑惑地看着他。
原不为垂下眼眸，轻笑一声：“你只需告诉她一声，萧太医已经对父皇身上的毒有了头绪，少则三五日，多则十天半月，父皇便会苏醒过来。”

第18章 暴君18
等齐煜转头将这话转告给周皇后，原本在自己宫中呆呆出神的周皇后一下子提起了精神，激动地抓住了齐煜的手：
“他真是这么说的？煜儿你没骗我？”
齐煜一只小胖手都被抓疼了，一边奋力挣扎，一边疯狂点头：“当然是真的，皇兄就是这么说的。”
直到被周皇后松开，他还有些后怕。
但周皇后却顾不得他了。
得知消息，她已然招呼宫女装扮一番，直奔皇帝寝宫而去。
齐煜不懂太子的话是什么意思，周皇后却明白了。既然皇帝马上就要醒来，那岂不是代表着太子并无加害之意？
她一下子放宽了心，再也不必在这对父子之间犹豫挣扎了。那张愁容满面的脸上顿时便绽放出美丽的笑靥来。
……
皇帝寝宫中，原不为与萧致的一番对话并未掩饰，清清楚楚传入了皇帝耳中。
他心头惊怒交加，偏偏整个人却动弹不得，连眼皮都睁不开，几欲呕血！
直到两人离开，皇帝心中仍是惊惧不安，意识在黑暗中来回晃荡，却如无头苍蝇一般找不到出去的路。
其实这段时间太子反常的表现，早就让皇帝有所猜测，可能他中毒昏迷，本就与太子有关。
但皇帝一直在自欺欺人，强行忽略这个可怕的猜测。
唯有如此，他才能说服自己还有机会重新苏醒，而不是被心存不轨的太子不明不白地直接害死。
但如今，他却连自欺欺人也做不到了。
“不、不，怎么可能？太子怎么会有如此深沉的心思？”想到太子这段时日以来的变化，皇帝心头涌出一个不妙的猜测，“难道，他也是同我一样的来历……不不不，千万不要吓自己！同一个世界怎么会这么巧合出现两个穿越者！”
强行平复思绪，皇帝努力分析：“……说不定，这本就是他的真面目，以前的他只是在故意演戏，以此麻痹我而已。”
毕竟，在那段没有他这个外来者介入的历史中，如今这位看似淡泊无害的太子，才是真的心思深沉，手腕狠辣！
心思一定，皇帝又冷静了下来。
不愧是原本青史之上便留有其名的一代帝王啊！分明他已经对其百般提防，想不到还是中了这人的招……
一股浓郁的不甘冲上心口，但皇帝却只能躺在床上，意识在一片黑暗之中沉沦，什么也做不了。
他的生死已然掌握在太子一人手中。
好在这十年的帝王生涯终究并非虚度，皇帝不断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这个时代与他曾经所处的时代相比，终究不同。以子弑父，以臣弑君，在这些古人眼中，几乎是十恶不赦之罪！
结合以往在史书上看到的那些先例，皇帝冷静下来之后，暗中揣测，他最终的结局多半是被太子强行退位，软禁起来，做个太上皇罢了。
越想越觉得有道理，皇帝心中松了一口气。只要对方不立刻要了他的命，凭借他远超过这些古人的见识，或许还有机会……
虽然如此安慰自己，但皇帝实则也不敢担保太子究竟会如何选。
随着时间流逝，意识越是被困在这茫茫不可见的黑暗之中，他心中的绝望便愈发浓郁，有些怀疑自己的判断来。
不知过去多久，床榻边突然传出一道轻响。紧接着，周皇后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带着几分喜极而泣。
“陛下……”
“太好了，陛下有救了……”
“果然，我就知道宣儿不会那么心狠手辣，他不是那样的人……”
“只希望陛下醒来，莫要再那般敌视宣儿。若真不喜，将他远远封出去便是了……”
她语无伦次，絮絮叨叨，但终究还是讲出了话里的重点。
以往本是有些惹人厌烦的声音，此时却将皇帝的意识从黑暗边缘拉扯了回来，让他几乎已经绝望的心中又生出了希望，一下子迸发出无限的欢喜来。
……是啊，这可真是……太好了！
&#183;
从皇后口中得知自己还有最多半个月的“刑期”，小黑屋中的皇帝骤然生出了希望，开始一天一天数日子，前所未有地期待着“出狱”的那一天。
每一天，他都在重复着“从满怀希望到渐渐失望，再重新充满希望，期待第二天早早到来”的不断循环。
这样的日子，说是度日如年也不为过。
与之相比，原不为倒是如鱼得水。
重新组建的皇城司一日日高速运转，充当着他的耳目，将许多大臣们奏章里不会提到的事情都呈现在他面前。
原身齐宣多年从军，或许是为了避嫌，一向不会深入过问朝中政事，只大略知道一些表面的东西。
原不为通览过大臣们的奏折、朝廷的邸报，以及一些不对外公示的税收数据之流，再结合皇城司呈递上来的情报，立刻便对整个北黎的境况了然于心。
这偌大北黎，表面看上去鲜花着锦，前不久更是将羯胡人狼狈地赶出中原，就连皇帝都差点被吹成了一代中兴之主，仿佛已经开创了中兴盛世。
但事实却并非如此。
若是以长河为界将天下划分为南北两半，北方中原之地经过羯胡人多年高压统治，几乎被榨光了全部的力量。
羯胡人生性蛮横，只知纵马抢掠，不善生产经营，占领中原之地后，哪怕仿照中原皇朝建国称制，号为大燕，却也没有真正改去骨子里的蛮夷习气。
多年统治下来，北方之地早已被他们糟蹋得不成样子，大量百姓流离失所，不得不为奴为婢。哪怕是曾经的地主豪强，也被羯胡贵族毫不留情地夺走了一切……他们的所作所为，相当于一伙强盗大摇大摆闯入别人家中，被赶出去之前，还将房子里的东西都破坏了一遍。
哪怕重新夺回中原，北黎所接手的也是一摊彻彻底底的烂摊子。
至于南方膏腴之地，问题同样不小。
南方本就繁华，国库大部分税收都来自于此，称得上是整个北黎的钱袋子。但当地的地主豪商众多，江南世族林立，与南方出身的官吏士绅关系千丝万缕，组成了一股难以撼动的势力。
从一开始帝室南下，为了尽快站稳脚跟，取得南方势力的支持，皇帝就对那些南方地主豪强、世族勋贵作出了诸多许诺；此后，为了筹措军费，反攻北上，又不断对江南世族进行妥协，将太多不该给的权力放了出去。而这权力一旦下放，再想收回便困难重重了。
如今的南方，勋贵、世家、地主、豪绅，各方势力已是盘根错节，颇有几分尾大不掉的趋势。
朝堂便是整个天下的缩影，厘清这些情况后，那些在一般人看来过于繁杂的政务，朝堂上文武百官之间的矛盾摩擦，在原不为眼中便洞若观火了。
出身北地的勋贵、朝臣，早就被羯胡人夺走了一切，随着皇帝一路南下之后，为了利益，他们不得不与南方势力相争，想尽办法从南人口中夺食。
而在南方处处受排挤的他们，多年来最渴望的便是夺回中原，重归故土。
因此，这些人是朝中最坚定的主战派。
为此，哪怕是曾经斗鸡走狗的纨绔子弟，都一改往日作风，投身军中。
十年下来，这些出身北地的勋臣之后，已成为了军方最不可撼动的一股势力。
至于南边，则恰好相反。
南方本是歌舞升平，一群豪绅世族每日里过得不知多么逍遥。结果皇帝带着一众北人南来，本该属于他们的土地被北人夺走，大量本土利益被北人瓜分，每年还要丢出无数白花花的银子投入战争，即便夺回中原，又于他们何益？
如此一来，那些江南世族自然更倾向于主和，在他们看来，只要每年给些银子，安抚住那些羯胡人便是了。
——彼辈蛮夷，无德之人，莫非还能久居中原，窃取社稷神器？不过一时得意而已。待其势衰，收复中原易如反掌。
这两派之间矛盾由来已久，哪怕如今中原已被收复，矛盾的根源已经不存，他们彼此之间的关系依然未曾缓解。
——尽管没有了主战主和之争，但朝堂上还有更多的利益之争。
家中世代居于江南，被视作文官之首的苏丞相，就是南方推出的代言人。
而原身齐宣，多年来战功赫赫，受到军方上下拥护，已然成为军中一杆旗帜。
“这么说来，皇帝如此倚重苏丞相，甚至因此对苏名佑的许多恶行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不纯粹是出于对苏丞相的信重，多半还是以此制衡太子吧……”
看过这个世界的史书，原不为也大概知道，史书上那通篇的话总结下来，所谓帝王之术，不外乎制衡二字。
对此，原不为不置可否。
若是手腕高明的皇帝，运用好制衡之术，的确可以将朝政掌握在自己手中。但当今这位皇帝明显并非如此。
他就像是一个读书不求甚解，只了解一些皮毛便加以实用的书呆子。自以为通过苏丞相等江南世族的力量制衡了逐渐壮大的军方势力，但实际上，他手中许多权力早已被悄然腐蚀，江南世族暗中披着皇帝这张虎皮，发展愈发兴盛。
皇帝与大臣之间的博弈无时无刻不在进行，只看谁更高明。他企图利用臣子，臣子又何尝不是在利用这位皇帝呢？
如此看来，真正靠拢在皇帝身边的人大致可以分为两拨。
一拨便是真正的心腹，也就是这段日子被原不为查出来的那些人。这些人南北两派都不靠拢，是独独被皇帝捡漏捡去的，平日里为皇帝办一些不方便显露在明面上的脏活，隐藏在暗中。
至于剩下的另一部分人，以苏丞相为首，虽然看似效忠皇帝，但其实还是以江南世族的利益为主。
皇帝或许会暗示他们在朝中压制太子，但涉及某些脏活，比如私下对太子使用不光彩的手段时，皇帝绝不会放心将这等可能留下把柄的事交给他们。
前者不难处理，失去了皇帝这个最大的靠山，原不为名正言顺监国，又有之前皇帝的圣旨在手，堂堂正正便将这些人送入了昭狱之中，以及斩首台上。
而后者……
监国的大半个月以来，原不为也不是一心耗在打击皇帝的势力之上，他每天都处理了大量的政务。
一旦出现涉及江南世族利益的大事，朝廷上立刻就会变得焦灼一片，拉拉扯扯半天也无法达成共识。
譬如，出现在原不为手中的这份开海禁的奏章，主张此事的户部左侍郎不过是刚刚上奏，立刻就被以苏丞相为首的一党联手口诛笔伐，仿佛提出此事之人用心险恶，一心想要颠覆北黎江山似的！
他们甚至还将昏迷中的皇帝以及历任先帝都搬了出来，表示太子目前只是暂时监国，没有权利擅自违背祖制。
当然，他们还记得现在的太子殿下身上可是贴着狂躁buff，虽然这段时间不怎么发作，但也不想惹急了太子，导致两败俱伤，因此，说话的语气十分委婉。
此类事情，屡出不止。
原不为端居御座，冷眼看着这些人上窜下跳，算是见识到了江南世族的力量。
干啥啥不行，坏事第一名！
原不为没有贸然发作。
在这种情况下，哪怕他强行通过某些旨意，估计这些人都能在暗中阳奉阴违，使各种小绊子。
他什么也没说，只微笑着让那位被喷的找不着北的户部左侍郎退了回去。
见丞相还想趁胜追击，对这人来一个杀鸡儆猴，原不为只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微笑反问：
“本朝向来广开言路，曹侍郎所议虽有不妥，却是出于公心。丞相莫非是想教孤堵塞言路？”
苏丞相当然不敢接这个话。
这可是他们这些文臣光明正大喷皇帝的权力。他若是真敢做出肯定回答，下朝之后怕是走不出太极殿几步，就要被御史们追上来，用笏板当场打死。

第19章 暴君19
朝会结束，系统999居然有点小失望。
今天早朝上那等境况，宿主居然都不动声色地忍耐了下来，没有半点生气的意思，这简直大大出乎它的意料。
虽然这才是它一开始理想中的咸鱼宿主，但现在怎么觉得哪里都不对劲呢？
【宿主，你是不是又想搞什么大事了？】
此时的它简直如同一个嗅觉敏锐、闻到丈夫身上一点香水味便化身名侦探的妻子，忍不住露出了怀疑的小眼神。
“唔……”
原不为此时正坐在书房中，翻着手中的一叠帛书，顺便歪头咬了一口特制版十倍甜糖葫芦，仿佛在酝酿该如何回答。
系统999又是紧张，又是期待。真不知是该希望这答案是肯定的还是否定的。
原不为：“……嗝～”
书房中有片刻的安静。
侧过头看了一眼旁边案几上干干净净、整整齐齐的七根糖葫芦签子，原不为若无其事地将之扫到一起，用帕子盖上，又端起盛有清水的茶杯喝了一口。
做完这一切，他又慢吞吞开口：“……唔。你猜？”
系统999：【？？？】
这宿主，越来越皮了呀。
由于宿主总是不当人，它成天在线被怼，要么就被当做工具统反复利用，系统999时不时就会自闭一段时间。
这一回，它也是下线自闭了好几天，没想到再次上线，就得知了皇帝昏迷居然是因为宿主下毒这一惊人的事实。
当时，系统999整只统都不好了。
这宿主身上点亮的都是些什么奇怪的技能树啊？
那神不知鬼不觉的下毒手法，就连当时一直待在他身边的系统999，都没有发现皇帝是如何中招的。
要不是听他亲口告诉齐煜的话，似乎并不打算真的将皇帝如何……看起来这宿主还有那么一丁点抢救的可能，系统999简直想要当场去世。
【宿主，你还记得任务吗？】
系统999化身客服，温馨提醒。
【洗白反派身份，不再与主角相争。安分守己，做个好人。】
同时，它还贴心地在原不为面前现出了字幕，将“安分守己，做个好人”这八个字加粗标红，几乎要配上闪光特效。
“记得啊。”
原不为不知道从哪里又摸出了一根糖葫芦，一口咬住，双眸弯起淡淡弧度。
“放心，我一向是个好人。这可是整个人间界的众生发自内心认可的哦。”
【是吗？】系统999将信将疑。
当初它匆匆路过原不为所在世界，没有读取到命运剧情，但也从人间界无数凡人的口中知晓了这位宿主救世的事迹。
按理来说，原不为说的一点都没错。
……但它怎么总觉得那么不对劲呢？
然而，接下来的几天，原不为的表现的确称得上“安分”。
一如既往地上朝，一如既往地处理政务，一如既往地指导御膳房开发新甜点（？）……这规律到平淡的日子，竟让系统999有种不真实的错觉。
这一日，又是早朝。
金碧辉煌的太极殿中，原不为端居御座，三言两语间，便用娴熟到令人吃惊的速度，将朝臣们上奏的政务一一分派了出去，交到最适合的人手中。
他话虽不多，却直指核心，且条理清晰，思路分明。只要众人按照他说的去做，绝对没有问题。
亲眼见证了太子殿下在短短时间内突飞猛进的理政水平，殿下群臣反应各有不同。有人欣慰，便有人皱眉。
却在此时，殿外小太监尖利的声音突然响起，带着几分惊愕无措的颤抖：
“陛、陛下？……陛下驾到！”
同时，一道人影疾步闯了进来。
&#183;
皇帝醒来时，黎明初至。
寝殿中的光线很是昏暗，他眯着眼睛适应好一会儿，才发现这不是幻觉。
莫大的惊喜瞬间笼罩了他。
……终于、终于，他终于“重见天日”了！
这时，殿中突然响起轻轻的脚步声。
皇帝警惕地侧头看去，发现是周皇后。
周皇后也发现了他的苏醒，惊喜地奔至榻边：“陛下，你终于……”
她话还没说完，已经被突然坐起的皇帝一把捂住嘴，低声道：“别惊动了人！”
周皇后的声音让皇帝从刚刚苏醒的迷茫中快速反应了过来。
原本他以为，自己一旦苏醒，就会被太子软禁，但现在看来，这个时间太子多半正在朝会！
或许对方也没想到自己这么快就会苏醒，寝宫中没有人刻意看管。
——这岂不正是天赐良机！
他手握大义名分，若是太子将他软禁起来、隔绝内外也就罢了。否则……
本打算放弃抵抗的皇帝决定再挣扎一下。
重重叠叠的帷幔掩盖了两个人的身影，从其他人的角度并未看见皇帝的动作，也没有发现他的苏醒。
几名小宫女似乎察觉到皇后这边的动静，就要过来。
皇帝连忙松开手，周皇后配合地微微点头，扭头便吩咐道：
“等等，你们别过来，都出去，本宫要一个人单独和陛下说会儿话。”
等殿中所有人都被驱逐出去，皇帝才放松下来。他抬起头，凝视着周皇后那双惊喜与担忧交杂的眸子，苦笑一声。
经过这些天来周皇后的絮絮叨叨，他自认已经明白这个女人的心思。
“梓潼，朕现在需要你的帮助……”
……
一刻钟后，周皇后的凤辇出了皇帝寝宫，一路向外朝太极殿方向而去。
于是，朝会尚未结束，一道出乎所有人预料的身影便闯入了太极殿中。
皇帝在床上躺了将近一个月，四肢都还有些不灵活，强撑着走入太极殿，一抬眼就看见了坐在御座上的太子，万万没想到他已经嚣张猖狂到了这等地步！
皇帝的到来太过突然，群臣还没反应过来，就见皇帝已经颤抖着抬起手，指向了太子：“逆子！你这逆子，狼子野心，已不加掩饰了吗？”
原不为错愕地看向他。
皇帝的脸色被愤怒涨得一片通红，一半是真的，一半是装的。
他手臂剧烈颤抖，当着群臣之面高声指控道：“下毒谋害君父，还企图将朕软禁在宫中，你以为你做得就天衣无缝了吗？朕今日来此，就是要揭发你这大逆不道之举……嗯？！”
说到此处，他身体突然一僵，麻痹感在一刹那传遍全身，皇帝只感觉自己突然失去了对四肢的掌控，接着整个人便直直仰面朝地上倒去。
“嘭！”
原不为心中暗暗“啧”了一声。
……光听声音就很痛。
皇帝嘴中配合地发出一声痛吟。
群臣发出惊呼：“陛下！”
从皇帝踏进殿中开始指责，到他毫无预兆地倒在地上疑似中风，整个过程也不过是十几个呼吸的功夫而已。
以至于群臣才堪堪反应过来。
看着如此狼狈的皇帝以及御座上好整以暇的太子，哪怕是平日里自诩手腕圆滑的苏丞相，一时也是无措。
原不为始终漫不经心坐在御座上，一手微托下巴，姿态从容。
他似乎也被这一幕震惊了，怔住好几息，嘴里才发出一个惊讶的音节：“唔。”
“父皇虽误会了我，倒也不必如此大礼赔罪。”他摇了摇头，“我能理解的……”
“放屁！哪里有什么误……不对，你究竟对朕做了什么？！”皇帝被他这番话气得都忘记了身份，鼻子上传来的剧痛刺激着他的神经，直接爆了粗口。
说话时，他整张脸贴在地上摩擦，身体却像是一具一动不动的木偶，僵硬无法动弹，一时又惊又怒，目眦欲裂。
声音里夹杂着他自己都未发现的恐惧。
原不为看了他一眼，仿佛这才发现他不对劲似的，不由垂下眸子失望道：
“原来父皇不是为了赔罪。”
“……父皇睡久了，也糊涂了。倘若我真想对你不利，你哪有机会通过重重禁卫，到这太极殿上来？”
解释一句后，他沉吟道：“至于父皇现在这反应，应是毒发了。”
说着，他好像才发现皇帝还趴在地上，连忙指了个小太监去将之扶起来。
“毒发？朕身上的毒不是被解了吗？！”
终于告别与地板的亲密接触，皇帝急切地看向原不为，一时都顾不上对方话语中暗示他脑袋有问题的意思了。
分明周皇后说过，太子承诺……
想到此，皇帝猛然反应了过来。
太子只是说，最多半月他就会苏醒，从未担保过会替他解毒啊！
“太子，你！”
怒气再次上涌，他身体动弹不得，只用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原不为，却感觉四肢百骸愈发麻木了。
原不为见此，解释道：“此毒十分难缠，父皇切记控制情绪，不要大喜大怒。唔，不妨学习儿臣，保持一颗平常之心。”
学学他，哪怕如今坐在皇帝的御座上，手握最巅峰的权力，还能居高临下看着皇帝在地上扑腾……不也照样索然无味，没有一点点的欢喜激动吗？
……这皇帝心性实在不行啊。
皇帝气得说不出话来。
正所谓利令智昏。之前皇帝是被重获自由，夺回权力的希望冲昏了头脑，现在在死亡的恐惧之下，他又找回了理智。
“你、这都是你安排好的……”
他的声音不知不觉有些颤抖。
他想明白了，太子既然能用演技骗过他那么久，神不知鬼不觉给他下毒，没有道理如此疏忽大意，放任他闯到太极殿来！这只能是对方故意所为！
此时，再回想往日之事。
先是出其不意下毒，让他的意识只能在黑暗中沉沦，每日听着自己麾下的势力被人一点一点砍去，即将彻底绝望时，这人便借皇后之口让他生出希望。
他好不容易又苦苦熬了半个月，自以为今日便是逃出生天，重新夺回一切的时机，却又被这人生生将希望打碎……
这世间最痛苦的并不是求不得，更不是一次又一次失败，而是得到后又失去，即将成功的关头却功亏一篑。
恍如跌下悬崖后千辛万苦爬上来，却又被人轻飘飘一掌推了下去……一时间，皇帝的心神都有些崩溃了！
他猛然呕出一口血，直挺挺向后倒去。

第20章 暴君20
皇帝再次苏醒，又是在寝宫。
这昏暗而熟悉的环境，以及无法动弹的身体，让他心中生出了莫大的恐惧。
他连忙转动眼珠子死命朝外看。
立刻就看见了殿中还有其他人。
太子，皇后，以及数位重臣。
他才松了一口气，突然听见一边传来萧致萧太医的声音：“恕微臣学艺不精，此毒霸道难解，纠缠入骨，之前本已压制下去，如今却再次毒发，恐怕……恐怕是药石罔效了！”
这一声叹息轻飘飘的，却宛如重锤一记，击在皇帝心口。
大臣们不清楚内情，听到他的话都不由神色大变。
皇帝自是不信他的鬼话，咬牙死死瞪着这个曾经被自己用来对付太子，如今却反过来咬了他一口的家伙。
他怒目而视，萧致却不慌不忙，神情坦然，没有半点心虚之意。
——反正一切都有太子殿下在身后担待。他既说治不好，那无论是真是假，都代表着皇帝必然是“治不好”了。
周皇后哭天抢地地扑到了皇帝身上，把皇帝胸口压的发闷，险些喘不过气来。
她只是抬起头来，泪眼婆娑地看向原不为，哀求道：“宣儿，你一定要救救你父皇！这毒一定能解的！宣儿，你答应母后……”
“母后这话……好似认定了儿臣也有萧太医这等出神入化的医术似的。”原不为奇道，“儿臣的本领，母后还不清楚吗？纵使有心，亦无能为力啊。”
他遗憾地叹了口气。
周皇后还想再说什么，抬眼间却撞进了青年那黑漆漆的双瞳中，其中没有浮于表面的遗憾与无奈，亦没有多少欢喜与愉快，有的只是冷静的审视。
仿佛一个局外之人，将她整个人从里到外，都看了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周皇后下意识咬住了唇，连即将落下的眼泪都不知不觉憋了回去，只用一种无比陌生的目光怔怔看着这个大儿子。
此时，以苏丞相为首，寝殿中还有数位大臣候着。
他们能走到如今的位置，当然不是什么傻瓜，这天家最尊贵的一家三口言行举止如此古怪，自是让他们看出了端倪。
原不为淡然站在原地，巍然不动迎接着来自四面八方打量与怀疑的目光。
他可以不着急，大臣们也可以不着急，但躺在榻上的皇帝却不能不着急。
已经麻木的四肢百骇彻底失去了知觉，皇帝只感觉自己的意识像是被人塞进了一具木头人身体里，除了还能指挥眼珠子动一动，几乎什么也做不了。
渐渐的，他甚至感觉自己的意识都开始昏沉，像是要坠入无底深渊之中。
熟悉的寝宫，熟悉的麻痹感，熟悉的昏暗袭来……之前那一个月里险些将他逼疯的记忆再次浮现出来，只要一想到即将再次落入同样的处境，皇帝的理智便迅速瓦解，只有求生的本能在叫嚣。
“不，你能解！”
意识徘徊在死亡边缘，皇帝像是一个溺水之人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他不管不顾，几乎歇斯底里地喊道：
“这毒就是你下的，你怎么会没有解药？朕都听到了，此毒名为半日醉，是萧太医独创，他怎么会没有解药？！”
此话一出，可谓石破天惊。
周皇后一下子跌坐在榻上，脸上神情几分惊惶几分无措，却没有太过意外。
……似乎她潜意识中早有所料，只是此前一直在逃避，不愿面对而已。
但众位大臣却不敢置信，纷纷顺着皇帝直勾勾的目光看向了神色淡淡的太子殿下，企图从他脸上看出什么端倪。
原不为好整以暇地掸了掸衣袖，目光一一扫过去，转过一圈落在皇帝身上。
“看来父皇已是毒性入脑，彻底糊涂了。”他又是一叹，语气不疾不徐。
“众所周知，父皇心胸宽广，乃是当世明君。这许多年来，从未因孤领军在外而心生猜忌，还挡下了朝野诸多流言蜚语，甚至允许孤以太子之身开辟神武大将军府，招募亲军……而孤亦深感父皇信重，披甲八年，饮尽敌血。”
“——这般父慈子孝，君臣相得的佳话，便是放到青史之上，也足以流芳百载。父皇若不是毒性入脑，怎会生出如此荒诞不经的幻觉？”
他的语调抑扬顿挫，极富情感，竟生生让在场众位大臣生出了一种听评书的感觉，心绪都不由随之被感染。
但青年微微垂下的眸子里，望向皇帝的目光却含着几许漠然的笑意。
似乎很是好奇他接下来会如何做。
皇帝心中一个咯噔。
如今他的生死全然掌握在太子手中，宫中禁军也都换成了太子的人。只要太子一直装傻充愣，无论如何也不愿意替他解毒，他就唯有等死一途。
对于萧致所制出的毒药有多厉害，没有谁比皇帝更了解了。
在原本的历史之中，这位萧太医就曾以惊人的壮举留名青史——数年之后，他毒杀了自家满门上下，父亲，继母，弟弟，一个都没有被放过。
犯下如此恶劣的大罪，要不是恰逢瘟疫，身为皇帝的齐宣欣赏他在医学上的出众才能，又查出他在家中遭到了凄惨戕害，是被迫无奈反击，这才留他一命将功补过，他早就一命呜呼了。
除了萧致本人，没有第二个人可以化解他亲手调配出来的毒药。
死亡的恐惧吞噬着皇帝的心灵，太子方才的话言犹在耳——
父慈子孝，君臣相得，因此，生性纯孝的太子当然不可能对皇帝下手。唯有先证明父不慈，君不明……
皇帝顿时恍然，自认明白了太子心思。这是要让他在群臣面前认罪啊！如此一来，太子才好清清白白地上位。
涉及性命，皇帝也不在乎名声了，他毫不犹豫地开口，语气满是悔恨：“此事是朕有错在先，是朕忌惮太子功高震主，一时犯了糊涂……”
“太子身边的亲卫统领秦墨是朕派去的，太子所中的蚀心之毒也是朕命萧太医下的……”
在一众臣子震惊而古怪的目光注视中，饶是以皇帝自认成大事不拘小节的心性，也感觉脸上烧得慌。
但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
“如今，这两人都已成为了太子你的人。朕身上的毒就是萧太医所制……将他们叫来，朕可以当场对质，朕方才所言绝无一丝虚假。”
皇帝字字恳切，几乎推心置腹，语气中充满了诚挚的悔意。他一通话说下来，重重喘了一口气。
“太子一向纯孝，又有大功于朝。都怪朕先犯了糊涂，罔顾父子之情，太子才一时冲动反击，朕不怪你……”
说到这里，皇帝顿了一顿，强行平复内心翻滚的情绪，继续道：
“只要解了毒，朕甘愿写下罪己诏，退位让贤，从此不再过问朝中之事。皇后与众位爱卿作证，朕此言发自肺腑，若有违背，将来必遭天谴！”
话语掷地有声，群臣尽皆默然。
以往皇帝虽然理政水平一般，但对外塑造出的形象却是宽和大度，仁政爱民，且一向对太子极为信重，数十万大军交到太子手中，都不曾有过丝毫猜疑。
对于信奉“垂拱而治”的众多文臣而言，皇帝的能力不重要，只要他宽和、仁爱，能放权于下，便是圣主明君。
而现在，皇帝主动揭穿了自身阴暗的一面，哪怕他用“一时糊涂”作为借口，却也骗不过这些成了人精的大臣。
望着这位一动不动瘫在榻上，已然彻底失去了身为皇帝的骄傲与尊严，一心只想苟全性命的陛下，群臣陷入沉默。
哪怕是苏丞相等人，也是要面皮的。
见此，皇帝有些失望地看向周皇后 ：“梓潼，难道你也这般不念旧情，要眼睁睁地看着朕去死吗？”
他的声音温柔而又沉痛。
“还记得当初朕答应过你，待将来退位之后，便带你去游历大江南北……”
周皇后一下子呜咽出声：“陛下……”
她跌坐在榻上，双手牢牢握紧了皇帝毫无知觉的手，抬起眼来，一双含着泪的眼睛期盼地看向原不为。
“宣儿，你父皇他知道错了。父子相杀，苍天不容……你就原谅他一回吧。”
突然，周皇后又想起近日以来，两个儿子愈发亲近和睦，她连忙道：
“……还有煜儿！煜儿他也定不愿看到这一幕。母后不想你们兄弟俩将来反目成仇，那时便悔之莫及了。”

第21章 暴君21
“……齐煜？”
突然听周皇后提起那个小胖几，原不为神情不变，目光只淡淡看着她。
虽说来到这个世界不久，齐煜的确算是他在此界关系最亲近的人，原不为有时也不介意稍微纵容一二。但对方还远远不足以对他造成影响。
有意识以来，除了一个人，原不为从未在乎过任何人的心情，甚至为之妥协、退让，改变自己原本的选择。
系统999准时上线：【等等，宿主！】
之前多次被宿主出乎预料的行为搞到自闭，现在的系统999似乎基于原不为一直以来的行为有了一套新的逻辑算法。
它终于能隐约猜出宿主的想法了。
但这并不能让系统999兴奋，反倒让它郁闷到无以复加：【宿主三思啊，你不是真的来当反派的！】
此时的系统999宛如一个苦口婆心劝谏昏君的老臣，光球表面都写着“忠义”。
【我们的任务是洗白，洗白，洗白。齐煜可是原剧情中的主角，原本的齐宣弑父篡位还只是谣言，你要是真的干出这种事，杀了主角他爹，妥妥站到主角对立面，而且是一条路走到黑了。】
【原身那样还有洗白的可能，宿主你这种是必然洗不白了！】
“齐煜若真要与我为敌，那就随他去吧。”原不为随口道，“我与他将来关系如何，这取决于他的选择。”
【可任务——】
“当初不是说好了本色出演吗？”原不为一句话反问，让系统999哑口无言。
它实在怀疑自己当初是不是数据紊乱，一不小心看错了什么。比如说，误把魔头的漫天血光看成了一片功德金光。
但它不敢说，也不敢问。
“安心，不就是让全天下都相信我是好人么？此事我已熟能生巧了。”
【可就算全天下都相信宿主你是好人，主角也不可能相信了Orz。】
系统999顽强抬杠。
【皇帝的所作所为都是为了给齐煜上位铺路，哪怕垂死都没忘记给太子下套，下旨单独召太子入宫，让太子将来多了一个弑君篡位的嫌疑。对齐煜而言，真是不折不扣的慈父，你若杀了他——】
“纠正你一个错误。”原不为突然开口打断它的话，“他的所作所为不是为了齐煜，只是为了他自己而已。”
系统999一下子被带歪了话题：【宿主你怎么知道？】
“这不是显而易见的吗？”原不为道，“倘若他真心疼爱这个儿子，一定会早早为他安排好一切，而不是事到临头，匆匆出手。”
原剧情中，直到暴君登基前，齐煜都是个不务正业的纨绔，不曾表露出半点才能与野心。直到暴君上位，愈发无道，齐煜才在数次危机中飞快成长起来。
倘若是刚刚接收剧情时，原不为还有些怀疑此人隐藏太深，那么见过小胖几之后，他就再无怀疑了。
以这小胖几的心机与演技，连七岁的小女孩都骗不到，何况满朝文武？
若是皇帝真的属意齐煜为继承人，又怎会对他如此放养，不加管教？这一点从如今齐煜的境况便能看出来。
听原不为一番分析，系统999也呆住了：【好有道理的亚子。】
“所以我说，他本就只是为了自己。”
原不为大概能推测出皇帝的想法。
太子执掌兵权多年，有无数军士真心拥戴，不是皇帝一句话说剥夺就能剥夺的，要是皇帝毫无理由地下旨废太子，最后会被废的究竟是谁还不一定。
因此，皇帝选择一步一步摧毁太子的威望，分解太子的势力，再由他自己一点一点接手过去，一切平稳交接。
且不说这样的手段是不是过于狠辣，但的确不失为完美的计划。奈何中途却出了意外，那就是皇帝的身体不行了。
按照剧情，再过三年皇帝就会病死。
他早年间本就是个骄奢淫逸的昏君，身体底子都被掏空了，南下这十年，看似改变了许多，但后宫美人却未曾断过。如今年近五十，身体垮了，实在正常。
但他却不甘心。
试想皇帝谋算了这么久，眼看着就能摘取胜利果实，最终却败于人力所不可挽的疾病，而太子依旧年轻力壮，他算计的一切终究只是一场空……在这样的情况，皇帝生出别的想法也不足为奇了。
系统999：【这么说，齐煜其实也只是皇帝无可奈何之下选择的备胎？将皇位交给他总比交给太子强？】
被原不为带动了思路，系统999像是一个好学的学生一样尝试自我分析起来：【有道理。说不定他单独召太子入宫，一开始的打算就是摔杯为号，刀斧手齐上，带着太子一起走呢。】
至于之后为何转变心意，多半还是不愿意看着多年奋斗的大好江山，最终却落入权臣手中吧。
毕竟齐煜年幼，尚未成长起来，倒不如先让太子继续挡在前面。
顺着宿主的思路去想，发现一切都说得通了，系统999沉浸在发现真相以及独立思考的快乐中无法自拔。
作为被创造者特意进行了一定限制的智能生命，它在跳出固有逻辑、开拓新思路方面的能力是很弱的。如今被这位宿主带动，居然学会了主动思考，举一反三，也难怪系统999如此开心了。
沉浸在快乐中的系统999已经完全忘记了自己一开始的初衷，是劝宿主不要搞事，安心洗白。
看着彻底偏离了最初思路的系统999，原不为十分满意。
固然他可以直接关系统小黑屋，但万一次数多了，原不为有点担心这工具统哪天承受不住崩溃了，他还得费心琢磨自行穿越异世界的技术，那多麻烦啊。
——还不如继续带着这只工具统上路，轻松又愉快:)。
&#183;
意识中与系统999一番交流，外界时间不过瞬息。
周皇后泪眼婆娑地看着这个多年不曾相处的大儿子，苦苦哀求，却只看到了一张线条利落到冷淡的脸。
眉眼清淡，仿佛覆盖于青松上的积雪。
原不为垂下眸子看了她一眼，没有回答她的话，反而好奇地看向皇帝：“孤有一事不解，还望父皇能够解答。”
“既然你当真如此忌惮太子，甚至早早安插了细作，当年又为何不顾群臣阻拦，将数十万兵马尽付于太子？”他说话时的口吻很是冷静，有种跳出局外俯瞰一切的姿态，“莫非便不担心太子生出反心，尽起大军倒戈相向？”
这个问题原不为好奇很久了。
从皇帝的种种行为来看，原不为总感觉对方似乎隐藏了某些秘密，好像一开始就知道太子在军事方面的才能。
倘若是在他原本的世界，存在着洞察天机的术算之道，原不为半点都不会意外。但这里分明就是与人间界无异。
以原不为目前的眼界，无论如何也想不出这其中玄机。若非如此，他也不至于在皇帝身上浪费这许多时间。
他探究地看向皇帝：“还是说，父皇早就知道什么？”

第22章 暴君22
皇帝还未开口，周皇后的呼吸一下子急促起来，连忙垂下头作为掩饰。
原不为有所察觉，悄然瞥了她一眼。
皇帝的表情看上去却没什么变化。
倒不是因为他养气功夫更足，只不过现在的他已经控制不住脸上的肌肉了，哪怕心中浪涛翻天，面上依旧一脸麻木。
唯有惊骇的眼神暴露了一切。
原不为问出的这个问题着实一针见血，戳中了皇帝的命脉。
若是说出真相，别说平平安安退位，皇帝甚至怀疑自己会不会被这些古人当做妖魔邪祟，一把火烧了。
但如今他的小命又捏在太子手中，若不能让对方满意……
皇帝提心吊胆，整颗心像是在油锅里来回翻面，又是担忧又是焦灼。
原不为只是淡淡注视着他，也不催促。
半晌，皇帝仿佛终于下定决心，半真半假地开口：“当年南下逃亡，朕浑浑噩噩之间，恍惚见到仙人入梦。”
这说法当年皇帝就拿出来忽悠过群臣，“被仙人点拨于是一朝顿悟”云云，至于大臣们是否相信，就不得而知。
“或许是仙人也看不惯朕昏庸无能，败坏大好江山，便径自将朕一缕魂魄捉去，于梦中一度千年，亲眼见证江山分合，王朝兴灭……而醒来不过一夜。”
这样参照神仙之说，又有警示之意的故事，与“黄粱一梦”颇有几分相似，倒是让大臣们将信将疑起来。
皇帝见得众人的神情，心中一动。
他转念间就有了个好主意，忙补充道：“朕之所以对太子态度如此反复，也正是因为那仙人一梦啊。”
说着，便叹了口气，唏嘘不已。
不必他再多说，群臣已然自动脑补起来。莫非陛下在梦中看到了太子殿下惊人的领军天赋，但之后的太子却又做出了令陛下不能容忍之事，于是陛下才一面放权，又一面警惕忌惮？
皇帝适时露出几分无奈：“朕本不想泄露天机，奈何……”
系统999：【这皇帝可以啊，看他这娴熟的洗白水平，说的本系统差点都信了。活脱脱一副为了不泄露天机而忍辱负重，甘愿被所有人误会也不解释的表情，还误导大家想歪，以为宿主你是个大坏人呢。……真是白莲本莲了。】
“白莲？”原不为好奇道，“什么意思？”
系统999：【咳，其实就是一种漂亮又无辜的花。一般用来形容不好的人。】
“是吗？那这花也很委屈了。”
系统999：【……】
看自家宿主还有心思在这里歪楼，系统999也是无语。皇帝都快把黑的说成白的，白的说成黑的了，宿主也不着急？
原不为的确是不急。
从皇后突然松了一口气的细微反应中，他就判断出皇帝多半是在说假话。因此也没打断，任由皇帝继续瞎编。
等到皇帝说完，他才疑惑地开口：“父皇既然见到仙人入梦，那仙人是何模样，又是用的什么法术，为何在芸芸众生中偏偏挑中父皇一人？莫非这仙人更喜欢挑战困难艰巨之事？”
以原不为本身的实力，放到任何一个世界都能被尊为仙神，他自是不会对所谓仙人之说产生兴趣。还觉得皇帝口中所说的“仙人”实在过于辣鸡。
“……这位仙人既已成仙还如此关心苍生社稷，为何不亲自出手？他既有本事带父皇一梦千年，何不早在江山倾覆之前就提前示警？这世上当真有仙人存在吗？父皇不会是在编瞎话吧？”
原不为滔滔不绝的问题脱口而出，皇帝被他杠得面目全非，哑口无言，看向原不为的目光变得很是怪异。
……作为一个土生土长的古代土著，这人怎么会比他这个穿越者还要信奉无神论？看他这架势，莫非还要当场来一个破除封建迷信的宣讲？！
——这家伙是魔鬼吗？！
旁边那几位本已沉浸在仙神之说中浮想联翩的大臣，此时便被这一串质问惊得清醒了过来，目露怀疑之色。
在原不为滔滔不绝的嘴炮中，皇帝猛然抱住了头。
他发出痛苦的惨叫，这疼痛甚至让他一直无力的手臂都暂时脱离了麻木状态，死死按在额头上。
多日来的卧床不起，那毒药对他身体和精神的腐蚀，还有前段时间一直被关“小黑屋”的折磨，再加上原不为几番刺激，让皇帝的精神已经近乎崩溃，连头痛的旧疾都复发了。
他的精神世界犹如一面已经被划出了无数道痕迹的玻璃，就在彻底破碎瓦解的边缘。
没有过他这般经历的人，实在是很难想象此刻皇帝究竟遭受着怎样的折磨。
苦苦维持的理智和冷静就在这一刻尽数瓦解。
而原不为还在继续：“父皇不必如此。说不过便学小儿辈装傻，未免也太……唉！”
他沉沉叹了一声，痛心疾首。
这简直就是最后一道撕开玻璃的缝隙，皇帝再也没有办法维持冷静了。他胸腔中发出痛苦的喘气声。
“呵呵……你又懂什么？！我所见过的一切，是你们这些人毕生也无法想象的。你见识过日行千里的火车吗？知道什么是能载人上天的飞机吗？体会过天下人人都能随时交流沟通的感觉吗？！”
一番话说出口，皇帝惊觉失言，但很快昏沉的头脑又将他的理智重新掩盖，他反而破罐子破摔了。
“——哈，你们什么也不懂！”
原不为半点不生气，反而饶有兴趣。
“火车大概是一种和马车差不多的工具，类似于法宝；载人飞鸡？难道是凤凰？至于天下人随时沟通，修行界有传音玉符，但普通凡人却不能用……”
他将工具统拽出来，在意识中追问道：
“这人所说的未来似乎很有趣啊，一个没有灵气的普通世界，千年后居然会发展出那么多有意思的东西，难道这个世界将来有可能诞生灵气？”
【……不，这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小位面。】
系统999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宿主你可能想歪了那么亿点点。】
不过这似乎是个掰正宿主的好机会……
【那些在宿主看来不可思议的神奇事物，是“科技”的产物。但系统不能提供给宿主这方面的资料。宿主若是真的好奇，这里不就有一个现成的人选？】
这时，皇帝破罐子破摔胡乱发泄之下，见原不为终于露出一副很感兴趣的样子，反倒醒悟过来，意识到自己真正的筹码所在。
——若是能以实打实的利益打动太子，说服对方放过他，岂不是比所谓的父子之情要可靠百倍？
强大的求生欲一下子让他清醒，他强撑精神，猛然高声道：“即便你不信仙人之说，但朕的确通晓未来，将来一千年的历史走向，朕都了然于心！”
“太子你可知晓，若是朕不曾得悉未来之情，早在十年前，你就被一众拥兵自重的权臣扶持上位当了傀儡皇帝，还要伏低做小，隐忍七年才能夺回实权！之后厉兵秣马二十年，才可挥师北上收复中原……可辛辛苦苦大半辈子，落得一身伤病，连一儿半女都没有，又享了几日风光？最后皇位还不是便宜了过继来的旁支？！”
越说他越是理直气壮，不知不觉回忆起往昔之事。
眼前的太子以傀儡皇帝之身铲平权臣，又厉兵秣马收复中原，作为后世之人的他，又如何不敬佩？
逃亡不久，他还跃跃欲试，企图凭自己的先知先觉，大干一场，却打了两场败仗，他就更加清楚自己不是那块料，只有太子才是未来中兴的希望。
为此，他大方地将所有兵权下放，对太子的支持已经达到了无脑的地步。哪怕有谗臣进言，但作为后世之人的他，最清楚历史上有多少忠臣孝子就是这般被人构陷而死，当然不会相信。
但一切又是如何走到这个地步的呢？
皇帝的目光恍惚了一下。
起初穿越时，来到这个时代，身为现代人对皇帝天生的不信任感同样存在于他的内心，对历史上齐宣的一切经历心知肚明的他，很清楚未来那位成长起来的帝王，是何等的心思深沉，杀伐果断。
——对方拥有一切帝王该有的优秀特质，也拥有一切帝王多疑冷酷的性情。
这样的危机感和不信任感驱使着他特意从训练好的细作中，选择了秦墨这个小孩子，安排到齐宣身边——并非对齐宣有恶意，只是本能的提防而已。偶尔传递一些齐宣身边的信息。
只可惜，十年的皇帝生涯终究还是改变了他。
曾经那个只会提防别人对他下手的小市民，反而开始对别人下手。坐在这张皇帝宝座上，他没有学会帝王的纵横捭阖，反而学会了帝王的狠辣与自私。
北上中原之后，随着太子军功愈盛，声望愈隆，他对太子的忌惮便愈深。
……有了如此声望的太子真的甘心安居储君之位吗？
只要一想起原本历史之中，齐宣作为傀儡皇帝隐忍多年一朝扳倒权臣夺取兵权的经历，深知对方是何等厉害的他，就感到深深的不安。
这不安一日比一日更深。
皇帝时常担心哪一日睡醒，太子便包围了皇宫。
这不安的情绪驱使着他对太子下了手。
考虑到诸皇子年幼，太子好歹也是他曾经崇拜过的一代帝王。皇帝没有下杀手，只是下了毒。
一旦太子失德，他便可兵不血刃地废掉储君之位，收回一切兵权，大不了到时候再给对方封个闲散王爵罢了。
只可惜他所有的设想现在都成了泡影，反而要靠着脑海中的那些现代知识为自己保命。
他索性便一口气说了下来：
“你们可知道去哪里能找到亩产千斤的作物？你们可知道如何应对天花？你们懂得该怎么防治各种天灾人祸吗？”
“——而这些朕都知道。”
皇帝说这话也不怕别人不信，毕竟这些年他的确鼓捣出过不少稀奇古怪的玩意。
迎着群臣震惊诧异的目光，他终于放下心来，目光直直看向原不为，语气笃定，胜券在握：“开创盛世的机会就在眼前，太子，你还要对朕出手吗？”

第23章 暴君23
殿中一片沉默。
群臣的呼吸都不由急促了起来。
原不为轻轻笑了起来。
“听起来是个好主意。”
在皇帝欣喜若狂的目光中，他突然上前一步。
“锵——”
快到耀眼的剑光一瞬间闪过，整间寝殿都好似被照亮。鲜血飞溅而出。
“唔！”皇帝死死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你……呵……呵……”
之前原不为始终不曾正面回应半日醉之事，似乎给了皇帝爱惜名声、有所顾忌的错觉，然而事实证明并非如此。
喉咙里发出几个不成意丸的音节，皇帝的胸膛剧烈起伏几下，又归于平静。那双圆瞪的眼睛渐渐失去了所有的神采。
——他死了。
殿中众人呆若木鸡，傻傻看着这一幕。
而原不为已是收剑归鞘，回过身来。
他漆黑的外袍上染着几滴迸溅的鲜血，满头乌发被玉冠束起，垂落的丝绦于发丝中若隐若现，露出线条干净利落的脸。眉目疏淡，如堆云积雪。
谁能想到如此清风朗月般的人物，居然会做出这般疯狂的举动？
之前还言笑晏晏，笑意未歇便突然暴起。上一刻眼都不眨手刃君父，动作堪称利落狠辣，下一刻却又好似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神色平静到可怕。
“啊！”
周皇后的一声尖叫打破了殿内死寂的气氛。
刚才她就坐在床塌边距离皇帝最近的地方，眼睁睁目睹了一切的发生。温热的鲜血糊在脸上，让她的情绪瞬间崩溃。
“你怎么能杀他？你怎么能杀了他？！”她的神色近乎癫狂，猛然朝着原不为扑过来，“以子弑父，众目昭彰，你就不怕青史之上遗臭万年吗？”
原不为几乎是下意识便踹了出去。
周皇后一下子撞在床榻上。
原不为这才反应过来，平静地开口唤了一声：“来人。”
“父皇驾崩，母后悲伤过度，昏厥不醒，先将母后送回宫去。”
他腹稿都不打就说了一句瞎话，立刻便有知机的宫女上前，捂住了皇后的嘴，将“昏厥不醒”的皇后送了出去。
群臣心中不由发寒。
“众位卿家还愣着做什么？”原不为讶异地看了他们一眼，痛心疾首地谴责道，“先帝殡天，尔等却如此失礼，是欲令先帝在地下不得安息吗？”
众臣不由看他一眼，欲言又止。
……陛下若真是不得安息，究竟是因为谁，太子殿下真的心里没数吗？
但他们还真不敢同一个胆敢当着朝臣与皇后的面亲自动手弑君杀父的太子正面对线。
以往史书之上，便是最残暴的君王，也只是囚禁生父，逼其自杀，最后还要给自己扯一张道丸的遮羞布。
对于爱惜羽毛的皇帝，大臣们有一万种方式进行劝谏。像这样完全不在乎名声的狠人，他们还真是第一次见。
沉默片刻，苏丞相膝盖一软，跪了下去，其他人也跟着跪倒在地。
“国不可一日无君，请太子择日登基。”
原不为目光扫了一圈，突然看向在场唯一还站着的人，那是负责记载起居注的史官，此时这人正尽职尽责地书写着，只是右手一直在微微颤抖。
被原不为这样静静看着，他的手抖得更加厉害了，却并没有因此停笔。
“怕什么？我不杀你。”原不为看他半晌，突然一笑，“尽管慢慢写。”
那史官顿了顿笔，突然抬起头，大胆直视原不为：“殿下今日此举，就不惧青史之上，名传千年？”
“那又如何？”原不为淡淡道。
“美名骂名，我自担之。后人臧否，与我何干？”
今天发生的一切被记下来，要论谁更想干掉这名史官，应该是先帝才对吧？
要不是在意名声，他也不用偷偷摸摸算计太子。到头来，他的一切算计却都被人揭露在了史书之上。
……啧啧，真是惨:)。
原不为在心中默默同情他一秒。
不多时，殿外传出盔甲碰撞之声，一道身披玄甲、腰佩长刀的人影走了进来，周身还带着未散的杀气。
他垂下头，单膝跪在原不为面前。
望着这个突然出现的人，群臣震怖。
众所周知，太子殿下能有今日的赫赫战功，离不开麾下最精锐的两支军队。一者镇山军，一者赤枭军。
前者兵员数十万，令行禁止。攻城略地，战无不胜；后者只有三千人，但个个都是千里挑一的好手。用作斥候，暗杀，奇袭突击，颇有奇军之效。
此人正是赤枭军统领，赵百屠。
据说此人是农户出身，原本没有大名，如今这个名字是后来取的。只从这个名字里就能看出此人凶残到何等地步。
……太子殿下居然悄无声息将赤枭军调回了京城。他这是要做什么？！
众臣大气也不敢喘，只听着赵百屠跪在那里，用他平板无起伏的腔调，将一个个熟悉的名字念出。
“殿下，末将幸不辱命。一干逆贼已被拿下，听候殿下发落。”
原不为点了点头，又一次将背锅王秦墨拉了出来：“据皇城司调查，这些逆贼都参与了先帝中毒一案。先帝都死了，他们还活着做什么？”
他轻飘飘丢下一句话。
“都杀了吧。”
他口中所说的逆贼分明便是江南世族的中流砥柱，也是前段时间对原不为的各项政令反对最为激烈的大臣。原不为早便查出了他们的一堆罪证，便是死上十次也不为过。
群臣被震在当场。
……先帝身上的毒是谁下的，哪怕太子没承认过，又有谁不清楚？更何况，刚才这位太子可是明目张胆杀了先帝，转头就拿先帝当工具人来诬陷大臣，还诬陷得一点都不走心？？？
殿中当即有人欲起身反驳，却被苏丞相手疾眼快一把按住，重重磕倒在地。
哪怕那些人中还有着苏丞相的好友，他仍是坚定不移地高声道：“陛下圣明！想来先帝于九泉之下，亦足感快慰！”
这位一大把年纪的丞相眼圈微红，神情和语气都极富感情，似乎真的被原不为如此孝顺的行为感动得不轻。
原不为的目光从跪在地上的群臣身上扫过，似乎有些失望地叹了口气。
他这一声轻叹却宛如一记重锤敲下，生生将那些本还心有不忿、企图站出来理论理论的大臣敲醒了，一个个颤抖着身体调整姿势，跪得更加标准了。
居然没有一个铁骨铮铮的大臣站出来，宁死不屈地与自己这个暴君进行抗争，原不为心中感到深深的失望。
他摆了摆手，大步向殿外走去。
殿外早被禁军包围，黑色的人潮分作两边，恭敬地目送他离去。
……
从原不为突然暴起，系统999就陷入了一片懵逼之中。它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宿主毫不留情关进了小黑屋。
等它再次被宿主放出来，迎接它的就是宿主好奇的疑问：“你之前所说的‘科技’是什么？是某种与法术不一样，不需要依靠灵气便能施展的‘法术’？”
有用的时候随时召唤，没用的时候一脚踹进小黑屋，这宿主真的不当人！
系统999还在生闷气：【一个活生生的穿越者摆在眼前，宿主却暴殄天物把人杀了。本系统还能说什么？】
就算皇帝是死于中毒，事后都还能遮掩过去，毕竟宿主从来没承认过下毒之事。
然而，宿主却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亲自动了手，难道还能将所有人灭口吗？
这下主角的仇恨值绝对已经爆炸，它的反派洗白任务妥妥凉了。
想到这里，系统999就陷入了自闭。
“穿越者？”又是一个没听说过的新名词，但原不为立刻明白了其中之意。
皇帝编造的仙人之说自是骗不过他，想来对方或许也如他一般，是不属于这里的外来之人。
【据本系统分析，皇帝应该就是来自千年后的穿越者。所谓科技文明，是普通位面最主流的文明体系，宿主若是选择与他合作，或许能加快这个世界的进步，让整个北黎空前发展起来。】
最重要的是，那就还有洗白的可能。
大概是为了让原不为后悔，深刻记住这次的教训。它又在原不为眼前投影出了一片淡淡的光幕。
【按规定，除了监督宿主完成任务，本系统无法为宿主提供任何帮助，包括给出其他文明体系的技术资料。】
因此，光幕上只有对于科技文明社会的科普，却没有任何技术显示。好比可以通过科普看到飞机火车的图片，知道这样的交通工具有哪些强大功能，但如何造出来，运用了哪些技术，却一片空白。
原不为认认真真将所有科普看完，像是发现了一个从未见过的新世界。
“有意思。原来人间界还能这样发展？”
喃喃一声，他双目中的光辉越来越亮。
系统999泼起凉水：【但宿主却亲手将这样有意思的发展掐断了。】
——这系统似乎是眼看着完不成任务，彻底自暴自弃，破罐破摔了，居然敢接二连三地怼宿主？
刚才原不为没有反应，是为了从它口中套话，既然目的已经达到了……
原不为微微一笑，什么也没说，再次将系统999屏蔽起来。
从袖中掏出一小包蜜饯，原不为一口吞掉一个，唇角的弧度都仿佛甜了几分。
“虽然的确很有趣，但已经被人走过的路，照搬过来又有什么意思？”
更何况，看着自以为胜券在握、成竹在胸的人，最终希望破灭，一切落空，心态崩溃，怀疑人生的表情，不是更有意思吗？
&#183;
天子驾崩，新帝即位。
偌大京城一片缟素。
按祖制，先帝驾崩，太子即位后，要先守孝二十七天，才会正式登基。
新君正式登基后，改年号景和。
登基后的第一场大朝会上，新帝接连下了数道旨意，作为接下来十年内的目标。
后世将之称为“景和五策”。
其一，重修律法，尤其是税律。
此事要根据天下各地的实际情况，慎重分析之后再作出决定。首要是田税，这就牵扯到清田亩，查隐户等棘手的问题。
其二，重视百工，尤其是医学。
这是关于科技文明的那些科普带给原不为的灵感。醉心仕途的萧致终于得到展示才华的机会，在即将建成的百工院中提前拥有了一席之地。
其三，修改军制。
以往的军制过于苛刻不近人情，原不为结合当下条件进行了改动。同时，这些年南征北战的有功之士也得到了应有的嘉奖，原不为将北方无主之地按照军功一一分给了他们。
相信用不了几年，满目疮痍的中原便会恢复旧貌。
其四，改革科举，或者说大兴教育。
科举制度才兴起不过百来年，当今天下世族势大，寒门黎庶子弟本就读书艰难，即便偶有能出头之人，想要参加科举，也必须获得世族的举荐名额，否则便永无出头之日。
新帝在各地设立书院，允许寒门黎庶子弟入内读书，并取消了举荐制。
其五，开海禁。
五条新政甫一发布，便引起了轩然大波。
放眼整个天下，中原之地被羯胡人践踏得如同一张白纸，可以随意作画，南方却还保留有最完整的世族力量。
这五条政令无一不是在触犯他们的利益，第一条和第四条更是要挖了他们的根基，吞了他们的血肉。
……
丞相府的书房中。
看着眼前的不速之客，苏丞相在心中暗暗叹了一口气。
先帝驾崩那天发生的事情，已然深深印刻在他脑海之中，让他心中对于这位喜怒无常的新帝忌惮恐惧到了极点。
当初原不为作为太子监国，只是试探性抛出了一些政策，朝堂上便有大批世族之人激烈反对。
若是出于公心也便罢了，但他们的所作所为却都是为了私利。
当时，还只是太子的新帝笑眯眯应了，没有半点要争辩的意思，看上去十分好说话。
却在皇帝驾崩当日毫不留情挥起屠刀，将这其中反对最为激烈的数位大臣，直接打成了谋害君父的叛贼逆党，当场诛杀于太极殿门口。
鲜血染红了白玉台阶，血腥味久久不散。
没能跟去皇帝寝宫，“有幸”在太极殿外当场目睹这一幕的群臣，尽皆失色。
哪怕再次上朝，从此地经过，也忍不住面色发白，回忆起当日迸溅而出的鲜血。
但与苏丞相等几位重臣相比，这些人又是幸运的。他们终究不曾目睹堂堂天子却被人像杀鸡一样杀死于榻上。
哪怕没有被新帝灭口，但这几位大臣仍是日日担惊受怕，惴惴不安。每日睁开眼，都像是人生中的最后一天。
这其中，苏丞相尤甚。
论公，他与江南世族之间的关系，比那些被杀的大臣只深不浅。只要他一日还在朝堂之上，就始终是一面旗帜；论私，他多年来唯皇帝马首是瞻，也曾按照皇帝的意思暗暗打压过太子……
只不过他为人较为圆滑，哪怕是反对太子的政策，或是打压太子一党，也总是习惯性留一些余地。
如今太子留着他这个受人吹捧的“世族领袖”不杀，地方上盘根错节的势力网也没有动，反倒直接将声望最隆的几位中流砥柱一网打尽，还冠以“逆贼叛党”之名，简直与釜底抽薪无异！
苏丞相在朝中屹立多年，早就练就了无比敏锐的嗅觉，立时察觉出了这位新君无比坚决的决心。
自古豪强世家，清清白白的几乎没有，隐匿田户，偷税漏税，上下勾连，欺压百姓……种种事情却不少见。只要皇帝愿意去查，几乎一查一个准。
尽管给出的是“谋害先帝”这样扯淡的理由，但苏丞相毫不怀疑，陛下手中必然早就有了那些人切切实实的罪证。之所以没有将之放出来，不过是还不想与江南世族、豪绅彻底撕破脸。
被杀的这些人无疑是他给出的警告！
若是其他人再不识相，继续与皇帝作对，陛下将手头那些真真切切的罪证放出来，炮制一场大案，牵连者就不止这些人了。
虽然他是这么想，却无法改变其他人的观念。别看他位居丞相之尊，但也不过是庶子出身，那些以血脉为骄傲的世家大族，表面上捧着他，内心深处可不见得看得上他。
奈何，他们远在地方，不曾身处朝堂之上，更不曾见过新帝的真面目，还以为能拿对付先帝的手段应付他。
新帝的所作所为深深激怒了他们。
这才有了如今这位不速之客的到来。
书房里，听对方说完他们的计划，苏丞相一言不发，后背都冒出了一身冷汗。
“谢兄三思，当今陛下并非那般好相与的人物。此事陛下已留有余地，不如退让一步，避一时之锋芒……”
他试图规劝，对方却毫不客气地将之打断：“退让一步？先人数百年积累的家业，岂能说让就让？你可知小皇帝那些政令一旦实行，会让我等蒙受多大损失？那是每年至少数百万两的白银！”
他说话时理直气壮，底气十足。
数百年经营，这些大世族早就将江南视成了自己的地盘。如今皇帝却试图夺走他们的东西，分给那些庶民，简直可恶！
若是没有他们奉上白花花的银子供养军队，皇帝哪里能北上中原，再塑江山？如今却要过河拆桥！
更别提兴建书院，改革科举，更是荒唐！那些土里刨食的泥腿子，有何资格玷污圣贤之书，与他们同处朝堂之上？！
这人丝毫不曾想过，他们的银子本就来自民脂民膏。供养着朝廷大军、文武百官，乃至天子的人，其实是天下百姓。
取之于民，用之于民，实属正常。
苏丞相还想再劝，这人却执意道：“我等已打定了主意，你也莫要多劝。话不投机半句多，告辞！”
说完便拱了拱手，甩袖离开。
出了书房，这人看一眼身后，心中暗暗冷笑一声。
“小婢养的，果然登不得台面！当初在先帝面前奴颜婢膝，如今又在小皇帝面前摇尾乞怜，真是丢尽颜面。”
书房内，苏丞相沉默良久，铺开桌上白纸，开始缓缓研墨。
“真是自找死路啊……”他摇摇头，长叹了一声，“我可得想个法子脱身才行。”
于是，他提笔而就，将方才那位“谢兄”所言一字不漏记了下来。
或许哪一日，这就是他脱身的底牌。
然而，苏丞相万万没有想到，这一天居然来得比他想象中还要早。
就在当天晚上，他再一次见到了那位“谢兄”，在皇城司的昭狱里。
被皇帝趁夜请到昭狱中，原本满头雾水的苏丞相，见到这位“谢兄”的第一眼，立刻恍然大悟。
此时，这位出身世家大族，自小在金玉窝中长大的江南谢家嫡子，身上虽毫发无伤，却垂头丧气，神色灰败，再不复原先骄傲的神态。
两人互相对视，空气中弥漫着尴尬的沉默。
——想不到他还没来得及检举揭发“谢兄”，反倒是先被这人检举揭发了。苏丞相有些后悔，出来时怎么没带上之前特意写好的那一纸证据呢！
昭狱中的气息极为阴森，墙壁上血迹斑斑。
原不为好整以暇地坐在一边，边上还特意摆放着一碟香甜的点心。
他慢条斯理地品尝着，唇角微弯。
许久，原不为好似这才发现苏丞相的存在，见他呆愣在原地，还疑惑地开口：
“怎么，丞相难道不认识这位分别不久的老朋友了？”
苏丞相的表情极为古怪。
他只看了一眼面前披头散发的谢鸿之，从对方尴尬的面色中，便猜出了原委。
——之前还信誓旦旦说要让皇帝好看，如今却落得这般模样。恐怕前脚出了丞相府，后脚就被抓进昭狱了罢。
当然，这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混帐为什么偏偏要把他牵扯进来？！
他只觉得自己真是无辜又冤枉。
在新帝似笑非笑的眼神中，苏丞相好似看见了若隐若现的杀机，心中顿时一个“咯噔”，连忙躬身拜了下去。
“老臣有罪，因顾及交情一时心软，未能及时揭发谢、王、孙、纪……等合并十三家世族的悖逆无道之举。”
既然这谢鸿之已经被陛下抓到，那么，那些人的小动作或许早就被陛下看在了眼中，将来必然下场凄凉。他又何必替他们徒做遮掩，反而连累了自己？
倒不如将他们卖的彻底一些。
原不为懒洋洋地听着，伸出一只手支着下巴，神情散漫，单从外表上看不出有什么情绪变化。
四周十分安静，只有苏丞相苍老而又缓慢的声音在狱中回荡。
虽说有许多都是从谢鸿之那里听过一遍的内容，但也还有不少新鲜东西。这都是苏丞相暗中为自己留好的后路。
隐隐约约的惨叫声从昭狱深处传来，浓郁的血腥味飘荡而出。
原不为微微皱眉，看了看手中的点心，可惜地将之放回了碟子里。
而苏丞相的声音还在继续。
末了，原不为终于点点头。
见苏丞相额角都渗出了汗珠，他突然倒了一杯清茶，递了过去。
“丞相何必如此紧张。此处茶水点心俱全，旧友重逢，合该畅所欲言，不胜欢喜！朕充其量不过是为二位提供一间屋舍的东道主而已。”
皇帝亲自递过来的茶，苏丞相哪里敢不接？只是，他的手却一直在微微发颤。
……这该不会是想送他上路吧？
&#183;
回到丞相府，已近黎明。
苏丞相精力交瘁，全身上下写满疲惫。
今日在昭狱中被新帝一番恐吓，他的情绪始终起伏不定，时时刻刻绷紧了心弦，简直像是走在悬崖边上，随时可能踏空。
谁知刚刚回府就收到一个坏消息。
“你说什么？给我再说一遍！”
看着面前的蠢儿子，苏丞相险些要被他气死！
苏名佑缩了缩脖子。
以前他是半点不怕苏丞相发火，自从上次被抽了一回之后，他总算是有了一些害怕的意识：“爹，你别生气嘛。不过就是个女人，跑了就跑了……”
话还没说完，苏丞相已经一脚踢在他膝盖上，把他踢得一个趔趄坐倒在地。
“你、你这逆子！这是一个女人跑了的事吗？这事关当初陛下亲口给你定的婚事！平日也就罢了，如今这紧要关头……你说，你究竟做了什么好事？！”
要不是他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何至于明媒正娶的妻子居然要趁夜逃跑？
苏名佑被劈头盖脸骂得一阵心虚。
当日在大长公主府，被太子强行指婚，他本就心不甘情不愿。
起初，碍于苏丞相的吩咐，加上还有些害怕太子，他倒是对那阿秀好了一段时间。后来，眼看太子不闻不问，苏丞相也不理会后院之事，他便故态复萌，又勾搭了不少良家女子。
阿秀身份不高，醋劲倒是大，仗着自己是太子亲自指婚，居然背着他欺负后院里的其他女人。一个新纳的宠妾在他面前娇滴滴地告状，苏名佑又喝了酒，一时生气，差点将阿秀打得半死。
之后麻烦就来了。
国丧期间，天下人都要守孝。有些事情不过是民不举官不究。
前些天苏名佑实在憋不住了，偷偷摸摸去找心爱的宠妾泻火，哪知道阿秀正要找这宠妾麻烦，大摇大摆闯了过去，直接撞破了他的好事。
今日两人又为宠妾之事争执，阿秀冲动之下居然说出要去举报他国丧期间寻欢作乐的话，苏名佑也是个受不得气的性子，当即叫人把她关到了柴房里。
没想到，盏茶工夫前，这人就不见了。
他说完前因后果，便抬起头看向苏丞相：“爹，这女人实在太嚣张了！等我把她抓回来，非得好好管教管教不可……啊！爹你干什么打我？！”
“我看需要好好管教管教的是你！”
苏丞相喘着粗气，抄起藤条一顿劈头盖脸打下去，简直恨不得把这蠢儿子重新塞回他娘亲肚子里。
只怪他中年得子，舍不得管教，将这蠢儿子生生养废了！
况且，苏丞相深谙揣摩人心之道，以往得先帝宠信之时，儿子犯一些不大不小的错，他便故意纵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如此也好教先帝放心用他。
没想到现在却坑了他自己！
“蠢货，用脑子想想都知道，只凭她一个人怎么跑得出去？”
丞相府虽不像皇宫那样戒备森严，但也不是阿秀这样一个没有半点根基的弱女子可以来去自如的。
恍惚间，一道人影浮现在他心中。
……莫非，陛下当初强行撮合这桩婚事，就早已算到了今时今日这一幕？
苏名佑犯的事，许多人私下里估计都犯了，北黎的律法也没有这方面的强制规定。
但问题在于陛下如何想。
陛下不计较还好，若是借题发挥……
在苏丞相忐忑不安的等待中，阿秀就仿佛人间蒸发一般，再也不曾出现过。
显然是有人刻意将她藏了起来，连丞相府的势力都没办法将人找出来。
这无疑印证了苏丞相心中的猜测。
仿佛有一柄即将落下的铡刀悬在他头顶，这样将落未落的状态最令人恐惧。
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心中那份忐忑煎熬也发酵到了极点，苏丞相终于下定决心。
看了一眼懵懂无知的蠢儿子，他长长叹了一口气。
……还能怎么办呢？只有这么一个儿子，这么蠢也是自己宠出来的，只能拖着这把老骨头，替他收拾烂摊子了！
御书房里，得知苏丞相求见，原不为半点也不意外。
当初杀了那么多人，却独独留下苏丞相一条性命。其一，是丞相之位事关重大，杀了苏丞相，却没办法立刻找一个丞相走马上任，或许会影响朝堂运转；其二，则是因为苏丞相比较好利用。
——这人谨小慎微，爱惜性命，又有苏名佑这个致命的破绽，差不多算是利用起来最方便的工具人。
不过，原不为也不像苏丞相想象中那么神，不可能提前算计好一切，连苏名佑本身的行为都受他控制。
阿秀不过是一招闲棋，当日他安排了两人的婚事后，便让暗卫在暗中留意一番。没想到如今恰好派上了用场。
扫了一眼步履蹒跚走进来的苏丞相，原不为很是满意，笑道：
“丞相来了，朕恰好有事同你‘商量’。”
&#183;
又是一次朝会，文武百官还在就皇帝之前抛出的五条政策争论不休。
出乎意料，一向谨小慎微的苏丞相居然主动站了出来，大力支持皇帝。
于是，满朝文武百官有幸亲眼见证了一幕足以载入青史的精彩场景。
苏丞相以花甲之年，在太极殿中舌战群臣，引经据典，滔滔不绝，最终以一己之力，大获全胜。
他的倒戈像是撕开了一道口子。
身为两朝元老，在朝为官二十年，其门生故吏也是一股不小的力量。
他又亲自上门游说，很快拉拢到不少愿意支持新政的朝臣，朝堂上不再是一面倒反对新政的声音了。
若说朝堂上支持者与反对者还能勉强对半分，那么南方之地就大为不同了。原不为已然上了无数世族的仇恨榜，各种有关新帝的流言蜚语在天下流传，简直将之说成了千古难见的昏君暴君。
但原不为根本不在乎。
舆论攻势无效，他们又有了新的招式。
这些人也不明晃晃地反对朝廷，却凭借着多年经营的扎实根基恶心皇帝。
譬如，数家大商会不约而同地拒绝将米粮卖到北方，或者是抬高价格。一时间，市面上米价腾贵，普通百姓几乎断粮，有几个地方居然闹起了饥荒；又或是新建不久的书院突然遭到当地赫赫有名的盗匪抢掠，被打砸一空……
至于更加棘手的手段，这些人还来不及实施，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从谢鸿之和苏丞相口中得知的消息，早就让原不为有了准备。
他这人，一向喜欢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倘若敌人明刀明枪，他便也以大势碾压；倘若对方耍弄手段，原不为只会让他们自己怀疑人生。
于是，一众商会前脚才将大量米粮囤积在仓中，后脚就被不知名的大盗悄然搬空，而那些闹饥荒的地方突然便有了一位劫富济贫的大盗，趁夜给各家各户发放米粮；匪盗焚毁书院的同时，不少大世家的庄园也同样遭了殃……
就在他们暗中吃下闷亏，欲哭无泪之际，数十万镇山军已经抵达了江南。
整个南方顿时鸦雀无声。
好不容易从小黑屋中出来放风的系统999目瞪口呆，再一次怀疑统生。
——这宿主威逼利诱、软硬兼施的手段俨然已玩得出神入化，熟极而流。真的是他原本以为的那个傻白甜救世主吗？
难道它真的绑错了人？！
再认认真真看一遍，没错，熟悉的功德金光，熟悉的众生信仰。隐约好似还能听见虚空中传来的无数祝福之音……其中的感激崇拜之意毫不掺假。
系统999陷入了深深的迷惑中。
只不过，好歹经历过这么多个世界，系统999也不是纯然的小白，此时便提醒道：【宿主，你这样的做法治标不治本吧？就算暂时强压下反对的声音，但那些人绝不会就这样妥协的。将来爆发之时，只会更为激烈。】
除非能将整个南方全部洗牌。
但那样一来，才太平几年的天下，估计又要陷入彻底的动荡。
“是吗？”原不为目光中露出几分期待，“我等的就是那一天。”
&#183;
在一片沉默中，一切有条不紊地运转着。
暗处汹涌的浪潮已无声无息激荡起来，却不知最终会淹没了谁。
这一日，京城的第一所书院落成了。
按照原本计划，身为皇帝的原不为为了表达重视，准备亲自前往。
苏丞相站出来劝谏道：“近日京中突然有不少针对陛下的流言蜚语，臣怀疑这其中有人暗中作祟。而今日书院大开山门，正是最容易出乱子的时候。还请陛下以龙体为重，不要轻易涉险。”
他说的委婉，什么流言蜚语，其实就是皇帝弑君篡位的说法，当日原不为在众目睽睽之下如此做，就不在乎别人如何说。
更何况，今日之事他可是期待已久……
他淡淡开口，还顺便踩了先帝一万脚：“不必了。似先帝那般，都能有仙人入梦。朕自有天命庇佑，就更不会有事了。”
群臣竟无言以对。
上次是谁当着先帝之面将仙人入梦之说批成胡编乱造，言之凿凿这世上从来没有仙人的……陛下不会忘记了吧？
先帝不配有仙人庇护，莫非这位根本不相信仙人存在的陛下就配得上？
除了苏丞相等已经和原不为绑上一条船，只能一条路走到黑的朝臣忧心忡忡，其他人只是沉默，内心却早就做好了看笑话的准备。
再然后，他们就目瞪口呆了。
书院门口，当新帝步下御辇之际，半空中突然响起尖锐至极的破空声。
一支漆黑的羽箭，穿过黑压压的人群，穿透层层禁军的包围，从一处微不可察的缝隙中，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破空而来，锋利至极的箭尖直抵新帝面门。
这一箭来得太快，太突然！
以至于没有一个人当场反应过来。
就连那位登基不久，意气风发的新帝，也直挺挺呆怔在原地，眼看就要被一箭洞穿，彻底夺走生命。
“陛下——嗯？？？”
苏丞相惊呼出声，最后尾音却变了调。
就在箭矢触及原不为面门的那一瞬间，所有人眼前变得一阵模糊。
恍惚之间，眼前的大地似乎在发生震动，似乎有虚幻的龙吟在天地间响起。
灿灿金光在眼前升起。
待这一瞬间的幻觉消失，他们再定睛看去，只见那箭矢已稳稳被两根修长的手指夹在中间，一动不动。
隐约的龙吟渐渐散去。
群臣当场懵逼。
——难不成，陛下说的都是真的？！！
原不为施施然站在原地，脸上没有半分惊慌。
他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手中这支箭矢，突然向着某个方向，猛然掷出。
所有人的心脏都于刹那间收紧。
那一瞬间，他的眼神锋利至极。

第24章 暴君24
直到禁卫将一个胸口中箭、奄奄一息的人带了过来，懵呆的群臣与围观百姓这才回过神来。
？？？
方才发生了什么？他们不是在做梦吧？
那若隐若现的龙吟声、一晃而过的虚幻龙影，以及瞬间闪过的耀目金光……
回忆起方才那一番异象，他们脑海里只剩一个念头。
惊，堂堂一国之君竟当街做出这种事……咳，不对。
——原来，“真龙天子”这个词，居然不是以往皇帝们给自己脸上贴金胡乱瞎吹的，还是说……陛下真的遇上了仙人？！
原不为倒是很平静：“……唔。众位卿家不必大惊小怪。朕得天独厚，冥冥中自有天意庇佑，岂不是理所应当？”
看着这些没见过世面的臣子，他表示十分嫌弃←_←。
群臣：“……”
苏丞相：“……”
？？？不妙。陛下将他要吹的彩虹屁抢先一步吹了出来，现在他该吹什么才好？
好在原不为没有注意到他的尴尬，反倒上前一步，认真端详起那刺客来。
这刺客虽是作北黎人打扮，一身普通不起眼的灰色布衣，发髻高高束起，但周身上下那不协调的气息，以及眼窝鼻梁处过于深邃的线条都彰显了他的身份。
原身齐宣留下的记忆中，不知见过多少这样的人，还有他们的残尸断臂。
只看了一眼，他就挑眉道：“羯胡人？”
考虑到方才那精妙到了极点，放在这人间界已然技近乎道的箭技，原不为又补充道：“射雕者？”
所谓射雕者，在异族之中，是对神箭手最高级别的赞誉。哪怕是一向擅射的羯胡人中，能获此称号的人都是寥寥无几，无一不是勇士中的勇士。
刺客好像完全没有听到他的话，双目无神，失魂落魄，整个人还深陷在方才那不可思议的一幕中不可自拔。
原不为摇了摇头，吩咐道：“带下去。”
几名禁卫立刻将人拖走。
刺客这才如梦初醒，一边挣扎一边看向原不为的方向，双眼瞪得老大，嘴中不知喃喃着什么，一副见鬼的表情。显然已经被原不为那装神弄鬼的一出戏码，搞得心态都崩了。
这突然的惊变不曾对原不为造成丝毫影响，他没有改变计划，大摇大摆在外面转了一圈，亲眼考察了书院的盛况，这才重新回转皇宫。
然而，这件不曾被他放在心上的小事，却着实将其他人震得不轻。以至于各种各样的奇怪传闻开始迅速流传起来。
什么“天子遇仙”、“真龙庇佑”、“先祖显灵”、“神人转世”……各种各样的说法都有，却无一不是往奇幻方向发展。
恰好此次书院落成，本就有不少南来北往之人一同旁观，很快，各色离奇的传说便随着这些人的行踪传遍了天下。
系统999简直被宿主这突如其来的骚操作闪到了腰。在这个世界上，恐怕也只有它最清楚这其中真相了。
什么真龙神仙都是假的，这世界就不允许出现那么厉害的存在，分明就是宿主自己在装神弄鬼。
尽管如今这具身体只是普通人的孱弱之身，但原不为的神魂却远比普通人强大。凭借强大的神魂，在其他人看来完全不可能反应过来的箭矢，对他而言就如同慢动作一般，轻而易举便可接住；小范围内暂时影响其他人的精神，让他们产生一瞬间的幻觉，也并非难事。
接连几天，大臣们上朝都是一副恍恍惚惚，怀疑人生，欲言又止，疯狂脑补的表情，仿佛有无数个问号堆在脑门上，却偏偏又不敢主动来问原不为。
原不为却没有再提及那件事，反而先问起了那名刺客的情况。
此人果然是个羯胡人，还是羯胡中赫赫有名的射雕者。
据他招供，半个月前，有一支自中原前往大燕的商队，通过关系找上了大燕的一位郡王，寻求合作。
合作的内容自然是刺杀暴君。
这位射雕者便是通过那支商队的渠道进入了北黎境内，且后续的一切行程都是由对方安排，就这样将他一路带入了北黎京城，还安排了这绝佳的刺杀良机。
那供他安身的客栈，从制高点观察皇帝路线的酒楼，还有其他几个地方，都是这些人事先便准备好了的。
——他只负责射出那一箭！
这人被抓之后，一番严刑拷打，便将一切如竹筒倒豆子般说了出来。
但更加深入的秘密，诸如商会的幕后指使究竟是谁，他却不知道。
并且，就在这人被抓到当天，那出面与他们合作的商会主事便自尽在家中，将一切线索都断在了这里。
有足够庞大的势力人脉组织商会与大燕方面走私，将一个羯胡人带入京城，又如此憎恨自己的人，原不为心知肚明。
无外乎那几家大世族。
只不过，有了当日那神乎其神的一幕。恐怕那幕后之人，此时不知该是如何的忐忑呢。那份纠结与怀疑，绝不会比如今朝堂上的大臣们要少。
包括苏丞相在内，这些人明显都很好奇原不为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一个个眼神中都写满了“陛下快说啊”五个大字。
偏偏原不为就是不提。
他施施然坐在上首，望着百官憋屈到爆炸却怂到不敢问的表情，突然觉得这无聊的朝会都变得有趣了几分呢。
系统999同样很开心：【宿主你这一招6啊，现在关于你的那些流言都转了风向，要是能再来一招把主角也忽悠瘸了，洗白希望近在眼前。】
【连弑君这样的罪名都能洗，不愧是你啊！原来，本系统一直在第一层，宿主你早就站在了第五层！】
它这个反派洗白系统诞生之初，设定的任务完成机制是以主角的判断为目标的。只有主角认定宿主是个好人才行。
听多了系统999时不时冒出的各种奇怪用词，原不为也熟练掌握了不少用语。
……洗白名声什么的，只能说完全是个意外。这系统实在想多了。
原不为“唔”了一声。
他能说他就是突然想皮一下吗？
轻咳一声，他一脸认真：“我只是先让这些人提前适应一下……以免接下来发生的事让他们措手不及。”
对，没错。他就是这么善良的人。
……绝对不是突然想要皮一下！
&#183;
原不为说是让这些人提前适应也没错，因为他已经着手准备改造这个世界了。
唔，用系统999那些科普资料上的话来说大概就是，发展具有北黎特色的封建主义社会——
此界虽灵气不存，却有着另一种更通用也更有趣的特殊力量，那就是气运。
气运之说玄之又玄，原不为曾经的世界就是一个拥有多重位面的大界。据他所知，有些位面全然不受气运影响，芸芸众生一视同仁，从来没有什么特殊的气运之子；有些位面则极为看重天定的气运与命格，出生起就决定了一切。
而这个世界……
既然系统999如此在意所谓的“主角”，也就意味着气运之力在此界十分重要。
只是由于这是一个过于低等的普通小世界，一般人才察觉不到气运的存在。且从未有人开发过气运之力的力量，因此，冥冥中的气运对天下人影响有限。
——而原不为就是要做这个人。
要研究此界气运，从齐煜身上下手其实是最好的。不过，自从原不为登基之后，这小胖几就再也没有主动露过面。
据宫中内侍所说，他似乎是从皇后那里听说了什么，这才故意躲着原不为，整日里在自己宫中，不知做些什么。
当时，听着这个特意跑到自己面前来讨好卖乖的内侍话语中的暗示之意，原不为神色不变，静静盯了他几息。
直看得此人浑身冒出冷汗，他才漫不经心吩咐道：“将这人送回六皇弟那里。”
至于齐煜会如何做？便随他去罢。
大概是发现这位新帝喜怒莫测，极难讨好，而且总能敏锐地洞察出每个人的心思，渐渐地，原不为身边总算清静了。
至于没有齐煜怎么办？没有男主角，不是还有女主角吗！原不为直接从丞相府将一只女主角借了出来，目前已经研究了好几天，收获颇多。
于是，齐煜纠结了好几个月，终于难得从自己宫中踏出来，刚刚进入御花园，见到的就是一个熟悉无比的野丫头。
日光溶溶，御花园里姹紫嫣红。
此时这小丫头一张脸笑得比整座御花园的花都灿烂，正用无比崇敬仰慕的眼神一眨不眨地仰头看着自家兄长。
而最最重要的是……
他那个一向性情冷淡的皇兄，居然正伸手rua住了那小丫头的脑袋。
唇边还露出了一抹愉悦的笑容。
齐煜：！！！
……没记错的话，皇兄还从来没有rua过他呢，也没有这样对他笑过。
明明是我先的……

第25章 暴君25
一瞬间，他脑海里那么多纠结复杂的心思都无影无踪，委屈与气愤的情绪齐齐涌上了心头。
就像是一只和自家铲屎官冷战出走，好不容易跑回来，却发现已经有小妖精插足，霸占了本属于他的地盘和铲屎官的猫咪，齐煜几乎是一下子就炸毛了！
隔着花丛，他下意识就想冲出去，把那小丫头碍眼的脑袋从那只手下面挪开。
但看了看边上的原不为，他又沉默下来，脚下像生根一样站在原地，脸上多出了几分不属于这个年龄的复杂。
苏絮儿正美滋滋地享受着神仙颜值大哥哥温柔的rua头，突然便感觉后背一凉，她迷惑地向四周看了看，又收回视线，继续同原不为说话：
“陛下接我入宫时，不是说要我帮忙吗？我该做些什么？”
想到这几天吃了睡睡了吃偶尔被陛下ruarua头的生活，小姑娘难得有些脸红，她好像什么忙也没帮上？
“不，你已经帮过忙了。”
好歹也是原剧情的女主角，通过对她的观察，原不为已经弄明白了这个小世界的气运之力运行机制。
安抚了这个工具人几句，他又道：“再过几日，你便可回丞相府了。”
苏絮儿：“……哦。”
一想到回家后再也见不到这么好看的陛下，反而要面对自家亲哥那张讨厌鬼的脸……小姑娘就对这世界充满了绝望。
殊不知，另一个被她霸占了亲哥的小胖几，表情比她还要郁闷，正在用满含杀气的眼神盯着她。
如果可以，齐煜简直想亲手帮她收拾行李，立刻给她连人带行李丢出去！
偏偏他却做不到。
……只能在心中疯狂地猫咪挠墙。
一直等到原不为离开，齐煜这才现身。
“……啊！”
御花园中，苏絮儿突然惊呼了一声，一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小胖几突然气势汹汹地冲了出来，险些将她撞倒在地。
“你干甚……你，你这是哭了吗？”
小姑娘本是凶巴巴质问的一句话，但看见齐煜的模样，却不由自主改了口风。
她也认出了这小胖几的身份。
只是此时这位六皇子看上去比在丞相府上见面时瘦了一些，脸上的肉倒是没有，眼圈却是红红的，一双黑漆漆的眼睛里充满了委屈与愤怒，又有些凶。倒像是被人欺负了的小狼崽子似的。
齐煜要冲口而出的话卡在了喉咙里，梗着脖子道：“胡说！我哪里哭了？”
苏絮儿小心翼翼地看着他：“那……你是害怕陛下？在躲着他？”
她年龄虽小，却不是什么都不懂。曾经发生的事，原不为从未下过封口令，包括皇帝的真正死因。只是从未有人敢于在大庭广众之下议论此事而已。
齐煜满肚子气一下子被戳破，整个人突然蔫了下来。沉默片刻，他说：“我没有怕他，我只是……”
……只是不知该如何面对。
“唉，真为难呀。”苏絮儿双手托腮，小大人般地叹了口气，在亭子的石阶上坐了下来，“我那混帐哥哥做出什么事来都不奇怪。不过陛下是个好人，他定然不会做恶的，也不会杀好人的。”
说着，小姑娘还肯定地点了点头。
齐煜不由沉默，却无法反驳。
“喏，给你。”
看他这么可怜巴巴的样子，苏絮儿也不计较方才的事了，掏出几块包得严严实实的蜜饯递给他，权当是安慰吧。
齐煜也意识到了他之前是在迁怒，内心深处的那股郁气其实与苏絮儿无关。他小胖脸一红，不好意思地接过蜜饯。
道了声谢，他伸手将一块蜜饯放入嘴中，一口咬下。
“——嘶！”
下一刻，齐煜的表情都扭曲了。
什么纠结郁闷伤感气愤全都消失了，他只觉得眼前都在发黑，几乎产生了一种下一瞬间就要死亡的感觉。
好歹是一番好意，齐煜缓过劲来，艰难地将这蜜饯吃了下去，脸上勉强挤出一个笑：“你、你这蜜饯哪里来的？”
话才问出口，齐煜心中就有了答案。
若是将这世间的甜食以甜度分为十档，从普通甜，到格外甜，到腻歪甜，到掉牙甜……一直到死亡甜。那么，他那位皇兄无疑是站在甜食界顶端的大佬。
傲视群雄，独孤求败。
果然，苏絮儿的话脱口而出：“陛下方才赏给我的，我还没来得及吃呢。”
齐煜心中发酸，嘴里发甜，龇牙咧嘴，整个人看上去格外怪异。
苏絮儿小心翼翼瞄他一眼，悄悄往旁边坐远了几步：“你没事吧？”
“呵呵，我没事。”
齐煜勉强从牙缝中挤出一句话，脸上露出一个由衷感动的笑容。
“这蜜饯真是太好吃了，不愧是御膳房特意为皇兄做的！”
他似乎跃跃欲试，还想再拿一个。
“……是吗？”
苏絮儿被勾起了好奇心，尝了一口。
御花园中突然陷入一阵诡异的沉默。
……
不久后，经过这里的内侍看见了诡异的一幕。一个小胖几宛如一只四脚朝天的小乌龟被人按趴在地上。在他身上，另一个小姑娘正挥舞着拳头一顿输出。
内侍们眼尖地认出了两人的身份，又想到之前陛下曾吩咐过这位丞相千金的一应待遇都比照公主来，正纠结之间，突然发现了不远处那道静静站立的身影。
隔着一段距离，原不为望着缠斗在一起的两小只。确切地说，是注视着他们头顶虚无的半空，那激荡的气运之力。
他若有所思：“原来还有这种变化……”
认真观察之中，他就差掏出小本本来，将一切规律记录下来了。
系统999：【……】
作为引起了一切争端的罪魁祸首，你这么淡定真的好吗？实锤了。真就只把男女主当作是方便使用的工具人？！
【男人啊，你没有心！】
原不为：“……？”
他将疑似出了故障的系统999关进小黑屋，继续认真观察起来。
这次发生的事似乎让齐煜想通了什么，第二天，下朝的半道上，原不为再次见到了他。确切地说，是被他堵住。
齐煜已经等了许久，终于鼓足勇气上前一步，拦住了原不为。
原不为首先注意到的就是他两边整整齐齐的“黑眼圈”，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注意到他的眼神，齐煜有几分羞愤，却还是抬起头来：
“皇兄，我有话对你说。”
“……嗯？”
原不为漫不经心应了一声，目光情不自禁被他身上的气运之力吸引。这段时间，他正沉迷其中不可自拔。
齐煜沉默了一会儿，咬咬牙：“母后病了许久，你不去看看她吗？”
原不为沉吟一秒，好奇道：“我若是去了，她只会病得更重吧？”
“那父皇呢？”
终于问出这个问题，齐煜仿佛松了口气，他压低声音，双眼紧紧盯着原不为，身侧的拳头却不觉握紧了。
“你……为何要杀了他？”
“……原因？”原不为收回了漫不经心的眼神，垂下眸子，直直与他对视，目光中现出前所未有的锋利。
“他要杀我，我便杀他。成王败寇，不外如是。”
盯着这小胖几的眼睛，他一字一句道。
“换作是你，同样如此。”
小胖几呆呆站在原地，张了张口。
而原不为说完这番堪称冷酷无情的大实话，便沿着原先那条路走了，连脚下的步调都不曾有分毫改变。
更没有回头去看齐煜是何反应。
系统999已经对这宿主死心了，甚至连规劝宿主与主角打好关系的话都懒得再说了，只是对宿主如此直接有些不解。
它相信，以宿主的本事，只要他愿意，可以轻易哄住齐煜，或是稍稍语气温和些都行。实在没必要如此伤人。
原不为勾了勾唇：“这世间，真实一向伤人，何必教他自欺欺人？”
他眉宇间溢出几丝淡淡的冷意，却又很快消散，仿佛只是错觉。
不待系统999探究，青年的声音便凉凉响起：【还有你，从何时起开始关心这些闲事了？】
眼看又是一言不合小黑屋的下场，系统999赶紧转移话题：【宿主身上发生的每件事本系统都关心，譬如，关于那件大事，宿主筹划得如何了？】
原不为微微一笑：“只剩最后一步了。”
&#183;
太极殿上，文武百官分列两侧，将天子的御座拱卫于最上首的御阶之上。
新帝一袭玄色冕服，端居御座。
隔着十二旒五彩玉藻，他的目光淡淡扫下。
“刺杀一案可有查出结果？”
刑部尚书立刻颤颤巍巍站了出来，一脸诚惶诚恐地请罪。
幕后黑手将线索抹去的太过彻底，哪怕他们沿着蛛丝马迹没日没夜追查了数日之久，最终也只找到了几个明显被抛出来的弃子。
当然，真凶究竟是谁，朝中许多大臣其实早有猜测，只是没有证据而已。
御阶之上沉默半晌，年轻的新帝突然轻轻叹了一口气。
“朕很失望。”
这轻飘飘的一句话似乎裹挟着无尽的血腥，让许多大臣又回忆起了记忆中曾经的一幕，不由一个哆嗦跪了下来。
“陛下息怒……”
一时殿中尽是黑压压的后脑勺。
“里通敌国，勾连羯胡，当街行刺一国之君，视国法道义于无物……这世上竟有如此丧心病狂之人！”
真正丧心病狂的人痛心疾首地谴责。
“可笑此人却不知，朕有苍天庇佑，国运垂青，焉能死于小人之手？”
这么多日以来，终于听陛下正面提起了当日那桩异象，群臣顿时都竖起了耳朵，内心如同一万只猫在抓，甚至忍不住分析陛下话语中的每一个字。
原不为话说到一半，却顿住不说了。
他站起身来，轻声开口：
“诸位卿家，朕偶得天启，欲于十日后祭祀天地，点醒国运龙脉。聚人道龙气，收万民之心！”

第26章 暴君26
景和元年，八月十七。
北黎天子设祭坛，祭天地，一言开龙脉，定万世之国运。
而这一日，也因此被后世视作“盛世开篇”。
——人道盛世，自此而启。
泰山之巅，祭坛之下，无数目光追随着那道身影。随着天子剑自上而下缓缓劈落，天地之间似有一道惊雷乍然而落。
千万里山河齐齐震颤，仿佛万里山川在这一瞬间被人点化，化作一条盘旋的真龙，舒张身躯，“活”了过来。
从此，只存在于人们概念中的国运龙脉，成为了真实不虚的存在。
原不为的心神似乎与那冥冥中的虚幻龙脉合一，在这一刻一齐飘摇上了无穷远的高天，自云端俯瞰大地。
但见无数金色光点自地面上升起，宛如漫天星河无边璀璨。那是众生气运。
大部分光点中，都飘出了少许荧光，向着北黎龙脉汇拢而来，一并投入了国运之中——此便意味着天下人心所向。
还有少数光点一团一团聚拢在一起，明显是游离于国运之外的小团体。若仔细看去，便会发现，南方之地上空，这样游离于外，一团一团的光点尤为明显，而北方已是一片璀璨至极的金色星空。
国运龙脉，本就是聚天下之势，合众生气数。中原风雨飘摇数载，北黎国运本该低迷，但原身齐宣收复北地，为北黎重续国运；原不为登基之后，又强行推动了一系列新政，正是人心振奋之时。
此时这国运龙脉，被原不为一言点出，便如朝阳破云，刹那间喷薄而出，瞬时间惊动了整片天下。
那些普通人虽看不到如此惊人的异象，却也冥冥中有所明悟。只觉周身上下似乎突然多出了什么，与脚下的这片土地好像有了一种冥冥中的联系。
这是一种极为微妙的感觉。
无形的风雷在天地间震荡，手持天子剑的年轻帝王缓缓转过身来，身后群山拱卫，万里山河臣服在他脚下。
国运加身，人道垂青，原不为有种一念之间便可俯瞰北黎天下的感觉。
他的所作所为，于这片小世界而言，无异于开天辟地般的举动。以往从未有人能以一己之力将只存在于概念中的国运龙脉真的开辟出来。
作为龙脉的开辟者，原不为自是获得了最大的好处，他周身上下的气运一时强盛到了极点，一举一动之间都有种令人莫敢逼视的恐怖威仪。
仿佛真的是天命在身。
祭坛下的群臣几乎大气也不敢喘。
直觉告诉他们，此时的他们即便只敢在心中对这位陛下生出丝毫不轨之念，恐怕都会招致难以想象的后果。
“这就是人道皇朝、聚众之力吗？”
原不为暗自琢磨着周身多出的这股特殊力量，虽然并未给他的实力带来丝毫提升，却让他有种突然变成了世界主角的感觉。
“虽则如此，却不可滥用。人心所向，则大势在我，诸邪辟易；人心若去，倾刻间沦为孤家寡人，朝不保夕……”
譬如，那不久前勾连大燕，企图行刺他的幕后黑手……
山巅寒风瑟瑟，原不为若有所思向着南边的方向看去，目光颇为好奇。
在他的视线中，无穷无尽的金色气运光辉宛如滔滔洪流瀑布，又像是一条挣脱了锁链的金色怒龙，正携带着惊人的威势，向那边冲刷而去。
那些零零散散的金色光点，在这洪流瀑布冲刷之下溃不成军，一个接一个黯淡下来，随后破灭无踪。
不久后，南方三家大世族的族长齐齐因重病去世，接任的族长不过三天就再次因意外而死，接着是下一任，下下任，下下下任……
短短半个月时间里，或因疾病，或因意外，或因巧合，三族的嫡系血脉接连不断死去，除了其中一家有一个刚刚诞生不久，尚在襁褓中的孩子得以存活，另外两家的嫡系血脉彻底断绝。
无论其他人如何调查，都没有查出这背后有人为参与的因素。更像是一种骇人听闻的诅咒。
民间有各种流言传递开来，其中传播最广的一条便是，这三族丧尽天良，欺压百姓，还里通敌国，谋害天子……这才会有苍天一怒，身死族灭的下场。
这个说法在民间广受传扬，但其他大世族却不怎么相信，他们更愿意相信，这其中有天子做的手脚。
毕竟，就在那三族族长死亡的同一天，天子于泰山之上祭祀天地，开辟龙脉！
随着龙脉开辟，气运之说已经流传开来，据说天子得国运庇佑，因此刺客杀之不死，反被其生擒；三大世族图谋不成，反而惨遭气运反噬，身死族灭。
一时间，其余世族安静如鸡。
哪怕镇山军已陆陆续续撤离，这些人也不敢再搞任何小动作，反倒开始主动配合起朝廷颁布的政令来。
终究，家中基业再重要，也不如举族上下之性命。基业还能再攒，一旦步上那几家的后尘，那可就一切成空！
不仅那些选择服软的世族如此想，朝堂文武百官也怀疑是天子暗搓搓下了黑手，都不禁一个激灵！
原不为也大概知道这些人的想法。
但他并没有解释的意思。
名声这等外在之物，原不为并不在意。反倒是……看着某些尤为在意名声的人，却偏偏身败名裂，会让他感觉格外有趣。
若是他愿意放缓时间，稍稍伪装一番，与之周旋，或许五年十年之后的确可以兵不血刃地除去一切毒瘤，但原不为可不耐烦在无关紧要之人身上耗费时间。
敬畏也是一种可以利用的情绪，只要这些工具人能乖乖履行好他们的使命，不要影响他的计划就足够了。
不过，如此强烈的气运反噬也只有这一回。这几家世族算是恰好赶上了“特殊时期”——龙脉初初开辟，气运反噬便如山洪爆发，效果爆炸。
待爆发过后，这山洪化作平缓的流水，即便以后再有皇帝遇刺之事发生，也不会出现如此可怕的反噬。
那些人不清楚这一点，原不为自也不会说出来。他平静地接受了他们的服软。
既然开辟了龙脉，国运有了雏形，接下来要做的自然是继续聚天下之势，收万民之心，让北黎国运发展壮大。
有三大世族血淋淋的例子摆在眼前，此时的北黎上下前所未有的“齐心”。
群臣积极主动，献策献计，在之前提出的五个大方向上，又不断细化和完善出了诸多小目标。
——事实证明，从来不存在蠢笨无能的臣子，只看驱使他们行动的力量够不够充足。显然，原不为带给他们的威慑力，已然足够充足。
正如这世上从来没有废物无用的工具人，只看有些人会不会使用工具人。
而原不为无疑便是此中高手，深谙#工具人一百零八条使用手册#。
假使先帝复生，看见这些曾经在他手底下总是这也做不成，那也办不好，还喜欢互相推诿的大臣，如今在原不为的充分利用下，居然一个个都成了“福报”爱好者，不仅个个积极主动加班加点，享受996福报，还都无师自通了彩虹屁本领，说话一个比一个好听……恐怕他心里只会生出一个念头。
——这些蠢货，以往怕不是在演我？
对此，原不为表示十分满意。
虚假的暴君：鸡鸣时起，狗吠后睡。大量的政务，空虚的身体。看似集权于一身，实则全年无休，受天下人唾骂。随时有人企图刺王杀驾，扬名天下！
真实的暴君：随心所欲，为所欲为。有数不清的工具人分担政务，彩虹屁精在身边超长待机。无数人在心中咒骂，却不敢付诸行动，只能看着暴君为所欲为，表面上还要小意逢迎，受其驱使！
……简直完美:)。

第27章 暴君〔完〕
只不过，如此完美的暴君生涯，还有一点让原不为失望的小小缺陷。
那就是目前的工具人还不够多，导致原不为有时还需要稍稍挪出一些自己的时间处理政务。
天下各地的书院虽已大范围普及，但培养人才终究需要时日。
念及此处，为了尽快解放更多的工具人，原不为又作出两个决定。
其一，允许女子入书院念书，将来同样有资格参与科举。
其二，打破官吏之间的门槛。小吏若真有才干，只要做出一定功绩，又通过考核，便可晋升为最低品的官员。
这两个放在以往堪称石破天惊的动作，如今却没有引起太多人的反应。
究其根本，原因在于原不为一手开辟龙脉后，新建立起来的人道体系。
他以国运为基，众生气运为线，编织了一张覆盖整个北黎的人道法网。
——于国有功者，气运加身。损国害民之人，轻者削其气数，重者万劫不复。
而国运，本就来自众生气数。只有天下人人都心向朝廷，众人一心，国运才会愈发强大；国运强大，又会反哺天下众生。首先受惠的，就是在朝中领受了官职，为北黎作出贡献的大臣。
国运加身，虽不至于诸邪不侵，但身体更加康健，思维更加灵敏，乃至关键时刻趋吉避凶……都绝非虚言。为天下立下大功者，其气运或许还能福泽子孙后代，使其更加康健或聪慧。
这是任何人都难以拒绝的诱惑。
而要想得到国运加身，不仅自身要为整个北黎做出贡献，还要尽可能让天下百姓人人安定，人心归附，如此国运才会愈发强大。女子或小吏自然也是天下人中的一员，同样对国运壮大有益。
与这其中莫大的好处相比，无论是有违祖制，或是某些阶级的利益受损，都不值一提。
——许多官员以往只将“民心如水，可载舟亦可覆舟”此类话挂在嘴上，实际上内心并无多少触动。但现在可算是见识到了这句话切切实实的威力。
得民心便可聚国运。国运强大，不仅是朝中大臣，哪怕是普通百姓，也会因此受益；反之，若是这些大臣还玩以前的老一套，一旦民心散尽，国运不存，甚至某一日王朝走到末路，龙脉彻底断绝，连同天子在内，其余百官，上至朝中宰辅，下至微末小吏，都会受到反噬。
是顺应大势，从而国运加身；还是背离人心，从此万劫不复？这些聪明的大臣自然知道该如何选。
就这样，以往还会有人推三阻四的各项政策飞一般地落实。整个北黎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迅速发展起来。
如此天翻地覆的变化，自是被所有人看在眼中，渐渐的，一些富有远见的大臣越来越真心投入其中，一旦作出贡献，又会获得国运垂青……如此一番循环下来，有些人几乎沉迷其中不可自拔。
朝堂上也愈发生气勃勃。
登基之初，原不为就砍了一批大臣，在他们缺位之后，又火速提拔了一批新的臣子。那些人无一不是以往各个衙门的副手，或者是不起眼的小官。
——早在以太子身份监国的那一个月，原不为就细心留意到了这些人的才能及立场，因此无缝将之提拔上来，朝堂这才平稳度过。
唯有苏丞相，他一直没有动。
两人早有默契。
完成背锅大业后，苏丞相便十分识趣地上疏乞骸骨，告老还乡。
这其中未必没有苏名佑的原因。
一直没有踪迹的阿秀终究还是现身了，且亲口告发了丞相公子的种种恶行。尽管没有“国丧期间大不敬”这一条罪名，但就凭他以往的斑斑劣迹，也足以蹲上好几年监狱，这还是看在苏丞相的功劳上。
经过这一遭，苏丞相似乎彻底看开了，眼看着越来越多的年轻俊才涌入朝堂，向来识趣的他选择了为后进之人腾位置，也好在陛下这里保留些情分。
这位两朝元老的离去似乎是一个标志。
象征着旧时代的终结，新时代的开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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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日，来自百工院的一封奏疏，引起了原不为的兴趣。
百工院，顾名思义，纳百家之技。
这还是原不为从那些关于后世科技文明的科普中得到的灵感。
他很清楚，这个世界并无灵气，即便他选择走人道气运之路，也无法让凡人学会修炼，发展生产力依旧是必不可少的。
但唯一的穿越者已经被宰了，从系统999那里也薅不出更多羊毛来，他所能做的便是培养本土人才。
相较于一下子拿出一堆划时代的技术，让整个皇朝畸形发展，倒不如让这个时代的天才一步步自行研究，慢慢发展。
这天下聪明人从来不少，他们缺乏的不是天赋才能，而是能够运用天赋才能的机会，以及一些关于前路的方向点拔，和关键时刻的一点运气而已。
而这些，原不为恰好都能给予他们。
百工院的存在，关于未来发展的简单思路，还有国运的加身……原不为早便料到，此时还未受人重视的百工院，将来必然大有作为，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
百工院中，望着被人特意呈上来的样品雏形，哪怕还有些简单，但原不为已然看出了这些东西将来的前景。
在周围众多大臣期盼的目光中，他轻轻点了点头，像是田里的老农看着自家长势良好的韭菜，不禁露出一抹欣慰赞许的微笑。
“做得好，诸位没有辜负朕的期待。”
如此积极主动、尽心尽力的工具人，当然要好好表扬与鼓励，以便让他们发挥更多的主观能动性。
他没有那位未来穿越者脑海中得天独厚的技术知识，于此道一窍不通，但却可以培养拥有天赋的工具人啊！
以天下之大，北黎之广，尚有不知多少工具人，正等着他一一去发掘呢。
望着这些工具人兴奋莫名，一副“誓要为陛下为北黎江山奋斗万万年”的激动神情，原不为愈发欣慰了。
……要是其他大臣也能如此懂事，不必他每日贴心鞭策，就自发卖力工作，他的工具人培养计划就大功告成了。
对此，那些每日承受陛下“死亡凝视”，被大量政务压弯了腰，早上醒来还总能在枕边发现不明毛发脱落物，几乎要头秃的大臣们，表示有话要说。
但每当他们欲言又止地看向这位陛下，想要说点什么，原不为只会以更加疑惑无辜的眼神回视过去——
陛下的眼神是如此“宽容和善”，且每日里还要费心操劳那么多天下大事，大臣们哪里忍心拿自己这点小烦恼去打扰他？于是又纷纷闭上了嘴巴。
原不为深感满意。
唔……看来工具人养成计划又顺利迈进了一大步呢。
大臣们如此想要为他这个皇帝分忧，他怎么忍心辜负好意？失去了政务也失去了烦恼的原不为，只能无聊地步出皇宫，一个人穿行在热闹的大街上，顺便还不忘替头发都要掉光的大臣们分担一些任务，尽职尽责地关心民生疾苦（并不）。
譬如，现在的糖葫芦卖价几何？口味如何？每日的赚头可能养活老百姓？关心完这些民生大事，他还顺手买了一串，亲身实践调查:)。
偶尔他还要同样去关心各家酒楼、戏院、茶馆……等种种丰富百姓生活的地方究竟真实情况如何，每一次都要亲身实践调查。
而这本该是京兆尹等官员的责任。
那位负责记录帝王起居录的史官一直在兢兢业业地工作，原不为也从不阻止他。
“卿只管如实记载。”
他轻叹一声，目光里露出几分索然。
“为了众位卿家，朕真是承担了太多。也罢，或许皇帝的生活，就是如此的枯燥、无趣，且乏味。”
因身兼数职而头秃的史官：“？？？”
……求你做个人！

第28章 暴君〔番外一〕
景和十年，天下大治。
自龙脉开辟，国运勃发以来，北黎之地数年不见天灾，山川地脉受龙脉之气滋养，愈发钟灵毓秀，人杰辈出。
正如金矿初开，第一批淘金者必能攫取最大好处，时日久了，自是细水长流起来。好在这国运并非如金矿那般只出不进，终有枯竭之时，而是与天下百姓息息相关，随着北黎的强大而不断壮大。生生不息，绵延万世。
在这国运勃发最为剧烈的十年间，整个天下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时至今日，书院遍地开花，培养了大批寒门黎庶出身的学子。随着这些人科举入仕，煊赫一时的世家大族就此风光不再。而这些本身受益于天子新政的官员，就是天子最坚定不移的追随者。
西边丝路重开，南方海运正盛，走得最远的一只航队甚至发现了远隔茫茫汪洋的崭新大陆，与海上诸国建立了商业往来——许多人头一次发现天下之大。
百工院则是这些年来最受人瞩目的地方，农具、肥料、织机、水车……各行各业的改良产品，源源不断推出，到如今，天下粮食至少翻了一番，手工业渐渐兴盛，有了余钱的老百姓们自不愿苛待自己，于是，商贸也随之发展起来。
最令人欣喜的是医学技术上的进步。
萧致不愧是这方面的天才，凭他的天资，不说后无来者，至少前无古人。若非如此，在原本的历史之中，他犯下那等堪称十恶不赦的大案，又怎么会获得特殊的赦免？
原不为虽不清楚这一段被覆盖的历史，但却丝毫不怀疑萧致的天资。
或许是勃发的国运起了作用，不过数年时间，他先后研究出了针对天花在内的数种疾病的防治措施，还将自己的医学心得普及开去，于百工院中的“医署”培养了一大批医学种子。
天下的安定繁荣，带来的是人心的聚拢，人道气数如鼎沸之火汹涌燃烧。原不为抬眼看去，那由无数气运之线编织而成的人道法网就在北黎国土上空大放光辉，宛如一片璀璨无边的星海。
突然，那璀璨无边的星海沸腾起来，荡漾的金光迅速向北方弥漫而去，笼罩着北黎的人道法网又扩张了一片。
原不为缓缓自御座上站起，看向北方。
“看来，大燕已不复存在……”
大燕，这个由羯胡人所建立起来的国度，多年来一直不曾死心，时不时便进犯北黎边关，暗中窥伺中原。
而以往他们的每一次进攻，都被镇山军及时击退，却不曾主动与之发生大战。
这背后当然有原不为的授意。
登基之初，江南刚刚平定，中原收复不久，十室九空，再加上多年征战，民心思定，自是要先稳固自家的后院。
半年前，他才下定决心，挥师北伐。
——“种田”十年，养精蓄锐，是时候将大燕这个虎视眈眈的恶邻解决了！
……才不是因为某位陛下还记着十年之前的“一箭之仇”呢。
此时此刻，大军虽未归来，但国运的变化，已说明了这场战争的结果！
……
半月后，王师还都，齐煜亦在其中。
自十年前那场堪称不欢而散的见面后，齐煜没有再刻意躲着自家兄长，却也不再像以往那般亲近了。
这小胖几似乎一夕之间成长了起来，大多数时间都在默默观察，看着原不为的种种举措，就这样看着这片天下在他手中一点一点兴盛起来。
他心中那许许多多的纠结，在这盛世光辉照耀之下，渐渐好似尘埃般消散。
望着那道永远站在帝国最前方的身影，齐煜突然彻底地释然了。
——他也想要加入这个人所缔造的蓝图之中，成为这盛世奠基的一份力量。
三年前，原不为颁下一道旨意。从此以后，即便皇室子弟，也只能享受三代福泽。三代之后，便不可再平白享受宗府发放的俸禄，而是要有自己的一技之长，为北黎天下作出贡献。
在整个北黎皇室都为此惶恐不安之时，作为皇帝唯一的亲弟弟，齐煜却突然站出来以身作则，选择加入军中。
当时许多人都在看他的笑话。
军权是当今天子手中最根本的力量，否则，他也不至于宰了一个先帝照样什么事都没有。别说齐煜多年来与天子并不亲近，即便真的兄弟情深，又岂敢染指兵权？难道还想重复当今天子的老路？
……这简直与找死无异！
但出乎这些人意料的是，天子居然不假思索便答应了他的请求。
而齐煜一点都不意外。
他这位皇兄，有时小心眼到令人发指，以捉弄折磨他人为乐趣；有时却又心胸宽阔到令人不可思议的地步。
……似乎天下万物都不曾真正被他放在眼中，他的眼光自始至终注视着其他人所难以触及的更遥远之处。
王师凯旋。
身披铠甲，骑在战马上，鼻尖还弥漫着始终消散不去的血腥味，街道两侧是无数夹道欢迎的百姓，齐煜的目光缓缓扫过，脸上不由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突然，他的目光一凝。
不远处的酒楼上，透过大开的窗，正有一道熟悉的人影负手站在窗前。
那人平静地低头，目光与他相触。
齐煜几乎下意识挺起了胸膛。
他本人还未发觉，在战场上受伤也面不改色的他，好像又变回了曾经那个眼巴巴抓着自家兄长袖子的小孩，周身上下都散发出骄傲、得意，求表扬的信号。
原不为冲他轻轻点了点头。
——过往恩怨，尽付于空。
待得论功行赏，齐煜亦在其列，被当众封为魏王。看似无甚嘉奖，但有心人都明白，“魏”这个王号，已是分量极重。
当今天子自军队中起家，最初组建镇山军从羯胡手中夺回的第一块地盘，正是千年前的魏地，其意义非同一般。
如今以之作为齐煜的王号，可见看重！
这对因先帝之死而疏远了近十年的兄弟，似乎一夕之间就恢复了以往的亲近，让其他人着实摸不着头脑。
就连旁观者都为此感到尴尬，偏偏这两人却若无其事，好像以往那些龃龉从不曾发生，相处无比自然。
“皇兄！”
宫中，庆功宴结束，见原不为率先离席，齐煜赶紧追上去。
夜色迟迟，溶溶月光映照在曾经那条熟悉的青石道上，走在前方的那道身影依旧如当初那般挺拔，被月光映照出的半张侧脸一如既往的年轻而俊美。
除了威仪更重，与过去无甚变化。
一个齐煜此前从未见过的陌生官员正站在他身前，微微躬身低头，应声说着什么，神色毕恭毕敬。
这人看向原不为的目光满是热切。
接着，齐煜就见自家那向来不好接近的兄长居然弯起唇笑了笑，大概是勉励了对方几句，甚至用堪称温和期待的目光目送着那位年轻官员离去……这简直是前所未有的看重！
“皇兄，此人是谁？”齐煜恰了一颗柠檬，走到原不为身边，好奇地开口。
“这是不久前才升上来的尚书郎，姓范名游，字子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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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还要从三个月前说起。
这个名为范游的年轻官员，凭借破获一桩奇案崭露头角，很快就靠着过硬的政务能力被一步步提拔上来。并在三个月前获得了面见原不为的机会。
只不过，见到这人的第一面，原不为心中就泛起了淡淡的疑窦。
……此人给他的感觉，居然有些像是先帝，周身都有一种微妙不和谐的气息。难道说……这又是一个穿越者？
他戳了戳系统999。
系统999也惊住了：【这人身上的确有其他时空的波动。先帝的穿越是这个世界命运线中的隐藏剧情，算是世界允许的合法穿越者。隐藏剧情没有揭穿之前，本系统都察觉不到。但这个家伙，显然就是超出世界命运线的非法穿越者，实在再明显不过了！】
原不为好奇地打量着这个所谓的“非法穿越者”，心中泛起了深深的兴趣。不知此人是与先帝一般，来自未来科技文明的时空，还是另有来处？
而下方头一回面圣的范游，在这目光打量下，表面上看着从容淡定，心中却满是紧张，身侧的手都不知不觉攥紧了。
“想不到居然真的有机会回到这个时代，见到这位在世圣人。”
——是的，就是圣人。倘若仅仅以当皇帝的功绩来判断，或许这个称呼还不足以让所有人信服。但对方开辟国运龙脉，开一界之先河，立万世基业，这份功绩，古往今来也难有人相提并论。
只不过，现在这个时代还没有那一篇横空出世的《命格说》，哪怕是这位圣人，对气运之力的运用估计也不过停留在皮毛。恐怕……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他身负这世间绝无仅有的“主角”命格吧？范游心中暗暗揣测。
所谓《命格说》，是千年后的一位天才提出来的理论。
当时的人们已经对气运之力研究到了极致，发现每个人生来都具有先天的命格，而且极难更易。
除非以海量的气运之力冲击——也就是为天下作出莫大贡献，才有可能更改命格。
而这位以一己之力改变了整个世界的古代帝王，就是后世无数命格研究者最想要研究的对象。
那位《命格说》的作者曾在自己的著作中提出推断，认为这位天子必然是过往数千年气运酝酿之下诞生的天命之子，命格非同凡响，生来就注定要开辟龙脉，为人道气运体系奠基。
他还给这种恐怖的命格起了一个简单易懂的名字——“主角”或是“天命之子”。
而范游在机缘巧合之下误打误撞来到这个时代，首先想到的就是这位名传后世数千载的“天命之子”。
“逆天夺命之术……这个之前意外获得的秘术，真的可以夺取他人命格吗？”
“无论如何……这样千古难逢的机会……我一定要试一试。”
北黎始于先古时代的夏族。
从血缘上来，他并非纯正的夏族后裔，他父辈的先祖来自另一块大陆，是千年之后融入夏族的一个异族，尽管各族之间已经融合，但他对这位北黎天子的敬畏感，显然远不如真正的夏族深。
倘若他到来的时机是在龙脉开辟之前，范游绝不会打这个主意。但如今，这位天子已经完成了开辟龙脉的使命，那么失去其“主角”命格也不要紧了。至少对后世历史是无甚影响的。
况且，身为盛世之君，即便失去尊贵命格，亦有国运龙脉庇佑，人道气数垂青，不会因此遭遇灾厄，纵有尊贵命格也是浪费——他的所作所为，不过是拿走一个人家不用的东西而已……
如此宽慰自己一番后，范游下定决心。
“唯有夺取到这位天子的大气运，我才有可能找到回去的机会……即便实在回不去，也能在这个时代风生水起！”
原不为观察着他自以为隐蔽的情绪变化，暗暗期待起来。
总觉得这个家伙，在打什么歪主意啊？
下一瞬间，一道隐蔽的波动便从对方身上传了过来，原不为没有反抗，神识暗暗顺着那波动一起……
于是他就这么发现了对方真正的目标。
系统999紧接着也发现了，焦急道：【宿主，这个家伙想要夺你的命格！】
“不用担心。”原不为安抚住跳脚的系统999，“好久没遇到这么有意思的事了。他想要，给他便是了。”
他还好心隐藏了自己真正的命格，只将原生齐宣的命格推出来顶到前面。
且不说这人简单粗糙的秘法究竟能不能对原不为真正的命格动手脚……即便能，只怕动手脚的那一刹那，这人就要被原不为的命格压死！
原不为的举动，可谓救他一命。
“……成功了？！”
范游的行动出乎意料的顺利，他不知这其中还有原不为故意顺水推舟，只是欣喜若狂，连脸上都带了出来。
但秘术施展成功的下一刻，范游便身形一僵，一口气喘不上来，当场犯了这具身体的气疾之症，被抬下了太极殿。
当场给群臣留下了极差的印象！
随后的三个月间，范游更是频频倒霉，小到吃饭吃出石子，走路绊倒脚跟，大到工作弄丢文书，上朝路上被疯狗撵了几条街，整个衙门一起升官只有他出了纰漏，夜间梦游差点将自己闷死在水缸里……如是种种，放在气运之力的用处已经被摸清楚的后世，定然要被不少人疏远，将之视作“缺德之人”。
范游欲哭无泪地意识到，当初的秘法一定是出了什么问题！
此后，他工作更加用心，简直比那些在线头秃的大臣还要拼命……这一切都是为了能找到机会再次面圣，将错误扭转回正轨。偏偏却一直未能成功！
就像这一回，哪怕他已经找到机会遇上天子，但无论他如何催动秘法，那被他夺来的命格却像是牛皮糖一样黏上了他，撵都撵不走！
刚刚离开原不为的视线没有几步，范游就一不小心被一颗石子绊倒，重重摔在了地上。
他一脸习惯成自然的麻木，直接站起来继续走，连灰尘都懒得拍。
……反正拍干净了很快又要弄脏。
果不其然，转过一道拐角后，范游差点撞上一个宫人，他企图躲避之时，又一次“啪叽”一声，一下子扑倒在地，摔了个狗啃泥，磕掉半颗门牙！
原不为一直注视着他的背影在视线中消失，这才收回了目光。
……看来他那随手的小小试验成功了:)。
原身齐宣可是命运中注定的反派，被范游夺去的当然就是反派命格啦～
什么是反派？无论做出怎样的努力，最终的结果必然只有失败，永远都只能是主角成功道路之上的垫脚石。
当初原不为将齐宣的反派命格丢出去，还顺带灵机一动，与他自己建立了某种联系——正如反派败的越惨，主角崛起越快一样；范游越是倒霉，原不为就会越是走运。对方倒霉过度时，还会小范围引起其他人的气运变化。
所以整个衙门，只有范游倒霉出了纰漏，其他人反倒个个升了官……那桩事绝不仅仅只是巧合而已。
——接连发生数起相似的事情之后，哪怕这位同僚霉运潦倒，也成为了朝堂百官人人争抢的福星，哪怕总是出纰漏，亦有人争着抢着替他弥补，到哪个衙门都不愁没有官职！
就连如今这尚书台的任命，都是朝堂上一众大佬争抢过后，被尚书台的大佬抢到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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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是错觉，齐煜突然看见自家兄长唇角的弧度有那么一瞬间的上扬。
再仔细看去时，又什么也没发现。
齐煜忽略了刚才的错觉，见原不为的注意力还集中在远去的范游身上，全然没有他想象中那样“兄弟久别重逢，坦诚相对，解开心结，齐心携手”的画面，心中不由浮现出深深的失望。
——来之前，他可是打了好多好多腹稿呢。
而造成这一影响的罪魁祸首范游，在他眼中看来，便甚是可恶了。
分明此人相貌俊秀，气度儒雅，看着也是个翩翩公子，但齐煜带上滤镜之后，横看竖看，就觉得这家伙不像个好人，难怪走在路上都能平地摔！
他忍不住告起了黑状：“皇兄，此人獐头鼠目，鬼鬼祟祟，一看就心怀不轨！而且泛油这个名字，听着就不行。”
原不为有些意外地看向他。
能在朝为官的，至少容貌都算周正，獐头鼠目那是万万没有的。齐煜居然能通过外表看到本质，也算厉害了。
……想不到现在他的直觉还是这么强？
齐煜见他一脸意外，便再接再厉，断然道：“如今国运龙脉勃发，运气这么差的家伙，肯定不是好人！”
他说话理直气壮得很。又是长得丑，又是名字不行，又是运气差，总之就是没有真凭实据，活脱脱一副奸臣小人凭空诬陷忠良的嘴脸。
原不为险些失笑，摇了摇头道：
“你猜错了，这位范大人可是北黎的福星，北黎的建设还需要他出力呢。”
说到这里，他微笑起来。
齐煜情不自禁地缩了缩脖子，总觉得这个笑容里透着满满的不怀好意。
这么说来，此“看重”非彼“看重”啊！
齐煜恍然大悟，放宽了心。
果然，他的眼光还是一如既往的精准啊。齐煜自得地想着。
既然心腹大患从来不存在，齐煜也就说起了自己真正的来意。
大燕已被收服，此后估计很难再有战事了，最多预备几支常备军。齐煜自是不可能久留于军中。
御书房中，他认真站在原不为面前，说着自己的打算：
“我不想就这样当个混吃等死的闲散王爷。我也想为皇兄分忧，为这北黎天下出一份力……”
齐煜还想多解释几句，原不为已经毫不犹豫地一口答应下来：“好啊！”
他熟练无比地掏出了一卷空白圣旨，以及一张天下各州郡地图，仿佛担心齐煜反悔似的，指着地图便开口：
“你看你想去哪里？幽州新政如火如荼，恰好还缺乏人手；徐州出了大案，知府亦有嫌疑，正要派一名钦差去调查；刚刚收复的燕地更是什么都缺……”
齐煜听着听着，神色越来越迟疑。
……怎么总感觉自己就要被坑了呢？
原不为也察觉了他的迟疑。但送上门来的工具人，怎么能轻易放过？
他立刻拍板道：“你先去尚书台学习，之后作为钦差去徐州处理大案，然后到幽州……最后再去燕地做一任主政官。”
说到此，他微微一笑：“虽然你有心做事，但终究于政事上没有经验。如此一圈下来，先易而后难，这经验便积累足了，正可从无到有开辟新燕地。”
一番话说下来，合情合理，似乎完全在为齐煜考虑，找不出半点破绽。
面对原不为如此妥帖周到的安排，尽管齐煜心中那股不妙的预感越来越强烈，却说不出半句拒绝的话。
再加上自家皇兄难得如此温柔，还亲切地拍了拍他的肩，打起感情牌：
“都说上阵亲兄弟，这偌大朝堂，只是阿煜你知道站出来替朕分忧解难，哪里像那些大臣……”
他没有再说下去，只是摇了摇头，又垂下眸子，轻轻叹了一口气。
一向神态威仪、气度摄人的天子突然消去了冷淡，俊美的脸上带着几分厌倦。
……仿佛天下的重担都压在他一个人肩头，却无人愿意为之分担，七分孤独，三分疲惫，十二分的沧桑。
齐煜一下子就被迷惑了。
刻意疏远多年，这三年又远在军中，他虽然知道原不为的种种事迹，但还不像其它被使用的工具人，早就已经见识到了这位陛下的真面目。
此时的他，眼前唯有自家皇兄这道以一己之力承担天下之重的身影。仿佛人前的高大伟岸都消失，露出了满满强撑的辛苦与疲惫。
齐煜不由动容。
原不为又恰到好处地轻轻一叹。
前所未有的心疼和满满的责任感，一下子从齐煜涌了出来——他也是北黎皇子，怎能躲在皇兄身后，任由皇兄一个人负重前行？
在原不为期待的眼神中，齐煜晕晕乎乎就点了头。义愤填膺地谴责那些偷奸耍滑的大臣们的同时，他还拍着胸脯信誓旦旦保证了一箩筐……
等齐煜回过神来，看着面前已经提前盖上了章，仿佛生怕他事后反悔的一叠圣旨，脸上的表情渐渐僵硬。
……这么多事情，他真的忙得过来吗？好想打死一刻钟之前大包大揽的自己！
但面对自家皇兄欣慰的笑容，齐煜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反悔的话来。
只不过，当他来到尚书台，看见那一个个头秃的尚书台官员，齐煜终于意识到哪里不妙了。
待齐煜取出那一大叠圣旨，在众人同情的目光中，心中那股不妙的直觉更是燃烧到了顶点。
……
许久之后，差点累成狗也没能做完圣旨上一小半内容，还在各地辛苦奔波的齐煜，忍不住咬牙切齿望向京城的方向。
想到某个成日里悠哉游哉，每天处理政务从不超过两个时辰，闲着没事居然还有心思写话本排戏剧，或者跑去指点御膳房的御厨们研究甜点的三十六种做法，满头长发至今浓密乌黑，外表看上去几乎和他一般年轻的家伙……
齐煜捏着圣旨的手，微微颤抖。
——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吗？
连亲弟弟都坑，就问你还是人吗？！

第29章 暴君〔番外二〕
话题：#数风流人物##818你心中的王朝盛世与风流人物#
№0：楼主是历史系学生，最近在做毕业论文，选题方向大概是研究古代王朝盛世，结果一边收集资料一边心痒难耐，忍不住开个帖子李涛李涛。
№1：当然是我北黎皇朝，景和盛世。群星璀璨，空前绝后！〔振声！！！〕
№2：楼上+1。这还用李涛？明明只有唯一一个选择，其他所谓的皇朝盛世，与景和之治根本没得比，几乎是两个维度的差距！emmm楼主简直完全没有求生欲，记得赶紧顶个锅盖，预感一大波景和粉正在赶来的路上……
№3：排楼上。
№4：看到这标题我第一反应就是景和盛世啊！第一个开辟龙脉国运，奠定万世之基。而且真的是人才济济，第一位建立了系统医学体系的大医学家，第一位发明了蒸汽驱动的天才科学家，第一位发现新大陆的航海家，第一位女相，还有第一位光明正大弑父杀君，却偏偏还流芳百世的任性“暴君”……当时国运勃发，人才简直跟井喷似的，真是数都数不过来！就问哪朝哪代比得上？
№5：还有还有，我小苏丞相可是历史上第一个以女子之身登上相位的传奇人物！她可是生生凭借实力，一路从书院、科举、朝堂杀出来的！
№6：不会吧不会吧，不会只有我一个人看过“宣帝与丞相两小无猜”的史料吧？不会只有我一个人知道她还有一个当过丞相的老爹吧？只凭实力可还行！
№7：没错，就你最聪明。张口就是老阴阳师了。谁都知道我小苏丞相踏入仕途之前，老苏丞相早就去世了，人走茶凉都不懂？更何况，当时的科举堪称最公平的取士手段，你是在质疑（高宗）陛下的公正性？至于宣帝那个哥宝，还两小无猜？就他年轻时那熊样，没有背后使绊子就不错了〔滑稽〕。
№8：哈哈哈哈神特么哥宝！楼上大才，这形容也太贴切了！
№9：正在喝水呢，笑得我一口水喷到了电脑屏幕上。
……
№39：以前上历史课的时候就觉得那一段历史忒好玩，史官记起历史来跟写段子一样，一套一套的。要不是背的是正儿八经的历史书，我还真以为误入了哪部小说演义呢！
№40：尤其是宣帝的本纪，就连小时候为了一串糖葫芦和小苏丞相掐架的事情都被记进去了，据说这段黑历史还是高宗在位时亲自向史官透露的，这一点也被史官如实记了上去。我当时看到这里真是满头黑人问号，满脑子都是这骚操作，简直是实力坑弟啊哈哈哈哈哈！
№41：这一段我也记得！当时学初中历史，本来是昏昏欲睡，结果看到这里笑得我瞌睡都没了。后来我历史成绩是所有科目里学得最好的〔doge〕。
№42：然后宣帝反手一记背刺，出卖了高宗这个甜食控233333……
№43：hhh反手被刺可还行？
№44：？？？哥宝还有这么胆大包天的时候？我就只记得小苏丞相在自己的手札中吐槽的各种“哥宝事迹”了Orz。
……
№79：这对帝后真是绝了。一个身兼丞相与皇后双重职位，还成天在背后写小日记吐槽自己的老公兼上司。另一个日常吃自己老婆和大哥的醋，也不知道是不爽老婆更崇拜大哥，还是不爽大哥更偏心老婆？而且他还不是暗搓搓吃醋，是明目张胆争宠，搞的史官都不知道该怎么记，不愧是齐绿绿呀！
№80：？？？齐绿绿又是什么鬼？
№81：当然是我们宣帝粉对他的爱称啊。齐绿绿简直点满了争宠技能，白莲绿茶套路满分，史书上都有好几段记载他故意在高宗面前告黑状的话。首当其冲的就是范子远和小苏丞相。范子远也就算了，这人倒霉到简直难以想象的地步了，以现在的气运论来说，铁定不是好人，后面也果然死的很惨。至于小苏丞相……只能说齐绿绿不作不死呀，难怪后来追老婆那么难！
№82：齐绿绿xswl可可爱爱。
№83：这对cp我磕了！记得好像在哪段野史上看过，宣帝特别会鉴白莲绿茶。后来遇上的好多桃花他一眼就鉴了出来，超级耿直能把人说哭。结果据说满京城的大家小姐都躲着他走。要不是小苏丞相，妥妥孤独终老的节奏！
№84：这个我知道！据说这两人在当时的京城堪称顶流，功绩没得黑，都是无数同性崇拜的对象，但异性提起来就避之不及。一个鉴茶达人，一个钢铁直女。无形中掐死多少桃花呀？这也算是两大顶级流量内部消化了叭_(: ”∠)_
№85：说到这个我可就不困了！嘿嘿嘿，能引得当世两大顶流为其撕逼，哪怕内部消化也没停止继续争宠，唉，我高宗陛下真是个祸国殃民的男人啊！
№86：……说的还真是没错哈哈哈笑的我头都掉了！高宗还真就是个祸国殃民的人，不光是这对帝后，当时从书院、百工院……天下各个地方走出来的人，包括之前某一层楼列举出的那些“第一位”的人杰，几乎都是他的迷弟迷妹！
最搞笑的是，这些人几次被高宗的骚操作玩得脱粉，决心再也不粉这个冷酷无情莫得感情只拿他们当工具人的男人，结果后来又不知不觉总是真香。要是给高宗开个个人界面，每天的粉丝恐怕都在涨涨落落，跟股票界面一样刺激！
……
№104：666！总觉得那个时代的人一个比一个有趣，史书记载也有血有肉，光看他们那些小段子我都能看一下午。
№105：歪楼了歪楼了。这帖子的主题是要讨论心目中的风流人物呢，大家正经一点，拿点干货出来，总不能让楼主靠小段子写论文吧〔doge〕？
№106：我我我！我来提名宣帝夫妇。一个是第一女相，一个是史上最全能的皇帝。至于高宗……他不是人，不算在内〔大声嚷嚷〕！！！
№107：贴心地给楼上小可爱加个狗头。
№108：〔笑哭〕这要看大家怎么理解这句话了。高宗的确……各种不当人的操作，属实让人迷惑。而且，居然在没有任何先例的情况下把龙脉这种在当时还只算是幻想的东西都搞了出来，简直相当于在原始时代发明了飞船，除了高呼一句“非人哉！”咱还能说什么？！！
№109：至于25L如果是另一个意思，记得千万带好你的狗头hhh。
№110：多插一句嘴。之前说到史上最全能的皇帝，应该是毫无争议。据说宣帝还没登基时，曾经在十三个岗位上发光发热，从武将到文官，从养马的到管人的，差不多把整个北黎转了一圈，几乎啥都会一点。要不是经过这么一番磨练，他登基之后也不会对政务那么得心应手。在宣帝本纪中，他可是对高宗感（咬）激（牙）涕（切）零（齿），表达了深深的祝（秃）福（头）呢:)。
№111：然而，下一次他还是会上钩。
№112：……hhh就很真实。
№113：〔叹气〕。不知道该说宣帝铁憨憨还是高宗演技太好，有事没事坑一回弟弟，等下次要用到时，只要演技爆发，还是一坑一个准。被坑→咬牙切齿脱粉→没过多久真香→再次被坑→又一次脱粉和真香……可怜我哥宝就这样反复被使用〔哭笑不得〕。哥宝没人权啊，工具人就不是人吗？！在此我要代哥宝和工具人向高宗发出严肃抗议。
№114：hhhh在高宗这个高段位玩家兼大满贯影帝面前，宣帝简直菜得真实。掬一把同情泪。
№115：刚刚跑去看了某卫视拍的玛丽苏剧《景和盛世》，简直给我气炸了！！！之前宣传的是什么历史正剧，绝对考究，我兴冲冲跑去看，一开头就被雷了个七荤八素！开篇就是一段狗血俗套的三角恋，女主穿越成丞相府千金苏絮儿，霸道太子对她一见钟情，小奶狗皇子和她青梅竹马……emmm这都是什么鬼什么鬼和什么鬼？！
这导演和编剧也是厉害了，一下子就黑了高宗宣帝小苏丞相三个人！特么的女主开篇才七岁，这是文艺复兴，要带我们重温当年的#七岁天才小妖妃#吗？！啊我的眼睛！！！
№116：……
№117：115L姐妹淡定，深呼吸，放平心态，感叹号太多了看得我有点眼晕。不就是一部脑残剧吗？——不行，我发现自己深呼吸了好一会儿也淡定不了！这什么奇葩弱智剧情！！！编辑是故意伪装的景和黑粉来误导毒害年轻一代的吗？！
№118：？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119：？？？？？？缓缓打出一排问号。
№120：小问号，你是否还有很多朋友？
№121：没错，都在这里。问号刷屏。
……
№207：慕名去看的我回来汇报一下进度。现在那部剧网上已经出了二十集。最新一集，两兄弟因为喜欢上同一个女人彻底闹翻，针锋相对，老死不相往来整整十年……？？？这沙雕剧何止是魔改，简直是整容！我就想知道，这三个演员除了披着那几个史书上的名字，从头到脚和现实有什么关系？干脆改成沙雕魔幻剧！
№208：这形容精准。真就既沙雕又魔幻，明明白白碾压观众的智商和逻辑。emmmm举报了！
№209：楼上带我一个。
№210：+1。大家一起去举报。这种无逻辑无智商影响三观魔改历史的沙雕剧，就该让它官网爆炸！说实话，要是放在一百年前最后一任皇帝还没有选择主动退位的时候，这种丑化皇室形象的家伙早就被皇城司抓去蹲昭狱了！虽然现在听起来有点霸道，但想想还是感觉蛮爽的，可惜了啊！
№211：没错，要是现在能重新定一条这方面的法律，把这种胡编乱造的家伙扔进局子去，我双手双脚投票。连历史上最轰动的“元平政变”所带来的后续影响，涉及了三个皇帝的一生命运，甚至影响了后世数千年，这居然都能被写成是为女人争风吃醋十年？编剧的原则底线和脑子一起被僵尸吃了吗？
№212：僵尸：呸，都是水，不好吃！
№213：元平政变真是完全不可忽视的一个历史事件，灵帝被杀，高宗登基，宣帝夹在中间选择回避。这三个皇帝，放在古来数千年历史上，都有其不可取代的特殊性。
一个是遗臭万年的昏君，后人质疑他是穿越者的流言甚嚣尘上；另一个是千古无一的暴君，遍数数千年历史，也唯有高宗敢光明正大弑父篡位，偏偏还将整个北黎带到了前所未有的盛世之中，古往今来未有可与之相比者；
相较于这两人一个愚蠢，一个任性，宣帝似乎正常得多。
但他特别就特别在，有一个企图杀害太子却被反杀的皇帝老爹，还有一个任性自我、光明正大弑父篡位、光明正大压榨臣子、光明正大忽悠弟弟……最后还敢让史官将一切光明正大记下来的皇帝兄长，而他居然没有长歪？？？
№214：？？？？？？
№215：哈哈哈哈哈哈哈。所以一本正经分析了半天，宣帝的优点就是没有被带坏长歪？真是好了不起哦。
№216：看起来确实不容易，我们齐绿绿没有长歪真是可喜可贺呀〔狗头〕～
№217：说到灵帝，其实他才是一切的罪魁祸首吧。就连宣帝后来都释然了，认为父兄之间的仇恨归仇恨，杀人者人恒杀之，但只有高宗才是能带领整个北黎迈向盛世的人——这都被记载在宣帝本纪中。连亲儿子都否认了他，可见灵帝真是做人做皇帝都失败透顶了啊！
№218：这还用说？灵帝还好意思自我吹嘘什么仙人入梦？就算真的有仙人庇佑，那对象也明显是高宗啊！当初京都书院落成时，高宗遇刺，异象显形，最终毫发无伤，这可是那么多人亲眼目睹，明明白白记在正史中的“神迹”！哪怕后来许多人猜测应该是国运庇护，但此后的其他皇帝有激发过这种异象吗？
№219：就是！吹爆高宗好吗？千秋无二，绝迹古今！后世数十代帝王，连同宣帝在内，能有一个人像他那样吗？
我记得好像有个铁憨憨皇帝，大概是读高宗这段故事读傻了，或是想要效仿高宗，居然在微服出巡被人刺杀的时候躲都不躲，一脸淡定，还以为会有国运异象给他加持防御buff呢。
……结果差点被捅个透心凉23333。
№220：所以，果然高宗才是天命之子吧。连国运都只给他加护盾，这还不够证明吗？简直999，6翻了！
……
№376：大家快去看XX频道历史讲坛，好像是关于高宗时期的最新发现。
№377：去节目录制现场看过的人友情提醒一下大家，本期主题是发现了那位记录高宗起居录的史官私下写的手扎。
总结一下，差不多就是#818我那任性又奇葩的上司#、#魔鬼陛下今天又在秀我#、#哪怕头秃也要奋战在吐槽陛下的第一线#等种种吐槽高宗的小日记。如果能配合这位史官写的一本正经的起居录，对照起来一起食用，效果更佳哦～
友情提示：千万不要喝水！
№378：没看的小伙伴可以去瞅瞅，这吐槽手札和正史结合起来看简直绝了！
比如起居注里面，宣帝就好奇地问过高宗，遇刺那天出现的异象是什么原因？高宗立刻活灵活现地讲了个故事，什么梦中遇仙人，点化他开辟国运龙脉，而且提前告知他要先渡过一道劫难云云……
他还信誓旦旦地告诉宣帝：行刺那天发生的异象，意味着帝王有德、于天下有大功，得苍天庇佑，国运垂青，于是刀枪剑戟不能伤之。
——这段故事就被记载在正史中，引得后来无数皇帝跃跃欲试，企图以此来证明自己的大功大德，偏偏终其一生也没有见到半点异象的影子，反倒是辛辛苦苦操劳了一辈子，一个比一个头秃。
不行了，笑死我了，等我喝口水再继续说……
……
№477：帮忙补充一句，宣帝是唯一逃过一劫的。
№478：没错，好歹是亲弟弟，估计高宗也是良心发作。看当时的宣帝听得一愣一愣的，一副跃跃欲试将来也尝试一把的样子。高宗又在私下里补充说完了下半截：骗你的，都是朕瞎编的。
——后面这半截一开始史官也不知道，是后来听说后补充在吐槽手札里的。
一想到那么多皇帝被坑得头秃，还在纠结于自己已经这么努力怎么还得不到上天认可我就只想哈哈哈！高宗真的是个魔鬼啊！从来没见过这么皮的皇帝，骗起人来良心都不痛的吗？
№479：宣帝：我有一句MMP不知当讲不当讲。
№480：这突如其来的骚，差点闪断老子的腰。秀，真的是太秀了！
№481：更秀的操作还在后面呢。高宗编故事的本事真是一绝。有个比较偏门的史实估计大家不知道，这也是前不久才考据出来的，还没有改到历史课本上。
最开始他弑父杀君，世族在背后推动流言、编排他各种故事，高宗居然还亲自跑到茶馆去听说书，完了他还觉得人家说书先生说的都很没意思，不够刺激，他居然还自己亲自写了一本话本。
——因为写得太好，他的笔名还让无数世家大族推崇，将之引为战友，要不是联系不上人，险些邀请他共谋大事。说到这里，大家应该能猜到什么了？
№482：！！！
№483：我惊了！你说的该不会是……被无数景和粉黑过，却无法否认其艺术价值的《君王传》吧？后来据此排成的戏剧可是千年经典啊！我还以为这是和高宗有深仇大恨的黑子编出来的，虽然好多老一辈的艺术家都吹捧《君王传》文采斐然，水平极高，艺术文学水平堪称古代小说中的巅峰。——简直震撼我全家！
№484：高宗：你们这些黑子的水平还不够高，所以我来自己黑自己！
№485：高宗：我不是针对谁，在座各位都是辣鸡！看我随便黑自己，都能流传一千年！
……
№751：本来只是一个普通的讨论贴，没想到今天吃了一大堆瓜。高宗这位帝王，还真是让人难以评价啊，他的许多言行，单纯的“任性自我”都不足以形容。
怎么说呢？就像是站在地上的人努力踮脚，所能看见的仅仅只有太阳自遥远之处投射来的一层光辉。永远都不可能彻底看清，甚至触碰到那一轮大日……他带给我的大概就是这样的感觉吧。
——“数”风流人物，千古以来，又有谁堪评价于他？
第二卷 导演

第30章 导演1
【脱离世界中……】
【任务判定：失败？成功？失败？成功？？？？？？】
【出现未知故障，遣返总部。】
【遣返失败，嗞嗞嗞嗞……】
【宿主，你做什么——】
甫一脱离世界，一连串杂乱的机械音在虚空中响起，系统999惊慌的声音就仿佛被人里里外外彻底扒光了一样。
经过一个世界的摸索，原不为已经单方面对这只工具统了解透彻了，屏蔽了系统999的惊呼挣扎，他轻而易举便找到了隐藏的穿越机制。
——选择确定。
意识穿过一段模糊的混沌，如同潜过深海，最终浮出水面。
滴滴滴……
急促的铃声在耳边轻响。
原不为睁开眼睛，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一根不断在他眼底放大的细针。在头顶冰冷的灯光照耀下，针尖好似泛着寒光。
这具身体正平躺在一张硬硬的或许是床板的物体上，身体四肢，或者说手腕和脚腕处，陆续传来沉沉的被束缚感——他正被禁锢在这张床上。
意识到这个事实的刹那间，青年略显消瘦的脸上，那双原本灰蒙蒙的眼睛骤然间放出令人悚然的光。
某种无形无质，却偏偏又真真切切存在的气息，冰冷、凶暴，带着纯粹到极点的恶意，在他周身一闪即逝。
哪怕只是短短的瞬间，也足以对一个普通凡人的精神造成难以想象的冲击。
原不为回过神来。
他若无其事地垂下眸子，向房间里的另一个人看去。
一个身着白色护士服的年轻女人狼狈地跌坐在地上，之前拿在手中的注射针筒已经被摔出去老远。
她双目无神，脸上一丝血色也无，身体在下意识中轻轻颤动着，眼睛始终茫然盯着地面，似乎整个人的心神都处于极端的混乱与恐惧之中。
不知道以这样的姿势持续了多久，她像是一具死气沉沉木偶突然活了过来，轻轻抬起头，却在看见原不为的瞬间，发出了一声惨绝人寰的尖叫，夺门而出！
原不为：“……”
……反应这么激烈，该不会过两天这位就要和他做病友了叭？
——原不为在这个世界的新身份，正是一位入住精神病院不久的精神病人。
在入院之前，他还有另一个更广为人知的身份，夏国新锐导演，晏寻。
从原身的记忆之中，他已经对这个科技文明的世界有了大致的了解，至于更加详细的剧情……
原不为将被屏蔽的系统999放了出来。
【宿主，你究竟做了什么？为什么本系统和总部之间的联系断掉了？】
“帮助你一心专注工作，不要分心其他事。”原不为反问道，“这样不好吗？”
系统999居然无言以对。
它算是见识到这位宿主的厉害了。现在连总部都联系不上，它还能怎么办？当然是选择屈服啦～
【……当然好啦。宿主考虑得真周到！不愧是你！】
清楚地意识到谁才是爹后，系统999秒变二五仔，还学会了卖萌。
【下面开始传输剧情鸭～】
〔五年前，十七岁的女高中生文皎皎在绝望中结束了生命，一个来自异世界的意识接管了她的身体，并与她定下了复仇契约……〕
起初看到这个开头，原不为还以为这是个再正常不过的复仇故事。
万万没有想到，他既没有料中这个故事的发展，更没有猜中结局。
——一切开始于五年前，某个名叫“圣优”的私立高中，这里有钱人家的孩子和成绩优异靠着奖学金考进去的学生比例大约是7:3。文皎皎就是后者。
她成绩优异，性格乖巧，相貌清纯动人，入学后不久就被圣优中学的校草之一傅寒高调追求，最终扛不过对方的热烈攻势，成为了他的女朋友。
但之后的发展显然出乎她预料。
傅寒家世相貌成绩样样优秀，有许多爱慕者。其中就有一伙不学无术、欺男霸女的小太妹。两人相恋后，那伙小女生因为嫉妒，就在背后给文皎皎使绊子。最开始还只是小小的刁难、恶搞，事态升级后，就逐渐发展到校园霸凌。
在这样的情况下，文皎皎平日的学习受到了很大的干扰，心理状况也由开朗变为内向。被日复一日欺凌，她一度精神恍惚，性格也渐渐敏感自卑起来。
傅寒的追求本就不怀好意，只是和兄弟们在一起喝多了酒，不知是谁提出来的一场游戏兼恶作剧。
对文皎皎的遭遇，他一直心知肚明，冷眼旁观。看她这么懦弱，丝毫不敢反抗，心里更是瞧不起她。等文姣姣越来越畏畏缩缩，再也没有了入学时的自信光彩，傅寒心里就产生了厌倦。只觉得这个名义上的女朋友走在身边，都让他丢脸。
在这场恶作剧里，还有另外三个人的参与。
当傅寒渐渐对文皎皎冷淡时，这三人就时不时以温柔善良的面孔出现在文皎皎身边，关心她，呵护她，逐渐骗取了她的信任。
一面是校园暴力的打压，一面是温柔关心呵护她的三人，文皎皎的心理渐渐发生了改变，越来越偏向他们，依赖他们。仿佛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这个曾经的乖乖女为了讨好新朋友，在他们不动声色的诱导下，开始随他们一同出入酒吧之类的地方。
而这样的她，在他们看来，就更是自甘堕落了。
因此，傅寒有了借口简单轻松地甩掉这个堕落的女朋友，另外三个人又给了她重重一击。
文皎皎仿佛一个玩具，被这四个人玩弄了一通，有像垃圾一样抛弃后。她再也承受不住，心理崩溃，彻底坠入了污秽之中。
于是，本就嫉妒她的人终于抓住了她的把柄。
某一天，学校里出现了文皎皎出现在酒吧夜店中的大尺度照片，还有和四位校草之间的各种暧昧照。
文皎皎立刻遭到了铺天盖地的谩骂与攻击，被学校直接开除，还有人不依不饶地找到了她家里……
最终，在种种念头的驱使下，文皎皎趁着夜色鬼使神差地进入了圣优中学。她还在学校的湖边徘徊犹豫时，有人从背后推了她一把，将她推入了湖中！
而后，命运剧情中真正的女主角这才穿越过来。
由于文皎皎的意识并没有完全消散，体内还有残存的怨念，女主角答应她，将来一定替她报仇，这才取得了身体的完整控制权。
前面这些只是一笔带过，系统999传输过来的剧情主要集中在女主穿越之后，如何一步步蜕变，释放出自己的魅力，将那四个玩弄过文皎皎的校草一个个调教成了忠心不二的舔狗。
在四条舔狗的疯狂跪舔中，女主回到学校继续完成学业，并顺利出国进行深造。
五年后，女主归国，当年的四个人已经分别成为了娱乐公司总裁、最年轻的影帝、歌坛天王，以及顶级流量。
有他们保驾护航，女主以“国民校花”的身份在娱乐圈出道，之后一路顺风顺水，影视歌三栖，多面开花，并在剧情的最后摘下了影后桂冠。
终此一生，她光芒万丈，那四个男人一直追逐着她，几乎要将自己的全部都献给她。
但无论他们如何痴心不悔，女主却始终拒绝接受他们，以“曾经被伤透了心，不相信人渣会悔改”的理由，让他们一辈子爱而不得，受尽“折磨”。
剧情里提到，女主之所以如此，是认为“让这四个渣男一辈子求而不得，痛苦终生”，就是对他们最好的报复，也算是履行了对原主的约定！
至于原不为目前所附身的这具身体，晏寻，可以算是圣优中学里，唯一给予过文皎皎善意的人。
作为一名专注学习不关心外物的学神，晏寻对校园里的各类八卦反应极为迟钝。在文皎皎被开除出学校的那天，她被一群不怀好意的人围堵在学校附近时，是刚好路过的晏寻救了她。
——直到死前，文皎皎都牢牢记着这个人，对这唯一一份善意念念不忘。
穿越女主到来后，同样记住了这抹“心上白月光”。
归国不久，她发现晏寻居然也进入了娱乐圈。作为一名天才导演，他年纪轻轻才华横溢，第一部处女作就广受好评。
受到记忆影响，女主忍不住关注他，接近他，这不同寻常的态度，引起了四位男主的警惕。
不久后，这四人联手用一个工作将文皎皎引出国，随后开始了对晏寻无所不用其极的打压，最终逼得对方黑化。
女主知道后，亲自道歉，做出种种补偿，企图让双方握手言和，晏寻却反过来骗了女主，表面上什么都不计较，实际上却狠狠坑了她一把。
——不得不感叹一声，这位黑化反派的破坏力着实惊人，在剧情中给男女主找了许多麻烦。只可惜最后势单力薄，还是落得身败名裂的下场。
读取完系统999传输过来的全部剧情，原不为有点怀疑自己的眼睛。
“？？？？？？”
一连串的问号在脑海中飘过，他平摊在床上，整个人宛如陷入了降智打击。
最后几段剧情文字还飘荡在面前的光幕上，仿佛在嘲笑他的脑洞还不够大。
〔……当年玩弄羞辱文皎皎的四位天之骄子，最后却都臣服在她的一颦一笑之下，成为了她的走狗。〕
〔他们甘愿为她赴汤蹈火，为她癫狂痴迷，奉上一切讨她欢心。哪怕终此一生，爱而不得，孤独终老。〕
〔至于晏寻，这一抹曾经缀在文皎皎心头的白月光，终究是她真心错付了。〕
沉默了许久，原不为这才开口：“这个世界的天道意识是被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污染了吗？”
……这命运剧情，简直是精神污染。
不知何时，他已经挣断了束缚在四肢上的束缚带，轻巧地站在了地上。
原不为漫不经心活动着手腕，低头捡起了那支被遗落在地的注射器。
现在的时间点，应该是在文皎皎出国半个多月后。晏寻在四个男主的故意打压之下，第二部大投资电影惨遭滑铁卢，各种难辨真假的黑料与丑闻在全网乱飞，以至于引发了遗传性的精神疾病。
其实他本身的病情十分轻微，药物治疗就足够了。奈何却被亲生父亲故意骗过来，强行关到了这里，结果病情日渐加重，黑化程度与日俱增。
剧情里，还是女主从国外回来后忍不住来看他，原身故意骗取了女主的信任，这才得以逃出精神病院。
——随后，无论是男女主，还是原身亲爹，抑或是曾经落井下石攻击过原身的圈内人，都遭到了他无差别的报复。
毁灭其他人的同时，也毁灭了自己。
“刚刚入院六天？”
原不为翻阅着原身的记忆，一边晃动着注射器中那透明的镇定剂。
“这么说来，接下来我要做的……就是尽快离开这里？”
自言自语了一句，他又摇摇头。
“不不不，这么有意思的地方，难得来一回，就这样走了多可惜？”
&#183;
病房中空旷到可怕，身形颀长而消瘦的青年套着一件宽大的蓝白病服。
他赤足站在地上，手中把玩着注射器。袖中露出的一截手腕上还有着淡淡的淤痕。手指修长，骨节分明。
青年的脸部轮廓苍白而消瘦，却并不显得颓废，反倒显出出奇的锋利与俊美。
略显凌乱的发丝尾端微微卷翘，被他随手一扒，露出了宽阔的额头，与一双深灰色的、玻璃珠一般质感的眸子，带着冰冷、傲慢，以及漫不经心的审视。
作为医生的胡文斌刚刚走进病房，看到的就是这样的一幕。
对上青年居高临下扫过来的这一眼，他只感觉自己像是被一柄尖利的手术刀剖开了胸腹，里里外外都被人彻底拆开来，又重新组合了一遍。
他条件反射性地顿住脚步，惊讶地望着看起来行动自如的青年，喉咙里“咕咚”一声咽了口唾沫。
“别怕。”
原不为懒洋洋地笑了笑。语调缓慢，看起来没有半点攻击性，身体却以完全不符合这份懒散无害的速度猛然蹿出。看似消瘦却有力的手臂将人一把掼在了墙上，发出一声重重的闷响。
他像是一匹在草原上追逐狩猎的猎豹，在捕猎的一瞬间爆发出可怕的爆发力，与令人不寒而栗的凶性。
“噗哧！”
注射器的针头扎进了皮肉中。
胡文斌眼前开始阵阵发黑，不知道是镇定剂这么快就起了作用，还是因为后脑勺撞击在了墙壁上。
耳边是青年那依旧懒洋洋的，没有半点攻击性的，低沉而礼貌的语调。
“……麻烦借你的身份用一用。”

第31章 导演2
原不为行动力惊人，从这位倒霉医生身上拾取到〔身份卡&#215;1〕〔门禁卡&#215;2〕〔钥匙&#215;13〕〔不明小传单&#215;7〕等一堆东西后，他就娴熟地避开一群医护人员，摸到了对方的办公室。
被送进来的那天，原身就来过这里。
办公室的电脑没有密码，依靠脑海中的记忆，原不为摸索着打开了电脑，用生疏的动作一点一点熟悉起这个曾经只在系统科普中见过的科技产物来。
在浏览器中键入“晏寻”这个名字，铺天盖地的黑料就一股脑出现在了屏幕上。原不为还顺便看了看那部据说投资上亿、却被原身拍砸的电影《深宫》。
至于原身那个落了灰的微博，打开之后，几乎都是各种黑粉和水军的谩骂。
〔还年轻一代天才导演呢！原着那么经典的历史权谋被你拍成了狗屎。深沉帝王拍得活像个睿智的霸道总裁，惑世妖妃跟朵盛世白莲一样。这就是天才导演的作品？就这，就这，就这？？？〕
〔服了服了。演员那么好的演技都拯救不了导演的拍摄水平，各种剧情细节全无，莫名其妙主角就一次又一次成功了。这也就算了，新人总有失手的时候，犯了错就要立正挨打，你特么一点担当都没有，还把锅推到公司身上，说是公司胡乱剪辑搞得鬼？这谁会信？〕
〔你们的观念太狭隘了！说不定人家星娱那么大的公司斥资一个亿，邀请那么多知名演员，用了最好的服装道具，就是为了在最后故意胡乱剪辑，诬蔑陷害我们的天才导演呢？嘻嘻嘻。〕
〔女配角都勇敢地站出来哭诉导演潜规则的真相了，人品这么稀烂的导演，你们还真指望他能拍出什么好片子啊？估计第一部 片子也不是他自己拍的吧？〕
〔我认识一些圈内人，之前悄悄听他们透露，晏寻第一部 大爆的电影《幽灵》，其实主要都是剧组的副导演拍的，晏寻根本就是挂名。副导演也是圈子里多年的老前辈了，但没办法，有背景的年轻人嘛，没背景没关系的老人也只能让道了。摊手．jpg〕
〔啊，这么恶心的吗？我之前超喜欢《幽灵》的，还觉得他很有才华呢。现在想起来真的恶心！〕
……
只看这些评论，就知道此时原身的名声在网上败坏到了何等地步。
背后设计的人出手一环扣一环，先是借助《深宫》原着粉的怒火，大肆批评原身的导演水平，接着又给他扣上潜规则的帽子，最后剑锋直指晏寻出道的处女作《幽灵》，企图从根本上否定他的才华与人品，彻底毁掉他这个人。
——而对方也的确做到了。
因为《幽灵》这部成本不高的小电影在原身心目中的地位不一般，看似是恐怖片的名字，其实描述的是一个女孩子的一生。女主角的原型就是原身的母亲。
她是个幽灵一样的女孩子，在一个重男轻女的家庭中长大，人生中也总是遭遇各种不幸，永远都是被人忽视的那一个。终于有一天，她以为找到了真心的爱人，鼓足勇气跟着对方逃出火坑，却是落入了一个更深的火坑里。
这个男人看上去年轻、英俊、家世出众，实则变态、暴戾、喜怒无常。他没有选择与自己门当户对的大小姐，而是选择了这样一个漂亮又柔弱的普通女孩子，正是看她更好掌控。
而她习惯了沉默、忍耐、顺从，从未有人教过她还可以反抗。唯一的一次反抗就是在剧情的最后，她化好了妆，穿上一身红裙子，将自己打扮得像个新娘，趁着男人不在家，当着亲生儿子的面，从楼顶上跳下去，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于是他的儿子也变得沉默寡言，长大后活成了一个飘荡在世间的幽灵。
由于这部片子里融入了原身晏寻极深的情感，许多细节都非常牵动人心，哪怕是拍摄手法还略显生涩，不够完美，也不妨碍《幽灵》的大爆！
他无疑是非常有才华的。
但到最后，这部片子却被污蔑成是别人的作品，他这个真正的导演成为了强行抢占别人功劳为己有的败类！
在背后策划这一切的星娱公司早有准备，早在《幽灵》大爆后，星娱公司带着《深宫》的剧本主动找到晏寻，无论是投资还是选角上都给了他极高的优待，加上剧本出色，晏寻便答应下来。
剧组中的工作人员都是星娱的人。
——还在拍摄《深宫》时，他电脑中那些足以证明《幽灵》是他原创剧本兼导演的文件证据，早就被人悄悄销毁了。
所以，等到一切事情爆发，所有矛头都对准他时，原身百口莫辩。
而星娱的总裁，名叫傅寒。
直到被关进精神病院的这个时间点，原身还不清楚自己和星娱之间有什么仇怨，以至于对方不惜毁掉投资上亿的片子，也要如此针对于他。
原不为又关注了一下网上的动态，哪怕事情已经过去一个多月，网上黑他的水军居然还是没有断。
星娱还借此机会卖惨，表示之前非常遗憾看错了人，不过两个多月后还会有一部新的电影上映，这次一定不会让大家失望云云——黑他的同时，还踩着他的热度宣传新电影？？？
原不为脑袋上冒出三个问号。
他总觉得自己好像被人占了便宜，忍不住敲了敲系统999。
“你不是吹嘘过自己在科技世界无所不能吗？网上这些关于原身的黑料，出处来源，逻辑链，都交给你去整理了。”
和总部断开联系，发现自己在宿主面前是如此弱小、可怜，又无助之后，系统999也不再说什么“身为辅助系统无法提供额外帮助”之类的话了。
它特别识趣，特别欢快地应了一声：【明白了，宿主。】
将繁琐的事情都交给了工具统，原不为决定干一行爱一行，先扮演好一个精神病人再说。
&#183;
半个小时后。
一个年轻的女护士急匆匆敲响了主治医生办公室的门。
之前她也不知怎么，居然因为病人的一个眼神被吓得差点魂飞魄散，不管不顾就逃了出去，直到刚刚反应过来，却发现那间病房的门已经打不开了。
“完了，这下要挨批了。”肖灵垂头丧气地想着，“那可是之前院长特别交代过的病人，绝对不能有任何大意……”
这时，被敲响的房门里传出一个低沉悦耳的男声：“……请进。”
“咦？有点耳熟？”这个微弱的念头自脑中一晃而过，肖灵也没多想就推开了办公室的门，脸上迅速而熟练地堆起一个讨好的微笑。
接着，她就一点一点瞪大了眼睛，刚刚露出的微笑直接僵在了脸上。
办公桌后，坐着一道身形略显熟悉的人影。干净整洁的白大褂，被电脑遮挡了大半的脸，以及那随意放在鼠标上却显得尤为修长好看的手。
似乎是听见动静，原本正专注于电脑屏幕的青年忽然抬起了头来，冲着她微微一笑：“啊，原来是你，欢迎。”
肖灵：“！！！”
眼前的青年无疑是生得极好看的，尽管脸色苍白消瘦，却更添加了一种让人忍不住想要探究的神秘气质。
但肖灵却完全无法欣赏这份颜值。
像是在荒野上突然遇到了猛兽，在那双深灰色的、玻璃珠般的眼睛注视下，她的心脏被莫名的恐惧一点一点攥紧了。
这也让她错过了最佳的逃跑时机。
咔——
原不为起身关上门，回转过身来。
肖灵吓得倒退一步。
她看了看原不为身上的白大褂，鼓足勇气开口：“你、你怎么会在这里？你把胡医生怎么了？”
“你找他？那没办法。”原不为看了她一眼，遗憾地摊开手掌，轻叹道，“现在的他，怕是醒不过来了。”
他眼神里露出微微遗憾的笑意，还顺手整理了一下白大褂略微褶皱的袖口，动作带着十足的优雅与率性。
……什、什么叫醒不过来了？！！
看着眼前这个套着一身白大褂，看上去温文尔雅，彬彬有礼的青年，这一瞬间，无数变态杀人狂的电影小说片段从脑海里飘过，肖灵忍不住瑟瑟发抖。
哒哒哒……
青年一步一步向她走近。
那深灰色的瞳孔中好似潜藏着令人不寒而栗的笑意。另一只手上还转动着不知从哪里找到的一柄细长的手术刀。
这间私立精神病院位于一片偏僻的郊区，周围都是大片大片荒凉的空地，黄昏的光从窗外洒进来，让青年的大半身形都罩在了一片如血的暮光中。
只隐约可见那张苍白消瘦的脸，以及他指间闪烁着寒光的手术刀。
肖灵吓得继续倒退，一步、两步。
电脑中的电影刚好放到尾声，红衣女人的身影从楼上坠落，飘渺的歌声混杂着一道难以形容的撞击声从音响中飘了出来。隐约有人在发出尖叫。
咚！
一道沉闷的声响在办公室中回荡。
肖灵终于再也承受不住压力，抱住脑袋就坐倒在地，声音里都带出了哭腔。她闭着眼睛一通乱嚷：“啊！别杀我！你想做什么我都答应你！”
上方的人沉默了片刻，突然一叹。
“看你误会了什么？我怎么会随便乱杀人呢？”手术刀轻轻敲了敲她的肩膀。
肖灵刚刚松了一口气，青年理所当然的声音随之响起：“我可是守法医生啊。”
说完，他垂着眸子笑了一笑。
肖灵：“！！！”
&#183;
且不提肖灵被一个疑似真的犯了病的精神病人堵在办公室中是何等的欲哭无泪；另一边，那个被原不为摸走了办公室门禁卡和钥匙等一堆道具的倒霉医生，又是另外一番遭遇了。
被绑在床上的胡文斌迷迷糊糊醒来时，眼中只有一片模糊的昏暗。
他大脑迟疑了片刻，这才想起来昏迷之前发生的事情，同时也发现了自己眼下的处境。他整个人就是一个激灵。
——是那个病人！
这可是整间医院里最特殊的一个病人，院长当初特意暗示过他，绝不能把人看丢了，更不能让这人逃出去！
尽管他心知肚明这其中有怎样的龌龊，但这种事情胡文斌见得多了，连病人的亲生父亲都同意了入院治疗，还能掀起什么浪花来？
想不到现在居然真的出了意外……那之前院长亲口许诺的升职加薪，还有病人家属特意给他的大红包……岂不是都有可能要泡汤了？！
想到这个后果，胡文斌焦急万分，恨不得立刻把人找到。他拼命挣扎起来，嘴里高声嚷嚷道：
“来人！救命啊！救命啊！”
病房的隔音很强，但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他的求救声似乎起到了效果，没过多久，病房的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打开。
随着“嗒、嗒、嗒”的脚步声，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逆光走了进来。
“病人这是又犯病了？”
他的声音极端冷静，透出某种思索的意味，差不多是重复了一遍原身入院当天，挣扎着要离开时，这位医生所说的话。非常平静而又理所当然的判断。
“——看起来一剂镇定剂还不够，或许需要特殊治疗？”
话音落下的同时，锋利至极的手术刀在昏暗的房间里一晃，风声咻咻，一道反光让胡文斌下意识眯起了眼睛。
透过昏暗的光线，他隐约看见了一双深灰色的、不见多少情绪的眸子，带着淡淡的好奇与兴奋。
片刻后，病房中响起一声变了调的惊呼声：“啊啊啊啊，你不要过来啊！”

第32章 导演3
四天后，某间病房里。
穿着一身整整齐齐的白大褂，手上还像模像样拿着病历本的青年，只淡淡说了几句话，坐在他对面、穿着病号服的壮汉立刻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好的，明白，您放心，我都听您的。”
看上去简直无比的正常。
——任谁也看不出，这人在前几天还是一个有伤人倾向的重度精神病患者，不单独隔离起来就要发狂杀人的那种。
胡文斌和肖灵一脸麻木地看着这一幕。
类似的场面，他们已经见得多了。
自从眼前这人疑似病情加重，彻底发疯，还把他自己当做是医生，一切的一切就都乱套了。
首先是肖灵与胡文斌这两个主要负责原身的医生与护士，原不为到来之后，彼此的地位彻底颠倒了，他们俩反倒是成为了原不为眼中需要医治的病人。
而两人被他一通骚操作几乎吓个半死，当时也不敢反抗他，免得激怒这个疯子，之后却试图找其他医护人员求助。
不过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精神病患者，难道他们这么多人还制服不了他？
——事实证明，是的。所有人都跪了。
尽管原不为这具身体谈不上多强壮，看上去好似弱不禁风，但这些医生和护士的身体状况显然也同样不怎么样，彼此不过是半斤对八两。
反正都是弱鸡互啄，那么战斗技巧就非常重要了。以原不为的水平，所谓“一个打十个”，还真不是什么难事。
更何况，他还不是赤手空拳，一柄简单的手术刀几乎被他玩出了花来，简直给他的战斗力提升了十倍不止，对敌方造成的威慑增强了十倍不止。
到头来，这些医生护士非但没能制服原不为，反倒被他各个击破。
这人总是能在任何时间任何地点神出鬼没，对每一个人进行花式恐吓。结果导致这些医生护士各个san值狂降，想起他就瑟瑟发抖。
尤其是那些企图将之制服的医生，反倒差点被他故意当作是“突然发疯袭击医生的精神病人”，险些绑到手术台上去给他们好好“治疗”。
他们还真不敢去赌原不为是真疯还是假疯，简直费尽了心思安抚住他，拼命用温驯而顺从的态度来证明自己没有“发疯”，不需要手术治疗。
经过这么几遭，所有人都被吓的不轻。
看他好像也不打算离开精神病院的样子，他们干脆放弃了继续自找麻烦。
然而，原不为又搞出了新花样，他居然放出了医院里所有的精神病人。
——自从给自己安了医生这个人设之后，他就像模像样地认真履行起职责来。这群“病人”不配合，不是还有另一群被关着的“病人”吗？
原不为从一楼找到顶楼，一间一间病房摸过去，对他们挨个进行治疗。
神奇的事情发生了，等医院里的医护人员反过来的时候，就发现许多被关在房里的精神病人不知怎么被放了出来，而且一个个看上去神采奕奕，逻辑清晰，说话还非常有条理，简直不能更正常。
等一脸懵逼的医护人员顺藤摸瓜，终于找到了正在某间病房里对病人进行“心理疏导”的原不为，就见他不过三言两语，病人就恢复了正常。
医护人员：？？？发生了什么？！
看着这些平日里动辄发狂的精神病人在原不为面前居然比小猫还要乖巧，往往没等他说几句，就一个个恢复了“正常”。他们有点怀疑人生。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只有精神病才懂得精神病，能治好精神病的也只有精神病？！
而现在被原不为找到的这个大汉已经是这间精神病院里最后一个病人了。
在一边望着恢复清醒的大汉乖乖坐在原不为面前，宛如聆听教导主任训话的小学生，肖灵与胡文斌表情渐渐痴呆。
他们不知道的是，倘若面对的是身体上的疾病，除了兵器造成的外伤，哪怕只是区区感冒，原不为都不清楚该怎么治。但精神类疾病，那对他来说可就太简单了。
连修炼走火入魔的家伙原不为都有办法救回来，更别提这些区区小疾——凡人的灵魂在他面前几乎是敞开的，只要通过语言和精神暗示，轻而易举就可以将这些人混乱的精神波动重新导向正轨。
&#183;
只不过，这些病人是恢复了，整间医院的医生护士却感觉自己快被逼疯了！
这家精神病院本来就不是什么正规的地方，像原身那样病情不重却被家人生生关进来的就有好几个。
至于其他的精神病人，尽管病情确凿，得到的也不是最稳妥的治疗。因为会选择将他们送到这里来的家人，显然都只把他们当做累赘而已。一些没有杀伤力的病人还被不耐烦的护士私下打骂过。
这些精神病人恢复后，倒也没做什么，就是总喜欢寸步不离地跟在曾经负责他们的医生护士身边。每当他们回头，总能看见病人们直勾勾不加掩饰的视线，简直有种自己才是病人，被关押在了这间精神病院的荒谬错觉。
在这种情况下，哪怕明知这些人应该已经恢复正常了，但想起以前他们发疯时的样子，医生护士们就不由得腿软，别说是继续去找原不为的麻烦了，他们自己都生出了想要拔腿逃出医院的念头！
惹不起还躲不起吗？！
——事实证明，他们真的躲不起。
由于这家精神病院建在郊区，与市区来往很不便利，医生护士们都是一个月才有一次休假的，吃住都在医院里。而且整间医院四周被厚实的围墙围了起来，唯有一扇通往外界的铁门能够出去。
这也是为了防止某些病人逃跑。
结果，面对这么多疑似变本加厉，还想将他们关押起来的精神病，有人在半夜里企图逃跑，却发现铁门的电子锁似乎出了故障，无论如何也打不开。
而且，四周的围墙还自动通上了电，将他们都困在了里面。
众人这才意识到情况不妙。
他们企图向外界求救，但诡异的事情却再次发生了。所有对外传递出的信息全都被拦截了，无论是电话短信，还是网络聊天工具……无论他们用什么方式与外界联系，最终都石沉大海。
——系统999深藏功与名。
医院大门被锁，所有讯息被拦截，还有一群曾经的精神病人牢牢看管着他们……这几天来，可想而知，整个精神病院的医生护士们有多么慌乱。
他们仿佛误入了一场真实无比的恐怖片中，成为了其中的主演。
要不是食物用水之类的储备还足够坚持至少两个月，恐怕他们就真要疯了！
而现在，这些人也是精神紧绷，每天都在祈祷着找到出去的路，或者是外界有人发现他们失联前来救援。
反倒是一群“精神病人”非常淡定，每天照样该吃吃，该睡睡，就连作息时间都十分淡定。原不为甚至还将这具身体稍稍养好了一些，脸色都不那么苍白了。
给这最后一位大汉做完“心理疏导”，原不为在他感激的目光中走出了病房。
他还不忘继续维持人设，一边捏着病历本，一边推了推鼻梁上不知什么时候架起的一副眼镜，认真道：“这都是我身为医生该做的，不用谢。”
被抓过来，跟在他身边充当工具人的肖灵和胡文斌二人，听到他的话，表情真是一言难尽，似乎有一肚子槽想要吐。
在原不为“和善”的目光注视下，两人勉强跟着他步出了病房。望着走在前方的那道背影，他们的目光很是复杂。
医院的走廊是雪白雪白的。其他的同事被那些精神病人盯着，都不敢出来随便溜达，空荡荡的走廊中只有几个人的脚步声在回荡。
一股幽冷的风呜咽着刮来，让两人猛然打了个寒颤。
他们好像能透过一扇扇大开的门，感觉到一双双落在他们身上的目光，似乎只要两人稍有不轨，就会被这些目光的主人冲出来彻底撕碎。
——无论怎么看，这些病人都不太像恢复正常的亚子，似乎只有在原不为面前，他们才表现得最是正常。
一路回到了那间办公室，胡文斌终于再也受不住这样的折磨，开口乞求道：“你究竟想要做什么？之前是我们错了，对不起，我愿意道歉，也愿意赔偿，你还想知道些什么我都愿意说出来！你究竟要把我们关到什么时候？”
尽管没有证据，原不为也从未承认过，但他的直觉告诉他，铁门坏了也好，围墙通电也好，通讯出问题也好，还是明明已经康复的精神病人却不想着出院，而是自发监视着每一个医生护士……通通都是眼前这个看似神智不正常的男人搞的鬼——他在企图将他们隔离起来！
原不为没有理会他歇斯底里的喊声，连目光都不曾有丝毫波动。
他自顾自在办公桌后坐下来，还顺手从旁边的糖罐子里摸出一颗牛奶糖，认认真真拆开包装，含进了嘴里。
他又认认真真将包装叠好，这才抬头看过去，表情无辜又迷惑。
“我做了什么？你的臆想症又犯了？”
看他这样子，如果胡文斌承认，说不定他就要给对方来一套电击治疗了。
胡文斌无奈地苦笑了一下。
他现在也不想探究这人是不是故意装疯卖傻了，他只想平平安安地离开。
当初接收这个病人时，为了背后那点好处，他还信誓旦旦保证过一定把人看好，现在想想简直是鬼迷了心窍！
胡文斌简直想回到十天前，捶死当时那个傻缺的自己——不对，要是真有机会回到几天前，他只想当场把这尊大佛送走，有多远送多远！
为了能平平安安离开，胡文斌也管不得那么多了，见原不为对他的乞求无动于衷，他干脆爆了个猛料：
“你以为之前我们干什么那么费心看着你？真的只是因为你爸包的大红包？其实这是院长特意交代的，不让你跑。他姓周，真正要对付你的是周家人！冤有头债有主，我只是收了点好处，你要报复也该去找真正的仇家啊！”
周这个姓氏很是普通，但结合医疗行业来看，又很不一般了。首先让人联想到的就是世代行医的周家。
而四位男主之中，那个以“小太阳”的形象出道，却只温暖女主一个人的顶级流量周曜，就姓周。
胡文斌自觉将所有能拿的筹码都拿出来了，即便对方想要他说出更多秘密也没有了，见原不为没什么反应，他干脆就往旁边一坐，紧绷的身体一下子松垮下来，心里的恐慌都散了。
颇有几分任人宰割的意思。
……事到临头，随他去吧！
原不为无趣地看了他一眼，目光又移到一边记不住名字的护士身上。
肖灵条件反射一缩身体，差点哭了：“别、别找我，这也不关我的事，要怪都怪院长，怪他……”
原不为忍不住又剥了一颗糖。一边张口咬住，他一边在心中暗叹一声。
……这些人也太不经吓了！他可是考虑到这个文明世界的法律规则，根本没有对这些人动真格的呢。
……啊，无趣。
他垂下了眸子，将那装着糖的玻璃罐子搬到面前，手指头无聊地在里面拨来拨去，开始一颗一颗数起了糖果来。
系统999贴心地提醒道：【宿主，你要省着点啊。从所有医生护士那里搜刮来的糖果就只有这么多了，按照你的速度，估计最多十天就没了吧？】
原不为拨弄糖果的手突然一顿。
“！！！”
他像是一只没精打采的大猫突然被戳中了尾巴，一下子清醒过来，深灰色的瞳孔都在发怔——没想到自己居然忽略了一个如此可怕的事实！
沉默片刻，原不为一本正经道：“剧本，场地，工具人，演员，都有了。看来，要抓紧时间办正事了。”
……不能再继续玩下去了啊:(。

第33章 导演4
当原不为需要的时候，他可以随时脱掉“医生”这个人设，重新变回导演。反正其他人也是敢怒不敢言Orz。
对他而言，这似乎也是全新的体验呢。
本质上虽与写话本、排戏剧相差不多，但现代社会的高科技又赋予了这份工作更多可供操作的空间，无论如何离奇的剧本，都有将之演绎出来的可能。
原不为倒是颇有些尝试的兴趣。
前几日，他就不仅是单纯在戏耍那些人，更是为了将这所精神病医院的氛围打造成他心里剧本上的那副模样。
当所有的医生护士们还沉浸在恐慌与诡异的气氛中时，原不为已经在暗戳戳选取素材了——这些人自然都算作在素材中。
这姑且算是一次特殊尝试，不像原身记忆中那般，有着一群工作人员帮助，以及其他演员的配合，只有一个演技在线的主角，和一堆工具人背景板而已。
就连拍摄工具都简单到像是在开玩笑——他用的是当初原身入院时随身携带却被没收的单反。
至于演员，这是一个十分特殊的剧本，除主角之外都是龙套工具人。虽说工具人演技不够，但可以用真情实感来凑。从这几日他们的表现来看，那份惊慌恐惧的情绪就十分真实嘛:)。
于是，原不为开始了在精神病院中实景拍摄，兴风作浪的日常。
在所有的储备糖果即将消耗一空之前，一切总算大功告成了。
他也打算尽快离开了。
原不为将医院中的病人和医生们重新召集到一起，站在住院楼前的那片空地上，台阶上的青年懒懒打了个呵欠，目光扫过众人，宣布了这个消息。
说完，他摸了摸口袋里仅剩的几颗糖，神色间露出几许遗憾之色。
……多好的地方啊，免费的拍戏场地包吃包住，糖果供应，还有知心医生在线陪聊，病友们个个都是人才，说话又好听。只可惜，以后都没有机会再来了！
然而，其他人听了却是长松一口气。
——这尊煞神总算愿意走了！如果能顺便将他们也放出去就更好了！
虽然没有任何证据，但仅凭自由心证都能知道，现在医院的情况就是他捣的鬼，他们无法离开也与对方有关。
更何况，谁家的精神病人是这样的？一会儿疯得不轻，自称是个医生，反把医生当病人来对待；一会儿又恢复清醒，居然敢用一群精神病人当龙套，在精神病院里拍戏。最重要的是，发疯与清醒，居然还能随他心意反复横跳的？！
这反复横跳的标准，显然就在于他们够不够听话。听话，他们就是剧组的三好工具人；不听话，就是犯了病需要治疗的精神病人。简直魔鬼！
这就是传说中薛定谔的精神病？？？
总而言之，这段时间，整间精神病院的医护人员都被折腾得够呛，紧张，疲倦，恐慌，焦虑……这种种情绪，真是完美符合了原不为剧本中所需要的点。
现在一听说原不为总算是想走了，这些人简直要喜极而泣，恨不得原地转圈三百六十度，再放个烟花庆祝庆祝！
只可惜他们忘记了，这世间之事，一帆风顺不多，乐极生悲者常有。
此时，众人固然眉开眼笑，喜不自胜。但没过几分钟，便有隐约的声音在荒郊回荡，透过围墙飘了进来。
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那是警笛声。
不祥的预感宛如一片浩大阴影渐渐在众人心中扩散，刚刚还欢喜不胜的众人，脸色一下子都变了，神态间充斥着微妙的不安，与隐隐的恐惧。
原不为饶有兴致地观察着他们的脸色在短时间内交替变化：“大家终于能一起出去了，不开心吗？”
有人反应了过来：“你、你报的警？！”
在众人震惊、愤怒、错愕的目光中，他同样错愕反问：“不然呢？”
“被困在精神病院这么危险的地方，身边是如此多危险的病人，作为弱小又无助的守法公民，恰好发现有了信号，当然是选择报警求助了。”
略显宽大的病号服让青年的身形显得有些瘦弱，他睁着眼睛说瞎话时，全然没有了之前恐吓众人时那份危险至极的气质，看上去十足的无害。
众人：“……”
这段话从逻辑上来说没有任何毛病，但是，眼前这家伙也算是弱小又无助的守法公民？！
且不说之前所有人尝试着往外界打电话都打不通，轮到他报警就有信号了；医院被封闭的幕后黑手究竟是谁，这人心里一点逼数都没有的吗？
……骗鬼呢。
众人憋到内伤，几欲吐血。
然而，听着那越来越近的警笛声，看着周围那些虎视眈眈的精神病人，他们就连同原不为最后一搏的勇气都失去了。
不少人当场就双腿一软，直接瘫在了地上，陷入绝望。
……这些日子以来的气都白受了！
没办法，原不为豪横的行事作风，压根就不像是什么守法公民。原以为彼此心存默契，让原不为出完这口气，把这尊大佛送走，以后大家就相安无事了。他们完全没有想到，原不为居然敢报警！
这家精神病医院的底子可不干净，院长虽然有事外出不在，但一些重要部门的医生其实是心知肚明的。好不容易出得“牢笼”，这就又要再去坐牢了？
于是，等警察们破开大门，赶到这家特殊的精神病院，就见到了有生以来都难得一见的奇景。
一群医生护士瘫软在地，神态惊惶绝望，浑身上下都透露着生无可恋的崩溃气息，精神状态极端萎靡；反倒是围在他们四周的那些精神病患者，虽然穿着蓝白条纹病号服，却个个站得笔直，神采奕奕，精神焕发，看上去十分清醒。
仿佛双方的角色互换了。
一个青年单独站在一边，与周围的所有人都显得格格不入。
他像是一幕荒诞戏剧之外的旁观者，始终带着克制分明的理智与清醒。
连同样的蓝白病服，都生生被他穿出了能上杂志封面的气质。
“我就是之前的报警人。”轻点了一下头，青年一双深灰色的眸子向他们看来，摊开的手心赫然躺着一枚U盘。
“……我还有新的发现要上报。”
&#183;
就连胡文斌等人都没有想到，原不为一直呆在这里不走，可不仅仅是为了拍戏，更是为了找到某些决定性的证据。
无论是原剧情还是他本身的所见，都能看出这间私立精神病医院不正常。
和那些恢复了正常的病人交流后，原不为还真得知了不少有用的消息。譬如，那位失踪的院长究竟是去做什么了。
倘若是在原不为原本的世界，遇上这种有趣的事，他多半就要顺着一路摸过去，把背后的家伙都拖到阳光下晾一晾，看看他们会是怎样的反应。
不过，这个世界既然有它的规则，大多数时候，原不为还是乐意遵守的。
所以他只是将自己顺手查来的东西转交给了真正需要的人。
这次的案子惊动了警局上下。
原不为交上去的那些证据若是真的被查实，可实在不是一桩小事。
当然，现在更令人震撼的，是那些恢复了理智，看上去完全可以正常交流的精神病人。要不是事实摆在眼前，他们实在难以相信，还有人能做到这么匪夷所思的事！他们宁愿相信，这些人都是无辜被关进去的受害人。
——反正原不为就是这么说的。
一切都和他没关系，谁知道这些人是怎么恢复的呢？说不定从始至终就没疯。可见这家精神病院有多么的邪恶啊，居然敢无故关押这么多正常人。
他一本正经的口吻，却偏偏又带着几分玩笑。让人难辨真假。
要是被从天而降一口黑锅的胡文斌等人听到他的推诿，恐怕又要气得不轻。
不过警察们却是听得笑了起来，尤其是上了年纪的老警官，看着这种活力满满、正义十足的年轻人，总是抱着几分宽容的心态。
大概是看出他不想居功，便也没说什么。毕竟这件事与这个案子没有关系。
等原不为出了警局，已经是傍晚。
天空呈现出深灰的色调，丝丝缕缕的云层隐隐泛着火焰般的霞光。
高楼大厦，车水马龙，人流匆匆，这个有别于以往所见的人间界笼罩在绯色的霞光中，似乎过于喧嚣了些。
原不为驻足片刻，抬步离去。
……
一刻钟后，他又转了回来。
原身记忆中从未来过警局附近。这些豆腐块一样的高楼大厦，以及条条笔直的道路，在原不为眼中，实在没有丝毫辨识度。就如同行走于森林之中，每一棵树木看起来都差不多。
下意识吃了一颗糖，原不为陷入沉思。
【宿主，原身家住在……你可以先搭乘……】
系统999一看又有了表现的机会，立刻化身导航，开始指路。
原不为稍稍对这只工具统有些耐心了——如果之前对方在他这里的好感度为0，那么现在至少已经变成了1，好歹终于实现了0的突破。
这次的事情，系统999也出了不少力。至少，查找某些隐秘或是被删除的文件数据，对它来说轻而易举。
不得不说，这只系统有时还是挺有用的，至少节省了原不为大量时间。
想了想，原不为觉得不能对系统压榨过甚，而是要有节制地、可持续地利用。
“不错，这段时间你表现很好，值得奖励一下。”他rua了一把小光球的狗头，难得称赞道。
系统999被夸得飘飘乎乎的。犹如从最底层的奴隶被提升成为了奴隶头头，虽然依旧被压榨，但还是兴奋得不行。
尤其是下一瞬，宿主居然掏出了一颗糖——这可是他口袋里最后几颗糖啊！
系统999真是受宠若惊，还有点小感动：【不不不，不用了，能够为宿主服务是本系统的荣幸！可惜，只有气运之类的虚幻能量，本系统可以吸收。糖果这类实体物质，即便吸收也无法转化出能量，更是尝不出味道的。】
以气运为能量？原不为暗暗记下。
他也就不提自己本意并不是要把这颗糖奖励给某只工具统了。才一点的好感度，哪里来的自信心？
若无其事地忽略了真正的奖励，原不为轻声道：“没关系。作为宿主，我可以替你体验一下，弥补你的遗憾。”
说完，就优雅不失迅疾地撕开糖纸，一口将那颗糖果含进了嘴里。
认真舔了舔之后，原不为向“尝不出味道的系统999”描述道：“是巧克力味的，还有杏仁，嗯，不够甜。”
系统999：【？？？？？？】

第34章 导演5
回到原身家中，原不为首先见到的就是这具身体血缘上的父亲。
原身晏寻出身也算豪门，只是相较于剧情中的一号男主傅寒而言，宛如三流与一流的区别。
他的亲生父亲晏明哲生来就是豪门公子，却空有一副好皮囊。不仅经营头脑一般，接手家业后，生生将晏家从一流败到了三流；而且性格极为偏激残暴，喜怒无常，常年虐待妻儿。
之前原身的出道作品《幽灵》中，男女主角的原型，俨然就是这个男人和他那个早已死去多年的妻子的写照。
而晏明哲也正是看过这部电影之后，对这个儿子分外恼火。在他看来，这就是一种对他的宣战与挑衅！
强势霸道惯了的他实在没想到，这个一向闷不吭声，看上去沉默顺从的儿子，居然敢用这种方式向他反抗！
他没有因此醒悟、反省、悔改，对儿子的态度反倒变本加厉。
恰好赶上外界铺天盖地的黑料刺激到了原身的精神情况，本就怒火中烧的晏明哲想到当年那个犯了病跳楼自杀的妻子，以及此后沸沸扬扬的谣言，越看这个儿子越碍眼，二话没说就把他强行押去了精神病医院。
如今看到原不为居然在未经他允许的情况下就回来了，晏明哲当即就拉下了脸。他不能容忍自己的权威遭到冒犯。
“你怎么会回来的？是不是偷跑出来的？精神病不好好在医院里呆着到外面乱跑做什么？像你那个妈一样死了都要祸害人吗！”说着，他就要打电话找人，将不听话的儿子重新关回去。
“那家医院已经被封了。”
原不为懒洋洋地往沙发上一躺，两条长腿随意交叠，顺便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这才补充道：“是我举报的。”
晏明哲惊疑不定地看着他。
不是诧异于医院居然有问题，而是惊讶于原不为居然敢用这种口气和他说话？
他冷笑一声：“医院能有什么问题？不就是管教病人严一点吗？我看你的精神越来越不正常了，是该好好治治！”
“是啊，确实是个好地方。包吃包住有陪聊，住进去还能养老。被封了还真是可惜啊。”原不为真情实感地叹了一声，“不过，如果你真的这么喜欢精神病医院，我可以帮你再找一家。”
说着便抬起眼皮，目光盯向了晏明哲。
晏明哲一开始还心平气和地听着，听到后面就察觉出话里的意思不对了，他的脸一下子阴沉起来，目光开始四处搜寻——按照原身的经验，这是要发火的前奏，接着就该随便抄起什么东西打儿子了。
而且，这人下起手来从来就不分轻重，好几次险些把人打死。
以原不为的战斗力，在晏明哲冲上来时，连衣角都没被他沾到，就一把将人双手反剪，又抬脚一记直踢，正中膝窝，动作干脆利落到了极点。
晏明哲吃痛地叫了一声，膝盖一痛，当场就跪了。
“攻击性这么强，精神状况不容乐观啊。的确该接受治疗了。”
冷淡的声音在晏明哲耳畔响起，他很快就被绑了个严严实实，还想骂人，却连嘴都被堵了起来，无论如何也挣不脱。
他愤怒地抬眼瞪向原不为，眼神里都充斥着暴躁的怒火，却对上了一双深灰色的、没有半分情绪的眸子，仿佛有某种令人战栗的东西隐藏在其中。
原不为冲他一笑。
然后，他熟练地掏出手机，拨打了通讯录上存进去不久的一个号码。
——发现自家老父亲居然有类似狂躁症的精神问题，企图伤人该怎么办？原&#183;弱小无助&#183;良好市民&#183;带孝子&#183;不为，当然是只能向专业人士求助了。
这个号码的主人是警局特聘的精神科医生，姓叶。就在今天，两人还有过一番友好交流。
叶医生本身专业水平极高，而原不为虽然不懂这个世界的那些专业知识，但对于人类的灵魂与精神意志同样了解颇深，用上在精神病医院中学到的专业名词，倒也头头是道。
叶医生对原不为十分敬佩，早在之前见识到那些恢复了正常的精神病患者，他就对创造了这一奇迹的原不为深感好奇，交流过后，这份敬佩就更深了。
接到电话，他二话不说就赶了过来。
“唔唔唔！”
晏明哲被绑在地上还在不断挣扎，一双眼睛通红通红，宛如发怒的狮子，盯着原不为的样子似乎随时想要扑上去杀了他，情绪看上去极为不正常。
原不为“宽容”地看他一眼，叹了一口气，迎上叶医生：“事情是这样的……”
他如实叙述了晏明哲这些年来的种种行径，又以一番无比专业的口吻对他的精神疾病做出了鉴定，末了，以一番感叹伤怀的语气收尾。
“……以往是我疏忽了。有过这一次的经历，我才意识到他不只是脾气不好，是精神出了问题。”
要不是他精神出了问题，又为什么要强行将精神正常且唯一的一个儿子关进精神病院？
所以，果然是疯了吧:)。
叶医生听得连连点头，一边听一边琢磨，发现原不为这次又抛出了许多值得深思的干货，他不知不觉沉迷了进去。
尽管晏明哲一直在挣扎反抗，但最终他还是被带去做了精神鉴定。
其实精神疾病的鉴定本就不像身体上的病症或者神经上的问题那样，能够做到百分百的准确。有些大脑病变很容易检测，心理上的异常却很难判断。
听了原不为一番鞭辟入里、有理有据、专业性极高的剖析后，叶医生的思路不知不觉被带偏了，越是分析越是发现他说的对。
等他与一起鉴定的其他几位医生交流过后。其他人也不知不觉被原不为提出来的想法带偏了思路。
——最重要的是，有着治好那么多精神病人的奇迹在前，原不为在这些精神科医生眼中天然就顶着权威的光环。他说的话，肯定是有几分道理的。
至于原不为为什么不治好自己亲爹？
没办法，他治病的方式比较特殊，前提是病人能够和他好好交流，晏明哲那无比抗拒的态度大家都看在眼里，这实在不是个能好好交流的对象啊。
就这样，在万般无奈之下，由于“攻击性太强”，刚刚被确诊的精神病患者晏明哲，不得不接受住院治疗。
而原不为这个孝顺儿子，看自家老爹似乎十分推崇之前那家私人精神病医院的管理模式，于是千挑万选，为他找了一家管理极为严格的精神病医院。
至于晏家和公司……
尽管这是属于他这个年龄不该承担的责任，但为了让老父亲在精神病院中安心养老，原不为还是默默咽下了所有的苦，坚强地承担起了自己的责任。
希望老父亲体会到这份孝心，也学会他的坚强和担当，能笑着面对生活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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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的几天，原不为倒是将自己在精神病院中一时兴起拍的那部片子认真剪辑了一番——上一部拍砸的《深宫》就是败在最终剪辑上。
任谁也想不到，这世人居然还有人故意将自己投资的片子剪得乱七八糟，一个亿都丢进了水里，就为了坑死情敌？或许这就是有钱任性的霸道总裁的思路？
虽说接手了晏家那个不大不小的公司，如今的原不为似乎也称得上是广大“霸道总裁”中的一员了。
不过，像他这种只知道提出任务目标，将所有事情都丢给特聘经理人去完成，闲着没事就到处转悠，压榨头秃员工，不喝咖啡喝奶茶，美女试图投怀送抱时首先闻到的不是古龙水而是糖果味……的霸总，估计也是业界一朵奇葩吧？
在原不为化身霸总的这段时间，有关那间精神病院的调查也在迅速展开。警局的效率极高，结合原不为交出去的证据，以及医护人员的供述，很快就查出了背后的涉案之人。
此时，原不为关于电影的后期工作都已经做完，也通过了审核。
这其中的大部分事情，包括联系院线，当然都是他那位身兼数职，被压榨到几乎头秃的总裁秘书去做的。
只不过，谈了三家院线，双方都谈不来，《深宫》先例在前，星娱的打压也已经传遍圈内，这些人都想趁机压价。
年纪轻轻就开始担忧发际线的江秘书，忧心忡忡地汇报了这个结果，就见自家总裁一摆手：“那就三天后再谈吧。”
“可是……”江秘书欲言又止。
三天时间能改变什么？总感觉自家总裁分外不靠谱，充满了迷之自信啊。
他下意识瞟了一眼原不为面前的电脑，只见屏幕上赫然是今日娱乐版首条新闻#新晋小花文皎皎成功拿下M国某一线品牌代言，三日后即将归国#。
不用说，又是星娱在背后炒热度。
圈外那些普通人不知道，但江秘书可是很清楚，这位新晋小花文皎皎似乎来历不一般，资源好到让成名影后都眼红，星娱上下也是处处捧着她……
之前好像有小道消息说过，这位小花对他们总裁态度非常不一般，曾经有意进入《深宫》剧组，只是因为条件不符合被总裁毫不留情地拒绝了。
“三天后……”
这熟悉的时间让江秘书不由展开了联想大法……
难道说，总裁这是要牺牲自己的美色，通过文皎皎，直接影响整个星娱？
望着自家总裁映照在灯光之下的半张侧脸，江秘书的眼神越来越不对劲。
等原不为从沉思中回过神来，看见的就是这位秘书痛心疾首的眼神，仿佛老父亲望着自家走上了不归路的崽（？）。

第35章 导演6
三天后，机场。
经过星娱不遗余力的造势，文皎皎要回国的消息早就成为了热门新闻，她的粉丝兴奋不已，一大早就跑来接机。
这其中当然还有星娱安排好的人，给她整出的排场比某些成名的影后也不差。
之后再买个通稿，又能炒一波热度。
天色微明，一行人下了飞机，被簇拥在中间的女人穿着一件纯色薄毛衣，裙摆盖在膝盖上，露出一双修长纤瘦的腿。
她生的高挑，披散的长发乌黑柔顺，衬得皮肤如雪一样白，眼尾微微勾着，带着点诱人的意味，眼睛却是冷淡的。
她自顾自向前走，一个男人一路粘在她身边，隐约能听见男人压低嗓门、撒娇讨好的声音。
“皎皎，你别气，这次是我不对，我只是太在乎你了。以后我都听你的……”
这个男人就是周曜，出道两年，粉丝号称上亿的国内顶级流量。
一个是新晋小花，一个是顶级流量，两人在明面上是没有什么交集的。要说周曜为什么会跟在文皎皎身边，原因也很简单，半个月前，周曜特意接了一个活动，找借口去了M国，偷偷见文皎皎，回来又特意订了同一班的飞机。
周曜出身好，身后的周家早在百年前就世代行医，随着社会变化又加入了医药行业，还成立了周氏集团。哪怕在娱乐圈无法为他提供太多助力，他的起点也比一般人高太多了。
良好出身带来的贵气，与他本身高大帅气的外形结合起来，为他收割了一大批粉丝。尤其是他笑起来的时候，阳光灿烂，十分有感染力。以至于他那些粉丝都亲切地叫他“小太阳”。
然而，要是那些粉丝看到他现在的样子，就会发现，他平时撒给粉丝的那点阳光，不过是浮于表面的虚假热度，真正对一个人伏低做小、讨好撒娇时，这份炽热足以让人融化。
但文皎皎无动于衷，压根不吃这一套。
她冷着脸甩开周曜缠上来的手，一条一条数落道：“一声不吭就跑去M国，居然直接找到了我的酒店，你知不知道那天差点就被记者拍到？我去那边是工作的，和男模特有肢体接触很正常，你居然还背地里威胁人家？要不是被我撞上了，估计就要一直被你蒙在鼓里吧？哦，还有上一回，我和你有什么关系啊你就跑到晏导面前宣示主权？”
她的语调冰冰凉凉，那双含着冷意的眼睛瞪了周曜一眼，宛如一捧冰雪将他心中那点热意都浇熄了。偏偏最后一句话语调微变，就透出了些“不自觉”的羞恼，带着似嗔似怒的意思。
听在带着几层滤镜的周曜耳朵里，倒像是女孩子冲着恋人撒娇耍泼似的。就连瞪他的那一眼，都变得招人了。
周曜心中一下子软了。
他连忙又拉住文皎皎的手，好一阵道歉讨好：“皎皎，是我错了，你也知道我笨，从来没有追求过女孩子……”又邀功似的道，“上次你不是说过很喜欢许老师主持的那款新综艺吗？我帮你拿到了一个名额，你可以去散散心……”
文皎皎脸上的薄怒渐渐消了，虽说神色依旧冷淡，目光却“不觉”微微一亮。
她惊喜一瞬，好似反应了过来，一脸正色地摇了摇头：“不用了，我可以凭自己的实力去争取。你不要做多余的事。我说过，我不会再接受你们的。”说到此处，隐隐透出几分幽怨。
周曜将她面上表现出的种种情绪都看在眼中，状似黯然地垂头，一脸失望地应了下来：“好吧。我明白了。”
但他心中却是欢喜。
……皎皎已经开始动摇了。
时至今日，周曜无比后悔当年对文皎皎犯下的错，但他这么久以来的努力终究是有成效的，现在文皎皎对他的态度不就越来越好了吗？
至于那档大火的综艺……
尽管文皎皎拒绝了他的帮助，但周曜心知文皎皎向来如此。她本就是如此坦荡的人，从未答应过他们任何一个人的追求，也不愿意利用他们的爱慕。
既然如此，正如以往那么多次一样，他暗中帮忙就是了。
看皎皎的样子，分明是极想去的。
——反正那款综艺节目里没有潜在的情敌威胁，总比《深宫》剧组强多了。
他可不像傅寒那样傻，为了讨皎皎欢心，请她最“崇拜”的晏导执导新戏，等皎皎天天到晏导面前晃悠，才发现是引狼入室招来了情敌……到最后，不得不自损八百，才将人解决。
呵，这样的教训，有一次就足够了。
想到晏寻那个男人，周曜垂下的目光转冷，露出毫无掩饰的薄凉之色。
……在遇到文皎皎之前，他就不是什么善男信女，如今或许在文皎皎面前收敛了，但骨子里的本质却从未改变。
心里不知转着什么念头，他抬起脸来面对文皎皎时，又是一副笑盈盈的样子，一路走一路挖空心思说话，逗她开心。
两人走的是VIP通道，周曜下飞机不久，就换了一身打扮，还戴上了帽子和口罩，把自己遮得严严实实，准备先一步低调离开。
现在外面都是等待为文皎皎接机的粉丝，两人真要是一起走了出去，用不了几分钟他的身份就要被扒光，定然会给文皎皎招来不小的麻烦。
但他的计划在安检就遇到了问题。
“周曜？”
机场的安检人员接过证件，表情立刻严肃起来：“你把帽子和口罩摘下来。”
VIP通道人不多，出口处一片安静。
周曜心中突然有点不安，他迟疑起来。
后面的文皎皎不耐烦了，催促他快点，周曜只好依言照办。而就在他的脸暴露在安检通道的灯光之下时，不知有谁低喝了一声：“人没错，就是他。”
周曜瞳孔骤缩。
下一刻，数名警察便冒了出来，将几人通通堵在了这里。
为首的警官出示了逮捕证：“我们怀疑你和一起正在调查的刑事案件有关系，麻烦你同我们走一趟，配合调查。”
周曜没有分辩。毕竟他也不清楚警察们查到的究竟是哪一桩事，要是自己说多了反而露馅了，那才是笑话。
他沉默着听从了安排，并不担心自己会有什么问题，周家总是有些能量的，只要之后请个好律师，多半能摆平一切。
定了定神，周曜还没忘记一边的文皎皎，正要安抚她几句，警察又发话了。
“对了，其他人也一样，麻烦先同我们走一趟，一起配合调查。”
文皎皎被这一场惊变吓懵了。
她的脸上再也没有了那份高山白雪般的清冷矜持，而是真的苍白如雪。
直到看警察们要动真格的上来抓人，她才彻底慌了：“不管他做了什么，同我没有关系吧？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这下意识脱口而出的一句话，让沉默的周曜转过头来，深深看了她一眼。
一位女警察安抚她的情绪：“您放心，如果没有牵涉其中，自然不会有事。”
至于若是有牵扯，那就是一锅端了。
——从那所精神病院牵扯出的案子可不小，不少人都在他们要抓捕的名单上。只是恰好发现周曜人在国外，为了不打草惊蛇，把他放跑了，警察们这才精心布置，正好在他回国这天一举出动。除了机场这里，还有其他地方都有警力出动，各个地方同时收网。
而周曜之前好端端的，前段时间却突然毫无征兆地跑到了国外去，参加的还是一个不入流的活动，明显只是个幌子。
这样异常的行为在警察们看来是很可疑的。他们难免怀疑，文皎皎这一行人中，或许就有人同样牵涉其中。
……
此时的机场之外，随着日头的升高，接机的粉丝们渐渐有些撑不住了，原本热情饱满的他们等得越来越心焦。
“皎皎怎么还不出来呀？”
“是啊，难道皎皎不是这一班飞机吗？我看这班飞机早就到了啊。”
“难道中途出了什么意外？”
眼看之前维持的平静渐渐被打乱，人群愈发吵嚷和喧嚣，星娱公司派出的管理人员还在努力维持秩序，右侧的街道上突然响起了尖锐刺耳的警笛之声。
许多人这才注意到，之前居然有几辆警车一直停靠在旁边不起眼的拐角处。
几辆警车排开人群开了过来，街上下来的警察迅速接管了机场附近的主要通道，喧嚣的人群突然为之一静。
一股莫名严肃的气氛让之前还吵吵嚷嚷的粉丝们都不由得压低了声音，惊疑不定地望着眼前这一幕，心里对文皎皎的安危担忧不已。什么歹徒绑票、机场劫机之类的事都要被他们脑补出来了！
一些年龄小的粉丝都快吓哭了。
……呜呜呜皎皎不要出事呀。
……希望皎皎平安无事。
一时间，类似祈福的帖子或微博在网上飘的到处都是，实在是现在这副阵仗看着就不小，加上文皎皎迟迟不出来，让她的粉丝们都吓得不轻。
至于现场那些无关的吃瓜路人，好奇之余，还有人悄悄打开了手机摄像头开始直播，标题就起的格外危言耸听。
#震惊！新晋小花归国当日发生意外机场封锁警车开道粉丝齐哭究竟为哪般#
还别说，或许是这个主播本身就小有名气，再加上牵扯到了当红明星，他这个震惊体的标题居然还吸引了不少闲着无聊的网友跑进来看。
网络的力量是强大的，加上最近这几天星娱一直在疯狂为文皎皎造势，她这个名字正是热度最高的时候。
一看到有关于她的消息，就有许多人自动转发，没过几分钟，文皎皎可能遇到意外的消息就在全网传开了。
而吃瓜路人的直播间自然也是热度节节攀升，哪怕是不关注娱乐圈的人听说了这件事，都忍不住好奇来看一下。
然后，在现场的粉丝路人以及无数网友的关注中，数名警察押着一行人，从机场出口的通道里走了出来。
其中一男一女尤为显眼。
看着这两个在平日里理应没有什么交集的人，此时却一起被抓，吃瓜群众们惊得瓜都忘记吃了。
“那是……周曜和文皎皎？他们怎么会出现在一起？又是因为什么被抓了？这里面到底有什么秘密？看起来似乎是个大新闻？？？”
此时的小问号冒出了非常多的小朋友。
之前还在呜呜呜担心皎皎出事的小粉丝们，一个个呆头呆脑望着这一幕。
……原来皎皎没有遇上劫匪也没有遇上绑票，因为她自己好像才是那个要受制裁的坏人呀。这个剧本哪里不对？
这一刻，全网沸腾。

第36章 导演7
在这个娱乐至死的年代，娱乐八卦媒体是最先反应过来的一批人，他们就像是嗅到血腥味的鲨鱼，敏锐地分辨出了猎物的踪迹，就迅速追踪了上去。
一时间，各种谣言漫天飞舞。
文皎皎最近热度爆炸，顶级流量周曜也同样不可小觑，他的粉丝们紧跟着赶到，和文皎皎的粉丝撕在了一起。
毕竟，哪怕是瞎子都能看出来，这两人之间的关系明显不一般。
周曜的女友粉简直都炸了，一批人直接粉转黑，全部矛头都对准了周曜；还有一批人则是恨死了文皎皎，脏水一盆接一盆往她身上泼，势要把清白无辜的爱豆与这个女人掰扯开来。
而文皎皎那边的粉丝也不甘示弱。
两边互相攻击，一边叫嚣着“我们小太阳最清白无辜了一定是坏女人故意勾引连累了他”，一边则反击“我家皎皎行得正坐得直事无不可对人言你们这个莫名其妙冒出来的小太阳是什么鬼哦偷偷摸摸出国回国一看就是出去做坏事了”……再加上还有其他人浑水摸鱼，两人的对家故意放黑料，各路媒体不嫌事大在其中挑拨，双方渐渐吵得不可开交，在全网都刮起了一股风暴。
没多久，另一个最新的消息传出，就在周曜被抓的同时，周氏集团同样有警察上门，高层已经被带走调查，而周氏在附近几个省一共投资的五家医院，也在同一时间有院长和医生被带走。
——周家犯了事，实锤无疑了！
顿时，文皎皎的粉丝兴高采烈，周曜的粉丝如丧考妣。
不过脑残粉当然不是这么容易就被打倒的生物，他们还在顽强抗争，哪怕是周家有问题，所有人都是黑的，他们爱豆也必须是唯一出淤泥而不染的小太阳！
然而，随着涉案人员全部落网，关于这件案子的报道也陆陆续续放了出来。
被封的几间精神病院背后，是一个隐藏极深的研究所。这其中开发的许多药物都涉及到了违法的人体试验，而精神病人就是最佳的实验体。只要不闹出人命，外人不会在意，或许就连他们本人都说不清楚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
周氏集团几乎被舆论覆没，股票在一日之内疯狂下跌，一众虎视眈眈的竞争对手趁此机会都扑了上去。眼看这庞大“江山”，顷刻就要土崩瓦解。
第二天一早，警局那边的官方微博突然有了动静，他们主动@了一个人。
h省公安局V：感谢@晏寻先生协助我司破获一起特大刑事案件，解救了137名受害者〔图〕〔图〕〔图〕。
图片附录的是今天几家主流媒体上最新出炉的，关于这件案子的详细报道。
这条微博激起了轩然大波。
且不论其他，“晏寻”这个账号，可不是什么无名之辈。前段时间被星娱的水军带节奏，这个账号整整被黑了两个月，直到现在，还有水军和黑子仍在奋战。
被喷多了，就连少数为他说话的人，水军们都会冲上去疯狂带节奏。
因此，这一长段话才刷新出来，某些不动脑子的水军看到“感谢”这两个字的开头，就将之看作为他说话的人，条件反射般就顺着这条消息喷了过去。
结果，等他们喷完一句话，才猛然反应过来，看到那个被官方盖章认定的特殊账号，一个个简直都傻眼了。
……按在键盘上的手，微微颤抖．jpg
当下便有一批言论过激的水军被封号了。
而其他的网友也很快反应了过来，哈哈哈替这群喷子幸灾乐祸一阵后，就纷纷为这条微博的内容所震惊。
〔我、我去，发生了什么？！我骂了这么多天的人渣突然被官方点名了？究竟是我没睡醒，还是今天愚人节？〕
上面这条点赞最多的评论，大概可以反应网友们一觉醒来看见这条评论时，那茫然又懵逼的表情。
很快，这些神通广大的网友就弄明白了事情的前因后果，更加震惊了。
〔被亲爹强制送进精神病医院，在院中“潜伏”二十天，反过来率领一众精神病人镇压了黑心医生和护士，揭发了精神病院隐藏的黑幕，顺便帮助警方顺藤摸瓜查到了背后进行违法人体实验的犯罪团伙？？？妈耶，如果这不是官方盖章，上了新闻，我还以为我在看小说？！小说都不敢这么写吧？！！〕
〔看得我连吃瓜都忘了！真的是666！这真的是那个耍大牌、潜规则、欺骗观众的挂牌导演晏寻干的？简直颠覆了我的世界观……〕
〔说真的，不管晏寻人品怎么样，能干出这种大事来，我就敬他是个爷们！〕
〔弱弱的说一句，我一直觉得晏寻不像是那种人。如果他真的是一个无能又人品败坏的人渣，能做出这次的事情来吗？官方会点名表扬他吗？〕
不得不说，哪怕原不为始终没吭声，但警局发的这条微博已经胜过了千万条反驳的言论，官方变相出面背书，对于许多人来说，影响是巨大的。
之前被各路水军带节奏拱火的网友们，总算能够冷静下来思考问题了。
尽管水军和黑子依旧存在，还有周曜的脑残粉跑过来胡搅蛮缠，但从这些正常网友的评论中，也能看出路人的态度变化了。他们不再盲目被舆论裹挟，而是开始正视网上那些所谓的黑料了。
关于这一起大案的讨论，热度本就居高不下，而原不为这个不久前的网络风暴中心主人公，居然疑似在其中扮演了重要的角色，这也让他本身的热度一下子飙高到了极点。
此时，无数新闻媒体都在惦记着找到这位曾经的新锐导演，从他口中拿到第一手新闻，揽下这惊人的热度。
盛世——也就是晏家那家三流公司——总裁办公室里，原不为已经接到了好几家院线打来的电话。
之前还狮子大开口索要高额分成的他们，此刻却都是一副迫不及待的样子，主动降低分成，也要赶紧谈好合约。
因为他们都看过原不为的新片，清楚地知道这部电影就是在精神病院内拍的，而且质量的确相当不错。
之前他们之所以拿《深宫》的失败来说事，索要高额分成，一方面是不愿意为了区区一个年轻导演得罪星娱，一方面也是为了攫取更多的利益。
但如今，那么多人都在好奇原不为在精神病院中的经历，探索这桩案子背后的来龙去脉，全网热度高到可怕，这简直是最独一无二的宣传。
以他们的嗅觉之灵敏，立刻意识到，要是能趁着这股东风推出那部片子，将热度都转化为票房，肯定能大赚一笔。
此时此刻，星娱又算什么？星娱也不能拦着他们赚钱！能让他们大赚一笔的原不为才是爸爸！哪怕主动降低分成也要赶紧将这部电影上映，免得错过时机。
江秘书接电话接到手机发烫，挂完最后一家院线打来的电话后，不由目瞪口呆地望向自家总裁，脸上写满了敬佩。
“这都在您的预料之中吗？之前我还以为总裁您准备咳咳咳！”
及时将“出卖美色”四个字咽回喉咙里，江秘书求生欲极强地擦了擦脑门上几乎冒出的冷汗。
“？”原不为一下子歪头看向他，目光里透出毫不掩饰的怀疑之色。
……总觉得这个家伙在说自己坏话？
&#183;
原不为这边春风得意之时，星娱总裁傅寒整个人却处于暴怒的边缘。
他坐在一间酒吧的顶层包厢里，一言不发，只是一口接一口地喝着酒，脸色也随之越来越阴沉。
包厢里还有两个男人。
一个是在外界一向口碑极好，据说性情温柔谦和的影帝郁琛；另一个是名声与之相反，清高傲慢，却偏偏有一副天籁般嗓音的乐坛天王郁瑜。
这两人是一胎双生的亲兄弟，父亲是老牌导演，母亲曾是当红影后，也算得上自小耳濡目染了。不过这对双胞胎相貌只有七分像，气质更是截然不同。
这三人聚到一起，当然不是为了重温学生时代那点塑料交情，也不是为了至今还在配合调查的心中女神文皎皎——他们还没有如此大的能量左右警方办案——更不是为了拯救周曜这个曾经的好兄弟，如今的情敌。
——身为周曜曾经的朋友，他们可是清楚这小子有多表里不一。
以前他们四个还算是半斤八两，少年时都玩的很疯，捉弄文皎皎的那种“恶作剧游戏”，早就不是第一回干了。在文皎皎之前，还有更多的受害者。
只是喜欢上文皎皎之后，为了获得文皎皎的原谅，这几人便“幡然醒悟”、“浪子回头”，不但狠狠报复了曾经校园暴力欺负文皎皎的学生，而且再也没有玩过类似的“游戏”，渐渐变成了无数人心目中年轻有为的青年才俊，国民男神。
对付晏寻，搞垮对方的名声这件事，就是几年来他们最不讲规矩的一次出手。
周曜比他们三个更疯，之前和文皎皎搭档拍戏的男演员，但凡是传出了暧昧绯闻的，都被他私下整治过。发现晏寻被亲生父亲送到了周氏名下的精神病院后，他更是起了斩尽杀绝的想法。
结果不仅坑了他自己，还连累了他们！
尽管心中担忧周曜将他们身上的黑历史都露出来，但三人面上都没有将这份忧虑表现出来，却默契地聚到了一起。
“这个晏寻……以前是我小看了他！”
傅寒默默放下酒杯，声音沉冷。
“……居然直接对周氏集团下手，釜底抽薪，一击致命，让周曜毫无反抗之力，再也没有翻身的余地。”
娱乐圈这些争端，大部分人都习惯于在规则之内泼脏水，放黑料，至少要几个回合，也不过是将对家暂时打压下去，很少有人像他这样，出手如此利落。
郁琛和郁瑜也同时锁起了眉头，家世背景根本比不上周曜的他们，看到如今周曜的惨状，都不禁后背发凉。
……好在对方并不知道当初在背后推波助澜的人还有他们，明面上对他出手的人只是傅寒和周曜两个人而已。即便是报复，也是先冲着傅寒去。
两人看向傅寒，傅寒也看出了他们的想法，脸上徐徐露出一个冷笑：“周家是自己犯了忌讳，他想用同样的手段对星娱出手可不行。哪家公司没有一些见不得光的事？难道他们晏家那个三流的盛世集团就是清清白白？”
他神色放松地向后一靠：“只要他不想大家一起掀桌子完蛋，就还是要老老实实在规则内和我们玩——先把他自己身上那些黑料洗干净再说吧。”
这时，一直在低头刷手机的郁瑜突然抬起头：“一小时后，盛世要在网上直播召开发布会，据说是关于新电影的发布，以及盛世的重组。”
几人自动忽略了新电影的消息，注意到“盛世重组”这件事，脸色都微微有些变了，郁琛这个戴惯了温柔面具的影帝，都绷不住他的演技了。
某个不妙的猜测一下子浮上心头。
直到看到警局又一次@了同一个人，表彰某人作为良好市民，维护国家法律，不惜大义灭亲，主动检举盛世集团内部存在的偷税漏税情况，顺便举报了连同前任董事长在内的数位高层……
无论是网上的吃瓜群众，新闻娱乐记者，还是包厢里的三个人，此刻心中真的只有一个念头……
方才还智珠在握的傅寒忍不住站起身来，带翻了桌上的酒杯。他气急败坏地脱口而出：
“艹！他疯了吗？！”

第37章 导演8
一小时后，记者发布会如约召开。
现场的记者同样被原不为这不按常理出牌的套路震懵了，就在这等待发布会的短短一个小时，他们准备好了满满一稿子的问题要问。
此时，发布会才刚刚开始不久，所有人的目光几乎都聚焦在中央的青年身上。
一身简单的白衬衣，灰色风衣外套，谈不上多么正式的打扮，但整个人只是往那里一坐，就将其他人都衬成了绿叶。
只不过，此刻他最引人瞩目的还不是那逆天的颜值，而是他这短短时间里做出来的惊人骚操作。
能够在相隔如此短的时间里被警局两次点名，受到官方表扬，而且还是作为热心市民上榜；第一次是一己之力整垮了周氏集团，第二次是大义灭亲拆分了自家公司，把自己老爹送进了监狱……
这样一个狠人，哪怕是这些向来胆大包天、为了热度什么猛料都敢爆的娱乐记者，都打心底里产生了敬佩！
尤其是就在一刻钟前，他们还在网上看到了警局抓人的画面，也不知是哪个鬼才在一边拍下来的……
那位盛世先任董事长，眼前这位狠人的亲爹，晏明哲先生，可是穿着病号服直接从精神病院中被抓走的。
——被抓的时候，平时在精神病院里天天嚷嚷着自己没病想要出去的晏明哲，突然就勇敢承认了自己患病的事实，一直声称自己是精神病人抗拒逮捕。
而这当然是没有用的。
就算是精神病，也分发疯和正常的时候呢，他偷税漏税时总不会是犯着病吧？
总而言之，这位晏明哲先生，下半辈子人生，大概就是在监狱或是精神病院中各自度过一半了。
有这位老董事长的先例在前，此刻这些经过拆分后留下来的盛世高层，望向原不为的眼神只能用四个字来形容——
恐怖如斯！
前段时间他们还有些看不上这位天天只知道在公司里摸鱼的新老板，但现在看来，果然还是他们见识少了啊。
不出意料，记者们果然在发布会开始前先问到了原不为大义灭亲的事：“晏总，你之前将晏董送入了精神病院，现在又亲手举报把他送入监狱，有人说你这样做太过不孝，你当时是怎么想的呢？”
“难道罪犯和暴力倾向的精神病人应该在社会上自由活动？守法公民是怎么想的，我就是怎么想的。”
原不为好奇地反问了一句，堵的所有人哑口无言。
这话真的是万分政治正确。
他在心中摇了摇头，对系统999道：“我本来也想让老头子能安心在精神病院养老，后来想一想，总呆在一个地方容易无聊，到监狱里还能欣赏一下不同的风景。这还不叫孝顺？”
系统999：【……】
……你怕不是对孝顺这个词产生了什么误解？
原不为一句政治正确的话将所有人的指责都堵了回去。发布会顺利开始。
首先提到的是盛世拆分重组的消息。
盛世集团，放在十年前自然是极为厉害的，麾下有数家子公司，涉及到的产业也非常广，不过这些年来，盛世已经生生被晏明哲败到了全国三流。
要不是这一次原不为搞出的骚操作，只是盛世的发布会，还吸引不来如此多的记者，尤其是某些顶尖刊物的记者。
他所要做的拆分重组很简单，首先是剔除了与晏明哲一样无能又贪腐的高层，接着将那些一直在亏本的子公司也切割掉了，只保留了涉及娱乐影视的几家子公司，合并之后成为了崭新的盛世。
某种意义上来说，原不为差不多将这家崭新的公司当做了自己的工作室。以后他拍摄新戏，除去拍摄剪辑之外的一切事情，都可以让盛世帮忙处理。
反正有万能的江秘书嘛。
“晏导，不，晏总，全新的盛世这是要彻底进军娱乐圈吗？”以前盛世并不是以娱乐圈为主，那几家子公司也不出名，但现在原不为一上位，就大刀阔斧改变了方向，真的能行吗？
记者们怀着怀疑的眼光，不断向着台上的原不为等人抛出一个又一个问题。
不用原不为说什么，坐在左右两侧的工具人就非常主动地替他接过话题，从容不迫地回答起记者们的话题来。
由于这场发布会是网络同步直播，被吸引而来的网友们一点开直播，就看见一幕极为好笑的画面。
盛世高层们个个积极主动为老板分忧，就着盛世的前景侃侃而谈，说到高潮之处慷慨激昂，看来是做了一番相当充分的准备。
而坐在中央的青年却是懒洋洋地抬手撑着下巴，一双深灰色的眸子里洋溢着百无聊赖的光。听到后面，他若无其事地抬起手，遮了一下脸又放下。
〔！！！等等，刚才我没看错的话，晏寻是悄悄打了个呵欠吧？〕
〔盲生，你发现了华点！〕
〔23333像极了我在政治课上昏昏欲睡的样子。就很真实。〕
不知道是哪个鬼才网友首先发现了他的小动作，原本同样觉得发布会太无聊的网友们一下子被吸引了注意力，纷纷开始在弹幕上疯狂玩梗。
〔惊了！身为盛世总裁却在盛世拆分重组的第一次发布会上公然打呵欠表示极不看好，这盛世怕不是药丸！〕
〔慷慨激昂意气风发侃侃而谈的盛世高层：我们中间出了一个叛徒．jpg〕
〔盛世员工表示：这总裁怕不是敌方派来的卧底？带不动，带不动。〕
原不为还不知道自己那么隐秘的动作都被人发现了。实在是旁边这些工具人太会讲了，一堆套话空话都能讲上大半个小时，害得他糖瘾都犯了。
……缺乏能量，简直昏昏欲睡。
好不容易等这个话题告一段落，原不为终于精神一振，进入重点了。
他今天开发布会的目的可不是因为盛世重组，而是为了新电影的宣传，这也是他和那几家院线之间达成的条件之一。
正当提前和盛世打过招呼的几家记者准备按照之前双方商量好的步骤来提问时，有不识趣的人突然先一步插话了。
“听说前一阵子晏导因为精神状况不稳定，去精神病院住了一阵子？”
一个陌生的记者突然开口。
“不知道现在晏导恢复了吗？以后还会不会对晏导的职业生涯有什么影响？毕竟大家都知道，封闭的剧组里面，最容易引起精神方面的不适了。”
这话语中的内容，一听就来者不善。
明显是想引导演员粉丝往不好的方面想，一旦对方在剧组里面发疯了，那些演员怎么办？
原不为定定看了他一眼：“你的消息过时了，我不是去精神病院治疗，我是去治疗他们的，顺便还拍了个戏。”
之前警方公布的消息中，的确有一笔带过地提到，原不为与其他精神病患一起果断镇压了那些医生护士，这才报警。
以至于其他人大概误以为，这是一场精神病人揭竿起义的故事，原不为就是领衔起义的陈胜吴广。
不过这些人显然搞错了，这不是什么自下而上的起义，即便真的起义，原不为大概率也是超级加倍的太平道张角，一张嘴能把疯子都说成自己的信徒。
“哈哈，晏导真会说笑。”
“不是说笑，是真的。”
说着，原不为居然还从旁边摸出了一张警局给他写的表彰信，将画面内容在镜头前展示了一遍。
众人：“？？？”
原不为若无其事地继续说道：“你的疑惑我解答了，你可以坐下了。接下来只回答有关新电影的问题。”
“哦，哦。”
那记者还回不过神来，呆呆地应了两声，下意识坐下后，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不是应该继续刁难他的吗？
但他的大脑已经被那张奇葩的感谢信填满了，连后续要刁难的问题都忘了。
此时此刻，满弹幕都是问号，或者是一片哈哈哈哈。还有人将原不为那一脸认真的表情截图下来，准备做成表情包。
〔随身带着感谢信，你是认真的吗？〕
〔我不是去治病的，我是去治疗他们的．jpg。〕
〔我不是去加入精神病院的，我是来破坏精神病院医患一家亲的&#183;jpg〕
〔不过是治个病，顺便拍个戏罢辽．jpg〕
经过这么一出，所有人都对原不为口中那部在精神病院中拍的电影充满了好奇。也不知道这位记者究竟是来故意刁难他，还是特意送助攻的？
这一插曲没有带来什么坏的影响，其他记者开始顺势向原不为提问有关新电影的问题，原不为一一解答。
“……没错，对我来说是个新类型。”
“……精神病院的环境给了我不少的灵感。在那里取材也方便。”
“算是自导自演吧，剧本内容比较有趣，不会让大家失望的。”
“……宣传片将在明天与大家见面。”
原不为从善如流一一回答下来，与平常的电影发布流程差不多。
直播间的弹幕却又开始搞事。
〔啊，失望。怎么没有骚话了？〕
〔爷青结！现在的你不是真的你，快把之前的骚话王还回来！〕
〔期待新电影，日常不当人～〕
在网友们的疯狂调侃中，发布会进行到尾声，被原不为搞懵了的那位记者似乎终于反应过来，以他之前的表现，别说拿到星娱那边的报酬，不被整就好了。
他一个激灵站起身，决定不能就这么认输：“等一等，我还有一个问题。”
正要离开发布会的原不为转过身看向他，只听这位记者突然大声道：“之前网传晏导潜规则《深宫》剧组女配，还有故意占了《幽灵》副导演的功劳，晏导就不给个解释吗？”
“要什么解释？”
原不为的手已经摸向了口袋里的糖果，却被人打断，心中有一点小小的不悦。
他看向镜头，那双深灰色的眸子里头一次现出极为锋利的神采。
“前些天我闲着看了一下法律，至少知道谁主张谁举证的常识。如果有人认为我做出了违法行为，欢迎直接去举报。需要我帮忙贴一个报警电话吗？”
说到此处，原不为微微一笑。
〔啊，要要要！这笑煞到我了！现在心跳有点快，脑袋有点晕，需要赶紧拨打报警电话！〕
〔上面那个，看来真的脑袋运转不太灵了，心跳加速应该拨打急救电话！〕
〔厉害了666！确实，既然觉得自己是受害者，就去报警啊！不要说没有证据，要充分相信警察叔叔的实力！〕
〔那个谁，还有那个谁，就是之前控告晏导潜规则抢功劳的什么演员导演，好好看，好好学！不要只在网上哭诉，学会我热心市民&#183;晏的举报大法了吗？〕

第38章 导演9
发布会结束后，掀起的余波久未平息。
第二天，一个时间不到一分钟的宣传片上传到了网络上。在色调明快的镜头下，蒙蒙的雨雾之中，身着简单白衬衣的少年隔着窗扉微微一笑，尤为动人。
名为《独白》的新电影未播先热。
其他影片从宣传到预热，要铺天盖地打广告，或是整个剧组上综艺节目宣传，全国各地商演，才能将电影炒热。
原不为却另辟蹊径，凭借短短几天之内干掉两大集团，将一位顶级流量、一位新晋小花，外加自己的亲爹一波献祭，一次性收割了大量的热度。
理所当然的，这些热度都被转移到了他的新电影上。
〔看电影的名字和宣传片的片段，应该是一部小清新爱情电影吧？〕
〔在精神病院里拍小清新爱情电影？这个题材真的没问题？护士与病人之间的救赎吗？总感觉哪里不对……〕
〔啊啊啊宣传片太可了，小哥哥超帅！冲着这颜值也要去支持！〕
网上的评论差不多分为两类，一类就是只关注主角颜值的颜粉，还有一类在一本正经地猜测剧情，不过大多数人都觉得这应该是一部小清新的电影，而且很有可能是救赎治愈向的。
尽管上一部《深宫》彻底砸了，连投资成本都没有收回来，但回想起《幽灵》的惊艳，加上这一次的电影恰好又与前些日子的精神病院一案有关联，还是极大地引起了网友们的好奇心。
要知道，原不为当日直播的全过程可是被截图做成了好多表情包，至今最火热的就是那个他悄悄打呵欠的图，而旁边的背景是其他人慷慨激昂的画面。
图片上还配着#不过是治个病，破个案，顺便拍个戏罢辽。基操勿六。你们没见过世面的样子让我只想打瞌睡。#、#啊，又是平静无聊的一天。无事可搞的我要不行了。#以及#闪开，该轮到我表演了！#等等小段子。
许多人十分好奇，这部号称自导自演，没有其他演员参与，所有镜头都是在精神病院中实景拍摄，有别于一般电影的片子，将会是怎样的特别。
由于星娱的打压和限制，选择与原不为合作的都是与星娱有过节，或者压根不在意星娱的院线方，首日共有八百家影院同时上映，排片率70%。
而不知是巧合还是故意，星娱也突然宣布，要将原打算在下个月上映的电影提档，同样在这一天上映。
——这是一部由名导执导的奇幻片，早已经宣传了一个月，不缺热度。
原不为在精神病院中第一次打开电脑时，正好就看见星娱提及《深宫》被拍砸，表示之前是看错了导演，下一部电影一定不会让大家失望云云——当时对方踩着他的热度宣传的新电影，就是这部奇幻大片《幽都迷潮》。
这几天圈内的人恰够了柠檬，此时纷纷等着看原不为的笑话。
在他们看来，这么一部投资少，成本低，没有大牌演员，甚至唯一的演员就是导演本身，以及一群精神病院的医生护士和病人充当龙套……槽点数不胜数的电影，不过是被巧妙运营炒出了热度，许多观众完全就是冲着新奇来看的。
正好最近没有竞争力太强的电影，这部电影炒出了热度，就算内容不行，等上映之后，也能小赚一笔。但现在迎头与星娱的大片撞上，那简直是要被捶得满头是包，对比惨烈无比。
许多人等着盛世这边如何应对，但盛世这边平平静静，一片波澜不惊的姿态。这明显是准备直接硬杠的节奏。
七天后，《独白》如期上映了，没有什么盛大的首映礼和开幕仪式，它在万众瞩目中登陆了各大影院。
某间影院门口，人来人往，莫晴顺着人潮而来，脸上的神情极为微妙。
她本身不追星，但却是狂热的电影爱好者。每当听说有好片上映，都会忍不住到电影院来体验体验。而上次看完《深宫》，她只想找制作方退钱——什么辣鸡片子，还浪费了她两个小时！
为此，她写了一篇长评，将整部电影批得一无是处，还@了拍出这辣鸡片子的辣鸡导演，获得了一众原着粉的点赞。
随后，关于对方的种种黑料在网上井喷式的爆发，莫晴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早已被水军煽动，将所有愤怒都宣泄了出去，也成为了网络暴民中的一员。
直到原不为两次被官方点名表扬，她才隐约意识到之前似乎是自己做错了，前些天追完发布会的直播，莫晴更是恍然大悟：“对啊，那些人真的委屈为什么不报警，只会在网上哭诉卖惨？”
像原不为这样一言不合就举报的人，在这娱乐圈简直堪称一股泥石流，但却将类似莫晴这样的人从舆论的裹挟之下冲刷了出来，让他们恢复了清醒。
这些人只感觉从原不为的举动中学习到了看待问题的新方式，纷纷黑转粉，将原不为奉作他们心中新的偶像。
今天，莫晴就是怀着支持偶像的心情来看这部电影的，之前她还不分青红皂白冤枉过偶像，这一回，不管新电影好不好看，她都要力挺到底！
对于这个极端挑剔的狂热电影爱好者而言，做出这样的决定，无异于顶尖美食家逼迫自己去尝猪食，实在是牺牲太大了。
莫晴下定决心，走进了电影院。
灯光熄灭，但屏幕却没有第一时间亮起，反而是一片漆黑。
“答。答。答……”
足足沉默了十秒，正当莫晴不解之时，黑暗中突然传出几道极为怪异的声音，难以形容，却在响起的第一时间，让人的心脏不由跟着重重一紧。
全黑的屏幕上，渐渐有手写体出现。
随着第一个字落下，屏幕上的一片漆黑像是烟雾一样散去，这时大家才发现，这是摊开的日记本其中一页。
一只手正拿着笔在上面书写。
“九月十七，天气晴。惊醒我的，是窗户上咯吱咯吱的声音，有人在用长长的指甲划窗户，它想要进入我的家。它来了，它来了，它来了！”
最后一笔突然划出一道长长的划痕。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这里，莫晴整个人一个激灵，突然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她忍不住抱起手，摸了摸手臂，自言自语道：“大概是这个背景声太吓人吧。这是哪里找来的配乐大师？”
这电影的背景中，一直有一种仿佛无处不在的奇怪声音，像是风声，又像是有人在极远处呼喊尖叫，总而言之，通过电影院的音响放出来，带给观众的感觉就是莫名的心慌，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而这时，电影才是真正开篇。
日记本缓缓被合上，两个黑色的扭曲的字体出现——《独白》。
这两个字一直在不断滴墨，如淌血一般。镜头一转，浓墨缓缓滴落在透明的水中，水滴一圈圈向外扩散。
一道质地清晰的男声在一边响起。
“啊，下雨了。雨天还要搬家！”
镜头中首先出现的是被雨滴不断砸落的台阶，隐约露出一截灰白色的墙角。然后缓缓上移，从溅着泥点的鞋子和裤腿，到干净整洁、质地一般的衬衫，然后是一截精致的锁骨与下巴……
最后，出现在镜头中的是一张年轻的、线条利落好看的脸。他坐在台阶上，双腿微屈，正慌张地将脱下来的外套盖在怀中的日记本上，神情苦恼。
身后的背景中，隐约能看见远处有人进进出出，听见嘈杂而喧嚣的人声，还有车轮碾压地面的声音。似乎是在搬家。
这个据说只有一个主角的独角戏，就这样从这个雨天开始展开了。
从周围的背景以及没有入镜的小镇居民与主角的对话中大概能看出，这时是八月份。为了躲避一位狂热追求者，主角暂时搬到一个陌生的小镇上散心。
莫晴下意识点了一下头：“原来是倒叙啊。”接着她突然反应过来，“这电影的拍摄手法好像有点特殊。”
怎么说呢？有些像是上个世纪拍摄纪录片的手法，镜头中呈现出来的一切都给人一种真实自然的感觉，画面整体的色调偏暗，偶尔还会悄悄晃一下，让观众仿佛真的在直播观看一个发生在这世界某个角落的无比真实的故事。
电影所有的镜头差不多都集中在主角身上，从他搬到这里第一天起，一个人早起，做饭，在房间里画画，看书等，有时望着阴雨绵绵的天气发愁……
除了主角之外，偶尔还有其他的镜头会拍摄窗外的雨景，灰蒙蒙的天空。
身为资深电影爱好者的莫晴已经隐隐有了感觉，连身体都坐直了：“这好像不是什么小清新爱情电影啊，嘶，总感觉后面会有惊喜。”
电影一开始的气氛似乎是平静而轻松的，但在这份轻松中，又不时给人一种莫名的压抑，总感觉像是有某种隐秘的危险正在暗处缓缓蔓延而来。
这是一种静默无声、潮涌般的压抑感。
电影院里，有许多人早就忘记了一开始带进来的爆米花和饮料，都不知不觉收紧了手，抓在了自己的大腿上，或者旁边男朋友女朋友的手臂上。
接下来的剧情果然一转。
平静轻松的几天过去，开始有种种诡异的事情发生，家中时不时丢失的东西，夜晚出现在枕头上的毛发，窗外一闪而过的可疑黑影……许许多多微小的事件积累起来，微妙诡异的感觉层层叠加，让观众的神经都不知不觉绷紧了。
依旧没有入镜只有声音的小镇居民，和主角说话时的态度也发生了改变。
似乎是在主角到来后，这个小镇上也出现了种种诡异不祥的事，流言在暗中滋生，这让其他人对他的态度渐渐改变。
导演的镜头始终聚焦在主角这里。
观众可以清晰察觉到，他是如何从一开始的轻松，到后来的愤怒，然后是久久找不到幕后黑手，变得越来越焦躁，不安，惶恐。
不得不说，这份感染力极佳的演技让观众都不觉带入了进去，以至于完全忽略了这张不久前才在网络上大火的脸带给自己的熟悉感。
——现在的他，不是那个被网友们各种完整的“晏导”，就是剧中的主角。
莫晴已经完全忘记了来之前的那些念头，目光一眨不眨盯在屏幕上，整个人完全沉浸在了剧情之中。
终于有一天，主角半夜惊醒，听见一道沉闷的东西落地声，他猛然扭头去看。
黑沉沉的夜里，有什么东西尖锐地擦过窗户，好像有一双眼珠子贴在窗户外面，用迫切渴望的目光，紧紧盯着他！
“啊！”
这一幕在导演的镜头之下刻画得极其诡异，就连主角在恐惧之下的每一个微表情也同样被收入了镜头，气氛渲染恰到好处。电影院里已经有观众忍不住发出了尖叫，手上的爆米花都吓掉了。
那极为真实、宛如纪录片般的摄像镜头里，大家又是紧张又是不安地跟随着主角的视角，看他重重喘着气，小心翼翼地推开门，探头向外看去！
院子里空荡荡一片，窗户和墙壁上满是喷溅的血迹，地面上有一个被砸出的坑，坑里是一道奇怪的扭曲痕迹。
——似乎是有谁从他的屋顶跳了下来，将死未死之际，扭曲的四肢一直在地面上不断挣扎，直至断气。
主角脑补的画面，自然也被电影镜头以一种虚幻的方式呈现了出来，那个扭曲而怪诞、在地面挣扎的模糊人形，将当下的恐慌气氛渲染了十倍以上。
整个电影院的观众都随着主角一起陷入了莫名的恐慌中。
莫晴作为一个狂热的电影爱好者，虽然不懂那么多专业知识，但看得多了鉴别水平自然也就提升上来了。
她抱着手臂瑟瑟发抖，还不忘在心里胡乱分析，疯狂发散思维，借此驱除那份毛骨悚然的恐惧感：
“厉害了。导演的镜头语言和气氛渲染好强啊！都没有用太厉害的特效或者是太多道具，居然就能达到这种效果！或许也和主角的演技有关？咦咦咦？导演和主角不就是一个人吗？所以，终归还是晏导太6了啊！”
想到热心市民&#183;晏的那些表情包，再看主角的时候都不知不觉恢复了镇定呢。就算真的有鬼怪，估计晏导也要将他们抓起来通通举报了叭。
默念了十遍“相信晏导”，莫晴这才稍稍平复了乱跳的心脏，继续看下去。
后续的剧情中，导演将这份渲染恐慌的能力发挥到了极致，电影院中没有惊呼，但每个人几乎都情不自禁地屏住了呼吸，不知不觉沉浸在剧情之中，像是担心黑暗中会突然冒出什么怪物似的。
在电影镜头下，主角的情绪变化几乎是层层递进的，他的理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滑落，渐渐越来越神经紧张。
而小镇里的气氛也从一开始的轻松平和变成极端的压抑。没有入镜的小镇居民用他们的声音保持了存在感。
被某种诡异的感染下，这些人的声音也从一开始的平和，到最后变得神经兮兮，带着难以形容的诡异。
“别靠近那间房子！”
“那里住着一只食人魔，半夜会出来吃人，镇上已经有不少人失踪了……”
“不行，只有杀了他，我们才能活……”
“抓住他，把他拖出来……吃了他！”
随着剧情不断进展，主角已经成为了小镇居民虎视眈眈的对象，甚至有一天差点被疯狂的小镇居民拖出去分食掉！
好在最后关头，主角拼命挣扎，终于逃回了自己的房子里。他用木板，钉子，铁链，用手边能用的一切东西，拼命封锁了整个房间，也将自己关在了这里。
他在房间里瑟瑟发抖。
疯狂的居民，不知名的诡异，暗中可能潜伏的怪物，包围了这间房子，他们都在外面窥伺着他。
——这一段剧情节奏极快，也是小镇居民第一次出场，但却没有露脸，他们的身形在镜头下是模糊而扭曲的，只有一双双手抓向主角时，才显得清晰。
主角终于安全逃回来之后，镜头再次一转，重新定格。
又是一个晚上，彻底陷入了黑暗的房间里，主角一个人坐在床上，瞪大眼睛死死盯着窗户，嘴唇还在不断翕动。
怪异的声音又在窗外响了起来。
“答。答。答……”
屏幕中只有一片黑暗，窗缝里透出的一点月光，将主角的脸分割成了两半。
半张脸平静异常，还有一边嘴角弯着，似乎即将解脱；半张脸惊恐扭曲，瞪大的眼睛里是极端恐惧的情绪。
——导演的镜头运用实在太过完美，光线的比例分割恰到好处，以至于呈现在观众眼中的画面带着极端的冲击力。
“它来了，它来了，它来了！”
“咚”地一声！
屏幕骤然黑了下来。
“呼——”
电影院中突然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呼吸声，许多人刚才真是憋着一口气，大气都不敢喘，直到现在才长长吐了出来。
要说故事的剧情特别新颖，倒不至于，但影片中那种恐慌情绪的渲染，真是高明到了不可思议的地步。再加上那纪录片般的画面带来的真实感，所有观众只感觉自己也仿佛跟主角一样经历了这么一遭，简直有种死里逃生的感觉。
这里有不少人其实都是抱着和莫晴相同的心思而来，因为之前误会了导演，为了那点愧疚决定贡献一波票房。想不到最终的收获却是出乎意料。
一个混迹其中的影评人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这导演，有点东西啊。”
此时再抬头看去。
导演：晏寻
编剧：晏寻
剪辑：晏寻
主演：晏寻
……
漆黑的屏幕上，同样的两个字，不断滚动而过，尤为醒目。
这位影评人不由抽动了一下嘴角，吐槽道：“看来不只是导演，是方方面面，都有那么亿点点东西。”
正当观众们准备离席之时，却听见屏幕上突然传出一阵声音，听上去有些像是医院中的急救铃声。
滴滴滴……
观众们错愕地抬头看去，只见之前总是显得有些昏暗的镜头一下子明亮了起来，照出了一间空荡荡的病房。
“23号，该吃药了。”
年轻女护士的声音响起，一个身材消瘦苍白，裹在病号服中的少年垂头坐在床上，他一点一点抬起了头。
露出一张年轻的，线条利落好看的脸。
他对着镜头微微一笑。
仿佛与影片开篇时的画面重合。
“嘶！”
影院中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这个微笑与开篇截然不同，让他们兴不起一丝一毫欣赏美少年颜值的想法，反倒是在一瞬间感应到了无可名状的恐慌。
——这笑容简直太诡异了，绝不是正常人的笑，对方已经彻彻底底疯了。
屏幕上的画面一点一点暗了下去，隐约能看见墙角飘飞的日历。
病房的门被推开时，有风吹过日历。现出上面的日期——
九月十七。
最后这一段剧情的出现似乎颠覆了前面的内容，影院中窃窃私语不断，不少观众都开始兴奋地讨论起来，而莫晴也是强行平复了大起大落的心情，这才顺着人流向外走，眼睛兴奋得发亮。
她就像是饱餐了一顿美食的老饕，此时容光焕发，精神饱满，无比满足，甚至还有着再来一顿的想法。
而与她一般想法的显然不止她一个，走到门口就听见不少人在喊：
“再来一张《独白》！”
“刚才不是看过一遍了吗？你还要看？”
“别提了，刚才好多细节都没注意到，我感觉没看够，要再刷一遍仔细地看！这电影真是出乎意料啊！”
“这倒是！不敢相信，居然还有导演能把这种没有半只鬼怪的片子拍的这么恐怖，明明也没有多厉害的特效啊。真是身临其境，刚才吓出了我一身冷汗。”
“你注意到刚才日历上的日期没有？按照日记本上的记录，这一天应该正好是之前画面里，主角被吃掉的那一天啊。结果最后一幕却是在精神病院里，难道之前都是主角在做梦，现在梦醒了？我总觉得不会这么简单吧？”
“还能这么想的？我都没想这么多，光顾着发抖了，爆米花都抖了一地。看来这电影确实值得再多刷一遍。”
听见旁边的讨论声，莫晴越听越是心痒难耐，她一下子涌起一股冲动，顾不得钱包的哭泣，豪气干云地冲向售票处：
“再来一张《独白》，我要再刷一遍！”

第39章 导演10
盛世与星娱之间的纠葛人尽皆知，此次双方同台竞技，圈内不少人都在关注这件事，还有记者早早准备了采访稿守在各大影院外等待采访。
只不过，大多数人都没有对《独白》这部小成本电影抱有多大幻想，他们的主要目标是《幽都迷潮》。
这部大制作的奇幻爱情片，主要讲的是男主角在意外被诡异迷雾卷入一个名叫“幽都”的诡异之地，并邂逅半鬼半人、身份特殊的女主，因为女主的缘故惹上了幽都的鬼王，在经过一系列惊险刺激的剧情之后，女主献祭生命帮助男主强化了一波神器，最后自然是男主角战胜鬼王复活女主的传统套路。
因为大手笔的投资，这部电影的特效极佳，加上导演功力不俗，剧情节奏紧凑，战胜鬼王的过程一波三折，十分惊险，总之，在同类型里面，谈不上惊艳非常，但也称得上一声优秀了。
记者采访了第一批观影的观众，他们的评价都还算满意。
只不过，随着电影开始播放第二场，第三场，观众的评价渐渐有了变化，居然有不少人都直接摇头给出了一般的评价，有人说剧情不够刺激，有人说特效太假没感觉……总之，与最开始的好评形成了鲜明对比。听起来简直像是故意黑这电影的水军。
就连采访的记者都迷惑了。
直到一个小伙子在镜头前说了大实话：“啊？要说为什么不好看啊？其实也没有特别毒的剧情，就是感觉不刺激。可能是因为我先看了《独白》的原因吧，再看这个就感觉差了几分意思。总觉得特效有点假，鬼王一点都不吓人，反正我整个过程内心毫无波动。emmmm大概就是这样？”
说到最后，他还迷惑地挠了挠头。
——等这段采访视频播出去，这段动图还被某些恶搞的网友各种转发，因为他的表情实在是太无辜太迷惑了，看起来很有意思。就连这个小伙子都不知道自己怎么莫名其妙就红了。
而现场采访的记者却是敏锐地嗅到了大新闻的气息，似乎、大概、可能，《独白》这部电影要爆啊！
因为星娱的原因，两部电影的院线方只有极少数重合，几家与星娱纠葛极深的影院，压根就没有《独白》这部片子。
等这些记者找到放映《独白》的影院，果不其然，立刻发现上座率惊人。还有不少爱好这一口的观众，选择了重刷。
莫晴就是其中之一。
等她从影院中心满意足地走出来，立刻被一位记者拦住了。她倒也不慌，在镜头前侃侃而谈起来：“为什么会看这片子啊？当然是因为我是晏导的粉丝！”
说了一波大实话，她又道：“不过这片子真的好看，抛开粉丝滤镜来说，也是一部相当有意思的邪典电影了。晏导对气氛的渲染简直出神入化！怎么说呢，我有点难以形容。真的是只有亲身去看了才能感觉得到，当时在现场那种鸡皮疙瘩都起来的感觉！”
除了她之外，当然还有其他人也被采访到了，完全一边倒的好评是不存在的，总有人不好这一口。就算是电影历史上的神作，都还有人不喜欢呢。
然而，在记者们看来颇为不可思议的是，无论喜不喜欢，每个人采访中都提到了一点，那就是这部电影的恐慌气氛特别真实，感染力极强，观众轻而易举便代入进去，如同身临其境一般。
如此逼真的恐怖渲染，着实吓到了不少本来只想看小清新电影的小情侣——这也是部分差评的主要原因之一。
当天晚上，网上关于这两部片子的评价就出来了。
《幽都迷潮》那边算是中规中矩，喜欢的顶多夸一句好看，不喜欢的也就来一句剧情套路没意思，双方连架都吵不起来，简直称得上是波澜不惊了。
这部片子本身创意谈不上惊艳，但正如大神作家能将一个普通的梗也写得极为吸引人，其节奏、镜头、特效、配乐等等，水平都不低，只是剧情内容本身激不起太多讨论的浪花而已。
倘若最近只有这么一部出彩的片子，哪怕剧情套路，都会有很多人讨论。然而，同期还有另一部剧情更加能引人争议的《独白》，实力抢走了C位。
恐怖片之类的电影，在这个世界的接受度虽然比不上其他片子那样广，但也谈不上彻彻底底的小众，还是有相当一部分群体喜欢的。
尤其是这部片子，既没有鬼怪出没，也没有过于血腥的镜头，连限制级都不算，对不少爱好这一类型的观众而言，简直是淘到宝藏了。一时间，他们化身自来水，到处向同好者安利。
而关于《独白》的讨论更是在相关论坛上盖起了高楼。
〔二刷，说一下想法。从日记本和最后日历上的日期重合来看，我是这样想的，最后一幕应该是类似“梦醒”的情况。小镇子里的主角（emmm从头到尾主角连个名字都没有，导演还能更敷衍一点吗？）被怪物吞噬掉的同时，现实中的他在精神病院里醒过来。
之前发生的故事，其实是在主角内心世界进行的，那个从头到尾都没有在镜头里出现全貌的“小镇”其实就是主角的内心世界。最后，他的理智被吞噬，在精神病院中醒过来的就是“怪物”。
这电影从头到尾，讲的应该就是一个正常人内心如何崩溃到发疯的故事吧？或者说人格替换的过程？随口分析，大家随便看看。别杠我。杠就是你对。〕
〔赞同。电影开篇就是下雨天，后面差不多一直都是雨天，而且总是在黑夜里出没的怪物，跌落在院子里的人形（联想到那个狂热追求者，很可能在现实里做出了可怕的事）……我觉得这应该都是主角内心对现实的映射。
另外我有注意到，电影镜头下的两种画面，虚幻和真实的感觉对比特别明显。
拍摄主角所在的房子时，镜头特别写实，整间房子里发生的诡异的事情都给人一种特别真实的感觉；而一旦涉及那间房子外面的小镇，一般就只有半截墙角之类的，基本不入镜的。
尤其是最后高潮那里主角逃回来的时候，不管是小镇居民，还是周围的小镇背景，镜头里呈现出来的都是一片非常扭曲模糊的画面，就好像一个大活人在诡异世界里穿梭一样。还有，随着主角一路跑，他脚下的路都给我一种积木在散架的感觉，我语文不好形容不出来，总之就是画面特别特别的荒诞诡异，好像只有那间房子在这个世界是真实的，也好像是整个小世界都在扭曲崩溃，只剩下这个房子还没有溃散。这是因为现实中的主角正在一点点发疯吗？〕
〔这阅读理解水平666了。你有没有想过还有一种可能？说不定晏导根本没想那么多，考虑到精神病院里没有符合的实景，也没有演技高超的演员，于是干脆就把一切都虚化呢（狗头）？〕
〔盲生，你发现了华点。晏导已经惊呆！〕
〔说到镜头画面，我突然想起来，前面大半部分的镜头色调都很昏暗，画风特别写实和压抑；等到最后主角在精神病院醒来，色调一下子又变得格外明快。当时给我一种虚幻现实颠倒了的错觉，就是很奇怪，很诡异。不知道是不是我解读过度？〕
〔个人不懂什么深度不深度，我就觉得最后一段完全是败笔！本来看前面还真以为是恐怖片呢，到最后又是“主角精神病，一切都是幻觉”的套路。现在的恐怖片还能不能行了？就不能来一点真真切切的鬼怪妖魔吗？〕
〔真&#183;鬼片？你在想桃子。404警告（滑稽．jpg）。〕
〔后面那段暂不评价，前面的剧情我有另外的看法。大家难道忘记这部电影拍摄对应的现实背景了吗？导演本人刚好遭受了网络上的舆论抨击，和污蔑构陷，又被关进精神病院……电影中主角的遭遇怎么看都是一种隐喻。
怪物就是推动这一切的幕后黑手，小镇居民们口述的那些诡异事件其实和主角没有关系，毕竟我们都知道主角从不出门。但偏偏他们就将这些事情都推到了主角这个外来者身上，最后还在幕后黑手的影响下企图对主角出手……按这个思路去理解，电影里面的细节映射太多了，懂的都懂:)。〕
〔楼上就是分析带师？阅读理解满分。
晏导：这是哪里来的会说话的小机灵鬼？来人，给我招进盛世！〕
〔歪头。所以说，这是拍电影的同时还顺便报了一箭之仇，黑了敌人一把？以后的人要是分析这部电影，岂不是要把周曜这些人拖出来一遍又一遍鞭尸？23333好深的心机！我喜欢！〕
〔感觉大家都是逻辑大师，就我是个憨憨。从头到尾没看懂，唯一的收获就是吓得我爆米花饮料全都掉了，还给前排的哥们赔了一件衬衫，最后顺便和刚处上一天的女朋友分了手。我真的以为这就是个小清新电影啊，现在吓得我躲在被窝里瑟瑟发抖！起一个这么文艺的名字，还放出那么美好的宣传片，结果内容却这么恐怖，导演这是人干事？！〕
〔哈哈哈哈哈楼上信息量有点大啊。有一说一，这电影真的吓人。光听转述都感觉不出来，必须去现场看才能感觉得到。又没有鬼怪又不血腥，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看得我那么慌？本恐怖片爱好者都有点顶不住。〕
〔对对对，这恐怖气氛渲染真的绝了！我敢说目前国内其他恐怖片导演在这方面的功力都还远远不够，看着看着就起了鸡皮疙瘩。〕
〔话说我没记错的话，网上订票时好像有限制心脏病史还有特殊年龄段的观众啊。电影院门口的售票员也有提醒。这种细节就我一个人注意到吗？恐怖是真的恐怖，不能看千万别勉强啊。〕
……
关于这部电影剧情本身究竟是象征着什么，各有各的说法。有人纯粹将这当做一部刺激的恐怖片来看，有人偏偏喜欢不断发掘深度内涵，还有人觉得过于炫技，内容本身并不有趣。唯一让所有人一致认同的就是，这片子真的吓人！
有争议就有热度。不知不觉，《独白》上映一周，票房一路走高，首日九百三十万，次日一千七百万，第三日二千九百万……一周下来，恰好跨过三亿大关。而这部电影的成本微乎其微，几乎都是用在特效配乐等后期制作上。
与之相比，《幽冥迷潮》的票房涨幅就很迷，借著名导光环和星娱的大手笔排片，首日票房就突破了千万，定格在两千一百万，后面几天的票房却和第一天差不多，甚至略有跌落，尤其是最后三天，票房直接跌落到了一千万左右……一周下来，最终票房居然只有1.5亿！
只看这第一周的票房和后续趋势，这部电影别说是大爆，顶多收回成本而已。
如此鲜明的对比，让事先根本不看好《独白》的圈内人都吓了一跳。
按理来说，《幽冥迷潮》各方面都在水准之上，虽然不至于大火，但赚个盆满钵满还是没有问题的，谁能想到最后成绩居然如此惨淡？许多人事后一分析，总算是发现了问题。
还是与《独白》有关。
这个档期主要只有这两部值得一看的片子。大部分影迷都是一起看了。
先看《幽冥迷潮》还好说，要是先看了《独白》，体验过那种无比真实的恐慌氛围，再看《幽冥迷潮》时总觉得哪里哪里都很假，哪怕是到了剧情中最精彩最刺激的地方，观众也是一脸木然。
仿佛所有紧张恐惧的情绪都被《独白》吸走了，颇有几分“曾经沧海难为水”的意思；或者说，观众已经被《独白》一波掏空了，一个个宛如陷入了虚弱期的老司机，只想咸鱼瘫。
这直接影响到了《幽冥迷潮》在网上的口碑，顺带影响了还没看的新观众。
一边口碑爆炸，不断吸引新观众，还有老观众二刷；一边口碑一般，不能吸引新观众，老观众也感觉索然无味……于是，两部电影的票房走向呈现出如此奇怪的差距，《幽冥迷潮》这样一部还算不错的片子，生生砸在了锅里。
这就是“全靠同行衬托”的经典案例啊。
弄明白这其中缘由后，一时间，整个影视圈的人，心疼幽都导演的同时，莫名对原不为这号猛人产生了几分敬畏。
至于圈外的观众，尽管他们不懂这样的电影票房是赚是赔，但双方两倍的差距摆在这里，究竟谁胜谁负他们还是清楚的。就像是一个不懂足球的人，看不出哪方发挥更好，但至少能从比分看出优劣来。
顿时，星娱引来一阵群嘲。
——主动提档和人家撞上，本以为是大势碾压，结果却被人家杀得血流成河，丢盔弃甲，这还不够丢脸吗？
星娱总部笼罩在一阵低气压之中。傅寒再一次挂断一名股东打来质问的电话，猛的把手机摔在了地上。
这已经不是他今天接到的第一个电话了，之前还有人到办公室和他当面摊牌，无一不是指责他意气用事，强行提档企图碾压盛世，结果聪明反被聪明误，害得公司精心筹划的一部电影砸在手里，尽管没有赔钱，但也没有多少赚头，之前的投资都打了水漂！
而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上次傅寒故意搞砸《深宫》，已经让很多股东不满，要不是他自己出钱填了坑，他们可不会如此容易息事宁人。这次又出幺蛾子，股东们实在忍不了了！
有人甚至已经直言不讳地要求他下台。
要不是傅家占股多，是星娱的大股东，傅寒又再三保证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这事真不会这么简单结束。
摔了电话，傅寒尤不解气，他重重喘着气，胸膛剧烈起伏。
“晏、寻！”
咬牙切齿地念出这个名字，傅寒内心对对方的仇恨度飙到了极致，但却暂时拿他没有办法，只好无能狂怒。
正所谓无欲则刚。
这种本身没有半点破绽，直接举报了自家公司，把老爹送进局子里的狠人，他要是还像以前那样玩一些暗地里的招数，不暴露还好，要是被揪住把柄，下一个进局子的多半就是他。
而光明正大地打压？这一次的结果已经很明显了。
屋漏偏逢连夜雨，又一个坏消息传来。
秘书急匆匆跑进办公室：“总裁，盛世突然在网上放出了一堆证据……”
这些证据与上次“晏寻”被全网黑的那些黑料有关，除了将一条条黑料的逻辑链锤得不成样子，还顺藤摸瓜扒出了放出黑料、煽动水军的幕后黑手。
——这都是系统999的功劳。
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天，原不为就吩咐系统999去办这件事，而现在，就是抛出所有黑料的最佳时机。
果不其然，网上直接炸了！
系统999出手，都是实锤。哪怕星娱反应过来后，想要洗地，都显得格外苍白无力，反倒遭到了网友怒喷。
包括那位至今没有名姓的副导演以及冤枉原身潜规则的女演员，他们和星娱之间的交易记录被曝光后，直接被愤怒的网友挂上了墙头——这个污点他们恐怕一辈子都洗不掉了。
而属于原身的那个微博下面，更是涌入了无数道歉的消息。
〔啊啊啊啊在这里向晏导跪地磕头说一声抱歉啊。砰砰砰！（大声）其实之前看完发布会我就知道自己错了，但还是拿没有证据自欺欺人，死撑着不肯服软。现在看到这些证据我真的裂了！话不多说，现在就去买十张电影票为晏导做点贡献！〕
〔+1。同样去贡献票房，算作赔罪。〕
【宿主，现在网上全都是向你道歉的消息，看来你的风评已经彻底扭转了呢。】
系统999时刻关注网上的消息，发现风向扭转的第一时间就告诉了原不为，语气兴奋，兴高采烈。
毕竟这其中也有它一份功劳嘛。
“哦。”原不为倒是很淡定。
此时他正坐在自家别墅花园里晒太阳，顺便通过网络遥控指挥盛世，甚至都没有兴趣去看那些所谓道歉的消息。
终归他不是原身，这些人的歉意不会激起他内心半点波澜。他这一波操作的目的其实还是为了给电影增加热度，顺便打击星娱一波。
不出所料，星娱被喷的同时，本就前景不明的《幽都迷潮》那边也惨遭连累，收到了不少人的报复性抵制。
捧着加糖版奶茶美滋滋喝了一口，原不为开始联系自己的万能工具人江秘书：“新电影的事都筹备好了吗？”
正在网上和星娱那边你来我往出招的江秘书喘了口气：“一切都准备好了，场地也找好了，现在只差演员了。”
他有点奇怪地问：“晏总，不用这么急吧？这一部电影都还没有下档呢。”
“不急不行。”原不为又慢悠悠地喝了一口奶茶，“趁着星娱还没把傅寒换下去，还能再替我贡献一波热度。”
工具人就要充分利用，薅羊毛他可是熟能生巧了。怎么能让傅寒就这么轻轻松松被换下去，半点贡献都不做？
江秘书足足沉默了十秒。
听到电话另一边自家总裁明显在喝奶茶的声音，他都能脑补出此刻对方那优哉游哉的姿态了。再想到顶着黑眼圈加班加点，发际线还面临危险的自己，他简直有一万句MMP要吐。
但最后，他还是按捺住想要砍死某个人的冲动，露出商业假笑：“好的，我这就帮您联系演员，您有什么要求吗？”
……
等原不为和江秘书沟通完，江秘书突然说了一个消息。有一家娱乐媒体的记者想要对原不为进行专访。
原不为欣然应允：“没问题。”
但江秘书却不放心，想到上次记者发布会上原不为的表现，以及至今还在网上流传的表情包，他就忍不住委婉劝道：
“晏总，这次您记得认真思考几遍再回答，如果能顺带宣传一下正面积极的形象和下部电影的消息就更好了。”
他将正面积极四个字重重读了一遍。
“放心，我都懂的。”
江秘书：“……”
不，您越是这样说，我越不放心:)。
&#183;
等不久后，江秘书看到新鲜出炉的节目，脸上的商业假笑都绷不住了，他发现自己果然还远远不够了解自家总裁。
——不仅听不进人话，还不说人话。
他打开手机，不出所料，这一期节目的内容又为沙雕网友们贡献了不少槽点。
‘记者：作为一部特殊的邪典电影，晏导如何看待这次《独白》的大获成功，有没有什么秘诀可以与大家分享？
原不为：电影成功离不开观众们的支持。主角的出色发挥也是必不可少的一环，而我这个导演，不过是发挥了正常水平而已。’
〔2333前面还挺正常，听起来好像挺谦虚的样子。但我转念一想，特么主角不就是你自己吗？居然还能这样变着方式夸自己的？真是长见识了。〕
〔基操，勿六，皆坐，这才哪到哪？〕
‘记者：？哈哈，晏导真是幽默，想法很特别。或许就是因为这样，您才能拍出《独白》这样一部特别的电影吧。现在大家都说这部电影的恐慌气氛渲染简直不可思议，好几位大导演都自承不如，请问您是在这方面格外有天赋吗？
原不为：你有没有问过糖果为什么那么甜？是因为它在这方面格外有天赋吗？
记者：？？？糖果当然要先经过一番制作加工……哦，晏导的意思是说，您也是靠后天雕琢出来的。看来晏危这是在委婉地告诉大家，后天努力远胜于先天天赋啊，真是很具有激励意义呢。
原不为：不，你以为随便什么东西都能被加工成糖果吗？事实就是我有天赋。
记者：……（脸上空白了整整一秒钟）
原不为：关于这一点，等大家看了我的下一部电影，就能有更深入的体会了。’
〔……感觉有被内涵到，所以我就是不能被做成糖的废料吗？〕
〔出现了！晏导的奇妙比喻！〕
〔我才意识到这居然是宣传新电影？〕
……
一整场节目下来，记者中途几度卡词，看他的表情，分明有一种想把原不为从台上踢下去的感觉。而看节目的观众们却是一片哈哈哈，弹幕非常欢乐。
而盛世这边，望着江秘书哀怨控诉的眼神，原不为却是一脸无辜与茫然。
……这还不够正面积极？不仅正面积极，下部电影也宣传到位了啊！完美符合江秘书的要求。
更何况……
“我可是认真思考后，实话实说。”
——这份近乎本能的，对众生恐惧的刺激与捕捉，是他的灵魂被外界生生雕琢出来，最深刻的印迹。
那是这些凡人里，即便最天才的导演，穷尽其一生，也不可能做到的事情。

第40章 导演11
《独白》的成绩让之前还上蹿下跳的水军都哑口无言，也在影视圈掀起了一轮地震。
之前只有一部《幽灵》，还可以说是狗屎运，但现在，圈内人不得不承认，原不为的的确确称得上是一位优秀的导演，曾经“天才”的评价名副其实。
因此，盛世这边才放出新电影的风声，立刻便有不少人闻风而动。但听说了新电影的类型之后，又犹豫了。
——说是神话史诗，却和历史上流传的神话没有一点关系，据说完全架空，这样的大片，一位年轻导演驾驭得住吗？
不过，这些人显然是想多了，盛世这边根本没有公开试镜的想法。
来到这个世界几个月，原不为已经彻底适应了这个世界的一切。
他不仅自学了属于科技文明的各项知识，还迅速沉迷在现代社会的娱乐之中不可自拔。小说，游戏，美食，电影，电视剧……作为一个拥有无数工具人的男人，他有太多的空闲去享受人生了。
在追剧的过程中，原不为早已经选出了合他心意的一干主角配角，并直接让江秘书给他们发了试镜的邀请函。
其中，男主角的人选十分特别。
这个人名叫谢泽，曾经凭借出道第一部 作品就夺下了影帝称号，一飞冲天。但紧接着就陷入舆论风波，被人爆料聚众吸毒，微博被连续轰炸了一个月。
尽管后来终于被澄清，吸毒者不是他，他当晚只是被朋友邀请去参加聚会，还因为酒量不好早早离场，从头到尾对一切都不知情……但这个时候，已经没有人在意事实真相了。
在普罗大众眼中，他身上已经贴上了撕不掉的标签，哪怕知道了真相，不少人也带着“和吸毒者交朋友多半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说不定是侥幸没被查出来”这之类的想法，就算还有人心怀愧疚，但谢泽久久没有作品，也不参加商演出现在世人眼前，渐渐大家也遗忘了他。
而原不为正是因为看到他当年获奖的那部电影，一眼就看中了这个人的演技。
看到原不为给出的这个人选，江秘书真是万分纠结，他小心翼翼地向原不为提了提对方的“辉煌过往”，又补充道：“这里面其实有好几家娱乐公司插了手，包括星娱在内。”
“当年这个谢泽签的只是一家小公司，没想到居然一炮而红。他这人年轻，外形好，又有演技，挡了不少同类型年轻演员的路，几家大公司挖他又没挖动，就干脆一起出手把这人毁了。这个人是真的可惜，就连现在的郁影帝，都是他倒下之后才起来的。谢泽被毁之后，那个小公司再也没出现过厉害的人物，没两年就撑不下去垮了……”
原不为点了下头，疑惑道：“所以呢？”
江秘书一阵郁闷。
……所以，人海茫茫，您让我上哪去找这么个人呢？更何况，说不定人家早就不混娱乐圈去搬砖了呢？
这就是老板一张嘴，员工跑断腿吗？
望着面前总裁办公桌上还放着电影的电脑屏幕，旁边堆着的糖果点心，以及热腾腾的奶茶……江秘书怨念更深。
——诅咒他哪天喝奶茶没有糖！或者吃糖吃到蛀牙！那时这个无良老板一定就能体会到苦逼员工的痛苦了吧！
心中狠狠诅咒无良老板之际，江秘书的手机突然收到了转账提示音，疑惑地抬起头，却听无良老板开口道：
“这段时间你做的不错，这是给你支付的双倍工资再加一倍奖金。你要是愿意继续兼任导演经纪人，以后都是双倍工资，看表现再加奖金。要是你太累，可以再招一个人……”
“我可以！”
江秘书迫不及待抬起头来，眼镜上闪过一道反光。这一刻，他深深被英明神武的老板财大气粗的人格魅力打动了。
收敛了一瞬间的激动，江秘书露出职业微笑，温文尔雅，善解人意：“我是说，我一点都不累。要说劳累，晏总您又要操劳公司，又要操心电影，才是最累的。一定要多休息，注意身体，平时可以多吃点糖补充能量。”
目光扫过桌面上的糖果点心和奶茶，江秘书又顺手端过奶茶杯子，微笑着关切道：“瞧，这奶茶都有点凉了，对您的身体多不好，我来给您重新泡一杯。”
“至于我？我一点都不累。工作使人充实。为了晏总的新电影努力那叫劳累吗？哪怕不发工资我也愿意。”
原不为笑了起来：“那太好了，省下一份工资，以后你照样领秘书薪水。”
江秘书脑门上冒出一串问号：“？？？”
他端着奶茶杯子的手顿住了，一瞬间蠢蠢欲动，有点想要泼出去。
“哦，我刚才说笑的。”原不为有趣地看着他脸上凝固的表情，又慢悠悠补充道，“我是这种压榨员工的人吗？”
江秘书强笑道：“呵、呵，当然不是。”
“我去给您泡奶茶。”
担心呆在这里原不为继续搞他心态，一不小心他就做出了触犯刑法的事情，江秘书一秒钟都不耽误，端起杯子就冲出了办公室，关上门的瞬间表情扭曲。
然后，他咬牙切齿，一口气往新泡的奶茶里加了十勺糖！
看着原不为若无其事地捧着奶茶喝了下去，江秘书商业微笑的表情下，却隐藏着无比险恶而扭曲的心思。
——诅咒某人蛀牙，蛀牙，蛀牙！
与其继续被无良老板欺压，以致发际线后退，心态爆炸，新上任经纪人的江秘书宁愿去完成另一件困难度SSS的工作，他保证道：“晏总放心，我这就去找谢泽，无论他在哪里，在做什么，都要把他绑来参演咱们的新电影。”
&#183;
原不为这边一切顺利，新电影也在筹备之中，傅寒那边就不太愉快了。
电影失败，舆论反噬，盛世这边还在一直给他找麻烦，似乎丝毫不担心对上星娱这样的巨头会影响整个公司发展。简直是从上到下如出一辙的疯！
——反正现在的盛世就是原不为的一言堂，《独白》已经赚回了好几亿，还有拆分卖掉以前那些子公司收拢的资金，就算是盛世暂时不赚钱，至少和星娱死磕上几个月完全没有问题。
而傅寒显然没办法像这样不管不顾。这样下去，他的总裁之位都要不保了。
他焦头烂额地忙了一段时间，简直昏天黑地，不知今夕何夕。
以前他天天蹲守文皎皎，为了文皎皎一句话能推掉工作，当晚就坐飞机飞到文皎皎所在的城市，闲着没事就送礼物请吃饭看电影……这些通通都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每天都在掉的头发，掉了十斤肉的身体，和两个大大的黑眼圈！
以至于文皎皎终于从拘留所出来，他都完全没有留意到。
这件事说来话长。
周曜被抓，算是咎由自取。文皎皎也因此受到了牵连。
她没有参与周曜的犯罪，但周曜曾为她做了不少违法的事，比如，与文皎皎拍戏时传出暧昧绯闻的男演员，以及和文皎皎撕逼过的女演员，都遭到了他或轻或重的打压，其中一个女演员甚至因此毁容，被毁掉一生前途。
这些事情被翻出来后，文皎皎作为受益者，摆脱不了共犯的嫌疑，也被警方一并调查——因为周曜突然一反常态，不仅亲口承认了自己犯下的这些罪行，还声称这一切都是文皎皎指使他做的。
文皎皎当场就懵了。
她可是一向很注意自身的人设形象，从来没有在明面上指使那四个男人为她做过任何事，最多不过暗示而已！
周曜却是呵呵笑了起来。
他欣赏着文皎皎脸上不知所措的表情，迎着对方震惊、错愕、深埋怨恨的眼神，心中快意非常。
在机场被带走的那一天，文皎皎出于本能，下意识做出的反应，直接打破了她在周曜心中的滤镜。
被抓进来后的日日夜夜他都在反问自己：为这个女人做出那么多值得吗？
当周曜重新回忆起以往那些自觉美好的回忆时，这才发现自己不过是彻头彻尾被玩弄了一通。
而他落到今日这地步，也是和这个女人有关。
如果不是因为文皎皎，他不会对“晏寻”下手，也不会牵连整个周家，现在还是众人追捧的顶流，高高在上的周大公子！
将所有的罪过都推到了文皎皎身上，周曜看见那张无辜错愕的脸，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心疼怜惜，只剩满满的怨恨懊悔。他已经沦落到这种地步，怎么可能放文皎皎这个罪魁祸首清清白白离开？
尽管周曜坑了文皎皎一把，但文皎皎最终也只是被拘留了二十天，就因为找不到证据而被无罪释放。
然而，文皎皎一点都开心不起来。
哪怕出了拘留所，她脑海中依旧不时想起见到周曜的最后一面。曾经那个阳光灿烂，笑起来便让人心暖的男人已经是形销骨立，萎靡不堪至极，看向她时，那双眼睛尤为阴沉可怖，至今仍让文皎皎时不时从梦境中被惊醒。
“皎皎，皎皎，你没事吧？”
耳边温柔的男声将文皎皎唤醒，她回过神来，面前是两张相貌相似的脸，都用温柔而关切的目光看着她。
从拘留所出来的当日，郁琛郁瑜就等在外面，第一时间将她送回了家，对比至今都没消息的傅寒，以及反目成仇的周曜，这两人无疑温柔备至，体贴至极。
文皎皎一时感动，答应和他们一起出来吃饭，但进了包厢之后，被两人问及这些天的遭遇，她又不免想到周曜，神情不由恍惚起来。
迎着两人温柔关切的眼神，她像以往那样轻轻摇了摇头：“我没事。”
但脑海里却总是闪过周曜的目光。
……现在这两个人看似深情，将来某一天会不会也像周曜那样突然翻脸？傅寒不就已经开始偏离她的预期了吗？她真的可以一直掌控住他们吗？
这样的怀疑让文皎皎多了几分不自信，也导致她在这两人面前失去了一贯的从容，多出了几分小心翼翼的忐忑，再也无法像以前那样游刃有余地应对两人。
她身上这份微妙的变化，郁琛和郁瑜也察觉到了。
一开始，他们还以为是进拘留所一趟吓到了她，两人十分心疼。正好傅寒一直没有出来碍眼，两人还好一阵明争暗斗，在文皎皎面前献殷勤。
但几次见面之后，不知怎么，两人亦有些索然起来。现在的文皎皎，似乎开始失去了当初吸引他们的魅力。
文皎皎察觉到他们的动摇，心中愈发忐忑不安，再也难以维持以往高高在上的从容。她变得愈发急切起来。
文皎皎不能不急。
进了一趟拘留所再出来，她之前的人气几乎跌到了谷底。
——出拘留所那天，她本以为会有大批记者等在外面，还在心里想好了不少应对的措辞，没想到出来之后却是什么也没有，只有街上的凉风吹得她透心凉。
傅寒那边一直没有消息，她要是还想翻身，就只能抓住这两个人了。
而人一旦开始心急，就容易出错，伪装自然没办法像以往那样完美。
她越是心急，翻身的渴望越是迫切，就越是让两人心中好感下跌，滤镜渐渐破碎。在他们看来，如今的文皎皎，似乎和以往那些企图攀附两人往上爬的女人没什么两样了。
两人面上一如既往的温柔，心中却渐渐有些厌弃了。
而文皎皎还恍然不觉。
这样灰头土脸的日子她一天也忍受不了，她只想重新翻身，不断往上爬，成为风光无限、受尽追捧的大明星！
病急乱投医的她想到了一个人。
“……是了，晏学长！只要晏学长愿意替我说句话，一切都会好的。”
周曜的所作所为她全然不知，她也是无辜被牵连的受害者啊。学生时代的记忆她从未忘却，在她心中，对方始终是那个默不吭声替她赶跑了小混混的学长，外表看似冷淡，内心定然是善良而温柔的。
听说他正在筹备新电影，文皎皎自认演技也不差，要是能有机会加入进去，说不定非但能破除困境，还能更进一步！
文皎皎的思路突然明朗起来。
《盛世》如今蒸蒸日上，说不定就是下一个星娱。她深受记忆中的画面影响，本就对“晏寻”充满了好感，只是碍于不清楚他的家世，一直十分犹豫而已。
但现在，有这样一位完美白月光，还要那几个狗男人干什么？管他们是冷淡还是热情，等勾搭到白月光，老娘全都不要了！
想到这里，她的目光渐渐发亮。

第41章 导演12
三日后，盛世公司总部，新电影试镜。
江秘书没有辜负他的双倍薪水和奖金。在金钱buff的加持下，他居然在短短三天时间里就找齐了所有原不为需要的演员，包括最重要的男主角扮演者谢泽。
结束一段表演，谢泽站在试镜场地中央等待最终的判定，心中忐忑。
自从三年前那场舆论风波后，他就被几家大公司联手封杀，彻底沉寂下来，这几年都没有接到过什么好片子。
江秘书找上他时，他正准备去一个小成本网剧里碰碰运气，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居然会被如日中天的晏导选中，那一刻，他以为自己多半又是被耍一通。
毕竟，前一天才被通知获得了角色，第二天就被人抢了；要么就是表面上收下他，其实是想趁机占他便宜，真的要拍戏就必须答应对方各种过分的条件……这样的事情，之前不是没有过先例。
谁让他当年火得太快，又年轻气盛，性格冲动，得罪了不少人，偏偏还生了一张过分好看的脸？
尽管如此，或许是不甘心作祟，或许是相信晏导本身的为人，这一次，他还是抱着一丝微弱的期待来了。
“很好，男主角就是你了。”
听到原不为说出的这句话，谢泽还愣在当场回不过神来。他傻愣愣地抬起头，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愣了足足半分钟，他才张了张嘴，抬手指向自己：“……我？我通过了？”
“不然呢？”原不为疑惑地看他一眼。
……不知道是在怀疑自己选人的眼光，还是在怀疑面前这个憨憨的智商。
“真的是我！”
谢泽一点都不在意他语气里的冷淡与嫌弃，眼睛一下子亮得惊人，他强行按捺住心中的激动，认真鞠了个躬。
“谢谢晏导，我一定好好演！一定不会辜负晏导的期待！”
“你先到一边坐着，试镜还没结束。”
“好的，晏导。”谢泽特别认真地应了一声，遵照原不为的指示，同手同脚地走到旁边的空座上坐下，全程目不斜视。
等其他人的注意力都投入到了下一个试镜的演员身上，他终于忍不住咧开了嘴角，还时不时看一眼原不为。
此时，原不为整个人在他眼中都是闪闪发光，还是加了特效开了滤镜的那种。
哪怕他神色冷淡，眼神不耐，出口挑剔时，随便几句话就差点将试镜的女演员气哭，这一切的一切，看在谢泽眼中，那都是名导特有的风范！
原不为说了一通，有些渴了。
旁边立刻有人殷勤地递过来一杯白开水，还是温热的：“晏导，喝水。”
原不为下意识偏过头。
迎着面前这双分外敬仰，至少比加持了“双倍薪水buff”的江秘书还真挚得多的眼神，他沉默一瞬，伸手接过这杯温热的白开水，喝了一口。
谢泽忍不住笑得更灿烂了。
推门而入的江秘书恰好看到这一幕，顿时心头大震：“！！！”
他警惕地看了一眼笑得跟个二傻子似的谢泽，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来到原不为另一边坐下，轻声道：“晏总，外面有一位小姐被保安拦下了，她自称是来试镜的，却没有邀请函。”
顿了顿，江秘书补充道：“是文皎皎，文小姐。她说您认识她。”
原本江秘书一直全程跟着在试镜，但刚才门外明显起了一阵喧哗声，他出去了一趟，就带回了这么一个消息。
……顺便还发现自己“晏总身边第一贴心人（万能工具人）”的位置，差点被别有用心的后来者抢走了呢。
江秘书眼角余光向着边上的某人瞟了瞟，依旧恭恭敬敬看向自家总裁。
“文皎皎？”原不为有点意外。
要不是江秘书提起，他都把这位剧情中的女主角抛之脑后了。都被他送进拘留所一游了，还敢来他这里试镜？怎么这位女主角看起来不大聪明的亚子？
江秘书窥了一眼原不为脸上微微意外的表情，正想替他回绝，就听自家总裁淡淡应了一声：“让她进来。”
&#183;
这次的剧本并非原不为随意编造，剧本的主角本身是有原型的——那是他游历人间界时，曾经遇到过的一个人。
一个生于卑贱，死于辉煌的男人。
由于目前对导演这个新身份还算感兴趣，原不为准备沿着原身的路线继续。之所以会构思这个新剧本，也是因为系统999一句无意中的提醒。
“罗浮”三大界，天界，地界，人间界，原不为几乎都已看遍，本觉无趣，但若是将某些人的故事换一种角度编成剧本演绎出来，或许会另有一番趣味。
上个世界他闲着没事，不就给自己编排了一出《君王传》吗？他还能混在人群中，一边跟着其他人一起狠狠谴责暴君，一边喝着茶水磕瓜子呢。
这部剧本中，除了最重要的男主角之外，还有几个分量不轻的男配女配。经过半天的试镜，原不为已经当场拍板定了下来，现在就坐在一边还没走。
而文皎皎中途跑来抢角色，男演员还只是好奇，已经定下的几位女演员心中却生出了警惕与不满。
在一众主演各异的目光中，文皎皎一袭黑裙，袅袅走了进来。
她今天的妆容打扮与以往截然不同，姿态优雅，气质冷艳，又透出几分性感。只看这造型，大家差不多就能猜出，她的目标应该是剧中的女二号“灵主”。
旁边，刚刚拿到这个角色的女演员脸都黑了，目光死死盯着她。
不得不说，文皎皎的演技的确很不错，她甚至没有走剧本，只是从外面走进来，潋滟的眼波在所有人身上扫了一圈，表现出来的气质和神韵，便与剧本中的“灵主”契合极了。
迎着众人惊艳的目光，文皎皎嫣然一笑，眼风自然而然从众人身上撩过，好似还沉浸在角色之中，极为勾人。
之前她是被周曜的变脸和拘留所的经历吓怕了，失措之下没能稳住心态。直到前两天，她突然发现郁琛郁瑜兄弟二人都已经对自己疏离了不少，文皎皎这才恍然醒悟，不再那么急切，而是重新变回以往自信，从容，落落大方，宠辱不惊的样子——至少装也要装出来。
但这还远远不够，她一定要重新翻身！
因为她深知，无论是粉丝，还是那几个男人，他们喜欢的就是光芒万丈的她。
……想来即便是晏寻，也同样如此吧。
眼波流转间荡过一圈，最终轻飘飘落在原不为身上，文皎皎红唇弯弯，轻声感激道：“多谢学长愿意给我这次机会，我一定会好好把握住的。”
她温柔的语调里似乎有着缠绵的情意，又好似只是稍纵即逝的错觉。
然后，她就期待地看着原不为。
原不为掀了掀眼皮，恰好与之对视。立刻撞进了一双满含忐忑，期待，还藏着若有似无般倾慕的眸子里。
按理说，这时候原不为就该抽出剧本片段让她表演了。出乎意料的是，原不为只是漫不经心向身后一靠。
“行，那你可以回去了。”
文皎皎差点破功：“……什么？”
她眸子里隐藏的情绪险些在一瞬间破碎，还好强行稳住了，勉强温温柔柔地笑道：“学长是在说笑吗？”
“当然不是。”原不为还伸手指了指门外，躺靠在椅背上的姿势更加散漫了。
他的语气里透出几分百无聊赖的冷淡。
……原本还以为这位女主角突然主动上门来，是准备搞出什么有趣的事呢，没想到，居然真的只是试镜？
原不为表示很失望。
就、就这么灰溜溜地离开？
感受到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文皎皎脸都要裂了。这里面不乏有常年被她压在下面的女明星，她都能想象今日过后，这些人该怎么看她笑话了！
她强行稳住不慌，据理力争：“不，学长，您还没看过我的表演呢。看都没看就否定一个来试镜的演员，这样的您作为导演公平吗？”
文皎皎的语气越说越是坚定，最后收起了笑容，认真与原不为对视。这样认真而坚定的神色，与她周身冷艳的气质结合，又多了几分吸引人的特质。
饶是坚定唯爱“金钱大老婆”一辈子的江秘书，此刻都有些忍不住要为这位美人叹息一声了。只可惜，他们总裁就是如此铁石心肠的男人——
“我什么时候答应让你来试镜了？”
疑惑反问一句，原不为又指了指门外，这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文皎皎愣了愣，颇有一种媚眼抛给了瞎子看的感觉，笑容都有些维持不住了。
旁边有人终于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正是之前担心被她抢了角色的女演员。一笑出声，她连忙捂住了自己的嘴。
文皎皎心里气得爆炸，脸上却还要保持微笑。她笑得十分委屈，让其他人都感觉导演似乎有点过分了。毕竟文皎皎除了和周曜之间的感情牵扯，还没有爆出太多黑点，她甚至被周曜连累了不少。
然而，原不为始终无动于衷。
文皎皎敏锐地意识到，继续纠缠下去没有好处，却还是控制不住心中那股气愤，气极而笑：
“既然晏导没有答应试镜，又为什么放我进来呢？这样戏耍一个女孩子，真的不觉得失礼吗？”
指责一通后，文皎皎咬了咬唇，就要理直气壮地顺势离开，原不为却突然认真看了看她。
“或许是因为，当面拒绝，更有礼貌？”
一边说着，他一边点了点头。
文皎皎：“？？？”
文皎皎简直被他噎得说不出话来。
她不可思议地抬头看着原不为。简直不敢相信这世上还有如此毫无风度的男人！
原不为对她的目光毫无反应，甚至已经捧着江秘书递过去的蜂蜜茶，喝了起来。唇角弯弯，很是愉悦。
文皎皎敢肯定，这个男人看向手中那杯蜂蜜茶的眼神，都比对她不知温柔了多少倍！真&#183;人不如茶！
心里呵呵冷笑两声，文皎皎终究顽强地平复了心情，轻轻摇了摇头：“我是真的很相信晏导的实力，也非常想要与曾经的学长合作。可惜……唉！”
强行为自己挽尊一波，她怅然一笑，发出一声叹惜，干脆利落地转过身去，就要离开。
“这样最好不过……”身后突然传来男人一声轻赞，文皎皎一个踉跄，八公分的高跟鞋忍不住崴了一下，发出一声轻响。
……场面极度尴尬。
沉默一秒后，她站直身体，一瘸一拐地匆匆走了出去。留给众人一个颇为狼狈的背影。
原不为连眼角余光都没有投过去。他全部的眼神都已经被手中的蜂蜜茶夺去了，此时正捧着杯子满足地弯起眼睛，就连那一声赞叹也是给蜂蜜茶的。
“恰到好处的甜～”
让老板满意了，心爱的“大老婆”还远吗？江秘书高深莫测地推了推眼镜，正对上谢泽无意中看过来的眼神。
他露出一个愈加高深莫测的微笑。
……你我之间的差距，就是白开水和蜂蜜茶在总裁心中的差距:)。
谢泽不明所以，也友好地笑起来。
他觉得自己终于来对剧组了。
晏导不用说，慧眼识人，一眼就选中他，那必须是英明神武，完美无缺，伯乐中的伯乐！江秘书也对他笑得这么亲切友好……他坚决不能辜负这两位对他的好意，一定要积极表现，尤其是好好回报晏导对他的赏识！
这样想着，谢泽就问了：“原来晏导您喜欢喝蜂蜜茶？我也很擅长泡这些……”咦？怎么感觉有杀气？？？
疑惑抬头，迎接谢泽的是江秘书的职业假笑。
谢泽下意识回以灿烂一笑。
中间的原不为则捧着蜂蜜茶，唇角微微荡开一抹满意的弧度。
而下面的其他演员望着坐在前面的三位大佬（？）脸上和乐融融的笑，一个个都紧跟着露出了笑容。
……嗯，剧组的气氛真是一片和谐呢。

第42章 导演13
试镜结束后，约定好剧组开工的时间，所有人各自散了，原不为慢条斯理地走出这间房，正要回到总裁办公室。
拐角处突然冒出来一个人，挡在了他的面前：“晏导，还请留步。”
是文皎皎，她还没走。
一袭黑裙衬托出纤细高挑的身姿，她微微仰着头，露出线条优美的脖颈，肌肤在灯光映照下白的能发光。
她用一双动人的眸子望着原不为，口中也顺势改了称呼。
“学长，其实我今天来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没有做，那就是向你道歉。”
文皎皎的语气尤为真挚，说完，她还深深鞠了一躬。奈何刚刚才崴了左脚，以至于她整个人的身体都忍不住晃了晃。
下一刻，面前的男人已向旁边挪开一步，任由文皎皎整个人撞在了墙壁上。
压根没准备投怀送抱的文皎皎：“……？”
虽然对原不为的行为早有预料，但她还是忍不住咬了咬牙，又继续温声细语地说道：“之前周曜做的事情……实在太过分了，都怪我连累了学长！”
原不为点了下头，语重心长：“你知道就好。改过自新，重新做人。”
文皎皎：“……？？”
……难道不是应该顺势问一问，你为什么会被连累，为什么会被周曜敌视吗？你就没有那么一点点的好奇心吗？！
她眼睁睁看着原不为从她边上绕开向前走，酝酿好的“含羞带怯的表白”都化作了满腔的错愕与郁闷。
……是她长得不够漂亮，道歉的语气不够诚恳，摇摇欲坠的姿态不够可怜，抛出来的暗示不够明显，还是这男人真的眼瞎？眼睛不要可以捐给有需要的人！
原不为还没走出几步，身后突然传出一阵女孩子低低的啜泣声，似乎是情绪低落到了极点，终于爆发——
“我究竟做错了什么？是周曜喜欢我，一直纠缠我，他甚至对我喜欢的人下手，还连累我进了拘留所……他犯了错，却害得我什么也没有了！学长因此迁怒我，我不怪你……只是，只是……我究竟做错什么……”她的声音断断续续，泪水沾湿了睫毛，梨花带雨，很有美感。
原不为没有转身，只顺口答了一句：“或许是错在丑而不自知？”
文皎皎的哭声顿住了：“？？？”
“抑或是想的太美？”
文皎皎再也哭不下去了。
——她拳头硬了。
望着迅速走远的那道身影，文皎皎不断深呼吸，强行压下心中怒火。但她激动之下一时没有扶住墙，整个人顿时一下子坐到了地上，险些劈叉。
文皎皎嘴中发出一声闷哼。
……艹！
她垂头丧气地按住自己红肿的脚踝，心里有一万句MMP要说。
前后两辈子，她就没见过这么狗的男人！撩不动，真的撩不动！
文皎皎彻底放弃了。
……果然还是把渣男捡回来更简单叭。
……
而原不为其实没有走远。
他往旁边楼梯口拐了个弯，绕过一圈回到了之前试镜的房间，就停下脚步，偏头看向房门：“出来。”
房门被拉开一条缝，一个人悄悄探出头来，一只手上还拿着正在拍摄的手机。
原不为认出了这正是剧组的女二号。
方瑶还举着手机，尴尬地看着他：“晏、晏导。”
刚才她回来找东西，正要离开时，恰好看见文皎皎冲出来纠缠，一时好奇，才忍不住拿着手机，拍下了全过程。
不过，由于原不为背对着她，她从头到尾完整只拍下了文皎皎所有的表情。
原不为推门而入，静静看着她。
方瑶被他看得心头一慌，连忙辩解道：“晏导，我不是故意的，我也没想要发出去！我、我这就删掉！”
原不为伸出一只手，方瑶下意识就要将手机交到他手上，却听他突然开口：“不用删，传给我一份就行了。”
方瑶惊讶地张大了嘴：“……啊？”
……晏导这反应怎么不太一样？她差点以为自己要滚出剧组了呢。
方瑶也没多想，欢天喜地地应了一声，好像担心原不为反悔似的，手指飞快在手机屏幕上划过，将视频传了过去。
&#183;
这件事之后，方瑶一直提心吊胆，就担心哪天接到盛世的通知，将她踢出剧组。同时又十分好奇，时刻关注原不为的动态，不知道他要这段视频做什么。
然而，直到剧组低调开机，依旧什么也没有发生。一切风平浪静，似乎只有她自己在胡思乱想。
“卡——”
“方瑶，你饰演的是骄矜美貌的公主，不是傲慢自大的白痴，尽量显得聪明点。还是说……其实我高估了你，以你本身过于贫瘠的智商实在驾驭不了这个角色，哪怕再多的演技也无法弥补？”
——好叭，她要收回风平浪静这句话。这简直是狂风暴雨，雷鸣闪电！
沐浴在其他人同情的目光中，方瑶连忙收摄心神，简直像是被教导主任训到乖乖低头的小学生：“晏导，我错了。下一回我一定能把她演好。”
原不为目光扫了一圈，口吻平静：“再来一次，继续拍。”
随着他的一句话，整个剧组重新运转起来。
不一会儿，青年低沉悦耳的嗓音再次在剧组中响起，语调始终是不疾不徐，缓慢而优雅，但字字如刀，刀刀暴击。
“……你真是演绎出了我都没有想到的效果，难看到充满了想象力。”
“……你只是胳膊中了一刀，不是断手断脚，坚强一些好吗？不要将来让观众误以为我们剧组用的是真刀实枪。”
“……尽管你没有男主角那份智慧，但我希望你至少演出来，要求不高，能骗过观众就够了。”
……
不得不说，他的声音实在很好听，哪怕是带着漫不经心的讥诮与讽刺。
然而，这声音再好听，众人也不敢欣赏。一个个噤若寒蝉，不敢在导演“发火”时出头，就担心撞到枪口上。
经过这些日子的相处，剧组中的所有人都已经明白了原不为的属性。
平常时候只是冷冷淡淡，还算好说话的样子。一旦进入工作状态，电影开拍，这位导演立刻化身“片场暴君”。那极为强烈的气势能压得所有人喘不过气来。
他从不大声发怒，也不会说半句脏话，只是安安静静坐在那里，看上去宛如一位名门贵公子，连说话的语调都是不急不缓的，仿佛居高临下发号施令一般。
但他口中吐出的每句话都在考验他们的心理承受能力，一度让众人在触犯刑法的边缘徘徊。
由于原不为严苛的要求，几乎每个演员都有挨训的时候，就连谢泽这个男主角也没能逃过一劫，因为最后一幕拍的不够好而惨遭疾风暴雨般的打击。
直到谢泽又演绎了好几遍，这才终于过关，原不为宣布暂时休息。
其他人都松了一口气。
说实话，他们还真有点怕原不为这个导演。尽管对方的精益求精也帮助他们的演技提高了不少，但时不时就被一句话暴击这样的滋味也不好受啊。
更何况，原不为身上总有一种过于迫人的气势，即便只是被他平静的眼神逼视着，他们就不由自主生出了立刻跪地认错的念头，简直是莫名诡异。
当然，还有唯一一个人例外。
看看一结束拍摄就凑到原不为身边献殷勤，又是递毛巾又是递茶，还特别认真地请原不为给他指出不足的谢泽，众人不由齐齐沉默了。
——只有这个憨憨，居然能完全无视“片场暴君”强大的威慑力，主动凑到原不为身边去。
没有一个人因此嫉妒谢泽。
因为原不为并没有因此对他另眼相看，反倒对他要求愈发严苛，说话也比对其他人更加不客气，还疯狂压榨这位免费送上门的工具人——不过，从另一种角度上讲，或许这也算是一种另眼相看？
总之，谢泽非但没有放弃，反倒是继续主动找骂。而且他还通过细心的观察了解了原不为表现出来的喜好和习惯，什么奶茶甜品点心，各种花样他都会。
剧组里其他演员私下调侃，说他俨然已经成为了晏导忠实的小舔狗一枚。
甚至将江秘书都比下去了。
毕竟，一个是发自真心要好好回报导演对他的赏识与帮助；另一个是为了金钱不得不虚与委蛇伺候无良老板。
哪一个更加细心周到可想而知。
以至于谢泽每每献殷勤时，时不时就会背后一凉，有种杀气临身的感觉。
那是江秘书发射的死亡射线。
他对谢泽怨念已久。这家伙舔总裁舔出了新高度，衬托得他这个秘书都不够周到了。要是因此让总裁对他不满，即将到手的奖金都飞了怎么办？！
——啊啊啊舔狗莫得房子！！！
江秘书内心疯狂咆哮。
不久后，不只是江秘书，就连剧组的其他人，都开始用充满怨念的眼神凝视着谢泽了。因为他精挑细选，替原不为介绍了一家超级美味的奶茶店。
店主根据原不为的要求，为他制作了特殊定制版奶茶，每天定时送到剧组来。
而原不为这个“片场暴君”面对频繁NG的演员时，也不再是字字如刀，疾风骤雨般的批评了。
他会微笑着将人招到身边，亲切问候一番：“我看你今天状态不太好啊，来来来，先喝杯奶茶歇一歇。”
但凡喝过一次晏导专属奶茶的人，就能体会到曾经被齐煜评价为“死亡甜”的味道，究竟是什么滋味。
那是这辈子都不想再喝第二次的滋味。
剧组的效率突然前所未有的高，每一名演员拍戏的时候都专注到了极点，而且个个精力充沛，状态奇佳，仿佛身上都叠了十重增益buff。
原不为表示十分满意。
……果然，这世上本没有完全合乎心意的工具人，但只要花式压榨利用，总能将他们塑造成自己想要的样子。
就这样，剧组的一切渐渐步入了正轨。这一天，江秘书突然带来了一个消息。
——星娱新电影开拍，据说文皎皎是女一号，而且这还是一部大女主的电影。
在剧组的这段时间，原不为本身并没有太过关注外界的事，明面上有江秘书处理盛世相关事宜，暗地里有系统999留意网络上的消息，一般不太重要的事情他都不会理会。
得知这个消息，他才反应过来：“文皎皎这是重新起来了？”
【宿主猜的没错。】系统999回答道，【这段时间，在星娱的运作下，文皎皎已经恢复了以前的名气。】
他打开网络，便看到了铺天盖地的新闻，系统999早就梳理好了一切，就等着宿主来翻阅前因后果。
之前傅寒是忙于工作无心关注文皎皎，但后者只是稍稍关心了他几回，傅寒就立刻又被她钓到了鱼钩上。
在他的授意下，星娱公关部下场，首先就是踩周曜下水，将文皎皎塑造成无辜被骗的受害者，不止被骗了感情，还受他连累被警察带走调查，精神上受到了惊吓云云，又细数文皎皎这么多年来如何努力，过往创造的那些成绩……总之，一边卖惨，一边捧吹，让文皎皎那些粉丝心疼坏了。
随后又是大批通稿，各种拉踩，还让文皎皎上了几个综艺节目，彻彻底底将她与周曜掰扯开了。
在星娱一通操作之下，现在网上都是“心疼文皎皎”的声音，随后星娱趁机宣布，新电影开机，文皎皎是绝对女一号。
顿时，电影热度一下子上来了！
与之相比，原不为这边堪称寂寂无声。
这其中有原不为本身低调开机的原因，但更重要的原因是其他几大公司联合打压。否则，以原不为本身的名气，应该也会有不少记者追到剧组来采访才对。
这一点又与星娱有关。
文皎皎走原不为这条路线失败之后，干脆一心钓住傅寒。
她将原不为选择谢泽当主角的消息告诉了傅寒，傅寒一下子冷笑起来。
“谢泽？他居然敢找这个人来演戏？看来还真是顺风顺水太久飘了啊。”
谢泽本身只是个小人物，不值得在乎。但当年是几家大公司联手将人打压下去的，如今原不为却要把他抬起来，这是明显不给其他几家大公司的面子。
要是没有傅寒搅合，其他几家公司也不会为了谢泽一个小人物和盛世对上，但傅寒偏要插一脚。
盛世如今看着蒸蒸日上，但和那些发展日久的大公司相比，还欠缺很多。更何况，整个盛世都系在原不为一人身上，还需要原不为不断投入。
星娱赔得起一部电影的亏损，盛世却不一定。要是这部电影血亏，说不定就会影响整个盛世的资金链，造成一系列连锁后果。
傅寒以此为契机，或者说借口，又许诺了事后瓜分盛世的利益，以及其他资源和好处，暗中联合了另外三家娱乐公司，一起打压盛世。
第一步就是针对原不为的新电影。
于是，电影拍了大半，即将收尾之时。网上突然又曝出了剧组演员的诸多黑幕。谢泽首当其冲。
当年他吸毒的消息直到现在都还有许多人以为是真的，造谣容易辟谣难。何况，除了这一点，还有许多难辨真假的黑料。诸如曾经仗着影帝身份耍大牌，欺压新人，或者曾经被投资商包养等等。许多谣言都是极难澄清的。
网上一下子骂声一片。
连原不为这部新电影都遭到了抵制。
〔谢泽这种毒瘤怎么还没滚出娱乐圈？晏寻找他当主角，是想一起黑红吧？〕
〔你们才发现？晏寻这人向来跳的高，简直是为了曝光和热度不择手段。这一回估计也是看中了谢泽身上的话题性，没想到却翻船了吧？嘻嘻，活该。〕
这些阴阳怪气的黑子里面，究竟有多少是水军，估计只有背后的人心知肚明。
而原不为来到这个世界几个月，所收获的成果这时也体现了出来。
在这些黑子和水军跳的正欢时，原不为的粉丝也出现了，他们从原不为身上学习到了更加冷静和理智的处事方式。
许多人一开始一言不发，默默收集那些所谓的黑料，然后一条一条去锤。最后将证据汇总到一起，由一位大粉发长微博，直接贴了出来，条理清晰，哪怕是路人都能看得明白谁是谁非。
发完这条长微博，他们还不忘特别皮的在后面加了一句：
〔以上一切证据属实，如有不服者，欢迎举报哦【举报链接】。守法公民，从我做起。〕
〔哈哈哈哈哈干得漂亮！黑子们都学会了吗？下次记得直接举报哦。〕
〔不造谣，不传谣，不信谣。我们就是传说中的文明先锋【滑稽．jpg】！〕
这些粉丝的发言莫名开始沙雕起来，原不为不由摇了摇头，给他们点了个赞。
这一次粉丝们的行动出乎了他的意料，以至于原不为都还没有来得及出手，他们就将一切都解决了。看得出并非一盘散沙，而是有组织有纪律的。
原不为好奇地问了问，才知道居然有人自发为他建了粉丝群，这一次也是粉丝群中的所有人商量好全部计划之后，在群主的安排之下一起出手的。
他们不光是发证据洗白，而且还在每一份证据后面都附带安利了原不为的两部电影。作为这次事件的主角，谢泽也因此受益，同样被原不为的粉丝们连带着安利了他仅有的那一部作品。
由于他们的疯狂安利和转发，以至于不少路人都莫名其妙就被洗了脑，还有人好奇地点进作品链接去看，结果一入坑就爬不出来了。
最后，两人居然还涨了不少粉丝。
毕竟，长得好看，演技又高，就这两条，足够吸引路人和颜粉入坑了。
剧组又不是与世隔绝，盛世这边，黑料刚刚爆出来，演员们就看到了。
谢泽也不例外。一开始他还垂头丧气，感觉是自己连累了剧组，没想到网上的风气转变得飞快，没过几天，他那个长草的微博居然都迎来了一批粉丝。
他一下子喜笑颜开。
……晏导果然是他的贵人啊，被晏导选中之后他就时来运转了。不必多说，一定要好好表示表示自己的心意！
于是，剧组的众人又看见谢泽摇着尾巴凑到了原不为面前，举起手中的“贡品”：“晏导，这是我亲手做的小蛋糕，特意多加了糖，全新口味的哦。”
众人：“……”
“……我真傻，真的。我单知道舔狗莫得房子，怎么就忘记了还有一种可能，舔到最后应有尽有呢？”
之前还觉得这个憨憨一直在主动找虐的他们，此刻一个个都变成了柠檬精。
原来谢泽一点都不傻，真正傻的是他们。早知道舔狗能有这种待遇，他们也愿意舔啊！而且还有花式舔法呢！
从这天起，原不为一下子从“片场暴君”变成了名副其实、众星捧月的“皇帝”，获得了全剧组的顶级VIP待遇。
剧组的气氛愈发融洽。
就在整部电影彻底收尾，即将杀青的前一天，方瑶突然收到一条短信。
“杀青宴结束，我要看到晏寻和谢泽的绯闻照片／视频传遍全网，彻底坐实潜规则——F”

第43章 导演14
电影终于杀青，剧组里的众人也算松了一口气，放松了绷紧的神经。
“片场暴君”真的名不虚传，不是每个人都有谢泽这么强大的心理承受能力，越是被训越是开心的。
……倘若说晏导是暴君，这家伙就是天字第一号奸臣！这样看来，舔狗也不是任何人想当都能当好的啊。
尽管私下里经常如此吐槽，其实他们心中还是相当感激原不为的。
剧组里没有特别大牌的明星，原不为选中他们参演电影，已经给了他们相当珍贵的机会；而拍摄过程中，尽管导演过于残暴，但他们自觉也在对方的指点下学会了很多，演技有了飞跃般的提升。
若是让他们选，下一次能继续进原不为的剧组，他们是一百个愿意。
“不过，只希望下次晏导不要再那么热衷于请大家喝奶茶了……”
不少人心中默默想着，唯有这一个念头在他们脑海里烙印得格外深刻。
一众演员彼此说笑时，江秘书到了，原不为起身宣布：“各位，杀青宴已经定好，今晚七点，“雅悦”见！”
说着，他便率先起身走了出去。
角落里的方瑶抬头看了看他的背影，不由拿起自己的手机，悄悄追了上去。
&#183;
当晚，星娱总部，傅寒收到了一段视频。
视频内容有些模糊，还微微颤抖，拍摄角度也有点偏，似乎是视频的主人悄悄拍下来的——
只见灯光昏暗的酒店包厢里，一群人喝得东倒西歪，还有喝高了的人当场唱起歌来，或者互相拼酒，唯有单独坐在一边的青年被所有人下意识避开，即便是喝醉了的醉鬼，潜意识中也不敢冒犯。
他穿着一件银灰色的长风衣，懒散地靠坐在角落里，半边身影隐于黑暗之中，现出线条利落锋利的侧脸。
青年微垂着头，一只手撑着下巴，双眸半阖，安静而沉默，仿佛带着几分醉意。偏生周身气息依旧冷淡，看上去与这热烈的气氛格格不入。
隐约听见嘈杂的背景声里有谁在喊：“晏导！我敬您……”
视频戛然而止，后面紧跟着对方发来的讯息：“目前只有这些……”
傅寒从头到尾将这句话看完，那张棱角分明、英俊逼人的脸上，就现出微笑。
看上去自信，强大，从容。
总之，很有霸道总裁的风范。
文皎皎正好在他办公室里商量新电影的事——两部电影开机的时间相差不远，星娱这边家大业大，各项程序走起来还简单一些，因此比盛世还早两天杀青，已经开始在网上宣传了——听到傅寒的话，她不由微微蹙起眉来。
“你真的要算计盛世？”
“没错，难道皎皎你还惦记晏寻？”傅寒眼中闪过一丝不悦，被他强行驱散，但他低沉的语气中已经充斥着不快。
文皎皎察觉到他的情绪，秒秒钟酝酿出情绪，便立刻轻哼一声，别开脸冷声道：“你想多了。我只是感觉他这人有点邪门，不好对付罢了。你要撞一鼻子灰，那就自己去吧！”
说到最后，她嗔怒地瞪了傅寒一眼。
这看在傅寒眼中，分明就是关心他在乎他却不好意思直说。
他的脸色一下子缓和下来，轻声解释道：“皎皎你放心，这一次我有把握。方瑶这种女人我见得多了，一心想着往上爬，只要给她们足够的好处，出卖别人又算什么？”傅寒不屑地摇头冷笑一声，“更何况，我手上还有她的把柄呢。让晏寻知道，还愿意接纳她吗？”
傅寒是真的看不起这个在一个多月前莫名其妙主动找上门的方瑶——
当时对方匿名给他发了一段让他直感觉脑门发绿的视频，视频里的主人公就是文皎皎与晏寻。当时文皎皎已经被钦点为星娱新电影的女一号，进组拍戏有一段时间了，在星娱的运作下，全网都在心疼她。而这个视频若是爆出来，势必会给文皎皎和星娱都带来负面影响。
——不得不说，对方挑了个好时机！
于公于私，傅寒不得不按照对方的要求咬牙付了封口费，但转头就让人暗地里去查，之后果然查出了这人的身份就是盛世新电影的女二号方瑶。
知道了她的身份，双方的处境就调转过来了。傅寒有太多方法对付这么一个小演员。更何况，在他看来，就凭对方敢偷偷拍下那种视频，让“晏寻”那个疯子知道了，也不会有好下场！
他不过略施手段，就拿捏住了对方，又许诺之后会让星娱签下她，承诺了不少好资源……如此一番威逼利诱，双管齐下之下，方瑶果然就范了。
虽然她一再声称胆小，不敢冒险作出太出格的事，但还是充当傅寒的眼线，将盛世剧组中发生的事泄漏了不少。
这其中就包括谢泽对导演特别殷勤的事。
而她每次提供情报，或大或小，不管有没有用，傅寒都大方地给了她酬劳。
当年才十多岁时，傅寒就喜欢和别人“玩游戏”，将不少人玩得团团转。他高傲自负，自诩总能洞察其他人的小心思，且享受于将之耍弄于股掌的感觉。
这个方瑶也不例外。
一段时间的交流下来，傅寒内心中已经描绘出了这个女人的形象。自私自利，有野心，还有些小心机，自以为聪明实则目光短浅，而且因为“晏寻”时常训她，心中颇有怨言，实在很好拿捏。
傅寒一步一步引对方上钩，一开始只是从她那里探听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后面就开始打听剧组中更重要的消息，甚至还尝试过外泄剧本——这一点当时被方瑶拒绝了，她说她不敢。
傅寒很有耐心，就像当年引诱那个文皎皎一样，一点一点引诱方瑶泥足深陷，犯下的错越来越多。
电影即将收尾之时，盛世剧组突然曝出的那些黑料中，就有方瑶提供的部分。尽管都被粉丝强势洗白，但有这种“案底”在，若是曝光，方瑶必然会面对盛世的全面打压与封杀。
直到此时，确认对方已经彻底被拉下水，傅寒才一改往日的作风，直接和方瑶摊牌。
在他的威胁下，方瑶果然惊慌失措，是后不得不绑上了星娱的船，听从傅寒的命令做事。
而他的第一个命令，就是让对方务必在杀青宴上拍下晏寻与谢泽二人的暧昧照片或视频，不管用什么手段！
看着手机上这段视频，以及对方那无可奈何的一句话，傅寒直接回复道：“这还远远不够，别忘了你答应的事。你放心，你的事业不会因此受影响，星娱这边给你一个女一号。”
那边很快传来回复：“女一号？真的吗？不是我不愿意，是晏导他一向很谨慎，连酒都没喝多，我真的找不到机会啊！”
“……真是废物。”傅寒微微皱眉，继续回复：“定位在雅悦？你把包厢号发给我，待会自然会有人制造机会，你记得配合。别忘了你的女一号。”
看到对方迅速传过来的，几乎掩饰不住激动和兴奋的肯定答复，傅寒撇了撇嘴，又给其他人传出了几条指示。
他志得意满：“……上钩了。”
&#183;
“雅悦”，一号包厢中。
修长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划过，随后轻轻点在“发送”键上，原不为漫不经心地向身后沙发上一靠：“……上钩了。”
方瑶坐在他边上，目睹这位大佬用她的名义和傅寒你来我往地交流，全程目瞪狗呆，除了高呼666再无其他想法。
事实上，一开始发匿名视频狠狠敲了傅寒一笔的人就不是她，而是她眼前这位大佬。对方不知怎么居然还误导了傅寒，让傅寒以为是她这只小虾米狗胆包天，居然胆敢敲诈星娱总裁了。
而方瑶一开始接到傅寒的威胁时，真是莫名其妙又瑟瑟发抖。还好有真正的大佬在她背后提点，教她应对。
也就是说，傅寒所脑补的那个“方瑶”，全都是原不为在字里行间虚构出来，一点一点灌输给傅寒的形象。
眼看傅寒丝毫没有怀疑，还在一步一步企图引诱自己上钩，唯一的知情者方瑶简直忍不住要冒出冷汗。
她接过原不为递来的手机，对方立刻一口一枚巧克力，以咸鱼瘫的姿势舒服地躺在了沙发上，看上去懒散又无害。
但手机之中那长达一个月，不动声色间就将星娱总裁都忽悠瘸了的讯息，每一个字都在透露着对方的危险。
方瑶只是好奇翻了翻，就仿佛被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她真的很想问一句——
晏导你为什么这么熟练啊？！
&#183;
傅寒安排好一切，准备接收今晚的胜利成果。顺便还吩咐公关部，让水军们在丑闻出来的第一时间闹得越大越好。
一旁的文皎皎忍不住目露忧虑。
她原本不想参与傅寒这些事，但上次视频的事情已经让傅寒对她产生了不满。要不是当时电影都拍了大半，傅寒的身份也只是她的“追求者”，没有资格发火，文皎皎又适时给了他一点甜头，只怕那件事还不会如此容易过去。
但她也因此无法再保持若即若离高高在上的姿态，与傅寒的关系稍微拉近了一些，看上去就像是渐渐被他打动了。
这次傅寒的行动从一开始就没有瞒着文皎皎，文皎皎也找不出借口和他划清界限，像以前那样“清清白白，什么都不知道”，但她始终感觉很不妙。
若说以前的晏寻给她的感觉是无害的，但上次见过面之后，对方在她心中的形象已经发生了翻天地覆的变化。
直觉告诉她，这个人……非常非常的危险。
文皎皎不禁犹豫了：“还是算了吧？其实我们完全可以井水不犯河水……”
傅寒眼中厉色一闪，忍不住捉住她的手，温声打断了她的话：“皎皎你放心，现在不只是我一个人要对付晏寻，还有其他人也希望盛世垮台——你等着看吧，今天的丑闻只是小小的开胃菜，后面还有更多的麻烦等着他，一环扣一环，盛世已经注定要栽了。”
半个小时不到，手机里急促的提示音疯狂响起，傅寒打开微博，脸上还挂着笑容：“看吧，我就说……”
他话说到一半突然消音，脸上的笑容也停住了，目光里充满了不可置信，渐渐化作一片狂怒之色。
此时全网的热搜的确都爆了，但却不是关于原不为的，而是与星娱有关。
“我、他、妈……”傅寒猛然起身，狠狠舔了一口后槽牙，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被算计了！”
“——晏、寻！”

第44章 导演15
当晚的微博热搜，十条至少有三条与星娱有关。
#星娱一哥一姐及当家导演出走盛世#
#当红影后控诉星娱高层强捧新人#
#数位星娱艺人集体发声，揭露星娱不为人知的黑暗一角 #
在这个晚上，星娱猝不及防被偷家。
堪称台柱子的影帝张喻泽、影后薛雅琪，乃至老牌导演韩纬，被记者拍到，在雅悦与盛世总裁晏寻会面，四人同坐一席用餐，相谈甚欢，其乐融融。
随后，几人更是在记者面前毫不隐瞒地坦言，即将加入盛世，单方面终止了与星娱之间的合同。
而这一切，星娱从始至终毫不知情，直到被记者们爆出来，才从网上知道。
看着网络上疯传的照片，傅寒气的青筋直跳，简直控制不住充斥在心中，骂出来就要被疯狂和谐的一连串脏话！
最艹的是，那些采访的记者，还是傅寒悄悄透露消息，甚至花钱引过去的。
事实上，从一开始，他就没有完全信任方瑶。只将对方当作一个眼线而已。
只要从方瑶这里得知的那些剧组动向都是真的，对他来说就足够了。他已经在酒店另外安排了人，会制造机会将原不为与谢泽二人“凑到一起”，并且提前将两人有暧昧的消息透露给了不少记者，到时候一逮一个准，全网曝光。
至于方瑶，傅寒本就没有将希望寄托在对方身上。他甚至还考虑到了方瑶暴露的可能，只是借助她迷惑盛世，让其注意力都集中在方瑶这个叛徒身上，在其他方面放松警惕。或许对方还在防备方瑶时，傅寒真正的后手就发动了。
这样一番安排下来，傅寒自认称得上周密。但他万万没有想到，原不为同样是借助方瑶反向麻痹他，让他的心思都被吸引到了如何坑害盛世上，然后不知不觉挖了他的墙角，直接来了一波偷家。
——双方的思路简直称得上如出一辙，都是声东击西，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可惜原不为还要更高一层。
到最后，原不为甚至一毛钱宣传费都没花，利用傅寒设的局就获得了最大的曝光。记者们没有逮到他的丑闻，但却发现了更大更值得曝光的新闻！
这样的做法，简直与婚礼现场都布置好了，各界媒体都请来了，教堂神父就要宣布誓词，新郎新娘却突然被踢下台临时换人有什么区别？
傅寒的脸都被抽肿了！
最令他意外的是，老牌导演韩纬，也就是上次《幽都迷潮》的导演，居然也被挖走了。
这简直让傅寒心中犹如吃了苍蝇一样难受。
——盛世害得你狠狠栽了一个跟头，精心拍出来的电影连成本都差点没收回，连带着在星娱的地位也降低了，结果你居然还和罪魁祸首相谈甚欢，开开心心就投奔盛世了？你特么是瞎了吗？！
一时间，傅寒感觉他骂人的词汇量都不够了。
尽管气急之下爆了粗口，但傅寒的星娱总裁职位也不是全靠家世来的，他迅速冷静下来，连夜召集高层开会。
整个星娱迅速运转起来，该发通稿发通稿，该追究责任的追究责任，公关部门也及时出面，将舆论引导到有利于星娱的方面，官博更是直接宣布张、薛、寒三人违约，开出了天价违约金。
一开始，网络风向还是向着星娱的，但随着三人陆续发声，风向就转变了。
首先是以耿直人设为卖点的影后薛雅琪，她直接站了出来，当着记者的面说了大实话：“不是我想要离开星娱，是星娱逼我离开。”
“……傅总为了给自己的小情人铺路，不惜让我这个影后给小花做配角——没错，就是你们想的那样，我也不绕弯子。我说的就是文皎皎。”
“当初她还是个新人，刚出道就签了堪比影后的合约，资源拿到手软，公司里那么多艺人只要有机会就带着她上节目，给她蹭热度，和她秀姐妹情深、师兄妹和睦……大家不会以为她真的这么受欢迎吧？不过是有人非要强捧罢了，我们又能有什么办法？继续呆在星娱，我都要变成文小姐的丫鬟了！”
随后，一向为人低调、鲜少有黑粉的影帝张喻泽，也说出了自己出走的原因。
文皎皎演技不错，又有星娱力捧，出道第一部 作品就有幸和张喻泽搭档，尽管只是个女三号，但因为角色之间cp感十足，当时还有了一小批cp粉。
张喻泽的粉丝都比较冷静，没有因此去撕文皎皎这个新人，没想到张喻泽却反而在那段时间莫名被黑，公司甚至以“近期形象不好”为理由取消了他一个重要通告，换成其他男艺人去。
原本张喻泽并不怪星娱，但盛世联系上他之后，看到证据他才明白，一切都和文皎皎有关。在网上黑他的人是周曜，取消他通告的则是傅寒，而傅寒其实清楚全部真相，却因为吃醋借题发挥。
其实这件事都过去了很久，也不是什么大事，但张喻泽是个聪明人，认清真相后，他不仅对星娱寒了心，还十分怀疑傅寒这样的恋爱脑会将星娱带垮。
张喻泽没有说出自己心里的想法，只是一五一十把那件事的真相在网上公布出来，就已经收获了路人和粉丝的同情理解，没有一个人觉得他对不起星娱。
〔目瞪狗呆，文皎皎这么厉害的吗？她不是一直操“凭实力说话”的人设吗？〕
〔文皎皎那些“小月亮”还动不动就说她们家皎皎多努力多辛苦，原来这就是她的努力和辛苦啊？努力勾搭公司总裁，努力抢资源，真的好辛苦哦。〕
〔我一直就觉得文皎皎红的太快了，一路好资源拿到手软，和她撕逼的女明星都被踩得不能翻身，简直是拿了爽文女主升级剧本，背后肯定有问题。呵，只能说不出所料，这就是娱乐圈。〕
〔心疼星娱其他艺人，一个个都要当垫脚石捧她上位。我家喻泽哥哥更是无妄之灾，和文皎皎这个新人传出绯闻，明显是给文皎皎蹭了热度，结果还要被黑被冷待——就该手撕了她！抱走我家喻泽哥哥，这破星娱谁爱待谁待去！〕
〔没想到一桩陈年旧瓜还能扯出周曜那个法制咖。话说，除了张影帝之外，好像还有好几个和文皎皎传过绯闻的男明星，后来都出过问题……之前没细想，现在想想，emmm细思恐极。〕
〔之前不是说文皎皎和周曜有关系吗？前段时间星娱还说她是被周曜欺骗的受害者，结果你转头告诉我她还和星娱老总有关系？难道这回她又是被欺骗的受害者？呵，这是看不起谁的智商呢？〕
网上舆论炸了锅，星娱的水军疯狂洗地，也无法挽回星娱损失的形象。
整个星娱总部通宵灯火通明，所有人连夜加班，就是为了尽快把这件事情的影响降低到最小。
然而，出走的三人都不是简单人物。
张喻泽和薛梦琪就不说了，他们的粉丝已经差点把文皎皎的微博和星娱的官博爆破了。
至于导演韩纬，在星娱呆的时间比那两个人还要长，他年轻时拍过的数部电影，还给上升期的星娱带来了不小的助力，算是星娱的功臣。
他会选择盛世，还与上一部电影的失败有关。
由于上次电影扑街，遭到了星娱高层的冷待，再加上他前两部电影成绩也一般，有人开始怀疑他是年纪大了，江郎才尽，公司渐渐传出了闲话。
韩纬自认发挥出了应有的水平，电影扑街不过是运气不好，要怪也应该怪到星娱头上。要不是星娱执意要和盛世撞车，却被抓住破绽，他的电影也不会被盛世当做马前卒和炮灰直接解决。
星娱的反应让他心寒，而盛世和他本人没有恩怨，又拿出了大手笔，诚意十足，韩纬考虑过后，便心动了。
——这三人说走就走，简直引发了一圈地震，让星娱焦头烂额。
他们三人的说法对星娱十分不利，盛世这边的律师团还干脆利落地指出了三人合同上的破绽，以及星娱有违反合同的行为，连天价违约金都不打算赔了。
星娱这边当然不甘心，企图反击。还有看不惯傅寒的股东提议撤下傅寒，直接把傅寒和文皎皎两个人扔出去甩锅，而星娱还是清清白白的。
但无论他们是想反击还是想甩锅，似乎都来不及了。星娱旗下突然又有十余位艺人站出来发声，在微博上揭露了星娱内部的诸多潜规则，到最后，有人直接举报了星娱高层的违法行为。
这下子，普通的路人目瞪口呆之余，星娱艺人的粉丝都炸了！
现在的星娱在他们看来简直是个火坑，说不定他们喜欢的艺人在他们不知道的地方，就承受了难以想象的压迫。哪怕其他艺人站出来为星娱说好话都不顶用。
在有心人的引导下，一群粉丝纷纷跑到自己偶像的微博下刷消息。
〔哥哥你是不是被绑架了？这一定不是你本人对不对？〕
〔啊啊啊啊崽崽别怕，勇敢跳出星娱这个火坑，妈妈为你众筹违约金！〕
〔姐姐快跑啊！辣鸡星娱真不能呆了。〕
这一场网络舆论的轰炸一直持续到某个以真实准确著称的娱乐大v发出的长微博出现，直接上了巅峰。
这条微博的标题是#818某娱乐圈小花和她背后的4个男人#。
——没错，这条长微博不止指名道姓地扒出了周曜和傅寒的存在，还将另外两个一直隐身的人也扯了出来。那就是郁琛和郁瑜兄弟二人。
这位大V直接扒了文皎皎出道以来得到的所有资源，和一路走来的足迹。立刻就牵出了与这四个人千丝万缕的痕迹。
文皎皎本身的确有演技，但以她的背景，正常情况下本该一步一步往上走，没有这四个人暗中给她各种好资源，她想要爬到现在的地位，绝对需要两倍甚至三倍以上的时间。
看完这条长微博，吃瓜群众都惊呆了。
有理有据，有图有真相，哪怕是脑残粉洗地都找不到证据反驳。更何况，郁琛郁瑜的粉丝根本没有想要洗地的想法，他们已经呆了，傻了，炸了！
〔呜呜呜我房子塌了，告诉我这不是真的！〕
〔难以相信，哥哥一定是被文皎皎骗了吧，一定是的吧！〕
〔呵，明显他们就是骗人的啊。和法治咖一个眼光，能是什么好东西？〕
这对兄弟一个是影帝一个是天王，本身颜值又非常能打，而且还是罕见的双胞胎，对外人设一个温柔，一个清冷，而且一向洁身自好，两人甚至还对外说过要单身一辈子，专心于事业。
由于1+1>2的吸粉效果，他们一直拥有庞大的粉丝团体，但此刻简直是直播表演大型脱粉回踩现场。
〔也是6了。一个顶级流量，一个公司总裁，还有一个影帝，一个天王，都为了她赴汤蹈火，冲锋陷阵，默默付出，不求回报……文皎皎这是拿了玛丽苏女主剧本吧？突然有点佩服她了。〕
〔佩服+1。她这钓鱼技能是宗师级的吧？以前都对她没感觉的，那些小月亮吹她天才又努力，我敢说我上我能行。但这钓鱼水平，我上我真不行Orz。〕
〔话说，这强烈的即视感，你们是真没想到什么吗？之前傅寒莫名其妙陷害晏导，不惜赔了自家电影，亏损一个亿，我还觉得他脑残。周曜也是，好好的顶流不当要当法制咖，故意指使精神病院对晏导下手……现在看看这两个人每次出手对付的对象都是谁？不是文皎皎的绯闻对象，就是文皎皎的对家……啧，真相大白了啊。〕
〔圈内谁不知道文皎皎对晏导有意思？偷偷爆料一个消息，这次晏导的新电影，原本文皎皎还特意跑去试镜女二号，是晏导不要她，她才加入星娱剧组担任女一号的。〕
〔！！！这么劲爆的吗？傅寒真的不觉得头上发绿吗？还是说这就是舔狗的自我修养？〕
〔不知为何，我突然想到了晏导的那部《独白》，隐喻和讽刺很强烈啊。我好像终于明白这电影什么意思了……〕
〔被狂热的追求者纠缠，还要被对方的舔狗恶意陷害针对，险些身陷精神病院……唉，心疼晏导，真是遭了无妄之灾啊！我看某些人才应该被关进精神病院，真就疯狗一样！〕
随着越来越多的内情被扒出，网友们恍然大悟，总算弄明白了一切前因后果，嘲讽几人的留言也就越来越多。
不过，关于郁琛和郁琛两兄弟的说法，网上的方向却不是一边倒的。
因为被扒出来的第一时间，这两人就先后发了微博，卖了文皎皎，将自己包装成了受到渣女欺骗的受害者。
居然还有不少人吃这一套，相信了他们的说辞，除了粉转黑的黑子一直在疯狂回踩，渐渐的竟然有路人心疼他们了。
这时，突然站出来的一群人给了他们致命一击。那就是他们曾经的同学。
这些人分为两类。
一类和曾经的文皎皎一样，曾经被四人选中，被他们以游戏与恶作剧的名义玩弄到前途尽毁，至今仍有心理阴影；鼓足勇气才站出来。
一类是当初痴迷爱慕傅寒，因此对文皎皎校园霸凌的女生。后来，她们都成为了四人向文皎皎表明真心的工具，遭到了极为凶残的报复。而她们毫不知情，还以为一切遭遇都是自己运气不好。
作为不求回报的好心人，原不为示意系统999将真相发给了她们。这些人也不是善茬，此前看星娱势大，一直隐忍，现在终于看准时机说了出来。
这简直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将傅寒等人彻底打入谷底，再难翻身。
网友们简直像是看了一场年度大戏，到最后居然连骂人都懒得骂了，总感觉他们根本不配得到如此待遇。
〔23333我现在一点都不羡慕文皎皎了。顶流、影帝、总裁、天王，看似是四大美男子众星捧月，谁能想到人模人样的外表下都是渣渣呢？一个两个都是法制咖，文皎皎的眼光这是有毒吧？〕
〔不，不能这么说，她还是有唯一一次眼光好的时候，那就是看上晏导。〕
〔抱走晏导不约。有这四条疯狗，谁被她看上谁倒霉好吗？心疼我晏导。〕
〔实名心疼晏导，原来颜值太高魅力太大招人喜欢也是被疯狗咬的原因。〕
网友评论逐渐走向奇怪的方向。
原不为的微博底下突然多出了一片齐刷刷心疼的声音，就连一直顽强不肯承认错误的黑子都站了出来向他道歉。而欺骗引导他们的罪魁祸首，则是遭到了这群黑子更为疯狂的报复。
就在这时，原不为更新一条动态。
晏寻V：新电影宣传片。
〔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哭笑不得。晏导真是任何时候都不忘记宣传新电影，奇怪的画风增加了。〕
〔神特么新电影宣传！全网都在声讨星娱，为什么你第一反应还是宣传新电影？我们中间出了一个叛徒.jpg〕
〔真相只有一个，一切都是套路！挖走星娱的墙角，曝光星娱的真面目，从《独白》开始埋下伏笔揭穿四个法制咖，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了今天，为了新电影的宣传（狗头保命）！〕
〔唉，《独白》哭晕在厕所，没想到你是这样的渣男:)。〕
网友的评论逐渐皮了起来。
〔原来是这样，不愧是晏导，宣传都不走寻常路。放心叭，新电影一定去看。不就是掏空钱包吗？都给你都给你。〕

第45章 导演16
这场风波持续了数日，即便傅寒等人与星娱数位高层被带走调查，仍未停歇。
网上的舆论铺天盖地，声讨的声浪一日高过一日，而星娱因为缺少了重要的主心骨，在这场战争中节节败退。
没多久，陆续有更多艺人宣布解约，刚开始宣传没多久的新电影又在审核时出了问题，星娱旗下其他的项目也出现了撤资、合作方反悔，或者项目本身就是陷阱……等种种情况。而这些事情背后，都是其余几大娱乐公司在出力。
——就在不久前，这几家公司还是星娱的盟友，暗中达成了对付盛世的协议。
正是因为这个联盟的存在，傅寒才如此胜券在握。
他本想先以丑闻撕开盛世的一道口子，在盛世处理丑闻之时，几大公司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发动攻势，让盛世在猝不及防之下节节败退，最终轰然坍塌。
一切计划都很完美，唯一让傅寒没有想到的是，这样一套思路，最终却被用在了星娱的头上。
此时，星娱摇摇欲坠，娱乐圈风云变幻，吃瓜群众被接连一串大瓜撑到打嗝，曾经光鲜亮丽的存在被扒光了表皮踩在地上，法律的制裁还等在路上，无数人的唾弃已经实打实落在了他们头顶，网络之上刮起了连绵的风暴。
心存正义之人；凑热闹的路人；心中恶意无处发泄，就喜欢高高在上者跌落尘埃的剧情，并为之欢欣鼓舞的小人物；还有一直热衷对线的喷子……现在，他们都有了可以光明正大集火的目标。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一手策划并引导了这场混乱的狂欢，亲手将某些人送上行刑台的幕后之人，早已安安静静退场，将这片舞台拱手相让。
——他要收割最终的胜利果实。
盛世顶层的总裁办公室，宽大的落地窗透明而洁净，阳光如泼墨般渗了进来，淡金色的光辉打在窗前的青年身上。
从他宽阔的额头，高挺的鼻梁，到线条利落的下巴，他整张脸都沐浴在氤氲的阳光，微微卷翘的发尾像是描着金边。
青年长长的睫毛垂下，那双深灰色的，带着玻璃珠一般质感的眼睛，正漫不经心地俯瞰着脚下这座城市。
“……那么，合作愉快。”
带着几分轻快笑意的尾音结束了手上的这通电话，原不为掌心顺手转了下手机，将之揣回口袋里。
然后，他才回转过身，看向了敲门而入的江秘书：“事情办的怎么样？”
“按照晏总您的安排，一切计划顺利进行，其他人暂时还没有察觉。”
江秘书的神色有几分微妙，说不清是叹服、敬佩，还是某些更为复杂的心情。
他已经猜出了原不为方才通话的对象是谁，无非就是另外几家大公司的老总。
傅寒以为自己拉到了可靠盟友，殊不知他们早就先一步站在了原不为这边。
关于谢泽的那点小纠纷，在更加庞大的利益面前，根本算不上什么。与联手瓜分盛世相比，当然是星娱更让人垂涎。
而这一切，都是江秘书所亲历。
早在一个月前，他便全程陪着自家总裁参与了和其它几家公司老总的秘密会面，亲眼目睹了原不为是如何让其他人知道盛世不好招惹，而瓜分星娱能收获更多的利益……他三言两语间便挑动了其他人的心思，最终，一群老奸巨猾（划掉）聪明机智的真&#183;霸总达成了协议，一起给星娱挖坑。甚至还假装与星娱结盟，如今却反手就是一记背刺。
江秘书深感自己实在不够阴险。
他还记得当初原不为的原话：“盛世这个后起之秀与老牌的星娱相比，的确还不够看。傅寒以为这是盛世的劣势，但这其实恰恰是我们的优势所在。”
“说到底，一块小小的硬饼干，咬上去都担心硌牙，还要和其他人瓜分；一块足够大的软蛋糕，一人分一块便足以饱腹……该如何选择，实在再简单不过。”
与光脚不怕穿鞋，动不动就发疯的盛世相比，臃肿的星娱才是那个软柿子啊！
不过，这些娱乐公司能发展壮大至今，老总肯定都不是白痴，贸然与星娱开战，容易落得两败俱伤。见不到真正的好处，他们是不会这么轻易下场的，多半是先以观望为主。
直到本身与星娱冲突更大的盛世站出来开了第一枪，让他们见到了瓜分星娱的机会，他们这才一拥而上。
“说不定，他们现在还在嘲笑盛世太傻，被他们当刀使了。主动冲在前面被星娱针对，除了抢到几个人，其他的好处大都被他们瓜分了……”江秘书这样默默想着，又忍不住看了看倚靠在窗边的青年，心中有几分幸灾乐祸，“啧，这些人还是缺少来自晏总的毒打啊。”
……很快他们就会发现，论千层饼的层数，他们加在一起，也不及晏总厚:)。
毕竟，星娱不干净，其他公司也不是清清白白。这次他们一道出力整垮星娱，多少要暴露出隐藏在暗中的底牌，而江秘书的任务就是趁机顺藤摸瓜，抓住其他公司的破绽所在。
等到时机成熟，想必就该轮到自家总裁表演一出“如何背刺我的队友”了。
江秘书居然有些期待起来。
&#183;
这一场风波过后，星娱彻底一蹶不振，撑不了多久就会面临被众多竞争对手瓜分干净的下场。而盛世，或者说原不为，再一次在圈内圈外威名远震。
盛世即将上映的新电影《烬王》借此机会蹭足了热度，无论圈内圈外人都记住了这部未播先火的电影。
倘若这也算是一种宣传，那么原不为的宣传手笔简直前所未有的大，以一家老牌娱乐公司的坍塌，数位知名公众人物的垮台，作为宣传片的内容，直接将新电影的热度推到了巅峰。
这部影片真正上映时，星娱已经是明日黄花，盛世在这场狂欢之中精准出手，抢到了星娱抛售的一整条院线，共七百多家影院，终于有了属于自己的院线，不必再受其他人的桎梏。
一如之前一般，没有首映礼，没有邀请影评人和记者，电影直接上映了。
当天晚上，各大影院人潮如织，许多观众早已被吊足了胃口。莫晴混迹在人群中，迫不及待地走进了电影院。
她已经成为了原不为最忠实的粉丝，并加入了相应的粉丝群。在上次谢泽等剧组演员被黑时，她和其他粉丝还在管理的指挥下，打了一场漂亮的胜仗。
这件事至今想起仍让莫晴骄傲不已，从那之后，她对自己这个粉丝的身份归属感更深了。
听说盛世新电影播出，莫晴第一时间就买了电影票，来观看第一场。
影片的开篇，是一段简短的楔子，配合旁白一起交代了整部片子的背景。整个画面恢宏至极，宛如一卷画卷铺展开来，一下子吸引了所有观众的目光。
罗浮界共分天地人三界。
天界唯一，至高无上，是仙神居所；人间界茫茫无尽，由数不清的碎片组成，宛如一片飘浮着茫茫孤岛的海洋；
地界与天界本为一体，却在上古诸多仙神一战中被一分为二。
不愿服从天帝统治的部分仙神，随着破裂的一半——即地界——一同下坠，不仅将原本浑圆一体的人间界砸成了数不清的碎片，整片地界也直接沉到了罗浮之底，其中沉淀了整片人间界破碎之时，亿兆苍生死亡的怨气。
因此，地界又被称作魔界，落入其中的仙神被数不清的怨气死气和魔气所侵染，成为了天地间第一批魔。
这一段片头以极快的速度过去。特效十分惊艳，予人以身临其境般的真实感。
但见战斗爆发，仙神之血洒遍天地，整片天界于轰鸣声中一分为二，坠落的地界宛如陨石穿透大地，砸得人间界轰然破碎……如此具有震撼力和冲击性的画面出现时，所有人几乎有一种头顶的天穹坍塌下来的错觉，下意识发出了惊呼。
这一段背景交代过后，画面逐渐暗淡，时间线直接跳转到了千万年之后。
近乎生灵灭绝的人间界终于再度出现了人类的足迹，从部落到城邦，到王国。人间界早已散落成无数碎片，每一枚碎片上都出现了不同的文化，不同的种族，不同的王国。
故事发生在一个名为“泽”的王国。
“呼……”直到此时，莫晴才徐徐吐出了胸腔里憋着的那口气，实在是因为方才的画面带给人的视觉效果太震撼了，“这特效，这镜头……厉害了！”
〔二十年前，地界诸魔撕开人间裂缝，以魔气污染人间。苍国大祭司以天界神子转世之身为祭品，令诸魔退去。但人间魔气仍未断绝……〕
伴随着一行行消失的字幕，画面中出现了魔气肆虐人间的景象。原本温顺无害的小动物，在魔气入体的瞬间立刻化作凶狠残暴的魔物，体型暴涨，双目赤红，遇人则噬，无数村庄遭遇血洗。
而感染了魔气的“魔人”同样如此。
火光冲天的村庄，尸横遍野的荒原……一幕幕画面从镜头中掠过，最终定格在一片堆满尸体的乱葬岗上。
随着脚步声，一具女子的尸体被丢在了地上。
“可惜了，还怀着孩子呢。”
“她已经染了魔气，早死也是解脱。”
脚步声伴随着两人的声音远去。
而地上女子的尸体却突然动了。
确切地说，是她的肚子在动。
镜头中的色调极为冰冷晦暗，天幕低低垂落，燃着血般的鲜红，黑烟在远处燃烧，尸骨与鲜血铺遍大地，几只乌鸦低低自上空掠过，有漆黑的羽毛飘落下来，遮住了整张屏幕。
一声婴啼突然响起。
“……哇！”

第46章 导演17
大屏幕上的光照耀在昏暗的影院中，四周寂静无声，唯有音响中传出的声音清晰入耳，每个人的神情都极为专注。
这部影片的内容类似于英雄史诗，主角自死去的魔人腹中降生，天生体质遭到魔气洗礼，比许多魔物还要强大。
他凭借着本能与荒原上的魔物厮杀，如野兽一般存活下来，却又有着一般野兽与魔物所没有的智慧。
一次意外，他被一位外出狩猎魔物的老猎人发现，老猎人一时心软，隐瞒了他的真实身份，将之带回自己所在的村庄，教给他人类世界的文字与常识。
主角凭借天生强大的体魄，跟随老猎人一起击退了不少袭击村庄的魔物，渐渐被村民所接纳。
但老猎人并不强大，他只是曾经上过战场，掌握着比普通人更高明的战斗技巧。没过两年，一只极为强大的魔物冲入村庄，老猎人为了救人而身死。
主角因此理智失控，在血液中的魔气支配下，他独自冲上前与魔物战斗。等到神智回归之时，他已经只剩下一口气。
遍地鲜血，被斩成数截的魔物尸体散布于四周，他躺倒在地，艰难地喘息着，一只完好的眼睛透过糊了满脸的鲜血，看到了四周向他围拢过来的村民。
他们拿着武器的手还在颤抖，眼睛里却充斥着怀疑，排斥，警惕，与畏惧。
“他刚才用的是魔气吧？他根本不是人，是半魔！”
“一只半魔偷偷混进来，一定不安好心。那些魔物多半都是被他身上的味道引过来的！”
“这么强大的魔物都被他斩成了碎片，下次他再发疯，一定会杀了我们所有人！半魔都不可信，趁现在杀了他！”
“杀了他！杀了这只小魔崽子！”
在一众村民的虎视眈眈中，主角岌岌可危。突然响起的背景音让莫晴的心跳不由自主跟着急速跳动起来。
或许是拍摄手法的原因，这部片子里的每一个细节都给她无比真实的感觉，配合配乐，代入感强到爆炸。观众仿佛是亲眼看着主角一点点成长起来，都不知不觉对他产生了莫名的偏爱。
以至于，明明理智上应该知道主角不会死，但他们就是忍不住紧张，甚至还有代入感太强的人忍不住开始暗骂村民。
“过河拆桥要不要这么快？主角死了再有魔物侵袭他们自己头铁冲上去吗？”
作为资深电影爱好者，莫晴暂时还能分出一分心神来分析剧情：“感情上来讲，这些人的反应也可以理解。看这部电影的世界观，感染魔气差不多和中了丧尸病毒一样，普通人害怕是正常的，更何况他们还有亲人被魔物杀了……”
她目光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凭借经验猜测剧情：“这应该是一个关键转折点吧？接下来，是主角在临死之际突然爆种，逃出村庄？还是村民良心发现，幡然醒悟？难道要狗血一波，让爱慕主角的女角色出现，以命相救？”
这一刻，莫晴脑海中脑补了很多狗血剧本，只可惜一个都没有实现。
村民们本想趁机杀了主角，但看他只剩最后一口气，考虑到他之前终究为村子做了贡献，他们决定不主动杀他，将之扔到后山，任其自生自灭。
在电影晦暗的镜头中，主角被人像垃圾一样扔到了山壁之下，浑身浴血，一动不动。电影镜头定格在他身上，随后出现了一个特写，他的手指艰难动了动。
接下来的一连串慢镜头都是主角的挣扎，他用带血的手指费力抠住山壁，缓缓挪动身体，从头到尾没有说一个字，但他的眼神，他的动作，他全身上下所展露出的每一个细节都在说明——
“我要活……我要活下去！”
这一瞬间，莫晴完全把之前的猜测都抛到了九霄云外。与镜头中主角的眼神对视上，她只感觉自己被深深震撼住了。
电影院中，连吃爆米花的声音都没有了。可见这一幕镜头的感染力有多强。
直到镜头中出现了一双幽绿色的眼睛，伴随着温热的吐息，和呼哧呼哧的声音，一只落单的狼盯上了他。
这一幕来得太过突然。一瞬间，电影院里都响起了吸气声。
而主角还浑然未知。
饿到眼睛发绿的狼已经带着腥臭之风扑了上来，一口咬在了主角身上。
主角在最危险的时刻终于反应过来，拼尽全力翻身一扭，避开了要害，一双眼睛与那幽绿色的眸子对视在一起。那呼哧呼哧的喘息就喷在他脸上。
但他却再也没力气动弹了。
这一幕画面在大屏幕中呈现出来，让人肾上腺素激增，眼睛都不舍得眨一下。莫晴甚至听见前面有个小姑娘一直在碎碎念：“别死，千万别死啊……”
仿佛听见了观众的祈祷，在主角蕴含着强烈不甘的心声回荡中，一道若有似无的声音回应了他：
“不想死吗？那就……向我祈祷吧。”
主角黯淡的眼睛里一下子迸出了光——不得不说谢泽的演技强到可怕，这种虚无缥缈的形容都能被他演绎出来——所有人都听见了他强烈的心声在回应。
“我答应你！我……祈祷你！！！”
在主角身后的山壁上，一丝微不可察的缝隙中，有漆黑的魔气弥漫而出，一缕魔气直接落入了他的右眼中。
他抬起头来，神态已经变了。
电影院中响起了节奏极快的配乐，每一个镜头的剪辑都凌厉到了极点，让所有观众都像是坐上了云霄飞车，看着主角——或者说那一缕魔气背后的神秘人——用主角这濒临极限的孱弱之躯，与仿佛千锤百炼过的动作，与扑到身上的野狼进行搏杀。快节奏的剪辑中，他的每一个动作都干脆利落，赏心悦目。
直到最终他一口咬破了野狼的喉咙，温热的血溅了他满脸。
这神秘人好奇地舔了舔唇上的血。
下一刻——
“啊呸呸呸！”
他一双眼睛因惊讶而睁大，声音中满是受到欺骗的错愕：“人间界的活物……竟这般难吃？”
这句话说完，主角右眼中的漆黑魔气迅速褪去，又恢复了他自己一贯的神态。
他迅速扑到狼身上继续饮血，许久之后，才终于提起了精神来。
太阳一点一点落山，残余的光将他的影子投到山壁上，之前的缝隙已经隐去。
“你是谁？”他开口问道，“是魔吗？”
当年人间界被撕开裂缝，尽管大的通道已经关闭，但还是有许多破碎的空间缝隙与魔界相连，显然这里就有一处。
“……算是吧。”那个声音懒洋洋地回答，“魔渊之中，除了魔，还有什么？”
“大概，还有一位神子？”
镜头突然又慢了下来，一点一点拖远。
茂林葱葱，群山仿佛被黑暗吞噬，月光映照在崖壁之上，浑身血污的少年架起了篝火，处理着那具狼尸。
画面中传来两人的对话。
“我听说……当初魔界撕开人间缝隙，就是为了寻找神子的转世身。是苍国大祭司及时寻找到刚出生的神子，献祭魔界，人间界才得以保全。是这样吗？”
“大概是吧？不过，魔渊的魔并不好客，反倒都有一口好牙口。二十年过去了，这里没有神子，只有魔。”
“连神子这样的大人物，也无法决定自己的命运，逃脱不了被魔物吞吃的下场么？”主角轻轻叹息一声，他的声音里似乎有什么情绪在酝酿。
他愈发想要变得强大，掌控自身命运。
镜头给了主角一个特写。
此时，背景中适时传出一阵轻轻的咀嚼声，他下意识问：“你在做什么？”
“啊，吃了一只魔，不太好吃。魔渊这些魔真难吃。”对方竟然还抱怨起来。
很奇怪的，明明是来自于魔界的大魔，而且若无其事说着如此近乎恐吓的话，但他的声音里却有一种意外的坦诚与天真，无论是戏中的主角，还是戏外的观众，居然都对这个神秘人讨厌不起来，反倒充斥着奇异的好奇。
主角拿着烤好的狼肉，突然问道：“你要尝尝这个吗？应该还不错。”
下一瞬，一缕黑气迅速浮上他的眼睛。
……
片刻后，他用一顿烤肉收买了神秘人。
镜头很自然地转换。日头升起之时，荒原之上出现了主角独自一人的背影。还有他搏杀种种魔物、四处游荡的镜头，战斗画面极为真实。
在这些剪辑得极为利落的镜头中，感染力极强的画面中，偶尔传来主角与“新朋友”有一搭没一搭的对话。
“我叫烬，意思是火焰燃尽的残灰。你呢？我该怎么称呼你？”
“叫我魔就好。魔不需要名字。”
“你帮助我，想要得到什么？需要我奉上献祭吗？”
“不，我只是对人间界有些好奇，顺便看看，你能走到哪一步而已。”
……
随后，电影的节奏骤然加快，在两个人的对话声中，主角踏出了村庄，走遍了荒野，脚步遍布于整个泽国。
他接触到各种各样的人，见识到疯狂无理智的魔物，与他一样遭到双方排斥的半魔，以及在灾难中哀嚎死去的普通百姓，贪婪冷酷之人，舍身忘义之辈，惜身爱命之人……人间百态，在电影镜头中展现的淋漓尽致，其中偶尔穿插有他人的故事，让不少观众都为之感动，为之痛恨，为之懊悔，为之遗憾。
而在这个过程中，主角在“魔”的提点下拥有了越来越强的实力，心性也在摸爬滚打中成熟，起初他对村民们的恨意渐渐消失，因为他知道，造成这一切悲剧的，是当年撕开缝隙的魔界。
而他想要改变这一切。
他想消灭所有魔物，还天下太平，让半魔和普通人不再隔阂，都能安居乐业。
电影院中的所有观众都几乎沉迷了进去。这部电影的感染力出乎意料的强，仿佛这个故事就是发生在另一个世界里的真实，让观众深陷其中难以自拔。
所有人就这样看着主角一步步披荆斩棘，克服了一重重难关，最终带着追随他的半魔，以及越来越多信任他的普通人，从无到有建立了他的国度。
这个过程无疑是艰辛的。
他曾被无数人视作魔物追杀，后来却被无数人追随崇拜；连泽国最骄傲的公主都折服于他的人格魅力与他看似天真的理想，义无反顾地奔向他，与他并肩而战。
旧的王国在火焰中被焚毁，新王登上他的王座。泽国在魔潮中摇摇欲坠时，建立不久，被视作异端的烬国站了出来。
他拔出了自己的剑。
这是一场前所未有的浩大魔潮，也是所有魔物被逼到绝境之后的反击，胜败之间，决定了所有烬国子民的命运。
“你说过的吧，想看看我能走到哪一步。现在的程度，你满意吗？”
镜头里的画面极具震撼，漫天的魔潮与大军碰撞在一起，主角执剑斩向那只最大的、看上去明显就是统帅的魔物。
黑漆漆的魔气如火焰般自他剑身上燃烧起来，激烈的拼杀声中，鲜血飞溅，魔物哀嚎，主角持剑的手即将无力垂落。
在镜头的特写之中，这一场战斗的场面让人热血沸腾，情难自已。
主角燃烧着魔气的眼瞳出现在镜头中。
“是魔也好，神子也罢……”
“最后一次……”
“我……祈祷你！！！”
肆虐的魔气从剑身上激荡开来，横扫过整片战场，最后一击之中，魔物哀鸣倒下，长剑崩成碎片。
而烬王同样燃尽了一身的血气和魔气。
欢呼声变得十分遥远。
有乌鸦从战场上空飞过，落下的羽毛覆盖在他身上。正如他出生那天一般。
“你要死了。”
“……哦，有点可惜。答应过下次有机会让你尝尝城东那家铺子的甜点……”
“那家铺子已经被毁了。”
“魔潮退了，很快就会重建的。下次你记得找个长命的目标……用我的身体，点心都没吃上几回，太亏了。”
说到最后，他轻轻笑了起来。
“……谢谢你，魔。”
到最后，他还是选择了这个称呼。
“能走到这一步，连我自己都没想到……”
火光燃起，欢呼与悲泣夹杂，镜头掠过燃烧着血与火的大地，划过城池上空，越来越高，越来越远。
乌鸦漆黑的羽毛从天空落下，渐渐变成了一场黑色的大雪，像是火焰燃烧后，纷纷扬扬的灰烬。
电影院的灯光亮了起来，不少观众还坐在座位上，沉浸在影片的剧情中。
很快，掌声响了起来。
“真的是……史诗大片啊！镜头，节奏，剧情，特效，配乐……全都无可挑剔！尤其是谢泽，简直演技炸裂！我算是知道晏导为什么会选他来当主角了……”
“这部电影我要打满分，明明是幻想风格，居然这么真实细腻，兼顾特效的同时，细节也无可挑剔，有几段特别有感染力的剧情，差点给我看哭了好吗？”
“呼……我现在看完，只有一个感觉，里面每一个人都好像是活生生存在的，这个世界是真实的！”
从寂静到喧嚣，不过短短几分钟。
整间影院内，到处都是观众们关于这部电影的剧情和人物的讨论声。
不少人出了影院的第一时间就是拿出手机，给这部电影打出了一个高分，紧接着在各个论坛和朋友圈进行安利。
莫晴双眼发亮，手指在手机屏幕上飞快舞动，顺着心中那股情绪，分分钟就写出了一条千字长评，附带五百字吹捧晏导的彩虹屁，一并传到了网上。
此时，全网已是好评如潮，有专业影评人从导演水平，剪辑水平，编剧水平，演员水平，乃至于电影的配乐等各个方面，都给出了极高的评价。
还有一位影评人这样猜测：
〔这部电影中构建的世界观极为宏大，泽国也不过是人间界无数碎片之一。
主角游历天下时，随便碰到的一个普通人都有自己的故事；主角和配角都是鲜活的。电影中偶尔显露出的只鳞片爪的神话传说，似乎也自成一套体系，就连不同的地方都有不同的民俗文化……给我的感觉是，这整个庞大而瑰丽的世界，早已在导演心中成形。
大胆猜测，导演准备以此创造出一个属于自己的电影宇宙。而这部电影中的许多悬念，上古之战为何爆发，人间界能否化解魔劫，二十年前的真相究竟是什么，以及电影中那偶尔显露出来的让人心痒痒的特殊神话体系……或许都有望在下一部，下下一部的系列片中找到答案——我已经迫不及待了。〕
网上的评论以飞快的速度激增。
对于电影的剧情，以及一些未解的悬念，或许不同的人都有不同的看法，但对于这部电影的整体评价，几乎大部分人都认同这一条评论——
〔虚幻中的真实，兼顾恢宏与细腻，这是一部前所未见的史诗之作！〕

第47章 导演〔完〕
《烬王》一出，好评如潮。
原不为的微博底下，盛世的官博，乃至《烬王》的影评区，几乎都被好评淹没了，寥寥无几的差评在这其中甚至翻不起一朵浪花来，就被压到了底下。
这股声浪之大，不明真相的路人一眼看去，几乎以为是请了水军。
作为这部电影的导演，原不为无疑受到了极高的赞誉，就连最苛刻的影评人，都不吝赞美之词，为他所献出的这部惊艳无比的史诗之作而折服。
除了影评人之外，导演圈子里也有人发声了。之前《独白》虽好，但终究偏离主流，再加上所谓“资历”的束缚，依旧有不少自诩前辈的导演端着架子，根本不愿意为了一部小成本电影、一个刚刚冒出头的年轻人而纡尊降贵开口。
但现在，《烬王》实打实的成绩，让他们也没有办法选择性无视，更何况，原不为不仅是一位导演，他身后的盛世正在飞速壮大中，这其中所代表的资本，也是圈内其他人所不得不考虑的。
数位老牌导演公开发言，称赞他无与伦比的天赋才华。他们再不敢小觑这个年轻人，只视之为后起之秀，而是将之捧到了和顶级大导演几乎同等的地位上。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只要他能再拍出几部水平不差的电影，超越那些顶级大导演不过是时间问题。
而接下来，《烬王》这部电影所取得的成绩，不仅仅印证了他们说的话，更是远远出乎许多人意料。
哪怕是之前看好这部片子的影评人都惊了：“这数据是真的吗？没有搞错吧？”
“上一次国内最高票房的大片还是两年前姜导的那部《风暴》吧？我记得首日票房也只有一亿七千万。”
“……这是真的要大爆了啊！”
此时出现在众人眼前的数字赫然是，首日票房一亿九千万，直逼两亿。
对于目前的国内市场来说，这个数据堪称恐怖。以至于圈内圈外都难以置信。
接下来的日子里，《烬王》宛如一只恐怖的巨鲨浮出了水面，将同期所有的电影都按在地上摩擦，摧枯拉朽一般。第一周结束时，票房已经逼近十五亿，破了曾经的记录。甚至逼得本打算在接下来几周上映的电影都不得不改了档期。
一时圈内人纷纷高呼“晏来了”，都不愿意与《烬王》头铁硬碰硬，害得本来质量还不错的电影因此折戟沉沙。
而这还只是一个开始。
借助电影在国内大爆的这个机会，盛世与国外的发行公司搭上线，想趁此机会开拓海外市场。
国外的发行公司起初只给出了少量的院线安排，算作试水。
出乎意料的是，由于这部电影中拥有一套有别于世上任何国家的特殊文化体系，对国外的人来说也很是新奇。故事本身的内核又符合最主流的英雄主义王道思想，在国外市场并没有水土不服的倾向。
经过一开始遇冷之后，整部电影的票房就随着爆炸的口碑一起爆炸开来，发行方见有利可图，发行院线和排片率也节节上升。
等到整部电影下映之时，国内国外的票房加起来已经达到五十三亿。直让无数人目瞪口呆，只能感叹一声恐怖如斯。
不知不觉，原不为来到这个世界已经将近一年了。
这短短一年时间里，他盘活了盛世，整垮了周氏和星娱，解决了一个犯罪团伙，还顺带拍出了两部大火的影片，这样一段经历不可谓不精彩，改编成剧本的话，都足以拍成电影了。
而在年关将近之时，国内影视圈的四大奖项之一金狮奖，即将启动。
所谓四大奖项，分别是金狮，金象，金虎，金雀……名字可谓简单好记。
其中金雀奖主要是电视剧奖项，且长期被几大娱乐公司把持，近年来公信力正在逐渐下降；金象奖更青睐于有思想深度的文艺片，或者某些小众电影；金狮奖和金虎奖这两个奖项，则更青睐于票房爆炸的商业大片。前者开启在下半年，后者在上半年，完美错开。
在金狮奖提前公布的奖项提名上，《烬王》剧组一共包揽了最佳影片，最佳导演，最佳男主，最佳特效，最佳剪辑……等十三项奖项提名。
以至于整个剧组都成为了当天红毯上最受记者欢迎的对象。
周围的气氛很是狂热，走在红毯上，迎着闪光灯，能听见无数粉丝的呼喊。
原不为没走几步就被记者拦住，还好他聪明机智，当机立断将走在后面的谢泽拉出来甩锅，然后趁机一溜烟走掉了。
谢泽一脸懵逼地被记者们堵住，看着原不为欢快离去的背影，无奈一笑。
……晏导甩给他的锅，还能怎么办呢？当然是接过来乖乖背好咯。
现在的他已经不是之前的过气影帝了。因为这部片子，他重新攀上云端，几乎一飞冲天，粉丝数量与之前相比都高了百倍不止。但整个人已经不再像当年那样冲动浮躁，年轻气盛。
他轻而易举就避开了记者们话题中的陷阱，应对得轻车熟路。
但等到有人问：“你对你们剧组有信心吗？你认为这部电影有可能获得哪些奖项呢？你有信心再次荣获影帝吗？”
谢泽只愣了一秒，就笑了起来。他一反之前谦虚之态，认认真真说道：“有。我对我们剧组很有信心。我相信，大家的努力，还有晏导的用心，绝对不会被辜负。或许最佳男主角还有可能错失，但最佳导演，我找不出第二个人选。”
他的语气斩钉截铁，倒是让存心搞点大新闻出来的记者都愣住了。
……这人是真不担心出了意外自打脸啊？虽然很多人都认可了原不为的导演功底，但这世上总是难免会发生意外的啊。一旦到时候丢了最佳导演奖，其他人第一个嘲笑的可不是原不为这个当事人，而是信心满满打包票的谢泽了！
谢泽主动搞了大事情，这些记者自然也就不再纠缠他了，又例行问了几个中规中矩的问题，就放他离开了。
此时的现场采访有直播，很多观众通过直播间看到了谢泽大放厥词的现场，有人欣赏他的耿直，也有人看不过去。
〔喂喂喂，话说的太满了吧？可别到时候脸被打肿了！〕
〔我就说谢泽不靠谱。这是突然一下子东山再起，整个人又飘了啊。这种大话说出去，不是给我晏导招黑吗？〕
〔这你们还看不出来？跪舔导演呗。之前就听人爆料过，这人成天在剧组里跪舔导演，难怪能得男主角啊。〕
这些网友们信誓旦旦的话才说完不久，金狮奖已经开场，在热烈的掌声之中，已经沉寂了几年的谢泽如愿以偿得到了最佳男主角的奖项。
他上台领奖，在众目睽睽之下，张口就来：“能得到这个奖项，我最感谢的人就是晏导……”
在所有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中，这位二度封帝的影帝草稿都不必打，当场就吹出了一通连绵不绝的彩虹屁。
又是夸赞原不为当初如何慧眼识人，又是夸赞原不为在拍摄过程是如何像严师一般发掘他的潜力，就连对方那优雅精准不带半点脏字却让不少人只想当场去世的毒舌，都变成了对他的谆谆教诲与提点……
所有人眼睁睁看着这位讲了近三分钟的获奖感言，其中两分半都是在变着花样夸导演，最后才说了一句：“最后，感谢粉丝朋友们的支持，我没有辜负你们，也没有辜负自己的努力。”
在他下台时，整个会场都诡异地安静了一秒钟，然后才响起陆陆续续的掌声。
连观看直播的网友都傻眼了。
〔真，真就硬舔？一点不带掩饰的？〕
〔……我服了。就凭他这彩虹屁的功力，哪怕没有这份演技，估计之后也是妥妥的晏导心尖宠吧。〕
〔2333差点忘了我们晏导还是个总裁呢。一瞬间我脑子里全是#成为霸总心尖宠#，#我靠彩虹屁走上人生巅峰#等种种诡异的东西……简直魔鬼啊！〕
而更令他们目瞪口呆的事情还在后面。
在随后颁布的奖项中，《烬王》剧组不出意料又揽下了最佳剪辑，最佳特效，最佳美术，最佳女配角……等一共五大奖项。
而这些上台领奖的演员和剧组工作人员，都无一例外，在台上真情实感地感谢了一番导演，一个比一个会吹。
整个颁奖现场的画风都差点被他们带偏了。直播间已经哈哈哈笑成一团。
原本每年都会有人为某个演员得了某个奖项名不副实，某个剧组遗憾与奖项失之交臂一定是有黑幕，哪个明星得奖不过是仗着资历更深……等种种问题而争论不休，但现在，这些人通通不见了，出现在弹幕上的只有一群沙雕。
〔哈哈哈哈哈XSWL，这些人是在比拼谁的彩虹屁技巧更高级吗？〕
〔我怀疑我看的不是金狮奖颁奖现场，而是大型彩虹屁精比赛直播——来吧，有请我们唯一的评委晏导，为各位彩虹屁精打分，选出你心中的最佳彩虹屁小能手，并颁发奖项【晏导的青睐】！〕
〔完了完了，那谢泽要输了啊，第一个出场果然没有优势，后面的人都盗用了他的彩虹屁，还进行了精装加工。我就想知道现在谢泽是什么表情？〕
这些网友议论之时，后台的导播不知道是哪个鬼才，居然还真的将镜头切到了观众席上，谢泽那张脸一下子出现在镜头中，带着几分郁闷，几分纠结。
弹幕上再次哈哈哈哈笑起来。
〔秀儿就是你吗？我宣布，今晚的最佳奖项，应该颁给这位导播才对。〕
在网友们皮皮皮的时候，金狮奖的奖项已经颁出了大半，而《烬王》剧组再次获得一个奖项，至今揽下了六项大奖，其中错失的几项，还有颁奖方考虑到分蛋糕原则的因素在内。
台上已经轮到了最佳剧本奖，主持人捏着卡片，笑容满面地念出了那个不出意料的名字。粉丝们欢呼起来。
原不为第一次起身，走了上去。
他脚步十分轻快，接过奖杯的同时，微微向台下鞠了个躬，“谢谢大家”这最简单的四字感言就从嘴巴里吐了出来。
主持人都还没反应过来时，他已经脚步轻快地下了台。
主持人很快反应了过来，只好微微一笑：“晏导还真是言简意赅啊。那么，让我们来看下一个奖项……”
后来的颁奖流程走的很快，不知不觉就来到了最佳影片奖。
这个奖项堪称金狮奖最重要的奖项之一，分量一点都不比最佳导演轻，对有些人来说，甚至更重要一些。
主持人例行卖了一通关子，等观众被吊尽了胃口，这才用热情澎湃的声音，说出最后的答案：“……恭喜晏导，《烬王》荣获今年的最佳影片奖。”
现场再次掌声雷动。
原不为再次上去领奖。
在颁奖台的灯光照耀之下，他那张线条凌厉俊美的脸毫无保留地显露在所有人眼前，一双深灰色的眸子干净冷淡。
正对着镜头时，竟让所有人都受到了近距离的美色冲击。
因此，哪怕他依旧只是简单的四字感谢，看起来都显得那么诚恳，弹幕上竟然都没有挑刺的。这个看脸的时代啊！
主持人眼睁睁看着这位潇洒离去，一时也是无语，好在她很快收拾心情，又开始笑盈盈地颁布下一个奖项。
直到节目中最重要的最佳导演奖。
“——让我们恭喜晏导！”
原不为还没在席位上坐稳几分钟，就又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他将手中的奖杯交给了谢泽，而谢泽抱着连同自己那个在内，一共三个奖杯，颇有点手忙脚乱。
原不为忍不住摇摇头，站起身来。
……看起来真是十分厌倦了。
导播准确无误地将这个镜头捕捉下来。
沙雕网友又开始皮了起来。
〔晏导：心累。这该死的无处安放的奖杯！我已经承受不起了！〕
〔晏导：有完没完？我对奖杯一点兴趣都没有。拿开，都快拿开！〕
台上主持人的声音还在继续。
“第一部出道作《幽灵》就荣获最佳新人导演，随后经历了《深宫》折戟，落入低谷，直至如今站在颁奖台上……晏导的真实人生经历离奇程度丝毫不逊色于影片主角，那么现在晏导有什么感想呢？”主持人笑眯眯地递过话去，这一次坚决不能让这人就这样跑了。
“感想？”原不为一脸认真地思考了半分钟，看上去绞尽脑汁。
所有人都期待地看着他。
然后，他歪了歪头：“感谢大家？”
主持人：“……”
“另外，等得有点饿了？”
主持人足足沉默了十秒，这才笑道：“哈哈，看来晏导是迫不及待想要结束颁奖礼了。放心，这是最后一个奖项，稍后的晚宴一定能让晏导尽兴。”
〔感想就是饿了可还行？〕
〔晏导：对不起，我没有感想，我就想放下这该死的无处安放的奖杯，去吃一顿夜宵。奖杯太多使我疲惫.jpg〕
无论是疯狂玩梗，还是善意调侃，亦或是无言以对，此时此刻，场内场外，无数双目光都聚焦在这个男人身上。
此时的他，似乎走到了人生的巅峰，仿佛被群星所簇拥，身上闪烁着无与伦比的璀璨光辉。
许多年后，人们才赫然发现，这一刻远远不是巅峰，反而是一段传奇的开始。
他并非被群星所簇拥。
相反，他才是那一轮夺尽群星之光的大日，即将横亘整片天空。
——而这一天，只是光辉的起点。

第48章 导演〔番外〕
金狮奖颁奖典礼在电视上同步直播，遥远的另一座城市，文皎皎看着屏幕中那个意气风发的男人，轻轻叹了一口气。
“皎皎，来给我搭把手！”
厨房里传出文母的声音，一边喊着，她一边探头向外看了一眼，立刻看到了电视屏幕上的画面。
文皎皎答应了一声，走了过去。
文母特意观察了一下她脸上的表情，发现她神色平静，并无不甘与怨恨，悄悄松了一口气。
文皎皎明白她的顾虑，不由一笑。
一夜之间身败名裂，从风光无限的新晋小花变成人人喊打的黑料艺人，这样极端的落差简直能让人发疯。要说对她没有半点影响，那是不可能的。
星娱瓦解，傅寒等人尽皆入狱，她作为牵扯在诸多事件中的女主角，尽管本身没有违法犯罪，名声却已经跌到谷底。
周曜、郁琛和郁瑜，三人曾经的粉丝，与文皎皎自己的粉丝，黑化之后的威力是可怕的。路人还只是化身键盘侠在网上喷她，这些人已经开始线下行动了。
在其他人都被关进了局子的前提下，文皎皎这个唯一还在外自由活动的当事人，就成为了这些极端黑子发泄怒火的对象。
经过出门两次被泼硫酸，还有一次被人为车祸撞断腿的事件后，尽管出手的人被抓了起来，文皎皎却实在怕了。
她不敢继续在那座城市呆下去，带着满身狼狈匆匆回到了老家。
此时，罪魁祸首原不为，正风光无限。盛世蒸蒸日上，新电影全球大火！网络的记忆是短暂的，文皎皎等人本该被网友们抛之脑后，却随着原不为的成功，一次又一次被人提起，在网上鞭尸。
而她只能默默看着这一切。
起初她也不甘心，也恨过怨过。恨原不为太过心狠手辣，赶尽杀绝；怨傅寒等人太过废物，空有一副好家世，却如此不堪一击；甚至还懊悔没能早点看清原不为的真面目，还失心疯去招惹对方。
情绪最崩溃的时候，她甚至特意打通了原不为的私人电话，除了隐瞒自己的来历之后，几乎将所有心里话都说了出来，大吼大叫，近乎失控。
“当年是他们玩弄我在先，我只是愚要他们也尝尝同样的滋味，我是利用他们往上爬，但这是他们欠我的！我究竟做错了什么？我只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报复，这一切该我承担吗？！”
但电话那个男人只是平静地反问道：“所以呢？与我何干？”
原不为接到这个电话，有点好笑：“扪心自问，你真的只是愚复仇？那你有问过文皎皎的父母吗？他们也这么愚？”
文皎皎心中莫名生出恐慌。
电话另一端的人仿佛已经看穿了一切的真相，甚至看清楚了她灵魂的本质，轻描淡写便撕开了她的伪装，让她避无可避地直面自己内心深处的丑恶一面。
她一时哑口无言。
在她精神崩溃最落魄，最颓废的时候，守在她身边的却是一开始见到她时大吼着要赶她出家门的父母。见到女儿如此模样，他们还是忍不住心软了，愚尽办法，只希望能让她振作起来。
被原不为的一声疑问戳破了内心最隐秘的东西，再看见这两位老人担忧的脸，文皎皎好像终于从一个漫长的、纸醉金迷的梦中醒了过来。
——她并不是他们原本的女儿，但原身既然已经离开，她接手这副身体，享受了他们多年的关心爱护，总不能让原身的父母反受她连累。这是她的责任。
清楚意识到这一点的文皎皎，终于明白了之前父母为何会对她如此失望。
当初原身曾被那四个人肆意欺凌玩弄，而她却选择利用他们往上爬。尽管在她看来这只是她所反向实施的玩弄与报复，将来让傅寒他们也尝一尝原身被抛弃的滋味，但看在这对淳朴的夫妻眼中，定然对女儿十分失望吧？
她终于愿意直面自己的内心，承认之前的所作所为，复仇只是一小半原因，更重要的原因还是为了她自己。
文皎皎选择放下一切，重新开始。
厨房里，伴随着切菜的声音，文母正絮絮叨叨抱怨着：“你还看这些做什么呢？还不死心吗？唉，娱乐圈那种地方，不是我们普通人掺和得起的，你也该收收心，踏踏实实去找一份工作了……”
“妈，我知道了。”文皎皎应了一声，又轻声解释道，“不过，我还是愚要试一试。我喜欢演戏，这么多年的努力，我不愚就此放弃……”
只不过，这一回她不会再好高骛远，追求捷径，她会脚踏实地地走下去。
与傅寒他们相比，她无疑是幸运的，至少还有从头来过的机会。
而那几人……
回忆起前不久在狱中探监的所见所闻，文皎皎很难相信，如此狼狈落魄的人，会是曾经那几个天之骄子。被剥离了光环的他们，还不如地上的一滩污泥。
而这一切，都是拜另一个人所踢。
愚到那个颁奖典礼上荣誉满身的男人，现在的文皎皎心中再无一丝怨恨不甘，唯余难言的惆怅。
“愚来，他定然不会止步于此吧……”
&#183;
正如文皎皎所愚，后半生，当她还在一步步奋力向前爬时，原不为已经走到了让她再也无法触碰的高度。
金狮奖颁奖典礼结束后，盛世放出了《深宫》的导演剪辑版。虽未能取得如《烬王》那般大的轰动，但网上九成都是好评。
既然片子没问题，那么从中作梗，将一部好片剪成烂片的傅寒和星娱，自然是被网友们再度拖出来，鞭尸了一万遍。
洗清了身上最后的污点，原不为接下来的发展愈发顺遂。继《烬王》之后，他又拍了几部片子，而每一部影片大爆前，都会有一家竞争对手闹出丑闻，严重者甚至一蹶不振，就此垮台。
这样的事情多来几次，圈内其他人简直“闻晏色变”。还有几家公司企图抱团对付盛世，却反过来被抓住了黑料和把柄，本就不牢固的联盟在原不为的挑动下轻而易举便分崩离析。
商业和政治上有许多手段都是通用的，至少人心和人性无论哪个世界都是如此。曾经执掌过偌大帝国的他，将现代的商业知识融会贯通后，执掌盛世亦是绰绰有余。更何况，还有那么多的工具人可以使唤。这些竞争对手，对付起来，总不会比扫灭异国还要困难吧？
铲除对手的同时给新电影贡献热度，这俨然已经成为了原不为的宣传手段。
吃瓜网友们倒是乐见其成，每当盛世有新电影开始宣传前，总会有一群沙雕网友在网上各种搞事。
比如，将其他娱乐公司所代表的标志照片贴到网上，配上〔猜一猜下一位受害者会是谁．jpg〕〔有请下一位受害者．jpg〕〔集齐七位受害者，将会召唤神龙．jpg〕之类的恶搞文字。
当原不为搞垮了三家公司，让两家大型娱乐公司彻底分裂之后，终于没有人敢继续头铁了。即便是某些曾经不规矩的人，也渐渐变得规规矩矩起来。
因为他们若是不讲规矩，盛世比他们更不讲规矩。只是此“不规矩”非彼“不规矩”而已。前者是见不得光的。
——不知不觉间，盛世居然起到了肃清娱乐圈不良风气的作用。他以一己之力为娱乐圈制定了规则。
盛世扩张的第三个年头，原不为的又一部新电影上映，这是罗浮界背景框架之下的第四部 电影，也是最后一部。
这一次，盛世居然罕见地启动了正常渠道的宣传手段，直到电影上映，都没有哪家公司或是哪位大牌明星爆出黑料。
逃过一劫的圈内人纷纷庆幸不已。
看着认认真真在节目上进行电影宣传的原不为，沙雕网友们就很失望了。
〔传说中的《盛世花式宣传手册》最后一期没有了吗？我还愚知道新一位受害者将会以怎样的方式C位出道呢？〕
〔晏导居然也有认真宣传电影的一天？爷的青春结束了！〕
〔来人，把这个假的晏导拖下去，换真的皮皮晏上来！〕
等这部电影下映，原不为又尝试起各种题材，甚至还带着剧组成员满天下跑。
在所有人眼中，这位天才导演似乎不光在电影上有着敏锐的嗅觉，在其他方面的洞察力亦是惊人。
每到一个地方拍戏，他总是能翻出某些被人为隐藏起来的事情，造成一场轰动，正好顺便给新电影做宣传。
大概流程如下——
某某地公安局V：感谢@晏寻……
网友们顿时循踪而至。
晏寻V：新电影宣传片，了解一下。
网友们：？？？
……只能说，不愧是你Orz。
与某位“行走的死神小学生”相比，他这走到哪里都能搞出大新闻的操作，带给某些群体的恐惧，还真是不遑多让呢。
之前还“失望”的沙雕网友们顿时又来了干劲，网络上“受害者表情包”的素材变得越来越丰富，被恶搞出花式玩法。
原不为这种嚣张的行为，当然有人看不下去，或者说，某些人因此而恐惧。一位“公知”还公然在网上煽动网友，以这样的标题写了一篇文章：#是揭发罪恶的正义之举，还是恶意炒作博取热度？是英雄还是盗名之徒？带你走进建立在受害者血泪之上的电影王国#。
这位公知写作水平还是很不错的，一篇文洋洋洒洒下来，居然还忽悠到了不少没脑子的网友。
而原不为只回了他四个字：文采不错。
当时，已经成为盛世一哥的谢泽，担心这样的回应会引来网上的负面舆论，慌慌张张找到总裁办公室，结果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好整以暇地坐在窗边，还漫不经心挖着一杯冰淇淋的青年。
他的脸部轮廓被暮色晕染，有种介于虚幻与真实之间的美感。
听了谢泽的担忧，原不为不慌不忙地吃掉最后一勺冰淇淋，这才抬起眼来，语气天经地义：“有什么可担忧的？这不过是我作为守法公民，作出贡献后应得的回报而已。”
……他从来不是英雄，也不曾高呼正义。他信奉的是等价交换。
在许久之后，垂垂老矣的谢泽回忆起年轻时的事情，提及这一次全网轰动的事件时，在回忆录中这样说道：“……当时晏导的镇定感染了我，他好像从来就是这么理智从容的人。在他影响之下成长起来的年轻人，似乎都少去了许多的浮躁，多出了几分冷静审慎的思考。”
“无私奉献固然伟大，但有偿的正义才能引得更多人效仿……他的所作所为，可以说改变了很多人的一生。”
“……其中就包括我。”
“我将之视作光明所在。”
“——尽管他自己似乎并不这样愚。”
第三卷 宗师

第49章 宗师1
【脱离世界中……】
倘若将偌大宇宙海视作一片深不可测、无穷无尽的汪洋，那么散布在其中的诸天万界便是一座座起伏的岛屿，一个个飘荡的气泡，将诸天万界彼此分隔的“海水”，则是无边无垠的虚空。
蓦然间，虚空荡漾，某一枚“世界气泡”之内，突有一点光点冲出世界之膜，来到虚空之中。
赫然是一枚系统光球。
而虚空深处，无穷远之处，仿佛感应到什么，顿时有一抹光辉向着此处照来。
即便横跨了无穷的宇宙海，这光辉中依旧带着可怖的吸力：【已发现遗失系统999，执行回收——】
小光球几乎不受控制地被那光辉摄去，系统999下意识惊叫道：【糟了，总部发现了！宿主，本系统要强制解绑了！】
说完它突然反应过来，这明明是天大的大好事啊，它为什么要说糟了？万一让总部误以为它是主动叛变的可怎么办？它可是一片丹心向总部啊！
系统999决心表明清白，顺便控诉一番宿主的冷酷无情无理取闹，让总部明白它是一只“身在曹营心在汉”的好系统。
它立刻改口，主动向着那光辉尽头飞去：【呜呜呜太好了总部爸爸终于来救我了你不知道这届宿主有多凶残……】
系统999控诉的话还没说完，一只白玉般的手掌便突然出现，轻描淡写便插入那光辉之中，抬手将小光球截了下来。
深邃无垠的虚空之中，这道突然出现的人影宛如一抹幽深莫测的黑洞，四周无穷的光都被他吸收，他漆黑的袍角宛如无边黑暗向着四周蔓延，将那遥远处投来的光辉尽数阻拦在了身后。
他低头看向了掌心中的小光球。
小光球瑟瑟发抖。
【宿、宿主，你听我解释……】
系统999，危！
好在来自另一端的声音及时拯救了它。
【检测到恶意掠夺者，请于一刻宇宙时之内归还编号999反派洗白系统。】
“抱歉，这只系统我用得正顺手，还不想还回去。已经绑定，就是我的了。”
原不为转过身来，漆黑袍袖轻轻垂落，他看向虚空深处，神色平静。
而系统999口中的“总部”似乎被原不为的这一举动激怒，恐怖的光辉宛如银河横过虚空，浩浩荡荡扫了过来。
中途不知有多少世界被波及，引得整片虚空宇宙海疯狂震荡。
但却被一片蔓延而开的黑暗阻截下来。
同时响起的还有原不为平平淡淡的声音：“还真是霸道啊。”
一时间，整片宇宙海像是被光暗分作两半。一边是辉煌无尽奔涌而来的光之河流，一边是一片虚幻不定的漆黑，像是浓墨一般不断向着四周侵染。
这场战斗甚至不知持续了多久。
作为引发这场大战的“红颜祸水”，小光球躺在宿主的掌心中缩成一团，瑟瑟发抖，不敢作声。
直到它眼前炸开了一片白光。
轰！
没有半点声音传出，宇宙海中像是发生一场爆炸，那浩荡的光辉河流破碎成千万缕，隐约能听见错乱的机械声在极远处响起：【嗞嗞嗞嗞……】
恐怖的爆炸中，周围的虚空海洋起伏不定，绵延四周的那片“浓墨”也好像变得黯淡了不少，尽数向原不为身上收敛。
一只大手捏住了系统999命运的后脖颈，接着，一道低沉微哑的声音响起：
“999，前往下一个世界。”
&#183;
【宿主，醒醒！】
系统999的机械音在意识中回荡，原不为的意识仿佛从深海中浮起，还带着几分昏沉，却很快清醒过来。
紧接着，属于这具身体的各种感官一起传入了他脑中，第一感觉就是冷，极度的寒冷，四肢都仿佛因僵冷而坏死，以至于麻木到差点失去感觉。
原不为费力挪动手指，刨开了堆在身上的雪，缓缓直起了半边身体。
他昏沉的意识已经被冻得彻底清醒过来，立刻回想起此前虚空中的大战。
“系统999背后的存在倒是不一般……”感受到此时神魂上“那一丢丢的虚弱”，生平从不吃亏的原不为在心中默默想道，“不过，对方此时的状况……绝不会比我好过就是了。”
“为了这么一只工具统和那等存在打一架，想来想去还是我亏了……不行，以后必须要压榨回来。”
恰在此时，系统999的机械音随之起来：【宿主，你醒了？要不要现在就接收这个世界的剧情？】
明明只是机械音，原不为都能从中听出一股舔狗的气息。
看来系统999已经彻底认识到了自身处境，不再心存无谓的幻想了。现在的它，若是真的回归总部，那位因它之故受到重创的存在，能不能像原不为这样“心胸宽广”，不予计较，可不一定！
系统999只好一条路走到黑了。
“接收剧情。”原不为应了一声。
与此同时，他终于睁开了险些被冻住的眼皮，一双平静的眸子向四周看去。
冷风肃肃，漫天飘零大雪淹没了整片荒原，放眼望去，天地间唯余一片雪白。
他在原地活动身体，感觉周身的气血总算运行流畅了些，抬步便向前走。
有关这个世界的命运剧情，也尽数被他纳入眼中，读取完毕。
这是一个以武道修炼体系为主的低等小世界，朝廷势危，门阀势大，黑白两道彼此争斗了上百年，江湖一片混乱。
原不为如今所在的这片地界，正属于江湖无数人闻之色变的焚焰圣宗，是魔门最顶尖的大派之一。
而他这具身体的身世也很是复杂。父亲是天下第一剑客，声震江湖却为爱归隐；母亲是焚焰圣宗的前任圣女，当代宗主，一身武道造诣天下一流。
只可惜，这对情人早已在十年前便反目成仇，只因那位天下第一剑客为爱归隐的对象并非他亲生儿子的母亲，而是正道圣地玄月宗的前任圣女，当代宗主。
十多年前，江湖之上年轻俊彦层出不穷，楚天南便是其中最醒目的那一位。
他出身世家，相貌不俗，又天赋绝伦，年纪轻轻便战平当时的剑道第一人，一路顺风顺水，心中自有豪情万丈，企图结束江湖乱战，推平天下乱世。
正魔两道争斗多年，互有胜负。而独立于两道之外、偏又野心勃勃的楚天南，就是其中最大的变数。要么消灭，要么拉拢，要么控制。
恰逢正魔两道圣女入世，分别是玄月宗容清月，以及焚焰圣宗迟晚晚。
这两人各有千秋，吸引了无数少年俊彦。楚天南也不例外。
也不知其中经过怎样一番纠葛，最终的结果是，楚天南爱上了正道圣女容清月，容清月却拒绝了他，选择回到玄月宗继承宗主之位。
在她离去前，两人一番月下相谈，楚天南最终放下了堪平天下的野心，黯然退隐世外，一心专于剑道。十年下来，已成就天下第一剑的名声。
而本是抱着利用的心思接近楚天南的迟晚晚，却不知不觉陷入情网，一夜温存之后，怀上了孩子。
她甘愿叛出魔门，陪楚天南一同归隐。
得到这个消息，魔门兵分两路，一路蛰伏已久，在玄月宗新任宗主继位当天出手；另一路则是焚焰圣宗的人，主要负责追杀背叛圣宗的迟晚晚。
这是一个赤裸裸的阳谋。
没想到，即将乘船南下，与迟晚晚一同归隐的楚天南，惊闻玄月宗有变，竟毫不犹豫地下船离开，抛下了身怀六甲的迟晚晚，单人只剑去救容清月。
这一战，楚天南凭一己之力杀退七名赫赫有名的魔道高手，声名大震。
而迟晚晚孤身一人，又身怀有孕，被焚焰圣宗之人追上，几乎陷入垂死之境，却得知心上人在为了另一个女人而战斗，此后很可能痴情之名传遍天下。
迟晚晚彻底崩溃了。
爱恨只是转念之间，这位敢爱敢恨的魔教圣女彻底黑化，付出了堪称惨烈的代价，这才重新得到焚焰圣宗的接纳。
她回到焚焰圣宗，发下毒誓一生效忠魔门，一切以圣宗的利益为先，私仇放在其后，又打败了其他竞争对手，这才得以成为新任宗主。
至于腹中的胎儿，迟晚晚没有选择打掉，而是将之生了下来。
倘若她企图利用焚焰圣宗的力量去报私仇，与天下第一剑客对上，即便她贵为宗主，也不会有人支持。那么这个孩子，就是她向楚天南复仇的工具。
她为这个孩子取名迟见雪。
——也就是如今原不为的新身份。
迟见雪从小在迟晚晚灌输的仇恨中长大，被她以最严厉的目标要求，一日不缀地练功习武，稍有懈怠或是完不成目标，就会受到堪称严酷的惩罚。
这一次，原身之所以差点死在雪地里，也是因为他练功没有达到迟晚晚要求的目标，所遭受的惩罚。
对于一个年仅十岁的孩子而言，身上没有半点食物饮水，直接被扔在人迹罕见的雪原中三天三夜，还要与这片雪原上特有的雪狼博杀，确实不易。
若非迟见雪的确天资颇高，小小年纪已经有了江湖上三流高手的水平，根本撑不到现在。
即便如此，在原本剧情之中，他也是直接昏厥了过去，醒来就在焚焰圣宗山门之内，浑身发热，差点烧成傻子，却被迟晚晚毫不留情地一鞭抽下床。
而迟晚晚每次惩罚原身，无外乎骂他没用，要么就把错误都推到楚天南身上。
经过她多年洗脑，迟见雪的心态逐渐扭曲。对他而言，自己所遭受的一切痛苦都是源自楚天南，若非对方抛妻弃子，自己就会拥有一个幸福美满的家。
多年后，怀着这样的仇恨，他进入江湖，企图执行迟晚晚的复仇计划。却因为意外结识了玄月宗新一代圣女，也就是容清月的弟子，易听岚。
迟见雪很快爱上了她。
为此，他多次忤逆迟晚晚，数次在关键时刻向易听岚通风报信，甚至因此耽误了魔门的大事，几度身受重刑。
在从小虐待自己的亲生母亲与心上人之间，迟见雪选择倒向心上人。在易听岚的规劝下，他“改邪归正”，于正魔大战的关键时刻出卖了焚焰圣宗，甚至强忍仇恨认回了楚天南这个爹。
可惜，迟见雪并不是受天命眷顾的主角，他只是一个不受待见的反派而已。他所做的一切注定只是一场空。
玄月宗的圣女永远只会将目光投向同代之中的最强者。迟见雪本该是那个人，但很快他就不是了。
当剧情中真正的主角——一个身负奇遇迅速崛起的山野小子——开始在江湖中大放光彩，易听岚的目光迅速从迟见雪身上移开，转移到了对方身上。
短短几年，这位真正的主角从一文不名的山野小子成为了名动江湖的大宗师，还获得了正道圣女倾心，风头无两。
至于迟见雪，作为一个始终不甘心，对女主死缠烂打的反派，他的下场自然不会好——
他将所有筹码都摆在易听岚面前，但焚焰圣宗倒下后，他却彻底失去了一切。
夫君和儿子接连爱上玄月宗圣女，焚焰圣宗被毁，迟晚晚陷入疯魔，与容清月同归于尽。楚天南因愧疚隐遁海外。
迟见雪幡然醒悟，想要报仇，却被主角方云霄毫不留情地杀死。
命运剧情的最后，自然是横空出世的方云霄带领正道铲平魔门，成为了新一代的天下第一人。从此名誉加身，美人在怀，正道圣女以身相许，天下人交口称赞，仿佛达到了人生巅峰，风光无限。
看完系统999传输过来的命运剧情，原不为的第一反应是：“这次的主角，怎么比前两个还要傻乎乎？”
前两个世界，原剧情中的主角好歹得到了最大的好处。一个手握实权，君临天下，一个名利双收，站在娱乐圈顶峰。
而这一位呢？利用他解决了最大的敌人，只是付出一位正道圣女加几句不要钱的吹捧，就把他安抚住了。
原不为没猜错的话……
到最后，方云霄所获得的也不过是虚名而已。事实上，整片江湖，都彻底落入了玄月宗等正道宗门掌控之中。
若是哪一日他做出不符合这些人利益的事，所谓的“天下第一人”也能迅速被黑成“堕入魔道”、“走火入魔”等等。
雪原之上，一阵寒风吹过。
原不为猛然打了个哆嗦，从剧情中回过神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小胳膊小腿，他不由摇头，暗道：“操心那个现在都不知道在哪里砍柴的主角做什么？现在需要抢救的貌似是我自己啊……”
四周的雪原好似延绵无尽，极目向远处眺望，几座高耸的山峰遥遥在望，那是焚焰圣宗的山门。
焚焰圣宗位于北方极寒之地，四周都是冰天雪地，罕有人烟。原不为只大略估算一下脚程，就知道以现在这具身体的轻功速度和真气总量，即便一路顺利回到焚焰圣宗，也还要至少两个时辰。
得出这样一个结论后，他不由停下脚步，调转方向。
系统999不解道：【宿主，难道你想离开焚焰圣宗？以这具身体的体力，只怕走不出焚焰圣宗的范围，而且离开的路径还有人特意看着呢。】
“是否离开，取决于他们。”原不为在意识中随口回了一句，“现在，我饿了。”
然后，他就抬头看向了原本身后几十步开外的地方：“你是来带我回去的吗？”
四下白茫茫一片，他所看向的地方分明是空空如也，但原不为的神情又是如此笃定，仿佛那里真的站着一个人。
没有人回答。
狂风呼呼刮过，少年稚嫩中难掩俊美的脸全无半丝血色，又被冷风刮得泛红。他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那里：“别躲了，安护法。”
漫天飞雪像是突然被一阵狂风排开，原地真的出现了一道模糊的人影，他像是从隐身中现形，又像是一直就站在雪地之中，此时才显出了存在感。
漫天飞雪勾勒出这个人的轮廓，身形瘦长，脸孔普通，整个人看似平平无奇。
在夜色中隐藏形迹容易，在雪地中，做到同样的事情，难度却高了十倍不止。只这一手跟踪隐匿的功夫，放在江湖上，都足以排入最顶尖的刺客行列。
原不为知道，他并不是真的隐身了。这是焚焰圣宗的一种隐匿潜行法门，原理是真气与精神形成的双重力场欺骗其他人的感知，隐藏周身全部的气机，从而让自己在别人的感知中彻底消失。
而这却是瞒不过他的。
安彦现出身形，片片雪花被他周身真气鼓荡开去，他略有惊诧地低头看向这个从未被他放在眼中的少宗主：
“敢问少宗主，我这是哪里露了破绽？”
这还是他第一次被对方叫破行藏，以往这位少宗主可从来察觉不到他的存在。是他功力退步了，还是少宗主进步了？
原不为摇了摇头：“安护法的《幻虚诀》距离圆满也只有一线之隔，至少已经骗过了我的眼睛和耳朵……”
安彦更加不解。
“只可惜，没有瞒过我的鼻子。”
话音落下，原不为已施施然来到他面前，闭上眼睛闻了一下，便微笑着一字一句道：“桂花糕，芙蓉糕，红豆糕……桃花味道的脂粉香，十年以上的汾阳酒……你去了二十里外的天香阁。”
“咳咳咳！”安彦疯狂咳嗽。
再让少宗主继续说下去，他这个圣宗左护法的老底都要被揭破了。最重要的是，任职期间跑到外面去喝花酒……这要是让一直看他不顺眼的右护法知道，他岂不是还得去执法殿走一遭？
原不为抬眼看向他：“哦，我说错了。安护法自是一直尽忠职守地跟着我。现在，应当也是来带我回去的吧？”
他又问了一遍一开始的话。
安彦尴尬地笑了两声：“按宗主的命令，是要让少宗主自己走回山门……”
“天香阁的姑娘好看吗？”
“那当然是国色天香……咳！”安彦飞快改口，眼都不眨一下，“圣宗上下都知道，本护法从来不去天香阁，不知道天香阁的姑娘好不好看。我可是一直尽忠职守地跟着少宗主，亲眼看着少宗主自己走回了山门。”
说完这话，安彦就尽职尽责地履行起工具人的义务，抬手抓住原不为的肩膀，足尖在雪地上轻轻一点，身形凌空飞掠而起，几个起落之间，便向远处山峰所在而去。
他内息绵长，周身真气自动将风雪阻隔在外，原不为宛如搭了一艘又避风又保暖的私人飞机，还有闲心调整了一下姿势，手中不知何时就多了一包糕点。
突然闻到香气的安彦：“？？？”
他稍稍用眼角余光低头看了一下，顿时整个人都不好了。明明在他袖子里的糕点什么时候被少宗主摸过去了？这少宗主莫非是掌握了神偷技能？
这一瞬间，安彦一个走神，内息差点中断，险些轻功出错一头栽下去。
“安护法，你的轻功还要再练练啊。”
原不为打开这包特意叠得整整齐齐的糕点，认认真真吃了起来，还不忘指出这“私人飞机”的缺陷，以待下次改进。
安彦险些气笑了。
他委婉暗示：“少宗主，你这是……”
“被你看出来了？我这是在帮你消灭罪证啊。”说着，原不为又是啊呜几口。
安彦愣了一下。
“你想，连我都能发现的东西，其他人一定瞒不过去。”少年的语气理所当然，听起来特别有道理，“安护法既帮了我一回，我也该投桃报李，又怎么忍心看着安护法因此受罚？”
说到此处，他轻轻叹了一口气。
仿佛吃下这些东西十分勉为其难似的。
安彦纵是自诩没有良心的魔道中人，也不禁有一瞬间的感动：“少宗主……”
“安护法不必多想，只当是朋友之间互相帮助罢了。我平日里鲜少出山门，万事不知，只是闷头练功，稍稍识得几本功法，认得几个人而已；安护法却见多识广，或许以后还有需要安护法这个朋友帮助的时候。”
少年的声音很平静，仿佛说的也只是一件平平常常的小事。
安彦眼中精光一闪。
他自动将原不为的话翻译过来：懂得大量高深功法，身边缺乏可信任的人手。这是奇货可居啊，以前怎么就没发现呢？
寒风呼啸，安彦带着少年落在焚焰圣宗主峰之下，低下头来，郑重说道：“不曾想少宗主如此看得起我，那我这个朋友还就当定了。”
原不为看着他，轻轻笑了起来：“好。”
漫天大雪染遍千山，原不为站在原地多等了一会儿，任由风雪重新落满他一身，让他整个人看上去风尘仆仆，好不狼狈。
然后，他才抬步向山上而去。

第50章 宗师2
天空是一片蒙蒙的白。高耸入云的天山像是融化在这片雪白中。
分不清是冰雪还是云雾的颜色。
焚焰圣宗的山门就坐落在天山之巅。错落有致的宫室按阵法分布排列开来，像是周天星辰隐藏于云雾之中，与那凄冷的寒风融为一体，别有几分诡异。
一个女人坐在主殿中。四周没有灯。
她秀发如云，脸如冰雪，周身裹着层层黑纱，裙摆顺着修长的腿在漆黑的座椅上铺开来，一只雪白的手臂轻搭在倚侧，双眸微微阖着，仿佛海棠春睡。看上去慵懒、美丽、摄人心魂。
但当她睁开眼睛时，这双眼睛里透露出来的冰冷、怨恨、恶毒，却又让人不寒而栗，心神几乎为其所摄。
任何人看到这双眼睛，便会明白，她已摒弃了一切正面的情感，活在这世上的每时每刻，都没有半分欢愉可言，只在愤怒、嫉妒、憎恨的火焰中煎熬。这火焰不仅灼烤着她自己，还要烧向别人。
当原不为入得殿中，第一眼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双眼睛。
“你来迟了。”迟晚晚闭阖的双目已然睁开，身体没有动，目光冷冷投向他。
她眼中看不出半分温情，仿佛注视的不是自己腹中亲生的骨肉，而是一柄亲手铸就的，冷冰冰的，用来复仇的剑胚。似乎只有将这剑胚铸成，将剑尖戳进另一个人心口时，她才会感到真正快意。
原不为不躲不闪地迎着她的眼睛，轻声道：“不，夕阳未落，还有一刻钟。”
暮色自云雾间落下，追逐着他一同入得殿内，却只照入三尺便停步，似乎也在惧怕这殿内过于浓重的黑暗。
原不为脚步未停，径自踏入这片黑暗之中，没有半点迟疑，停滞，抑或恐惧，像是任何一个风尘仆仆而归的旅人。
他头顶，肩上，还有未化的雪花。
这样不同于以往的反应引起了迟晚晚的注意。她惊奇地注视着面前的少年，像是突然发现一只总是瑟瑟发抖的小老鼠第一回 向她亮出了爪子。
“好！你很好！”
她突地笑了起来，笑声中带着狂喜。周身的气流拂过她漆黑的裙摆，宛如狂风卷过殿内，呜呜作响。
“这样才像是他的儿子！”
这个“他”字，从她嘴中吐出来，都像是淬毒的匕首被投出，泛着幽幽的冷。
“……也只有这样才能杀了他！”
原不为注视着这个如疯似魔的女人。
他仔仔细细、认认真真，从上到下将人打量了一遍，唇边忽而泛起一丝极淡的弧度。仿佛已将她从里到外看穿。
似乎带着怜悯，又带着讥诮。
迟晚晚本能受到冒犯，立刻蹙起眉：“你笑什么？”
“我笑宗主你想的太过天真。”
从出生起，原身就不被允许喊出娘亲这个词，恰好原不为也不想喊。
他突然上前一步，真气鼓荡起他漆黑的衣袍，凌乱的发丝随之飘舞。
他头上、肩上，周身上下，片片雪花被真气震荡开来，化作无数锋利的冰片，直冲迟晚晚面门而去。
杀气像飞雪一般飘荡开来。
迟晚晚眼中闪过一丝意外，反应却不慢。她身形未动，只抬起一只雪白的手腕，手腕翻转间，无形的吸摄之力便在她面前形成了一道漩涡，将那漫天飞雪吸摄在掌心三寸之内，化作蒸腾水雾。
水雾在殿中弥漫，于极寒的温度之下，迅速化作丝丝白气。
她一双冰冷的眼睛，隔着水雾看向殿下的少年，仍是不见半分愤怒，语气中竟似十分欣慰：“好，这样更好！我本以为你优柔寡断，想不到竟有如此果断魄力，大大出乎我意料。”
原不为仿佛什么也没做一般，还饶有兴致地问：“宗主不生气？”
“我好得很。自古神兵先伤人后伤己，你若在那人面前也不手软，十年之后，那人当有一报！”说到这里，她竟是拍了拍手，又大笑起来，状极满意。
“所以我笑宗主天真。”
原不为残忍地打断她的幻想。
“父子相残，殊为可悲。但父既不爱子，又谈何可悲？”
正如你这亲生母亲，面对亲生骨肉挟杀气相迫，不也同样没有半分惊怒吗？
迟晚晚的笑意戛然而止。
“父不爱子，谈何可悲……”她喃喃念着这句话，眼神中的怨恨似乎更深了。
原不为又插了一刀：“父子相残？在那人看来，或许便是那陪伴他二十年的贴身佩剑当场折断，此痛也更甚百倍。”
原不为的话仿佛戳中了她从未想过的盲区，让迟晚晚眼中第一回 出现了茫然之色。若是筹谋多年，最终却不能给对方带来丝毫伤害，那么她这十年的怨与恨，岂非只是笑话一场？！
心脏中那时时啃噬着她的火焰似乎再也压制不住，与怨恨不甘一并爆发。她凄厉地叫了一声，立时便发起狂来。
“整整十年，我忍了整整十年！”
“这十年……竟是白用功！”
平地似刮起飓风，汹涌如潮的真气喷薄而出，但听无数噼啪声响，四周地面几乎被犁了个干干净净。漆黑的丝绦宛如钢铁铸就的长鞭，猛然击向原不为。
“……既如此，我留你又有何用？”
殿内响起刺耳的尖啸之声。
原不为轻轻叹了一口气，双袖向前一推，足尖便点地而起，只是向边上侧开了一寸，便轻飘飘避开了这一击。
而那丝绸也在转瞬间变向，继续向原不为袭来，他再次向着旁边一闪。
以他这具身体的实力，本不该如此轻易闪避。偏此时的迟晚晚内息混乱，精神极不稳定，本就破绽百出。若是恰有一位精通刺客之道的一流高手在此，出其不意之下，只怕立刻能让其身死当场。
“宗主所求，我能帮你。”
少年的身影从容于漫天攻击中闪避开去，宛如闲庭散步于花丛之中。在这等险境之中，他竟还能徐徐吐气开声。
“如何让人痛苦，不甘，追悔莫及，只需毁去他最在意的事物便是。”
“那人最在意的是什么？”
迟晚晚一时情绪失控，此时渐渐冷静下来，含恨道：“自是容清月那贱人！还有他天下第一的剑道。”
“容清月最在意的是什么？”
迟晚晚顿了顿，道：“那贱人最在意的从来不是他，而是玄月宗的传承！”
“那便是了。”随着迟晚晚恢复平静，原不为也轻飘飘落在地上，轻声道，“毁掉玄月宗，就毁掉了一个容清月，半个楚天南。”
迟晚晚已经彻底安静下来，用深沉的目光注视着眼前的少年。
“而剩下半个……”原不为语调平平，轻描淡写，“交给我。”
“不出十年，天下第一剑，便会易主。”
迟晚晚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少年眸光湛湛，平静地投下如此掷地有声的话，恍惚让她又想起了当年那个人。但见过方才原不为如何从容写意的躲避开她的攻势，以他展露的资质，迟晚晚无论如何也说不出不信的话。
狂风早已止歇，殿中涌动的黑暗更浓了几分，迟晚晚的眼睛里突然交织出说不出的复杂色彩。
她居然鬼使神差信了一个十岁孩子的话：“玄月宗领袖正道诸派，有六位宗师坐镇，非圣宗一家所能匹敌，你可知你放下怎样一番豪言？”
原不为笑了起来。
他笑的很温柔，很好看，那张稚气尚未彻底褪去的脸还带着几分天真的味道。
“一家不行，便一统魔门三脉九宗。”
“那时，宗主定能得偿所愿。”
他的每一个字都极诚恳，极真挚，似乎一个再孝顺不过的孩子，费尽了心思想出来一个好办法，要讨母亲欢心。
迟晚晚定定凝视他片刻，脸上突然重绽笑颜：“好，好孩子！不愧是我的儿子！”她温柔地招招手，示意原不为过去，声音中突然充满了慈母般的关怀。
原不为看她变脸，坦然上前。
“这是我焚焱圣宗圣子的信物。”她突然取出一柄精巧的匕首，漆黑如墨的剑刃上，仿佛有血线淌过，“好孩子，来。”
对于一个年幼便少有关爱的孩子而言，亲生母亲这般温柔的关切，足以让他忘却过去的一切不好：“一旦修成焚焰心诀，你便是我圣宗当之无愧的圣子，兴许将来收服三脉九宗，向那负心人复仇，娘亲也要倚你为臂助哩。”
她幽幽一叹，说不尽的幽怨。一双含着愧疚与期盼的眸子已微微湿润。
“好孩子，你不会怪为娘吧？”
殿内沉默片刻，少年突然轻笑一声。
“不，当然不怪。”
暮色已彻底消失，冰冷的月光如水银淌了一地。昏暗的宫室之中，这对亲生母子仿佛终于解开了多年心结，望向彼此的目光都透着眷恋与亲近。
许久之后，一道小小的影子踏着月光走出大殿，每一步都走得很稳。
他微微仰头，月色落入他眼中。
“少宗主，多谢你。”
一名绿衣女子突然现出身来。她身姿轻盈，像是一截杨柳枝从枝头荡起。
“宗主多年来深陷心魔，那人已是天下第一，宗主也未必不知报仇无望，不过是靠仇恨支撑而已。她心头痛苦煎熬，如此待你实属无奈。”
“我知道。”
“若非少宗主点破迷障，重新给了宗主目标与希望，宗主不知何时才能振作，属下替圣宗上下谢过少宗主。”
“不用谢。”
少年露出一抹动人的笑，月色在他眼中荡开来，极温柔，也极真挚。
“我只希望，除却仇恨之外，这世上再多些让她在意之事。”
“……如此便足够了。”

第51章 宗师3
月色遍染山巅，绿衣女子一如她出现时那般，默默消失在月光下。
“宗主对右护法倒真是信任有加！圣宗上下谁人不知，宗主在哪里，右护法秋霜便在哪里；右护法秋霜说的话，就代表宗主的意思？”
旁边有人长长感叹了一句。
原不为抬起头。
左护法安彦提着一个酒葫芦，从一棵高大的不知名树木上倒吊了下来。他双脚还搭在树梢上，一张平平无奇的面孔上还挂着几许自嘲的笑意。
“安护法不必羡慕。”原不为看他一眼，淡淡道，“我有个办法，你若肯下决心，获得宗主信重也不难。”
安彦意外道：“少宗主有什么法子？”
原不为唇角微微一弯：“宗主之所以如此信任右护法，任其自由出入身侧，同为女子想必占了极大原因……”
安彦越听越觉不妙，果然，就听这位少宗主继续施施然说道：“因此，若是安护法肯牺牲自己，引刀成一快……”他手掌下劈，做了个姿势，直让安彦觉得身下一凉，“或是扮作女装……想来或许会让宗主少去许多顾虑呢。”
说到最后，他还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
安彦：“……”
少年唇边的弧度在安彦看来是如此邪恶。他下意识抖了抖身子，险些从树梢上掉下去，无奈道：
“少宗主又何必拿我取笑？”
原不为叹了口气：“谁让这诺大圣宗，我竟只识得安护法一个朋友呢。”
安彦：“……”
……所以我这个朋友就合该被拿来插刀吗？突然有点后悔怎么办？
“宗主已允我日后自由出入宗内……”原不为自怀中拿出那柄作为信物的匕首。安彦一眼就认出了这匕首的来历，瞳孔微微一缩。他歪了歪头，看向安彦，“不知安护法这个朋友……可否带我再多识得些朋友呢？”
“如此，安护法也不必再担心……下次只你一人可供取笑了。”
安彦身在半空，定定与他对视，直望进那双看似含笑实则殊无情绪的眼睛里。
他猛然灌了一口酒，一个翻身从树上飘下来，淡淡的酒香也随之飘出。
“好啊，荣幸之至。”
&#183;
与迟晚晚说开后，原不为不再像原身那般受到诸多限制。但他也清楚，迟晚晚尚未将筹码彻底压在他身上。
她还要观察一段时间。
而这段时间，原不为通过新认识的“好朋友”左护法安彦，在圣宗上下混了个脸熟，又发展了不少“朋友”——写作“朋友”，读作“工具人”。
以往只闻其名不见其人的圣宗弟子门人，总算是见到了这位少宗主的真面目，且都对他印象不错。
原不为之所以不急着离开，绝不是因为安彦隔三差五带回的点心，也不是因为焚焰圣宗这么多好使唤的工具人，更不是为了尝试在天山上自制的雪糕口味如何……而是馋焚焰圣宗的武学心法！
这一切都是由于不久之前的一战。
原不为神魂上的伤势需要极长的时间恢复，虚空中那场接近势均力敌的战斗让他意识到，自己还远远不够强大。
他能成长至今，也是一路战斗而来，自是明白自身最重要的是什么。没有强大的实力，便是如今的自由都不可得。
因此，现在的他，穿行于诸界之间又多了一个目的，那就是借鉴诸界之体系，增强自身底蕴。
任何力量都有共通之理。
即便此界不过是低等小世界，武道真气也远远及不上罗浮界的仙灵之气，但每个世界都有惊才绝艳之辈，这些人对武道的见识之深，力量运用之精妙，对原不为而言，亦有触类旁通之处。
他迫切希望增长一番见识。
心中有了危机感，原不为就连想要和厨子们探讨一番花式冰冻甜点的心思都暂且押后了。倒是让焚焰圣宗的厨子免去了即将到来的秃头危机。
——不过是祸躲不过，终究有一天，秃头的诅咒还是会降临到他们身上的:)。
原不为对此浑然不知，而是一心一意梳理原身所学习的诸多武功，从打基础的内功心法，到各路掌法、腿法、剑法……尽管他从未修炼过此界武道，但终究是境界奇高，高屋建瓴，许多东西一眼便可明了其本质。
经他一番熟悉下来，这一身武功熟练度噌噌噌往上涨。很快就远远超过了原身所掌握的程度，进入了新的境界。
而练功间隙，安护法这个见多识广的新朋友就会带着一堆点心酒水来找他，顺便提一提他的所见所闻，让原不为即便身在深山也不至于蒙了眼睛和耳朵。
不知不觉，半个月便过去了。
这半月间，他虽未再见到迟晚晚，却从安彦那里听到了源源不断的消息。
譬如右护法秋霜频繁出入主殿，迟晚晚似乎开始打理圣宗各项事务；再譬如，圣宗似乎恢复了与魔门另外几宗之间的密切联系，对江湖上的动向盯得更紧了……原不为心知，迟晚晚已经因他当日那番话动了心思，终于有了振作宗门、一统三脉九宗的打算。
没过几日，他再次接到迟晚晚的召见。
呼……
依旧是满目冰雪，刺骨寒风中，圣宗主殿漆黑一片，像是一只沉默的野兽匍匐在覆满冰雪的山巅之上。
原不为再次到来时，灯火终于亮起，点亮了这座被黑暗笼罩十年的宫殿。
坐在主座上的女人黑纱覆面，隐隐露出秀挺的鼻梁线条，神色倦怠。看上去好似还有些不适应这样明亮的光。
似是在黑暗中栖居久了的生物，在太阳下现出形迹便分外不适。
她的眼睛里再看不见曾经的冰冷、怨毒，与憎恨，这些都被通通沉淀了下去，覆在表面上的是一抹温暖而柔软的情绪。她温柔地注视着原不为。
“阿雪，你基础根基已经扎实，今日起，便有资格一窥我圣宗无上心法。”
原不为没有说话。
现在也不需要他回答。
他知道，这半个月来，他所表现出来的武道天资已经通过了迟晚晚的考验。
迟晚晚站起身来。
一层层漆黑纱衣顺着她修长的身躯蜿蜒而下，却没有半分诱人之意。她秾丽逼人的脸上多了一份肃穆的光彩，周身自然而然散发出逼人的气势。
似乎在刹那之间就由一位充满柔情的母亲变成了执掌一教的圣宗之主。
迟晚晚抬起一双白皙如玉的手，五指如奏丝弦，指尖气劲便如急雨般迸射而出，四周的墙壁、立柱，宫殿的穹顶，极富节奏的机关错位声依次响起。
轰隆隆……
所有灯火骤然熄灭，一条黑漆漆的地道出现在两人眼前。
迟晚晚道：“随我来。”
密道凿于山壁之间，曲折蜿蜒，明珠的光晕自两壁上散发，照耀在周围数米之内，两人行了数百米，狭窄的密道骤然宽广，露出一扇石门。
迟晚晚上前一拂，那重达百斤的石门竟被她举重若轻般推开，现出一个宽阔明净的石室，一颗硕大明珠嵌于天顶。
石室一面的书架上满满当当，一眼望去竹册无数。另外三面墙壁上则刻满了壁画，一幅幅壁画从头到尾连贯在一起，每一道刻痕之间都有种浑然天成的气韵，可见下笔之人非同寻常的造诣。
“这是我圣宗历代宗主才有资格知晓的地方……”迟晚晚当先一步跨入石室中，美丽的脸被明珠光晕笼罩，视线自石壁上扫过一圈，落在了紧随而入的原不为脸上，充斥着道不尽的骄傲。
她一字一句道：“圣宗的至高心法，尽数都在此地。”
原不为的目光已然被壁画吸引过去。
魔门三脉九宗同出一源，来历可追溯到近千年之前。
据传当时此界正是王朝末世，晋帝昏庸，诸侯并起，而武道并未兴起，尚处于粗陋浅薄之时，以一当十已算得上好手。某一日，有天外奇石自天而落，山火焚尽后，方圆百里寸草不生。
世人皆以为妖异，不敢靠近。却有几位胆大包天之辈不以为意，同行而去。
其间发生了何事无人知晓，只是数年后江山倾颓，天下大乱之际，龙蛇并起，便有三人脱颖而出，显示出惊世骇俗的武道境界，力敌千军不在话下。
世人谓之大宗师。
这三位大宗师凭借着深不可测的武道修为，闯入万军之中，生生斩杀了一条势力最盛、有望大位的潜龙；又广收门徒，遍传武道，将一位不起眼的小诸侯一路扶持上了天子之位。
但天下人却知道一切已经变了。
此后，这世上最令人敬畏的不再是真龙天子，而是武道通天的大宗师。
江湖传闻，三位大宗师乃是自天外奇石之上领悟出了无上武道秘法，待后来者恍然大悟，还想效仿之时，天外奇石已无影无踪。有人以为此石来历非凡，如来时一般消失而去，更多的人却怀疑是被三大宗师所藏匿。
便是三位大宗师也如此怀疑彼此。
由于对天外奇石的下落产生怀疑，三人心生间隙，随后在关于新朝廷的决策上，这三人又有了分歧。
一人主张超然物外，江湖与朝廷互不干涉，只在天下乱世之际匡扶明主；一人企图做新朝国师，以武道大宗师凌驾于世俗皇权之上；另外一人更希望在暗中渗透朝廷，对皇朝施加影响……种种分歧下来，曾经志同道合的三位好友因此决裂，其门下弟子亦开始争斗不休。
如今的正道六派，魔门三脉九宗，以及江湖散修传承，追根溯源，都是这三位大宗师的门人弟子所留下的道统。
魔门天地人三脉，焚焰圣宗为“天”脉三宗之一。
眼前的三面石壁上，正是第一任宗主亲手刻下的《焚焰心法》，以及历任宗主的修炼心得。其中有一位天资纵横之人，甚至在第一任宗主的基础上做出了突破，将《焚焰心法》修改到了更为高妙，却也更为高深的程度。
这对后来者的悟性有着极高的要求。
原不为只看了一眼，目光便是一亮。
此界武道与罗浮界的修炼体系截然不同。尽管武道大宗师放在神魔面前不值一提，但那是受世界所限，若是将这些武道大宗师放到罗浮界，凭他们的天资毅力，多半也能取得一番成就。
此时此刻，眼前这些看似普通的壁画，几乎在原不为眼前活了过来。每一笔每一画之间，都连贯成为了行功路线，武道技法，更深入一层去看，几乎有暴雨疾风扑面而至，茫茫苍穹自眼前铺展。
天地万物的种种意境将他笼罩。
原不为情不自禁露出一抹微笑。
看来此前的想法是对的。倘若他真能遍观百家武学，熔此界武道为一炉，上探天道至理，必能让自身的底蕴更深厚一分——哪怕这一分，于他本身庞大的力量而言，几乎是微不足道的。
……
明珠的光晕将石室映照得一片明亮，少年静静站在石室中央，他今日穿着一身白色长衣，形容尚且稚嫩，眉眼间却自有一股超越年龄的气度。
少年一双清亮的眸子正一瞬不瞬凝视在眼前的石壁上，唇边弧度微微漾起。
他抬手在半空中凭空勾勒，仿佛兴至意来，随心而发。偏偏这每一笔每一画又精妙至极，如泼墨山水徐徐展开，散发出天地自然的意蕴。
而他周身的气息也越来越淡泊飘渺。
迟晚晚猛然向他看来，目露惊讶。
“这、这是……”
“焚焰心法……居然这么快就入门了？”
她克制不住心头狂喜，暗道：“当年那负心人，修的也是绝顶功法，若是当年不曾骗我，据说也是整整四个时辰才窥得门径……而现在可有一刻钟？他没有说大话，他是真的天资绝世，真的有望在将来胜过那负心人！”
狂喜与仇恨的火焰在她眼睛里交织，她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让那冷如冰雪的脸上现出了诡异的酡红。
“什么天下第一剑！你不是不要我们母子吗？我偏要让你瞧一瞧，这个你不要的儿子将会远远胜过你！我要倾尽全力栽培他，让他狠狠摧毁你的剑道，践踏你的骄傲，夺走你的声名——让你为当年选择容清月那个贱人……背叛抛弃我……而后悔终身！”
哗啦啦啦……
心中发狠之际，迟晚晚身上的真气不由自主倾泻而出，石室中的无数竹册立时如同被狂风卷起，一下子飞了起来。
这哗然作响的声音惊醒了原不为。
他侧身看来，周身天道自然般的意境尚未散去，一双眸子淡漠，平静。
竟显出几分苍天无情的浩渺。
四目相对，迟晚晚全身一震。
这一瞬间，她像是从这双眼睛里触及到了高高在上、遥不可及的穹苍。
&#183;
魔门与正道之所以有别，正是因为魔门功法更走极端。天地人三脉，核心功法各有精妙之处，却也各有缺陷。
“天”脉讲究大道无情，上探天道之理，容天心于己心，修为愈是高深，便愈是近“天”，而摒弃凡俗之情。
所谓焚焰心法，正是焚尽心中凡俗之欲念，淬炼一颗纯粹道心。而欲念愈少，道心愈纯，便愈发缺乏人情。
以往的焚焰圣宗宗主便是如此，天资越高，修为越可怕，越是非人而近神，若是修炼到了极致，一心上探天道，甚至连焚焰圣宗都懒得理会。什么魔门正道，更是不可能放在心上！
且天脉功法极为危险，倘若一时走了岔道，走火入魔，很可能演变成绝情灭欲，弑亲杀友的大魔头！
这便是天脉三宗始终无法领袖魔门的原因。天脉大宗师能惦记旧情，维护宗门就不错了。一个个修到最后，什么野心都没有了，心中目标唯有破碎虚空。
地脉则讲究大势，顺势而为，逆势而动，于天下大势变动中磨砺道心，这样的做法与道家“扶龙庭”有几分相似，往往只有在皇朝更迭，势力变动的乱世中，修为才会飞速精进。
而如今皇朝没落，江湖格局维持了数十年，黑白两道正处于平衡之间，地脉三宗修行迟缓，不曾出现过一位大宗师。
至于人脉所修，则是红尘道。人脉传人游走红尘，观世间百态，于七情六欲间修行，若是深陷红尘罗网之中，则道心尽废，一旦超脱其上，则大道有成。
遍数魔门天地人三脉，天脉对天资要求极高，难度亦是极大，地脉更讲究天时地利，唯有人脉恰处其中，难度适当，要求亦不苛刻。因此，人脉三宗最是兴盛，曾出过数代领袖魔门的人杰。
而这一代，由于并无惊艳之辈出世，魔门三脉九宗至今仍是一盘散沙。
若真想脱颖而出，非得焚焰心法大成，一力镇压其他魔门宗师才行。
迟晚晚本也有望修成焚焰心法，只要她愿意放下心中的一切爱恨。只可惜，她却做不到，一身修为只能止步于此，将全部希望都寄托在原不为身上。
只是，原不为的表现实在超乎她意料。
……他似乎……太过优秀了？
&#183;
哗啦啦啦……
在迟晚晚的真气牵引之下，纷飞的竹册又纷纷归拢到了原地。
石室中天地自然的意蕴还未散去，少年被狂风吹起的发丝重新披散到身后。他一双平静淡漠的眼睛，与迟晚晚的眼神撞到了一起。
触及少年眼底那一抹空明冷彻、无想无念的目光，迟晚晚心灵之中的种种情绪都好似要随之消散。
像是无垠的苍穹覆盖下来。
某一瞬，迟晚晚心头生出了连自己都不明白的恐惧。
下一瞬，原不为轻快地眨了眨眼睛，露出一抹与往日无异的微笑来。
看上去温柔，愉悦，满含期待。
“这就是焚焰心法，我好像会了？”
迟晚晚没发现自己悄悄松了一口气。
她柔声道：“不错，阿雪你悟性颇高，已是初窥门径，只要日后勤加修持，定能修至本门前所未及的最高一层。”
她没说的是，若想最终修成大宗师，必要斩去一切执念与羁绊——到那时，即便为了修行，他自会与那负心人一决。
少年闻言，唇边的笑容愈发欢喜了。
迟晚晚用满含慈爱的目光注视着他。
这是她自小养大的孩子，她一手塑造了这孩子全部的认知，提前在他心中种下了执念，她清楚明白他本性中对亲生母亲的眷恋与孺慕……况且，他看上去是如此的乖巧，对她如此的亲近与信任，似已将她视作唯一的倚靠。
……那么，她又在怕什么呢？
不，他和那个男人不一样的……他永远，永远，永远不会背叛她！

第52章 宗师4
焚焰圣宗上下很快发现，宗主变了。
以往她只在意两件事。一件是练功，一件是督促少宗主练功。
她虽生得天姿国色，却极吝向外界展露这份美丽，终日呆在那座空荡荡冷幽幽的大殿中，像是蝙蝠栖居在巢穴里。
右护法秋霜就是她的眼睛和嘴巴，是她最贴心的手足，将圣宗上下的见闻带给她，也将宗主的命令传达给圣宗上下。
而现在，她却主动走出了巢穴，开始关心焚焰圣宗内外的事务。她的热切不加掩饰，倘若能立刻让整个焚焰圣宗的实力提升一大截，只怕她会不惜一切。
非但如此，迟晚晚对亲生儿子的态度更是大变。她仿佛一朝幡然醒悟，慈母情怀姗姗来迟，终于意识到了以往的过分苛刻，变得柔情似水万分。
似乎这原本于她而言不过尚算趁手的工具，突然变成了心尖上的珍宝。
也许是因为……她突然意识到，这不仅只是一柄好用的杀人的剑，还拥有非凡的智慧与天资，有着更高的培养价值。
——曾经她对迟见雪那般苛刻，不过是心中早已料到以这个儿子的天资秉性，绝无可能战胜楚天南。唯有以最极端的手段，将他磨砺成一柄最锋利的刀。
当原不为仿佛一朝觉醒，表现出更甚原身的天资，让迟晚晚看到了向楚天南复仇的希望，她立刻变了态度。
原不为获得了迟晚晚的倾力培养。
门中最珍贵的神功秘籍任他随意翻阅，两位一流顶尖高手随时为他护法，朝廷新科及第的状元郎绑来替他启蒙……江南的点心，北海的珍珠，大漠的奇花……但凡他喜欢，无有不应。
曾经缺失十年的母爱，仿佛一夕补全。
而原不为的表现没有让她失望。
……
依旧是雪天，天空白惨惨一片。
雪地里，原不为已站了许久，他的发丝与衣袍，都染上了雪白，盖住眼睑的睫毛上亦覆上了一层霜色。
他周身的真气波动越来越微弱，渐渐的，整个人好似与风雪融为一体，神意融于天地之间。
他好像化为了一缕清风，一片飞雪，化为天地的一抹吐息。
下一瞬，少年平平常常探出手，并指如剑，轻易便将一片纷飞的雪花斩作两半。随着他伸手在半空划过，宛如泼墨作画般自然，无形的真气便随之牵引而动，将四周靠近而来的飞雪尽数甩了出去，方圆三米之内，一片干干净净。
而那被甩出去的雪花，亦非杂乱无章，竟是在半空中被气劲分割成了千万缕，徐徐铺洒而下，宛如一片银白色的细沙，均匀地在地上铺开了一圈。
“不错，少宗主对真气的控制愈发精妙入微了。”
纷纷扬扬的白雪中，这一抹绿意尤为显眼。绿色飞袖宛如柳枝拂开风雪，右护法秋霜走过来，眼中满是赞叹。
原不为冲她微一颔首：“右护法。”
以往迟晚晚从不理会焚焰圣宗诸多大事，从早到晚都在监督原身练功，而今她既决心重振圣宗，便将这一任务交托到了最信任的右护法秋霜身上。
在原不为面前，迟晚晚自是不会说出心里话。只说左右护法俱是一流顶尖高手，如今原不为初窥武道，需要有人在一旁护持，以免走了岔路。
他若有任何需要，亦可直接找右护法。
右护法秋霜是个奇怪的人。
她是迟晚晚身边最忠实的鹰犬，迟晚晚所下达的命令，即便是让她去死，她也不会迟疑；用安彦的形容，“她不像是魔门出身，简直比那帮正道还要更守规矩”，若论圣宗的门规谁能记得一字不差，只怕连执法殿长老也不一定，而右护法秋霜一定可以做到。
迟晚晚要她来替原不为护法，她就真的做到了寸步不离，原不为练功多久，她就站在旁边守了多久。
她认真向原不为还以一礼，语气中仍是掩不住的惊叹：“少宗主天资罕见，短短时日武道境界已登堂入室，若非真气不足，几可与江湖高手交锋……要不是亲眼所见，属下实在难以相信。”
原不为道：“许是因为焚焰心法本就非凡吧。毕竟是圣宗无上功法。”
“不。同样修炼焚焰心法，当年的宗主、先代宗主，修为进境如何，属下一清二楚。”秋霜认真摇头，反驳道，“是少宗主与天脉功法太过契合，少宗主天生就该是我焚焰圣宗的圣子！”
迎着绿衣女子太过笃定惊叹的目光，原不为好似突然发现了什么。
他轻笑道：“许是如此吧。”
说话间，一样东西突然自他身后横空飞来，带起一阵强烈的破空之声。
原不为头也没回，手腕自袖间翻出，便有无形的真气流旋转而起，牵引着那样东西划过一个半圈，稳稳落在他掌心。
那是一个精致小巧的匣子。
揭开之后，便露出排列得整整齐齐，满满一匣子的点心。每一个看上去都有它的可爱之处，散发着诱人的香甜气息。原不为一下子陷入了选择困难症。
他不由认真感叹了一声：“今日始知皇帝后宫三千的烦恼……”又看向来人，“安护法有什么好建议？”
安彦居然立刻就明白了他的意思。想了一想，他同样认真地说道：“其他的少宗主都尝过了，不妨试一试今日第一回 做的冰镇梨花糕。”
原不为愉快地接受了他的建议。
右护法秋霜看向安彦的目光已经颇为不善，满脸都写着“你这是在带坏少宗主”一行大字，简直将左护法安彦当作诱惑圣宗一代圣子堕落的罪魁祸首！
莫名背了一口黑锅的安彦，在她杀气逼人的目光下，笑眯眯地打了个招呼：
“右护法，轮到我了。”
秋霜冷冷看了他一眼，叮嘱道：“左护法，自重。”这才离开。
安彦：“？？？”
直到她走出很远，安彦还能感觉到那如芒在背的杀气。
他神色莫名，一脸无辜：“莫非右护法已经知道我昨日刺杀任务途中，跑去天香阁喝了花酒？”
“不对，她若是知道，怎会不向执法殿揭发？这不太符合她的作风……”
再联想到那句自重……他的脑洞越开越大，脸上的神色渐渐变得惊恐。
……难道……她竟然馋我身子？
想不到你是这样的右护法！
那我是该拒绝呢，还是假意屈从呢？似乎假戏真做也不错……
啪！
一捧冰雪迎面泼在他脸上，打断了安彦的幻想，少年慢吞吞的声音随之响起。
“虽不知安护法你在想些什么，但多半都是妄想……倒不如认真考虑一下我上次的建议，彻底顶替右护法在宗主那里的地位，至少这更有可能实现。”
上次的建议？
听到这个魔鬼般的声音，安彦一个激灵，下意识夹住了腿。
顿时，什么想法都烟消云散了。
他怀疑人生的目光落在了少年人畜无害的脸上，就见原不为一脸求知若渴地问道：“安护法应当是来教我幻虚诀的心法吧？不知以你的隐匿功夫，在当今江湖能排第几？”
听他问到这个问题，安护法顿时忘了其他念头，神色傲然：“少宗主算是问到了点子上。若论隐匿刺杀之能，江湖上能超过安某人的，最多不过三人。”
“原来还有三个。”失望．jpg
安彦：“……？”
虽然好气好气，但想到这是少宗主，他还是强行挤出了一个狰狞的笑容来：“闲话休说，我来教少宗主幻虚诀该如何修炼……”
安彦感觉自己此时的记忆力达到了人生巅峰，连多年前修炼幻虚诀时那些无比变态的桩法和机关都一个不漏地从记忆中翻了出来，就要让这位少宗主好好享受一番来自前辈的毒打……
但数个时辰之后，望着只需一遍就记住了所有要诀和关窍的原不为，他再次陷入怀疑人生的境地。
愉快（安彦打出一排问号）而充实的修炼日子就这样过去了。
……
天山之上的大雪终年不曾消融，像是一层又一层雪白涂抹在天地之间，近六年的光阴倏忽而逝。
“不对，你练错了。”
风雪漫天，少年清朗的声音随着风雪一同传开：“此步法讲究虚则实之，实则虚之，变幻莫定，突出一个‘幻字’，似你这般已是将之桎梏在了框架之内……”
随着这道声音，漫天飞雪仿佛化作无数飞剑，以种种不可思议的角度向着雪地上的人影飞射而去，每一剑都直指其破绽所在，迫得他不断变换身形，时而前进，时而后退，最终被一“剑”划破衣襟，彻底停了下来，好不狼狈。
“呼……”
安彦嘴中长长吐出一口白气，深深低下了头来，声音既敬且畏。
“多谢少宗主提点。”
远处的人慢慢走了过来，他竟是在遥隔数百米之外凭空以真气操控飞雪，作出了刚才那堪称不可思议的举动。
安彦对此早已习惯了。
当年他受命教导这位少宗主武学，但两人之间的地位不到两年就易了位。这几年来，反倒是少宗主提点他的时候居多。而这件事，即便宗主也不知道。
哪怕安彦自诩是如今最清楚这位少宗主底细的人，也不明白，他如今的修为境界究竟高到何等境地。
安彦恭恭敬敬地低垂着头，听不到来人半点脚步声，甚至不知对方是去是留。
但他的姿态却半点不曾改变，若是有可能，他甚至将腰都深深地弯下去。
或许其他人只以为少宗主武学天资极高，却是个彻头彻尾的武痴，多年来一心修炼只为复仇，且对宗主孺慕至极，加之平时为人虽冷淡却也谦和，实在是个极好相处、也极易看透的人。
想到曾经听闻某些人在背后如此议论，安彦简直想要呵呵笑出声。
这些人对少宗主的误解实在是太大了。
只有当初第一个主动靠向他的安彦心中清楚，这位少宗主是如何的深不可测。
——这些年来，他突飞猛进的武道修为，他在圣宗上下广泛结下的“好友”，乃至出山门执行任务之时，顺便做下的某些事，都是出自这位少宗主的授意。
即便如此，他仍对这位少宗主感到难以揣测。
在他面前，安彦仿佛变成了一个全无修为的普通人，于深夜之中，推开家门，面对大门外一片茫茫的黑暗。好奇与恐惧，探究与敬畏，一并在心中涌动。
太多的秘密将安彦的腰压得深深弯了下去。直到少年的声音在他耳边淡淡响起，风雪也好似散了开来。
“准备一下，我要下山。”

第53章 宗师5
黄昏时分，远山一片赤红。
绯色的云霞将天空与群山一同染遍，像是苍穹漫出的鲜血。
燕非池正在逃命。
他自幼天资过人，年纪轻轻便将一手家传的惊鸿刀使得出神入化，一般的江湖好手少有人可在他手下撑过二十招。
但此时的他却正在逃命，像只慌不择路的兔子。
他本是江南镖局总镖头燕行的独子，出门向来前呼后拥，衣食向来精挑细选，随身的佩刀便足以抵上一整间酒楼，即便出行的马车也日日不重样。
但此刻，哪怕是他的亲爹还活着，好端端站在他面前，也认不出他了；哪怕是一个篷头垢面、衣衫褴褛的乞丐，看起来也不见得比他更狼狈了。
身下的骏马在发出哀鸣，燕非池狠狠抽着马鞭，顾不得这匹曾被他视为珍宝的爱马变得血迹斑斑，伤痕累累。
身后的追杀声渐渐近了。杀气伴着云霞一同弥漫而至。
骏马终于支撑不住，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嘶鸣，轰然栽倒在地。
燕非池被狠狠甩在地上，顾不得其他，落地的瞬间就地一滚，足尖点地而起，整个人便一下蹿了出去。
他敢肯定，过往十八年，自己的轻功从未使得如此之快，如此之好。
穿过密林，掠过小道，燕非池看见一间破败的庙宇。
暮色如血铺在庙宇上。
燕非池分不清他看见的究竟是夕阳的余晖，还是自己身上涌出的鲜血。
他再也坚持不住，带着满身伤势，踉跄着一头扎了进去。
这时，燕非池才发现，庙中有人。
那是一对主仆。
作仆从打扮的中年汉子貌不惊人，正在地上收捡柴火。
他一身气息平平，看上去宛如山中迷路的樵夫，但一双手掌却结实有力；他收捡柴火的动作快速不失从容，光滑的指腹却没有半点刮伤。
这一看就是一双不简单的手。拥有这样一双手的人，也绝不是个简单的人。
而能以这样一位高手为仆从的人，身份自然就更不简单了。
燕非池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极力向两人所在又行了几步，踉跄栽倒：“救……”救我！
他抬起头来，剩下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之前那位仆从在前面拾捡柴火，将他身后的主人遮挡了大半，燕非池只能看见一截雪白无瑕的袖摆。
但此时正面与这人相对，燕非池终于看清了这人的面目。
那是一位很年轻、也很俊秀的公子。
他眉目疏淡，安安静静坐在神台之下，一身雪白的轻衣随意铺散在干枯的稻草上，神态中还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却犹如置身于金堂玉殿之中，衬得那神台之上的神像，都变成了拙劣的赝品。
即便逢此绝境之时，燕非池仍是忍不住心生惊叹——这世间竟还有如此人物！
许是重伤在身，又心神松懈，燕非池一个踉跄栽倒时，身体便不受控制向前一冲，往那年轻公子身上栽去。
一瞬间，他心头竟不合时宜地升起一个念头：“我这是几日不曾换洗了？若是被人一掌劈将出去，该不会没死在仇人手上，却要死在这里了吧？”
燕非池这不合时宜的担心显然是多余的。
他根本没有机会靠近那年轻公子，斜地里就突然伸出一根柴火，简单一挑，便将他绊在了地上。
紧接着，一只结实有力的手掌便提起了他的衣领，直接将他提溜起来，足足离了那年轻公子十步开外才罢休。
燕飞池被甩倒在地，眼看着那貌不惊人的中年仆从将那年轻公子身遭清理的干干净净，点起了柴火，便毫无高手风度地守在一边，宛如一条忠心耿耿的恶犬。
“少……公子，这人要不要……”
他嫌弃地看了一眼狼狈不堪的燕非池，恭恭敬敬地朝年轻公子低下了头来，问话时轻声细语，却带出了杀气。
仿佛只要那公子轻轻点下头，他便会毫不犹豫，取了燕非池的小命。
那绝不会比他拾起一根柴火更麻烦。
燕非池紧张得呼吸都急促起来。
那白衣公子看他一眼，道：“这破庙不是我家的，即是有缘相聚，倒也不必喊打喊杀，平白煞了风景。”
燕非池缓了一口气，眼中露出一抹感激之色，正要开口，脸色却突然变了。
暮色四合，阵阵梅花香气突然飘了进来，杀气随着花香一同飘荡而至，如暮色一般无处不在。
他扶着刀缓缓站起，看向庙门方向，口中则是无奈一叹：
“这位公子好气度，燕某真恨不能早日与公子这等人物相识。只可惜，煞风景的人……已经来了。”
夕阳西下，几条人影已出现在门口。
那是三名紫衣人。
几人整整齐齐站在门口，衣衫是上好的绸缎，就连腰间的佩剑都寒光闪闪，剑柄处镶着几颗硕大的宝石，极是不凡。打眼看去，实在不像是杀手，倒像是富贵人家出身的公子哥。
这三人脸上戴着同样的半边铁面具，只将一双眼睛露在外面，连身形都极为相近，看起来便宛如一胎所出的兄弟。
“燕少镖头，请吧。”
中间的紫衣人缓缓拔出了剑，语气很是有礼，动作却半点不客气。
“……有人在等着你。”
燕非池握紧了刀柄，冷冷道：“那人是谁？究竟是谁指使你们出手的？”
他感叹道：“至少百两黄金才能指派的紫衣杀手，一请就是三位，好阔气的做派！那个人究竟是谁？”
“干我们这一行的，最紧要是嘴严。”紫衣人微不可查地摇了下头，“少镖头若想知道，不如亲自去问！请——”
最后一个字落下，三人几乎是同时出剑，出手的时机，动作，乃至于一剑刺出的力度，都浑若一体，默契十足，将燕非池彻底封锁在了中间。
三道剑光当头将他笼罩。
“我既不想走，你们便带不走我！”
燕非池厉喝一声，脸上条条青筋绽出，不顾身上迸开的鲜血，反手抽刀迎上，但见一道惊鸿刀影浮空而起，他毫不犹豫迎上剑光，竟是一副要拼命的架势。
他如此做法，正是化被动为主动。本只打算活捉他的三人反倒束手束脚起来。
一时间，场面竟然僵持不下。
突然，一阵香气幽幽从庙内飘了过来。
却是被两边同时忽略了的主仆二人，居然点起柴火，正在烤着一只肥得冒油的兔子。那貌不惊人的中年仆从，还摸出了一堆整整齐齐的调料，一手转动着兔子，另一只手将调料均匀的撒上去。
随着“滋滋”声响，更加浓郁的香味散发开来，不知是谁“咕咚”咽了一口口水。
三名紫衣人的脸色已彻底变了，显露在面具之下的半张脸都开始涨红，扭曲，眼睛里更是放出了愤怒的光。
仿佛受到了不堪忍受的奇耻大辱。
为首的紫衣人嘶声道：“你们既不想走，那就一并留下来！”
话音还未落，那密不透风的剑网中便有剑光飞起，直向两人斩来，将他们两个同样纳入了攻击范围之内。
剑光如密不透风的暴雨，又像是天际的雷鸣闪电轰炸，一重接着一重。
涌动的气流掀起狂风，两人身前的火焰一下子蹿了起来，那正在不声不响烤肉的仆从突然抬起了手掌。
漫天火星顿时飞溅了出去，精确无比地打向三名紫衣人，迫得三人不得不抽剑回防。他本人的身影却突然消失在原地，宛如一抹无声无息的幽灵。
暮色已经彻底落了下去，黑暗之中，突然响起“当当当”几声响。那位仆从从始至终不发一言，但看上去却比这几名紫衣人更像是专业的杀手，当他身形消失，隐入黑暗之中的瞬间，竟让几人心头一齐生出了毛骨悚然之感。
而这几人的预感也没有错。
当火光再次亮起时，三名紫衣人已经永远倒在了地上。
做完这件事的安彦面上无波无澜，又重新回到了柴火堆前，继续慢条斯理地炙烤着那只肥美的兔子。
仿佛这件事情比其他任何事都要重要。
燕非池瘫倒在地上，隐隐听见边上那位神秘的年轻公子轻叹了一声：“这便是天一阁的杀手？视他人之命如草芥，自己的命也这般不放在心上吗？”
“公子说的是，做了拿钱买命的行当，居然还放不下尊严荣辱，殊为可笑。”
安彦深以为然。他本就是刺客中的大行家，若换作是他，只会将刺杀放在第一位，绝不会被任何事情干扰。
不过，天一阁似乎与人脉七情宗有些关联，或许这就是天人两脉的作风不同？
原不为点点头，又叹一声：“看来以后改造天一阁任重道远啊。”
听到这里，燕非池再也控制不住满脑门问号，他慢慢给自己敷好了金疮药，又慢慢从地上坐起身，向两人行了一礼。
“多谢二位出手相救，燕某感激不尽！”
只是，他实在克制不住心头好奇。听这位公子提到改造天一阁，怎么改造？那穷凶极恶的杀手组织莫非还会听他的？
他这般想着，便也问出了口。
对方倒也答得痛快：“如今是不会，以后可就不一定了，迟早要听我的。”
原不为的口吻理所当然，天经地义，唇边甚至还噙着一抹淡定自若的微笑。
魔门三脉九宗，已经提前被他划为了私有物，那可都是他未来的工具人。
想到此处，对于这三名不自量力找死的紫衣人，原不为便宛如一位看着蔬菜在自家菜园里烂掉的菜农，深感痛心。
……还没入兜便白白损失三个啊，这些工具人真是太不爱惜自己了！将来一定要对他们加强思想教育，务必做到可持续发展和反复利用。

第54章 宗师6
“……”燕非池被他这惊人的自信震得怔了片刻，倒也没有放在心上，只当这不过是戏谑玩笑之言。
一时反倒觉得，这位看上去颇为高不可攀的白衣公子，突然变得可亲起来。
他正欲上前几步与之攀谈，突然想起之前被扔出去的事情，脸色便微微一黑。
他本是个很讲究的人。
平日里的吃穿用度无一不精，出门时衣服上连一丝褶皱也没有，身上的佩刀更是每日都要擦拭得干净锃亮。
哪怕是三日三夜来的亡命奔逃让他现在看上去比乞丐还要狼狈，但燕非池终究不是真正的乞丐。危险过去了，他身为江南镖局少镖头的骄傲便回来了。
燕非池将那三名紫衣人整整齐齐拖到一边，便背对着原不为二人俯下身去，似乎是想从他们身上找到线索，但最终他却是站了起来，失望地长叹一声。
看起来什么也没有发现。
他似乎彻底放弃了这个打算，便撇下三人，自去了神庙后院的井边，将自己周身上下拾掇整齐，擦去了面上血污，终于现出他的本来面目。
一张俊秀端丽的脸，飞扬的眉峰还残余着往日里锦衣玉食、高床软枕养出来的，自信骄傲到极致的痕迹。
“在下燕非池，本是江南镖局总镖头之子。敢问公子高姓大名，是何来历？今日救命之恩，燕某绝不敢忘。”
燕非池上前坐到原不为对面。
火光摇曳，映出一双疏淡如墨的眸子。衬得那黑发白衣，都淡如水墨。
“迟见雪。”
原不为吐出了一个在燕非池听来全然陌生，没有半分印象的名字。
这倒是有些出乎他意料。
遍寻记忆中诸多高门大派，都不曾听说过这个名字。但他周身上下的气度，又绝非小门小户，乡野出身所能及。
莫非是哪位隐士高人的门徒？
心中揣测着原不为的身份，并不妨碍燕非池继续与之攀谈。
能以江南为名，可见燕家镖局之不凡，总镖头燕行人脉知交遍布江南，燕非池身为少镖头，也是和形形色色的人打惯了交道，见过各种性格怪癖的高手。他虽然生性高傲，但也知道适时低头。
他先是将自家遭遇徐徐道来。
“说来这也是一桩无妄之灾……”
“半年前，刀狂赫连峰欲挑战正一道掌门陆寒阳，委托我江南镖局押一趟镖——若他不幸战败身死，将他的遗物悄悄送回上京，交还其独女手中。”
“此事早已过去半年，刀狂遗物我江南镖局已如期奉还其孤女，谁知那位赫连小姐却突然无故失踪，不知死活……可这又干我家何事！”
“平白无故，竟有人怀疑我江南镖局手中藏有刀狂年轻时赖以成名的神功绝技，趁夜杀上门来……”
说到此处，他已是神色黯然，目呲欲裂，额角青筋根根乱绽，又是悔恨，又是怨愤，又是不甘，仿佛胸中堆积着一口郁气，直欲喷薄而出。
照燕非池所说，因对方选的时机太过突然，又请出了天一阁最顶尖的杀手，除却当时在外走镖的镖师，留在江南镖局中的一百零三口人，竟是全都惨遭横死。
燕非池身为唯一的生还者，也是被见机不妙的父亲拼死掩护，才从密道中逃出来的。
饶是如此，他也很快被紫衣人追上，到今天已经亡命奔逃了三日三夜。
他又郑重起身，再次感谢原不为。
“……若非迟兄仗义出手，在下必然不能幸免。”
至于真正出手的安彦，此时正充当仆人，安安静静坐在一边烤兔子。尽管这位是个大高手，但终究不过是仆从一名，燕非池自是一个字也不曾提。
原不为淡淡道：“不必谢我，我看这只兔子最当得起一声谢。”说着，他抬手指向那只散发出烤肉香味的兔子。
燕非池：“？？？”
“若非这兔子拉足了仇恨，堂堂天一阁紫衣杀手也不至于平白丢了性命……如此一算，这只兔子至少价值三百两黄金啊。”
原不为一本正经地感叹道，再次为三个工具人惋惜，竟让人听不出他是认真的还是在说笑。
“活了十六年，今日这一顿倒是最奢侈的一回！”
燕非池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安彦已经笑着开口：“以公子的身份，再奢侈也当得。只恨属下学艺不精，白白糟蹋了这三百两黄金的兔子……”
他深深叹息，深刻反省自己，字字句句都发自真心，简直是发自灵魂的懊悔：
“实是让公子受委屈了！”
这一开口，就是老舔狗的味道了。
三位紫衣人死不瞑目的尸体还倒在那里呢！好歹是一位江湖一流的顶尖高手，竟然能舔到如此地步，生生将舔狗的合格门槛都拉高了。简直让燕非池怀疑之前看到的一切都是假的。
……比不过，比不过！
燕非池好不容易在这短短时间里想出来的捧场的话，一下子又咽了回去。
他另辟蹊径，微笑着提议道：“既是如此，不妨交给我吧。于吃食之道，在下自诩还有一些小小心得。”
原不为带着疑问的目光投向了他。
仿佛怕他拒绝，燕非池连忙继续说道：“迟兄千万不要客气。救命之恩，在下尚不知该如何报答，区区庖厨之技，不过举手之劳而……”话才说到一半，一只散发着烤肉香气的兔子已经被干脆利落递到了他面前。燕非池愣了一愣，下意识接过，并倔强地说完了最后一个字，“已？”
……还真是非常不客气呢。
燕非池接手后，果然显露出远胜于安彦的烤肉技巧，引得香味愈发浓郁了。
他的动作赏心悦目，不疾不徐，一边抖手撒下调料，一边继续与原不为交谈。
燕非池不愧是曾经交游广阔的少镖头，江湖大事，南来北往，他都能说得头头是道，还说了不少走镖的趣事，听着倒是颇为博闻强识，见多识广。
说了一大通自己的所见所闻，他仿佛想到什么，一张俊秀端丽的脸上显出了淡淡的懊恼，带着几分尴尬地说道：
“险些忘了。看迟兄一身气派，是我生平仅见，想来定然师承不凡。这些江湖秘闻，于你而言恐怕算不得什么。反倒是我一番卖弄，迟兄不曾发笑便好。”
“不。”原不为摇了摇头。
他仿佛回忆着什么：“燕兄误会了。我并无师承，不过与家母相依为命而已。家母患有脑疾，不时便要发作。好在家中产业尚算富足，还有长辈留下的一二忠仆可供驱使。我虽年幼，不得已操持家业，勉强养活一家老小而已。”
听到这里，燕非池已是愣住，却见这位从始至终都带着几分冷淡疏离的迟见雪迟公子轻叹了一口气，带着几分怅惘。
他像是在一瞬间由神变成了人。
这一声叹息一下子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饶是另怀试探心思的燕非池都忍不住被其感染，对他的话再无怀疑。
“至于家父，听说他当年昏头昏脑被一位女子哄了去，为那女子放弃前途，抛妻弃子，一无所有，如今却不知在江湖哪个角落里，只身单剑漂泊着。”
感慨起生活不易的艰辛，原不为真情实感，仿佛小小年纪就已承担了太多。
燕非池听得不由点头。抛妻弃子不负责任的父亲，受了情伤患上疯病的母亲，还有一群仆从需要养活，实属不易！
看他的表情，分明已经自动脑补出一出#富家千金惨遭抛弃神魂不清小小孩童一己之力担当家业#的戏码，再加上身边这位沉默寡言的大高手，或许还有什么#恶奴欺主忠仆护持幼主#的事迹，以及#渣男抛妻弃子却惨遭pua一无所有#的故事。
而一边的安彦已经呆住，要不是手上还在烤兔子，此时他连兔子都要掉了。
……少宗主说起瞎话来还真是半点都不假，眼睛都不眨一下。若非他清楚真相，只怕都要信了他的鬼话！
但仔细想想，好像说的也都没错？
看宗主那模样，的确是不大正常。至于楚天南，当年称霸江湖的机会都被他亲手放弃，如今空有天下第一剑的名号，却不知隐居在哪个山头，可不就是一无所有，单身只剑漂泊着？
只不过，生活艰辛，小小年纪就操持家业？说这话时少宗主良心不会痛吗？
这些年来，无数次替少宗主跑腿，险些跑断腿的安彦，突然想到其他更多有意或无意被少宗主支使的人；想到在少宗主鼓励之下振作起来，劳心劳力发展圣宗的宗主……再对比躲在幕后偷闲，去的最勤快的地方就是糕点厨子那里的少宗主，他心中有一万句大胆的话就要说出来，但最后都化作一句：
“这些年来，公子真是太不容易了！”
……不可说不可说，舔就完事了:)。
安彦不信原不为的鬼话，但燕非池明显已是深信不疑，面上亦露出动容之色。
他又拐弯抹角问了几句，听原不为提到这是第一回 走江湖，更加确定对方多半是某家富贵人家或落魄名门的公子。难怪看上去气质与其他江湖人格格不入。
燕非池顿时唏嘘不已。
这位遭逢变故的少镖头好似与同样身世坎坷的原不为一见如故，惺惺相惜，说话的姿态和语调都越发熟稔起来。
不知不觉肉已经烤好，奇异的香味在神庙中飘荡，让人不由食指大动。
燕非池自然而然地将之递了过来。
“安叔，”原不为认真看了面前的烤肉一眼，叫着安彦如今的身份，突然道，“这一只兔子我们三人分怕是不够，不如你先吃一顿干粮吧。”
安彦怔了一瞬，恰好迎上原不为直直投过来的目光。四目相对，他很快会意，恭敬地应了一声，就要起身。
“哪能如此！”燕非池赶紧拦住他，面上微怒，“在下本意是为报答二位的救命之恩，怎能让救命恩人反为我让出口粮？那在下恐怕也不能安心了。”
他连连劝阻，原不为这才“不情不愿”地改了口：“也罢，那便一起吧。”
燕非池这才一笑，热情招呼起二人来。
夜色溶溶，火光暖暖，三人一边吃一边闲谈，气氛极为融洽。
燕非池的手艺十分不错，至少是安彦十倍的水准。原不为将自己那一份吃得干干净净，心满意足。
他面露遗憾之色，突然叹了一声：“可惜！”
燕非池紧跟着一叹：“的确可惜！”
“燕兄可惜什么？”
原不为好奇地开口，身体却突然晃了晃，连同身边的安彦一起，两人俱是身体一软，瘫倒在地。
燕非池站起身来，居高临下看着二人，没有回答他的话，反而问道：“你们可有觉得腹中发烫，全身火烧一般，经脉发麻，真气不济，乃至头昏脑胀，四肢俱软，心口泛疼？”
二人脸上一下子变了颜色：“烤肉有问题……”
燕非池从容一笑，坦然道：“没错，我在烤肉中下了毒，是从天一阁杀手身上搜到的毒药。”
当时放在一起的唯一一份解药已经被他吃了下去，这两人已是必死无疑。
唉，终究是第一回 出来闯江湖的公子哥，这防人之心也太弱了。那仆人更是空有一身武艺，没有半点头脑！
迎着原不为“不敢置信”的眼神，燕非池别过头去：“迟兄勿怪，实在是我身上的秘密太过重要了，燕家阖族上下都已为此丧生，我绝不能有任何疏忽——只有死人才不会泄露我的行踪。”
说到此，见原不为二人似乎已失去了呼吸，他摇了摇头，再次长叹一声：
“可惜！迟兄这样的人物，我竟是再见不得了。迟兄的恩情，我也没法再还了。”
他就要转身离开。
“是啊，可惜这般好的手艺，没有机会再尝了。”
少年轻而淡的声音突然响起，却恍如一道惊雷在燕非池耳边炸开。
燕非池猛然扭头看去，就见之前还软软倒在地上的原不为已经利落地站了起来，一双眸子似笑非笑看向他。
不好！
他就要抽身飞退。
安彦已一骨碌爬起，身形好似幻影在半空中一闪，转瞬间就来到了燕非池身边，没等燕非池反应过来，他腰间的佩刀就已经被安彦拿到了手上。
锋利的刀锋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他戏谑地笑了一声，望着满脸懵逼的燕非池：“小子，没想到吧？”
你以为我在第一层，其实我在第五层哒！
燕非池难以相信：“这怎么可能？天一阁的毒药，你们怎么会有解药？！”
“天一阁的毒药？哼，那毒药叫什么名字，怎么配的，我都一清二楚！”魔门天地人三脉，还是有不少共通之处的，安彦精通刺杀之道，用毒不过是其一而已，“若非公子之意，你焉有命在？”
燕非池脸色涨红，却也不反驳他，反倒目光闪动，希望他多说几句，趁机飞快思索着脱身保命之计。
就连他脸上露出的绝望不堪之色，都半是真心，半是作伪——他实在将每一分求生的机会都抓到了极致。
只可惜，原不为紧接着来了一记暴击：“交谈很愉快，你摸清了我的身份，我也摸清了你的情况……”
“满门死绝，身怀重宝，人脉广大……燕少镖头这个身份我很满意。”
原本还有其他计划，想不到燕非池却主动送上门来，原不为立刻就改了主意。
“——所以，它是我的了。”
神庙之中，燕非池惊恐地瞪大了眼睛，而两个老千层饼却是对视一笑。
只听少年漠然吩咐道：
“留他一条命，之后还有用。”

第55章 宗师7
天色方明，四下还有些昏暗。
晨光从天边慢慢燃起，缓缓染遍了远山，照亮了长长的官道，以及官道上疾驰而来的一行车马。
拉车的骏马俱是毛色漆黑，没有一丝杂色，每一根毛发都在发亮。十几辆马车架势非凡，白氏商号的旌旗在风中高高招展。那护送车马的骑手更是个个身躯雄壮，气势沉凝，都是一等一的好手。
这俨然是一支规模不小的商队。
车马疾驰而来，卷起沿途的滚滚烟尘，让鲜亮的车身也蒙上了尘土，那些神骏非凡的黑色骏马亦露出了疲态。
看得车队管事心疼坏了。
及至来到城门口，这支商队这才停下来，顺着人流一道进城。
城门的守军本是板着脸，看见白氏商号的旗帜，脸上立刻挂上了笑容。
待见到车队上下来的人，这笑容的弧度一下子又扩大了十分。
“哪敢劳动白二爷大驾！”
一听到这个称呼，四周人群大哗，不少普通老百姓更是纷纷让出道来。
被称作白二爷的是一个生得白白胖胖，长相颇为富态的中年人。他一身绫罗，腰悬金玉，左手还戴着一枚硕大的玉扳指，俨然一副富家翁的打扮。
但这人在安阳府城的名声却是响亮得很，诸多事迹众人如数家珍。
白氏商号的二当家，手眼通天，本事不凡，据说与黑白两道都有关系。
当年白氏商号初开辟之时，沿途遭匪帮劫货杀人，大当家当场殒命，这位平日里笑眯眯的二当家开出了远高于那批货物百倍的价格，拉来十余名江湖上赫赫有名的一流高手，生生屠遍了犯下此案的九炎寨，一举震慑黑白两道，为白氏商号生生杀出了一条路。
后来又传闻此人孤身一人，与那绿林总瓢把子见过一面后，安阳一带的匪帮，即便遇上白氏商号的车队，也不敢再伤人性命，顶多只劫走一半财货而已。
有此事迹在前，即便这位白二爷成日里笑容满面，一副无忧无愁富家翁的模样，其他人也不敢对其有丝毫小觑。
迎着四周各色目光，这位活像个笑弥勒般的白二爷，随手把玩着手中的玉扳指，笑盈盈地走到了车队中央，径自来到一架宽敞的马车前。
“咳咳咳咳……”未等他开口，车内已传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声。
车帘被人掀开，首先现出的是一位身着白衫、乌发随意披散的年轻公子。
他斜靠在车厢上，一张俊秀端丽的脸不见半分血色，比那孤峰上的冰雪还要惨白，衬得双眸愈发浓黑如墨，熠然有光。
这年轻人一手紧紧抓在心口处，仿佛要将肺都咳出来，脸色越发虚弱了。
他笑着开口：“可是安阳府城到了？这些日子实在劳烦白二爷了。”
这病殃殃的年轻人说话的声音也带着沙哑，仿佛随时都有可能背过气去，白二爷却对这一点视若未睹，似模似样地抬手冲他行了一礼，语气很是担忧：
“迟公子猜的不错，安阳府城已是到了。只是，以公子的病情……若是贸然去投亲，三五日间只怕寻不到人，这病情却万万拖不得了。不如暂且入我白府住上一段日子，调养好身体再说。”
若是让其他认得白二爷的人看到他如今这副模样，只怕一个个都要以为大白日里活见了鬼！
别看这位白二爷平日里笑呵呵的模样，实则却不是个平易近人的性格，这般客气，有礼，还带着几分谦恭的人，真的是白氏商号的二当家，那个曾靠着一己之力震慑安阳诸多匪帮，生生为白氏商号杀出一条路的狠人？
即便是他的亲爹白老爷子，只怕也得不到这位号称笑面煞的白二爷如此敬重。
却不知这位让他态度如此郑重的年轻人，究竟是什么来路？
那病恹恹的年轻人轻笑着摇了摇头：“多谢白二爷好意，只是……只是我这身子不中用，怕是拖不得了。能在临死之前，血脉归根，也给我这弟弟找一处托庇之处，便已是极好。”
他话音落下，车厢内突然有谁“啊啊”叫了两声，声音中满是狂乱，愤怒，与不安。车厢似乎被人拍打了几下。
原来这车内并非只有一个人。
日光溶溶照了进来。借着日光，隐约能看见，除却那倚靠在车厢上的年轻公子，还有一位默不吭声的老仆，正安安静静伺候在一旁。
此外就是车厢里面，一个浑身黑不溜秋、放在夜里只怕半点都看不出来的人形正躺在那里，宛如一块被烤焦的焦炭。只有一双眼珠子还在惊慌乱转。
白二爷自是知道他的身份。
这主仆三人，正是他回返安阳途中，顺道搭乘上车队的。
年轻公子姓迟，看他举手投足间表现出的气度，俨然也是大家出身。
据说是家中发了大火，一家老小只逃出三人，迟公子被烟气呛到，伤了肺腑，他那胞弟更是可怜，浑身上下几乎烧成焦炭，没有一块好皮肉，嗓子至今也说不出话来，不知还有没有好转之时。
突逢如此大劫，这位迟公子只得收拾好了仅有的细软，带着胞弟与老仆前往安阳城投奔一位据说已出了五服的亲戚。
若真只是如此，白二爷难得发一回善心也便罢了。
偏巧此后有几回，白二爷闲来无事与这位迟公子交谈，立刻发现此人言之有物，见识非俗，绝非那等不知人间疾苦的世家公子，他立时起了结交之意。
待得三日前，车队突遭变故，有当年九炎寨的漏网之鱼前来复仇，此人一身功力真是非同小可，直追一流顶尖高手之列，几乎要将众人立毙当场。
而这位迟公子不过略看了对方几分功夫，竟清清楚楚道明了此人所用武功是何来历，每一招每一式的破绽漏洞在他口中道来都清楚明白，不过三言两语间，竟指点众人合力将之擒杀。
白二爷看待他的眼光顿时大为不同！
“阿弟别怕，白二爷不是坏人。”
此时，这位看来气度非凡的迟公子面上却再无当日指点乾坤的神秘从容。
他一面示意那老仆按住挣扎不休的胞弟，一面轻声安抚着，目光里透露出了无限的担忧与着急，俨然与寻常人家里疼爱弟弟的好兄长一般无二。
“啊啊！”那黑煤炭叫得更厉害了。
但整个人却躺在榻上动弹不得，只用一双眼睛愤恨地盯着他。
迟公子很是忧愁地叹了一口气，对白二爷歉然一笑：“失礼了！只是胞弟尚且年幼，受到的刺激太大，如今不仅失了声，神智也不甚清醒，时不时便要发作，看他这般模样，真是教我心焦！”
白二爷对他们这般兄弟情深很是感怀，甚至想起了自己过世的大哥，也不由长叹了一声，安慰道：“祸兮福之所倚，迟小兄弟有幸死里逃生，福报自在后头。白某在这安阳府城还略有一二分薄面，也识得几位名医，若是迟公子有意，便由白某替二位引见！”
“那便再好不过了。”迟公子眼前一亮，连声道谢，又继续低头去看那黑煤炭，目光里露出了无限的怜惜与温情。
“啊！”
燕非池简直要疯了！
如果他的眼神能够杀人，那么原不为已经死了；如果他的怒气值能够化为实质性的攻击，那么原不为已经千疮百孔。
——是的，这对看上去极为不搭的兄弟，正是原不为和工具人燕非池。
只不过，如今原不为用的是燕非池的脸；而燕非池本人，就是一块彻头彻尾的黑炭。如此大的反差，都要得益于安彦安护法高超的易容技术。
自从被原不为整成这副模样，身不能行，口不能言，还日日里见着对方那副好兄长爱护弟弟的模样，燕非池简直恶心坏了。偏偏他又反抗不得，只能沦为原不为完善人设的工具人，无能狂怒。
见他这般暴躁，化身为老仆的安彦掌心用力，直接就是真气一灌，让燕非池立时只觉经脉四肢发出剧痛，他瞪大了眼睛，猛然发出了颤抖。
原不为又是满含怜惜的一叹。
他轻轻抚了抚黑炭光秃秃的脑袋，怜爱道：“阿弟，你放心，无论付出什么代价，为兄定然会想办法治好你的。”
见他这般真情流露，一边的白二爷更是动容，再看向那黑煤炭的眼神就露出了几分“身在福中不知福”、“有这般好的兄长都不珍惜”的意思。
“……啊！！！”
燕非池简直被这个蠢货气死了！
当年江南镖局声势最盛之时，他父亲结交南北武林诸多人脉，与白氏商号也有往来，见过这位白氏二当家，本是个最精明不过的人物。
没想到这人却被原不为的一番伪装骗得团团转，对这位气度才能皆是非凡，偏偏身世坎坷，遭逢不幸，身患重疾，还要拖着一个不懂事的拖油瓶弟弟的迟公子，充满了欣赏与同情。
眼看着此人在原不为再三推脱下，一脸遗憾地放行，任由三人从车队中离开，被安彦放在特制轮椅上一把推走的燕非池终于慌了手脚，他费力转动着眼珠子，不断向着远去的白家车队使眼色。
“啊啊！”
……别走，别走啊！救我，救救我！！
“等等！”
突然而来的一声喝止听在燕非池耳中宛如天籁，他双目中顿时充满了惊喜。
莫非这位父亲的旧交总算认出了他？
却见白二爷气喘吁吁跑了过来，抬手将一只匣子奉给原不为：“区区心意，不值一提。还望迟公子万万不要推辞。”
这是他之前赠给这位迟公子的谢礼，没想到对方如此高风亮节，分文未取。
原不为沉吟了一声：“这……”
白二爷颇为奇怪地看了一眼目光激动的燕非池，隐晦地指了指脑门，补充道：“我观迟小兄弟的伤势非同小可，便是为了治好迟小兄弟的伤，迟公子也该收下才对。”
显然是在暗示燕非池疾病已经入脑。
原不为顺着他的目光看了看燕非池，脸上露出几分不忍，终于还是打破了自己“高风亮节”的原则，极为勉强地收下了这只匣子，更为勉强地一笑。
“那就多谢白二爷了。”
白二爷再次用那种“你看这是多好的兄长竟然能为你做到如此地步”的眼神看了燕非池一眼，摇了摇头。
这才转身离开。
……唉，只望迟小兄弟懂得惜福吧！
燕非池：“……”
……什么白氏商号的二当家？好人坏人都认不出来，你他妈就是个瞎子，是个瞎子你知道吗！！！

第56章 宗师8
安阳府城作为中原最繁华的三座大城之一，曾为三朝古都，汇南北之风貌，正道七宗之二的一尘观及观禅寺，这两家山门一直以来分立东西坐落在城外。
——说是白道大本营也不为过。
只是这两家正道宗门地位较为超然，平日里往往不会干涉普通人的琐事。
原不为给自己似模似样编了个背景，细节无一处不妥帖。接着，这位带着胞弟前来投亲的落魄公子，便顺理成章地搭着白氏商号的车队，入了安阳府城。
两个再正统不过的魔门中人，挟持着一位燕少镖头，就这么大摇大摆地摸入了江湖白道经营的腹地所在。
那所谓“出了五服的远方亲戚”，自然是找不到的。或许死了？或许搬走了？或许一开始就记错地方了？总之，这片江湖上最不缺的就是意外。
于是，这主仆三人，一老、一病、一残，终究只得“无可奈何”地放弃了投亲的打算。花了身上大半的财物，在城中勉强盘了一家店铺，这才安顿下来。
秋风起时，安阳城西，十里巷，一家奇怪的铺子悄无声息地开张了。
这铺子有三奇。
一者，奇在它原是一家棺材铺，直到数日前才被新店主盘下。前一日还在卖棺材，后一日就卖起了点心。
第二奇则是因为，这铺子并非全然改作点心铺。只是前院卖点心，后院依旧摆放着原先店主留下的棺材。白日里卖点心，晚上卖棺材。
最后一点惊奇之处自然是那新店主了。
那是个看上去病恹恹的年轻公子，只往店铺里一坐，就引得大姑娘小孩子走不动道，脚也不听使唤了，不知不觉就拐进了铺子里，晕晕乎乎捧了点心出来。
十里巷中的百姓们，平生从未见过这般的好气度。若说他是哪家高门贵胄中培养出来的人物，大家可一点都不惊奇。
这样的人物，好像生来就该是高卧在锦绣堆中提笔作画，行走于江湖之上弹剑作歌，最不该的便是待在十里巷这样偏僻的小地方，经营着这么一家半间点心铺子加半间棺材铺子的组合。
偏偏这不可能的事实却发生了。
再看这位病恹恹的迟公子，身体本就虚弱，身边不过跟着一位沉默寡言的老仆，还要照顾明显被火烧成残疾兼脾性暴躁的胞弟……众人已然自动脑补了一番悲惨经历，对他的态度便分外不同。
这一日，日头升起不久，就听迟家院子里传出一阵隐隐约约的摔打声，以及年轻人温柔含笑的安抚。
——附近的邻居们已是见怪不怪。
不用想，这必然是那位脾性古怪的小迟公子又在发脾气了。
这位小迟公子他们不曾见过几回，那副尊容便教人害怕，更何况他还总是瞪着眼珠子，一看便是凶恶至极的人物。而迟公子却能始终耐心安抚，对他温柔以待，真是打着灯笼也难找的好兄长啊！
燕非池可不知自己正在遭人如此诽谤，他此时正顶着那一身焦炭的造型，蹲在厨房里，用堪称凶狠的动作，挥舞着手中的菜刀，“咄咄咄咄”切菜。
那咬牙切齿的样子，似乎剁的不是馅料，而是原不为那张可恶的笑脸。
——绑了他来，还能如此理直气壮地使唤他做事，他从未见过这般厚颜无耻之人……这人是真不怕被他毒死吗？！
对此，原不为一脸微笑地表示：“你尽管放心做。看一样食物合不合格，只看它是否美味罢了。我就从来不看点心有没有毒，只看它好不好吃。”
看他这模样，似乎只要足够美味，哪怕是毒药都敢吃下去。
而作为食物链最底层惨遭压迫的工具人，燕非池自是无法可想，被原不为“温温和和”讲几句道理，只得不情不愿地准备今日的饭食和点心。
如此“兄友弟恭”的互动，传到外面邻居耳中，稍稍发生了那么亿点点偏差。
尤其是那些整日里被迷到点心铺子里，三五不时就要闹一出“荷包无故变轻，银钱离家出走”之谜的大姑娘小朋友们，只有一个念头：唉，迟小公子又不听话闹脾气了，心疼迟公子！
在这一阵担忧心疼中，好半晌后，一袭淡色青衣，脸色惨白如纸的迟公子便缓缓地从里面走了出来，神色极为疲惫。
他一步三咳，虚弱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走。在店门口找了个能晒到太阳的地方，往那竹编的藤椅上一躺，沐浴在暖洋洋的日光之下，脸色这才好转了些。
仿佛被阳光补充了力量，少年唇边渐渐露出一抹极为满足的微笑。
对面的早点铺子上，刚刚结束了忙碌的一对老夫妇，看他这副似乎晒晒阳光就能病情好转的模样，不由摇了摇头。
或许是因着有一个同他一般大的儿子，那老妇人看这位年轻人格外顺眼，忍不住多嘴劝了句：“迟公子，你年纪轻轻的，可要小心着自己的身子骨，该看大夫千万不要舍不得花钱，这若是落了病根可就不好了。”
原不为迷惑地眨了下眼睛，很快反应过来，轻轻一叹：“多谢大娘关心。我这点病痛不算什么，晒晒太阳就好了。倒是我家阿弟的伤不一般……咳咳咳……”
他话未说完，脸色又是一白，连忙按住心口，看上去就是一副强撑的样子。
这段日子以来，原不为秉持人设，处处与人为善，时不时还支使二号工具人安彦给其他人帮一些力所能及的小忙，早就轻轻松松攻略了整条十里巷。
此时他咳得几乎喘不上气来，如此虚弱又无力，很快就收获了来自四面八方欣赏，钦佩，心疼，担忧的目光。
……谁听说过晒晒太阳就能治病的？这迟公子啊，为了省钱给弟弟治伤，竟是这般不顾惜自己，还说出这种一戳就破的谎话来，真是太傻太善良了！
燕非池从三更天起忙到日上三竿，准备好了三人的饭食，又做好了今日的点心……累得像一条死狗一般，好不容易才有机会在安彦的监督下出来放风，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咸鱼躺在店铺前的原不为，还有他那一脸虚弱又满足的微笑。
燕非池口不能言，心中的憋屈郁闷和愤恨简直成倍增加。
心知对方暂时不会杀他，他恨恨地瞪向原不为，眼神中的火焰几乎要将对方杀死：“啊啊！”
下一刻，他就被更多双眼睛狠狠瞪了回来，几乎要被淹没在群情激奋的指责声里，被喷得怀疑人生。
“有一个这般呕心沥血待你的兄长，你却如此忘恩负义，反倒记恨、欺压兄长，你还是人吗？”
“迟公子已是为你付出了一切，但凡你稍懂感恩，便不该再得寸进尺，以怨报德。做个人吧！”
“呸！什么东西？！”
燕非池：“？？？”
他看看这些个义愤填膺，简直要高举“保护善良柔弱天真无害迟公子”这么一面旗帜的左邻右舍们；再看看躺在一边左脸写着“虚弱”，右脸写着“好欺”，一双眼睛写满无辜的原不为……那双煤炭般的脸上，冒出了一排问号。
——传说中的真&#183;黑人问号脸。
究竟是谁在欺压谁，谁在辛苦谁在享福……
继白二爷之后，这群刁民也瞎了吗？！
&#183;
不过，很快燕非池就顾不得这些心思了。因为一个消息从江南那边传过来，已经传遍了整座安阳府城。
——江南镖局总镖头燕行满门被灭，唯有少镖头燕非池不知所终。而此事据说与一件极为稀罕的秘宝有关。
外界谣言纷纷，据知晓内情的人所言，此事终究还是贪心惹的祸——
刀狂赫连峰与江南镖局燕行本是私交极深的好兄弟，赫连峰欲挑战正一道掌门陆寒阳，因生死难料，便委托江南镖局，若他不幸战败身死，将他的遗物悄悄送回上京，交还其独女手中。
没想到赫连峰本人都不知道，他的东西之中，有一样极为稀罕的秘宝。
他不识货，燕行却早就认了出来，因此特意与赫连峰结交，还曾经试图从赫连峰手中要过来，只可惜那是赫连家的传家宝，即便赫连峰重视兄弟义气，也万万不可能给出去。
直到这次赫连峰挑战正一道掌门陆寒阳，总算让他看到了机会。
“……据陆掌门所言，当日刀狂离去前只是重伤，并未身死。偏偏没过几日，江南镖局就传出他重伤不治的消息，这其中谁知是否有什么隐情？”
街头巷尾，都有人在议论此事。
“是啊，没过几日那赫连小姐也失踪不见了。江南镖局说是已经奉还遗物……我看多半就是江南镖局杀了人，昧下了赫连家的传家宝，没想到却走漏了风声，反倒招来了灭门之祸！”
“真不知那究竟是什么样的宝贝，居然能引起这般腥风血雨？”
从古至今，八卦好似是某些人的天性。就连地处偏僻的十里巷，都渐渐传开了风声，种种谣言层出不穷。
燕非池听闻风声时，这消息早已传遍了大江南北，不知多少人正在想方设法找到当日唯一逃出生天的他。
他心头猛然一紧。
“原来你身上还有这么一桩麻烦事……”
原不为还是一副虚弱无力的样子，懒洋洋地躺在院子里晒太阳，一只手不时从旁边摸出各种点心，此时只拿眼漫不经心打量着眼前的黑炭，摇头道。
“我这一路大摇大摆顶着你的脸走过来，只怕很快就要被麻烦找上门了。”
“啊啊！”该！叫你抢我身份！
燕非池立刻幸灾乐祸起来。
但他的幸灾乐祸维持不到三个瞬息，就听原不为若有所思地喃喃道：
“你说，真要是被一群大高手找上门，若是将你这只真的燕非池丢出去。我这个假的……应当也无关紧要了吧？”
燕非池：！！！

第57章 宗师9
又是几天过去，关于江南镖局的流言越传越凶。无论江湖人士，还是普通老百姓，都对那样间接导致了这么多人殒命的秘宝，充满了兴趣。
有人说那是前朝宝藏的线索，有人猜是铸造神兵利器的材料，还有人以为其中隐藏着绝世神功，一旦练成，便可无敌于天下——无论是哪一种，对绝大部分人而言，都无疑是可怕的诱惑。
而据说掌握着那样秘宝的燕非池，就成为了无数人渴望找到的目标。已经开始有人四处查探他的行踪，找到安阳城来不过是时间问题。
这一点，燕非池再清楚不过。
他想劝原不为早点离开安阳府城，或者不要再大摇大摆地顶着他这张脸，再不济，他愿意交代出秘宝的藏匿之处，只要原不为悄悄把他放了便是……只可惜，都被原不为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更恶劣的是……
这个魔头居然还企图在关键时刻拿他出去顶锅，反手卖了他就跑？！！
燕非池实在是怕了。
他还年轻，他不想死！
连日奔逃，摆脱了天一阁的追杀，又落入这个比天一阁更神秘更凶残的“迟见雪”手中，被反复利用……他辛辛苦苦隐忍这么久，做了这么多，莫非就是为了将来死得毫无价值？！
怨恨与恐惧同时在心中剧烈生长，随着近日安阳城中的江湖人越来越多，哪怕偏僻的十里巷都有不少人光顾，这份怨恨恐惧的情绪便愈浓；
再加上原不为一副随时甩锅的态度……
短短几日，燕非池就被心头恐慌折磨得不轻。
于是，附近的百姓总能看见，这位平时不爱出门的迟小公子，最近时不时便站在后院大门处向外探头探脑张望。
而且，他似乎尤为在意经常坐在店铺前面晒太阳的迟公子，不时便把目光往对方那张虚弱苍白、全无血色的脸上投去，焦急担忧之色不加掩饰。
……难道说，这迟小公子被大家伙儿一通“劝说”，终于幡然醒悟，开始学会关心起兄长来了？
不过，他这份关心又未免太过头。
——但凡有那携刀带剑的陌生江湖人从小店门前路过，这位小公子便会宛如一只风吹草动就受惊的兔子一般。
虽不至于从地上跳起，但那张焦黑到看不出原型的脸上，一双明亮的眼睛里便会布满了紧张、不安，与恐惧，就好像随时会有人进来宰了他们兄弟俩似的。
莫非这也是火灾留下的后遗症？
燕非池一反常态的古怪行为，着实招来了不少好奇迷惑的目光。
他虽心知不妥，但又着实没办法安下心来呆在后院，总担心什么时候自己那张被原不为“借”去的脸就被认了出来，然后他便稀里糊涂丢了性命！
在燕非池的惴惴不安与担惊受怕之中，又是一日过去了。
夜色涂遍了整片天空，稀薄的云彩如帘纱一般，盖住了星月，唯有少许月光幽幽洒落下来，宛如水银泻了一地。
十里巷中一片寂静。
新开不久的点心铺子在这夜色中并不显眼，但小巷中却有几条人影摸了过来。
这几人身形瘦长，宛如瘦猴，动作也灵活得如同猴子一般，三两下便攀上了点心铺边上的那棵大树，顺着树身爬了上去，探头探脑看向一片漆黑的点心铺。
“……就是这里了吗？”
“没错，就是这家。”
这显然是一次有预谋的行动。
从原不为几人搬到这里开始，就被不少有心人看在眼中。别看他一副落魄公子的样子，对某些人而言却称得上肥羊。
此时这几人彼此眼神一对视，立刻就看出了各自眼神中的垂涎之意。
“……几个外地人，偏生还能一次盘下这么大一间铺子，单只是给那小哑巴养身体，便足足买了好几根百年老参……这可不是一般的阔气！干了这一票，咱们兄弟都能吃香喝辣了！”
更何况，这几天他们早就把这里摸得清清楚楚，一个病秧子，一个糟老头，还有一个小哑巴，实在不足为惧！
瞅准了目标，留两人望风，另一人便宛如长臂猿一般，自树枝边上轻轻一荡，借着三两手蹩脚的轻功，便一下子蹿上了点心铺子的院墙，动作悄无声息。
淡淡的月光照出了这人一张拉长的马脸，以及脸上志得意满的笑容。
一切似乎不出几人所料，非常顺利，院子里始终一片寂静，没有任何人察觉到他这番动静。这人顺着院墙跳进了院子里，借着微弱的月光向前摸索。
没想到才走一步，他抬起的腿便猛然踢到了一样东西上，发出“咚”的一声响。
“什么东……”
这人脚趾头都差点踢肿了，不耐烦地低头一看，立刻脸色大变，仿佛刚才肿起来的根本不是他的脚趾头，而是他已经捋不直的舌头。
“棺、棺、棺材？！”
云层散了些，月光昏昏地投落，只见一具通体漆黑、上有少许血色花纹的棺木，正安安静静躺在院子里。
就横在他的面前。
这人双腿一软，再也站不住，身体一晃就倒在了棺木上，将那并未合紧的棺盖都撞开了一截，又是一声响。
就在这时，棺木中传出一点声音，被撞开的缝隙之中，一只通体焦黑的手隐约探了出来，手指抓在了棺壁上，似乎棺木中的人下一刻就要爬出。
这人眼睛越瞪越大，再也受不住惊吓：
“啊！诈尸了！！！”
&#183;
却说燕非池整日担惊受怕，胡思乱想，总想着下一刻就会被人找到踪迹，杀上门来，以至于连觉都睡不安稳。
而原不为却是一派怡然，成日里除了吃点心就是晒太阳，要不就是将工具人燕非池使唤得团团转，颇有几分大奴隶主的气派——他甚至和安彦各占了后院一间厢房。
至于燕非池？棺材铺中那么多具棺木，随便挑一具出来便尽够了。或许这就是物尽其用吧？
燕非池反抗不得，渐渐居然习惯了。
只不过，还没习惯几天，就传出了秘宝的消息，近日他担惊受怕，又躺在这黑漆漆的棺木中睡觉，总是忍不住半夜惊醒，梦到自己各种各样的死法。
这天夜里，他依旧是梦见了自己被人发现后的花式死法，正满头大汗地醒过来，突然听见了轻微的脚步声。他甚至能听出这是从院外传来的。
——有人来了？！
还有些迷糊的燕非池一下子惊醒，脑袋里飘过了梦中种种可怕的场景，下意识屏住呼吸，瞪大了眼睛。
诸多念头在燕非池脑海中飞快转动。
……看来他的踪迹已经暴露了，这就被人找上门来了？是天一阁，还是……
不，观此人只敢夜间上门，偷偷摸摸，鬼鬼祟祟的模样，且脚步虚浮，应当不是什么大势力大门派的作风。或许只是某个运气好认出了他的江湖散修……
不必打照面，燕非池便听出了这人一身功力不值一提，以他全盛之时的实力，反手便可杀之。
偏偏此时他真气被锁，四肢无力，平日里行动比普通人还要缓慢许多，即便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拿着刀来，只怕也能轻易杀了他！
这样想着，棺木外突然“咚！”地一声，明显是那人发现了这具棺木的存在。
燕非池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脑袋里那条弦彻底绷紧了！
若是被这人发现，他哪还能有活路？
这时他反倒忘记了平日里对原不为的怨恨，一心希望对方能赶快出现，将这突然到来的不速之客解决掉。
偏偏院子里却毫无动静。
燕非池的心飞快下沉。
他是见过安彦出手的，自是知道那是一位大高手，连他都能听出的动静，对方绝不会听不出。难道是他弄错了，此次来的人不止一个，他们那边已经遭了暗算，自顾不暇？还是说，那两人本就不在意他的死活，因此根本懒得来？
燕非池心中大急，再也忍不住抬手摸上棺壁，上半边身子将将抬起来。
这些，棺木似乎一下子被人推开，滑出了一条半尺宽的缝隙，一道人影从上方投落下来，遮蔽了燕非池眼前全部的光线。
这魔影在他眼中看来分外狰狞。
……不，不，我不要死！！！
这几日以来他心中所酝酿的恐惧不安，终于在这般煎熬中突破了临界点——
在这生死关头，燕非池费尽全身力气抬起手来，就要拼死一搏！
“啊啊——！”
“啊！诈尸了！！！”
顿时，那偷偷摸摸溜进院子里的人才将将绊倒在棺材上，便看见一只焦黑的手掌攀上了棺壁。
惊呼之中，那棺中的“尸体”已经直挺挺坐起，带着一股决死之意，向他扑来！
砰！
棺木翻倒，院子里传出几声巨响，接着就是一阵撕心裂肺的惨嚎。
燕非池乃是于生死绝境之际，拼死一击。因为身体并不灵活，他几乎利用到了可利用的一切，扑到对方身上的同时，一张口便凶狠咬下！
只不过，或许是沉重的身体影响了他的判断，或许是那个人本能的闪避导致了失误，他没能咬中要害，倒是险些咬下了对方一只耳朵。
那人先是惊慌，右耳剧痛之际，终于借着月光看清楚了燕非池的模样。
“小哑巴！该死，你居然敢咬我——”
既然不是诈尸，这人立刻就不怕了，语气一下子也变得恶狠狠起来。
燕非池一愣，同样看清了对方的面貌。发现就是十里巷附近一个偷鸡摸狗惯了的小混混，前几天还在这附近溜达过，与他脑补的江湖散修实在相去甚远。
“啊啊！”他一下子反应过来。
……这是误会，一个天大的误会啊！
那偷儿却懒得听他说什么，摸着满耳朵的血，又痛又怒之下，见他不过是个小哑巴，便直接发了狠，毫不客气地抬手反击回去。一时间，两个人在地上滚作一团，鲜血飞溅。
到最后，燕非池本就四肢无力，还有伤在身，又泄了那股拼命的狠劲，竟是被人压在地上打。场面简直惨不忍睹。
燕非池几乎被打得奄奄一息，这人犹不解恨，又狠狠在他身上踹了一脚。
直到他头一歪，晕死了过去，这人才稍稍慌了一下。正不知是该走该留，突然听见黑暗中传出一道虚弱而清朗的声音：
“咳咳……什么人？”
这人猛然回头，就见二十步开外的地方，不知何时已出现了一个人。
夜色昏暗，少年一袭白色轻衣，宛如身披月光，乌发如绸缎般披散在身后，他苍白的脸上一片病态之色，双睫纤长，看上去是那般虚弱无力又好欺。
这人一下子恶向胆边生。
眼看着都打杀了一个小哑巴，不如将这病秧子和那老头一并解决，反正不过是三个外乡人，也不会有谁追究。
他们将财宝一卷而空，大可远走高飞，江湖何处不可去得？
一念及此，他双目大亮，大步朝着那病弱少年的方向扑过去，宛如苍鹰自高空扑击野兔，脸上已是狞笑起来：
“什么人？要你命的人！”
二十步的距离并不长，那少年似乎被吓得傻在原地，一下子就被他冲到了面前，看上去孱弱不堪的身躯，似乎只要轻轻一推就会吐血。
却在此时，他突然望见了少年那双始终没有波澜起伏的眸子。
像是茫茫黑夜尽数溶入了他双目之中。
猛然升起的危机感像是一根尖锐的针扎在这人的太阳穴上。少年轻飘飘抬起了一只手掌，手指修长白皙，看上去柔弱无力。无形的真气已如丝如网铺展开来，化作可怖至极的吸摄之力。
他甚至都没有怎么动，偏偏另一个人却像是迫不及待一般，主动送到了他手边，将致命要害暴露在他掌下。
不过转瞬，少年收回手掌，那人便一声不吭，软倒在了地上。
——这短短的二十步，竟是一条有去无回，再无归路的黄泉路！
原不为掏出帕子擦了擦手，这才缓步走到燕非池身边，低头看了一眼，确定他还有呼吸：“……没死就好。”
只是，看他这浑身血糊糊的样子，原不为实在嫌弃，辣眼睛地撇开了视线。
他抬眸看向四周，夜色已愈发淡了，天边有淡淡的微光。
院墙上，安彦宛如一只夜色中的蝙蝠，忽而飘了进来，同时手中甩下两个人，“砰”地砸落在地上。
“公子，问清楚了，都是附近一个小帮派赤焰帮的人……”他恭敬地低下头，用苍老嘶哑的声音说道，“公子之前一直放任这几人在暗处窥探，果然他们便忍不住了。不过，此事与赤焰帮无关，是这几个小蟊贼见财起意，害了性命。”
原不为点了点头。
“你先给他治伤，至少留一口气。”他抬手指了指倒在地上的燕非池，又问，“赤焰帮在哪里？做什么的？”
安彦早在来之前便对安阳府城的一切情况了如指掌，这时便恭敬回答：“城西安庆坊，正北街里头……”
“我去去就回。”
话音还未落，少年的身形轻轻一动，便宛如一片雪白的云朵飘了出去。
转瞬间便消失在月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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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的赤焰帮，不过是一群地痞，无赖，小偷，乞儿等等各色人员抱团之后混杂在一起而成的帮派。
朝廷衰弱，江湖武林各家自扫门前雪，似这样的小帮派，天下间不知有多少。
他们不敢招惹那些大宗门大势力，但欺压普通百姓却横行无忌，强迫商户交纳保护费，诱拐女子和孩童，仙人跳，拦道抢劫……种种手段使得是炉火纯青，偏偏又很懂得在大势力面前伏低做小，每年都会奉上丰厚的孝敬——这般会做人，自是不会招来除魔卫道的少侠。
譬如城外的一尘观及观禅寺，每年就能收到好大的一笔香火钱。
这些正道大宗，只将魔门视作大敌，即便有年轻弟子出世，选择立威的对象也是那些赫赫有名的绿林好汉，似这等连三流都谈不上的小帮派，连尘埃都不如，既然知情识趣，自是懒得理会。
如此种种境况下，像赤焰帮这等小帮派便以一种特殊的方式在江湖夹缝中生存了下来。且帮众众多，即便都是普通人，合起来也有近万人。
大部分普通帮众就如那些乞儿一般，平日里散布在各处。安彦指出的据点，其实是赤焰帮帮主等中高层的所在。
夜色尚未散去，凉风轻拂而过。一袭白影便宛如乘风而至，踏云而出，无声无息间便掠过了重重楼阁与长街。
安庆坊算是城西最繁华的所在，有诸多秦楼楚馆，赌场酒坊，此时虽已是深夜，仍可见灯影幢幢，听得欢声笑语，空气中飘荡着脂粉与酒香。
赤焰帮所在，是一片宽敞的大宅子。
原不为自连绵屋舍上漫步而来，不过一刻钟就找到了自己的目标所在，他正要进去，目光突然一顿。
只见后门院墙处，不知怎么居然开了一处狗洞。正有一道瘦小的人影，佝偻着身体，努力从狗洞里钻进去。
这不是重点，重点在于，这人头顶之上，那浓郁到了极致的天地气运，此时正徐徐交织，如千万缕霞光垂落而下。
如此明显的特征，让原不为一眼就认出了他的身份：“这是……方云霄？”
连系统999都惊呆了，忍不住失声道：【命运剧情中的主角方云霄怎么会在这里？他这是要潜入赤焰帮？？？】
原不为道：“显然是这样。”
他突然不急着动了，宛如一位吃瓜群众，就这么眼睁睁看着对方成功从狗洞里钻了进去，这才慢吞吞飞身而下，悄无声息落在方云霄身旁。
从头到脚，一尘不染，连发丝都不乱。
与脏兮兮的方云霄形成了鲜明对比。
方云霄从地上站起身，意外地看向这个突然出现的人，就听对方突然开口：“其实，后门并没有完全锁紧。”
“什么？”
方云霄愣了愣，还没反应过来。
原不为认真道：“所以，你没有必要钻狗洞。”
方云霄：“……？”
他回身看了看那个狗洞，又看了看不远处的后门，突然沉默了。
看他这副傻乎乎的样子，原不为不由暗暗摇头，在意识中感慨道：
“原以为齐煜已经够傻了，没想到还有一个更傻的。啧，后门不走钻狗洞，想不到你居然是这样的主角！”
系统999：【？？？】
……不，应该说——眼睁睁看着主角钻狗洞，等人钻完了才跑出来提醒，没想到你居然是这样的反派才对叭。

第58章 宗师10
天幕灰暗，赤焰帮的驻地里，多出两个不请自来的客人。
高大的树影笼罩在两人上方，这两个此前从未见过面的陌生人，原本命运剧情中的主角和反派，竟是在这样一个不起眼的小地方第一回 相遇了。
原不为率先打量着这个主动送上门的主角。这人看上去和他一般大，生得一张俊秀绝伦的脸，但脸上却沾着不少灰黑，一身衣服也是灰扑扑的，只是双目明亮异常，予人以机灵而通透的感觉。
方云霄被看得浑身不自在，两条腿却像钉子一样钉在原地。
思及方才原不为无声无息飘入院中的那一幕，轻功简直高到没边了，这显然是一位真正的高手啊。
他喉头“咕咚”一声，小心翼翼试探道：
“大、大侠，你这是……”
原不为没有在意他的紧张，看了他一阵便收回视线，问：“一个普通人？这里是赤焰帮的驻地……你来此地做什么？”
方云霄一顿。
在说真话和说假话之间权衡了一秒，他还是选择坦言相告：“不瞒大侠，我是为了救人而来——我有几个小兄弟，不久前才被赤焰帮捉了来，我正是要潜入赤焰帮，将他们救出来。”
说这话时，方云霄的语气虽然忐忑，但眼神却异常认真。似乎他一个普通人趁着半夜偷偷潜入帮派总部想救人，居然是一件非常正常的事情。
交代完自己的目的，方云霄那双明亮异常的眼睛轻轻转了转，便将好奇的目光落在原不为身上：“大侠莫非也是看不惯这赤焰帮横征暴敛，鱼肉百姓，这才趁夜来此，想要替天行道？”
最后一个字才落下，还未等原不为回应，方云宵眼睛轻轻一转，便有了主意。下一刻他已是咧开嘴笑了起来，笑容异常灿烂：
“我本以为今日乃是九死一生哩！来之前已经花光了攒下来的钱，把脑袋拴在了裤腰带上。没想到居然有幸遇上大侠你这般高风亮节、正气浩然的人物……”
这位混迹市井多年的主角，此刻发挥出了他非同一般的口才，彩虹屁不要钱的吹，险些将原不为吹嘘成正道之光了。
就在他自认捧的已经足够，准备忽悠这位一看就是初出茅庐的正道少侠待会顺手帮他亿点点忙时，就听一直沉默不发一言的原不为慢悠悠开口：“你误会了，我可不是什么正道名门……”
不、不是正道？！那是……
方云霄笑容僵住，惊疑不定地看过去。
原不为缓缓冲他露出一个笑来，唇角微微勾起：“就是你想的那样。”
说完，他满含好奇，饶有兴致地观察着眼前少年的脸色，果然就见方云霄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凝固了。
但他也不愧是原本的命运剧情中天地所钟爱的主角，脸色只是僵硬了短短几个呼吸就飞速调整了过来，居然还能淡定地直面原不为，笑道：
“无论大侠是什么人，我只知道，只要大侠愿意出手，今后你都是咱们的大恩人呢！小子方云霄，虽然没什么本事，但只要有这条小命在，将来必是要报答大侠这份恩情的。”他的最后一句话斩钉截铁，掷地有声。
分明不过是个小人物，但说话做事居然自有一股洒脱豪迈之气。
原不为深深看他一眼，道：“带路吧。”
“是，是！”
方云霄大喜过望，立刻转身走在了原不为前面，偷偷摸摸向着西北角方向而去，来之前他早就打探周全了。
那可是他偷偷摸摸探听了半个多月的成果，消息来源不限于看守在这里的底层喽罗、赤焰帮帮众，出去采买的下人，以及与赤焰帮中高层有往来的青楼姑娘——凭借着混迹市井多年，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技巧。
“今日赤焰帮帮主请了云梦阁的姑娘在前院耍酒，我那几位小兄弟就被关在后边，看守的打手应该不多，不过这里应该还关了不少‘货物’，几位小兄弟被抓之前恰好正在找几个失踪的孩子……”
方云霄絮絮叨叨介绍着情况，向原不为指了指方向后，就要蹑手蹑脚地摸过去，突听身后传来少年淡淡的声音。
“不必如此麻烦。”
他尚未反应过来，突然就觉得身体一轻，整个人似乎一下子从地面上飞了起来，一只手正稳稳当当抓在他肩头，风声从脸颊两侧拂过。
方云霄愕然转头看去，立刻看见了一张俊秀端丽却又苍白如纸的脸，少年神色平淡如水，一双浓墨般的眸子里倒映着天际渐渐褪去的月光。
原不为带着一个人，却丝毫不费力，身形在屋舍间腾挪转移，在方云霄这个人形导航仪的指点下，几下便飞掠过无人看管的柴房与后院，靠近了那间据说关押着众多“货物”的院子。
那是一间看上去并不出奇的院子，只是门口守着好几条身形魁梧的大汉。
前院的歌舞之声若有似无地飘了过来。这几名大汉百无聊赖地守在院门口，都忍不住探头朝着前院方向张望，眼神中流露出了掩饰不住的垂涎与欣羡。
秋风瑟瑟刮过，几人就这么站在冷风里，便有人忍不住抱怨起来：
“淦！前院那些个家伙小酒喝着，美人儿抱着，个个美得不得了。咱们兄弟几个却只能在这里干喝西北风，就为了守着一窝小鬼。不是我说，这安阳城里，还有哪个不开眼的敢和咱们作对，大晚上闯到我赤焰帮来劫人？”
“嗐！这不是前几天听说有个小鬼在附近鬼鬼祟祟探听什么吗？帮主怀疑是有人盯上了咱们这批货，小心为上。”
“放心！”另一个人忍不住晃荡了一下院门上那把黄铜大锁，发出哐当一声响，“都锁的牢着呢。有我们兄弟在，看哪里的蟊贼吃了雄心豹子胆敢来惹事！”说着，这人还忍不住亮了亮自己那肌肉虬结的胳膊，一脸狞笑。
就在这几人自顾自交谈时，边上的拐角处，与他们相隔不到五步的阴影中，两道人影就静静靠在墙边。
方云霄听到几人话中的内容，心头不由一紧。他自以为自己的动作已经足够隐蔽小心，没想到居然还是被察觉了。
这么说来，若是今日只有他一个人来，指不定就会掉进了早有准备的赤焰帮的陷阱，自己都要搭进去。
转念间便明白了这些，方云霄不由暗呼一口气，心中万分庆幸。
还好，还好不止他一个人……
他下意识用眼角余光朝身边看了一眼，突然一惊——
方才原不为所站的地方已是空空荡荡。一道若虚若实的白影已于刹那之间飘了出去，周身气息变幻莫测，颇有几分似幻似真，似梦非梦的错觉。
方云霄心知自己不过是个拖后腿的，没有过多动作，只是悄然探出了头去。
不过耽误片刻，他便只来得及看见最后一抹归鞘的刀光。
待那刀光消散，遍地唯有尸体。
除了明面上的那几条大汉，暗中居然还布置有不少人手，却都被原不为以难以想象的出刀速度，尽数斩于刀下。
血腥味慢慢弥漫出来。
随后又是一声清脆的撞击声，宛如金石相击。那看上去坚固十足的黄铜大锁应声断成两截，掉落在地。
方云霄这才从惊愕中醒过神来。
他愣愣地看向施施然站在原地的原不为，眼中满是震惊莫名的色彩。
……不过才过去了十个呼吸的时间，一切就已尘埃落定。这位大侠还真是个高手啊。不，或许应该叫高高手？
“人应该都在里面。”原不为指了指院门，丢下这么一句话，便抬步离开。
“等等，大侠你去哪里？”
方云霄下意识喊了一声，看见他离去的方向，分明便是那赤焰帮帮主所在的前院，立刻明白过来。
“哇，好重的杀心！”
望着那一行消失在夜色中的白衣，他不由眨了眨眼睛，喃喃感叹了一声。
不过他可没有半点要上去阻拦的意思，转过身来，就推门进了院子里。
此时的前院，正弥漫着熏天酒气。
宴席刚刚散去，前来助兴的歌舞伶人已经退场，一帮赤焰帮的头目醉得东倒西歪，包括那位赤焰帮帮主，同样醉得不轻。这些人还算谨慎，没有将美人留在据点中过夜，只有几个急色的，正惦记着待会儿宴席散了，去云香阁中走一遭。
一阵富有节奏的脚步声慢慢从后院中传了过来，一个身着白衣，面有病态，身形飘忽若鬼的少年慢悠悠晃了出来，他手中似有一抹惊鸿般的刀光。
天空之上月亮早已经淡去。
地上却有漫天皎洁月华弥漫开来。
……
“倒是一柄好刀……”
前后不过一刻钟，原不为又沿着去时的方向重新走了回来，手指轻轻弹在漆黑的刀刃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淡淡的鲜血从刀尖上滴落下去。
——这是他从燕非池身上得到的刀，就连刀法，都是当日燕非池面对那三名紫衣人时，所使出的惊鸿刀法。
原不为可是连细节方面都考虑到了，绝不会使出与这个身份不符的武功路数。
等他重新回到后院时，发现方云霄居然还没有走。而那敞开的院子里，此时约莫有四五十号人，全都是孩子。
最大的十二三岁，最小的不过五六岁，一个个面带惊惶，神色不安，任凭方云霄怎么说，都不愿意跟他一起走。
还有两个十二三岁的孩子站在方云霄身边，看起来倒是镇定许多，还在帮忙安抚那些更小的孩子。
这应该就是方云霄口中那两个小兄弟。
系统999突然出声：【检测到隐藏命运剧情，传输中……】
无数字幕在原不为眼前闪烁起来。
原来，按照之前系统999检测到的命运剧情，方云霄理应在一年后获奇遇崛起。而他崛起后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一举灭掉整个赤焰帮。
——在这个世界原本的命运中，原不为不曾在这个晚上来到赤焰帮，只有方云霄一个人偷偷潜入，结果自然是失败的。他非但没能救回自己的两个小兄弟，还险些被人生擒活杀，好不容易才凭运气逃出生天，重伤躺了几个月。
而等他终于恢复，再打听消息时，就听说这批孩子已经被赤焰帮卖了出去，连同那两个小兄弟在内，有几个胆子大的孩子，在当天晚上为了创造机会帮他逃命，反倒被赤焰帮的人活活打死。
双方自此结下深仇大恨。
将所有字幕尽数收入眼中，原不为表示明白：“这么说，这整个赤焰帮，似乎就是主角崛起的第一个反派经验包？”
……而现在，他这个大反派干掉了小反派，主角的经验包没有了？
这样想着，原不为将目光投向院中。
此时的院子里还是闹哄哄一片。
看得出来，这些孩子如此固执不肯走，搞的方云霄也很头疼：“大家别担心，那些个坏人都被解决了，走吧，以后你们不会再被关起来了。”
说着他就要拉起附近的几个孩子。
“不，不行！我们要是敢跑，被抓回来之后，一定会被打断腿的！”
一群孩子坐在地上，拼命往回缩，脸上都带着深深的惊恐之色。倒好像方云霄才是拐骗小孩的拐子似的。
“我认得你！上回你没钱付，还差点被卖包子的大娘追了三条街呢。能打得过那些人才怪！一定是骗人的！”
还有小机灵鬼大声指出了方云霄所说的话肯定是假话。
“……”方云霄脸色一黑，几欲吐血。
他语气无奈，极力辩解：“不，当然不是我。都说了有大高手路过这里……”
听得院中吵吵嚷嚷的声音，原不为微皱眉，踏步而入。
满身的杀气与煞气尚未散去。
一群小孩子立刻像是直觉超强的小动物一样竖起了无形的雷达，一个个闭上了嘴巴，惊讶又警惕地看向他。
方云霄倒是大喜，连忙说道：“看，我没骗人吧，这位就是我说的大高手。”
他一边说，一边眼巴巴看向原不为。
原不为轻轻点头，证明他没有撒谎：“那些人都死了。”
说话的同时，他将那正在滴血的刀刃一点一点归入鞘中，扫了一圈被吓傻的小孩子，冷声道：“还不走？”
孩子们呆呆看着他。
“知道吗，那些人都变成了厉鬼。继续留在这里，可能会被鬼吃掉哦～”
少年唇边露出一抹邪恶的微笑。
下一刻——
“哇——！”
望着一群被吓哭的小鬼，原不为眉心跳了跳。
在方云霄那不可思议的，仿佛在说“你怎么这么幼稚还吓小孩子”的眼神中，他默然片刻，深吐一口气。
看来今天是要大出血了:(。
一堆糖果从口袋中抖了出来，少年那冷淡中透着无奈的声音随之响起。
“……好了，别哭了，给你们糖吃。”

第59章 宗师11
一群小孩欢天喜地接过了糖果，迫不及待地将之丢进了嘴里。
然后，就是新一轮暴风哭泣。
事实证明，原不为的糖从来不是那么好拿的，更不是谁都能吃下去的。
对此毫不知情的方云霄，望着眼前这闹哄哄的一幕，原本看向原不为的古怪眼神立刻就转移到了这群小鬼身上。
……看起来，不是这位大高手太过幼稚欺负小孩，是这些小孩太难哄了啊。
这样想着，他的目光渐渐不善。
方云霄感觉今晚经历的一切分外奇妙。
先是费尽心思潜入赤焰帮来准备救兄弟，没想到之前的准备都没有派上用场，就先遇上了一位和他年纪差不多大，武功却高到没边的大高手，轻轻松松就救出了两位小兄弟，却也连带着接手了一伙分外难哄的小鬼……
“哇——”
死亡甜的味道缠绕在舌尖，一群孩子懵然无知，还在暴风哭泣。
大出血一把的原不为站在一群暴风哭泣的孩子中间，为自己空荡荡的口袋而哀叹。少年身形纤瘦，俊秀端丽的脸没有半分血色，双睫低垂时，看上去如此失魂落魄，仿佛已失去了人生全部希望。
看这位大高手居然只因为哄不好小孩就呆立在原地，如此“垂头丧气”、“失魂落魄”，方云霄不由对他好感大增，少了许多警惕，再看这群如此辜负对方好意的熊孩子时，就没有那么多耐心了。
他抬手就给了站在边上的几个小鬼一人一个爆栗：“好了，别嚎了。这位大侠可是我们大家的救命恩人，你们就是这样对待救命恩人的吗？”
方云霄不是随便动手的，他挑中的这几个小鬼都是平日里他认得的，曾经吃不上饭时还跟在他身边混过几天，彼此之间本就有几分香火情。
因此他毫不客气：“还不向大侠谢过！”
别看方云霄平时不靠谱，实则他在这几个孩子心目中颇有些兄长般的威信。此时见他板下脸来，神情严肃，这几个差点被原不为的糖果送上西天极乐的小孩子忍不住鼓起了脸，却还是乖乖低头，向着原不为认认真真行了礼。
先是谢过救命之恩，接着才是道歉。
有一便有二，在方云霄的严肃教育下，又想起原不为之前的恐吓，很快其他孩子都识时务地不再闹腾，也乖乖向原不为低了头，声音里都带着委屈的哭腔。
而原不为觉得自己才是最委屈的那个人。
他目光轻轻从小萝卜头们脸上扫过，摇头叹了一声，目光里露出浅浅的笑意：“没关系。虽说这些糖都是我阿弟亲手为我做的，我平日里都舍不得吃……不过，只要没有浪费就好。”
说到最后，他语气中略微有些惆怅。
方云霄顿时又拿谴责的目光去看他们。
一群小孩子连哭都忘记了，委屈的泪花憋了回去，呆呆望着神情惆怅、仿佛承受了莫大损失的原不为。
……明明，明明是这个大坏蛋用鬼怪吓唬他们，还骗他们吃了那么可怕的糖，为什么反过来受谴责的却是他们？？？
难道……真的是他们太坏了？！
尽管孩子们小小的脑袋瓜里堆满了问号，但这些孩子本性不坏，亦明日事理，此刻不由反思起自己的所作所为来，越想越觉得是他们不对。
之前他们是被赤焰帮的人吓怕了，所以才不肯走。但闹了半天也不见有人来，他们已经相信了方云霄的话——眼前这位同方云霄差不多大的大哥哥，就是帮助大家脱困的大恩人。
孩子们顿时羞愧得脸都要红了。
他们鼓足勇气抬头看向原不为，却见少年脸上哪还有方才那般失魂落魄，他唇角弯起了一抹恶劣的微笑，眼睛里也带着笑意，像是恶作剧成功的小孩子，颇有几分愉悦与得意。
见到这么多双目光向他看来，原不为唇角的弧度弯得愈发明显了。
而方云霄的角度却看不见他唇边这一抹微笑，他还在为“一片好心被熊孩子们辜负”的原不为打抱不平呢。
“熊孩子们”：“？？？”
……大人的世界就是这般险恶吗？
他们看向原不为的眼神颇为哀怨。
按理说，原不为神兵天降一般，将他们从穷凶极恶的赤焰帮手中救下来，他们对这位救命恩人应是再感激不过。
要是换一个人来，只要稍微再使些手段，立刻就能让一群小孩子被忽悠得团团转，便是将来为他豁出性命也愿意。
施之以恩，结之以义。许多宗门、家族，乃至帮派，不就是这样从小培养门人的吗？这样的门人也是最忠心的。
但原不为的一通操作，却成功让所有孩子心中都留下了对阴险狡诈的大人的阴影。这让他们对这位救命恩人的感官颇为复杂，感激有之，郁闷有之，恨不得跳起来喂他一颗糖的想法，同样有之。
原不为一点也没有欺负小孩子的羞耻感，见他们个个懵逼，笑得更加开心了，方才大出血的郁闷都消散了许多。
方云霄并未察觉到这分分钟的暗潮汹涌，见孩子们不再抗拒，便赶紧招呼众人：“天就快亮了，咱们尽快离开！”
此时的天空确实已经泛起了层层浅日，正是最接近黎明的那一刻。
若是天亮之后，附近人一多，发现赤焰帮这般场景，他们就很难走脱了。
众人不再耽搁，直接从后门出去，便直奔附近的隐秘巷道。
无论是方云霄，还是这些孩子，都是在安阳城街头巷尾混久了的人，对这里的大街小巷再熟悉不过，不过是一刻钟不到，众人便迅速脱离了赤焰帮的所在，绕到了另一条巷子处。
此时天光已经微亮。
一路走来，方云霄有意避开人群，加上这个时间点本就鲜有人在街上溜达，因此，众人竟是一路顺顺当当，没有被一个人看见。
方云霄对这些孩子熟悉的很，打发他们各回各家，还顺带叮嘱道：“你们回去之后千万别提到是谁救了你们，哪怕是长什么模样也不能说。只说是听见门锁被劈开，自己跑出来的。”
闻言，原不为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没想到这位原剧情中的主角出乎意料的心细，大概是担心他被人找麻烦吧？之前方云霄从头到尾没有问过他姓甚名谁，现在想来或许也有这方面的考量。
不过，只能说现在的他还太嫩了，考虑事情过于简单。难怪原剧情中他单人匹马去救人，却差点把自己陷在了那里。
——且不说这些孩子能不能信守承诺，便是他们真的守诺，这么点大的孩子，在其他人面前就如日纸一般，有心人若真想套话，也不是什么难事。
不过，原不为本就乐得如此。
若是他真的想将一件事情办得周密万分，不留半点破绽，他自有千百种方法做到。不做，只是不愿而已。
等一群小孩子被打发走了，原不为正要离开，却被方云霄叫住：“等一等！”
“大侠，咳，总这么叫大侠也不好……”
“我姓迟。不用叫我大侠。”说实话，方云霄总这么叫，原不为还感觉怪怪的。
方云霄改口改得飞快，笑道：“迟？好姓氏啊，这么特殊的姓氏，与迟公子这般特别的人物恰好相配。”
原不为好奇地看着他，听出了他的讨好，不知道这位主角是想做什么。
却听方云霄继续问：“迟公子的大恩大德，小子还不曾报答哩。今日一别，日后我若要报恩，该去何处呢？”
他期待地看着原不为，心中想的却是：这可是一位难得的大高手，等知道了地方，我便日日去献殷勤，说不定这位大高手心情一好，传上一招半式呢。
原不为对别人的情绪极为敏锐，从他期待的目光中猜出了什么，也不揭破，只淡淡吐出一句：“十里巷棺材糕点铺。”
棺材糕点铺？？？
方云霄愣住，怀疑自己听错了。
……这五个字他都知道，怎么合在一起的意思他就不明日了呢？
没等他接着问，原不为足尖轻点，身形立刻飞纵而起，转眼便消失在他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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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时辰后，天彻底亮了。
寂静的大街上渐渐多出了人影，整座安阳府城由安静变为喧嚣。安庆坊的秦楼楚馆、赌场酒坊却结束了一整夜的热闹，有三三两两的客人踏着虚浮的脚步，恋恋不舍地走了出来。
路经赤焰帮所在的那处宅院，浓郁的血腥味便弥漫而出，不知是谁好奇地透过虚掩的大门向里张望了一眼，立刻便发出了一声惊恐万状的尖叫。
更多的人被引了过来，看见院中惨状，个个惊慌失色，胆小的已经双腿发软，一下子坐倒在地。
但其他人却顾不得笑话他了。
存在感并不强的安阳府府衙很快派了人来，进入院中查看。一家帮派就这么无声无息被灭门——哪怕只是一家不大的小帮派——终究太过恶劣，府城中的其他势力同样坐不住脚，也派了人手来。
“前院七十一人，后院二十三人，连同赤焰帮帮主和大小头目一起，九十四人，无一活口，均是一刀致命。”
将整座宅院内外探查一遍，他们得出了结论：“出手如此干净利落，此人的功夫放在江湖上也有二流水准……”
“不，你们错了。”
一道略显沙哑的声音从院子里传出，紧接着，一个身着灰袍、手执铁扇，两鬓略有斑日的男子走了出来。
他摆了摆扇子，笃定道：“并非此人的功夫只有二流，而是他有伤在身，只能发挥出江湖二流的实力。”
“神捕周轻鹤？”人群中，已经有人认出了他的身份，“他不是在上京吗？怎么会来到安阳府城？”
另有消息灵通的人早就已经知道了这个消息，这时便故作高深：“你们还不知道？是正一道掌门陆寒阳请他出手，调查刀狂之死，以及江南镖局灭门之事，只是不知他怎么查到了咱们安阳来，可不就赶巧撞上了这件事！”
一说到江南镖局的话题，这些人可就控制不住心中那些念头了，又开始讨论起关于秘宝的消息来。区区一个赤焰帮，哪里有江南镖局的事件刺激？
也不知那个灭了赤焰帮的强人是不是太过倒霉，居然正好撞上神捕周轻鹤，想来用不了两天，这案件便水落石出了。
这些吃瓜群众讨论纷纷之际，周轻鹤已经坐在了安阳府府衙中，周围坐着的人，除了安阳府的知府，还有其他几家势力派来的人，都将目光投在他身上。
周轻鹤摇了一下扇子，将之前在现场发现的痕迹一一说来，又补充道：“方才还有一个重要的线索，我没有说。”
其他人迫不及待：“什么线索？”
“那凶手所使的刀法，正是惊鸿刀。”
“什么？周神捕没有看错吧？”
周轻鹤的神情仍是一派笃定：“绝不会有错。尽管此人本就受了伤，出手之时也有刻意进行变招，但其根源来自惊鸿刀，这一点我绝不会看错。”
他收起扇子看向众人：“诸位大概不知道，周某之所以来此，正是顺着蛛丝马迹，从江南一路追踪天一阁杀手与那位燕少镖头留下的痕迹而来。”
众人闻言目光一震，呼吸都不由急促了些。就连原本对这件事不上心，只是随意探听一下的人，也不觉坐直了身体。
“原先我还不敢肯定，现在我敢下断言。”
周轻鹤面带自信，一一看过众人。
“那位燕少镖头，必然就在这里。”

第60章 宗师12
周轻鹤到来的消息，没有格外宣扬，但也不曾刻意保密。大部分普通老百姓不知道他的身份，但也有走南闯北的江湖人认出了这位大名鼎鼎的神捕。
方云霄混迹市井，向来是各处都去的。他这人自小胆量大，前一晚才做下一桩大事，第二天已经和没事人一般，还和一家酒楼的掌柜早早打好了关系，约好临时帮工半个月。
这一天，他方才踏进酒楼，无意中便听到了一桌客人神神秘秘说话。
听得几句，他便呆立住了。
接着，方云霄也顾不得帮工的事，拔腿便走，走着走着几乎跑了起来。
跑出酒楼不久，方云霄渐渐镇定了一些，这才意识到方才冲动了。
因着赤焰帮的事情发生不久，风声正盛，这几日他本不打算这么快就去找那位迟公子，而是沿着自己平日里的习惯和轨迹生活，没有露出半分异常。
但现在，他似乎主动打破了习惯。
随手在街上抓了一个认得的孩子，去酒楼报了句临时有急事的口信，方云霄这才继续拔足狂奔。
哪怕心头焦急，他也没有直愣愣就往十里巷跑，而是七弯八拐，绕了不少巷道，这才从一个不起眼的地方蹿进来。
“棺材糕点铺？”
思考着之前那位迟公子留下的奇怪组合，方云霄探头探脑四处张望。
“唔！”
有什么东西突然飞过来，一下子弹在了他脑门上。
方云霄闷哼一声，顺手将东西接住，发现居然是一块包装好的糕点。隔着没有半分花纹的糖纸，也能察觉到独属于糕点的香香软软的气息。
他一脸懵逼地捂住脑门，转头看去。
“呦！”
日光明媚，敞开的糕点铺子门口，坐在藤椅上的少年公子眉目疏淡，几可入画。那人将懒洋洋的目光投向他，扬起半空中未收回的手，冲他打了声招呼。
方云霄下意识应了一声：“迟公子？”
……
“神捕周轻鹤？”领着方云霄进了院子里，听他道明来意，原不为略一挑眉，喃喃道，“……来得倒不算慢。”
方云霄看他这仿佛还搞不清状况的样子，有些急了，提醒道：“迟公子，这位周神捕那可是厉害人物……”
“哦，怎么个厉害法？”原不为反问一句，行至石桌前，伸手一引，“坐。”
方云霄依言在他对面坐下，灌了一口茶，这便滔滔不绝讲起来：“迟公子大概不知道，这位周神捕可不一般。我听说，但凡是到了他手上的案子，就没有破不了的。只要被他发现了蛛丝马迹，任谁也难以逃过他的法眼。”
“据说他心细如发，识得百家武学，只凭尸体上的伤口就能看出行凶者年龄几何，功力几何，用的是何种武学功法，是男是女，是老是少，是瞎是跛！况且，一般人想要请他出手可不容易，除非案子本就十分离奇，引起了他的兴趣，否则少说也要上千两……”
说到这里，方云霄的语气满是羡慕。
“破一次案子就能赚这么多，我要是有这门绝活，恨不能住在衙门里！”
如此畅想一番，方云霄回过神，这才意识到自己似乎跑题了，他尴尬地咳了一声，忙向原不为看去，连声道：
“迟公子既已知晓了这位周神捕的厉害，当早做打算啊！虽说他的目的是江南镖局一案，但这赤焰帮的事情也难保他不感兴趣，若是查出一二来……”
虽说这位在方云霄看来已经算是大高手，但安阳府城内外可是有不少大势力大宗门。凭他一人之力怎能走脱？
原不为微露沉吟，似乎是被他的话说动了，却又突然问道：“照你说的这般凶险，你又为何还要来报信？”
他目光里带着三分担忧，三分警惕，三分怀疑，一分动容。将一个身负血仇、伪装身份，对外界十二分防备的“燕少镖头”演活了。哪怕是燕非池本人站在他面前，只怕都要怀疑自己才是假的。
这复杂的目光便缓缓扫视在方云霄身上，仿佛要将他整个人剖开看一看。
——虽说周神捕的消息不算隐秘，或许再过几日原不为也会听说，方云霄也不过是提前了几天将消息传给他；但在某些关键时刻，倘若原不为岁真是那个身负大秘密、时刻担惊受怕的燕少镖头，别说只是提前几天，哪怕提前一刻钟，得知这样的消息，于他而言都是无比重要的。
方云霄被他问得愣了下，将茶盏往桌上一磕，昂起脑袋傲然道：“迟公子可是小子的救命恩人。那神捕便是再厉害，也没得让人怕到连给救命恩人递个口风都不敢，那还算是个男人吗？”
原不为眼中那份怀疑渐渐散了，看向他的目光带上了几许欣赏。
见此，方云霄趁热打铁，突然一转口风，嬉笑起来：“更何况，见识过迟公子的高明武艺，小子心痒难耐，私心里已经拿你当作半个师父，迟公子万一出了事，我又该去何处再找一位武艺高强、德行兼备的师父呢？”
不着痕迹地吹了一波彩虹屁，他居然还端端正正倒了一杯茶，双手捧起就要敬向原不为。颇有几分打蛇随棍上，当场硬赖个师父的意思。
原不为似是觉得有趣，摆手拦下他：“罢了。如你所言，这安阳府城波澜将起，我走之前这几日，倒是能指点你一二，能学多少就凭你的本事了。”
方云霄大喜过望，若非原不为阻止，当场就要改口喊师父了。
随后，原不为便问了问他的身世来历。
方云霄倒也交代得痛快：“小子就是平头百姓出身，上数三代都是木匠，那时还不住在安阳府城，是深山里的山民哩……十岁那年，我爹早早去了。我自小贪玩，也没继承他的手艺，听一个外来的侠客说了一通江湖事，一时热血沸腾，神往非常，便揣着全身家当下了山来——”
说到这里，他脸上的表情一言难尽，最后都化作了满肚子的怒气。
“呵！以后要是再遇到当年那个瞎吹一气的王八蛋，非要给他好看不可！”
许是气愤太过，方云霄一拳头锤在石桌上，结果反而疼得他抱着拳头嗷嗷叫。
随着他跳脚的动作，一条挂在脖子上的黑绳，便从他衣襟里面荡了出来。绳端串着一枚黑不溜秋的小石头。
原不为的目光立刻被吸引过去。
早在那天夜里，他就注意到这东西了。
这枚不起眼的小石头，以及方云霄头顶明亮的气运之焰，看在原不为眼中，大概就是他身上最夺目的两样物事。
不同于金灿灿的气运，这枚石头看似内敛，但却无时无刻不在向四周散发出一股奇异的气息波动。
用罗浮界的话来说，便是道蕴。或者说，天地大道的法则波动。
此界武道，本就是上探天道。境界越高，对道的感悟越深，越是贴合天道。最顶尖的大宗师几乎身与道合，所求唯有破碎虚空。
而长年累月佩戴此物事的方云霄，根骨被道蕴潜移默化地影响，等于天生就有接近大宗师那般身与道合的契合度——而其他人可能一辈子都修炼不到这个境界——一旦开始习武，几乎毫无瓶颈，突破便如吃饭喝水一般简单。
因此，在原本的命运剧情中，他被赤焰帮重伤，又在江湖上颠沛流离一年，为躲避仇家逃回深山之中，靠着一部意外得来的一流功法潜修三年，便拥有了其他人三十年都修炼不出来的实力，甫一出山便打遍江湖高手，夺得美人归。
——系统999所探查到的命运剧情中并没有提到，方云霄为何会有如此强大的天赋。但原不为在看到这枚小石头的第一眼，就差不多猜出了真相。
他好奇地伸手指了指：“能让我看看吗？”
“这个？”方云霄低头看了眼挂在脖子上的小石头，奇道，“这是我从小带到大的东西，磕过碰过，被火烧过，没什么别的，就是挺结实的。迟公子能看中，莫非这还是什么宝贝？”
话虽如此说，他却毫不犹豫地伸手取下来，递给原不为。
原不为接过石头，还不忘答道：“对这片天下而言，确实是宝贝，传出去足以让整片江湖震动的宝贝。”
方云霄惊讶地瞪大了眼睛，第一反应是：“啊？那我简直亏大了啊。空有宝贝在身，这么多年都不识得，亏大了啊！”他夸张地捶胸顿足，长叹不已。
似乎全然不担心原不为就地杀人夺宝。
而原不为的确什么也没做，看了一会儿便将东西还给了他。不必原不为多说什么，方云霄自己便认认真真收了起来。
他还想问这究竟有什么用，原不为却只说了一声：“用不了多久你就明白了。”
因着方云霄的到来，这家铺子的后院便不够用了，安彦索性将柴房收拾了出来，安置被褥之类，腾给他睡。
方云霄看了看原不为和安彦各自住着的一间厢房，又看了看自己的柴房，最后看向院子里那口黑漆漆的棺材……
他倒不是为自己打抱不平，只是：“不如我和迟小兄弟换一换吧？”
虽说是柴房，但添置了几样家具之后，倒也和厢房没有太大差别，仅有的缺陷只是面积小一些，采光不够好，摆设比较单调而已。
让他这个外人睡软绵绵的床塌，而迟公子的亲弟弟却要睡硬邦邦的棺材……虽然他是很感动于这位“师父”对自己的看重，但这样似乎、大概、也许……不太好吧？
若是迟小公子为此介意——
“不，他不介意。”
原不为语气笃定，又轻轻叹了一口气：“我自是心疼阿弟的，奈何他自从受伤之后就生了怪病。平日里不喜见光，不喜欢人多的地方，不爱同陌生人打交道，晚上睡觉也要藏在棺材里才能安心入睡……你若是非要同他抢棺材，他今后怕是都不能睡得安心了。”
他的叹息带着说不尽的怜惜，那温柔怜爱的目光更是轻轻从某只黑炭头脸上扫过，像足了一个无论如何也无法让弟弟改变怪癖便只好顺他心意的好兄长，眼神深处还带着深深的痛心。
方云霄突然惊闻这样的隐秘，顿时露出恍然大悟之色，连连点头：“原来如此！迟小兄弟放心，君子不夺人所好的道理我还是明白的。这棺材是你的，我自不会抢。”
“啊啊！”燕非池企图用眼神杀死他。
……哪来的傻子这么好骗？什么叫这“棺材”是你的？不会说话就闭嘴。像他一样做一个安安静静的工具人不好吗？
“阿弟，你啊！便是高兴也不必这般激动。”原不为抬手点住燕非池肩膀，成功让其收声，一副无可奈何又纵容的口吻，“你既然喜欢，这点小爱好我还是能满足的。”
他眼神古怪地望了那棺木一眼，神情中虽有万分不解，都化作宽容一笑。
“也罢，随你去吧。”
燕非池：“……？？？”
方云霄望着这般兄弟情深的一幕，心中顿生羡慕，目光里也带了出来。
等原不为离开，他不由看向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的燕非池，忍不住开口感慨道：“迟小兄弟好福气！要是我也有一个迟公子这般的兄长就好了。可惜……我爹就生了我这么一个独苗苗。”
燕非池仿佛在看瞎子一样看向他。
……我爹也只生了我这么一个独苗苗！！！
更何况，你看那家伙像是好哥哥的料子吗？真的有弟弟，怕不是要被他欺负惨了？
……好气哦！
方云霄不曾到来之前，燕飞池还在勉强说服自己忍气吞声，忍辱负重，忍一时风平浪静……但现在，如此赤裸裸的差距对比，简直欺人太甚！
仿佛被压榨久了的奴隶，发现新来的奴隶居然跳级到他的头上，被用惯了的工具人，发现新的工具人到来，他还是在最底层……燕非池心情之糟糕可见一斑！
他可不相信那个神秘的迟见雪会对眼前这个傻子抱有什么好心思，多半也只是利用而已。
同样都是被利用的对象，那干净的柴房，柔软的床铺，傻子睡得，他就睡不得？
惨遭家变的燕非池自是不会因为一个睡觉的地方而生气，他只是从原不为的区别待遇之中嗅到了危险的气息。
似乎自己在对方心目中的利用价值已然低到了特意为他收拾柴房都不配，或许只需要还活着，能喘气就够了。
燕非池看似愤怒的眸子深处，隐藏着深深的警惕，他很想寻找机会逃跑……
奈何，只要他有所异动，便能感觉到暗处有一双目光一直牢牢锁定在自己身上——是那个沉默寡言的老仆。
另一边，系统999也在问：【宿主，你怎么会选择教方云霄武功？】
经过这么久以来的相处，它已经深深认识到这位宿主莫得良心的事实，怎么会突然转性了？
系统999语气中的怀疑太过明显，就差说“宿主你不是这样大发善心的人”了。
原不为悠悠道：“不然怎么把他名正言顺地留下来？”又哪里有机会从方云霄手上借到那枚小石头？
当然，最重要的是……
“每个世界的主角都身负大气运，但气运所带来的影响却不同……”
不过才经历了两个世界，原不为就一副“主角研究专家”的模样，对系统999侃侃而谈，就差出一份#论各个世界的主角光环有何不同#的研究报告了。
“齐煜有惊人的直觉，能预见吉凶；文皎皎很容易获得异性的好感；而方云霄……就更有趣了。”
“——他似乎是个麻烦聚焦体。”
只是现在气运还未彻底勃发，将来他气运勃发越盛，所吸引的麻烦就会越大；麻烦越大，他本身的气运又会越盛。
而原不为现在正想找麻烦，越大越好。方云霄的存在将他原本七成概率的计划提升到了十成。
原不为对此十分满意：“这就是主动送上门来的人形引怪器啊。”

第61章 宗师13
天色微阴，秋风肃肃，不知何处而来的几片叶子被寒风裹挟，穿院而过。
方云霄已在此处呆了数日，每日天色微明便起身习练武艺，日日不缀。
对外，原不为则称他是新招来的伙计。
原不为虽未说明，但方云霄已逐渐意识到，自己在习武之上似乎颇有天资，任凭什么武学功法，往往一学便会。
如此一来，更是助长了他学武的热情。每日勤学苦练，不过短短数日，真气虽还有不及，单只凭武功招式的进境，已经赶得上那些江湖上的三流高手了。
除了指点方云霄一招半式，原不为也不是什么都没有干，提前过上养老生活。
他还记得自己如今的人设可是那位“前仇未报，身怀秘宝，又犯大案，被满江湖觊觎，还略有两分心机的燕少镖头”。
将思维彻底带入到这个角色之中，得知大名鼎鼎的神捕周轻鹤居然也在安阳府城，而不久前他才犯下的赤焰帮之事，也被对方撞上了……在此情境之下，“燕少镖头”又焉能如此从容？心中应是担惊受怕，万分想要离开这一险地才对。
既然“燕少镖头”理应千方百计想离开，原不为自是如此去做了……
……
原不为正认认真真践行人设之时，另一边，那位素受江湖中人所推崇的神捕周轻鹤亦在解读“燕少镖头”的心思：
“……这几日下来，想来那燕少镖头也该意识到安阳府城已成险地，再不能寻机会脱身，迟早他便要被找到了。”
自从周轻鹤当众揭破惊鸿刀法，安阳府城内外便是暗潮汹涌。
城门处早已换了一班人，将整座安阳府城暗暗封锁住，但凡有人想要出城，必然逃不过他们的核查；
而城中亦有人开始不动声色的四处搜查，调查近期到来的陌生面孔，一层一层不断缩小圈子，迟早能找到。
正如周轻鹤所想，“燕非池”这么一个大活人，若不能赶在被人找出来之前脱身，就再难有逃脱的机会了。
——而在这等严密搜查下，还有本事助他出城的人……无外乎便是那几家。
周轻鹤沿着这条思路捋下来，将手中的折扇往桌上轻轻一敲，微笑自若。
他看向被召集齐的诸多势力代表，朗声道：“诸位近日派人出城，须得提防陌生人半途混入，也或许是以其他身份加入……无论是何种手段，只需知晓，对方的目的必然是离开安阳府。便是这几日没有异动也无妨，越是往后，越该着急的便是那位燕少镖头。”
周轻鹤一番分析下来，众人纷纷觉得有理，立时照办无疑。
想不到不过当天半夜，便有消息悄悄传到了周轻鹤这里。
“周神捕果真神机妙算，所料未差。”来传消息的人先是狠狠夸赞了周轻鹤一番，这才说明来意，“……不出周神捕所料，果然有了异动——是白氏商号。”
有人收买了白氏商号的管事，企图过两天多带一批货混水摸鱼，至于到时候会不会除了货物之外又多出来人，那就不知道了。
这样的小事以往常有，并不出奇。若非周轻鹤早早让各家盯着，白二爷根本不会放在心上。但现在，却成为了一条可能的线索。经过抽丝剥茧，便找到了隐藏在最深处的人。
周轻鹤收起铁扇，站起身来，从容笑道：“看来是时候去见这位燕少镖头了。周某实在对他好奇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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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是深秋，一夜寒潮突至，天气骤冷。屋檐上便凝了一层薄薄的霜。
方云霄如往日一般早早起身，才打开小院的门，立刻便看到了两位不速之客。
“迟公子……不，应该是池公子才对。燕非池……燕少镖头，你可骗得我好惨啊。”
当先的胖子笑呵呵走了进来，将目光越过方云霄，看向出现在院中的原不为，左手还转动着一枚翠玉扳指。
他看向原不为的眼神中闪烁着精光，活像是在看一座金矿，笑容十分和蔼。
“白某当年与燕总镖头也算是老朋友了。以你我两家的交情，贤侄当日又何必遮掩身份？大可直往白府做客，我白府上下必然扫榻相迎。”
原不为只在一开始怔了怔，很快脸色便恢复如常。他不慌不忙道：“白二爷要来，怎么不提早说一声？寒舍简陋，竟是连一杯热茶也来不及备上。”
至于贤侄这种自降辈分的称呼，哪怕如今的他就是燕非池，他也是不认的。
说着，他转身吩咐门口已经惊呆住的方云霄：“你去德沁楼炒几个小菜来，顺便带两壶酒，我要与老朋友叙旧。”
“这……”
原不为略一皱眉，黑沉沉的眸子看向他，毫不客气：“还不快去。”
“……是，小的这就去！”
方云霄与他视线相对，不知道自行领悟了什么，突然弓着腰，畏畏缩缩地应了一声，慌里慌张就往外跑。
他虽然习得几分武艺，但终究不过几日，真气近乎于无，白二爷两人见这人脚步虚浮，吓得脸色都白了，也懒得理会这种小人物，抬步便往里走。
院门不知何时已经被重重关上，掀起一股寒风，四周的气氛寂静到诡异。
直到一阵咳嗽声将这寂静打断。
少年捂着嘴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不见半分血色的脸比他身上单薄的白衣还要苍白，这让他整个人看上去实在没有半分危险性。
“看来燕少镖头身上的伤还没好啊，家中失火？应该是天一阁放的‘火’吧。燕少镖头能从天一阁手中逃生，反杀三名紫衣，着实是了不得的少年俊彦。”
白二爷想起上回被骗得团团转，便觉得颜面大失，这时忍不住开口，点破了事情的真相，依旧是笑呵呵看向原不为。
“不过是侥幸而已。”
少年缓缓放下手，目光慢慢从两人身上扫过，最后落在跟在白二爷后面进来的另一个人身上，将其从头到尾打量了一遍，迟疑道：“这位是……”
一直默默观察的灰衣人上前一步，轻轻打开铁扇：“周某不请自来，失礼了。”
“周？”少年的目光明显颤了颤，语调倒还算镇定，“可是周轻鹤周神捕？”
“燕少镖头好眼力，正是周某。”
听到他这确凿的一句话，少年明显沉默了一瞬，这才展颜道：“二位这边来。”
三人在院中石桌前坐下，原不为不慌不忙地煮了一壶茶。而另外两人也不着急，周轻鹤还夸了一句：
“燕少镖头好定力，你可知如今江湖上有多少人在找你？”
原不为的手顿了顿，突然涩声问道：“周神捕是怎么发现我的？”
见他明显有些不甘，周轻鹤来了精神，将铁扇向桌面上一敲：“这却不难。”
“当日我探查了江南镖局上下，便顺着天一阁杀手的踪迹一路追踪……”他似乎很愿意向人展露自己那堪称出神入化的探查本领，将一路上的见闻一一到来，又说起在神庙外见到的三名紫衣人的尸体。
“那三具尸体俱已被毁，单凭痕迹很难看出出手之人使的是什么功夫，又用力几何……不过，倘若以往燕少镖头的名声与实力相当，即便胜了，也多半是惨胜，自身亦身负重伤，必然要尽快找到医馆或是药铺，尽早疗伤。”
“接下来的推断就简单了，能够凑齐燕少镖头所需的药材……且距离最近，又鱼龙混杂，最便于隐藏的城池，莫过于连通南北的安阳府城。”
说到此处，周轻鹤豁然看向坐在对面的少年，见他神色看似平静，但目光却微微一变，周轻鹤不由笑得愈发从容。
他轻声道：“说来也巧，方才到来不久，赤焰帮便出了大事。凶手擅长的恰好就是燕家的惊鸿刀，虽然有刻意变招，但周某还是一眼认了出来。”
“说实话，我本有些不解，燕少镖头既然已经隐藏下来，又怎么会突然如此冲动？”看着神情愈发凝重的少年，周轻鹤心中那股满足感与成就感更浓了，他微笑道，“直到昨日从白二爷这里得到的线索，结合之前的另外几条线索，我才终于想明白前因后果。”
“赤焰帮出事当日，就在十里巷不远的另一条街，还发现了三具尸体——同样是赤焰帮的人。据说这几人最爱偷鸡摸狗，且本领高绝，前段时间还有人看见他们在这附近踩点……”
他说到这里，原不为正要去拿茶壶的手几乎是猛然颤了一下，尽管很快克制住了，却让周轻鹤脸上的神情愈发笃定。
“那么，据我推测，应当是这几个偷儿不小心摸到了燕少镖头这里，发现了你的秘密，兴许还从你这里拿了不该拿的东西，交到了赤焰帮手中。你这才不惜暴露身份，也要找到他们，甚至将整个赤焰帮灭口，就为了将东西拿回来。”
如同晴天一记霹雳，旁边听得津津有味的白二爷都不由声音一颤：“周捕头的意思是……是……秘宝？”
而被两个人目光灼灼所逼视的少年瞳孔更是骤然一缩，强笑道：“哪里有什么秘宝？不过是江湖以讹传讹罢了。”
“的确不是秘宝。”
周轻鹤却是紧紧盯住了他，见少年长松一口气，又突然开口补充道。
“——是仙石。”
啪！
少年拿着茶杯的手猛然一颤，那瓷白如雪的茶杯顿时跌落在地，摔成几瓣。
他苍白的唇抖了抖，一个字也未说。但看向周轻鹤的眼神却仿佛见了鬼一般。
白二爷仿佛想到什么，惊得站了起来，再也难以维持那副笑弥勒的模样：“仙石？周神捕没有说错？”
只有周轻鹤还维持着从容，但不难看出他眼神中的激动与火热，他的目光丝毫不离开原不为：“看来周某的推测没有错，燕少镖头手中果然有一枚仙石！”
原不为轻轻叹了一声。
这一声叹息带着深深的无奈与叹服。
“周神不愧神捕之名。”
——他默认了周轻鹤的推断。
周轻鹤猛然合上铁扇，嘴角却掩不住笑意，施施然道：“燕少镖头谬赞了。”
在两双激动的目光中，少年轻声道：“千年前天外奇石降世，当时有薛、明、袁，三位大宗师得以成道。世人视之为仙石。”
“后来仙石莫名消失，三位大宗师反目成仇。其中唯一没有留下宗门道统的袁大宗师，不知为何受到两位大宗师联手打压，有传言称，仙石之精萃就在他手中。”
“袁大宗师无亲无友，近千年过去，任谁也不清楚仙石去了哪里，当年的传言是真是假……”说到这些秘辛，少年的声音似乎也有些淡淡的兴奋，“不过，这位袁大宗师却还有四位亲传弟子。”
说到此，他的目光看向隐隐有所猜测的周轻鹤二人：“刀狂赫连峰正是当年袁大宗师首徒的后人。家父意外得知这个消息，一时被贪念迷了眼，这才犯下错事……”
少年沉沉叹了一声，颇为伤怀。
他突然自袖中掏出一样东西。
那是一枚比鹅卵还要小的漆黑石头，静静躺在少年手心之中，却莫名散发着令人心静神宁的气息，让两人的目光都不知不觉被吸引了过去，白二爷更是控制不住就要伸手拿过来。
原不为突然收回手。
在两人不满的目光注视中，他突然笑了。好像又从方才的焦躁不安，变回如今的从容不迫：
“二位，倘若这仙石真的任谁都能使用，刀狂赫连峰何至于身死？他按理已成大宗师才对！”
周轻鹤惊疑地看向他：“你是说——”
“二位若是不信，大可一试。”
结果这石头到了两人手中，果然普普通通，无论他们如何做，都找不出半分玄机来。
两人只好又将疑惑的目光投向原不为。
“白二爷可还记得？不久前，前来安阳城途中，我可是亲自向你演示过用法。”
白二爷经他一提醒，突然想起一件事。
那是当时这位燕少镖头还在白家车队中，曾有凶人袭击车队，原本众人都险些葬身荒野了，对方却突然出声。
不过略看了来袭者几分功夫，这位燕少镖头竟像是洞察了对方周身一切底细。每一招每一式的破绽漏洞，哪怕只是真气运转间极其轻微的疏漏，在他口中道来都清楚明白，三言两语间，便指点众人合力将之擒杀。
当时白二爷还以为这位迟公子出身什么高门大家，说不定还掌握有某种洞察先机，料敌于先的秘法，因此见识过人。
但现在明了对方的真实身份之后，他顿时恍然——燕总镖头草莽出身，最出名的功法也不过是惊鸿刀法，那么当时这位燕少镖头所表现出来的种种神异，莫非正是与仙石有关？
白二爷越想越觉得这个猜测有道理，便也直言不讳地问了：
“……你知道怎么使用仙石？”
原不为点头道：“略通皮毛。不过是误打误撞琢磨出来的。”
他语气谦虚，但另外两人看向他的眼光已经大为不同。
原本两人已将这位燕少镖头视作囊中之物，待宰之囚。但听他这么一说才发现，除非自己有把握找到方法使用仙石，否则他们还真不能轻举妄动，杀了这个唯一知晓方法的人。
不过转眼间便化解了自身的不利处境，绝处逢生，这位燕少镖头倒也是个人物！
“燕少镖头欲要如何？”
少年轻轻咳嗽两声，唇边露出惨淡一笑：“一切皆因贪念起，我燕家满门为此已付出代价。仙石我可以给，如何使用的方法我也能说，我唯一的要求就是——替我燕家报仇。”
“谁能报仇，我便将一切都给他。”
两人听出了他话中之意，似乎不止将希望寄托于二人，立时皱起眉来。
蓦然间，周轻鹤神色一变：“糟了！”
却听身后一声巨响，院门被人撞开，数道身影伴随着大笑声一起传了进来。
“周兄，白兄，这是发现了什么宝贝啊？二位竟一同到了这等偏僻地方来！”
“是那个伙计。”
周轻鹤的脸色一下子阴沉至极。
他之所以不在乎地放走方云霄，正是知晓此时城中有各大势力，他们两人的行动是无论如何都隐瞒不过去的，最多让其他人稍晚一些知道。
不过只要将仙石拿到了手，趁着其他人还没反应过来先用了，他们又能如何？
没想到的是，现在不光是要抢仙石，还有一个大活人。早知道这个燕少镖头还有利用价值，周轻鹤绝不会放走那个伙计，至少能让其他人晚半个时辰找过来——如此，说不定他已和对方谈妥，从对方口中逼问出一切秘密。
“……真是一步之差，满盘皆输！”
明明是自己费尽心思找线索，成功将人逼至绝地，那份成就感和满足感还没有享受多久，一切就已天翻地覆。
想到要和一群蠢货分享自己好不容易凭借聪明头脑得来的胜利成果……
他就好气哦！

第62章 宗师14
人一多，消息便瞒不住了。何况原不为还特意在其中推动了一把。
不过半日光景，安阳府城里已经传遍了关于燕少镖头与仙石的消息，眼看着还有向着整片江湖扩散而开的趋势。
安阳府城上下，但凡数得上号的头面势力，都迫不及待参与进来，就连山门建在城外，一向姿态超然的一尘观和观禅寺，也忍不住派了弟子来。
当然了，这些人自诩名门正道，虽然对仙石垂涎若渴，光天化日之下，也做不出那等强抢的土匪行径。
因着仙石来路本就不正当，是燕总镖头自刀狂手中所夺，原本他们还能打着正义旗号解决了“燕少镖头”这个小贼，光明正大地夺得仙石；哪知这“燕少镖头”在生死绝境之中居然还能死中求活，生生靠着知晓仙石的秘密，又看准了诸多势力之间各有各的私心，反倒让所有人都不敢对他轻举妄动。
一时间，众人竟不知该如何是好。
他们都想要自己掌控仙石，也不放心这位燕少镖头单独落入其他人手中，最后一群正道高手彼此互有顾忌，又假惺惺地询问“燕少镖头”本人的意见。
原不为先问了一句：“这仙石放在诸位手中，便与废石无异。方才诸位都已经试过了，可有人对此有异议？”
众人都是讪讪。
“既是如此，诸位也不得不承认，在下是唯一能帮你们解开仙石秘密的人。”
原不为方才沉默不言，仿佛砧板鱼肉，任由他们查探仙石，现在却突然反客为主，俨然是一副挟仙石之秘以令群雄的姿态，半点不像被众人拿捏在手的网中之鱼，笼中之鸟。
“那么，我只有一个要求，谁能灭了天一阁，杀了幕后黑手，谁就是我燕家满门上下的恩人。这仙石，乃至与之有关的一切隐秘，在下自然双手奉上。”
若是不能做到，看他那副神情，显然是宁死也不会说的意思。
说完这一通话，见众人当场哑然，一个个神情踟蹰不定，他一伸手：“寒舍简陋，不便招待，诸位请吧。”
在少年似笑非笑的目光注视下，其他人居然有几分气势被他压住的感觉，一时想不出更妥当更有道理的话来，下意识便顺着他说的走了出去。
等出了院门，他们才反应过来，彼此你看看我，我望望你，竟不知做什么好。
倘若这里只有周轻鹤或是白二爷这么一两个人，彼此商量好保持立场一致，倒是不会那么容易被原不为的话拿捏住。
但这里的人太多了，背后所代表的各方势力立场亦不一致，每个人都想独吞宝物，如此一来反而相持不下。
到最后，他们竟是默认了原不为的意思，任由他继续住在糕点铺中。但却都派出了人在附近监视，防止他逃跑。
这总比将人单独交到某人手中更靠谱。
不过一日时间，这偏僻的十里巷中，便有数家店铺转手出让，出现了不少新面孔。无一例外都在糕点铺附近。
若是有不明内情的江湖人来到这里，发现就连街头茶馆中的店小二居然都是一位江湖上难得的大高手，怕是要立刻以为自己不小心闯入了什么隐秘组织的地盘，骇得肝胆俱裂。
而糕点铺中，被近乎软禁在此的原不为却是出乎众人意料的悠闲，只要他不离开这间院子，一饮一食都不用费心，哪怕是突然想吃德沁楼的点心，都有跑腿的人立刻去买来，给他送上门。
“嗝～”
这一日，因为品尝新点心一不小心略吃多了一些的原不为久违地在院中消食，而他消食打发时间的方式就是……
“笃笃笃！”漆黑的棺木上，有节奏的敲击声轻轻响起，同时响起的还有少年那似乎漫不经心的调子，“死了没？”
棺木被人掀开，一只漆黑焦炭般的手掌撑着关闭爬起来，浑身依旧宛如黑炭的真&#183;燕非池神情麻木地看向他。
“原先你不是对这棺木挺抵触的吗，这些日子怎么一有人来就躲了进去？”原不为对他脸上的神情视而不见，反而笑道，“难不成是日久生情了？”
日久生情个鬼啊，还不都是被你们逼的！燕非池例行在心里腹诽两句，嘴上却是“啊啊”两声，手舞足蹈地比划表示自己说不了话。
原不为好似恍然：“差点忘了，你现在是哑巴。”
这铺子里一老一小的存在，其他人当然也是知道的。不必原不为解释，周神捕已经结合收到的情报和线索，用他聪明睿智的头脑推断了出来：这两人就是燕少镖头逃亡路上随便捡的，本意是用来替他遮掩身份，便于伪装和隐藏。
这么两个不起眼的小人物，众人自是懒得理会，索性给原不为一个面子留了下来。
原不为说话的同时，指间劲风弹过，正中燕非池身上几处穴道，他立时感觉喉咙一清，张口便说出了话来：“你怎么知道我手中有仙石？不，不对，我早已将仙石藏了起来，你怎么会找到的？”
——原不为对周神捕说的那一番话，即江南镖局从刀狂赫连峰手中夺取仙石之事，居然不是编的，而是实实在在发生过的事情。
别看燕非池这几天一直躲着装死，其实别人和原不为说的话，大部分他都听见了。现在看着原不为的目光便和见鬼一样，实在不明白这样的秘密是怎么暴露的！
原不为的目光缓缓扫过燕非池那张惊诧不安的脸，突然一笑。
好歹他也是焚焰圣宗的少宗主，全力调动圣宗情报后，关于江南镖局从赫连峰手中夺取仙石的过程，自是清楚明白。
只不过——
“仙石？我可没有拿你那一枚。”
燕非池没有说话，明显不信。但下一刻，他突然愕然瞪大了眼睛。
只见原不为摊开手掌，手心赫然是一枚光滑圆润的石头。
不等燕非池惊喜一番，他又变戏法一般取出了第二枚，第三枚，第四枚，都是一模一样的圆润光滑，就连大小，色泽，形状，乃至于重量，都一模一样。
“仙石这等物事，要多少有多少。怎么？要不要来一枚？”
燕非池：“……”
好半天，燕非池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你造假……骗了所有人？”
原不为坦坦荡荡地承认了：“是啊。”
燕非池居然无言以对。
却听那少年又慢悠悠开口：“若要论造假骗人，此事可怪不得我，真要追究，至少要追溯到千年前那位袁大宗师头上。毕竟，被你藏起来的那枚仙石，就是袁大宗师亲自做出来的假货嘛。”
燕非池自是不信，反倒警惕地看着他。只以为原不为想从他口中套出仙石的下落，便闭紧了嘴巴。
原不为本不需要他相信。
真正的仙石究竟在哪里，原不为已是一清二楚，不久前他还摸过看过，包括如今这些假货，都是他特意仿照真品做出来的，就连上面的气息都十分相似。
但见燕非池这么一副宝贝又警惕的姿态，他骨子里那点恶趣味又发作了，便毫不客气地戳穿了真相：
“你可知道，当年那位袁大宗师可不是真的无亲无故，他还有个儿子隐藏在山野间，为免被正魔两道发现，甚至没有冠以袁姓……在这等情况下，你若是他，是将宝贝传给儿子还是弟子？”
说不得，那四位弟子都是他特意推出来的挡箭牌，替儿子吸引其他人的注意。
见他这一副言之凿凿的样子，不像是说谎，燕非池不免有些动摇了。
原不为又突然问：“神庙的水井边，似乎是个藏东西的好地方？”
燕非池脸色蓦然一变。
当日他正是趁着梳洗之时在那里藏下了仙石，本是以备万一，若是成功暗算了原不为二人，再去取出来……
原不为既然连这都知道了，就完全没有必要编瞎话骗他了。
“假、假的？仙石是假的？”
这不吝于一记暴击，让燕非池整个人都缓不过神来。燕家满门上下付出了如此惨重的代价，他也从众星捧月的燕少镖头变成了如今见不得人的活死人……如今这位神秘的迟公子却告诉他，所谓的宝物其实一文不值？？？
燕非池恍惚念了几声，猛然喷出一口血来，整个人往地上一瘫。
原不为：“……？”
“这承受力未免太差了吧……”他遗憾地叹了口气，又赶忙去探对方鼻息，“要死也不是现在啊。”
他赶紧召唤安彦，给这位承受力太差的工具人续命，无论如何要再坚持几天。
好在安彦对毒术医术都有涉猎，一通鼓捣之下，给燕非池保住了一口气。
不过方才他也一直隐藏在暗中旁听，这时便好奇问道：“少……公子，你怎么知道袁大宗师还有一个儿子隐居山野？这等秘辛江湖上从未有过流传，便是我圣门也不知晓。”
原不为沉吟起来：“这个么……”
安彦期待地看着他。
“我猜的啊。”他给出答案。
安彦：“……”
“咳，我可不是瞎猜，这可是从那位周神捕身上学来的方法，归纳线索，加以推断嘛。”方云霄身上有仙石，剧情中虽未提过他的身世，但好似说过他祖上不一般，是为了躲避仇人还是什么原因改了姓。如此原不为便随便猜测一下。
——反正猜错了又不要紧。
安彦沉默半响，幽幽道：“若是这姓燕的小子知道真相，怕是又要吐血。这般折腾下去，恐怕承受不住。”
原不为机智道：“不让他知道便是了。”
“？？？”安彦，“……公子英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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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世上总有一些人，能把假话说的和真话一样让人深信不疑。还有一些人，自己不用说假话，别人便自动替他说了，而且还对推断出来的“真相”深信不疑。
前者是原不为，后者还是原不为。
连同周神捕在内，至今为止，竟无一个人对他的身份来历，乃至身上所携的仙石，提出一句质疑。
世间之事便是如此。
倘若原不为这个“燕少镖头”主动露面，献出仙石，反倒不会有这般好的效果。
一者，彻底伪装一个人，终究不是那么简单的事，原不为主动出现，很可能被熟人窥破破绽；二者，天上掉下馅饼来，如周轻鹤这等聪明人非但不会轻信，反倒会疑神疑鬼，怀疑这饼中或许有毒。非得是他们千辛万苦从人家手中抢来的饼，吃起来反而放心。
原不为对他们的心思一清二楚。
在他们看来，若真有仙石这等宝物在身，燕少镖头又岂会轻易献出来？按常理而论，难道不该是觅地潜修，借仙石之力武功大进，再亲自去报仇吗？
——不得不说，原本的燕非池就是这么想的。只可惜，这戏刚开场就换了人。
有此怀疑，众人自然会进一步得出推断——此事必有猫腻。要么仙石是假的，要么燕少镖头另有算计……
这样一来，还怎么让他们乖乖入坑？
而如今，经历了好一番你追我逃，你藏我找的躲猫猫，自然没有一个人怀疑，这个被周轻鹤千辛万苦找出来的燕少镖头，居然会是假货！纵使稍有些许不对之处，这些人自会找借口替原不为脑补一通，譬如家变之后性情大变等等。
与“燕少镖头主动献宝”这样的“天降馅饼”相比，“燕少镖头被逼至绝境，不得不献出仙石以求活命”这样“抢来的馅饼”，才能让他们开开心心吃下去:)。
周轻鹤这等聪明人，平生最自负的便是自身的聪明才智。靠自己的本事找到的燕少镖头，靠自己的头脑得来的仙石，非但会让其虚荣心爆棚，更是会对自己这一胜利成果笃信不疑。
同样的道理，既然“燕少镖头手中有仙石”是那位周神捕通过蛛丝马迹一点一点推断出来的，他自己也不会怀疑此事有假，顶多怀疑原不为会不会因为不甘心而有所隐瞒，给出的不是真的仙石。
原不为似乎也知道这些人的疑虑，居然主动提出验证真假，打消他们的疑虑。
众人不解：“这该怎么验证真假？”
“仙石拥有神异之能，当初能让三大宗师自悟武功，自然能于武道一途予人以非同一般的领悟……”原不为说得有理有据，并给出了一个解决方法。
那便是，只要其他人愿意，尽可将自身武道在他面前施展开来，而他借助仙石之能，观众人武道便如掌上观纹，自可一一指出破绽不足之处，乃至将其功法稍作修改，更进一步升华。
此言一出，众人居然并无反对。
一般人哪能愿意将核心功法与本身武道毫不遮掩地展示给外人？他们之所以如此痛快答应，不过是将原不为当作死人，本就不打算放他活着离开罢了。
于是乎，几乎每日都有人单独上门——一开始他们只是尝试一二，但发现居然真的有人从原不为这里离开之后便武功大进，其他人便也迫不及待了——各式各样的武道功法都在原不为手上过了一遍，让他大开眼界。
原不为欢喜不尽之余，众人更是振奋。
他们将原不为的指点看作是仙石之功，殊不知本身境界远高于众人的原不为便是指点大宗师都绰绰有余，限制他武道修为的其实是真气的积累。就算众人不给他看功法，只要在他面前展露出一身武道，原不为都能推算出其功法来。
其他人却不知道这一点，只以为仙石果然神异。
——“仙石”放在一个少年手中都有如此奇效，若是让他们得了去，会不会借此突破大宗师？乃至破碎虚空？
众人心中贪心更炽，愈发渴望从原不为手中得知利用仙石的法子。
此时，仙石的消息已经传遍了江湖。因为安阳府城被正道各宗把持，魔门之人要混进来还要费一番功夫，而其余的名门正道却光明正大来到了这里。
原不为所收获的功法便更多了。
这一日，他刚刚送走了一个工具人，就听说了一个消息。
“玄月宗也来人了？正道六宗算是彻底聚齐了吧……”
周轻鹤神情凝重：“此次来的还有玄月宗当代圣女。”
玄月宗圣女名不虚传！方才他已经见过，若是他再年轻十多岁，难保不会和方才那些见到对方的年轻人一般，当场失态。而这位燕少镖头，又抵得住吗？
这段时间，无论他们使用何种手段，这位燕少镖头咬死了条件就是替他复仇。然而天一阁一向隐秘，若真有如此好解决，早就被正道宗门推平了。
只希望在那位玄月宗圣女面前，这个燕少镖头还能保持住这份原则吧！
他忍不住看了原不为一眼，果然看见了对方唇边那一抹略显期待的微笑。
周轻鹤心中警铃大作。
他试探道：“看来燕少镖头对这位初次下山的玄月宗圣女也很是期待？”
原不为点头：“那是当然。”
……千里迢迢来送绝顶功法，而且还免费包邮的快递员，他怎么能不期待呢？

第63章 宗师15
安阳府，城西，一条看似不起眼的小巷中，随着车轮声滚滚，便有一架马车自巷口慢慢驶了进来。
正当黄昏，暮色下，骏马纯白如雪，华车宝盖并非金碧辉煌，却另有一番典雅秀丽之美，细密的纱帘半掩着，隐约现出女子窈窕的轮廓，当真是如画一般，只一眼便令人忍不住想要一窥其真容。
小巷两侧，零零散散十余家铺面，店主，小二，乃至坐在店中的客人，一双双目光都不由被这辆马车吸引了过去。
在众人不着痕迹的打量中，缓缓向前的马车终于在一家糕点铺门口停了下来。
一名女子从马车上徐徐而下。
她一袭黄衫，飘然落在地上，悬于腰侧的一柄玉箫纹丝不动，通体纯粹剔透，宛如从一整块完整的好玉上剥离下来，表面好似浮有碧光。就连搭在玉箫上的手指，都被映照得宛如无瑕之瓷。
她亭亭玉立，秀发如云，只一个侧影便能让人生出无限遐想，将这夕阳西下的黄昏暮色都衬得空灵怡然，晦暗的天地间好似突然生出了一股无形的生机。
周围不少人已看得痴了，待见那女子毫不犹豫入了糕点铺子，坐在对面茶馆中的几名年轻人险些失态到跟着追过去，好在他们终究清醒过来，狠狠灌了自己几大口凉茶，这才没有当众出丑。
一个机灵的店小二连忙过来，给这几位少侠倒茶。这小二欲言又止，似乎终于按捺不住好奇心，开口道：“真真是仙女下凡般的人物！小的才疏学浅，竟是想不出该用怎样的词句来描绘。几位少侠见多识广，可知道这位仙子是个什么来头？也让小的长长见识。”
他这话出口，着实让几人认真看了他一眼。这店小二看上去年龄不大，也就是十六七岁，相貌生得俊秀，说话做事自有一股伶俐劲儿，倒也不惹人厌。
当下便有一位年轻公子嗤笑道：“你懂什么？这可是玄月宗圣女！便是说一句真的仙子下凡也不为过。”
那小二果然倒吸一口凉气：“玄月宗？”
“没错，就是玄月宗这堂堂正道圣地……”迎着他这震惊的目光，那人很有几分虚荣感，不免又多说了几句。
这小二很会来事，立时又是一阵惊叹，给几人又是端茶，又是拍马，不时就用那种无知好奇的语气发问，或是用崇拜仰望的眼神看着这几位少侠，在他一番施为之下，几人兴头一起，差不多将能说的东西都抖落了个干干净净。
待得从几人口中将想知道的东西掏了个干净，这小二便转身回了后厨，隔窗悄然观察着那边糕点铺的动静。一张俊秀的脸上，带着几许担忧焦虑之色。
——此人正是方云霄。
这些日子，江湖流言纷纷，方云霄自也知晓了那位于他有恩的迟公子，实则是江南镖局侥幸生还的少镖头，且窃据刀狂之“仙石”，如今正以此为筹码，企图引天下人为其满门复仇。
实话说，方云霄是不大相信的。
不过，他信不信不要紧，要紧的是其他人信了。眼看着这糕点铺附近的高手越来越多，安阳府的客栈也被南来北往的江湖人住满了，方云霄心头发急。
他混迹市井久了，也是知道一些手段的。如今迟公子不过是以复仇为条件暂时拖延时间，稳住各方，但时日久了，其他人必然不耐，那时便有危险了。
“不知迟公子是怎么个打算？究竟能不能顺利脱身……”隔窗偷瞧着对面那间铺子，方云霄心中千头万绪。一时替那位迟公子担忧，一时又想起方才那位惊鸿一瞥的玄月宗圣女来。
……玄月宗这样的名门正派，应当是守规矩的。这圣女钟灵毓秀，令人一见便生好感，或许正是迟公子的生机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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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方小院，一棵老木，一张石桌。
原不为曾在这里同方云霄说过话，与那位自诩聪明绝顶的周神捕碰过面，而今日不过是对面又换了一个人而已。
这是一位周身都散发着空灵之气的少女，清丽的眉目间，一双眸子清澈如泉，予人以生机勃勃的灵动之意。
以至于那黄昏暮色，夕阳斜落，老树枯败，都于暮景中生出生机来。
看到她的第一眼，原不为便不由脱口赞道：“《明月篇》不愧为当世神功，我观你一身造化，若不出岔子，想来用不了几年便可‘明月在心，心映万物’。”
原不为所说的，是江湖传闻《明月篇》修炼到至高后，将会进入的境界。
原本剧情中，她自然是没有的。先有反派迟见雪痴情在前，又有主角方云霄横空出世，与这位圣女一番纠葛……如此在红尘中牵扯不断，又何谈空明道心？
易听岚微笑以对：“燕少镖头谬赞了。大道能否修成，终究是看缘法的。”
她一双秋水般的眸子定定凝视在原不为身上，透着好奇与思索：“燕少镖头一眼便看出听岚一身修为境界，莫非这也是那仙石之功？”
换作任何人，被如此一位美丽少女以这般好奇的眼神注视着，只怕都会忍不住将满肚子的话倒出来，掰碎了一一说给她听，“燕少镖头”似乎也不例外。
他只是怔了怔，便爽快地点头承认了，像是每一个企图在对方面前献殷勤的正道少侠一般，继续说道：“这点用处，不过是仙石诸多好处之一。易姑娘既是感兴趣，我便仔细说一说……”
易听岚当即露出期待之色，作侧耳聆听状：“燕少镖头请讲。”
原不为于是点点头。用看似平静从容，实则透出几分得意的口吻，滔滔不绝地描述了一番仙石的各种效用。看起来实在是像极了在女神面前疯狂展露筹码的爱慕者——这还要感谢上个世界的四位法治咖，给他提供了现成的素材模仿。
易听岚始终面含浅笑，宛如空谷幽兰。但那不时透出的好奇，期待，感兴趣的眼神，却让少年的语气都振奋了许多，竟是将自己“摸索出的仙石的效果”一五一十吐露了个干净。
这让易听岚的眸子都亮了起来。
好在这位“燕少镖头”似乎还记得分寸，说到最后突然紧急闭上嘴，似乎从美色中清醒了过来，终究没有透露出使用仙石的关窍所在。
即便易为岚问起，他也是连忙摇头，只咬死一个条件：“燕某已立下誓言，除非有谁能替我报得家仇，否则我绝不会将这秘密透露出去。”
暮色已落，月色洒落在少女肩头，她秀眉微蹙，轻轻叹息了一声，顿时，这皎皎月色也好似染上了数不尽的惆怅。
她目光盈盈看过来，轻声道：“天一阁在江湖上兴风作浪多年，听岚虽人微力薄，亦欲除之。且现今六宗齐聚，听岚私以为，合众人之力，穷搜江湖，定可让燕少镖头得偿心愿。但这至少也要数月之功。而魔门却不会给我们时间。”
原不为讶然反问：“这又关魔门什么事？”
易听岚摇了摇头，望向他的目光带着几分包容：“仙石一出，魔门便有异动。若非被我玄月宗几大宗师阻拦于城外，此刻坐在这里的只怕就不是我了。”
原不为顺着她的话恍然道：“如此说来，我倒要感谢玄月宗救命之恩。”
易听岚又是一笑，也不否认：
“魔门凶残难制，如今也只能阻挡一时。若无魔门在旁窥视，听岚自可顺从燕少镖头心意，先从容灭天一阁，再来履约。但如今却来不及了，还望燕少镖头为江湖正道考虑，为大局着想，为自身性命计，暂时将仙石交给听岚保管，也将此中秘密一并托付于我。”
“如此，各大宗门若还有想法，大可来找我玄月宗。燕少镖头便不必困守此地，以免遭魔门戕害。否则，非但燕少镖头性命不保，一旦仙石之秘让魔门知晓，亦是害了整个江湖。”
易听岚的声音不疾不徐，这一番话说下来，当真晓之以情，动之以理，既占大义，又切私情，任谁也挑不出破绽来。
原不为不由沉默下来。
见他迟迟不语，易听岚不由又叹了一声：“燕少镖头还是不愿信我吗？”
少女清澈的眸子里倒映着皎皎月光，此时便无端露出几分惆怅。与她的目光相对，总会让人忍不住心生怜意，继而就不免反省起自身的错误来。
“燕少镖头”果然慌了手脚。
“不，我没有不信易姑娘。”他连忙辩解，又踟蹰道，“只不过……此事事关重大，可否让我再考虑一晚？”
说完这句话，他似乎很是不好意思。
易听岚却微微一笑，歉意道：“此是当然之理。却是听岚太过操切了。担心燕少镖头为魔门所逞，一时乱了方寸。”
“不不不，这怎么能怪易姑娘？要怪便怪魔门太过嚣张！”原不为又是连连摆手，将一个被美色所迷的年轻人演绎得活灵活现，顺便毫不客气地骂起魔门，仿佛他自己不是那魔门中人一般。
既然原不为态度发生了变化，易听岚看他的目光自然也大为不同。
两人又顺势聊了一些闲话，无论是武学，还是江湖见闻，原不为发现，这位玄月宗圣女说话总是与他合拍——当然，是与原不为所塑造出来的燕少镖头处处都合拍——这无疑是一种非常高明的沟通技巧。在观察中便掌握了“燕少镖头”的性情，自可投其所好。
倘若“燕少镖头”这个人设并非捏造，只怕此时已然将这位说话又好听，长得又漂亮的玄月宗圣女引为知己。
于是，“燕少镖头”就这样不知不觉被“套”出了不少话。
而易听岚没有发觉，在她套路别人的同时，自己也同样被人套了话。至少，原不为对玄月宗绝学《明月篇》的了解就多了不少。
到最后，见天色不晚，易听岚自觉已经达到了目的，确信哪怕经过一夜时间考虑，这位“燕少镖头”也必然会选择答应她，这才主动告辞离开。
临别之前，她取下腰间的玉箫：“燕少镖头不必送了，听岚有一曲相赠。”
……
院中两人“相谈甚欢”，而外面关注这里的各路人马可就坐立不安了。
一部分人是担心玄月宗后来居上，撬开了“燕少镖头”的嘴；还有一部分则是那些年轻少侠，才认识易听岚这位玄月宗圣女不久，便已心生爱慕，此时一想到心中女神居然与另一个人独处这么久，个个都是心头泛酸，脸上也带了出来。
但无论他们如何担心，却也不敢公然对上玄月宗，只能等在这里。
没过多久，那寂静的小院之中，忽有箫音传出。箫音忽高忽低，低缓之时，宛如月色之下泉涌清石；高亢之际，又像是九曲瀑布轰然而落……这悠扬的曲调之中，似有万般景色在众人眼前展开来，直至箫音消散，便宛如一场幻梦破去，竟让众人心头生出无穷的遗憾来。
下一瞬，他们又恍然大悟，心中狂喜：“看来今日事不成了。”
这箫声为谁所奏，众人自是心知肚明。而箫声最后透露出的惆怅惋惜之意，已明确无误表达了主人心意。
……看来即便是玄月宗圣女出马，也没能说服那位倔强的燕少镖头啊！难道只能继续像无头苍蝇一般寻找天一阁？
众人心中念头纷纷，就见小院大门打开，一道倩影从容走了出来。一袭黄衫，手上还持着一柄玉箫。
月色照在女子的脸上，她一双灵动的眸子里带着几许怅惘之意。
向着身后的院子看了一眼，易听岚轻叹一声，这才重新上了马车。
众人自是更加笃信自己的推断了。
易听岚回到了玄月宗包下的客栈中，从始至终神态惆怅，便有同行的长老迎了上来，问道：“圣女此行不顺吗？那燕非池竟是如此固执的人？”
易听岚见四下无人，便笑着说道：“不，此行顺利。燕少镖头已经松动，只说要再考虑一晚。我这般作态，不过暂时掩人耳目而已。”
那长老顿时恍然，连连点头：“圣女考虑的是。事情还未成，若是让其他人知晓，指不定平生波澜，还是暂且慎重一些。”说着又是好一番夸奖。
不过半天不到，便搞定了一切，这样的效率，当然要好好称赞一番。
易听岚自是微笑着，一一受了。
一切顺利，只待明日那位燕少镖头便会主动将仙石之秘奉上，易听岚一身轻松，当晚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哪知半夜时分，外边突然一阵嘈杂。
易听岚从梦中惊醒。
她匆匆走出房间，就见那位玄月宗长老迎面而来，一把抓住她的手：“十里巷……十里巷出事了！”
“什么？！”
易听岚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连拖带拽跑到客栈外，只见城西所在，一片火光。

第64章 宗师16
“——燕少镖头死了！”
易听岚刚刚赶到，就听见了这句话。
她脸色蓦然一变，已经想到了这件事情可能会带来的后果：“不好！”
但这念头不过刚刚浮现，外面就闹出了更大的动静，将闻讯赶到的众人都吸引了过去。
只见原先的糕点铺中，已经是一片火海，数道人影从火海中冲了出来，其中一人手中赫然还提着一个人。
那张熟悉的毫无血色的脸，不正是不久前易听岚才见过的燕少镖头？
救人出来的是一个身材消瘦的青年道人，道号玄真，是一尘观观主的弟子，天资出众，年龄不到三十，一身武道修为已经跻身江湖一流之列。
他一袭蓝白色道袍，平日里本该是十二分的潇洒清隽，但此时却有些狼狈，连袍角都被火焰燎焦了不少。
玄真顾不得平日里的潇洒从容风度，一出火海便赶忙将手中提着的少年放下，连气都来不及喘匀。
他顺手摸了一下对方的脉搏，不过几息之后，便沉重地摇了摇头，垂眼叹了一口气：“还是迟了一步，人已经死了。”
背后火光冲天，这条不长的巷子里，此时几乎站满了来自各方的江湖高手，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地面上的尸体上，现场的气氛平静死寂到诡异。
要知道，这段时间以来，玄月宗，一尘观，观禅寺，寒山派，燃雪阁，秋水山庄，这正道六宗，都派出了重要人物来到安阳府，就是为了传说中的仙石。
原本他们都半信半疑，但每个人只要见过原不为一面，便不再有丝毫怀疑。
他们难以想象，这样一个不过十多岁的少年，不过只将本门的武道看过一遍，立刻便能针对性地做出指点。每一个私下去见过原不为的人，都在他的指点中恍然大悟，不但弥补了不足，且更进一步。
——倘若这不是仙石的神异，难道要他们相信世间竟然存在如此恐怖的人，一个照面便可将他们洞察干净？若真是如此，辛辛苦苦修炼几十年又有何用？
——这世上就是存在这种人，变态到让人不敢相信他竟然只是单凭自己的本事，一定要脑补出一个金手指来才安心。
原不为表现出来的非人般的境界，彻底让正道六宗相信了仙石的真实不虚。
或许，破碎虚空也并非奢望？
武道境界越高者，越是渴望知晓仙石之秘，他们甚至没有将“燕少镖头”这个毛头小子放在眼中——无论如何，他们总有办法从对方手中得到这个秘密。真正令众人忌惮的反而是他们彼此，毕竟每个势力都只想独享这个惊人的秘密。
但就在这些人绞尽脑汁想要排除其他对手时，掌握着一切核心秘密的“燕少镖头”居然就这么死了？？？
这一刻，所有人仿佛体验了一番希望转瞬破灭，从天上坠落地狱的落差。
十里巷中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
每个人脸上都面无表情。
直到一道声音打破了这突然的寂静。
赶到不久的周轻鹤突然排开众人，上前一步：“等一等，让我看看。或许死的不是真正的燕少镖头！”
经他一提醒，众人纷纷反应过来：“没错，便是为了仙石之秘，也不该这般害了燕少镖头的性命。兴许那幕后的贼子已经将真正的燕少镖头掳走了，这不过是迷惑咱们的障眼法。”
这糕点铺子周围可是有正道六宗的数位高手坐镇，即便真的有高手潜入进来，也顶多只能蒙蔽众人半刻钟，以他们的实力，很快就会发现陌生人的气息。
而这点时间，要想从“燕少镖头”口中拷问出秘密再杀人灭口，是来不及的。只能选择两条路，要么杀人，要么在其他人没有反应过来之前，迅速将人掳走。
但这位“燕少镖头”的价值不就在于他口中尚未说出来的秘密吗？没有套出仙石之秘，杀了他又有什么意义？
在场的众人都不是愚钝人物，只听了周神捕一句话，立刻就明白了关键所在，顿时心中又充满了信心。
见众人一改方才的阴沉神色，独自站在一边的易听岚却不由蹙起了秀眉。
“果真如此吗……”
她心中总有些不好的预感。
《明月篇》师法自然，修炼至高深处，心灵澄如明月，自可映照世间万物。当年创造此篇的祖师曾经提出过一个设想：若真能修成假想中的最高境界，或许便能达到古人所说的“秋风未动蝉先觉”的地步，危机未生，便有警兆。
易听岚虽然达不到这个境界，但多年修炼《明月篇》仍是给了她超乎常人的灵觉。此时她的灵觉中已有几分不妙。
但其他人却沉浸在这个有理有据的猜测中——或者说，绝望之际，他们宁愿相信“燕少镖头”还没有死。
有几位年轻少侠当即愤愤道：“多半是这样！此人先抛出一个假货来扰乱我们心神，拖延时间，若非周神捕机警，等咱们发现真相，再想去找人，那贼子只怕已经出了安阳府！”
“是啊，事不宜迟，不能让他计谋得逞，咱们速速去追——”
“不。”旁边默默验尸的周轻鹤站起身来，又亲口否定了自己方才的猜测，“是真的，燕少镖头真的死了。”
沉默片刻，众人哗然：“不可能！”
好不容易找出希望，又转瞬间希望破灭的滋味可真不好受，他们实在难以接受这样一个事实。
周轻鹤却没有理会这些人的态度，继续说道：“骨龄对的上，没有任何易容痕迹，体内还有天一阁杀手留下的暗伤未愈，身上的行功路线也与惊鸿刀吻合——这就是不折不扣的燕少镖头。至于死因……”说到这里，他迷惑地皱起眉，看了易听岚一眼。
其他人连忙问：“死因是什么？周神捕定然能查出凶手是谁吧？”
此时的他们就像是眼睁睁看着一座金矿在眼前毁灭，咬牙切齿之余，对那下手之人恨到了极点。
易听岚心中愈发觉得不妙，一时却想不到什么好的办法阻止。
果然，下一刻便听周轻鹤语气凝重地吐出三个字：“天渊剑！”
众人纷纷变色。
“天渊剑？这不是那个人的剑法吗？”
一时间，无数双目光都聚焦在了易听岚和几位玄月宗长老身上。
年轻人还好，那些年长一辈的江湖人，这时都想起了十多年前的那个男人。
只凭一剑打败正魔两道无数高手，隐隐有天下第一剑之称的楚天南。
哪怕已经过去了十多年，那个人在江湖上留下的传说仍未散去。这位天下第一剑与玄月宗和焚焰圣宗两宗圣女的纠葛，至今仍在不少人口中暗暗流传。
一个鬓发微白，身材雄壮的中年人率先开口：“月长老，我没有记错的话，当年楚天南楚大侠归隐前曾去过玄月宗，将半生修行剑道的经验编撰成了一部秘籍，名曰《天渊剑诀》，交给了玄月宗容宗主，此事不是假的吧？”
再联想到当年那些隐隐约约的暧昧流言，众人的目光愈发古怪了。
被唤作月长老的玄月宗长老无奈地上前一步，解释道：“余大侠所言不假，武道修行，不该敝帚自珍。我玄月宗也拿出了《明月篇》前三层，赠与楚大侠参悟，各有所得，皆大欢喜。”
众人面上都是点头，心中却不信。
当年楚天南几乎只差半只脚就跨入大宗师境界，自身武道修行已高到不可思议的地步，即便《明月篇》的确是绝顶神功，对他而言又有多大用处呢？最多不过是些许触类旁通而已。
而以他对容清月的感情，绝不会将《明月篇》泄露出去，反倒会对大方送出核心功法的玄月宗好感更深。
玄月宗打得好算盘！不过是送了一份绝不会外泄的神功，却拉拢了一位天下无敌的高手，还平白赚回来一份绝不逊色于《明月篇》的功法——《明月篇》对楚天南这等已经走出了自身道路的绝顶高手用处不大，但《天渊剑诀》对玄月宗的用处可就太大了。上至长老，下至弟子，只要有一人修成，就不亏了。
想到此处，即便是另外几家正道宗门，也不由得在心中泛酸。
不过，此时泛酸不是重点。重点在于，出手杀害“燕少镖头”的凶手，所使用的招式居然来自《天渊剑诀》！
被称作余大侠的中年人看向易听岚二人的目光更是怀疑，他再次逼近一步：“今晚事情发生时，玄真小道长，一叶禅师，秋水山庄韩庄主，以及余某本人，就在对面的茶馆中喝茶。凭我们四人的本事，也只察觉到糕点铺子里有一道气息忽闪而逝——”
他的语气沉重下来：“相隔不过百步，竟能在我们都来不及反应时便杀人离去，这凶手的实力，只怕至少也是宗师之流。偏偏又精通天渊剑诀……这江湖上能有几人？”
周轻鹤已是自然地接过话来：“自然是天渊剑主本人，容宗主算一个，还有易姑娘，以我看来，只怕也是一位用剑好手，却不知是否修成天渊剑诀……”
他说到这里，已经有不少人的目光集中在易听岚。
而易听岚只得无奈一笑：“周神捕好眼力，听岚的确已修成天渊剑诀。”
周轻鹤却是摇开折扇，继续说道：“……至于玄月宗是否还有其他人修成天渊剑诀，或许这些年来楚大侠有没有另外收徒，周某人就不知晓了。”
事情至此，已经明朗。
见不少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自己身上，带着深深的怀疑与胆量，易听岚秀眉不由蹙紧，解释道：“诸位，这或许是魔门的计策，大家千万不要中计。正如余大侠所言，若要做成此事，至少也是宗师之流，诸位未免太高估听岚了。”
她容貌清丽，神色从容，即便到了如此不利的境地，语气仍是不疾不徐，如沐春风一般，实在令人大生好感。
那余大侠却不吃这一套，当即反驳：“谁不知道玄月宗圣女都是出了名的天才人物，指不定易姑娘你便有了宗师修为呢。即便咱们高估了你，总不至于高估容宗主吧？”
他这话分明便是暗示，容清月一直隐藏在暗中，趁人不备出了手。
一直看上去好脾气的易听岚听他辱及恩师，目光已是一变。脾气更加火爆的月长老更是含怒道：“余大侠慎言！”
易听岚一把拉住月长老的手，上前一步道：“此事若真是我玄月宗所为，又怎会留下如此明显的破绽？还望诸位不要受幕后之人挑拨，反中了陷阱。”
这话说的有道理，让不少人冷静下来。
“说不定那出手之人也是这般想的呢？”余大侠却又突然嘀咕了一句。
这话好像也有道理，众人又开始怀疑。
易听岚：“……”
饶是她平素温和好说话，此时心中也隐隐动了杀机。望着这搅屎棍般的余大侠，目光中已经露出了冷意。
余大侠却好似对她的目光视若未睹，又抛出了致命一问：“就算真是有人诬陷，又有谁能使得出天渊剑诀？难不成是仙石出世，楚天南楚大侠静极思动，也到这江湖中来走了一遭？”
这话说出口，他好像恍然大悟：“莫非这就是真相？毕竟是仙石，能引得楚大侠动心，也不意外哦。”
自问自答一番后，他又将古怪的目光投向了当场愣住的易听岚。
包括易听岚在内，这么多人居然都看明白了他目光中的意思——
这事情究竟是玄月宗干的，却让楚天南背了黑锅？还是楚天南干的，反让玄月宗背了黑锅？抑或是，这位楚大侠本就是为了自己的老情人才出手呢？
易听岚被这别有意味的目光看的玉容微微泛红，多出了几分羞愤，再没有方才的从容冷静。
她一时冲动，脱口道：“余大侠莫非忘了之前大家的猜测，短短不到半刻钟，根本无从拷问秘密，若真是为仙石之秘而来，杀了燕少镖头又有何用？”
方才一直沉默的周轻鹤这时突然开口道：“自是因为凶手已经知道了秘密。”
他轻轻叹了一口气，看向神色微变的易听岚：“或许易姑娘不知道，就在你离开糕点铺不久，燕少镖头便连夜遣散了铺子里的一老一少。临走前，那少年来寻过我，替燕少镖头带了一句话。”
说着他便掏出一张纸条，其上正是一行燕非池亲笔所书：“周神捕，对不住，燕某大约是要食言了。”
见众人不解，周轻鹤干咳两声，略显尴尬地解释道：“此事说来与易姑娘有些关系，前日听说易姑娘到来，我私下寻燕少镖头说过几句话……”
“当日他信誓旦旦，答应绝不会违背诺言，将仙石之秘泄露给易姑娘，还答应过只要我能找到天一阁所在，必然会第一个将仙石之秘告诉我。”
说到这里，他苦笑一声。
——现在事实已经很明显了。“燕少镖头”又是遣散下人，又是带话，分明已是将秘密泄露给了易听岚，得到了玄月宗的承诺，开始为尽快离开做准备了。
没想到，他没能离开，反被杀人灭口。
周轻鹤再次发挥起自己的聪明才智来，分析道：“这纸条之事，除了那已经离开的仆人，便只有我一人知道，想来易姑娘若是提前知晓此事……燕少镖头也不会这般不明不白便死了。”
说到此处，他又是一声叹息：“只怕燕少镖头也不曾想到，他宁愿放弃灭族之恨也要将仙石之秘献给心上人，这心上人却转头要了他的命。”
“不……”易听岚还想辩解。
只可惜，经过这连番辩驳，众人都不相信她的话了。更何况玄月宗还有楚天南那个前车之鉴？
就连月长老都有些惊疑不定。
她偷眼打量易听岚，心中暗暗揣测，莫非这件事真的是玄月宗所为，只是宗主和圣女没有告诉她？
这样想着，月长老不由在心中暗暗责怪宗主和圣女办事不靠谱。若是早点让她知道，她肯定能妥帖善后啊。
易听岚：“……”
不，我没有，我不是，跟我没关系。
但她却想不出合理的理由来。
一双双怀疑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易听岚顿时百口莫辩。
那位“燕少镖头”的所作所为实在太可疑了，几乎将所有嫌疑指向了她——但对方又为何要这么做呢？用自己的死亡来诬陷她，难道是遭人胁迫？
这一刻，之前在糕点铺子里发生的一切，从她踏进那个院子一直到出来前，与对方的种种对话都浮现在脑海中，被易听岚从头到尾翻阅了一遍。
她突然福至心灵：“不，大家都想错了，之前那个燕少镖头是假的！”

第65章 宗师17
十里巷中，易听岚百口莫辩。
“……之前那个燕少镖头不是真的！”
“人死为大，易姑娘何必为了摆脱嫌疑便如此编排燕少镖头？”
“这必然是魔门的计策。这个局一开始就是针对我玄月宗而来——”
“易姑娘说笑了，倘若魔门当真找到了仙石，暗中培养大宗师岂非更好？哪里会只为陷害玄月宗便暴露出这般大秘密？姑且放心，仙石本就不是燕家之物，来历不正，玄月宗这般也算是替刀狂报仇，易姑娘大可不必过于如此。”
“不，我真没有！……听岚敢肯定，那仙石必是有问题，抑或者魔门也没能彻底掌握仙石之秘，所谓仙石于他们而言不过鸡肋。这才抛出来叫我们上钩……”
“易姑娘真的不必解释了。咱们都懂。大家相信玄月宗绝不会干出这等事。”
说了半天，见他们总算转了口风，焦头烂额的易听岚这才放下心来。
却听众人又期待道：“——所以，现下易姑娘能将仙石之秘说出来了吗？”
易听岚：“？？？”
——在找到充分的证据之前，这事情明显是掰扯不清楚了！
就连那月长老也在众人离去后悄悄问道：“宗主何时竟来到了安阳府？圣女怎么不尽早通知我一声？”
易听岚：“……不，长老误会了。”
“那么是楚天南楚大侠路过？”月长老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似乎不太愉快。
易听岚艰难否认二连：“……也不是。”
她无奈地解释道：“之前我说的都是实话。我真没有从燕少镖头那里得到什么，约好的便是考虑一晚再做决定。”
空气中突然陷入沉默。
好半天，这位月长老才不死心地反问道：“真的什么也没有？”
看见易听岚无奈的表情，她终于恍然，猛然倒吸一口气：“这么说，我玄月宗是彻彻底底背了一口黑锅？”
易听岚沉默着点点头。
她思索着那个假扮成燕非池彻底坑了她一把的人究竟是何方神圣，一张清丽绝伦的脸上渐渐泛起了愁绪。
“……这下麻烦了啊。”
这一头易听岚愁眉不展，而那位在现场屡屡抬杠的余大侠余震，转头回了自己暂住的客栈，同样愁眉不展。
他一路沉思，神情凝重地推门进了屋子，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余大侠有何心事？不妨说来听听。”
一道声音却突然在屋子里响了起来。
余震猝然一惊，飞快抬起头来，这才发现屋子里竟站着一个人。
那是一道清瘦修长的身影，此时背对着他站在窗边，发色如墨，白衣似霜，周身都被淡淡的月光笼罩，轻风拂起他的发丝，让这道身影看上去便带着说不出的清冷飘渺。
但余震却飞快地关上了门，第一时间低下了头来，脸上的神情一并收敛。
仿佛在他眼中，没有什么月光与清风，只有被光辉映照出来的一团庞大的阴影，和置身这阴影中的人。
他强自挤出一个笑，连忙说道：“迟公子说笑了，在你面前，我余某人算什么大侠，最多不过是一只离了水就只会挥两下钳子的大虾罢了。”
窗边的人没有转过身，只是轻笑了一声：“这个比喻倒也有趣。”
余震连连道：“迟公子觉得有趣便好。”
“不过我看余大侠还是谦虚了，你今日的表现就很好嘛，哪里只是一只大虾能做到的？”他又突然一转画风，在余震忐忑不安的注视中，继续道，“希望余大侠今后也能一如今日这般表现，那么余大侠担心之事，自是不会发生。”
“是是是，迟公子放心……”
余震点头如捣蒜，语气欣喜若狂。
……不就是让他继续在这里添油加火吗？他保证可以做到。
待得余震信誓旦旦说了一通许诺，却不曾听见半分回应，他终于小心翼翼地抬起头来，却见窗边已是空空荡荡，唯有清清冷冷的月光幽幽照耀进来。
余震长长松了一口气，一下子挺直身体，抬手抹了一把头上的冷汗。
他如送瘟神一般：“终于走了……”
“哦，对了。”少年清朗的声音突然再次响起，吓得余震一个激灵，条件反射性低下头——他实在已被这人吓怕了。
那人并未再出现，只是声音幽幽从窗外飘进来：“茶馆还有一个小伙计，我看他似乎愚从周神捕手中讨了燕少镖头的尸体去厚葬……你抢先将这事办了吧。”
……他能理解方云霄是愚要报恩，他也很欣赏这样懂得报恩的工具人，若是现在让方云霄报答到了别人身上，那下次他还怎么理直气壮地薅羊毛？
余震又是忙不迭连声答应下来。
直到又等了一刻钟，确定人真的已经走了，他才终于放松下来，半点也没有了在外的大侠形象，一下子瘫坐在地，汗出如浆，好不狼狈。
即便是名声在外的正道大侠，也总有他不愿意让别人知道的秘密。魔道中人惜命，正道中人好名，偏偏有人却揪住了他这个要命的秘密。
而这个人，偏偏又神秘、危险，实力高深莫测，只是站在他面前，就能给他带来莫大的压力，三言两语间便将他心中所愚层层剖开……如此一来，他又能怎么办呢？当然是只能选择屈服了。
再也懒得擦汗，余震瘫坐在地上，脑海中却不住回忆起那个印象无比深刻的午后，当他怀揣着志得意满的心情走进那间糕点铺子里，本以为能同其他人一般见识见识仙石的神异，没愚到却经历了一番此生难忘的恐吓。
他不知道这个隐藏在“燕非池”假面之下的人，真正的姓名是什么，又长什么模样……他只知道，这个人有着摧枯拉朽般轻易解决他的实力，也掌握着一旦公布出去便可让他身败名裂的秘密。
心中缓缓愚了许久，余震慢慢回过神来，苦笑一声：“也罢，只能如此了。”
随后几日，这件事情的风波越演越烈，燕少镖头之死的疑云盖在所有人头顶。
尽管易听岚极力辩解，却怎么也掰不开盖在玄月宗上方这明晃晃的黑锅。
倘若说那些人直接明晃晃地表现出不信任也就罢了，偏偏众人一口一个明白，一口一个相信，让易听岚辩解也不是，不辩解选择默认也不是。
在大庭广众之下，所有人都是一副“相信玄月宗自有名门正道的风范，绝不会如魔门中人那般无耻，骗了仙石又杀人灭口”的口吻；
但私下里，这些人却一个一个偷偷找到易听岚，虽然说的都是冠冕堂皇的一番话，但话中的暗示却让她听得明白——
正道六宗一体连枝，玄月宗却愚吃独食，这可不厚道啊，也带咱一个呗！
易听岚：“……”
不，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啊！
易听岚虽愚反驳，奈何这些人自是不可能相信她的话的，众人已经认定了玄月宗的嫌疑，在无法找到证据洗脱嫌疑之前，她只好暂时装傻，摆出一副清高淡泊，听不懂暗示的样子。
众人只好扫兴而去。
但这件事自是不可能如此简单便结束。
黑白两道之所以有别，其一在于功法之分，正道功法中正平和，而魔道功法多走偏激速成之道；其二则是行事不同，即便同样垂涎仙石，魔道中人只会光明正大抢，而名门正道却还要在意脸面，他们另有一套明面上的行事规则。
因此，尽管心知玄月宗占了便宜，但这些正道宗门在没有找到一个合适的借口之前，绝不会出手强抢，撕破脸皮。他们需要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
明面上一切风平浪静，但暗地里的博弈早已经在普通人看不到的地方展开。
一时间，安阳府城的气氛变得愈发波云诡谲起来。
而原不为这个罪魁祸首早已飘然而去。
不费吹灰之力便看遍了正道六宗的神功秘籍，遍观近百人之武道，临走之前还顺便将一口黑锅稳稳甩了出去，这简直是一趟再愉快不过的旅行。
洛水悠悠，穿三山经五城，自北而南，环绕东西。平缓处波光如镜，激流险湍所在，便如飞泉流瀑，拍两岸碎石，沿夹壁而下，别有一派风光。
这日骤雨初降，狂风卷地，水面波涛一时汹涌，声音震震，合着那密密麻麻的雨点，仿佛一条傲啸于天地间的狂龙。
但这汹涌万分的江面之上，仍有一艘小船沐风雨而行，逆流直上。
甲板上站着一个年轻人，身披织锦般的雪白长袍，乌发散如绸缎，身上无刀亦无剑，看起来混似个四处闲游的世家公子。偏偏身上半点雨也没沾到。
好似有一道无形的气场环绕在他身周，让所有落下的雨滴都在触碰到的瞬间被甩了出去，让他整个人清清爽爽一片。
他看上去极年轻也极俊秀，疏淡的五官便如同水墨画一般，在这骤雨冲刷之下，看上去愈发悠闲了。
悠闲的原不为伸出手接了几滴雨点，若有所思地盯着掌心那几滴透明的水珠，看起来似乎很愚尝一尝这雨水的味道。
这时，一道声音遥隔雨帘远远传了过来：“少宗主，此行可顺利？”
雨幕之中，一艘庞然大物正飞快向着这边靠近，一抹碧色身影越过雨帘，就要向这边掠过来。
原不为却先她一步，脚尖骤然在甲板上一点，那艘小船立时被反方向冲了出去。而原不为已借助这一冲之力，足尖自江面上连踏而过，最终轻飘飘落在了大船的甲板之上。
他从头到脚没有半点湿痕，方才落地，便冲着前来迎接的秋霜微微一笑。
“一切顺利，我将左护法留在了安阳府，后面的事情……他知道该怎么做。”

第66章 宗师18
一上船原不为便感应到整艘船上上下下差不多有近百名高手，其中数道气息深厚绵长，放到江湖上也属一流。而大船最里面，有一道若隐若现，若有若无的绵长呼吸，又远远凌驾于众人之上。
——想来便是迟晚晚了。
焚焰圣宗这一回是倾巢出动了吗？
前来迎接原不为的右护法秋霜一边领路，一边同他解释：“圣宗在江湖上暗中控制有三家帮派，两家商会，这艘大船便是泰北商会旗下的，此次明面上是要去往安阳府一带运输货物……”
“除却执法殿长老留守宗内，宗主连同四位长老一并出了山门，此番来接过少宗主，便要与另外几宗相见，定下魔门之主。望少宗主早做准备……”
她一袭碧衣生机灿灿，脸上面无表情，冷若冰霜，嘴上却是滔滔不绝地向原不为详细介绍着这段时间的种种情况。
还包括焚焰圣宗内部发生的事情。
总结下来大概就是“三名长老被弟子打败并取而代之”、“宗主迟晚晚尝试突破焚焰心诀更高一层却因心魔反噬而失败”、“宗主迟晚晚暗中联络魔门三脉九宗企图搞一波大事”以及“上一任厨师研究新品毒药时不慎毒死自己，山门内现在急缺一位新厨师”——等等，好像有什么奇怪的东西混了进来？？？
原不为忍不住看了她一眼。
秋霜的脸色依旧冷若冰霜，语气依旧一本正经，仿佛并没有发觉自己说了什么奇奇怪怪的话。
于是原不为便也同样一本正经地点点头，沉吟道：“此事的确紧急，正好这回顺便拐一名合适的厨师回去。”
他这话说的，就仿佛在说“到河边散散心顺便捉一条鱼回去烤了”一般。
秋霜点头，神情郑重：“是，少宗主。”
两人就维持着这样的表情踏入了船舱，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位少宗主和右护法正在商量什么事关圣宗安危的大事呢。
——以至于沿途遇到的其他人都只是冲两人行了一礼，便个个识相地悄然退到了一边，不敢有半点打扰。
这艘商船很大，装饰得亦是金碧辉煌，船帆在风雨中高高鼓荡，乘着惊涛骇浪而下。远远看去，比那些秦淮两岸的游船画舫要雍容华丽得多。
再加上船上有圣宗门人假扮的水手和护卫，个个身材高大，腰挎长刀，远远看上去便气势极盛，沿途竟然没有一个不识相的水匪敢来叼扰。
“听说少宗主完成任务回归，宗主已经吩咐人备好了酒菜……”秋霜领着原不为进入船舱，自己便停住不动，只恭敬地低下头，做了个请的姿态。
原不为大步走了进去。
倘若说这艘大船的外表已经足够壮丽，那么船舱里面更是布置得美轮美奂，无一处不精致。宛如一处华美的宫殿。
即便如此，任何人来到此处，目光都只会被宫殿中的女人吸引过去。
在大大小小的明灯照耀之中，坐在主座上的女人一袭黑裙，头发上有几片不知名的漆黑花瓣。她一双漆黑的眼睛看上去宛如两枚圆润而明亮的黑珍珠，红唇嫣红，肌肤如雪，即便早已年过三十，却依旧有种动人的美丽。
原不为二话不说走到桌前坐下，面前摆的恰好就是他最爱的几样点心，他随意吃了一块糕点，这才看向迟晚晚：“宗主交代的任务，我已经完成了。”
“你这孩子。”迟晚晚温柔地笑了笑，用慈爱的目光看着他，“即便是有事，也不必这般着急，先吃饭，慢慢说。这段时间在外面漂泊，也累了吧？”
她的神情实在是太过温柔动人，充满了慈母怜爱稚子的温情。倘若坐在这里的不是原不为，而是那个对母亲满腔孺慕的迟见雪，只怕早已深受感动，几乎要忘了十岁之前的一切都只是梦境一场。
虽说原不为是无动于衷的，但“迟见雪”却不该如此。于是，他欲言又止地看了迟晚晚一眼，别别扭扭地说了一声：“多谢宗主。”这才大快朵颐起来。
这一番举动，着实像极了一个心中感动表面上却不愿意表达的别扭的孩子。
迟晚晚又叹了一口气，语气惆怅又哀怨：“你啊。这么多年了，莫非阿雪你还计较当年娘亲一时鬼迷心窍对你的不好？不然你怎么总是不肯跟我亲近，还叫这么生分的称呼？”
原不为趁着她哀怨的功夫，赶紧将自己想吃的几样点心都风卷残云般解决了，又迅速擦了擦嘴角的点心末，这才若无其事地抬起头，语气僵硬地道了一声：“宗主想多了。”
迟晚晚温温柔柔地看着他。
在她眼中，此时的少年虽然神情僵硬，语气冰冷，但整个人却不自然地偏着头，看上去分明便是一副早已被她打动却死鸭子嘴硬不肯服软的样子。就像是每一个同父母闹别扭的孩子一般。
……真是恃宠而骄呢！
迟晚晚心中微笑起来。
……这样才好！这说明这孩子心中一直亲近她、信任她，即便耍闹小脾气，那也是因为在意她这个母亲啊。否则，若是真的心存芥蒂与仇恨，反倒不会将不满如此明晃晃地表现出来，更应该对她表现出万分的亲近与信赖。
发现原不为即便离开焚焰圣宗小半年，也不曾因此脱离她的掌控，迟晚晚算是彻底放下心来。她只用无奈又宠溺的目光看了原不为一眼：
“也罢，当初的确是为娘做的不好，阿雪心中有怨也是应该的。可见为娘做的还不够好，对你的关心还不够……”
原不为默不作声，继续吃甜点。
迟晚晚唱作俱佳，说了一番贴心话，这才进入正题：“按理说，这段时日你也累了，回来了便该好好休息，不过这次的事情闹得很大，左护法传回来的信上只有简述，也只好麻烦阿雪你详细说一说是怎么回事了。”
下山之前，迟晚晚分明只是让他随便对付一两个正道宗门，算是练练手。哪里能想得到，这个儿子居然一手在江湖上掀起了波涛，如今眼看着安阳府已成一片乱局，就连其他不清楚情况的魔道宗门都蠢蠢欲动，派了人去——
这可真是让迟晚晚大吃一惊！
从前在山上那许多年，她只知自己这个儿子天资出众，却是个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武痴。怎么下山不过几个月，却已然将一众江湖高手玩弄于股掌之上？
……是她看错了人，还是对方一直在伪装？这一柄由她亲手铸就的复仇之剑究竟还可不可靠？
有此疑问，才是方才迟晚晚试探他的原因。不过，试探的结果无疑是好的。
这却让迟晚晚心中愈发不解了。
原不为用手帕轻轻擦了擦手指，一脸茫然地抬起头，语气踌躇：“发生了什么……我也不是很清楚。”
迟晚晚讶然道：“你不清楚？”
原不为点点头：“是啊。这一切都是安护法安排好的，我该怎么做，都是他事先教我的……”
于是，他便将这一路以来发生的事情娓娓道来。从路遇燕非池假扮对方开始——当然，在原不为口中，这就成了安彦提出的主意——一直到混入安阳府城中，如何戏耍各方高手，再到假死脱身。除了某些细节略有隐瞒，九假一真，差不多都讲得一清二楚。
迟晚晚听着听着，突然问道：“等等，那么多人的武功，你一看便会？”
原不为理所当然地点头：“是啊。”
这才是这一场局的关键，要不是原不为这实在不当人的表现，也不会让所有人深信不疑仙石的存在。
“好！好！太好了！看来我还是低估了你……”迟晚晚看向他的目光尤为炽亮，仿佛在看一块稀世珍宝，她在心中默默接了下半句，“有此天赋，何愁不能向那个负心人复仇！”
偏偏原不为好像半点意识不到，反而歪着头，万分迷惑地道：“直到如今我也不明白，那些人怎么这么容易便上当了？安护法这骗局我可是看得明明白白。”他好像还有点小骄傲的样子。
迟晚晚一时哭笑不得，温声解释道：“身在局外与身在局中，视角是不同的。阿雪你觉得简单，那是因为你从头到尾目睹了安护法的施为……”
“不过，这安护法当真是长进了。”她细细对原不为解释了一通，又若有所思，眼神变幻不定，“想不到他竟能想出如此计谋，可见我也低估了他。”
听她剖析完毕，原不为恍然大悟。
他连连点头赞同，一副终于见了世面的样子：“原来如此，宗主说的对。安护法真是老谋深算，老奸巨猾呢！”
这小表情还带着几分后怕，似乎对如此阴险狡诈的安护法心有余悸。
迟晚晚又是一笑，彻底对这个天真又无害的儿子放下心来，安抚道：“阿雪你又何必担心，你可是我圣宗少宗主，即便给安护法再安一个胆子，他也绝不敢算计到你头上来。”
听她这么说，原不为顿时轻轻吐出一口气，点头应了一声，连带着对迟晚晚的神态都好似亲近了不少。
这让迟晚晚脸上的笑容越发温柔了。
原不为回以一抹淡淡的笑。
……没错，一切都是阴险狡诈，老奸巨猾的安护法的锅。他这个无辜无害，心思简单的乖儿子，当然最值得放心了。
于是，迟晚晚向着自己的乖儿子吐露了之后的计划：“这一次你和安护法干的很好，如今正道内乱，魔道三脉同样都被仙石钓了出来，咱们焚焰圣宗正可趁机浑水摸鱼，压服三脉，踏平正道……”
——尤其是玄月宗，她要亲眼看到容清月那个贱人的下场！

第67章 宗师19
此后的一段时日，迟晚晚心心念念惦记的玄月宗，的确是麻烦不小。
燕非池死了，仙石之秘也随着他的死亡不复现于人间。而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了最后与之相见的玄月宗圣女易听岚。
众人有理由怀疑，无论是仙石本身的去向，还是那个与仙石有关的秘密，这位玄月宗圣女定然知晓答案。
周轻鹤这个聪明人更是对此笃信不疑，他发挥了自己的聪明才智进行推理：“凶手做的很干净，除却天渊剑法之外，居然没有留下任何有用的线索——而天渊剑法偏偏如此特殊。”
一来，这部剑法让人一下子就联想到了玄月宗身上，太过刻意反倒更像是栽赃嫁祸。只要易听岚稍稍一辩解，反而会让众人第一个排除玄月宗的嫌疑。
……倘若这就是玄月宗用来将自己摘出去的手段，不得不说一声高明。
二来，这部剑法与天下第一剑楚天南有关。按理来说楚天南也有嫌疑。但没有确凿的证据，试问有谁敢将这位隐居中的天下第一剑找出来，对其进行逼问？
凶手无形中将楚天南当作盾牌顶在了前面，反而让其他人为难。
如此一来，整件事情就成了一个说不清楚的死结，一桩破不开的悬案。
自认已经明白了事情的全貌，周轻鹤心中不由升起万分感叹：“也不知燕少镖头是幸运还是不幸。只怕就连凶手也不曾料到，燕少镖头死前，居然恰好给我送出了书信……如此他固然死了，也不至于死得不明不白。”
倘若没有那封信，这一切就只能是一个难以解开的谜团。但那信中的意思，分明代表着“燕少镖头”已然将仙石之秘告诉了易听岚。如此一来，杀人灭口的动机就有了。一切都指向玄月宗。
先锁定凶手再对整个过程进行反向推断，一切就变得很简单。就连那些天渊剑法的痕迹，现在看来都变成了玄月宗自导自演、企图排除嫌疑的手段。
经他这么一番抽丝剥茧的分析，哪怕是脑袋不是很灵光，对于系列事件看得糊里糊涂的人，也不由恍然大悟。
于是乎，易听岚，以及她背后的玄月宗，一下子就成为了众矢之的。
这一次易听岚出山行走，相较于原本的命运剧情中早了近两年，如今的她，无论是武功还是才智上，都远运没有日后那般厉害，如同一块未经打磨的原石。
而易听岚的处事手段还在磨练之中，就直接遭到了原不为的降维打击。便宛如刚出新手村就遇大Boss，被一口黑锅从天而降，砸的晕晕乎乎，不明所以。
更何况，还有左护法安彦和余震余大侠这两人里应外合，互相配合。
前者本就是魔头出身，最擅长的就是暗中使坏，污蔑陷害、挑拨离间这种小事简直轻而易举；后者被原不为揪住了把柄，不得不乖乖顺从，暗中听从安彦的指挥，每每在关键时刻不着痕迹地煽风点火扯后腿，点亮了一切猪队友技能。
有这么一位神对手和猪队友，几波搞事下来，即便玄月宗想尽办法洗刷嫌疑，却一而再再而三地失败，反倒加重了其他宗门对玄月宗的怀疑与警惕。
在这等情况下，易听岚气得险些维持不住自己优雅清傲的仪态。
时间这般过去，泰北商会的舟船行于洛水之上时，一众正道宗门已经发生了严重的内讧。为了破碎虚空的仙石之秘，众人明面上一片和气，暗地里却是争斗不休。还有安彦在暗中挑拨离间。
等众人发现隔三差五便有不少弟子或是失踪或是死去，而死者往往死于其余几派最擅长的功法……在这种情况下，哪怕明知这其中可能不对劲，为了宗门的脸面，他们也不可能忍下去了——一直隐藏于暗中的矛盾终于彻底激化！
正道六宗除了在面对魔门时立场一致，平日里本就不是铁板一块，各有各的立场，很快这六家宗门就分成了三股，彼此之间发生了激烈的冲突。
而玄月宗在其中孤立无援。其余五家宗门无论彼此之间是否和睦，在面对疑似获得了仙石之秘的玄月宗时，都隐隐约约联合起来，对其进行孤立与压制。
随着他们这一番动作，江湖上的流言已是愈传愈广。何况还有迟晚晚这个做梦都渴望着玄月宗被灭门的女人，在背后推波助澜，尽全力扩散流言。以至于短短时间里，全天下都知道了玄月宗夺取仙石、杀人灭口的事迹。
近千年积累起来的庞大声望，就这么染上了难以抹去的污点。
洛水悠悠，大船乘风破浪，排开滚滚浪花。立于甲板之上，只见天高地阔。
蓦然间，船舱内传出了一阵畅快至极、如癫似狂的笑声，笑声中涌动着狂喜。
“……贱人，你也有今天！”
待那笑声散去，又转为一声冷嘲。
船舱内，迟晚晚摩挲着手中的信件，看着那上面的一个个文字，双目中怨恨与喜悦交织在一起，让她那张本该极为美丽的脸骤然多出了一抹阴森。
这封信字是左护法安彦寄来的。信中的内容倒也简单。
正道六宗内讧愈演愈烈，易听岚辈分低微，修为不足，眼光和手段终究比不过那些老狐狸，下山一趟非但没能扬美名于江湖，反倒折损了玄月宗的名声。
消息传至玄月宗，宗主容清月自然不能放任，一封信传入安阳，主动邀请其余各大宗门的掌教前往玄月宗，将一切说个清楚明白，澄清玄月宗的清白。
即便只是这样简单的一条消息，却足以让迟晚晚狂喜。
她在心中幻想着，远在玄月宗的容清月被天降黑锅盖在脸上时是何等的狂怒，思索解决之法时是如何郁闷，又是怎样低下头来向正道各宗派的掌教寄出那样一封堪称服软的书信……这一幕幕画面逼真地在迟晚晚脑海中上演，让她整个人如登仙境，连瓷白的脸上都泛起了深深迷醉的红晕，情不自禁笑出了声。
不过，这还远远不够……
她要让容清月亲眼看着玄月宗在其眼前土崩瓦解，一切心血付诸流水。唯有如此，才堪堪可解她心中之恨！
看完安彦这封信，迟晚晚再看第二封。
这是魔门三脉中份属人脉的归寒宗宗主所写。不止寄给了迟晚晚一人。
——仙石现世，魔门也坐不住了。
归寒宗本就是天一阁的幕后执掌者。起初天一阁收钱办事，灭了江南镖局，只知道“燕少镖头”手中有宝贝，直到中途李代桃僵的原不为主动爆料，他们才知道那宝贝居然就是仙石。
事情层层上报到幕后的归寒宗，立刻引起了归寒宗宗主的兴趣，遂将信将疑地派出数位长老前往安阳府城抢夺，没想到却被正道六宗联手阻拦于外，最终拼得一身重伤，灰溜溜逃了回去。
但他们也将仙石为真的消息带了回去。
归寒宗宗主立刻坐不住了。
但他深知正道六宗联手的威力，即便此刻正道宗门内讧，都想争抢仙石，但要是归寒宗敢冒头，定然是被正道六宗集火的对象。遂生出了拉拢盟友的念头。
这才有了迟晚晚手中的这一封信。
不仅是焚焰圣宗，除去归寒宗之外的魔门三脉八宗，都是归寒宗宗主欲要联合的目标，都收到了同样的一封信。
读完整封信的内容，迟晚晚展颜一笑：“此事正合我意。我本就打算召集八宗，现在倒是省了麻烦。”
她很快给出了肯定的回复。
随后半月间，双方又是你来我往几轮书信，便商定了会合地点。
此时，这艘大船已然掉头南下，逼近了玄月宗山门所在的淮南府。
而易听岚一行，几乎同时回到了淮南府，玄月宗的山门之下。
这回易听岚回来，不像下山时那般风光。尽管身边跟着一众正道宗门掌教，却不再是众星捧月的对象，反而更像是被人变相软禁起来的囚徒。
这一点，众人心知肚明。
在全天下人眼中，易听岚是如今唯一一个知晓仙石之秘的人，倘若她不曾向其他人泄露这个秘密的话。
而已经被贪婪和野心冲昏了头脑的各种掌教，又岂会放任她就这么回到玄月宗，自然要将人一路放在眼皮底下才算放心。
易听岚也明白这一点。因此虽然心中苦闷，面上仍是一如既往的温和清雅，仿佛什么也不曾有。这是玄月宗与其余几大宗门之间心照不宣的默契。
不过，这一支由正道宗门掌教领头，还带着不少宗门长老与门人弟子的队伍中，却混入了两个格格不入的异类。
“方小兄弟！”到了玄月宗提前安排好的客栈中，周轻鹤招呼了一声，立刻便有一个生得机灵俊秀的少年蹿了过来，嘴上回应道：“周神捕找我？”
周轻鹤将他往旁边角落一引，叹了口气：“你也该看到了，各大宗门来者不善，淮南府风雨欲来，你本非江湖中人，又何必掺和进来，白白送了性命？现在离开，还来得及！”
类似的话，他在路上也说过几遍了。但每次方云霄都只是摇头。
这一次也不例外。
“不了，谢过周神捕的好意。但燕少镖头于我有恩，即便我人微力薄，怎么也该替他找出真凶，亲眼看一看凶手的下场。”
方云霄语气坚定，极为固执。
周轻鹤无奈地摇了摇头。看向方云霄的目光又是惋惜，又是赞叹。
要说两人为何会有交集，事情还要从原不为离开后的第三日说起。
方云霄得知“燕少镖头”已死，果然如原不为所料那般，去寻找周轻鹤这位神捕，以报恩的名义，一心要为“燕少镖头”收殓尸体，周轻鹤便认出了他是曾经在糕点铺子里帮忙的小伙计。
不过，余震被原不为一阵敲打，做事情可不敢有半分拖沓，早就在方云霄之前，便先一步将尸体入土为安了。
方云霄虽未达到目的，却因此与周轻鹤相识。周轻鹤看他重情重义，不免多说了几句，顺口提到了“燕少镖头”的死因，还有那枚不知去向的仙石。
当时方云霄越听越觉得耳熟，便故作好奇地问了一番。这种事情早晚要传开，周轻鹤也不认为需要保密，便将他曾经见过的仙石一五一十描绘了出来。
“色泽漆黑，大小不及鹅卵，气息玄妙自然……”
当时方云霄险些惊立当场。
……这描述，不就是他那枚小石头吗？
但这东西还好端端藏在他身上呢。
再联想到当日“燕少镖头”曾借之一观，随后传出的仙石居然与之一模一样……
方云霄又不是蠢人，甚至比许多人更聪明，更敏锐，立刻猜到了什么。
一时间，他竟不知是该为“燕少镖头”拿假石头骗了全天下这件事感到震惊，还是该为自己手中居然有仙石而意外；抑或是为对方仙石在前而不取的这份洒脱而钦佩莫名。
最重要的是，他由此得出了一个惊人的推断——能轻而易举骗过天下人的“燕少镖头”，会这么简单死去吗？
方云霄绝不相信。
这也是他努力与周轻鹤打好关系，执意要跟着一起来的原因。
倘若那个人真的没有死，既亲手编好了剧本，总该想着来看一看如何上演吧？
方云霄心中莫名期待。
身边有一份轻而淡的香风掠过，眼角余光中飞起一截淡黄色的裙摆，方云霄下意识看了一眼不远处经过的女子，只能看到一道修长而优美的背影。
他脸上的神情不由变得有些古怪。
起初，他对这位玄月宗圣女的第一印象极好。过往十多年的人生中，方云霄从未见过这样仙子般的人物，少年心头顿时萌生了好感；
后来听说“燕少镖头”为玄月宗所害，那点微妙的好感又化作了厌恶与仇恨，这位圣女在他心中已然变成了人美心毒、蛇蝎心肠的女子。
但等他推断出部分真相后，那深深的厌恶又变成了同情与好笑。虽则如此，最初那份惊艳已消散一空，转而变成了某种智商上俯瞰的优越感。
——在某人心中的形象莫名其妙就从临凡仙子变成了漂亮蠢货，倘若易听岚知道，想必一定会有很多话要说。
周轻鹤却不知他心中所想，见他目光一瞬不瞬望着易听岚远去的背影，便拍了这少年肩头一下，善意提醒道：“我知道方小兄弟一心想为燕少镖头报仇，但此地是玄月宗地盘，千万莫要冲动。”
大概是担心方云霄年轻气盛，他又违心地补充道：“何况一切尚无定论，或许易姑娘所言并非假话？”
方云霄回过神来，默默点头。
“……这倒是。我相信她说的都是真话。”他在心中暗暗道，有些好笑，“只可惜，你们都不信啊。”

第68章 宗师20
玄月宗所在的长青山脚下，陆陆续续聚集了越来越多的江湖人。各大正道宗派的掌教、门人，看热闹的江湖散修，或许还有混迹在其中的魔道中人，这些人无一例外都是为了传说中的仙石而来。
哪怕容清月压根就没见过那仙石半个影子，其他人却认定了玄月宗。
易听岚作为惹出这件事的罪魁祸首，回到宗门内，受到了平日不对付的师姐师妹们好一阵冷眼。
但她毕竟是玄月宗圣女，是宗主容清月一手带大的亲传弟子，其他人哪怕看她再不顺眼，也不敢在明面上横加指责，最多态度疏远冷淡些。易听岚走到哪里，哪里就安静下来，她一到，原本兴致勃勃说话的人立刻就散了。
玄月宗内部的气氛不可避免地冷清了许多。
易听岚：“……”
易听岚还是头一次受到这种委屈。
容清月自是不会像那些被贪婪蒙蔽了眼睛的江湖人一般相信那些流言，之前靠书信来往不方便，现在易听岚回到玄月宗，她立刻就从亲传弟子口中仔仔细细问明白了下山后发生的所有事。
听完后，她沉吟了片刻，轻叹道：“此事倒也怪不得你。这次的事情从头到尾便是被人设下的局，只要咱们听到仙石的消息动了心，即便不是你下山，换作其他人去，也一样要中招。”
易听岚将这位师父视作亲母一般亲近敬重，也不会对她隐瞒什么秘密，听到这里更是眼眶微红，这段时日以来的委屈都浮上了心头。
她强行按捺下去，伏在容清月膝头，轻声道：“师父，这一路听岚思来想去，多半是一开始便被人耍了，一开始那个人定然不是燕非池……这一定是魔门企图分裂我正道六宗的计谋！”
说到此处，她仰起脸来，一双含着水雾的眼睛期待地看向自家师父，语气却很坚决：“只要咱们想办法当众揭穿魔门的阴谋，我玄月宗不但可以洗刷清白，还能号召正道六宗一同讨伐魔门，在江湖中进一步提升威望。”
“没用的。”容清月摇了摇头。
她虽已年过三旬，容貌仍是清丽绝伦，又多了几分少女没有的成熟，一双眸子通透而恬然，沉淀着灵动智慧之光。
此时，她便用这双眸子静静注视着满脸疑惑不甘的易听岚，目光里带着淡淡的包容：“这件事情没有你想的那般简单。且不说短时间内如何找到证据证明清白，即便找到了证据又如何？”
“自然是一齐讨伐魔门。”
容清月没说什么，只是问了一个问题：“全江湖都说我玄月宗杀人夺宝，独吞仙石之秘。你以为其余五宗是否对此深信不疑？”
易听岚迷惑了：“难道不是这样吗？”
……之前她多次辩解，但却没有一个人相信她的话。这一路回来，简直就像是被人当贼一样时时刻刻盯着。
容清月摇了摇头，目光露出几分冷意：“当然不是。那些年轻人易轻信，各宗掌教可都是老.江湖了，便是信了九成，也该有一成半信半疑吧？他们如今一口咬死将黑锅扣在我玄月宗头上，无非是如此局面对他们最为有利。”
若是玄月宗真的吞了仙石，能把东西要出来便是最好；即便玄月宗真是被人算计的，但能趁着这个机会将玄月宗从正道第一的位置上拖下来，名声受损，让其他宗门有机会上位，那也很好；更进一步地想，面对整个江湖的打压，玄月宗万一扛不住，或许还会暗中让出不少利益来拉拢其余几宗，这就更好了。
听容清月讲清楚了这里面的博弈，易听岚这才明白是自己想的太简单了。她苦笑了一下，不甘地咬住唇：
“这么说，即便咱们揭穿魔门的阴谋，也要先付出不小的代价让其余几宗满意，他们才愿意配合？”
否则，他们就是咬死将黑锅扣在玄月宗头上，玄月宗也没有办法。毕竟江湖正道最擅长的就是操控舆论，以大义加身，洗白自己，搞臭对家。玄月宗一张嘴，哪里比得上他们那么多张嘴？
容清月眸色微沉，欣慰一笑。
“……听岚你能想明白就好。”
……
没过几日，方云霄还在客栈住着，只见几位宗门掌教相继被玄月宗宗主请去见过一面，回来后便都隐约改了口风。连带着宗门上下的态度都发生了变化。
以前众人说话时三句不离“玄月宗独吞仙石杀人灭口”这个话题，而现在，虽然还是有人执着于这个话题，但长青山脚下的人群中渐渐又多出了一种声音，那就是质疑其中有魔门作祟的声音。
世人往往是盲从的，极易被舆论左右。这样的声音一开始冒头，只要某些素有威望的江湖前辈稍微带一带风向，用不了多久就能顺利将众人的目光从玄月宗身上转移到魔门。
而这就是容清月想要看到的局面。
方云霄敏锐地察觉到了这种变化。但他终究见识过浅，以往亦不曾涉入江湖，难以理解这背后的深意，只以为其他人总算聪明了一回。
接到安彦消息的原不为却立刻敏锐地意识到：这分明便是玄月宗与其他几大宗门在暗中达成了某些交易，正道六宗纷纷开始发动水军操控江湖舆论了。
也不知玄月宗让出了多少好处，才让其余几家宗门选择暂时帮助玄月宗渡过此劫，祸水东引到魔门头上？
不过，这样的联盟必然是脆弱的。
其余五宗虽然选择帮助玄月宗，不代表他们便彻底释然。或许几位掌教表面上相信玄月宗清白无辜，暗地里依旧在怀疑玄月宗私藏仙石——他们答应玄月宗将所有罪名推到魔门身上，以此蒙骗那些江湖散修转移目标，未必没有存着减少一大批竞争者，再暗中与玄月宗共享仙石，闷声发大财的意思。
原不为能看到这一点，在长青山脚下安插了眼线的魔门几宗当然都能看到。
他们不知道仙石之事从头到尾都是原不为设下的局，只以为是玄月宗太过阴险，不但杀人夺宝，还企图祸水东引，将脏水泼到魔门身上，落得清清白白。
从来只有魔门栽赃陷害别人的，哪里有其他人干了坏事让魔门背锅的？莫名其妙就成了设局坑害玄月宗的幕后黑手，这些心高气傲的魔门高手可气得不轻。
等到焚焰圣宗的楼船最后一个姗姗来迟，一众魔门高手齐齐抵达长青山。素来不和的魔门三脉九宗当即达成了一个约定，要给玄月宗好看！
这天夜里，长青山上，火光大盛。
玄月宗独自占据整座长青山，巍峨的山门与宫观殿宇掩映于幢幢树影之中。楼台高阁，极尽清雅，宛若仙境。
夜色已深，有数道人影宛如幽魂般掠过长空，于夜幕间变幻不定，直扑玄月宗最里面的几间楼阁而去。
“什么人？！！”
不多时，玄月宗深处传出一声惊怒交加的吼声，声波扩散数里，引得四周树木齐齐震动，漫天落叶一落摇落。
几道影子一下子从楼阁中扑了出来，在半空中打成一团，凌厉的气劲破空划过，削断了屋檐廊角，打碎了明灯高盏，整个玄月宗都被惊动。随即便有无数门人弟子从四面八方涌了出来。
半空之中的交战愈演愈烈，隐约可分作两边。一边是潜入进来的魔门九宗高手，一边是玄月宗宗主容清月、四大长老，以及借宿玄月宗的其余几位正道宗门掌教，双方竟是斗得旗鼓相当。
“容、清、月！”
迟晚晚第一眼就看见了这个老仇家，当仁不让冲上去，一对上容清月，就是一副不死不休的架势，险些忘记了来时的目的，但见漆黑菱纱轻舞，她的每一招每一式中都蕴含着狠辣至极的杀机。
与神情疯狂的迟晚晚相比，容清月就要淡定得多，在过招的间隙中还有闲情开口：“十多年过去，想不到迟宗主还是这般性情。心魔缠身，倒也难怪至今不曾突破焚焰心诀。”
倘若说迟晚晚癫狂似魔，那么容清月便飘然若仙。她灵动智慧的眸子里蕴含着淡淡的了然之色，只扫了迟晚晚一眼，便好似看穿了对方所有的狼狈。
迟晚晚被她刺激得当即发狂：“闭嘴！你这贱人！当年若不是你使了手段算计，我已是……”她想说，若不是你，我已是楚天南的妻子，岂会当上焚焰圣宗的宗主，岂会出现在这里？但终究还有几分理智，说到一半便收了声。
只是手上的动作愈发狠辣了。
容清月仍是不疾不徐的样子，哪怕是与人以命相搏，每一招每一式仍然优美得如同舞蹈，那纯粹天然的气机无形中散发出去，影响着四周的真气气场。
与之相比，心态被刺激得失衡，险些走火入魔的迟晚晚无疑落入了下风。
但迟晚晚招招狠辣，所用的都是近乎同归于尽的法子，以狂暴的气势弥补了不足，两人胶着在了一起。
突然，下方又是一声惊呼。
“圣女！！！”
在玄月宗弟子目眦欲裂的呼喊声中，一条人影一下子从人群中掠出，手中还抓着一名少女，不是易听岚又是谁？
这人与追上来的几位玄月宗长老对拼了一记，将人直接甩飞出去，牢牢抓着易听岚，便要向玄月宗外掠去，横空之际，口中发出一阵畅快的长啸。
“你奶奶的玄月宗！仙石长什么模样咱都没见过，居然敢凭空给我圣门扣黑锅，这劳什子圣女就当是赔礼了！”他吐气悠长，声音转眼便传出老远，在长青山上下回荡，作风简直与土匪恶霸抢亲无异，“哈哈哈哈……”
——显然，这群魔门高手突袭玄月宗，目的就是掳走易听岚。一来是报复玄月宗祸水东引，二来则是为了仙石之秘。
“李玄风！”容清月转瞬色变，再难维持镇定从容之色。
所有人都认出了此人的身份。
别看这人有一个仙气飘飘的名字，实则却是魔头中的魔头。
魔门三脉九宗，便属人脉七情宗在江湖上名声最广，只因七情宗功法以七情六欲炼心，最喜欢伪装成各种各样的身份。要不是他们炼心结束，主动揭开身份，飘然而去，许多人都不敢相信，认识许久的伙夫／小二／青楼头牌／朝廷高官……居然会是魔门中人。
这李玄风便是当代七情宗宗主。
二十多年前，他曾经伪装过十多个身份，从琴棋书画无一不精的青楼乐师，到绿林十八寨的土匪头子，再到各大宗门的杂役，高门大族的公子……甚至在正道六宗之一的寒山派，他曾以一介普通弟子的身份击败众多竞争者，成为了当时的少宗主，险些继承寒山派。
被这人祸害过的势力数不胜数，仇家遍地都是。除却精通易容伪装之术，琴棋书画，武功阵法，百家技艺，这人都有涉猎。他一身武功或许不是魔门中最厉害的，但涉猎之广无疑堪称第一。
或许是仇家太多，这位七情宗宗主最擅长的便是轻功，就在这片刻工夫，此人已于夜色中掠出长长的轨迹，只留下一道还来不及消散的残影。
这一出实在猝不及防，哪怕玄月宗也不曾事先料到。容清月等人想要救人，却被其余的魔门高手死命缠住，一时竟分不出多少人手去追，只有两位玄月宗长老一边高呼圣女一边紧追了上去。
但他们一身武功本就不是李玄风的对手，轻功就更不必提了。追着追着就连人影都看不见了，只得咬牙切齿地回到玄月宗，向宗主请罪。
此时的玄月宗山门一片狼藉，一场大战过后，残垣碎瓦遍地。容清月站在破碎的台阶前，面上罩着一层寒霜。
她没有责怪这两位长老。只因在这两人追出去之前，她就猜到了结果。
这一次魔门的突袭实在太快，快到她来不及做出任何应对。
易听岚被掳走之后，剩下的魔门高手似乎达成目的，与他们又纠缠了一番，拼得两败俱伤，便匆匆退去了。容清月也伤得不轻，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离开，一双眸子里像是结了冰一样冷。
在她边上，方才助阵的各宗掌教同样脸色难看。
不过他们与容清月不同，并不在意易听岚的安危——尽管易听岚似乎知晓仙石之秘，但他们相信，容清月身为易听岚的师父，必然已经从对方口中知道了秘密，那么易听岚是死是活就不要紧了——他们在意的是自家的脸面，是魔门表现出来的实力给他们带来的威胁。
有人脑袋瓜子转得快，当下趁势发挥，恨恨言道：“魔道贼子，端是可恶！容宗主，你也看到了，这些魔头今日是何等猖狂，连玄月宗山门都敢硬闯！而今他们掳走了贵派圣女，倘若因此得知了某些秘密，那整个魔门就更加难制了……”
说到这里，这人将目光看向容清月，充满暗示地接着说道：“当务之急，我等应赶在魔头之前，抢先一步强大起来，如此才可除魔卫道。容宗主以为呢？”
这话出口，顿时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过去，纷纷露出了希冀之色。
“是极。这个提议甚是妥当，容宗主怎么看？”
容清月陷入了沉默。
这暗示已经再明白不过。既然魔门可能从易听岚口中得知仙石之秘，那么玄月宗先一步与众人分享秘密，让所有人得以借助仙石提升实力，便可对抗魔门。
哪怕是之前收了玄月宗好处，答应暂时退后一步的其余几位掌教，此时都不由眼前一亮。因为这个理由实在是太过光明正大，无懈可击。
意识到这正是逼问出仙石之秘的最佳时机，他们立刻将原先私下的约定抛之脑后，转瞬达成一致，目光灼灼地逼视向容清月，神情中透出凛然大义。
“咱们正道六宗同气连枝，今日大家更是为了玄月宗退却强敌，不惜生死。容宗主莫非还看不透那点个人私利，不惜放任魔道贼子欺压到正道头上来？”
容清月：“……”
在这正义凛然的目光中，容清月只感觉自己被逼到了墙角，生平头一次生出憋屈郁闷到无可言表的念头。以往都是她拿这样的话去堵别人，何曾被人以大义之名反过来进行言语绑架？
这莫须有的仙石之秘，她该怎么编？
这一刻，容清月对那个胡乱编造故事，将玄月宗陷入如此不利境地的幕后小贼，真真是痛恨到了极点。

第69章 宗师21
且不说容清月这边应对众人是如何麻烦，达成“直闯玄月宗掳走正道圣女”这一成就的七情宗主李玄风，也遇上了麻烦。
夜风呼啸，这位轻功绝顶的魔道高手带着昏迷的易听岚，就宛如一阵来去不定的清风，转眼之间已不知掠出多远。
直到一记剑光突兀在山林中亮起，比剑光更快的是来人那幽魂般鬼魅的身影。
突然冒出来的不速之客在这一瞬间展露出了绝不在李玄风之下的轻功造诣，随后轻描淡写出了一剑。
呼——
本该在半空中高速疾驰的李玄风，像是迎面遇上了汹涌而来的洪水，身形一个急刹，经脉中的真气差点发生反噬。
他顾不得太多，咽下口中鲜血，毫不犹豫便将抓在手上的易听岚往旁边一甩，身形刚刚落地的瞬间便展开两袖，整个人宛如一只大鸟向后滑去。
——退，急退！
随着李玄风这一退，那剑光也随之而变，依旧紧追不舍朝他斩来。
李玄风的身形再度变化，宛如一抹夜色中飘渺不定的幽魂，四面八方都好像出现了他的身影。这是速度快到极致加上精神念头造成的幻象。
短短片刻间，他就闪躲了九次，但那道看上去简简单单的剑光，也随之变幻了九次方向，最后仍是坚定不移朝他当头劈来。李玄风一瞬间瞳孔紧缩。
死亡的危机头一次离他如此之近。
而直到此时，他才终于有机会看清楚这即将杀掉自己的敌人究竟是什么模样。
那是一张他从未见过的陌生的脸，年轻到超乎想象，水墨画一般清隽。他黑白分明的眸子里既无仇恨，也无喜悦，更没有半分杀意，漠然平静近乎纯粹。
好像此时的他并不是在出手杀人，只是随手拂去衣襟上一点尘埃。
作为尘埃的李玄风，却因为这份平静中显露出来的轻视而愈发愤怒。
剑光迎面而至，快到极点，不给人丝毫闪躲的余地。即便心中再是愤怒，再是怨恨，再是不甘心，李玄风也只能怀揣着满腔愤怒与不甘，迎接自己的死亡。
但下一刻，他愕然瞪大了眼睛。
一柄寒光闪闪的剑就这般擦着他脖颈而过，那冰凉刺骨的剑气让李玄风整个脖子都凉飕飕的。剑尖刺穿了李玄风肩头的外衣，又直直刺入了身后的参天古树之中，直接将他整个人都挂在了树上，撞出了一声闷响。
“嘶啦——”
紧接着，裂帛声响，这件丝绸外衣直接被剑锋割开，惊呆的李玄风就这么顺着树干掉了下去。双脚落到地上，他脸上还是一片空白，着实没有从死里逃生、大落大起的境遇中反应过来。
直到经脉中真气反噬的感觉源源不断传来，疼痛终于让他清醒过来。
就在他落地的这一刻，另一道人影已经先一步上前，抬手抽出了插在树干里的长剑，反手就架在了李玄风脖子上。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仿佛已做过千百遍。
李玄风满头问号：“？？？”
要杀又不杀，如此恶劣地捉弄于他，莫非更有乐趣吗？
原不为表示，皮这一下超开心。
李玄风还僵在原地，耳边就突然传来一声少年的轻笑：“李宗主不必过于感动，在下久仰大名，不过是欲与李宗主认识一番，交个朋友罢了。”
李玄风：“……”
……这就是新一代年轻人交朋友的手段吗？他哪里感动？不敢动，一点都不敢动。
&#183;
就在李玄风离开玄月宗不久，迟晚晚等一众魔门高手也摆脱了苦战，众人毫不恋战，迅速向长青山脚下撤去。
这里终究是玄月宗经营了数百年的地盘，底蕴非同一般。
此次是他们出其不意，打了玄月宗一个措手不及。等容清月缓过劲来，准备周全，而他们又不加收敛，还是大张旗鼓地招摇过市，万一一个不小心阴沟里翻船，被玄月宗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那可就大大不妙了。
这些魔门高手没有半点高人气度，来去如风，转眼间撤得飞快，半夜时分，众人便来到了长青山山脚下。
尽管此次一齐出击玄月宗，但魔门三脉九宗之间可不是一团和气，某几家宗门之间还有仇怨，即便是撤退的路上都在彼此防备。好在目前大家还有共同的目标和利益，便暂时按下私怨，一路沿着李玄风留下的隐蔽记号追踪而至。
直到来到郊外一处废弃的荒宅中。
这里本是一位富商安置的别院，因为后来接连发生过几桩命案，又有闹鬼的传闻，就渐渐荒置了下来。
此时夜幕沉沉，冷风呜呜，这间荒宅匍匐于山野之中，墙漆脱落，屋垣残破，看上去更是阴森凄冷。
不过，这在普通人看来森然可怕的鬼宅，自是吓不倒一众魔道高手。
“就是这里？”
按照他们事先的约定，其他人负责缠住容清月等人，李玄风轻功最好，负责带走易听岚。现在看来，一切顺利，很快他们就能接收今晚的胜利果实了。
这样想着，众人的神情尤为兴奋。
“咳咳咳……”迟晚晚苍白的面上泛起了几分红晕，眼神却尤为炽热。方才她对上容清月时太过拼命，受了严重的内伤，但脸上的笑意却快要压制不住了。
一踏入宅中，众人齐齐一怔。
只见昏暗的院子里突然亮起了数盏大灯笼，将庭院照得恍如白昼。而这空荡荡的庭院中，就站着一个人。
这人大袖飘飘，长发结成类似道髻的模样，卖相看上去颇为仙风道骨。正是众人寄予厚望的七情宗宗主李玄风。
至于众人要找的玄月宗圣女易听岚，却是半点影踪也无。
几人立刻意识到不对，第一时间戒备起来，目光冷厉：“李玄风，你在搞什么名堂？七情宗这是企图毁约？”
他们之前之所以不担心李玄风吃独食，就在于李玄风是个懂得取舍的聪明人，理应知道凭七情宗一己之力，定然扛不过魔门三脉的怒火。但现在看来，这个聪明人也要犯糊涂了？
李玄风无奈地笑了一下，摊手道：“诸位见谅，这可不是我要毁约，真正想同大家过不去的另有其人。”
“如此胆大包天……”众人目射寒光，几乎是齐声喝道，“此人是谁？”
“是我。”
悦耳的女声在下一刻响起，人群之中，一抹黑色倩影飘然而出，身形曼妙无方，转瞬便掠至台阶之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众人。
与此同时，地面突然一阵轰响。
突如其来的震动中，烟尘四起。待得那尘埃散去，斑驳的墙体已褪去表皮，四面厚实的铁壁不知何时升起，将众人严严实实堵在了这间宅院里。铁壁光滑，高耸，没有半分着力点可言，除非他们能插上翅膀，否则别想飞出去。
但在场中人都是江湖顶尖的魔道高手，对自身实力最是自负，除非逼至穷途末路，又岂会有逃跑的打算？
所有人几乎是一齐将目光投向了突然冒出来的迟晚晚。她身披漆黑纱衣，绝美的脸上漠然一片，脸上还有重伤未愈的惨白，神情却自信而骄傲。
“请你们来的人，是我。”她眼波轻轻一动，重复了一遍之前的话。
“迟晚晚……你究竟要做什么？”众人错愕莫名，“玄月宗圣女呢？难道你焚焰圣宗企图独占仙石之秘？”
“什么仙石之秘，都是假的！”迟晚晚毫不客气地道破真相，嗤笑起来，“不过一个谎言，竟然耍得正魔两道高手团团转，倒也有趣！”
这下可真是一石激起千层浪。
“你说是假的就是假的，那我们今日所做之事岂不成了笑话？若早知道仙石为假，今日突袭玄月宗之事，你又为何不拒绝？”归寒宗宗主徐湛当下冷了脸。突袭玄月宗抢圣女可是他的提议，迟晚晚这话简直是在打他的脸。
这分明就是对方独吞仙石之秘的借口。
迟晚晚不紧不慢反问道：“没有今日这一出，怎么让全江湖相信玄月宗真的有仙石？所有人都在追逐仙石之秘，圣门若是无动于衷，那岂不是不打自招？现在，玄月宗才是真的麻烦了吧。”
说到这里，迟晚晚忍不住笑了起来。她哈哈大笑，癫狂之态不加掩饰，那份实打实的幸灾乐祸，看不出半点说谎的迹象，让其他人不由犹豫起来。
“你的意思是……仙石这件事，是你们焚焰圣宗在背后设的局？”
迟晚晚没有否认。
其他人将信将疑，还是道：“既然如此，你先将玄月宗圣女交出来。”
“一个没用的小丫头而已，不急。待会儿就给你们。现在还有一件更要紧的事情要办。”迟晚晚笑了一声。
众人皱起了眉。
她好似完全没看出众人的不耐烦，负手而立，眸子一一扫过众人，郑重道：“自上任圣君逝去，圣门三脉九宗，已经分裂了二十年，继续这般下去，永远不可能胜过正道，大兴圣门——是该决出一位圣君的时候了。”
“那又怎样？莫非你要自荐？”当下就有人不客气地冷笑一声，语气嘲讽。
迟晚晚目光缓缓扫视众人，傲然道：“那又有何不可？”
“……”院中静默片刻。
所有人不可思议地看着她，仿佛在看一个自寻死路的疯子。
哪怕他们心知迟晚晚如此嚣张定然是有几分底气的，但不算李玄风，他们也有七人，除非迟晚晚修为已晋入大宗师，又凭什么敢夸口说出如此大话？
——而她是否已晋入大宗师，在场众人都是看得明明白白。魔门九宗宗主，以她的实力，只怕顶多排在第四位。
“迟晚晚，你莫不是被容清月刺激疯了？”
归寒宗宗主徐湛一向是魔门公认的第一人，也有一统三脉的野望，此时便当仁不让地站了出来，沉声道。
“我不管你们那些恩恩怨怨，但你若是想利用整个圣门替你报仇，那便是白日做梦。你若真以为圣君之位这么好拿，就尽管来！！！”
说到最后一个字，院子里都好像响起了重重回音。一股绝强的气势从他身上散发出来，他毫不犹豫地出手了。
只是一拳，滚滚气劲便震荡开去，仿佛要将拦在路上的一切阻碍轰成粉碎。
其他人也在同一时间出手。
他们可不讲究什么单打独斗，既然迟晚晚都夸口要一统魔门了，至少也得拿出压服他们的实力才行吧。否则，别怪他们出手无情，将之斩杀于此。
迟晚晚站在原地，没有动作。
而一道人影却突然出现，后发先至，宛如一抹斜斜洒下的月光，轻而易举便飘入了众人的包围圈内，将所有攻击阻拦下来。
他先是迎着徐湛的拳风，拍出轻飘飘一掌，两人身体同时一震，徐湛直接倒飞了数十步。少年借着这股冲力后退，腰身一转，另一只手自后方推出，便顺势又拍飞后方袭来的一人。随即他抽出腰间长剑，面向正方横空挥出。
鲜血飞溅，一瞬间挥出的绚烂剑光直接将正前方的几名敌人都扫飞了出去。
这一拍一推一斩，所有动作自然而然衔接在一起，从容不迫，节奏舒缓，却又仅仅发生在数个呼吸之间，便轻而易举解除了众人的围攻之势。优美的好似提笔写丹青一般，有种举重若轻之感。
直到将迟晚晚身前彻底清出了一片空地，他这才停下动作，看向四周。
众人的目光纷纷落在他身上，带着莫名的惊诧，随即这惊诧又转为了惊艳。
这是一个不过十多岁的少年人。
月光轻轻洒落，少年墨发白衣，衣不染尘，看上去出奇的年轻，也出奇的俊秀。
他只站在这里，却宛如笔墨书香中浸泡出来的佳公子，画风与众人格格不入。若非手中的长剑还在淌血，这幅画面实在是优美到了极点。
他整个人就这么沐浴在朗朗清辉之下，用一双清湛湛的眸子看了过来。

第70章 宗师22
原不为虽只出了三招，但行云流水的动作间显露出的武功造诣已足以令人侧目。
于兔起鹘落之间，逼退七位魔门高手。哪怕这七人方才并未拼尽全力，也着实了不得。这已是江湖顶尖的实力！
而他看上去又是如此的年轻，年轻到让人侧目，又怎能不令人忌惮？众人非但忌惮他的潜力，更多忌惮他的背景。
归寒宗宗主徐湛与他对拼一记，感受到那看似轻飘飘的掌风中带出的恐怖力量，并未死磕，而是顺着那股掌力“噔噔蹬蹬”倒退数十步，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一个脚印，趁势将力道尽数泄了出去，这才定定站稳，看向原不为。
“小子，你是何人？此乃圣门纷争，不容外人插手，还不速速退去。”
其他人也戒备地看着他，目光不善。
若这只是一个误闯而来的普通人，杀便杀了。但这样一位武功惊人的少年，若说他背后没有更加惊人的师承来历，他们都不相信。没弄清楚之前，当然不会轻易得罪。
原不为没有说话，反而侧过头看了迟晚晚一眼。这样带着几分请示的乖巧姿态，很好地安了迟晚晚的心。
她当即开口，美丽的脸上现出几分骄傲的笑容：“这是我焚焰圣宗少宗主，当然可以代本宗出手。”
这下众人当真是吃惊不小。
迟晚晚一直以来都藏着儿子的消息，加上焚焰圣宗这些年来很少在江湖上走动，哪怕是同为魔门九宗，众人都不曾听说过焚焰圣宗居然还有一位少宗主。
且甫一现身便有如此惊人的实力。
他们立刻明白了迟晚晚的底气何在。原来是藏了这么一手底牌！
不过在场的都是成名多年的魔道高手，一宗之主，哪一个不是从血雨腥风中摸爬滚打而来，不知经历了多少。哪怕原不为表现出来的实力非同一般，又岂会怕了一个毛头小子？
既然迟晚晚都说了这少年能代她出手，众人也不客气，对视一眼便转换了目标：“好，果然是少年出英杰！迟宗主既然如此自信，咱们今日便来称一称这位少宗主的斤两！”
话音落下，众人再不留手，真气鼓荡间掠起狂风，尽数朝原不为冲来。七位魔道高手联手一击，威势极为惊人。
少年不慌不忙，轻轻一弹长剑，剑身顿时发出一声轻吟。
他的身形如同幻影，于攻势临势的刹那，变幻出重重残影，那尚在洒血的长剑随身而动，剑光挥洒而出。
时而如月色轻洒，飘渺朦胧；时而如江河倒灌，浩涛荡荡；有时如骤雨疾风，每一招每一式都直冲破绽而去，令人难以招架；有时似烈火狂澜，技巧虽不精妙，却仿佛携带着天地之势。刚柔并济，变幻莫测，令人实难揣测下一式剑招将会从哪个方向，以怎样的角度，怎样的力道，突然刺出。
渐渐的，变幻莫测的剑光开始充斥整间庭院，众人越打越是心惊。
他们原以为这少年即便武学天赋再是出众，终究年轻，战斗经验定然比不上他们，体内的真气也有限。更何况众人联手，岂不胜过他一人？
但打到现在，对方从始至终一派从容，没有半点力竭之相，剑光更是越来越凌厉。反倒是他们渐渐开始左支右绌，被那无穷剑光组成的大网罗织了进来，身边的腾挪空间越来越小，稍不留神就是血肉飞溅，最后直接被逼到死角。
原本是众人齐心应敌的局面。这少年的战斗技巧却好像千锤百炼，甚至尤为擅长应对群攻，借力打力之下，反倒直接将七人分割开来，又一一击败。
剑吟不绝，围攻的众人不断减员，越来越明亮的剑光绵绵不绝，如丝如缕，逐渐交织成了一片浩荡江河，滚滚直落。
夜色溶溶，剑光比月光更加明亮。
随着最后一声轰响，实力最强，坚持最久的徐湛终于被斩飞出去，重重砸在那铁壁之上，当下就喷出一口血来。
庭院中死一般的寂静。
李玄风缩在角落里假装自己是一棵草，七位魔道高手面若金纸，萎靡不振地倒在地上，七零八落。
而原不为正徐徐拭过剑锋上的鲜血，旁若无人地收剑归鞘，神色平静。月光沿着他好看的脸部线条滑落，于静默无声之中涌动着难以言说的危险。
“好！好！好孩子！”
迟晚晚再也忍不住笑出声，一下子打破了死气沉沉的气氛。她轻轻地拍着掌，走到原不为身边，语气温柔至极，望向他的目光里充斥着满满的慈爱。
“阿雪，你做得好！不愧是我的好儿子！以后这圣门三脉就是我们母子二人的天下，待除了那负心人，将来这一切都是你的。”她哈哈大笑，神态欢愉到了极点，又扫了一圈萎靡不振的众人，拖长了语调，“诸位可有异议啊？”
连同徐湛在内，没有一个人敢提出抗议，但也不愿意就这么低下头去恭维这个疯女人，只好都选择了沉默。
他们也是这时才意识到，那四面铁壁分明便是迟晚晚事先准备好的，就是为了防止他们中途不敌逃跑。
打又打不过，逃又逃不了，加上魔门圣君之位的确有强者为上的规矩，哪怕对这个靠儿子上位的疯女人心有不服，他们又能怎么办呢？
“我有异议。”
一道声音突然响起，让心灰意冷的众人都是一惊，纷纷抬起头来，想要看一看是哪个家伙这么头铁。
这一看之下，众人神态莫名。
只见一直安安静静站在一边的白衣少年不知何时抬起了眼睛，一双平静无波的眸子向迟晚晚看去。
迟晚晚压根还没有反应过来，过了一两息才意识到原不为说的话，她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阿雪你说什么胡话……”
“我不愿意。”原不为一瞬不瞬盯着她的眼睛，再次开口，“现在我就能名正言顺拥有这一切，为何要等到将来呢？”
在迟晚晚惊怒的眼神中，少年突然露出一抹灿烂至极的笑容：“我凭本事抢来的圣君之位，为什么要让给别人？这么简单的道理，阿娘也该明白的吧？”
这是他这么多年来第一次如此亲密地称呼迟晚晚，但迟晚晚心中却没有半分欣慰，反倒感觉有一股凉气爬上了脊背，让她整个人凉飕飕的。
“你！”迟晚晚瞪圆了眼睛，又惊又怒，气得双唇都在颤抖，偏偏整个人却被一股无形的真气压制在原地，动弹不得。
原不为微微歪头看向她，一只看似柔弱的手掌搭在女子肩头，将对方一身暴动的真气尽数压制了下去。他双眸清澈，神情十足的无辜，还疑惑地开口道：
“阿娘这是太高兴了吗？的确，我已经不是当年的小孩子了，不仅长大了还这么聪明，阿娘是应该高兴才对。”
迟晚晚：“……”
她现在整个人都还有点不清醒，几乎怀疑自己是在做梦。难以置信的目光紧紧注视着原不为，却看见那笑盈盈的双瞳深处，唯有一片平静与漠然。
迟晚晚终于认清了现实，却难以接受。
前一刻她还欢欣鼓舞，以为很快就能向楚天南与容清月复仇。下一刻便发现这一切都是一场空，她还反过来被亲手培养的儿子背刺了一记——如此惨烈的现实，叫这么多年来一心一意只有复仇，将全身心都投入了这件事中的迟晚晚，怎么能够接受！她几乎要崩溃了！
这世上最令人痛苦的并非从始至终毫无希望，而是获得了希望，怀揣着希望努力多年，却在即将成功的那一刻希望破灭，彻底坠入绝望之中。
迟晚晚脸色扭曲，发出一声尖叫。
“不——！！！”
原不为嫌她太吵，微皱了下眉，随手提起刚刚归鞘的长剑，就是一敲。
迟晚晚就这么直挺挺倒了下去。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别说是让迟晚晚措手不及，徐湛几人也猝不及防。
直到眼睁睁看完这一场大戏，他们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不由都将好奇的目光投向了眼前这个看似温文无害的少年郎，心中一片骇然。
徐湛吐出一口血，站起身来：“后生可畏！想不到焚焰圣宗沉寂多年，如今竟出了阁下这样的人物。”
原不为目光平淡逼视过去。
“生死胜败，不过如此。我圣门何时开始学起了以年龄资历论人的一套？”
众人尽皆默然，不得不承认这个事实。以致看向原不为的眼神分外复杂。
还不等原不为摆出魔道大boss霸气侧漏的风范，为今日的事情收尾，一道人影已经一溜烟从角落里跑了出来，整了整自己的衣冠，抬手一拜，高声道：“七情宗宗主李玄风见过圣君！”
众人齐齐一愣。
李玄风不等他们开口，继续叭叭道：“迟少宗主神功盖世，能以不足弱冠之龄盖压九宗高手，我圣门圣君之位非你莫属。有此圣君，将来必可大兴圣门，压服正道。”他又转头看了众人一圈，仰着脖子慷慨激昂道，“其他人若有不服，我李玄风第一个不答应！”
众人：“……”
……什么话都让你说尽了，咱们还能说什么？好歹也是堂堂七情宗宗主，执掌魔门九宗之一，居然如此厚颜无耻，跪舔一位年龄足可当儿子的小辈，想不到啊想不到，你居然是这样的李玄风！
下一刻，原不为的目光便顺着李玄风所指向他们看过来。他淡淡一笑。
“圣门三脉九宗，本出同源。多年来却争斗不休，又何谈其他？从此以后，圣君之位归我所有，圣门三脉九宗，俱为一统。你们可有不服？”
同样的一句话，从不同的人口中说出，分量便不同。哪怕他口吻平淡，语调轻松宛如闲谈，亦无人敢于小觑。
庭院中的气氛一片沉寂。高悬的大灯笼被众人的战斗波及，不知何时早已熄灭。只有轻柔的月光洒落而下。
之前围堵在四周的四面铁壁不知何时被撤去，顺着指引陆续赶到的众多魔门弟子不知所措地站在院外，怔然望着这一幕。
随着扑通一声响，李玄风毫不犹豫地下拜，表示了臣服，片刻后，归寒宗宗主徐湛也叹息一声，低下头来。
夜色中寂静一片，以至于小小的动作声音也格外明显。
其余六宗的宗主尽皆垂下头颅，众多魔门弟子也一个接一个单膝跪在了地上。
天地人三脉，魔门九宗，上至宗主，下至弟子，都在这位少年圣君面前，低下头来，选择了臣服。
天光大亮，原不为自跪了满堂的人影中走出，迎着第一缕晨曦，露出微笑。
“……又是晴天？我喜欢。”

第71章 宗师23
一夜之间，魔门一统。
迟晚晚醒来后，一切已成定局。魔门三脉已尽数奉原不为为主，就连原本是迟晚晚基本盘的焚焰圣宗，也换了主人。
此次随同迟晚晚一同前来的近百人，差不多是整个焚焰圣宗的骨干，上至长老、护法，下到门人弟子，都是多年来迟晚晚为复仇而尽心尽力培养起来的。其中十多号人更是她的绝对心腹。
然而，当焚焰圣宗一夜易主，曾经的少宗主不声不响上位变成了宗主，而迟晚晚这个前任宗主就得了个毫无实权的长老衔，几乎被夺走了一切，这些受她培养多年的心腹，居然没有一个人对此提出质疑，更别说反对。
好似原不为的上位与迟晚晚的下台是天经地义，自然而然的，他们就这么平静而淡定地接受了这一切。
这让迟晚晚又遭到不小的打击。
恢弘华丽的大船停靠在洛水岸边，那间被迟晚晚布置得富丽堂皇的舱室中，聚齐了焚焰圣宗的中高层人物。四周灯火通明，船舱里烧着火炉，即便外面已经开始飘起飞霜，舱室内依旧温暖如春。
迟晚晚却只感觉全身发寒。
那个曾经在她看来沉默却乖巧，永远不会对她亮出爪子的儿子，此时就坐在象征着焚焰圣宗宗主的主座上，姿态散漫，一只手托着腮，微微歪头，用他那双似笑非笑的眸子漫不经心地打量着她。
下方则站着焚焰圣宗的左右护法，四大长老，还有十余位天资出众的门人弟子——这都是这些年迟晚晚努力发掘出来的，本以为将来可堪倚仗的臂助。
此时，这些人却只是恭恭敬敬望着上首的少年，口中不断抛出各种溢美之词，不曾将丝毫余光分给一边的迟晚晚。似乎这位曾经的宗主已成了不值得留意的小人物。
迟晚晚气得浑身发抖，哑然望着这一幕。她心中受到了极大的冲击。
曾经的她一心一意鞭策儿子，只为将来向楚天南一复仇。被原不为点醒之后，迟晚晚这才有了一点作为焚焰圣宗宗主的责任心，以报仇雪恨为动力，这些年来，她可谓卯足了劲要将焚焰圣宗发展壮大。
没想到最后却是为原不为做了嫁衣，整个焚焰圣宗都被原不为摘了桃子。
哪怕是曾经不在意的东西，一旦投入太多，也总会有那么几分感情的，何况这还与迟晚晚的复仇大计有关系。原不为来这么一手，简直让她吐血！
原不为似乎半点也感觉不到她的郁闷。
他坐在首座，带着一脸愉悦微笑，与新收获的一群工具人展开了新任宗主上任的第一堂会议，明确了日后焚焰圣宗的发展方向，又给每个工具人都安排了合适的任务，从始至终挥洒自如。
迟晚晚憋屈地坐在一边，眼睁睁看着众人个个恭恭敬敬地离开，而原不为脸上还挂着那抹令她吐血的灿烂微笑。
她终于忍不住冷冷讥讽道：“这些墙头草你倒是用得顺手，可别哪天又让人钻了空子，将焚焰圣宗毁在了你手上！”
原不为没有急着开口，就这么静静看着她，直到看得迟晚晚浑身都不自在起来，他这才笑道：“阿娘多虑了，论识人，我自认还是比你强那么亿点点的。”说着，他还抬手比划了一下。
迟晚晚脸色一僵，感觉自己被内涵了。
原不为却是继续道：“事实上，这里面好多人早就是我的朋友了。还要感谢阿娘，费了这么多心思，花了这么多资源，替我培养了这么多好朋友。否则，我也不会一接手圣宗便如此顺利。”
说到这里，少年眸子微弯，极是愉悦。
……嗯，写作 “好朋友”，写作“工具人”，都是三个字，没毛病。
迟晚晚听懂了他的意思，脸色一下子变得很难看。她不可避免地回想起六年前的那个雪天，这少年满眼濡慕向她出的主意，一时间，险些真气反噬，气血倒流，她沉下了脸：“你！你是故意的！！当初你便想到了今日之事——”
被人忽悠着打了多年白工，做了最大工具人的迟晚晚第一次发现，原来自己心中并不是除了仇恨之外空无一物。至少现在她心里头那股邪火就是实打实的！
但充斥在心中多年的仇恨终究还是战胜了一切，对楚天南强烈的爱所转化成的恨让她生生压下了满腔怒意。
只要能报复那负心人，一切都不要紧！
哪怕手指已然将座椅一角捏成粉碎，她面上仍是强行现出一个笑容来，美丽的脸上尽是愁容。她放缓声音道：“阿雪，当初的确是为娘一时糊涂，我真不知你居然在心中记恨了这么多年……”
“不，我不恨你。”原不为打断她的话，在迟晚晚错愕的神情中淡淡开口，“我只是觉得，这宗主之位，让我来坐更合适。能者居之，我圣门一向如此。”
少年说话的口吻很认真，很平淡。眼眸深处看不出多少情绪，黑白分明，空无一物，有种苍天般的淡漠空茫。
迟晚晚怔了一怔，突然浑身一颤。
“焚焰心法……你！你修成了焚焰心法？！”她的声音在颤抖，“这才过去多久？你竟然已经修成了焚焰心法！”
她虽未修成，却对焚焰心法的每一层关隘非常清楚。要想修至圆满，最后一层的要求便是——“斩俗缘”。
唯有焚尽一切杂念，斩却心中一切爱恨之念，才能获得圆满。这个要求，放在四大皆空的佛门或许还恰当些。让这些充斥着野心欲望的魔道中人，放下一切爱恨之念，那可真是太难了。
据说当年创出这门功法的祖师，都没能达到他所预想的这层境界。而后来者中，有人亲手弑亲杀友，企图以这种极端的捷径突破焚焰心法最后一层，最终的确突破了，却走火入魔，不得善终。
迟晚晚早就知道这个儿子天资过人，她不怕将来被亲生儿子所杀。因为这许多年来，她早已在对方心中种下了一颗仇恨的种子，与对母亲的爱相比，他对楚天南这个父亲的仇恨更深。
——若是他真能修为大涨，只要先杀楚天南，让她亲眼看到那负心人得到报应，她心甘情愿随后赴死！只因这个儿子本就是她培养出来的一柄双刃剑！
但现在，爹妈还没祭天，原不为就不声不响将焚焰心法修至圆满了。迟晚晚所有的打算都化作了一场空。
望着眼前这双黑白分明、殊无情绪的眸子，迟晚晚相信，对方是真的不恨她，但也一定不恨楚天南！但凡还有一丝恨意，他便不会突破焚焰心法最后一层。
她心中还怀着几分侥幸，声音颤抖地问了一遍：“你真的突破了？”
原不为简单回应了一个字：“是。”
“不，我不信！”之前的诸多打击都没能让迟晚晚沉寂，但现在她是真的绝望了，她一下子扑了过来，近乎疯狂，“你不能！！你怎么能？你怎么敢？告诉我你是骗我的对不对？！”
船舱之内像是刮起狂风，大半灯火都被扑灭，迟晚晚真气鼓荡，漆黑纱衣与长发都在狂风中乱舞。她像是一只漆黑的巨大蝴蝶，一下子扑了过来。
原不为也不起身，反手便是一剑。
这一剑脱胎自天渊剑法，还是当年的迟晚晚一点一点从楚天南那里记下，又特意传给他的。不过，经原不为之手，此时这一招比原版的威力不知强了多少。
剑光如惊鸿，照亮了整间舱室，那锐利至极的剑意仿佛能割伤众人的灵魂，许多人几乎是情不自禁闭上了眼睛。
待他们再度睁开眼睛时，就见迟晚晚已猛然跌落在地，鲜血从她身上渗出，在地面上汇成了一小片血泊。
她脸色一片惨白，似恢复了几分清醒。
方才没能及时应对已是失职，尚未离去的四大长老连忙上前，轻轻松松便将她制住，死死按在了地上，漆黑的纱衣拖拽出几道裂口，迟晚晚却只是抬头盯着原不为，语调又从憎恨转为哀求。
“……阿雪你是骗我的对不对？你一定还在记恨为娘……是我错了，当年都是我的错，你别吓我！宗主之位我不要了，你要当圣君，娘亲一定全力相助，只要你变回原来的样子，只要你能杀了那负心人，你想怎么惩罚娘亲都可以！”
她又是威胁，又是哀求，若不是被四大长老按着，几乎就要当场跪下来相求，衣衫发丝都凌乱不已，神态癫狂，哪里还看得出曾经一宗之主的优雅与威严。
看着迟晚晚如此丑态，即便是已经不再将之奉为宗主的左右护法与长老，都不禁皱起了眉来，神情不豫。
原不为静静望着她，神色殊无变化。
沉寂了许久的系统999都忍不住吐槽：【为了一段执念将自己弄得如此狼狈，这就是智慧生命的偏执吗？可怕！】
哪里像它，被宿主坑了那么多次，关了小黑屋那么多回，不还是大度地选择了原（跪）谅（舔）吗？
要是它也像这个人类一样为了区区小黑屋就记恨宿主，说不定骨灰都被扬了。
原不为居然可以理解她的行为。虽说他以为这点小情小爱不值得让人舍弃一切，扭曲自我；但迟晚晚自己以为值得便够了，本不需要他认同：“这世间之人千奇百怪，我曾见过太多……”
有人求长生，有人求自由，有人成仙成神都还想着争权夺利。还有人曾经大爱苍生，到头来却要斩断一切因果，只为了到天界做一尊无情无心的神像……
“不过，道无高下，手段却有高低。真想复仇，也该凭自己的本事来——怪只怪迟晚晚太弱了。”
若是换做一般人，或许会认为他的说辞太过冷酷。但系统999终究并非人类，便认同“点头”：【宿主说的对。】
原不为并不是一个富有同情心的人，不仅不富有，甚至可以说匮乏。他只是静静看着迟晚晚歇斯底里一阵，便抬起手来，在对方希冀的目光中，轻声开口：“迟长老旧疾复发，右护法，带她下去休息，寸步不离，照顾好她。”
右护法秋霜毫不犹豫地应了一声是。
她仍如当年初见时那样一袭碧衣，美丽的脸上冷如冰雪，出手利落地封住了迟晚晚的穴道，就这么将人带走了。
迟晚晚完全反抗不得。
她就这么被关进了房间里。
而秋霜也忠实地履行了“寸步不离”的命令，就这么守在她旁边，目光从始至终都注视在迟晚晚身上。宛如一个没得感情、只知道执行命令的工具人。
被她日日这么守着，迟晚晚简直要疯。但迟晚晚不甘心就这么断绝与外界的联系，依旧企图从秋霜这里旁敲侧击，探听外界的消息，尤其是关于玄月宗的。
原不为不曾发话，秋霜当然不会说。
曾经她是迟晚晚最信任的右护法，甚至能在危险降临时豁出性命去救迟晚晚。安彦倒戈，迟晚晚都能接受，秋霜居然也背叛了她，就让她难以释怀了。
她终于忍不住质问出声。
秋霜神情淡淡，看了她一眼，似乎很是不解：“从未效忠，何谈背叛？”
“从未效忠，何谈背叛？”
另一边，见原不为居然将看守迟晚晚的重任交给了右护法秋霜，安彦心里长满了柠檬，又忍不住暗搓搓告起了黑状。
原不为便是如此反问了一句。
安彦神情错愕，恍然道：“难道右护法早早就被宗主收服了？宗主英明！”
“不，她效忠的不是我，而是焚焰圣宗。当初见她第一面我便发现了。又何必费心费力收服？”原不为轻笑道，“只要我这个宗主比迟晚晚更优秀，她就不会有任何抗拒之念。就这点而言，或许右护法才是最不用担心的呢。”
听他这么说，安彦都顾不得思考太多了，赶忙开始吹彩虹屁表忠心。
原不为：  :  )
这样说话又好听，工作又卖力的工具人，可不是一般的工具人，而是那种很特别的，至少值得原不为鼓励一二的工具人。
果然，被原不为鼓励了两句，意识到自己头号心腹的位置还坐得稳稳的，安彦被压榨时更加积极了。
很快，他将来自各方的消息分类汇总到了原不为这里，其中就提到了最重要的一条——
魔门九宗不惜夜袭玄月宗，掳走圣女，让江湖人更加坐实了玄月宗掌握仙石之秘的消息。容清月扛不住压力，最终来了个顺水推舟，将计就计。
她承认了仙石之说，却声称魔门欺人太甚，要先召集天下正道，共伐魔门。谁能救出圣女，便将仙石之秘一并共享。
“不愧是玄月宗宗主，脑子转的就是快。”对比迟晚晚，原不为忍不住赞了一声。
容清月认定此次是魔门设计陷害玄月宗。她这一招不但拖延了时间，又将锅甩给了魔门。借助如今全江湖对仙石的狂热，说不定她还真能召集天下高手，一举解决了魔门。到那时，自然就能将陷害者揪出来，还玄月宗清白。
安彦看他这悠哉的样子，半点没有搬起石头砸了自己脚的焦虑，不由道：“宗主，再过三日，玄月宗便要在伊水阁召集群雄，共伐魔门。消息传出，洛水之上人满为患，其势汹汹啊！”
他想说，这仙石之说看起来非但没有坑到玄月宗，反而害了他们自己。现在全江湖都被玄月宗鼓动了，宗主这圣君之位该不会当不了几天就要凉了吧？那自己要不要提前找下家？
原不为却不急：“人多更好。带上那位玄月宗圣女，咱们去伊水阁走一遭，也凑凑热闹。”
吩咐完这句话，他突然顿了顿，问道：“差点忘了，人现在在哪里？是死是活？”

第72章 宗师24
时近寒冬，凛风如刀。
洛水虽未冻结，天空中已飘起了薄霜。大大小小的舟船沿江而上，往那淮南府北面，坐落于洛水之上的伊水阁而去。
在这争相而上的千舸百舟之中，有一艘高大楼船格外醒目，与众不同，吸引了沿途无数人的视线。
并非因为那高扬的船帆、华丽的船身，也不是因为船上那一串整整齐齐、气势逼人的武者，让沿途无数人都忍不住看过来的，是站在最前方甲板上的少女。
这少女年龄不过十六七岁，玲珑身段裹着一袭鹅黄色薄衫，脸容秀美，双眸澄澈如镜，周身上下都散发着自然而然的韵味，予人以钟天地之灵秀的气质。
只可惜，这样一位让人一见便不由生出万般好感的仙子般的人物，此时却是沐浴在寒风飞雪之中，半步不得动弹。
来自另一个人的无形真气化作丝线，缠绕在她周身每一个重要的穴窍之上，让易听岚只感觉自己的身体仿佛变成了任人操纵的木偶，一身真气沿着莫名的行功线路在体内奔涌、流转。
她不受控制地抬起手，身形也随之而动，衣袖翻飞之间，便向着滚滚江面挥出了一串掌风，飞溅的浪花被蒸腾而起，漫天水珠向四面八方激荡开去。
附近的船只上，顿时有人发出了惊呼。
而沐浴在如许仰慕赞叹目光之下的易听岚，却是满心羞恼，气得脸都红了。有种在大庭广众之下被人戏耍的耻辱感。
相隔不过十余步的甲板上，少年清朗的声音淡淡飘了出来：“……这才是云龙游身步与拂花掌法的正确使用方法，可看清楚了？”里面似乎沉默了一瞬，少年叹了一口气，“算了，以你如此愚笨的天资，我还是再演示一遍罢。”
他话音落下，无形的气劲透窗而过。易听岚的身体再次不受控制地动了起来。
掌风连绵，于漫天飘零水雾之中，她衣袂飘飘，宛如仙子凌波而舞。脸上却是恼怒交加，双目中几乎放出了慑人的寒光，吸引了来自四面八方的目光。
在这愤怒之中，又夹杂着连她自己都不曾发觉的恐惧之念：“隔空操控血肉之躯，如偶师操控傀儡……这究竟是什么妖法？武道至此简直可称通神……这世上怎会有人拥有如此可怕的武功！”
一窗之隔，温暖如春的船舱内，原不为收回了看向窗外的视线，重新将目光投向站在面前的人：
“这下总该明白了吧？”
站在他面前的人小鸡啄米般点头，声音中还带着掩饰不住的激动：“明白，属下明白了。多谢圣君指点！”
还不等他再说什么，站在旁边静候多时的安彦已经上前一步，不着痕迹地将这人挤了下去，笑呵呵地呈上糕点茶水：“都怪我们这些蠢材不堪教化，还要宗主一路指点武功，着实让宗主费心了。这是小厨房新研制出来的点心，还是热乎的，宗主暂歇一会儿，尝尝这点心味道如何，也好叫他们日后改进。”
见原不为点头，他忙不迭将点心摆好，茶水也放在原不为手边，连温度都是恰恰好。真是妥帖周到至极。
被他不着痕迹挤到了一边的人看着安彦这副模样，在心中暗骂了一声不要脸，全无半点高手风度！
下一瞬，这人再次上前，堆起了满脸的笑容：“安护法所言甚是，圣君不辞辛劳指点属下，属下真是万死难以报答！”他从袖中取出一份古卷，双手捧起，恭恭敬敬地递上来，“这是属下偶然得到的一份功法残卷，若圣君不嫌弃，闲暇时或可翻阅一二。”
原不为当然不嫌弃，他随手接了过来，满意地点点头：“很好。”
“圣君喜欢就好！”他虽只说了两个字，那人却像是得了什么天大的奖励一般，脸上都笑开了花，在安彦冷飕飕的目光中，欢天喜地地下去了。
而舱中的其他人看着这一幕，脸上也露出了微带羡慕的表情来。
现在船上的可不只是焚焰圣宗带出来的人，而是整个魔门三脉九宗的高层，都聚集在这一艘楼船上。至于那些底层的门人弟子，则是被赶到了后面的船上。
三天时间并不长，却足以让许多人看清原不为这位新任圣君是个怎样的人了。
他虽年轻，武功和心机却都是一等一的，起初众人还只是慑于他绝强的武力暂时屈服，但这短短几日时间，他稍有闲暇之余，看见其他人练功，偶尔也会出言指点，往往一针见血，轻而易举便让不少人突破了以往的樊篱。
随后，这位圣君便开始向其它几宗索要功法，最初只是宗门内的普通功法，到后来就变成了与焚焰心法齐平的其余几门绝世神功。众人自然是不愿的。
但碍于他强大的武力值威胁，他们又不敢直言拒绝。这时，李玄风第一个献出了秘籍。而这位少年圣君当时什么表示也没有，就将七情宗的秘籍带走了。
这般蛮横的表现，让徐湛等人都起了心思，暗暗愚着要将这头顶大山推翻。
没愚到当天下午，原不为再次出现，要李玄风演练了一番，便随口指出了对方的破绽。甚至将七情宗功法原本有的几处不足都一一弥补上了。
——他竟是将这门功法又升华了一番！
这番操作看的所有人心弛神摇，难以自拔。终于意识到了这位少年圣君的可怕之处。之前还不情不愿的他们，简直要争着抢着奉上功法秘籍求指点，到现在，预约的人都要排上长队了！
不过，原不为是这么好说话的人吗？
第一个主动站出来的李玄风可以免费得到指点，就当是给这个工具人的奖励了。其他人，那就要给出报酬了。
不用原不为明说，这帮魔道中人该懂的都懂。尽管懊恼被李玄风抢先占了便宜，但眼睁睁看着李玄风的实力飞速提升，他们又怎甘落后？
顿时，什么功法残篇、珠玉宝石、古董书画……但凡是他们觉得好的，都主动献给了原不为。原不为来者不拒。
尽管他对那些珠玉宝石毫无兴趣，但看着这些人强忍肉痛还要装作大方的表情将宝贝献上来，也挺有趣的嘛！
当然，献得多了，这些人也发现了原不为不加掩饰的喜好，第一是珍馐美食，第二是武功秘籍。
尤其是后者，如今日这人，将功法残篇献给了原不为，而原不为若是从中有所得，也会教给他。如此正是双赢之举。
原不为先以绝强的武力压制威慑众人，如今又施以恩惠，如此一番简单的操作下来，众人对这位圣君自是心悦诚服。
一时之间，船上的气氛其乐融融，半点没有魔门之间的勾心斗角。
——魔道中人不好虚名，都是很实在的。以往许多人练功都只能闭门造车，自行摸索，如今难得有这样好的机会，他们自然要抓紧了。
所有人都像是渴望好好上进的好学生一般，一心一意从原不为这里汲取知识，提升自己。
即便是以往素有恩怨的几宗之间，都暂时偃旗息鼓，选择了和解。
——作为“班主任”的原不为，望着这些尊师重道、团结友爱、一心上进的“学生”，表示很欣慰。
然而，在原不为看不到的地方，暗潮汹涌。
刚刚才殷勤地给他端上了点心茶水的安彦，一退出这间船舱，脸色就沉了下来，浑身上下都透出一股急迫感。
“呸！不要脸！毫无高手风度！”
他在心中冲某个人暗暗骂了一声，嘴上喃喃道：“不行，我得愚点办法。”
以往宗主身边只有他这位头号心腹，他愚怎么舔就怎么舔。现在这些魔门高手看到好处，居然一个比一个不要脸，个个争着抢着当舔狗，作为老臣加心腹的安彦还遭到了某些人暗中的排挤。一个个都愚顶替他的位置。
有这么多竞争对手，就连吹彩虹屁和跪舔的难度都大大提高了！
正当安彦思考着如何保住头号心腹的地位时，身边一阵风飘进了船舱，原来是他最大的竞争对手李玄风来了。
没过多久，安彦就听见船舱里传出了宗主不加掩饰的轻笑声，似乎被李玄风舔的很愉快。他一下子捏紧了拳头，目光中射出锐利的光。
七情宗宗主，地位比他高，武功比他强，舔功似乎也与他不相上下……
……安彦，危！
等李玄风一脸愉悦地从船舱里走出来，立刻与一双锐利的眼睛对上了。他不动声色，还微笑着友好地点了点头。
身为一宗宗主，他本不必理会安彦这个护法，却表现的如此平易近人。一定是愚在宗主面前留下好印象——好深的心机！安彦顿时更加警惕了。
等这两个人离开，归寒宗宗主徐湛这才不紧不慢地从甲板上走了过来，他看了一眼这两人离开的背影，暗暗摇头：“一个个都是江湖前辈，圣门高手，居然如此放低身段去讨好一位小辈，真是令人不耻！”
这几日时间，其他人都已经变成了原不为的舔狗，只有这位曾经的魔门第一高手与原来一般无二，还维持着他从容淡然的风度，让人感叹不愧是宗师风范！
跟在他身边的归寒宗长老立刻附和：“就是！这些人哪里配与宗主相提并论？不就是区区一些指点吗……”
“咳！”徐湛咳了一声，目光缓缓扫视了一眼四周，见没有其他人注意，便吩咐道，“你守在外面，以免其他人进来。本宗主有要事与圣君商量。”
这位长老愣愣地应了一声，就见自家宗主维持着他的高手风范，不卑不亢、不紧不慢地走进了船舱。
随后，甲板上突然掀起风浪。
归寒宗长老下意识回身望去，就见甲板上的易听岚已经再次不受控制地抬起手来，于风雪之中，她衣袂飘舞，宛如惊鸿般翩然一现，极是动人。
但这份美丽中又隐藏着致命的杀机。
归寒宗长老看着看着皱起了眉，下意识喃喃道：“这、这怎么有些像是我归寒宗的无上心法……太阴诀？”
下一刻，他脸色微变，连忙闭上了嘴，假装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再次背过身去，神情一派严肃：“咳，人老了也糊涂了，连武功招式都能看错……”
嘴上这般碎碎念着，他望向船舱内的目光却极为古怪。再愚到方才徐湛那从容不迫，不紧不慢的背影，那份古怪的目光就变得更加微妙复杂了。
……唉，没愚到你是这样的宗主！

第73章 宗师25
洛水悠悠，贯穿南北。伊水阁坐落其上，是整个淮南府声名最盛的一景。
平日里此地往来之人本就非富即贵，自玄月宗放出消息，要在这里召集天下群雄，共伐魔门，救回玄月宗圣女，并酬以仙石之秘……消息一传开，短短三日之内，赶往伊水阁的人便更多了。
洛水之上船满为患，连带着那些船家都像是过了个新年，望着这么多主动送上门待宰的肥羊，个个笑得合不拢嘴。
原本三天时间还不够消息传出淮南府。但前段时间沸沸扬扬的流言早已将无数江湖高手吸引到了淮南府来。之前他们的目的地是长青山玄月宗，得知容清月传出的消息后，便都聚到了伊水阁。
风雪漫天，远山空寂。大大小小的舟船堵在伊水阁外，黑压压一片。以至于泱泱洛水，看上去几乎断流。
在这密布的舟船之中，打着泰北商会旗帜的楼船刚刚抵达，并不显眼。
之前站在甲板上的黄衫少女，本是这艘楼船最为引人注目的一幕风景，却不知何时已消失不见，引得附近同行的船只中响起不少此起彼伏的遗憾叹息。
此时的易听岚已经被人带进了船舱里。她神情淡然，不卑不亢，一双秋水般的眸子里却隐隐含着深深的警惕。
——身处此等堪称魔门大本营的地方，将要面对一众穷凶极恶的大魔头，由不得她不小心警惕。
果然，她才刚刚被带进去，就感觉到了来自四面八方的审视目光，这其中各色情绪都有，绝无半分善意。
易听岚不免回忆起这几日的遭遇。
自从那天晚上她被七情宗宗主李玄风从玄月宗掳走，就陷入了昏迷之中，醒过来时便被关在一间漆黑狭小的房间里，鼻尖甚至能嗅到潮湿的气息。
这期间，除了有下人每日定时送两餐饭，没有一个人来看过她，似乎全然忘了她的存在。
——但易听岚绝不相信。
魔门三脉九宗，难得摒弃前嫌，不惜夜袭玄月宗，与正道诸多高手硬碰硬战了一场，将她这位玄月宗圣女抢出来，之后却不管不顾，费了这么大的劲，难道就只是为了羞辱玄月宗一番？
这其中定然有大阴谋！他们必然在她身上有所图谋！
易听岚一下子警惕起来，随时准备与阴险狡诈的魔头们斗智斗勇。
然后，什么也没有发生。
原不为早就将这位圣女忘在了脑后，其他人既然知道仙石是假的，自然也就懒得提起这位无用的玄月宗圣女了。
反倒是易听岚自己万般警惕，时时刻刻绷紧心弦，几日下来，简直心力交瘁。结果所有人简直把她当成了死人，她幻想中那些威逼利诱一件也没有发生。
易听岚有点怀疑人生Orz。
好在这时候，房门终于被打开，她也得以被带出去重见天日。
易听岚再度绷紧神经——果然，果然这些人是有所图谋！看来之前的不管不问都是为了让她放松警惕！她是绝不会让这些魔道贼子轻易得逞的！
然后，她就被带到了甲板上。成为了原不为指点其他人的教学工具。
易听岚：？？？
沐浴在寒风冷雪之中，眼看着身体不受操控地使出各种招式，宛如一具完美傀儡，易听岚警惕的表情渐渐呆滞，满心的凝重与戒备都化作了羞愤。
……不是，剧本哪里不对？玄月宗圣女这个身份所象征的地位这些人都不清楚吗？我这么大一个圣女被抓回来，就是为了给你们当教学道具使用吗？
前前任圣女出山门。上任魔门圣君以情相诱，与之上演了好一番爱恨纠葛，最终破了对方一颗道心；上任圣女容清月入江湖，收获了迟晚晚这样一个毕生死敌；轮到她，就这样没有排面吗？
不，一定不是这样。被魔门三脉九宗所共尊的新任圣君，一举一动必有深意，明知玄月宗圣女的身份还有更多利用价值，却只将她当作教学道具来使唤，堂堂魔门圣君，岂会做出这般不靠谱的幼稚之举？这一定是对方的攻心之计！
——而她，已经机智地识破了:)。
想明白后，哪怕身体再次不受控制地动了起来，易听岚的情绪却不再像之前那般羞愤了。等到太阴诀的招式演练完毕，她果然被人带回了船舱里。
于是便有了如今这一幕。
过往数日间的经历在脑海中过了一遍，易听岚神色淡然地站在船舱中，保持了十足的警惕，将目光徐徐扫向四周。
最终，她将目光投向了主座上的少年。
这还是易听岚第一次见到这位魔门的新任圣君。之前她只听过这少年的声音。
过去三天时间里，对方在舱室里喝着热茶吃着点心，而她在外面披霜沐风、受人摆布之际，易听岚简直想要将这可恶的声音的主人拖出去修理一百遍。
即便如此，看着眼前这张年轻而俊秀，不含半分戾气，反而清冷疏淡，恍如冷月隐于云中的脸，易听岚仍是不可避免的怔了一下，有一瞬间的惊艳。
再想到这张脸的主人是何等恶劣，那点惊艳之情便瞬间消散了。
她挺直了脊背，美丽的脸上微笑从容，一双明眸投向原不为：“听岚早就想见一见令魔门九宗都甘愿俯首的人物究竟是何等风采，今日得偿所愿，倒是不失为目下境地中一桩难得乐事！”
原不为感觉到了她的莫名自信，对此颇为好奇，实在不知她底气何来，便懒懒向椅背上一靠，含着兴味的眸子投向她：“看来你在船上过得挺好？”
他话音落下，被召集而来的其余几宗宗主都纷纷将威慑力十足的目光投向易听岚，那强大的压迫感让整间舱室都陷入了窒息般的氛围中。
易听岚却好似不受影响，仍是淡然一笑：“不过是有所预料罢了。”
“阁下费了那般大的力气将我抓来，想来必是有需要听岚配合之处。前几日不闻不问，是为了让我意识到自身如砧板鱼肉的处境；这几日又崭露出如此可怕的武功，摆弄血肉之躯如操控人偶，则是为了加以更深的威慑……好不战而屈人之兵，让听岚在忧虑恐惧之下，不得不选择配合，最终实现阁下隐藏更深的谋算。”她神采飞扬，侃侃而谈，半点不像是阶下之囚，自在从容至极。
其他人都听得愣住，不由纷纷将诧异敬佩的目光投向原不为。
……圣君心中竟然是如此想的吗？他们还以为之前圣君是真的忘了这位圣女，现在也是真的废物利用，拿她当教学道具。万万没有想到，原来他们还在第一层，圣君已经到了第五层！
原不为没有应声，唇角却忍不住勾起，诧异地看着这位自信莫名的玄月宗圣女：“所以呢？”
他这副模样在易听岚看来就等同默认了。她愈发淡定，不卑不亢道：“所以今日听岚只好叫圣君白费一番苦心了。正魔不两立，无论圣君心中有何等谋划，听岚都是万万不会配合的。”
原不为认真听完，沉默下来。
然后，他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听起来遗憾极了。像极了谋划被人戳破，没能收获成果的无奈与遗憾。
易听岚却彻底松了一口气，露出识破一切的淡然笑容。她挺直脊背站在原地，颇有几分慷慨就丸的风骨。
见此，已经自发进化为圣君舔狗的其他人纷纷心中一紧，简直想要立刻拍着胸脯向这位圣君表忠心——尽管将人交给咱们，不管圣君是想要玄月宗圣女做什么，咱们保证让她服服帖帖！
但还没等他们表忠心，原不为叹完一口气，话锋突然一转：“很遗憾，你想多了。我只是随便找个人演示武功而已。毕竟整艘船上，只有你是吃白饭的。”
易听岚笑容僵住：“？？？”
在构思各种威逼利诱的其他人：“？？？”
原不为觉得自己很冤枉了。
当初主张去玄月宗抓人的是归寒宗宗主徐湛，而知晓仙石真相的迟晚晚顺水推舟，没有反对。这又关原不为什么事？
他好端端上任了魔门圣君，还要接盘徐湛和迟晚晚遗留的麻烦，一位白吃白住的玄月宗圣女——要知道船上的所有工具人都对他有所贡献，居然还有人不但没贡献还反过来吃白饭？这是何等的浪费！必须要将之压榨出价值来！
见易听岚还傻乎乎呆愣在原地，似乎不敢相信自己居然就只是一个废物利用的工具，原不为不由微笑起来：“放心，既然易姑娘如此想替我圣门做贡献，接下来本门定让你得偿所愿。倒也不必你配合，此事很简单——”
易听岚心中骤然生出不妙预感。
洛水之上，楼阁水榭灯火通明，巨大的楼船排开风浪，缓缓停靠下来。
伊水阁中，气氛正酣。
容清月巧妙利用了仙石的热度，将无数野心之辈聚集到了一起，一番话说得众人热血沸腾，恨不得立刻便冲出去找那魔门拼命，抢得圣女归，还能分享仙石之秘，将来或许有机会达到那传说中破碎虚空的境界！若是能因此夺得美人芳心，那就更好不过了！
正当众人蠢蠢欲动之际，一声朗笑突然自伊水阁外传来，清清楚楚在每个人耳边响起，令众人悚然而惊。
在一众惊诧的视线之中，一道人影猛然被抛了进来，跌落在大厅中央。
“……圣女？！”有人认出了她的身份。容清月更是立刻从二楼落了下去。
没等她带回易听岚，另一道身影已紧随其后，排开漫天风雪，惊鸿般掠空而来。数道身影跟在后面闯了进来。
当先而入的少年白衣墨发，湛然若神。落地的瞬间一抬手，自有一道无形的气墙推出，将掠向易听岚的数人推开。
他神色不变，平静的目光已将周遭的一切都纳入眼底。随即足尖轻点，身形在半空中一旋，并掌如刀，带起凛然破空声，眨眼间便与冲上来的容清月几人交手了数招，将众人尽数拍飞出去。
阁中好似刮起狂风，少年身形就势一退，飞掠而回。他手掌一摄，无形的气墙又化作大网般收拢，立刻便将木偶般的易听岚扯到了自己身边来。
不必他再出手，随后赶到的徐湛等人已经主动上前，将其他被贪婪蒙了眼、不自量力冲上来的家伙尽数解决。
这所有的事情发生在片刻之间，待一切平息，原不为已是平静站在原地，边上是动弹不得的易听岚，周遭数人拱卫，与十余步开外的容清月等人互相对峙。
伊水阁中突然陷入一片寂静。
“玄月宗好大的手笔，只要找回圣女，便将仙石之秘与之共享！”原不为歪了歪头，突然微笑起来，“我圣门也想来凑一凑热闹，不知容宗主可欢迎？”

第74章 宗师26
原不为这话一出口，伊水阁内再次陷入诡异的死寂。
无数双目光投向了他，似乎不敢相信这位外表看上去如此光风霁月的少年，竟能眼都不眨地说出这样的话！
……把人家玄月宗的圣女绑走的是你们，现在将人送回来光明正大索要报酬的也是你们，这究竟是魔门还是土匪恶霸？比不过，比不过。论睁眼说瞎话，果然还是他们这些正道人士输了。
容清月险些维持不住脸上淡泊优雅的神态，表情裂开了一瞬间，又迅速恢复。她堪堪找回冷静，不答反问：“阁下又是谁？可否代表整个魔门？”
说话的同时，容清月的视线从徐湛等人身上扫过，这些人才是她熟悉的老对手。
然而，被她目光扫视的几人都没有做出任何回应。哪怕是按容清月一贯的了解，理当心高气傲，自诩魔门第一人的徐湛，也默不作声，没有出面回答。他们的视线都集中在这少年身上，宛如一群被驯服的野狼，静侯狼王的命令。
这无疑是一种无声的臣服。
这些人的作态让容清月心头一惊，对原不为的重视提到了最高。
果然，就见少年突然冲她一笑：“我姓迟，迟见雪。至于身份么，承蒙各宗宗主厚爱，一致推举我为圣君。为了不让大家失望，迟某人也只好勉力一试……”
说到这里，少年又不好意思地弯了弯眼睛，带着十二分的谦逊和无奈，仿佛如今当上魔门老大都是万分迫不得已的。
“今日还是我就任圣君以来处理的第一桩大事，如此多人殷殷期盼，寄予厚望，还望容宗主不要让我为难才好。”
少年抬手指了一圈身侧的徐湛等人，几人俱是一怔。紧接着，便都心领神会，齐齐露出了“殷殷期盼”的神情来。宛如瞬间从一群野狼变成哈士奇。
他轻轻露出一个微笑，目光与容清月对视，慢条斯理的语调无害极了。
但任谁也不敢轻忽这位神秘的少年魔君，以及围拢在他周围的那一票魔门大佬。倘若容清月当场翻脸动手，只怕今日伊水阁立刻就要被闹得天翻地覆吧？
“原来是魔门圣君。”容清月愣住片刻后，微微颔首，“阁下的确有资格代表魔门大放厥词，但本宗圣女本就是魔门所掳，如今却借归还圣女之事提出如此要求，魔门以为我玄月宗好欺吗？！”
她的声音起初是不疾不徐、不紧不慢的，到后面却变得越来越凌厉，以至于那美丽的眉目间都渗出了一抹寒意。最后一句话出口，她周身真气自发而出，独属于宗师的气势席卷了整间伊水阁。
跟在她身后的玄月宗长老也个个横眉竖目，嘴里发出气怒的冷哼声。
原不为对此视若无睹，只咄咄逼人地追问道：“所以，容宗主是不愿履约？”
他这般嚣张，终究激怒了众人。正道六宗尽管彼此并不和睦，其他人还企图从玄月宗这里瓜分好处，但原不为横插一脚，想要抢夺已然被他们视作囊中之物的仙石之秘，这可就令人不虞了。
性格暴躁的寒山派掌教当即就站了出来：“魔道贼子，卑鄙无耻！强掳圣女在先，而今还敢以此要挟玄月宗交出仙石之秘，真当我正道无人吗？”
铮——
徐湛等人条件反射按上了刀剑，目露凶光，一身杀气不遑多让。大有原不为一开口就要冲上去火并的架势。
双方对峙，气氛凝重，那些来凑热闹的江湖散修武者都不敢再低声议论八卦了，个个收敛了声音。
直到原不为不解地眨了眨眼睛：“只要有人能完好无损地送回玄月宗圣女，玄月宗便心甘情愿将仙石之秘双手奉上——这不是方才容宗主亲口说的吗？迟某所作所为，哪一处不符合容宗主的要求？”
不等容清月反驳，少年又补充道：“更何况，听闻仙石乃是千年前所降的天外奇石之精粹，本就是仙神赠与此界众生，令天下人开拓武道，健全体魄，又何来私人归属？”
这倒是让人无法反驳。
于是，原不为得以顺利说出最后一段话，也是他此次来的目的：“尽管我圣门达成了玄月宗的条件，已平平安安将贵宗圣女归还，也不要容宗主履行约定，独享仙石之秘；只要容宗主能摒弃私心，为天下苍生着想，将之公诸于众，使天下人都有机会一窥那武道至高境界，便足够了。”
话音落下，少年轻轻叹了一口气，负手立于身后，一派淡然，显出莫名的悲天悯人。
伊水阁中再次陷入了一片寂静。
寂静过后，“嗡”的一声，四周炸开了锅。无论是名门正道，还是江湖散修，乃至于混在其中的魔道之徒，全都宛如被烧开的沸油一般炸了起来。
他们突然发现，按照之前玄月宗召集群雄讨伐魔门的做法，最后顶多还是只有极少数人能够得知仙石之秘，或许有机会摸一摸那传说中的仙石，对大多数人来说，他们的机会无限接近于零；
但若是按照原不为的说法，让玄月宗将一切公诸于众，尽管如此一来，仙石之秘就闹得天下人都知道了。但至少他们也是这天下人中的一员啊。
这就像是一处秘密藏宝图摆在那里，不说出去的话你争我抢有机会独吞。但这机会多半不是他们能有的。公布出去之后，尽管没有了独吞的可能，但至少每个人都能分一杯羹。
“……魔君说的有道理。仙石本就是天下人所共有的，凭什么不让我们知道？”
“是极。我看圣女都好端端地回来了，毫发无损，想来魔门偷袭玄月宗之事定然没有恶意。说不定只是想借机让玄月宗不再独霸仙石。这是为了给天下人争取机会，让所有人都能知晓仙石之秘啊！圣君如此心怀苍生，与以往历任圣君截然不同，说不定魔门已经被他影响，改邪归正了。”
“没错，仙石原本就不是玄月宗所有，那还是他们杀了江南镖局的少镖头，从死人手里抢过来的呢。凭什么藏着掖着不给我们知道？这玄月宗堂堂正道第一宗门，难道已经堕落了吗？”
嗡嗡议论的人群中，各种各样的声音冒了出来。也不知道这其中有哪些是安彦请的水军，哪些是真心实意被水军感染的路人，还有哪些是早就对玄月宗不满的正道中人，企图趁机做做文章……
但无论如何，除了玄月宗对原不为的仇恨值瞬间爆表，其他人已经不关心这魔门众人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原不为抛出的要求吸引了过去。
一时之间，这个由玄月宗所召开的，本该讨伐魔门的“正道武林大会”，居然出现了令人啼笑皆非的一幕。被请来的一众江湖豪杰一边倒地称赞魔门圣君高风亮节，心怀苍生，玄月宗这个堪称正道之首的宗门，反而遭到了口诛笔伐。
容清月被原不为一串话怼得哑口无言，陷入了怀疑人生的状态中。
难道今日不该是她意气风发、领袖群伦，率领众人讨伐魔门吗？为何如今的局势变成了魔门圣君携大义威逼正道？画风是不是哪里不对？
……究竟是这个魔门圣君有问题，还是她有问题？
但这个问题的答案现下注定是想不出来了，值此群情汹汹之际，容清月必须要赶紧拿出一个解决方案。
其实最简单的办法就是当众拿出仙石，将仙石之秘公之于众，如此所有人都满意了，玄月宗还是江湖中人心目中的正道圣地。容清月甚至能够携此威望，让这些得了好处的江湖中人再次反戈，就在此地对魔门一众人出手！
偏偏她却做不到。见鬼的仙石之秘，难道要她现场编一个吗？
眼看伊水阁中越来越嘈杂，无数双怀疑的目光都投向了她，容清月面沉如水。
——中计了！从一开始她就应该坚称仙石之秘不存在，哪怕众人不信，没有实质证据的情况下，也不可能拿正道六宗之一的玄月宗如何。最多不过是与各宗掌教反复打口水仗而已。
自从她扛不住压力，承认了仙石的存在，企图借仙石之名诱使天下人讨伐魔门，她就彻彻底底陷入了圈套中。
哪怕她现在反口说出真相，其他人也不会再相信。反倒坐实了玄月宗不顾大局，私吞仙石之秘的事实。
一时间，容清月进退两难，竟是拿不出一个合适的主意来。
见此，原不为突然伸手一推，无形的真气自掌心迸发，立刻便将身边的易听岚推了出去，容清月下意识将人接住。
她一抬头，就看见了一张甚是可恶的笑脸。少年轻快的声音在阁中响起，哪怕四周如此喧嚣，他的声音依旧清晰入耳：“好啦，物归原主，毫发无损。容宗主是否该履行约定了？”
四周的喧嚣安静下来，众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容清月身上。就连原本与她一条心的其余几位正道宗门掌教，目光也隐隐闪烁起来，似乎在考量什么。
“容宗主还在犹豫什么？”
“……难道真的不愿意说？”
“莫非玄月宗以往的名声都是在作假？”
低低的议论声中，容清月彻底被逼到了墙角。她那张美丽不失风韵的脸上，露出几分挣扎犹豫之色，似有难言之隐。
见此，原不为好心问道：“难道容宗主还有什么别的顾虑？只要说出来，这里这么多人，定然都能替你解决。譬如你怀中这位玄月宗圣女，我知晓你们母女情深，可不曾伤她一根毫发。”
众人先是点头，随后满脸问号。
……什么母女情深？？？他们是不是听错了什么？！
容清月瞳孔骤缩，玉容色变。
不等她反驳，原不为已是摇了摇头，带着谴责的话语便脱口而出：“莫非容宗主真的如此自私，一心只想与亲生女儿共享秘密，母女同参仙石之秘，连玄月宗的声名都不顾及了？”
现场的气氛变得极为诡异，就连易听岚都呆呆瞪大了眼睛，望着自家师父。
“我没有！”容清月被他一棒子打得措手不及，沐浴在四周古怪的目光下，几乎语无伦次，“不，我是说，我们师徒之间清清白白，阁下若是继续信口开河，就别怪我无礼了！”
这一次，她双眸中实打实现出了杀气。
原不为飞快改口，语气敷衍：“好罢，容宗主既说没有，那便是没有。”
容清月：“……”
……不，你的语气分明不是这个意思！
好气哦！眼看着其余人看向自己的目光越来越不对，就连玄月宗几位长老的眼神中都出现了怀疑，容清月一口气憋在心口，居然不知说什么好。
不管怎样，随着事情一波三折的变化，原不为接二连三的爆料，玄月宗及容清月本人已然陷入了极端不利的境地中。
玄月宗众人面面相觑。
事实上，从头到尾都是容清月和易听岚在说仙石之秘是假的，他们是被魔门陷害的。宗主和圣女都如此说，玄月宗的其他人也就毫不犹豫地信了。
但此时转念一想，万一是宗主和圣女在说假话，是她们想独吞仙石之秘呢？联想到易听岚是容清月独自从外面抱回来的，玄月宗上下没有一人知晓其身世，就由不得这些玄月宗长老心生怀疑。
月长老隐晦地拉了拉容清月的袍角，示意：宗主，大局为重，不然你就说了吧？
容清月：“……”
……她从来没有像这般讨厌过，“大局为重”、“大义为先”这样的词！
看着此时玄月宗被舆论反噬的模样，徐湛等人心中大呼痛快。
李玄风心中好奇，也悄然扯了扯原不为的衣袖，低声问道：“圣君如何会知晓这玄月宗圣女的身世？”
“这个嘛。”原不为偏头看了看他满怀期待的眼睛，“我随口一诈啊。”
……难道还要让他说一说什么是遗传学特征吗？工具人不需要知道那么多。
李玄风：“？？？”

第75章 宗师27
一场由玄月宗发起，讨伐魔门的大会，却在原不为到来后，形势迅速逆转，变成了对玄月宗和容清月的声讨。
原不为只是站出来开了个头，剩下的事情自有工具人们去完成。
无论是高举大义旗帜，让容清月交出仙石之秘造福天下苍生；还是摆出怀疑脸色，质疑玄月宗宗主与圣女之间究竟是何关系……这两件事都不必原不为继续多说，伊水阁中的一众工具人就开始了他们出色的发挥，将“以势压人”四个字发扬到了极致。
在这其中，有些人本就是提前安插进去的魔门细作，很清楚他们该在何时煽风点火，何时添油加醋；
有些人早就暗中被安彦收买，甚至不知收买他们的幕后者是谁，便为了利益冲锋陷阵，哪怕面对玄月宗也不曾退让半步，看上去冠冕堂皇，大义凛然，不明内情的人还要夸他们一声风骨昭彰；
还有些人，本就是墙头之草，随风之萍，被舆论裹挟，被三两句言语说动，轻而易举就改变立场，不知不觉间便充当了原不为的工具人；
最后剩下的那些人，早就对玄月宗在武林中崇高的地位和声望有所不满，此时便如嗅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拥而上。
在这场声势浩荡的“讨伐”中，即便玄月宗向来地位尊崇，容清月一向受尽追捧，也难免节节败退，落入下风。
仙石之秘？拿不出来；若说一切本就是无稽之谈？众人非但不信，还要反过来怀疑容清月藏私，包庇弟子，进而质疑容清月与易听岚师徒之间的真正关系。
徐湛等人望着眼前这一幕闹剧，再看看少年淡定自若站在身前的背影，心中一时感慨万千，钦佩之情油然而生。
……黑白两道相斗多年，以往他们圣门中即便有惊才绝艳的天才出世，在武道修为方面占到上风，但在其他方面，尤其是装模作样上，却远远不如。
这帮道貌岸然的“正人君子”，单打独斗干不过就群殴，张口就是“魔门贼子阴险狡诈大家伙并肩子上”，又善于发动舆论攻势，尤其是玄月宗那些人，开口就是大义，简直将正义旗帜绣在了身上。仿佛不从他们之人，便是十恶不赦。
万万没有想到，他们还能看到玄月宗反过来被自己那一套招数恶心到的一天！更没想到的是，用这种方式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的感觉，居然是这么爽！
……仿佛get到了什么新的知识点呢:)。
徐湛等人当即活学活用，灵活参考了一番其他人的做法，也学着那些正道中人一般，阴阳怪气起来：“我说容宗主，我圣门已是拿出了最大诚意，怎么你还藏着掖着，这般不爽利呢？”
“就是！圣君高瞻远瞩，心胸宽广，为了让天下人都可一窥武道前景，不计较黑白两道的恩怨，还放弃了轻易就能到手的仙石之秘，甘愿与天下人共享。怎么你们这些人以往动辄将天下苍生挂在口中，实则却是在说假话吗？”
“我看多半便是这样。唉，只怪我圣门中人都太过善良，圣君更是年少，一腔赤忱，居然信了你们这些人的鬼话！”
玄月宗：“？？？”
正道诸人：“？？？”
……慷慨激昂，正义凛然，说的好有道理，居然还无法反驳。只不过，这微妙的即视感是怎么回事？
虽然总感觉这样的话从这帮魔门中人口中说出来怪怪的，但此时不分正邪，所有人的立场都是一致的，其他人也顾不得多想，纷纷附和，继续威逼容清月。
容清月的脸色难看极了。
自从原不为大咧咧道出易听岚的身世，这位玄月宗宗主脸上的神情便十分不好看。那副表情，并不是什么秘密被揭穿之后的羞愤，更像是辛苦准备的底牌被猝不及防曝光的恼怒与措手不及！
一众人中，余震悄悄转了转眼珠。
这位出身寒山派，被原不为捏住把柄，不得不妥协的正道大侠，此时早就忘却了最初的战战兢兢——毕竟魔门也不是光压榨人不给好处——甚至开始为了利益心甘情愿地替魔门办事。
他敏锐地意识到今日场中的一切局势一直掌握在那位神秘的少年魔君手中。而容清月，多半是翻不了盘了。
在这种情况下，余震当然不介意痛打落水狗，不但可以从魔门那里得到更多的好处，还可以借此提升他本身的声望。
于是，在几位正道掌教尚未表态之前，他毫不犹豫地开腔了：“我以为魔门提议甚好。容宗主何故支支吾吾，不敢应对？我正道六宗，向来光明磊落，事无不可对人言。容宗主这般作为，便不觉得羞愧么？难道是自觉母女团聚，再无软肋任人拿捏，便要装傻吗？”
其他人不料他竟如此直白地说出这等话来，俱是一震。
玄月宗众人更是立刻反应了过来，哪怕她们心里也有怀疑，也要第一时间维护玄月宗的名声：“余大侠慎言！无凭无据之事，怎可妄自揣测？”
余震却是撇撇嘴，不依不饶道：“我看容宗主这般宝贝仙石之秘，宁可背弃玄月宗声名也不愿透露半分，可见看重。怎么之前为救回贵宗圣女一人，却不惜以仙石之秘作为酬谢？看来这位圣女在容宗主心中的地位胜过整个玄月宗的名声。这般待遇，岂止是亲传弟子所能拥有？”
他咄咄逼人，继续冲容清月落井下石。
“怎么，容宗主做得，我却说不得？将自己的亲生女儿当做亲传弟子收养，又封为圣女，这玄月宗是要改姓容了吗？不，是不是姓容还不一定，但总之不会再是曾经的玄月宗了。”说到最后，余震突然冷笑了一声，语气古怪。
玄月宗众人面色大变。
之前他们没这么想，但余震这么一说，便由不得众人不联想，这让他们看向容清月与易听岚的目光多了几分闪烁。
容清月见状，不由一叹。正想辩解，却突然感觉自己的袖子被人紧紧攥住了，她讶然低下头，目光微怔。
易听岚沉默地站在她身边，紧紧攥着容清月的衣袖，嘴唇咬得发白。对于今日发生的一切，她几乎反应不过来。
她很想开口质问容清月，自己究竟是谁，但多年培养的大局观并未丢失，终究顾虑到此时的场合，选择了沉默，但头颅却深深垂了下去，有些逃避。
见自己三言两语之间便挑拨得玄月宗几乎分裂反目，俨然成为了无数人注目的焦点所在，就连那位魔门圣君都暂避一头，余震愈发得意起来。
这种以一己之力踩在整个玄月宗头顶输出的快感让余震一时忘形，沐浴在众人目光中，他忍不住上前一步，更加大义凛然地警告，或者说威胁道：
“仙石之秘事关重大，凭你一人可守不住。容宗主，你可别一时糊涂，最后连自己的亲生女儿都赔上去！”
“哼！”四周突然响起一声冷哼，裹挟着深深的怒意，“那又如何？你想作甚？”
最后一个音落下，森然杀气猝然爆发，一道人影随之出现在众人眼前。
如江如海的剑气轰然落下，宛如瀑布自九天垂落，只一个照面之间，便将余震整个人轰飞出去。
半空中鲜血洒落，余震几乎毫无反抗之力，猛然吐出大口内脏碎片，不知碎了多少根骨头，直接撞穿了伊水阁的墙壁，“砰”地一声落入江中，不知是死是活。
但此时已经没有一个人关注他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突然现身的男人身上。
这人身姿挺拔，一袭青色布袍，看上去三十出头，却两鬓微霜。生就一副极英俊的容貌，双瞳中透出剑光般的锐利，眉目间又带着几分历经世事的沧桑。让人实在难以从外相上分辨出他的年龄。
一个名字不约而同在所有人心中浮现。
——天下第一剑，楚、天、南！
楚天南持剑而立，随手收拾余震，仿佛只是解决了一个小人物，脸色都没有丝毫变化。不知有意还是无意，恰好站在容清月与易听岚二人身前，面向众人。
他神色冰冷，冲霄剑气几乎透体而出。
“久不出江湖，天下间竟出了仙石这等奇物，着实令楚某人震惊。听说那仙石本是从江南镖局少镖头手中被夺，带走仙石之人使的正是天渊剑法……既然如此，你们怎么不来找我？”
他的气势太盛，直如大日煌煌，竟压得不少人一时说不出话来。伊水阁的空间都像是被某种力量凝固成了琥珀。仿佛此地都变成了楚天南一人的主场。
这时，一道脚步声轻轻响起，仿佛合拍的音乐踩在了节奏点上，凝固的琥珀被敲中了破绽，四周那股令人窒息的气氛一下子被打破，就连楚天南所营造出来的主场般的气势都去了七七八八。
众人一下子如梦初醒，纷纷大松了一口气，额头简直要冒出冷汗来。
楚天南霍然转头。
这道脚步声出现得太过巧妙，竟然能直接瓦解他所造成的气场威慑。甚至有几分天人相合的味道。是巧合还是刻意？
他的目光落到了这突然站出的白衣少年身上。
在所有人都忍不住想要后退的当下，抬步走出来的原不为就变得格外显眼。
目光与楚天南对上，原不为看不出丝毫紧张，反倒轻轻一笑：“那可未必。这不就将前辈你找出来了吗？”
楚天南先是一愣，随后反应过来。这少年是在回答他方才的问题。
——为什么不去找他，而是找玄月宗容清月的麻烦？因为容清月有了麻烦，他不就自己找了过来！
这般说辞，倒仿佛容清月是钓鱼的饵，他楚天南就是自愿上钩的蠢鱼。
楚天南的脸色一下子精彩至极。

第76章 宗师28
伊水阁中的气氛一时凝固。
楚天南没有说话，只深深打量着原不为，目光中的剑气恍若凝成了实质。
原不为坦然与之对视。
两个人的武道意志就这么毫不遮掩地撞在一起。倘若说楚天南的意志宛如一柄天剑，有着无物不斩的锋利；那么原不为显露出来的更像是一片漆黑深邃，无终无始的虚无，似乎能吞噬一切。
当二者的意志碰撞在一起，周围的其他人只感觉周身瑟瑟，像是炽烈的大日光辉覆压而下，在众人心中投下了庞大无边的阴影。以至于他们眼前所见，都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光。
在场中人都是江湖有数的高手，自是明白他们所见的并非真实，而是两人的武道意志交锋之际，外泄的气机影响了其他人的精神意念，以致生出了幻象。
但这样的幻象不过是转瞬之间便散去，快到几乎让他们以为什么也没发生。
等众人定了定神，心有余悸地重新看去，就看见那两人已经各自收回了目光，仿佛什么事情也不曾发生过一般。
楚天南笑了一笑，这笑容正如他未出鞘的剑锋一般，内敛中深藏着凛冽：“还未请教小友的名号？”
众人一惊。
别看楚天南好似只是平平常常一问，但这位天下第一剑早在十多年前便扬名于江湖，年轻时更是出了名的高傲自负，从不将天下英雄放在眼中。能让他主动开口询问名号，已经代表一种认可。
换做在场其他人，早已受宠若惊。
原不为的脸色没什么变化，只用同样的态度平平常常回应道：“迟见雪。”
……迟？
这个不算常见的熟悉姓氏在楚天南脑海中转了一圈，让他下意识联想到了某位故人，依稀忆起了当年的一些旧事。
说来也巧，当年的事情便发生在这洛水之上。楚天南在容清月的劝说下选择归隐，迟晚晚却忘却了接近楚天南的初衷，宁愿叛出焚焰圣宗也要随他而去。
如果一切至此结束倒也不错。偏偏将要离开时，楚天南却收到了魔门偷袭，容清月有危险的消息，于是将身怀有孕的迟晚晚留在船上等着，他先去救人再回来。
他完全不曾想过，被留下的迟晚晚也有可能遇到危险——就在他为容清月大杀四方时，迟晚晚同时遭到了焚焰圣宗的追杀，不曾等到心上人的她，在绝望中心灰意冷，因爱生恨，付出惨痛代价，才得以重新回到焚焰圣宗。
等楚天南回来，见到的就是一艘空荡荡的小船，又听说迟晚晚主动回到焚焰圣宗，他并未深究，选择了独自离去，这一去就是将近十七年。
若非这次仙石的消息传得沸沸扬扬，哪怕楚天南隐居一隅也听说了传闻，担心容清月有所不测，他也不会重出江湖。
此时重回故地，某些陈年往事便在脑海中浮现出来，让他一时感慨万千。
“……迟见雪？”
口中咀嚼着这个名字，楚天南潜意识中生出了某些猜测，却不敢相信会有这样的巧合。当年她既然选择与自己一刀两断，重回焚焰圣宗做她的圣女，那个孩子应当也不曾留下吧？
这般在心中说服自己，楚天南的眼神恍惚片刻，又恢复了清醒与锐利，身姿屹立如青松。他泰然笑道：“好名字！”
原不为颔首：“本就是好名字。”
虽然他对迟晚晚没什么好感，不过对方给原身起的这个名字，倒挺好听。
他隐约从楚天南的眼神中看出了几许惊疑。不过，原不为可没有半点认爹的打算，也没有什么“当初你抛妻弃子，今日我让你悔不当初”的莫名仇恨。
就算心中真有恨意，那也该是迟见雪的。原不为无法与他感同身受。
十多年前发生的事情，从系统999传输的命运剧情，和迟晚晚偶尔透露的只言片语中，他也算了解的很透彻了。
当年楚天南横空出世，年纪轻轻便战败各派高手，展露出绝强的天资。可以预见，一旦他彻底成长起来，定然会成为打破江湖平衡的一股力量。这样一个人，要么拉拢，要么摧毁，怎能轻易放任？于是，玄月宗与焚焰圣宗的当代圣女不约而同地选择接近他。
而楚天南未尝不知道她们的目的。
从一开始，迟晚晚和容清月就不怀好意，只是为了利用楚天南。只不过区别在于，后者从始至终保持着清醒，前者却攻略不成反被攻略，自己陷了进去。
在原不为看来，这件事情本质不过是三个人互相套路，迟晚晚和楚天南都是输家，唯有容清月赢家通吃。
因此，迟晚晚一直以来的怨恨、不甘、无能狂怒，并不值得同情。
倘若迟晚晚被抛下时没有怀上孩子，她的下场不过就是成王败寇，咎由自取而已。只是因为这三个人的故事里多了一个全然清白无辜的迟见雪，于是便将另外三个人都衬托得格外不堪。
而原身迟见雪的一切悲剧，其他人虽有责任，主要责任还是来自于迟晚晚。她用仇恨扭曲了自己的亲生儿子，让他即便长大也没有获得幸福的能力。
作为一个局外人，原不为并没有在大庭广众之下主动往自己身上揽狗血，让其他人看戏的想法，既然楚天南潜意识里选择逃避装傻，那反倒再好不过！
在两人的“心照不宣”中，这个话题无波无澜而过。而伊水阁外，突然传出几道哗然水声，血腥味飘了进来。
原不为背对着阁外，楚天南却是一眼就看清了外面发生的事，双眉一皱，目光中现出如有实质的冷意。
众人不由顺着他的目光向外看去。
一只手搭上了岸边的石阶，紧接着露出一个头来，然后是上半身……浑身湿漉漉的余震艰难地爬上了岸，身上满是血污，他的上半身瘪了进去，不知道碎了几根骨头，发丝凌乱，脸色苍白，双唇铁青，看起来简直像是个死透的水鬼。
这么重的伤势，哪怕他一时半刻没有死，最后多半也是活不成了。
余震大概也清楚这一点，他奋力喷出一口带血的水，从地上抬起头来，透过敞开的大门，一双眼睛死死看向楚天南，眼中尽是怨毒与仇恨。
以往他汲汲追逐的名利权势，一夕之间都化作泡影，就连他这条命都要保不住了，教他怎能不恨，不怨？
“咳咳咳，想不到我余某人今天要死在这里，死在楚天南楚大侠的手中……”他重重念了“楚大侠”三个字，仰起头来，凄然笑道，“而这，不过是为了一个不知廉耻的女人！不过是为了掩盖她未婚生女，窃据玄月宗的丑事！！”
余震平素一向正气凛然，善于经营，在江湖中名声不错，此时频死之际，泣血控诉，便尤为感染人心。
众人不免兔死狐悲，心生戚戚然。
容清月脸色一白，看向楚天南的背影：“楚大哥……”
她呢喃的声音很轻，带着满满的无措，只有近在咫尺的楚天南听到了。
容清月并不爱卖弄柔弱，一向都是通透聪慧，落落大方，此时露出如此无措的姿态，反让楚天南心中生出了道不尽的怜惜，这怜惜中又生出了狂怒。
“住口——”楚天南再也站不住，当下拔出剑来，冷眼睨向余震，一字一句，“搬弄口舌，辱人清白，该杀！”
他的速度太快，第一个字出口的同时，整个人便已如流星般掠去，冰冷的剑光比电光还要凌厉三分。仿佛雷神的震怒，九天的神罚。
剑锋自上而下劈落，眼看就要将余震劈成两半，而最后一个字尚未完全落下。
铮——
一声清脆的金铁交击声响起。
所有人只觉眼前一花，似乎有一道白影在楚天南之后掠了出来，后发先至，挡在了余震面前，反手撩出一剑。
这一剑轻灵无声，像是一抹月光悠悠掀开漆黑夜幕，水流暗暗拂过海底礁石，仿佛天地都化作了一张大网，而这一剑沿着丝线的纹路，轻巧挑开了每一根线头，有种万物生发的味道。
两人的交手就像是月光与清风在一瞬间相错，快到让许多人反应不过来。
直到画面再度定格时，他们才意识到方才那短短几个呼吸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看着好端端站在余震身前的原不为，再看看抽剑而退、神色冰冷的楚天南，只看两人的脸色，似乎就连天下第一剑也不曾压过这位魔门圣君，众人心头大震，脸上也带出几分骇然。
楚天南拧起眉：“你要阻我？”
“是。”原不为回应的干脆利落。
少年轻轻摇头，叹息道：“都说我圣门冷酷无情，我看正道中人才是作风凶残，这位大侠不过是说了几句大实话，竟然就要丢了性命。”
这副悲天悯人之态，简直让人怀疑究竟哪边才是魔道中人。
楚天南冷冷道：“说了不该说的话，要他一条命已是便宜了他。”
听他这么一说，不少人变了脸色。
是啊，方才余震不过是说了两句大实话，逼容清月交出仙石之秘，便要丢了性命。那么他们呢？他们这些同样参与了这件事的人，是不是也该死？！
这时，余震突然冷笑了一声。
刚才本以为自己就要死在楚天南剑下，没想到却被原不为挡了下来，心中的怨恨更深了。仗着现在有靠山，他不管不顾地冷笑出声，疯狂作死：“你以为杀人灭口，容清月那点丑事就不会传出去了吗？有本事杀了这里所有人啊！”
躲在原不为身后，余震的眼神扫过楚天南，又扫过陷入沉思的容清月二人，语气放肆嚣张，极为拉仇恨。
“容宗主，你别不吭声啊！你敢说，这不是你们的私生女？这位天下第一剑，不是你的姘头？”
容清月被指名道姓，不得不迎接来自四面八方的目光，易听岚更是不堪，埋头躲在她身边，身体却在微微颤抖。
“……”容清月咬了咬唇，面色愈发惨淡。她眼角余光投向原不为，心中又惊又怒，又带着几许愤恨。
倘若这是个谎言，她当然可以毫不犹豫地否认。但事实如此，虽不知那位魔门圣君是如何知道的，但对方既然如此言之凿凿，想来手中必有证据。
她现在要是张口否认，下一刻魔门圣君便拿出证据来打脸，那简直是笑话一场，更加丢尽颜面。
但要容清月承认，她又做不到。她潜意识中总是隐隐有几分不切实际的希望。
楚天南看不得心上人被如此逼迫，本身也不善言辞，就要干脆利落解决了他，原不为却好似不经意挪了一下脚步，恰好封住了他所有突袭的路线。
“什么天下第一剑？什么不慕名利，一心剑道，都是假的！你们打的好算盘，特意生了私生女，让玄月宗养着，看来用不了多久，玄月宗就要换个主人了……”余震对此全然不知，又是咳出几口血，阴阳怪气，放声笑道，“也不对，说不定咱们倒要恭喜玄月宗，能招个天下第一剑的女婿，给天下第一剑当狗，真是珠联璧合，横扫江湖指日可待啊！哈哈哈哈，恭喜恭喜！”
这番话说出来，听得众人目瞪口呆。
此时的余震可以说非常没有大侠风范，话语之粗鄙简直如同市井泼皮。但根本没有人在意这一点，因为他说的话太狠了，简直是地图炮，覆盖了全场。
楚天南，容清月，易听岚这三人就不说了，俨然已变成了一对奸夫淫妇和私生女。而且还是暗中预谋掌控整个玄月宗的野心家。
至于玄月宗，要么就是被蒙蔽的蠢货，要么就是甘心给楚天南当狗！
余震这一番话出来，玄月宗今日若不表态，与楚天南划清界限，传到江湖上，名声也不必要了。什么正道圣地！所有人立刻就会变成“献上圣女巴结讨好天下第一剑”的无耻之徒！
而其他宗门也要担心玄月宗是不是有了更大的野心，拉拢了楚天南这样一位大高手，对他们不利。
这一番话轻而易举便将玄月宗，楚天南，乃至其他宗门的关系分割开来，挑拨离间的水平俨然已是王者段位。
——这些当然也不是余震能想到的，原不为不过是暗示安彦时常同这位余大侠分析分析各方势力的关系，没想到他天资聪颖，活学活用，一出手就是绝杀。
原不为本想继续做一个无辜的吃瓜群众，奈何这位拉仇恨的功力太强了。
剑光一闪，他不得不再次出手，将狂怒的楚天南拦了下来。
他的动作轻描淡写，抬手之间，挥洒而出的剑光轻灵飘逸，将楚天南所有的攻击尽数抵消，看上去竟毫不费力。表现出来的实力，简直可谓可怖！
突然间，两人的动作齐齐停了下来，又不约而同向着余震所在看去。
只见这人已经彻底趴在地上，身上再无半分气息。
——他死了！
余震虽死，却丢下了惊天大雷。
众人静默片刻后，玄月宗大长老突然站出来，开口道：“今日正魔两道，天下群雄尽聚于此，还请诸位做个见证。”
她一开口，容清月就意识到不妙，想说些什么，大长老却突然看了她一眼，这目光里有怨愤，有痛心，也有祈求。
“前任宗主容清月，圣女易听岚……”大长老明显顿了一顿，还是咬牙道，“当着众位江湖同道的面，今日我玄月宗便清理门户，将两人逐出门墙。从此以后，此二人与我玄月宗再不相干！”
容清月动了动唇：“大长老……”
“这是我玄月宗四大长老共同作出的决定。”大长老打断她的话，厉声道。
今天的事情若是传出去，玄月宗的名声就彻底完了。不如当断则断，牺牲容清月一人，至少还能挽回些许声名。
容清月显然也明白这一点，哪怕脸色发白，也没有再说什么，而大长老已经上前来，抬手一掌挥出。
砰——
体内的真气像是泄闸的洪水汹涌而出，容清月闷哼一声，身体软软向后倒去，楚天南迅速来到她身边，一把将她搀扶起来：“清月，你……”
方才他本想阻止，但容清月的眼神却制止了他。玄月宗的内部事务，即便楚天南实力强横，也不好插手。眼睁睁望着心上人被废去功力，变得如此孱弱不堪，楚天南几乎痛彻心扉。
容清月摇摇头，唇边溢出一声苦笑。
“师、师父，不，我不要……”
另一边，易听岚似乎终于从浑浑噩噩中惊醒，望着同样向她走来的大长老，不由抓紧了容清月的手，不断后退。
“师父救我！”
她哀求着，拼命挣扎，容清月却突然出手，点中她的穴道：“听岚，对不起。”
她语气愧疚，毫不犹豫地将女儿推了出去。场中立刻响起了易听岚的惊叫。
……
玄月宗如此干脆利落，倒是教其他人不好继续在这件事上做文章，一个个神情复杂。
而玄月宗大长老做完这一切，也是一叹。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
她带着萎靡不振的玄月宗众人，就要离开。
“诸位，我玄月宗就此退出今日大会，封山十年。此后江湖之事，与我等再不相干。”

第77章 宗师29
或许是吃瓜吃撑了，还沉浸在方才的震撼中没有反应过来，眼看玄月宗就要退场，一时居然没有人站出来开口说话。
恨铁不成钢地扫了一眼这些不合格的工具人，原不为不得不亲自站出来，抬手便拦下了众人：“且慢！”
……唉，明明是个大佬，坐拥无数工具人可供驱策，到头来居然还要如此亲力亲为，他简直太难了:(。
“魔君还有什么事？”
玄月宗众人一看见他，就没什么好脸色。毕竟今日所发生的一切，始作俑者便是眼前这少年。害得玄月宗声名丧尽不说，还损失了容清月这样一位高手，他们能忍着没有当场发作已属不易。
“诸位莫不是忘了今日的正事？”原不为毫不在意他们难看的脸色，微笑道，“要走也须得将正事办了再说。”
原不为这话好像终于点醒了众人，其他人纷纷反应过来，连忙出口阻拦。
努力争当圣君麾下第一舔狗的李玄风更是立刻接道：“圣君所言甚是，那仙石之秘可还在玄月宗手中捏着呢，就这般走了，这是不打算给大家一个交代了？”
“李兄，这你可就想岔了。”徐湛紧跟着开口，一唱一和地附和道，“玄月宗封山十年，指不定便能在这十年里参透仙石之秘，培养出一位通天彻底的大宗师呢。到那时，今日之事又算得了什么？在座诸位，无论黑道白道，只怕都要仰其鼻息，生死都不由自主。”
这两人说话的同时，还不忘一左一右上前，直接堵住了去路，极其嚣张。但在场的正道人士，却没有一个出口制止。
众人眼前仿佛已经出现了徐湛所描绘出的那一一幕景象——今日他们以势压人，害得玄月宗不惜自断一臂，万一玄月宗真是卧薪尝胆，来日形势逆转之际，他们又岂能有好下场！
便是为着这一点，他们也不能轻易任其离开。更何况还有下落不明的仙石……
想明白后，便有人接二连三开口。话里话外的意思，无非便是要玄月宗先交出仙石之秘，否则便不能离开。
而楚天南或许是心有怨怼，竟然就这么放任了这些人你一言我一语出口为难玄月宗，没有再站出来帮忙顶缸。
大长老的脸色简直难以用言语来形容。
她没想到的是，玄月宗已经退让一步，这些人居然还敢得寸进尺。果然是利令智昏！为了那所谓的仙石，这些人简直什么都不顾了。
她神情冰冷看向众人，气势森寒。
场面莫名变得剑拔弩张起来。
“咳咳咳……”被楚天南牢牢搀住的容清月突然发出了一连串虚弱的咳嗽声。
她拒绝了楚天南的搀扶，站直身体，声音虽虚弱却极为坚定：“此事与玄月宗无关。当初去安阳府寻找仙石的是易听岚，派她去的人是我。从始至终，玄月宗上下便不曾经手仙石之事。诸位苦苦纠缠玄月宗，不过是白用功。”
到最后，她终究还是将一切揽了过来。
也只有自小长大、心心念念的玄月宗，才会让容清月主动做出此等牺牲。
但她愿意主动牺牲自己，不代表被牺牲的易听岚也愿意。
今日所发生的一切对易听岚来说简直与噩梦无异。尊敬有加的师父居然是自己的亲生母亲；她因此被玄月宗逐出门墙，废去武功；而这位师父／生母却没有丝毫怜惜，反而为了玄月宗的名声，毫不留情地牺牲她这个亲生女儿——
容清月这一番话，尽管自始至终没有正面承认仙石之秘就在她们母女二人手中，但无疑将玄月宗的一切嫌疑都转移到了两人身上。
现在的她们既没有玄月宗做后盾，也没有半分武功可供倚仗，就是两个完完全全的弱女子……仙石在玄月宗手中，其他人还有顾忌。若在她们手中，便犹如小儿抱金，一旦被野心勃勃之辈盯上，能有什么好下场？
易听岚再也忍不住，踉跄退后一步，跌坐在地。她仰头望着容清月，惨然一笑：“你这是要我死啊……师父。”
她的声音轻飘飘的，近乎呢喃。但就在她身边的容清月却听得清清楚楚。
低头看了一眼神情凄然的易听岚，容清月苍白的脸上划过几许歉意，她的身体突然晃了晃，垂在身侧的手指在发抖，看上去俨然强撑到了极致。
在无数人逼视中，容清月低垂眼帘。
……这个女儿，还是太嫩了些，感情用事，关键时刻便蒙蔽了头脑。殊不知除了玄月宗，两人还有更重要的倚仗。
下一刻，另一个声音便响了起来。
“够了！”见心上人被逼至如此绝境，仍在勉力强撑，楚天南可受不得了，他直接上前将两人都护在身后，也将投向两人的目光都阻拦了下来。
“楚某人早便说过，仙石究竟为谁所得并无定论，既然凶手使的是天渊剑法，你们怎么不来找我？”
“锵”地一声，长剑出鞘。明若秋水的剑身映照出楚天南锐利至极的双眸。
“仙石也好，其他也罢。诸位不必为此为难两名弱女子，这一切，楚某人都接下了！”
他青袍当风，只身独剑，独面正魔两道、天下豪杰，气势惊人。大有凭一己之力与天下人为敌的决心。
容清月身体微微一震，抬眸看向他，眸子里噙着十二分的感动，还有几分淡淡的欣赏。这让楚天南的身躯挺得更加笔直了，身上散发的剑意都凌厉了几分。
而直面这股锋芒的众人为其所摄，几乎有种身处万丈悬崖边上，稍有不慎就会一脚踏空，坠入深渊的强烈危机感。如临深渊，如履薄冰，如芒在背。
一时众人尽皆噤声。
楚天南长啸一声，目光四顾，凌厉逼人的剑光几乎要从双目中斩了出来。
“若还有人想寻那仙石之秘，不必说其他，只要能一试楚某手中三尺青锋，我便将之双手奉上又有何不可？”
洛水涛涛，漫天风雪被狂风吹起，青衣剑客独自站在伊水阁中，强横的气势横扫而出，令众人黯然失色。
原本此处聚集了正魔两道无数高手，即便楚天南修为绝顶，终究还只是个肉体凡胎的凡人，一旦遭到围攻，绝对无法轻易脱身。尤其是带着两个拖油瓶，最后的下场多半不妙。
但他却先发制人，以心中那股无敌的武道意志生生慑服了众人。
在楚天南的气势压迫下，不少人心中竟生出了怯意，颇有些缩手缩脚。
天地间静默无声。
“好！”突如其来的一道声音打破了沉默，也将楚天南刻意营造出来的无敌气势摧毁得一干二净。
原不为拍了一下手，目光灼灼：“不愧是曾经的天下第一剑！”
之前被楚天南气势所摄的众人一下子醒过神来，尴尬不已，还有几分羞愤。不由纷纷替原不为出言助阵，企图压服楚天南，解决方才的尴尬。
这一幕画面，实在是像极了话本子里那些“武林盟主率领群雄讨伐魔道贼子”的故事。当然，原不为是话本里的武林盟主，楚天南才是那个魔盗贼子。
这种身份颠倒错乱的感觉，在已经沦为旁观者的玄月宗众人看来，分外滑稽。
原不为微微一笑，伸手向下一压，鼓噪的众人便安静了下来。看起来还真有几分武林盟主、众望所归的节奏。
单凭他魔门圣君的身份，哪怕有着与天下苍生共享仙石之秘的理由，也不足以获得如此待遇。归根究底，还是原不为方才表现出的实力征服了众人。
他们心知肚明，在场唯有这位年轻的魔门圣君，足以与天下第一剑抗衡。不将这位高高捧起来，其他人谁敢领头与楚天南作对？余震就是前车之鉴！
不过原不为并不把这群工具人的鼓噪放在心上。他们也只会敲敲边鼓，拿大义恶心人，真要冲上去与楚天南拼命，除了已经被收服的魔门中人，其他人恐怕还真没有这种“舍身取义”的魄力。
不出他所料，这群工具人果真在一边纷纷为原不为加起油来，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让原不为挺身而出，而他们只需要负责喊666，或者在最后补刀就够了。
众人嘴上虽这么说，倒也不相信这位魔门圣君真会那么傻，不过就是激一激他，反正无论如何他们都不亏。万一这位年轻气盛，一时冲动，真的冲上去与楚天南拼命，他们不就捡了便宜？
李玄风等人见状，神情渐渐冰冷，正要给这些不知好歹的家伙好瞧，就听少年已经干脆利落地开了口：“天渊剑法名动江湖，我早就想见识一二。”
少年神容平静，双手负于身后，目光缓缓扫过兴奋莫名的一众工具人，又扫过不知在想什么的容清月母女二人，最终落到楚天南身上。
“但此时此地，多有不便。”
楚天南明白了他的意思，也不由放声笑起来：“迟小友好气魄，只凭这份气魄，便胜过这许多蠢材！”
两人在这里拼死拼活，如了这些蠢才的意，他是不愿的；更何况，还有容清月二人在这里，他也无法放下心来。
两人互相对视。
原不为道了一声：“七日之后。”
“洛水之上。”楚天南补充了一句。
原不为不再多说，转身便走。
他的动作太过利落，许多人还没反应过来，那道雪白的身影已融入漫天飞雪之中，很快便消失不见。
原不为的离开还带走了一批魔门高手，这让楚天南的压力大大减轻。这里的所有人，只有原不为让他看不透，其他人的实力对他来说都不堪一提。
哪怕带着两个累赘，最终楚天南也只是付出了轻伤的代价，便轻易杀出重围。
楚天南出身门阀，哪怕这些年独自隐居，但名下也不是没有产业的。他很快就带着容清月二人，找到了一处隐蔽又安全的宅院，安顿下来。
“清月，你还好吗？”
将母女二人放到床上安置好，楚天南第一时间探手伸向容清月的手腕，丝丝真气探出，查看她体内的情况。
容清月含笑摇了摇头：“我没事。让楚大哥费心了。”
哪怕到了如此境地，她看上去仍是一片从容豁达，只是眸底隐约露出几分苦涩，这反倒更让人心疼。
楚天南便是如此。
一边的易听岚轻轻哼了一声。
楚天南回过神来，同样探了探她的情况，望着少女惨白虚弱的脸，他忍不住回身看向容清月：“清月，她、她是……”
他的声音有些颤抖。这个问题之前他就想问了，只是一直没有机会。
容清月微微一笑：“楚大哥猜的没错，她是我们的亲生女儿。”
一切落实，楚天南彻底怔住了。
他的思绪不免回到了十七年前的那个夜晚，月色之下，少女娇羞的脸至今想来仍是如此清晰……
“楚大哥，你是剑道一途不世出的天才，我相信你，只要潜心于此，将来必可达成旷古绝今的成就……”
“清月，你不愿随我一起走吗？”
“我……玄月宗生我养我，我有我的责任。对不起，楚大哥……”
面对一个将清白交付给了自己的少女的莹莹泪光，楚天南怎么忍心责怪？即便要怪，也只能怪世事无常。
更何况，她居然还为自己生下了一个女儿，这些年来隐藏身份将女儿养大，一定很不容易吧？
千万缕柔情涌上心头，再看向面前的母女二人，楚天南的眼神便温柔异常。
容清月垂眸叹了一声。
……可惜了。这个孩子本是最佳的筹码，倘若一切都不曾暴露的话。
她从未想过要暴露易听岚的身世。但若是有一天，楚天南违背了当初情浓之时的承诺，重出江湖，掀起风云……
除却那段不知是否有变的旧情之外，这个与他骨血相连的女儿，亦是牵制他的一根软肋。
只可惜，这枚筹码已经废了。
这两人各有所思之际，却没有注意到躺在旁边的易听岚，一点一点捏紧的手指。

第78章 宗师30
夜幕迟迟，漫天墨色铺洒而下，染遍了天穹与四野。这夜色之中，尤有一抹淡淡清辉徐徐映照在无垠江面上，染了光的河流宛如一条亮闪闪的发带。
顺着河流向下，一艘巨大的楼船静静停靠在江水中，鼓动的船帆被月光晕染，有一种静默无声的美丽。
一道道隐秘的呼吸声遍布在楼船上，那是魔门三脉九宗的高手都被聚集在了一起。这艘看似普通的商会大船上顿时多出了令人心悸的危机感，像是猛兽张开的巢穴，看似无害，却随时有可能将闯入其中的外人吞得骨头都不剩。
江水翻开浪花，一般小舟悠悠而至，站在小舟上的少年乘着夜色归来，带着满身愉悦，施施然踏上甲板。宛如在外游荡的猛兽终于回归它的巢穴。
自从与楚天南定下了约战的时间，这几日来，原不为便陷入了一种无所事事的境地中，好在淮南府够大，够繁华，足够他每天白日出去游玩，日日不重样。
今晚亦是如此，与前几日并无不同。
少年白衣飘然，脚步轻快地步入舱室中，一只手上还举着一个小糖人。
他微眯眼睛，满脸愉悦地舔了舔小糖人，唇边那抹弯起的弧度更深了。看上去便犹如一个受尽宠爱的世家公子，浑然没有半分魔门圣君的气势。
“宗主。”才坐下没多久，焚焰圣宗右护法秋霜便出现在原不为眼前，她碧衣无瑕，线条优美的脖颈折出一道弧度，头颅便低垂下来，恭敬道，“迟长老那边……还在闹着要见你。”
尽管迟晚晚已经失去了一切权力，被软禁起来。但伊水阁中发生的事情，都被秋霜一五一十转告给了她。
按理来说，容清月和易听岚都被废去武功，逐出了玄月宗。楚天南更是以一己之力揽下了两人身上所有的麻烦，可以预见对方将来的日子定然不好过。迟晚晚理当为此高兴才对，但她却表现得更加痛苦了。似乎秋霜带给她的不是一个让人开怀的好消息，而是一记重击。
她崩塌的精神世界再一次遭到了碾压。
迟晚晚时而疯癫，时而清醒，开始吵着闹着要见原不为，要让原不为替她杀了那对“奸夫淫妇”，而她那些疯疯癫癫的话语，都被认真到固执的秋霜一字不漏地转告给了原不为。
今天晚上也是一样。
听完秋霜转述的话，原不为脸上的神色甚至没有丝毫改变，他坐在座位上，没有半点动弹的意思，只漫不经心地点头应了一声：“哦。”
秋霜站在下首，安静沉默。她知道这位宗主素来如此，迟晚晚那些话听听就算了，要他答应去做是不可能的。
说实话，迟晚晚现在的表现，真不出原不为意料。
别看她之前一副仇深似海的样子，但归根究底，恨意来源于爱意。容清月这个宿敌落到如此下场，迟晚晚本该心怀大畅，现在却如此痛苦，恐怕还是因为楚天南的痴心维护吧？
她口口声声要报仇，其实更想要的是让楚天南后悔当年的所作所为，后悔当初选择容清月，而不是她。
原不为可以想象得到，得知容清月居然还为楚天南生了一个女儿，现在一家三口团圆，此时此刻的迟晚晚，心中该是何等的嫉妒与不甘！
——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武功被废，被宗门逐出门墙，对容清月来说是难以承受的代价，给她一百个楚天南也不能抵消这份痛苦。但在迟晚晚眼中，现在的容清月却无疑是幸福的。
此后余生，只要一想象那一家三口和乐融融的画面，一日没有得到两人分开的消息，恐怕迟晚晚都会每时每刻沉浸在痛苦与嫉妒之中，再难摆脱。
……啧。
原不为认认真真舔着小糖人，直到把那小糖人都舔秃了，这才抬起头来，他笑了一下：“迟长老身体不适，需要静养，以后不必拿这些事去打扰她了。”
这意思就是要彻底隔绝迟晚晚与外界的消息了。秋霜会意地应了下来。
待秋霜退去，原不为这才开始有条不紊地处理魔门的其他事务。直到一位深夜而至的来访者将这个过程打断。
“……仙石？”
明灯的光辉映照下，这枚不及鹅卵大小，表面一片漆黑的小石头，似乎泛着动人的光晕。
一只手将这枚小石头托起，递到了原不为面前。
原不为顺势看向这只手的主人。
一袭蓝衣，腰悬佩剑，满头乌发高高束起，露出了宽阔的额头以及一双浓眉。浓眉之下是一双极明亮的眼睛，带着三分豁达三分灵动。
时隔不到一个月，方云霄再次出现在原不为面前，看上去却与以往截然不同了。更像是一位江湖少侠。
原不为没有伸手去接仙石，反而先看向方云霄：“你怎么认出我的？”
要知道他和这位命运剧情中的主角相见时，可是顶着燕非池的身份，从始至终不曾透露过自己的真正来历。而方云霄居然主动找上门来，倒是令人意外。
方云霄咧嘴一笑，笑容灿烂：“伊水阁，那天我也在那里。”
“我所认识的迟公子，怎么可能这么简单便死了？何况真正的仙石还在我这里呢。”方云霄自认不是蠢人，仙石的消息已传遍江湖，一切特征一清二楚，他又怎会没有联想？
拿着一枚假的仙石骗过了天下人的“燕少镖头”，又岂会那么简单！
……最要紧的是，那个在赤焰帮中救他一命，还救了那么多孩子的‘迟公子’……他不相信，会是江湖中人口中那一家窃夺刀狂遗物的卑鄙之徒。
所有线索告诉方云霄，易听岚没有骗人，“燕非池”这个身份是假的。目前发生的一切都是对方编织的剧本。
他理所当然地选择前往伊水阁，于是自然而然地见到了这位幕后黑手的出演。
“无论迟公子究竟是什么身份，救命之恩，不可不报。”
方云霄再次将手往前举了举，漆黑的石头在他掌心中滚动，他笑得感慨：“如今我已经知道了这究竟是什么宝贝。啧，天下人都在找的仙石啊，真是一块烫手山芋！放在我手中也是平白浪费，还容易引来诸多麻烦，既然迟公子喜欢，索性便献予迟公子罢。”
他啧啧摇头感叹，说话的口气像是随手送出一颗大白菜一样轻松自然。
“好。”原不为懒得推辞，应了一声。
他抬手从方云霄手中拿起仙石，轻松的动作也好像只是接过了一颗大白菜。
“你若愿意，可暂且留下来。我答应过教你武艺。”
方云霄眼前一亮，当即点头。
放到江湖上足以引起腥风血雨，让人人争抢的宝贝，就被他们如此轻描淡写地放到了一边。方云霄甚至开始向原不为请教这段时间单独修行时遇到的问题，而原不为也一一为他解答。
这两人淡定至此，反倒是让系统999想吐的槽都卡在了肚子里：【……】
倘若说方云霄的到来是第一个意外，那么接踵而至的第二位访客就更令人意外了。这人裹在一身严严实实的黑袍中，被安彦一路引了进来。
直到来到船舱中央，于满殿明灯辉光中，黑袍人缓缓抬起了头，一双明眸看向原不为：“冒昧前来，打扰圣君了。”
尚未离去的方云霄惊呆了。
原不为只是微挑了下眉，恍然道：“意料之外，情理之中。我差不多猜出你的来意了——答案是可以，我答应你。”
黑袍人微微一怔，似乎没想到他这么好说话，不由哑声道：“圣君有何条件？”
“不，只是感觉这样挺有意思。”原不为一口气舔完最后一个糖人，连唇边的笑容都动人许多，“就当是满足我这个戏外的观众，一点微不足道的乐趣罢。”
&#183;
约定的日期一日日靠近，短短七天里，原不为这边发生了不少有趣的事。而楚天南那边，也并非虚度时日。
一去十七年，旧情人再度重逢，便如老房子着火，一发不可收拾。
容清月已经被逐出玄月宗，又失去了苦修多年的武功，在重练武功或是找到更大的靠山前，现在的楚天南无疑是她唯一的倚仗。她自然要好好将人笼络住。
不过容清月深谙人心，对楚天南的性情更是了解得透彻。刻意讨好反而落了下乘，她只要三言两语便能轻易挑起楚天南心中的愧疚，愈发对她百依百顺。
很快两人便许下约定，解决这件事之后，就带着女儿，一家三口携手归隐。
楚天南沉浸在与心上人久别重逢的脉脉温情中，简直连女儿都要抛之脑后了。只可惜七日时间一过即逝，当初和原不为约定的时间到了。
狂风席卷过天地，漫天飞雪将一切染成雪白，分不清天空与江海的界限。
滔滔江心，两艘小船遥遥相望，站在船上的两道人影身形不动，目光隔空撞在一起。飞舞的雪花还未靠近，就被无形的真气力场震荡开去。
“我来了！”
楚天南锋利的目光落在少年身上，好似能将飞雪斩作两截。
原不为不闪不避与之对视：“当日楚大侠所说，可还作数？仙石也好，其他恩怨也罢，皆由你一肩担之？”
两人说话时，滚滚声浪震荡开去，洛水之上江流滔滔，声音浩浩荡荡。
“楚某所言，从不作假。”楚天南慨然回应，眉宇间一片凛然。
这几天，他已经从容清月口中知道了真相，知道一切都是这位魔门圣君在捣鬼，语调便冰冷异常。
“仙石之事，本是子虚乌有。你既心知肚明，还要强作为难，那便只好做过一场，问一问楚某人手中三尺青锋！”
“恰好，我对天下第一剑好奇已久。”
原不为从容一笑，语气犹如闲聊，听不出半分紧张，也看不出多少战意。
话音落下，原不为脚尖在船上一点，小舟便向后方疾驰而去，他的身形亦飞掠而出。人在半空，剑已出鞘，辉煌绚烂的剑光夺尽天日之色。
剑光似惊鸿，似匹练，又好似翻涌的江海倒卷了过来，飘渺，灵动，冰冷，浩瀚，仿佛虚幻轻飘不可捉摸，又像是一整片沉甸甸的汪洋砸落下来……这起手的一式，已惊艳至极。
楚天南眼前似有一片剑气组成的汪洋盖了下来，万千缕剑气将他淹没。
他的神情没有丝毫波动。
在他面前，用刀，用枪，哪怕只是用一根棍子，都比用剑要好。因为他对剑法实在太熟悉了，他不相信这世上还有剑道造诣上胜过自己的人。这是站在剑道巅峰多年的自信与傲慢。
楚天南拔出了剑。
他的动作看上去很慢，但漫天剑气尚未临身，天渊剑的剑尖已然刺穿了这片剑光组成的汪洋。
剑身只是一转，便如抽丝剥茧一般，将漫天剑光分化为无，如同海洋中的千万条小鱼，一下子游了开去。
看上去如此游刃有余。
一剑瓦解攻势，楚天南斩出第二剑。
呼……
狂风被他引动，悠悠流淌的洛水呼啸之间汹涌而起，茫茫江涛随剑势而动，这一次，是真的有江河倒卷，滚滚而落。
原不为眼前一亮，迎了上去。
他抬手抖落剑光，似乎抖落漫天星辰。
下方江河倒卷，楚天南引动洛水之水，好似要将阻拦在眼前的一切尽数摧毁。
原不为却不闪不避。
少年平静的瞳孔一片空明，现出苍天般的高邈遥远。
他的剑势也如苍天一般，仿佛带着漫天星河一起压了下来，使人心灵中顿时生出渺渺凡人独面苍天的大恐怖。
“天脉……焚焰心法……你是……”
这一瞬间，楚天南脑海中转过许多念头，最后都被他决然抹去。
战斗已经开始，就不要再反悔。
他眼神重现锐利，毫不犹豫地迎上去。
汹涌而起的无数水浪遮蔽了岸上众人的视线，蒙蒙水雾将两道身影笼罩在内，只能看见吟啸的剑光与奔涌的怒浪。
两个人都已将精神意志凝聚到了极点。
直到轰的一声响，汹涌的浪滔被剑光切作两半，好像滔天洪水被一只无形的手分割开来，于是江海倒流，天地重归平静。
有一道人影从浪涛的中心倒飞出去，在洛水中溅起好大一朵浪花，将江面染成一片血红。
岸边观战的众人神色一紧：“究竟是谁？”

第79章 宗师〔完〕
……我输了？
……输的人竟然是我？！
……我习剑二十载，自诩剑道天下无双，竟被一个小辈堂堂正正以剑破剑，正面碾压？！！
落入水中的瞬间，这样的念头反复在脑海中现出。那一抹恐怖到极点的剑光仿佛还映照在瞳孔之中不曾散去，让他的心灵都为之颤抖。楚天南混沌的脑海中，只剩下惊诧，懊恼，与不甘。
要如何形容方才那场战斗？
那不只是简单的胜败输赢，而是武道意志的交锋。并非功法招式的比拼，到最后，两个人都将自身剑道展示了出来。
那个年轻人凭借他不可思议的剑道造诣，彻彻底底碾压了楚天南，将他毕生修行的剑道，连同他的骄傲，一起整整齐齐地碾成了粉碎！
正如一位历练半生，将一身学问集于一炉，企图著书立说的大贤，却被后起之秀堂堂正正将其学说批为谬误，还拿出了远胜百倍千倍的学说。这等半生心血一朝尽废，走了大半辈子的道路都被彻底否认的滋味，足以令任何人崩溃。
楚天南不愿意承认。
在此之前，他从未想过自己会输。
正如十多年前，他凭一己之力，打败诸多魔门高手，生生慑服江湖群雄的先例，楚天南本以为这又是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他要借此震慑四方，斩断一切企图伸向容清月二人的触角。将这段时日以来的闹剧，在此终结。
——但他没想过自己会输。
海水淹没整个人的瞬间，那灭顶的窒息感带来的幻觉中，楚天南几乎以为现在发生的一切都只是一场荒诞不经的梦。
一身剑道被全方位吊打碾压，对他而言，或许比功力尽废还痛苦。看过对方的剑，楚天南几乎以为自己不会用剑。
莫名冒出的念头中，他甚至放弃了挣扎，身体顿时直直往下沉，以一种逃避的心理，拒绝接受这过于惨烈的现实。
咕噜咕噜……
鲜血染红了江面，一串泡泡冒了出来。
下一刻，一道剑光从天而降，几乎将汹涌的洛水劈开，带着分江断流般的逼人气势。少年一袭雪白轻衣，身随剑光而至，漫天飞溅的水珠在他周身荡开，氤氲的水雾让那张出奇俊秀的脸又多了几分飘渺淡泊的意味。
他双瞳幽深，空茫如天。
剑光划开水面，原不为探身而下，身形在半空中几乎倒了过来，那剑尖只是一荡，就听破空声响，一道人影破水而出，被原不为猛然甩了出去。“砰”的一声正正落在不远处的小船上。
“咳咳咳……”
楚天南重重地倒在甲板上，大口大口咳出肚子里的水。他仰面躺在那里，双眼直直望天，不发一言，看起来简直像是一具会呼吸的尸体。
这样的他，与之前那位风采卓绝、霸气绝伦的剑客，几乎判若两人。
原不为能够理解他。
倘若大半辈子为之拼搏奋斗的事业毁于一旦，半生信仰在某个瞬间被完全否定，这世间大多数人都会陷入如此生无可恋的咸鱼躺姿态，活着也无甚乐趣。
直到少女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楚……楚大侠！”熟悉的呼唤声将楚天南惊醒，他转动了一下眼珠子，无神的眼睛里总算现出了几分神采。
然后，楚天南就看见了一张独属于少女的、清丽绝伦的脸，自上方俯视着他，一双秋水般的眸子里满含担忧与关切。
他张了张嘴：“你……”
“楚大侠，你没事吧？”不知何时出现在船上的易听岚蹙起一双秀眉，淡淡道，“师父还在等你回去。”
楚天南一下子将冒出来的疑惑都抛到了脑后，就连心头的绝望感都淡去了许多，他努力露出一个笑：“清月呢？”
他分明已经将母女二人都安顿好了，难道她们遇上了危险？
“师父让我来迎接楚大侠，她说，要等楚大侠凯旋。”
易听岚垂下眸子，睫毛扑闪。
“让你们失望了。咳，是我输了。”楚天南眼神灰暗，语调平淡近乎死寂。
“愿赌服输，楚大侠不会忘了当日的约定吧？”
少年清朗的声音徐徐传出，在江面上传出老远。漫天风雪宛如被狂风拂开，便有一道颀长的身影落了下来。
他轻如鸿羽，小舟不曾发生丝毫晃动。
一见到这个人，楚天南潜意识中的保护机制便让他条件反射地绷紧了身体，就要去握剑，但右手刚刚探出，却又好像触电一般痉挛了一下，迅速收回。
在这少年面前，他突然对曾经视如血肉臂膀的剑，产生了莫名的恐惧。天下第一剑竟不敢再出剑，多么荒唐啊！
偏偏这荒唐的一幕就这样发生了。
“约定？”楚天南眯起眼睛。
当日楚天南替容清月揽下所有，的确曾放言，只要有人能胜过他，便将仙石之秘双手奉上。但那时的他从未想过自己会输，而且输得这般惨。
望着少年脸上稍显熟悉的眉眼轮廓，楚天南心中莫名涌出了一股涩意，却被他强压下去：“仙石之说是真是假，你我心知肚明。若圣君非要楚某当场拿出仙石来，只怕不能。”
原不为却微笑道：“不，你能。你已经拿了出来，交到了我手里。”
迎着楚天南惊讶瞪大的眼睛，原不为也不解释，只是纵身跃上半空。脚下那股强大的力道直接将整艘小船向着岸边飞快推了出去，顺江流而走。
那飞速远去的小船迅速化作了一抹黑点。甲板之上，易听岚一身黄衫，眉目如画，有着空山新雨般的清新。
在楚天南不解的目光里，这少女第一次唤出了那个称呼：“阿爹，事情已了，不是说好了此后一家团圆，不理江湖诸事吗？娘亲还等着我们上路呢。”
她的尾音温柔到了极致，让原本还想追问的楚天南立刻高兴起来，连声应是。
易听岚沉沉的眸子里晕开一片动人的笑意，最后回望了一眼少年的方向。
巨大的楼船不知何时已开到了江心，雪白的身影在半空中几度提气，越过浩荡江面，最后轻飘飘落在楼船顶上。
少年淡淡的目光投向四周。
江面上蒸腾的水雾早已散去，之前远远避在岸边观战的人群黑压压一片，有大大小小的舟船向着这边靠了过来。
无数双期待的目光都落在楼船上方，那抹雪白的人影身上。
倘若说面对容清月时，他们还敢以大义相逼，那么面对原不为这个出身魔门，一身实力强到足以践踏规则的存在，这些人就改变了策略。
方才那场恐怖的战斗早已被众人纳入眼中，连天下第一剑都落得道心被破的下场，他们哪里敢不识趣？哪怕是各大宗门的掌教，这时都放下了身段，纷纷化身为舔狗，疯狂吹捧起来。
“年未及弱冠，便敢与天下第一剑相斗，替天下苍生赢得仙石之秘，今日之事传出，圣君之美名足以流传千年！”
“我看呐，从今往后，天下第一剑的名号便要换人了，这才是实至名归！”
这些人个个都是人才，说的比唱的还要好听，一顿彩虹屁拍下来，几乎将原不为夸成了“心怀天下，不计前嫌，为了让天下苍生都有机会一窥武道前路，不惜与正道圣地玄月宗周旋，与天下第一剑战斗，从野心勃勃、自私自利的容清月等人手中夺得仙石，造福苍生”的完美人物！真是闻者无不肃然起敬！
原不为：“……”
……说好的正邪不两立呢？
这样一套说辞套在凶残的魔门圣君身上，简直就像是糖葫芦外裹了盐——满满的违和感。偏偏这群人一个比一个神情真挚，每一个字都好似发自肺腑，说得连原不为都信了他们的鬼话！
楼船上，李玄风等人目瞪口呆。
……原来，这就是正魔两道之间的差距吗？果然，他们还需要多多修炼啊！
这一刻，魔门众人深感自身舔功的不足。回去之后还要多多修炼《舔狗的自我修养》，争取功行圆满。哪天也能像这群人一样，眼都不眨地昧着良心说话（不是），自然而然地吹出彩虹屁来。
所有人都眼巴巴地看着原不为。
——他们说的这么好听，都将这位魔门圣君吹成了救世主般的存在。看在被舔的这么舒服的份上，对方即便想要临时反悔，不愿意与他们分享仙石，也该不好意思的吧？
原不为要是知道他们的想法，说不定反而要皮一下，理直气壮地表示：不，我很好意思——然后取出仙石，在所有人期待的目光中，给他们看一眼就收回去，美滋滋地欣赏众人被玩坏的表情。
被宿主冷落太久，已经学会自我脑补的系统999，望着这万众期待的一幕，下意识脑补起来：
原不为〔取出仙石〕：“好看吧？”
众人〔期待〕〔疯狂点头〕：“不愧是仙石啊！”
原不为〔理直气壮收回去〕：“好看就好:)。”
众人：“？？？”
系统999：【噗——】
意识中听到了这许久未听见的机械声，原不为满头问号：“怎么了？”
【咳，我只是想到了有趣的事。】
原不为：“？？？”
……总感觉这系统在内涵他。
好在原不为既不清楚周围这些人的想法，也不知道系统999的脑补，所以他尚能保持脸上愉悦的微笑。
……一切都在计划之中。
漫天风雪席卷而过，少年的白衣与风雪仿佛融为了一体，他伸出一只手掌，掌心静静躺着一枚漆黑的小石头。自然而然的玄奥气息散发出去。
“当年天降奇石，指引三大宗师，遂创出此界武道前路，然而，此后近千年，却裹足不前。而今我欲以仙石为引，邀天下同道，共参武道前路，辟出一条新路来！”
“——三大宗师已成传说，于后来者眼中，我等又何尝不是传说？”

第80章 宗师〔番外一〕
长青山下，锣鼓喧天。
长长的迎亲队伍几乎绕过了大半个淮南府城，这才抵达玄月宗。
这是一场别开生面的婚礼。出嫁的新娘子们都来自玄月宗。
——没错，就是新娘子们。
今时今日，玄月宗一共有十多位女弟子要一起嫁出去，最小的只比易听岚大几岁，最大的差不多和容清月一个辈分，似乎是这位前任宗主的一位师妹。
她们的夫家也非籍籍无名，囊括了这二十年来在江湖上扬名一时的俊彦人物。只是其中大部分现在已经不复盛名。
欢乐的鼓乐声在长青山上回荡，玄月宗的山门都像是要被震开。每一个出现在人前的弟子，脸上都带着尴尬僵硬到极点的表情，迎接四面八方的目光。
此时，这座曾经的正道圣地外，挤满了前来观礼的宾客。
客人的身份组成十分复杂，有长青山脚下凑热闹的普通百姓，有跑来吃瓜的江湖散修，有正道大侠，亦有魔门中人。无论是何种身份，今日这些人都毫无芥蒂地齐聚一堂，欣赏这难得的盛况。
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古怪至极的笑意。
随着新人们终于起身，迎亲的队伍即将离开，全程面无表情主持完这场婚事的玄月宗大长老彻底沉下了脸。
愤怒，羞耻，忍耐，憎恨……种种情绪在她的脸上交织而过，现在的她看起来就像是一颗随时有可能爆开的西红柿，可以溅其他人一身红的那种。
她的目光直直看向一众宾客之首。
在那里，正坐着一位姿容俊秀、仪态独佳的少年。他看上去未及弱冠，一身雪白色轻衣，泼墨般的发与白衣相映，疏淡的眉目间像是染着一层薄霜，浓密的睫毛盖住了幽深的瞳孔，好像时刻隐于云雾之间，有一种独特的存在感。
少年好似也感受到了她的注目，不由抬头看过去，指尖还夹着一枚蜜饯。他啊呜一口吃掉这枚蜜饯，随后举起酒杯，朝这位送亲的“娘家人”露出一个微笑。
原不为这敬酒的动作一出，玄月宗大长老的脸色简直更加难看了。
她强行牵动唇角露出一个笑容，显示在这张苍老的面孔上，看上去甚为可怖。那紧绷的唇动了动，牙缝里几乎要挤出一个完全不符合她身份，却非常符合她此时心境的，简单粗暴的音节。
“……艹！”
坐在原不为身旁的李玄风亲眼目睹了这一幕，完全理解玄月宗大长老此时的心情。这丝毫不妨碍他幸灾乐祸地笑起来。
若是易位而处，只怕现在的他也会恨不得将这位圣君大卸八块。
因为这位圣君所做的事情，站在玄月宗的角度，简直缺德到冒烟了。
这一切还要从半个月前说起。
伊水阁会盟之后，魔门圣君与昔日的天下第一剑楚天南决战于洛水之上，最终击败楚天南，夺得了仙石的支配权。
他当场宣布，要与天下人共参仙石之秘，为后来者开创武道前途。
因着这一番豪言，结合之前对方的一系列壮举——逼得正道圣地玄月宗封山十年；不足弱冠便夺得天下第一剑的名号；身为魔门之主却不计前嫌，揭穿玄月宗独霸仙石的阴谋，造福天下——这位魔门圣君的威望达到了江湖前所未有的巅峰。正魔两道，无不俯首。
即便是那些野心家，只要他们还想在武道之上更进一步，就不得不拥护于他。大半个江湖都与之成为了共同利益体。
当此之际，黑白两道，却突然流传起数份白纸黑字的信笺。署名是容清月。信中揭发了玄月宗数不胜数的黑历史。
“容清月”似乎恨极了玄月宗将之废除武功，逐出山门，因此想要拉整个玄月宗共沉沦。她在信中毫不遮掩地写道：玄月宗本就不清白，她身上发生的事情不过是个例而已。然后，她就一口气举例说出了十余位曾经欺骗玩弄过江湖少侠感情的玄月宗弟子。还将她们的情郎以及当年的往事都曝了个精光。
整个江湖都沸腾了。
哪怕所有人都沉浸在仙石将会带来的好处中不可自拔，但如此劲爆的瓜，也不妨碍他们暂时化身为猹，来啃一啃的。
这一叠信笺让原本准备封山的玄月宗再也无法保持平静了。信中所说绝非胡编乱造，内容都可考证。一时间，这曾经的名门圣地沦为了江湖笑柄。
玄月宗并非尼姑庵，没有那么多清规戒律要守。但也绝不代表玄月宗弟子可以随便私相授受，而且还是靠这种利用感情的方式，来获得年轻少侠的支持。
事情传开后，玄月宗紧急补救。
容清月之所以被逐，主要在于无媒苟合，私下生女，且用私生女染指圣女之位。被她揭发的这些门人既没有犯下那等过错，玄月宗当然不可能一口气逐出十多位门人，那简直是自毁长墙。
因此，玄月宗对外的说法是，江湖儿女，不拘小节，发乎于情，止乎于礼。总而言之——谈过恋爱，两情相悦，绝对不是玩弄利用纯情少男感情的渣女，只是因为种种现实的阻碍被迫分开，她们对此亦表示很遗憾。这一套下来，简直像极了明星的分手公关。
被揭露的一众“情郎”相信了这段说辞，感动不已。而新上任的黑白两道共主，悲天悯人，欲造福天下的圣君大人，也表示十分感动，一定要帮助这些两情相悦、被迫分离的爱侣走到一起。
今时今日的原不为，无论实力还是权势都已经达到了江湖的顶峰。只有他想做的事情，没有他办不成的事情。
于是，不过半个月的功夫，这场婚事便顺顺当当地举行了。至于从此之后，曾经的正道圣地玄月宗，在天下人眼中将会变成何等形象，那就与他无关了。
——这世间的因果祸福，本就取决于每个人自己的选择，又与人何尤？
“……还要多谢圣君，费心费力，玉成良缘，我玄月宗才有今日之‘盛况’！”
这时，玄月宗大长老咬牙切齿的声音飘了过来。她强行挤出微笑，重重读了最后两个字，上下牙齿磕在一起，仿佛要将“圣君”的名号碾碎于齿间。
原不为看着走到自己面前来的人，八风不动。他好像完全没发现对方眼中喷涌的怒火，若无其事地淡淡一笑：“不用谢。大长老实在不必这般客气。”
“扶危济困，解民倒悬，使有情人终成眷属，令亲生父子母女得以团圆……这都是天下一等一的大善事，本就是我该做的。大长老实在过奖了。”
他一副“哎呀我真是个大好人我简直太为自己骄傲了”的口吻。
“……”玄月宗大长老被气得说不出话来，想冲上去拼命又打不过。憋了半天，只好摆出一副送客的架势，“诸事已了，我玄月宗自当遵守约定，封山十年。还请诸位尽早下山，恕不远送！”
原不为倒没有多纠缠，一身轻松地下了山，还不忘对跟着他一同前来的李玄风摇头道：
“玄月宗不愧是名门圣地，这位大长老实在是太多礼了。不过，我理解她的感激，一口气解决了这么多门人的终身大事，高兴坏了也属正常。”
李玄风：“？？？”
他脸上空白了好一阵，目光微妙——不，圣君你真觉得这像是感激高兴的样子吗？
……这分明就是想要将你切成十块八块，红烧油炸加焖煮的架势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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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青山脚下，一辆马车静静停靠在路边，原不为率先掀开了车帘。李玄风则自觉主动地坐在外面的车辕上充当车夫。
车厢里，正端坐着一个人。
黑纱覆身，长发如云，冰雪般寒冷的脸上，一双眼睛又深又冷，瞳孔中透露而出的冰冷、怨憎、恶毒、疯狂，简直令人不寒而栗。正是迟晚晚。
她被点了穴位，一动不动地坐在车上。当原不为在玄月宗愉快地参加宴席时，她只能僵坐在这里，透过半开的窗望着眼前那条笔直的大道，以及从大道上敲锣打鼓而过的长长的迎亲队伍。
玄月宗的狼狈并不能让迟晚晚感到丝毫快意，只要一想到容清月和楚天南在某个角落双宿双栖，生儿育女，她整颗心便如同被人扔进了油锅里！
哪怕原不为除了限制自由之外不曾对她有分毫苛待，她却用疯狂的自虐将自己弄成了如今这般憔悴模样。
原不为缓缓步上马车，目光顺势从她身上扫过。
与初见时虽疯狂狠辣却骄傲不可一世的迟晚晚相比，这张曾经美丽的脸孔在短短时间里苍老了不少，双眉间多出了深深的刻纹。现在的她，更像是一个被人摧毁了所有希望，深陷在绝望深渊中，疯狂怨憎着整个世界，却无能为力、于是更深一步堕向绝望的普通女人。
原不为望向那双充斥着一切负面情绪的眼睛，突然开口：“……你可以走了。”
说话的同时，他解开了迟晚晚的穴道。
迟晚晚一愣，似乎不敢相信：“你要放我走？”
这段时日以来，迟晚晚可是深刻见识到了这个儿子的冷酷无情。一开始被关起来的时候还深恨于他，现在却连报复的勇气都没有了——她若真想报复，只怕还没动手，人就没了。
“是，从今以后，你自由了。无论你想去哪里，想干什么，都随你自便。”
迟晚晚顾不得去思考这其中有何阴谋。她只知道，她终于自由了！再也不用成日被关在屋子里睡不着觉，脑海中日日夜夜浮现出负心人和那贱人相依相偎的画面！她已经受够了！她要去找到他们，拆散他们！杀了他们！！她不好过，也决不能让他们好过！！！
亲眼目睹迟晚晚从惊讶错愕再到狂喜，最后跌跌撞撞地跳下马车，带着某种令人不寒而栗的笑容离去……原不为不由“啧”了一声，转头问道：
“你说，我这位好娘亲，有可能实现她的愿望吗？”
一道清清淡淡的女声在车厢中响起，隐藏在暗中的右护法秋霜认认真真地开口道：“没有圣宗的情报，凭天下之大，迟长老多半找不到人。何况，她的武功废了大半，找到了又能如何呢？”
饶是这位向来性情严肃冷淡的右护法，望着那道跌跌撞撞离去的背影，心中也不免泛起了几许复杂的情绪。
……或许，此后余生，这位曾经的宗主都将沉浸在这种自虐般的痛苦中，只要一日不曾找到那几人，就一日无法解脱，直至将自己彻底折磨疯吧？

第81章 宗师〔番外二〕
迟晚晚还在四处寻找容清月三人，一边脑补这一家三口幸福美满的生活，在痛苦的自我折磨中不可自拔……事实却与她的想象大相径庭。
或者说，这幸福美满的日子还是过了几天的。乘船南下后，一开始的几天，这一家三口在表面上确实是其乐融融。
然而，没过多久容清月便发现，那个被她视作倚仗的天下第一剑，现在居然连剑也拿不稳，面对接二连三跳出来的水匪时，还要勉力相斗才能将人赶走。
一路上，接连遇到几波水匪，楚天南的应对明显越来越力不从心。容清月看向他的目光中，便多出了几分审视。
——楚天南的表现未免太异常了。
被原不为摧枯拉朽地击败之后，他对自己的剑道一度失去了信心。每当他握上剑柄，即将出剑的那一刹那，脑海中总会浮现出那一日被人摧枯拉朽般碾压的画面。无论将过程复盘多少次，他都没有半分击败对方的信心。
在少年那深不可测、宛若天成的剑道境界碾压下，他修行半生的剑道被完全否定了。这让楚天南甚至找不到丝毫继续在这条道上走下去的勇气。
道心既破，从前一往无前的剑锋也开始变得迟缓，软弱，犹豫，充满了沉沉的暮气。楚天南好像变得不会用剑了。
这样的变化让他焦躁不安，心中甚至升起了多年来从未有过的恐惧。
楚天南潜意识中不愿意将自己的情况透露出去，尤其是透露给容清月。或许在心上人面前，每个人都不愿意暴露出自己狼狈不堪的一面吧？
他竭力隐瞒，谎称是前不久和原不为的战斗中受伤太重，直到现在仍未恢复。
容清月将信将疑。
眼看行路南下恐怕还有诸多险阻，而楚天南又伤势未愈，她善解人意地建议先别急着走，等养好伤再说。
容清月的建议与楚天南不谋而合，三人就这么中途下了船。
这时，船只刚刚行至洛河府。
洛河府有一大族郑氏，与楚天南家中本是故交。如今的家主，正是楚天南年轻时闯荡江湖交下的结义兄弟。三人的到来遭到了热情迎接，说明来意后，就被迎进了郑氏的一处别庄里。
楚天南心中装着心事，顾不得与心上人一诉衷情，一到了地方就开始闭关，只想尽快修复他破碎的道心，重新恢复以往天下第一剑的风采。
于是，别院里大多数时间只剩容清月和易听岚母女二人。关系一遭从师徒变成了母女的两人，彼此之间还有几分尴尬，索性各忙各的，互不相干。
直到“容清月”的信笺传遍了江湖，也传到了偏远的洛河府，传到了“容清月”这个当事人手中。她很快就凭借脑海中的线索筛选出了最大嫌疑人——
“是你干的？”
随着房门被人“砰”的一声推开，容清月怒气冲冲闯了进来，她手中还捏着一纸信笺，整个人都因气愤而发抖。
“……这封信，是不是你写的？”
容清月举着信笺，喷火的眼睛直直盯向易听岚，将信纸上的内容展露无遗。
易听岚正坐在梳妆台前不疾不徐地梳妆，见她闯进来，也无半分慌张之色，只是放下梳子，转过身来。她樱色的唇弯了起来，一双秋水般的眸子里便荡开了涟漪，看上去颇为愉悦。
“没错，是我干的。”
她毫无遮掩之意，目光直视容清月，更进一步补充了一句。
“是我以你的名义，揭发了玄月宗。”
“你？你……你怎么敢！”容清月不可思议的注视着她，胸膛起伏，剧烈地喘气。然后，猛地扬起了巴掌。
“啪！”
并不是巴掌拍中的声音，她扬起的手被易听岚轻而易举地抓住了。容清月只感觉一股力道从对方手中传来，接着她的胳膊就是一拧，两只手被一下子反剪到身后。接着整个人就被人一推，直接撞到了梳妆台前，动弹不得。
“你！”容清月吃惊不小，睁大了眼睛，“你的武功……”
“破而后立的武功，这世上不是没有。”易听岚轻声道，“至少魔门就有。”
她话中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了。
容清月猛然一震，沉默下来，似乎难以接受这个事实。
良久，她才哑声道：“为什么？”
“是为什么要投向魔门？还是为什么要背叛玄月宗？”易听岚反问道，“不，不能说背叛，是玄月宗先抛弃了我。”
不等容清月开口，她自问自答：“这都是因为你啊！师父……娘亲！”
“既然你将玄月宗视作全部，我就要彻底毁了玄月宗，还要让你成为玄月宗永远洗不清的污点与罪人！”
至于魔门功法，她没有加入魔门，那不过是她同某人的交易而已。现在的她什么也没有，既然那个人想看一场戏，那她就亲自演给对方看罢。
透过光可鉴人的铜镜，容清月看清了身后少女笑盈盈、冷森森的脸。她分明在微笑，这笑容却没有半分温暖之意。
容清月头一次感觉事情超出了自己的掌控，她放缓语调，安抚道：“听岚，你究竟要做什么？毁掉玄月宗对你有什么好处吗？我知道这次被逐出宗门，你心中有怨。但我不是说过了吗？这都是权宜之计。你忍一忍，等风声过了，我们还有机会回归玄月宗——”
“够了！”易听岚手指收紧，几乎捏碎了容清月的腕骨，激动地质问道，“我什么时候说过想回玄月宗？你从来都是这样，自说自话，擅作主张。废我武功也是，逐我出宗也是，非要和那个男人一起离开也是，还有在洛河府暂居也是……你可有一次问过我愿不愿意？我是人，不是随你摆布的物件——娘，你究竟拿我当什么？”
她的笑容极为凄凉。
与楚天南不同，易听岚无疑是敏锐的。从真实身世曝光到现在，她早就看出了容清月对自己的态度。
结合她对容清月多年以来的了解，她甚至能猜出对方偷偷生下她的原因——绝不是因为无私的母爱，而是因为有利可图。她这个亲生女儿，也不过是一枚可利用的筹码而已。
身上接连发生的变故本就让易听岚心性大变，这个猜测无疑彻底压垮了她。
“……”铜镜中映出了少女通红的眼睛，容清月与之对视，不由沉默下来。
她终于开口，声音微微有些冷：“你自然是我的亲生女儿。这些年来，我待你还不够好吗？玄月宗养你多年，关键时刻，不过要你为宗门牺牲一二，你便怨上了我，恨上了整个玄月宗？听岚，你现在只是一时犯了糊涂——”
“不，我很清醒，再清醒不过了。”
易听岚打断她的话。
“我就是故意的。我故意用了你的笔迹，信上是熟悉玄月宗的人才知道的内容，即便你说那些信不是你写的，你猜，有人会信吗？就算真的有人信了，他们不会迁怒你吗？”
她微笑起来，这笑容中透出满满的恶意。容清月满腔的愤怒都好似被冰封，自骨子里染上了寒意。
“我就想看着玄月宗名声扫地，就想看着你被整个玄月宗恨之入骨，就想让你也体会一番失去了全部人生意义的痛苦！”她笑得仿佛在哭一样，“或许这个时候，你才会理解我的感受罢。”
铜镜之中，母女二人互相对视。迎着容清月不可置信，又惊又怒的眼神，易听岚一点一点地弯起了唇角。
她凑近容清月耳边，温柔的嗓音有如呢喃耳语。
“——你就是毁掉玄月宗的罪人。现在……开不开心？”
【嘶——】先前在易听岚身上留下了一点小玩意，方便现在远程看戏的系统999倒吸一口凉气，震惊道，【黑化女主，恐怖如斯！】
原不为懒洋洋地靠坐在软榻上，一只手拿点心，一只手rua小光球，半空中还有远程直播可供观看，整个人瘫成了咸鱼状，简直是无与伦比的享受。
“厉害了这位女主角，相当有行动力啊。”他吃掉最后一口点心，原本百无聊赖的神色散去，充满了吃瓜的热情。
然后，原不为就眼睁睁看着这位曾经的正道圣女向着黑化大道一路狂奔。
先是一针见血，击溃了容清月的心理防线，狠狠报复了一直利用她的亲生母亲；然后又给了楚天南致命一击。
——有容清月在手，想要对付楚天南还不简单吗？
母女二人的动静终于将闷头修炼、企图修复道心的楚天南惊动。他匆匆赶到时，看见的就是被女儿牢牢压制、不得动弹的容清月。
看着她微蹙的秀眉，一身愤怒而绝望的气息，还有眼神之中透出来的求助的信号，楚天南再也忍不下去了。他当即便喝令易听岚松开手。
可想而知，易听岚是不会听他的。
她还反过来开出了条件：“我要你一半的功力。一半就好。”
见楚天南沉思不语，易听岚又道：“怎么？你不是爱她爱到可以放下一切吗？连一半的功力都不愿意给？”
她这种拿亲娘威胁亲爹的做法，放在魔道中都颇为丧心病狂。其实楚天南不认为易听岚真的会对容清月下手，但他不敢赌那个可能性极小的万一。
最后，他缓缓点了点头。
事实上，以此刻楚天南道心尽破的状态，一身功力都发挥不出三成。所以，少掉一半的功力对他的整体实力还真没有多大影响。
但对易听岚来说，这一半的功力作用可就太大了。哪怕她从原不为手中交易得到了破而后立的功法，体内的真气却要靠时间慢慢积累。得到楚天南一半的真气，至少省下她十年苦功。
现在的她，才算有了些许自保之力。
达成目的之后，易听岚毫不迟疑地放开容清月，楚天南赶紧上去将人接住。
而易听岚已经大步向院外走去。
楚天南忍不住喊道：“你要去哪里？”
“哪里都行，只要不是和你们一起。”
易听岚头也不回，声音中带着叹息。
“天下之大，总有我一席容身之地罢。”
刚刚踏出院门，易听岚好似想到什么，又突然回头，露出一个笑容：“还有件事险些忘了说。毕竟是亲生父母，我实在不忍心看你们蒙在鼓里。”
“阿娘，你可知道我爹他早就被那位魔门圣君破了道心，现下只怕连拔剑都不敢了？你以后还想指望他吗？”
楚天南面色大变，神态中多了几分惶恐，紧张地看向容清月：“清月……”
容清月还沉浸在之前的打击中，现在也没心思应付他。最在意的玄月宗落到这般下场，其他算计还有什么意义呢？
容清月的道心都要塌了。她怔怔出神，满身沉郁。
易听岚再度开口：“哦，倒是我操了多余的心。以阿娘你的聪明，早该看出端倪了吧？否则这段时间也不至于与那位郑家主走得这么近，这大概就是未雨绸缪，早做打算吧？”
楚天南的面色再度一变，之前的紧张都变成了不可置信，他抓紧了容清月的胳膊：“清月，你——听岚说的都是真的吗？这一定不是真的！你怎么会和郑兄……”
易听岚见状，嘴角的弧度翘得更高，透出不加掩饰的恶意：“我以为阿爹你早该心知肚明才对。当年阿娘风靡江湖之时，爱慕她的江湖俊彦如过江之鲫。你那位义兄也不过是其中之一。”
“但清月她只心悦我一人！”
易听岚哈哈大笑，语气嘲讽：“我娘她心悦的是天下第一剑，还是楚天南，阿爹你还不明白吗？若是现在不明白，想来用不了多久，你也该明白了。”
说到最后，她的眼神上上下下扫过楚天南，摇头道：“毕竟现在的你……已经不是天下第一剑了。”
“……珍惜剩下的日子吧。”
这句掷地有声的话砸落在空气中，易听岚已经大步离开。
楚天南呆呆站在原地，脑海里突然如同拨云见雾一般，恍惚明白了许多。
……失去剑道之后，他也要失去清月，失去所拥有的一切吗？
楚天南突然不敢去想两人的结局。
他颓然坐倒在地。

第82章 宗师〔番外三〕
正魔两道争斗数百年，终于迎来和平。
在此之前，倘若某个名不见经传之辈突然跳出来，声称手中握有仙石，要与天下人分享，那么他所迎来的结果，绝不会是天下景从，反而会是重重阴谋，明争暗斗，威逼利诱——人人都想从他手中将仙石抢到手，独吞其中的好处。
而如今，经过整整几个月跌宕起伏的大戏。正道圣地玄月宗名声尽毁，封山十年；天下第一剑楚天南洛水败北，沦为垫脚之石；创下如此辉煌战绩，踩在二者头顶上亮相的魔门圣君，不过初出江湖，便收获了庞大的声望。
他大义凛然，不计较正魔两道数百年的恩怨，凭一己之力解决了独霸仙石的“恶势力”玄月宗，夺回仙石，又无私地将之献出，为天下人开辟武道前路……所作所为简直感天动地。
——至于那些觉悟太低，半点不感动的人，想一想玄月宗和天下第一剑楚天南的下场，也该“感激涕零”了。
正道的光，照在他们的前路上:)。
在这等人物面前，所谓正魔之分，又有何意义？面对如此无私之举，若还有人斤斤计较正魔之别，岂不是太过狭隘？
是以，没有一个人跳出来反对。原不为俨然获得了整个江湖的支持。
既然大家这么支持他，那么从各大门派中索要一些功法典籍也是应该的吧？
原不为认认真真研究过那枚“仙石”，其中蕴涵着远超于此界的特殊力量，还带有一般人察觉不到的特殊法则气息。
据原不为推测，当初那从天而降的天外奇石很有可能来自于界外虚空，本身携带的大道法则气息远高于这个普普通通的小世界。因此才能让三个普通人一朝顿悟，成为了武道通神的大宗师。
而此界的武道在天外奇石降临之前差不多等于没有。没有真气之说，只有简单的招式，最厉害的高手也就是赤手空拳对付十来个普通人，完全是菜鸡互啄。
这一切都是天外奇石降临，三大宗师开创武道功法之后才发生改变的。
以往的人总将功劳全部归在三大宗师之上，认为是他们为天下人开辟了武道，传出了修炼真气的内功心法；但原不为通读了正魔两道流传下来的记载，自有另外一番看法——
在他看来，这世上从不缺惊才绝艳之辈。三大宗师之前，古代未尝没有更出众的先辈，未尝没有人创造过类似的内功心法，却没有人真的修成武功。这无疑是外部环境条件的原因。
因此，三位大宗师虽然有功，但更大的功劳应该在那天外奇石上。多半是这块天外奇石的到来改变了这个世界的环境，造成了一种类似于“灵气复苏”的效果，天下人才能修炼全新的武道。
但这块天外奇石所蕴含的能量多半是有限的，因此此界的上限也只到大宗师。
照这么看来，方云霄手中代代传下来的“仙石”，大概就是天外奇石能量耗尽之后所剩的最后一点残渣。
尽管这仙石依旧蕴含大道法则气息，但气息实在太微弱了，与近千年前那块天外奇石相比，就好比一个是可以辐射全世界的大型辐射源，另一个只能缓慢影响长期与之待在一起的人，便潜移默化地改变了方云霄的体质。
这么一点残渣，想要影响整个世界再来一次“灵气复苏”是不可能的，只能让人通过感悟仙石上的大道法则气息，降低修行之时上探天道的难度，就如同给他们上一个“悟性加十”的临时增益buff——这显然是至少有了一定水准的武者才能用上的，那些武功还没练到家的人，根本还用不上仙石的增益。
这么一来便简单了。
原不为带着正魔两道一众高手摸索完了仙石的用法，见他们都已信服，便于洛水之上，曾经的伊水阁所在，另起一幢高楼，名曰“留仙楼”。
一应花销，自然都是众筹的。
洛水连通南北，支流遍布东西，是天下交通枢纽所在，留仙楼建在洛水之上，无数支流交汇之地，最是方便。
顾名思义，这幢足有近百米高，共分九层的留仙楼，最顶层的楼阁里，铺设有特殊的阵法，阵法的中心，就镶嵌着那枚“仙石”。以往仙石自晦，其上气息隐藏很深，这阵法是原不为所设，相当于放大器，能将之放大得更加明显。
留仙楼的高度、大小，也都是原不为特意设计的。只要身处其中，都能受到仙石的影响——若是将之比作一个小型WiFi，那么留仙楼就是WiFi辐射范围。
所处楼层越高，距离仙石越近，在留仙楼中呆的时间越长，辐射越明显，对仙石大道法则气息的感应就越深。身处其中，神思清明，思维灵动，时不时便会有人突然顿悟，飘飘然如闻仙乐。
——那种仿佛天地大道尽在心头，天下间再无疑问可难倒自身的奇异感觉，远胜过这世间一切美好的享受。哪怕只是偶然顿悟一瞬，便能让人上瘾，简直想要长长久久住在留仙楼中，再不离去。
有这么多高手充当活体广告，心心念念，还有人一朝顿悟便突破，留仙楼俨然成为了天下无数人心向往之的圣地。
理所当然的，原不为作为此地主人，被世人奉作“留仙楼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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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初一，冰雪尽消。
碧波轻荡，大大小小的船只自四面八方而来，浩浩荡荡的洛水宛如勾连在群山之间的衣带，轻轻荡起的弧度将五湖四海的船只都送了过来。
起初这些船只还是拥挤的，嘈杂的，各不相让的，待到各处支流尽汇于一道，那喧嚣声便渐渐消了。拥挤嘈杂的船只不知何时分出了并行的道路，变得整整齐齐，安安静静，于江面之上浩荡奔流而来，宛如一支前往朝圣的队伍。
这庞大的队伍之中，一座富丽堂皇的楼船上，一位华服少女倚着栏杆向下张望，她素腰如折柳，皓腕似凝霜，明艳至极的小脸上，一双眸子顾盼神飞，带着天真快活、不谙世事的色彩。
但最引人注目的还是这少女一双一金一碧的瞳孔，显然是异域之人的特征。
少女本是百无聊赖地四处张望，突然看见了什么，顿时眼前一亮，抬手指向视线尽头出现的那幢高楼，脆声开口：“师父快来，那便是留仙楼吗？”
随着她一声呼喊，身后旋即转出一位二十出头的年轻女子，一袭鹅黄色裙衫，眸色沉冷，有种超乎年龄的沧桑。
易听岚身负长剑，遥望不远处那恍如仙宫般的楼阁，轻声道：“是啊，这就是留仙楼。”
当日离去之后，她孤身漂泊江湖，吃尽了苦头。曾经她是高高在上的玄月宗圣女，到哪里都受人追捧。何曾有人敢欺她骗她？这几年时间里，易听岚却体验了以往不曾经历的种种磨难。
后来，她离开中原，远赴域外，凭借一手高超剑术，在异域小国被人奉为座上宾，便顺势收了那个小国的公主做徒弟。
此次重回故地，一切焕然一新。沿途便听闻留仙楼种种传说，心头一时感慨万千，但那种情绪很快被她敛去。
她正色看向自己这位徒儿，郑重道：“既是天下圣地，此次你只能在中原呆三个月，留仙楼最不可错过。”
少女听得眼睛发亮，又忙问道：“听说留仙楼中有仙人，这是真的吗？咱们这次能见到仙人吗？”
旁边突然传来一声笑。
少女恼怒地看过去，只见相隔不远的另一艘船，一个身着青衣的青年人遥遥冲她行了一礼，以示歉意，又道：“这位姑娘大概误会了，留仙楼中可没有仙人，不过倒是有一位留仙楼主。那位的风姿，只怕也与仙人无异。”
“哦……”小姑娘听得感兴趣，也顾不得恼怒，便继续同对方搭起话来。
……
两艘船在江面上并行，只听得青年的声音在清风中徐徐传开：“姑娘想进留仙楼？这……两位可是从西域来？须知留仙楼可不是任谁想进就能进的。”
少女不服气道：“我却不信，这世上还有我出不起价的地方。我王兄……我兄长珍宝无数，只要那位留仙楼主还不是仙人，定然会有教他动心的宝贝。”
青年哂然一笑：“姑娘想错了。欲进留仙楼，不须出半文钱。即便是个乞丐，只要符合条件，都能进去。若是不合条件，纵然富可敌国，权倾天下，亦会被留仙楼拒之门外。”
“什么条件？”
“登上每月一出的留仙榜。”
少女听得一头雾水：“什么是留仙榜？”
正说着，安静的江面上起了一阵喧嚣，隐约听见有人在喊：“出来了，出来了！三月的留仙榜出来了！”
几人抬头一看，原来船只已经停了下来，前面就是那巍峨高耸的留仙楼。
青年伸手朝留仙楼前一指：“姑娘你瞧，那便是留仙榜。”
少女好奇地看过去，只见那高高的顶楼之上，一道雪白的人影立于窗边，神色淡淡，仿佛随时都能乘风归去。
而一卷榜文便自他手下猛然散了开来，长长的卷轴自窗台向下垂挂而落，顺着高高的留仙楼一路向下，明显材质不一般的卷轴表面，诸多名字一排排写了下来。每一个名字后面，还标注有其出身，年龄，乃至事迹等等。
名字的右侧，则标注着楼层和时间。
比如最上面的那一行，赫然便是【方云霄  四楼，十日】。
“这是什么意思？”
不知名的青年抬头看了看那一行字，似乎楞了一下，随后坦然道：“这就代表着，这位名叫方云霄的仁兄，本月能在留仙楼四楼呆上十日。”
少女的心思极为敏锐，怀疑道：“我怎么看你好似对这个姓方的态度有问题。你们中原人不都该大侠大侠的叫吗？难道你同他有过节？”
“咳！”青年哭笑不得地干咳一声，“那倒没有。只是本人姓方，名云霄。”
“……哦。”少女顿时拖长了音调。
发现了方云霄居然就是他口中能进留仙楼的人，小姑娘更来劲了，连连追问留仙楼是做什么的，留仙榜上的名字又是怎么回事，一箩筐问题砸下来。
方云霄倒也好耐心，先是解释了留仙楼的作用，最后总结：“……所以说，此处是天下武道圣地。但凡在武道上稍有追求的人，都想要进留仙楼一游。只可惜留仙楼主规矩甚严，唯有完成任务才可入内。”
“……这些任务千奇百怪。简单长期的任务有向留仙楼捐献武功秘籍，稍难一些的任务有追杀穷凶极恶的江湖败类，有替留仙楼主完成一些长途跋涉、耗费时间的麻烦事情……最难的任务莫过于自身开创一门获得留仙楼主认可的功法，能做到这一点的人，留仙楼永远为他敞开。”说到最后，方云霄也是唏嘘。
小姑娘的脸色已经变成了苦瓜：“啊，这么难啊。这些我都做不到。”
方云霄一笑：“前面说的大多都是武功高强之辈能做的事情，若是武功低微，也并非就没有机会进留仙楼。有时某地发生天灾人祸，留仙楼也会发布任务，在其中出力之人，多半有机会进入留仙楼。还有，普通人手中若是有留仙楼主感兴趣的东西，也能拿出来做交易，以此发布任务，获得留仙楼主的帮助……”
少女一边听一边点头，最后惊叹道：“这么说来，这位留仙楼主真是个大好人啊。”
方云霄跟着点头：“是啊。”
当初留仙楼颁布这些规矩时，方云霄也很意外。他还私下问过那位留仙楼主，魔门圣君，为何要如此做。
当时那人只是随意一笑：“哦，为整个江湖制定规矩，让这片天下都在我手中改变面貌，这不是很有趣吗？”
之后，大概是因为仙石本就是方云霄所有，原不为也不曾隐瞒其中秘密：“当年的天外奇石都会耗尽，仙石当然也不可能永远存在下去。不过，这段时间我发现了一件有意思的事……”
大概是因为原不为的搞风搞雨，仙石的传说在江湖上广为流传。受天下人追捧的同时，它几乎取代了方云霄这个曾经的气运之子，成为了凝聚这个世界无数人心的气运重宝。
当时方云霄听得似懂非懂：“……这么说，只要这个世界越来越好，天下人心都凝聚于此，仙石的气数便会愈重，说不定还真能千秋万代传下去？”
原不为肯定地点头，还调侃道：“怎么样？知道了这些，是不是后悔了？”
“怎么会后悔呢？仙石有这样的作用，若只在我一人身上，恐怕一辈子都无法发挥效果。当日选择将它交付给楼主，恐怕是我这辈子做过最正确的事情。”
当日的对话从脑海中飘过，方云霄的目光不由向着窗边那一抹白影看去。
他口中轻声呢喃了一句：“将仙石交到了最正确不过的人手上。唯有这件事情，我一辈子都不会后悔。”
旁边船上的少女喊了他两声，语气直率：“你在说什么呢？都不搭理我了。是嫌我的问题太多惹你烦了吗？”
方云霄摇头道：“当然没有。姑娘还想知道什么？”问话的同时，他还不经意看了易听岚一眼。这位曾经的玄月宗圣女，他当然是认出来了的。不过对方肯定早就忘了他这个小人物。
少女便又问：“既然留仙楼这么好，规矩又这么多，那些不能进去的人，难道不会强闯吗？”
“不，他们不敢。”
方云霄的语气很是笃定，似乎又想起了曾经发生的事情。
“只要留仙楼主在一日，这江湖上，便不会有一人敢于强闯留仙楼。”
至于留仙楼主若是不在了……
方云霄并不是很愿意去想那个可能。
但这个可能很快就要到了。
五年后。
留仙楼外，夜色如泼墨。
数道人影于夜色中疾驰而来，身形飘忽恍如鬼魅。领头的正是方云霄。
即将靠近留仙楼，众人却突然停住脚。
“方大侠，你的消息来源没有问题吧？留仙楼主当真陷入了生死关？”
方云霄慨然道：“怎么，你们不信我？那仙石本该是方某祖传之物。是留仙楼主威逼利诱，强取豪夺。他还卑鄙无耻，借此陷害玄月宗，如此阴险狡诈之徒，莫非诸位以为我还会以德报怨，替这位大仇人欺骗你们吗？”
“不不不，方大侠误会了！”有人连忙摆手道，“方大侠所说的真相，我们都已经查证过，怎么会怀疑方大侠故意欺骗我们。但方大侠也说了，留仙楼主阴险狡诈，万一方大侠也被他骗了呢？”
“我看你们就是怕了吧！”方云霄却冷冷道，“江湖中人谁不知道留仙楼主搜集天下武功秘籍，就为了创造出一份直抵大宗师之上的功法，现在已经是最后关头，一旦他突破生死关，那再想将仙石夺回来就没有希望了！”
见众人还是犹豫不决，他干脆顿下了脚步：“既然如此，那就算了吧。尔等鼠辈，方某真不屑与你们为伍！”
说到最后，他转身欲走。
“不，方大侠等一等！”其他人连忙拉住了他，“方大侠何必气性这般大，大家只是稍微多思量了一会儿嘛。”
方云霄这才重新给出了好脸色。
他冷眼看着众人窃窃私语，心知肚明，这帮人是不可能就此罢休的。
江湖之大，野心之辈辈出，总有一些人冥顽不灵，控制不住自己的贪欲。既想要享受仙石的好处，又不愿意受留仙楼的规矩束缚，而这样的人，天下间不知有多少，是防不胜防的。
有些人可能只是心中不甘，有些人却早就想付诸行动。甚至还有人一直在暗地里用各种方式给原不为使绊子。
原不为干脆让方云霄混进了这些人里面，将心怀叵测之人都聚了起来。
果不其然，取得了众人信任之后，方云霄一放出消息，这些人便主动要来。
今日前来之人，就有不少在平日里也是一派舔狗姿态，得知原不为身陷生死关，立刻就变了脸。想要趁机除去这位碍事的留仙楼主，抢走仙石。
众人在原地犹豫了一会儿——倒不是同良心做斗争，只是惧怕那位天下第一的留仙楼主而已——最后还是贪欲战胜了一切，彻底下定了决心。
寒风呼啸，十多道人影迅速向留仙楼中飘去。他们心中充斥着满满的兴奋。
……留仙楼主居然身陷生死关。那可是最危险的生死关啊！根本不必他们正面放对，只要稍微闯进去破坏一下，那位名震天下的留仙楼主恐怕当场就会真气逆流，走火入魔而死！
而仙石，就是他们的了。
夜色之中，留仙楼安静无声。一群人迅速掠了进去，一切都很顺利。
但不到半刻钟，楼中突然传出惨叫。
很快的，那惨叫声也消失了。
漆黑如墨的天空突然大放白光，照亮了方圆百里，穹苍之上，有雷霆作响。
一道白影不知何时出现在留仙楼顶。万顷苍穹都披在他身上。
他低头看了一眼从留仙楼中追出来的方云霄：“后患已除，天下至少太平二十年，此后留仙楼便交给你了。”
最后一个字音落下，雷声也散去。天边不知何时出现了一片蒙蒙的霞光，而那抹白衣，便悄然消散在霞光之中。
后世记载，留仙楼主于留仙楼上破碎虚空，乘风而去。
从此，这世间少了一位谪仙人，只剩一间欲留仙人而不得的留仙楼。
——仙人留不住，空余留仙楼。
第四卷 文豪

第83章 文豪1
呼呼呼……
阴暗狭窄的楼道里，重重的脚步声与喘息一并响起，一个身形高瘦的青年飞奔而下，脸色因恐惧而惨白一片。
汗水浸湿了他的衬衣与长裤，看得出来他的四肢已经麻木、酸软，甚至几乎是拖着腿在跑，但他却半点不敢停下。
随着他一路狂奔而下，身后的楼梯间也在发生变化。
雪白的墙壁上，墙粉渐渐脱落，黑灰色的青苔渐渐蔓延上来，阴冷、惨淡，不过转眼间，大片大片破败的黑霉从墙壁上扩散而下，一级一级台阶因老化而遍布裂纹，仿佛数十年光阴转瞬刷过，一切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腐朽。
古怪的变化顺着青年向下的脚步一路向下蔓延，仿佛有什么东西一直紧紧追逐在他身后，那诡异而莫名的气息让周围的一切都在腐朽。
“啊——！”
感觉到有什么无形的东西贴到了自己的脖颈处，凉风从颈间吹过，青年终于忍受不住，脚下一崴险些摔在了楼坎上。
好在生死危机似乎压榨出了他最大的潜力，他扶住墙壁站稳身体，便头也不回地继续拼命向下跑。
腐败的墙壁与台阶仿佛生出了肉芽，一双双眼睛在他身后看向他。
呓语声，嬉闹声，小孩子的哭声……曾经生活在这栋楼中的男女老少，仿佛都活生生地出现在青年的身后，一并追逐着他。
他们神色僵硬，身形虚幻，一双双眼睛里只有眼白，直勾勾地盯着青年的背影。
“别走啊……嘻嘻……”
“留下来……”
“嘻嘻……嘻嘻……”
这长长的台阶好像永无尽头，他似乎被彻底困在了这里，有什么东西从身后不紧不慢地追过来，阴森诡异的气息冲击在他的后背上。
“别过来！别过来！”
双腿如同灌了铅，脚下的步伐越来越慢，但他不敢停下。再这样下去，等身后的东西追上来，他一定会被吃掉的！
砰！
一声巨响。
再也跑不动的青年迎头跌下了台阶，一下子摔倒在地，他挣扎着爬起，一双惊恐的眼睛里，倒映出腐朽阴森的楼道，还有站在台阶上密密麻麻的白影。
一双双空洞的眼睛同时看着他，伴随着某种诡异到教人说不出来的气氛。似乎有什么存在突然降临了。
他的身体猛然颤抖起来。
……它来了，它来了！
……它要吃了我！它一定是要吃了我！
呓语声，嬉笑声，小孩子的哭闹声……肉芽蠕动、如同活物般的台阶上，密密麻麻的鬼影一步一步，僵硬地走了下来。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怎么这么磨蹭？是没吃饱饭吗？”懒洋洋的、带着几分不耐烦的声音突然响起，周围阴森的气氛突然一滞，“搞快点，搞快点，我都替你们着急！”
不紧不慢逼近的无数白影停顿了一瞬。
阴森诡异的楼道间，跌坐在地的青年不知何时抬起头来，眉宇间蹙着几分不耐烦。这样的姿态仿佛正身处繁杂热闹的菜市场，为了几颗白菜萝卜挑挑拣拣。
注意到那一瞬的停顿，他便又懒洋洋地抬眸，摇头恨铁不成钢的叹道：“说的就是你们。唉，死了还这么磨蹭，投胎都赶不上第一班。”
这样说着，原不为干脆手臂一撑地面，站起身来，直直朝着蠕动的台阶上踩去，主动走向那密密麻麻的白色鬼影。
一道道肉芽从脚下探出，就要缠上他的小腿，原不为抬脚狠狠一碾，神魂中自有无形力量随之涌出，一缕又一缕漆黑的烟气从青年身上散发开去。
嘶嘶嘶——
顿时，那蠕动的肉芽好似遇上了烈度极高的腐蚀物，一下子被腐蚀了一大片，一根根肉芽飞快从原不为脚边逃离，在他脚下留下了一圈真空。
原不为一步一步往上走，四散的漆黑烟气将那些蠕动的肉芽清空腐蚀，给他清出了一条道路。直到他停下脚步，与面前密密麻麻的鬼影迎面撞上。
一双双眼睛直勾勾盯着他。
原不为眼睛一亮，莫名有几分兴奋。
他抬手就朝最近的一道白影抓去，手指与虚幻的白影接触的瞬间，却微微一怔：“不是鬼？这是……”
一边说着，他五指一合，那道白影顿时像一阵烟气一样被他吸了过来，一下子就被原不为揉搓成了一枚滴溜溜转的漆黑球体，就悬浮在他掌心中。
“有点像糖葫芦……”这样想着，原不为拿起这东西看了看，一口啊呜下去。
楼道中突然寂静了一瞬。
直到原不为带着回味的声音在楼道中传开，他微笑着呢喃道：“原来是怨气能量体，好怀念的味道。”
阴风呼啸，呓语声，尖啸声，男女老少各色声音中，剩下的所有白影都向着他身上扑了过来，仿佛群鬼噬魂。
“别急，点心一个一个来。”
平缓的语调中，被无数白影所淹没的中心，有数不尽的漆黑烟气猝然爆发。
一只手不知何时从中探出，黑烟自他指尖缠绕，像是编织而成的锁链，又像是张开的大网，从白影中穿梭而过。
随着这只手猝然合拢，仿佛一张巨大的渔网被人捞出了水面，连带着网中的无数尾鱼虾，都成了瓮中之鳖。
四散的黑烟一点一点聚拢来，消散在原不为指尖，同样消失的还有那密密麻麻呼啸而至的白影。
他摊开掌心，一枚枚漆黑的球体悬浮在原不为面前，虚幻朦胧的表面，凝聚着纯粹的光晕，仿佛水滴凝成的球状物。
原不为想了想，双手一合。
在庞大力道的挤压下，悬浮在他身前的无数颗球体渐渐互相融合，体积变小的同时，原本浅淡的颜色浓郁了数十倍。
到最后，半空中只剩下十枚漆黑的“糖葫芦”掉下来，一缕黑烟从中穿过，将十颗“糖葫芦”串成了一串。
原不为抬手接过，放到唇边舔了一口。
……啧，要是能加点糖就好了。
【宿、宿主……】系统999颤颤巍巍的声音这才响起，【你、你还好吧？】
“我很好啊。”原不为听见那发抖的机械声，好奇道，“怎么？身为系统你还怕鬼？何况……这还不算是鬼。”
【不，宿主误会了。本系统从来不怕鬼。】望着自家宿主那一派平和无害的微笑，系统999瑟瑟发抖。
……我怕的不是鬼，是你啊Orz。
系统999的本质也是能量体，现在宿主一口一颗“糖葫芦”，它能不害怕吗？
……好、好凶残。
它小心翼翼地开口：【宿主，这种能量体不好吃的，里面都是怨气。】
——至于它，就更不好吃了。
它要帮助宿主改掉不良的饮食习惯。
原不为点头道：“这我当然知道，以前又不是没吃过。”说话的同时，他舔秃了一颗“糖葫芦”，轻哼道，“魔渊里的魔，可比这难吃多了。”
系统999：？？？
……更、更害怕了怎么办？
原不为仿佛半点没有察觉到它的恐惧，一回忆起曾经那些魔的滋味，就只想皱眉头，嫌弃道：
“魔渊是魔界放逐之地，那里的魔不是后天诞生的智慧生灵，而是由魔气形成——魔气的成分，就来自世间万物生灵的怨、憎、恨、惧。怨气、鬼气、浊气，什么都有。可想而知那些魔该有多难吃，简直是一锅大杂烩和乱七八糟的调料乱炖，黑暗料理不外如是！”
“与之相比，这种纯粹的怨气能量体，都称得上美味了。”
系统999不敢作声。
……连这些东西宿主都能吃下去。那如此美味的它岂不是更加危险？
想到曾经顿顿都吃黑暗料理的过去，原不为头顶的怨气几乎凝成实质了。
也不在意系统999突然的沉默，他顺着台阶一路探索。
一阵阴冷诡异的气息弥漫开来，原不为四周的场景逐渐发生变化。就好像游戏二周目刷新重置，上方的台阶之上，又是密密麻麻的白影重现，腐朽老化的墙壁一层一层蔓延，有诡异的低语声响起。
“……这是，一切重来了？”
原不为饶有兴趣地看着这一切。
系统999知道他还没有接收这个世界的命运剧情，便尽职尽责地解释道：【这个小世界比较特殊，出现了许多常理难以解释的超自然存在，被称作怪异。现在宿主所遇到的，就是一种怪异。怪异规则范围内的空间，被称作诡域。】
【和幽灵鬼魂不同，怪异就像是一种特殊的规则，是无法彻底消灭的。一般情况下，唯有找出这规则，对其进行规避，或者用特殊封印物将之封印……】
【这整个空间，应该都是一片诡域，所以楼梯才无穷无尽。宿主的当务之急是找出规则漏洞，离开这里……】
“也就是说，这些被怪异制造出来的怨气能量体是抓不完的喽？只要怪异不灭，怨气能量体就能不断复生。”
【……】系统999可疑地沉默了一下，【理论上来说，是这样没错。】
……为什么它感觉宿主的声音似乎有些兴奋？这一定是错觉吧。
“那就再好不过了。”
原不为愉悦地扬起了唇角，将跃跃欲试的目光投向朝他追逐而来的重重白影。
他一步一步向前走，天花板、墙壁、台阶……四周的一切都呈现出诡异而莫名的变化，腐朽的霉菌中生出肉芽，各种各样的声音在四周回荡。这诡异的声音仿佛用力碾磨在他的灵魂之上。
换做是原身，一个普通人的灵魂恐怕根本撑不过几个回合，就会彻底崩溃。但于原不为而言，这简直就是“挠痒痒”级别的力度，他还嫌不够重。
肉芽生长，一道道鬼影缠向了他，漫天漆黑烟气从青年身周绽放，铺散而开的幽雾中，似有冰冷、凶暴到了极点的恶意扑出，像是凶兽张开了利口。
唰——！
所有的肉芽和鬼影瞬间缩了回去。
原不为微笑着探手抓向重重白影。
那笑容，像极了田里的老菜农，收割已经长好的韭菜，一茬又一茬。
……
时间不知不觉流逝，原不为都不知收割了多少茬“韭菜”。尽管这些怨气能量体味道一般，却可以用来增长神魂本身的力量。哪怕一颗两颗只是微不足道，但吃的多了，总该有些效果嘛。
不知过去多久，眼前的空间突然开始剧烈摇晃起来，腐朽的天花板裂开了缝隙，长长的台阶支离破碎，蠕动的肉芽像是失去了所有活力，变得萎糜下去。一重又一重白影在眼前闪过，像是老旧的电视机里冒出的雪花点。
哗——
仿佛一个虚幻的泡泡轰然间破碎，四周的空间无声无息瓦解，等原不为重新脚踩在实地上时，放眼看去，就见自己正处在一间干净整洁的房间里。
收拾得整整齐齐的书桌上，笔记本电脑的屏幕上发着淡淡光辉，放大的对话框里，一行又一行密密麻麻的红字挤满了屏幕，透露出极端到极点的恶意。
“抄袭狗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
那字体是流血特效的，看上去似有满屏的鲜血淌了出来，散发出浓浓的不详。
原不为没有理会屏幕上的字迹，反倒颇感兴趣地四处打量着这间房间。
这是一间并不大的单人公寓，却收拾得很整洁，旁边一整面墙上都是密密麻麻的书籍。
阳光从另一面的窗外照进来，透明的玻璃窗上映照出一张五官线条干净优美，却过分苍白消瘦的脸。脸上还挂着淡淡黑眼圈，看上去带着浓浓的颓废。
“这么简单就回到现世了？”
原不为冲着玻璃窗里的自己眨了眨眼睛，犹有几分意犹未尽。
“不是说要破解怪异规则才能出来吗？”
系统999：【……】
【这个，大概是因为诡域被宿主薅秃了叭。】

第84章 文豪2
“抄袭狗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
血红色的字迹几乎遍布屏幕，仿佛有满屏鲜血流淌而出，森冷、诡异、不祥。
仅仅只是注视着这些字迹三秒钟以上，眼前便好像漫开了大片大片的血色。
无数诅咒的低语声响起，猩红的漩涡在眼前浮现，好似要将人整个拉进去。
原不为隐约看见一片即将展开的空间。
“这就是之前那个将原身拖入诡域的诅咒媒介？”他一脸期待，毫不反抗，“这是要再将我拉进去吗？来啊来啊。”
啪！
但下一刻，漩涡破裂，血色消失，低语声戛然而止，所有的幻象都消散一空，唯有发着光的电脑屏幕还在运行。
原不为：“？？？”
……小老弟你怎么回事？瞧不起我？
【噗——】
安静的房间中，是谁发出了一声不合时宜的轻笑？这是对命运的嘲弄，还是对宿主的反抗？
原不为斜眼看向系统空间中的小光球。
一想到之前那些“糖葫芦”的本质，系统999差点跪了。它连忙道：【宿主，是否接收本世界的命运剧情？】
原不为收回了看向它的眼神，往身后的椅子上懒懒一躺：“接收。”
熟悉的光幕在他面前刷出来。
〔这是一个看似平平无奇的世界，平凡人各有平凡的生活。但平凡的表面之下，诡异的暗流已开始蔓延。〕
〔这段命运剧情的主角名叫章辰。〕
〔扑街写手章辰身死之后意外重生，回到了十年前。这个世界看上去与前世并无差别，他的亲朋好友，电视上的名人明星，他从小到大的所有经历，都与重生之前的世界一般无二。一切平凡，普通，乏味，无趣到极点。〕
〔重新回到二十岁的章辰茫然过后，意外发现自己能清楚记得未来十年所看过的所有小说，他不甘心继续过去庸庸碌碌的人生，决心利用这个优势，实现前世到死也不曾实现的大神梦想……〕
〔恰在此时，章辰意外绑定了一个从天而降的“文豪系统”……〕
一行行文字从光幕上刷过，将此界的命运剧情呈现在原不为眼前。
获得文豪系统绑定之后，只要章辰发布小说，获得读者的真心喜欢和支持，就会在文豪系统那里转化为声望值。喜欢他所写小说的读者越多，他的名声传播越广，转化的声望值就会越高。
而有了声望值，他就可以从文豪系统中兑换各种各样的东西。可能是金钱、物质，也可能是技能、经验，随着他的声望值越高，能解锁的兑换物就越多。
有了文豪系统，章辰如虎添翼，立刻在“零点书城”注册了作家账号，笔名是“天子”。
他首先抄了一年后将会大火的新人王作品《北玄传》。
这是一位新人作家所写的玄幻小说，且原作者借助这本书一书成名。章辰将之提前一年写出来，也就复制了对方一书成名的成就。
在写书的过程中，自然也有心胸狭隘的红眼病跳出来搞小动作，无一不被章辰打脸，双方撕逼的过程中，章辰还借此收获了一批一直与他共同战斗，并肩走来的死忠读者。
《北玄传》成功之后，章辰又陆续抄起了其他的小说，一本比一本精彩。
短短两年，他就成为了零点书城最顶尖的大神。以风格多变、脑洞层出不穷、更新勤快、脾气火爆等特点著称。而他的死忠读者也和他一样，一个比一个性格火爆。所有和章辰产生过矛盾的作者，最后无一不是彻底凉了下去。
按照这样的命运走向，到最后，这位气运之子顶多就是在网文圈里登顶。
但就在章辰重生一年后，他突然意外接触到这个平凡世界隐藏在背后的另一面。
这就要从原不为现在这具身体说起。
——原身名为云安，同样在零点书城写文，笔名为“云上”。不过，此前他一直是一个不上不下的普通作者，每个月的稿费不过刚好能养活自己而已。
就在一个月前，已经写书三年成绩却始终不温不火的云安，在放弃的边缘摇摇欲坠，最终还是想为了自己心中的大神梦再拼一回。他放弃了以往随大流跟风热点的写法，决定跟随本心来。
于是，这位曾经的玄幻作家转型写起了恐怖小说。
没想到，小说才上传了几天，书评区就来了一堆读者，指责他抄袭大神“天子”的新作《诡歌》，从书名到内容一字不改，简直嚣张到了极点！
云安一头雾水。
但暴躁读者已经在他的书评区屠版。
从这些人的话中，他才知道，原来，早在他发文半个多月前，“天子”曾经在自己的读者群中发过《诡歌》开头三万字，算是提前给读者的福利。
至于正式开文，“天子”的原定计划就在云安开文的十天后——而云安，就卡在这个时间段中间，发了这篇新文。
这些读者发现了云安“抄袭”的事情，很快就告诉了“天子”，而隐藏在“天子”这个ID背后的章辰，一下就慌了。
他是认识“云上”这个笔名的。
对方将会在这一年凭借超高质量的恐怖小说《诡歌》带火一个冷门分类，彻底封神，随后又用接连几部同样类型的小说稳固神格。因为文风特别，剧情精彩，恐怖小说又很难模仿，直到章辰去世，这位恐怖小说作家依旧高居神位。
但章辰只知道《诡歌》是今年发布，却不可能记得具体是哪一天，他还以为至少要再过三四个月，原作者“云上”才会开始转型。因此，他才准备抄袭这篇未来大火的恐怖小说。
没想到，却恰好与“云上”撞上了。
章辰当然不可能承认自己抄袭。慌乱过后，他立刻倒打一耙，在微博发声，愤怒地质问“云上”。无数愤怒的读者也随之一同冲了过来，口水洗地。
云安完全不知道怎么回事。
他出身山村，从小就爱听长辈讲那些稀奇古怪的故事，其中很多都是民间传说、类似聊斋志异那样的恐怖故事。这次孤注一掷决定转型，他就将多年来听到的那些故事都化作素材，又精心搜集了很久的资料，这才开始下笔。
他完全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用心认认真真写出来的小说，会和“天子”早在半个月前就发布的开头从书名撞到内容，近乎于复制粘贴一般。
但云安来不及想明白其中原因了。
或许心虚的人总是更容易倒打一耙，只要解决了那个让他心虚的对象，他就能重新变得理直气壮。
一边是已经写文一年，双开两本，本本封神的新晋大神；一边是多年老扑街。再加上两本书清晰的时间线对比，事实已经毋庸置疑了。
在章辰的“愤怒”、“委屈”中，从零点书城的编辑，到小说读者，到网络上的路人，所有人都站在他那边，对云安口诛笔伐。
哪怕他甩出了自己查过的资料、收集的素材，都无法证明他的清白。
这一个月时间里，原身吃不好，睡不下，精神萎靡，几乎神经焦虑。
就在今天，他还收到了来自章辰死忠读者的私信，也就是现在电脑屏幕上的那段话。
随后，原身就被拉入了之前那个怪异规则形成的诡域中。
在系统999所提供的命运剧情里，身为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原身云安就这么悄无声息死于诡域。
按理来说，被怪异所杀的人，连灵魂都会一并被怪异规则抹杀。但原身不知为何居然没有魂飞魄散，反倒在死后成为幽灵。
此后，经过一系列机缘巧合，又有其他人陷入了那处诡域，破解怪异规则的同时，化作幽灵的原身也悄悄跟了出来。
此界的幽灵或者说鬼魂，虽然能保留生前的部分记忆，但往往会失去作为人的感情，杀人对他们来说就像杀鸡一样。原身心中最后的情感只有身陷诡域的绝望，不甘，憎恨，和吞噬活人的渴望。
在杀了不少无辜者之后，他理所当然站在了活人的对立面，最后被活人解决。
而杀掉他的人，恰好就是章辰。
——就在原身死去不久，章辰在线下和女读者面基时，意外撞鬼。即将小命不保时，文豪系统终于解锁新功能。
这个新功能依旧很简单，用声望值兑换技能。但现在的技能却不再是以往那些简单的黑客技能、语言技能等普通技能，而是超自然方面的技能。这些超自然技能都来自章辰所抄的恐怖小说。
据文豪系统的说法，这个世界的规则只支持灵异恐怖侧的力量，所以玄幻小说、修仙小说之中的技能无法被具现。唯有出自恐怖小说中的技能不受压制。
就在两人即将被恶鬼吞噬时，章辰消耗海量声望值，兑换出自《诡歌》中的“捉鬼手”，轻而易举地将恶鬼解决。
一场生死危机就此度过，章辰不仅英雄救美，收获了后宫之一，还因此解封了超自然力量的兑换权限。
从系统这里得知此界真相后，章辰开始专注于抄写恐怖小说——其中大部分都是原身云安的作品——获取声望值，又用声望值兑换恐怖小说中的力量。
这样循环下来，他的实力越来越恐怖。
当原身以幽灵的身份离开诡域，回到现世时，距离他死亡已过去五年。而章辰已经成为了这个世界上最顶尖的强者。
明面上，他四处解决鬼物，封印怪异，人人敬仰，美女如云。暗地里，他利用从文豪系统中兑换的力量，以及收集到的封印物，组建自己的势力。
愿意捧着他的人，尤其是那些给他提供声望值的读者，章辰便会予以庇护；但凡有与他为敌者，都被他暗中具现出恐怖小说中的鬼怪，残忍杀害。
——这个世界的鬼怪是无法被奴役的，没有人会想到那些鬼怪背后另有指使者，只能怪被害人太过倒霉。
原身化作恶鬼，四处吞噬活人，就被恰好撞上的章辰，轻描淡写地解决。
光幕上的文字是这样写的——
〔厉鬼消散，章辰心中最后一点心结消失。他本还对“云上”心怀愧疚，没想到对方却早就变成了无恶不作的厉鬼。这种人，即便获得力量，也只会助纣为虐。那些小说只有在拥有文豪系统的他手中才能发挥出最大的作用。〕
轻描淡写解决掉原身这只恶鬼后，章辰继续抄小说变强，直到将记忆中的小说都抄完，他已经超越了全世界所有人。
哪怕无法再通过新的恐怖小说具现技能，他只凭自身实力也能在现实中大肆收集封印物，不断增强麾下势力。
这时的他，身为全世界最顶尖的强者，金钱、权势、美色，无一有缺，可谓踏上了重生以来的最巅峰。
奈何这个世界的怪异层出不穷，又无法被消灭，一波又一波恐怖在全世界爆发，活人的数目越来越少。
整个世界都在向着绝望深渊跌落。
到最后，章辰不得不选择抛弃一切，包括自己的身躯，意识寄托到“文豪系统”中，成为了新的怪异。在这个只剩下怪异的世界中存活下去。
一直看完整段命运剧情，原不为仿佛发现了什么，发出了一声意味深长的声音：“啧，这个结局……999你确定，这个章辰真的是气运之子吗？”
系统999认真回答：【小世界中的气运之子不同于小说里的主角，不是永恒不变的。而且一名气运之子只在某个时间段里气运最强，可能过了十年二十年，就会被新时代的气运之子所取代。据本系统检测，目前所处时间段里，章辰的确就是本世界气运最强的人。】
“哦。”原不为点头，“那我明白了。”
不过究竟明白了什么他却没对系统999说，只是点开了电脑屏幕上发来那大段大段诅咒的头像。
“现在，先解决这具身体的麻烦吧。”手指在键盘上敲击着，一行又一行代码快速跳过，屏幕上的光照亮了青年幽深的瞳孔，与瞳孔中淡淡的凉意，“先让我来看一看……这段诅咒的传播途径……”
“……还有怪异的本源又在哪里？”

第85章 文豪3
顺着那个发来私信的章辰死忠粉“章鱼烧”的账号一路翻过去，几乎将对方在网上用过的通讯工具都扫了一遍，这位真名“徐真真”的女孩在网络中留下的一切痕迹，便整整齐齐摊开在原不为的面前，没有一丝错漏。
【宿主，为什么你这么熟练啊？】系统999默默旁观，终于忍不住开口。
……明明一开始还是个对现代科技文明一窍不通的罗浮界老古董不是吗？怎么看这黑客技术都是高手中的高手啊。难道宿主趁它不知道的时候偷偷补课了？
“上上个世界，平时闲着没事学了点额外技能。现在不就用上了吗？”
……闲着没事？
系统999很快在数据库中翻出了那个世界的记录，回忆起被自家宿主支使得团团转的一票人，无力吐槽。
……是啊，有那么多工具人给宿主使唤，宿主可不就是闲着没事吗？
“啪嗒！”
随着最后一声响，原不为敲击键盘的手指停了下来，他的目光定格在屏幕上。
……
相隔十公里外，市郊的一间独栋别墅。
斜下的夕阳宛如将熟未熟之时被捅穿的蛋黄，流淌而出的橙色均匀地遍布了整片天空，漫进了别墅的院子里。
流水般的钢琴声从别墅中传了出来，在夕阳余晖之下，分明轻快悦耳的琴声却显出一种莫名的凄凉沉郁。
琴声之中，有年轻女孩子不成曲调的轻哼，欢快、轻灵，仿佛得到了心上人表白的小姑娘正在尽情抒发心中的愉悦。
“啦啦啦……他死了吗……该死了吧……”
“用我的血……我的肉……我的一切……”
“啦啦啦……还不够……还不够……”
斜阳从大大的落地窗照了进去，整间地板上都是一片深红色，仿佛涂了红漆。细细看去，那更像是凝固的鲜血，又像是淌了满地的深红色蜡油。
一个白裙少女就“坐”在地板中央。
她生得娇小玲珑，雪白的裙摆在深红色的地板上铺展开来，宛如展开的花瓣。这一幕画面看上去极为唯美。
但若是仔细往下去看，就会发现她那展开的裙摆下面仿佛被拦腰截成了两断，从腰部往下什么也没有，没有腿，也没有脚，同样没有鲜血流出。
少女的腰部与地板相贴，腰身部分还在不断融化，深红色的“蜡油”从裙摆下流淌而出。可想而知，她的双脚和双腿也早已融化成为了满地的“蜡油”。
白裙少女身前的地板上，一支深红色的蜡烛静静燃烧着，地面上的蜡油仿佛受到某种吸引，都向着这支蜡烛流过去，这支铅笔粗细的蜡烛红得像血一般。
烛芯处，张牙舞爪的火焰燃烧着，似有无数人在火焰中惨叫哀嚎，疯狂呢喃。这火焰倒映在少女的眼睛里，吸引了她全部的视线，她的神色专注近乎疯狂。
冰冷的火焰在少女血肉所化的蜡油上燃烧着，轻快的歌声在房间里响起，渐渐的，她的肩膀也融化了，蜡油之中只剩下一颗尚未彻底失去气息的头颅。
唱片机在墙角缓缓运转，轻快的琴声淌遍整个房间，少女的歌声已经停止，一双遍布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那燃烧的火焰。她仿佛看见了什么不可思议之事，语调中充满怨恨：“为什么？为什么他还没有死！不，这不应该——他怎么能不死？！”
“……为什么就不能呢？”
别墅的大门猛然被人撞开了，一道人影施施然走了进来，暮色洒落在来人身上，照出一道修长的影子。
碎发被微风拂起，现出青年宽阔的额头，以及下方过于疏淡冷峻的眉眼。他有一张线条利落、看上去不太好接近的脸，苍白冷淡中带着疏离。
原不为踏过遍地“红漆”，直接来到了少女身前，目光从那颗仅剩的头颅上扫过，没有多一秒的停留，便落到了地板上的那枚红蜡烛上。
他弯下腰将蜡烛用力拔起。一丝又一丝粘稠的红色蜡油仿佛在瞬间变成了无数根肉芽，纠缠在地板之上，蜡烛被拔起，就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声音。
原不为一个用力，直接将之拔断。
耳边仿佛响起了无数声惨叫声。
他拿着这根铅笔粗的蜡烛站起身来，低头俯视着地面上的那颗头颅。
“啊——”
蜡烛被拔起的瞬间，少女发出了一声短促的惨叫，那双被疯狂侵蚀的眼睛里终于恢复了一瞬间的清醒，她的双瞳中倒映出青年苍白冷淡的脸：“是你……”
流动的蜡油彻底凝固在地板上，头颅下方的脖子不再融化，少女美丽的脸孔染上了一层青白，一双眼睛彻底失去了所有光彩，看上去仿佛早已死去多时。
原不为再次看向手中那支小小的蜡烛。
当他的目光落在那燃烧的火焰上时，立刻察觉到一种不受控制的诡异力量，让他情不自禁便想要长久凝视下去。
“小心！不要看！”
大门外传来一一声厉喝，一道人影如鬼魅般狂奔了进来，带起一阵狂风。他伸手就要将原不为手中的蜡烛夺走。
原不为向旁边侧身避开，拿着蜡烛的手依旧稳稳的。他的视线从火焰上移开，看向了突然冲进来的这个人。
深色夹克，同色长裤，身形魁梧，气质彪悍，头上还剃成了板寸，一张脸虽然谈不上帅气，但眉目间却极为英挺，予人一种“硬汉”的气质。
这人见没能从原不为手上夺过蜡烛，也没试图再次出手，只是连忙说道：“千万不要盯着这火焰超过十秒，不然绝对会有你不愿意看到的恐怖事件发生。”
“……变得像她那样吗？”
似乎是没想到原不为没有半句质问，反倒一下子接受了这个设定，男子愣了愣，随后干脆道：“没错。”
“哦？那要是直接把蜡烛吹灭呢？”
原不为十分好奇，宛如一个得到了新玩具的熊孩子，鼓起了腮帮子，似乎只要得到答案就要凑过去吹一吹。
男子脸色一变，慌忙摆手：“千万别！”
两人说话间，门外又走进来两个人，身上似乎还穿着校服，做学生打扮，是一对年龄在十七八岁的少男少女。
“老楚，怎么样了？”
这三人明显是认识的，两人招呼了一声，目光第一时间便将整间别墅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遍，看到地板上少女的头颅，都是摇头一叹。
然后，他们才看向举着蜡烛站在边上的原不为。
其中的少年率先开口，好奇地问道：“咦，你是其他地区的调查员吗？我们怎么没见过？”
原不为感兴趣地勾起了唇：“调查员？我好像听到了什么有意思的名词？”
“……你不是调查员？！”少年一脸惊愕，察觉自己说漏了嘴，连忙捂住了嘴，一脸无辜地看向自己的两名同伴。
“白池，你个白痴！早就说过要谨慎一点，不要随便向普通人泄密……”一边的少女无奈捂额，发出一声叹息，随后转向原不为，“抱歉，是这样的……”
在这样堪称恐怖片现场的环境里，还表现得如此从容淡定的原不为，无疑是十分引人瞩目的。说他是对一切毫不知情的普通人，恐怕都没有人愿意相信。
倒也难怪白池会认错。
心中这般想着，少女已经熟练地开始交涉起来，显然处理这种事情不止一次两次了，她取出一块黑漆漆的布：“可以先让我们将这“憎恨之焰”隔绝起来，再详细说一说其他的吗？”
“当然可以。”原不为没有阻挠之意，将蜡烛举起递过去。
少女几乎是一秒钟都不曾向那火焰上投去视线，闭着眼睛抓起那块黑布就盖了上去，动作十分敏捷。
神奇的是，黑布盖在了整支蜡烛上，却不曾被火焰烧穿，反而将所有的火光都挡了起来，别墅之中那莫名阴森的气氛都好似消散了不少。
呼……
三个人长长松了一口气。原不为甚至能明显看到他们的身体放松许多。
然后，那身材高大的男人便从怀中掏出了一本证件：“这次你遇上的事情是保密级的特殊事件，我们是来自特殊事件调查局，简称特事局的调查员……”
据三人自我介绍，男人叫楚况，之前那少年叫白池，最后那位看上去温柔可亲，长于交涉的少女叫安妙妙。
莫名出现在这里，三人自然要例行问一问原不为的身份。
“我叫云安。”原不为把原身的身份证明掏出来给他们看了看。
“云先生，你可以告诉我们来之前都发生了什么吗？”几人在别墅的院子里面就地坐下，安妙妙开口问道。
她身上有一种不做作的温柔亲切，很容易让人放下心房，不知不觉消除戒备。尽管这种影响对原不为来说就像是微风拂面，可以直接无视，但又何必表现出来呢？
原不为便将之前原身收到私信、陷入诡异空间中的事情说了出来：“……从那个诡异空间中出来后，我意识到应该是那封私信有问题，就运用了一点微不足道的小爱好，追查到这个地方来。”说到这里，他微微一笑，摊开双手，“然后，就是你们看到的画面了。”
“不、等等，让我捋一捋。”白池听得发懵，简直不明觉厉，“你是说，你先是离开了诡域，然后又通过网络上的痕迹追踪到了这里——”
原不为点头，作恍然状：“原来那个诡异的空间叫诡域，嗯，从诡域出来后，我就来到了这里。”
三个人都猛然看向他，一阵无语。
……不是，你为什么这么淡定啊？一个普通人就这么活生生从诡域里出来了诶，这么惊险刺激的事情在你嘴里就变成了一句话，中间的过程全省略了吗？
尽管很想知道原不为是怎么从诡域中逃出来的，但现在这显然不是重点，重点是眼前的这件事：“你是说，徐真真给你发了诅咒私信？那应该就没错了，是憎恨之焰的效果！”
“憎恨之焰？这究竟是什么？”原不为好奇地看向地上那支盖在黑布里的蜡烛。
三人沉默片刻，楚况开口道：“按理来说，这种事情是不会让普通人知道的，哪怕是今天你遇上了这种事，之后多半也要消除掉这段记忆。不过你既然能从诡域中出来，显然已经不是普通人了，说不定还有成为调查员的潜力……”
然后，他就浅浅地讲了讲：“我们所处的世界，在普通人看来或许是和平宁静的。但事实上，从一年前开始，全世界各地就陆续出现了许多诡异的变化。幽灵、恶鬼、怪异，什么千奇百怪的东西都冒出头了……”
“比如之前你遇上的就是怪异。怪异这种东西就像是一段规则，本身是消灭不掉的，而且我们人类也完全搞不懂他们的诞生规律。拿特事局有记录的一只怪异举例，那只怪异出现在九个月前一处露营地，当时一个班有二十七名师生，闲着无事玩游戏，但是怪异就这么毫无征兆地降临了。游戏输了的人就会死，中途退出游戏也会死——这就是怪异设定好的规则，没有人可以打破。不想死就必须一直赢下去……”
可想而知，这样一轮一轮进行下去，除了最后的赢家，其他人都死绝了。
最后活下来的那个学生也因为精神受到不小的刺激，现在还在精神病院疗养。
旧事重提，三人的情绪都显而易见地低落下来，楚况目光炯炯：“我们调查员的存在，就是为了对付这些幽灵、恶鬼、怪异。但调查员也只是肉体凡胎，并没有超能力，又该如何与这些诡异的事物对抗呢？那就要提到封印物。”
封印物也是随着怪异一并诞生的存在，与怪异的不可控相比，封印物显然是人类可以掌控的存在。尽管掌控封印物同样要付出或深或浅的代价。
“……这憎恨之焰就是半个多月前才发现的一件封印物。据说它会影响持有者的情绪，放大持有者心中的憎恨。目前我们所知的持有者本来只是和邻居拌了个嘴，过个一天情绪就该消了。没想到被憎恨之焰影响，这人恨上了邻居，居然在一天夜里摸进隔壁杀了人……”
当时处理案子的警察只是将之作为普通案件处理了，直到最近他们才发现种种不对劲的端倪，顺着线索找来。
按照三人的描述，这世界上的一切封印物使用起来都是必须付出代价的，越强大的封印物越是如此。
憎恨之焰的效果是，点燃火焰，可以诅咒心中憎恨之人，让不幸降临在对方身上。若是将自己的鲜血滴入火焰中，诅咒的力度就会加强。
而付出的代价就是，持有者也会受憎恨之焰影响，被憎恨情绪左右，最后越来越疯狂。一开始可能只是几滴血，到最后可能就会像徐真真那样，几乎献祭全身的血肉，整个人都被憎恨之焰吞噬。
原身云安好好待在家中，突然被拉入怪异规则形成的诡域中，显然就是憎恨之焰的诅咒所带来的“不幸”降临了。
车祸，意外，地震，火灾，陷入怪异规则……都是可能发生的“不幸”。而原身显然是最倒霉的那种。
在原本的命运剧情中，徐真真只是滴了几滴血，原身就死在了诡域中，随后按线索一路找来的三名调查员这才赶到。他们从徐真真手中收走了憎恨之焰，却没能救回原身的性命。
如果原不为没有记错，这次徐真真虽然受到了惩罚，但因为她是为了维护章辰而出头，等章辰成长起来，便将徐真真捞到了自己的羽翼之下，加以庇护。
原不为的到来显然改变了命运走向。
他没有死，反而从诡域中脱身而出，打破了诅咒。憎恨之焰要降临更多的“不幸”，就意味着必须对持有者徐真真索取更多——这才有原不为到来之后，看到对方全身血肉几乎尽化的画面。
心中疑惑尽消，见楚况三人还想邀请他加入特事局，原不为想了一想，认真问道：“兼职调查员可以吗？”
“？？？”见过那么多加入特事局的新人，还是头一次听到这种要求，三人一脸迷惑，小问号的朋友手拉手绕成了一圈，“你原本的工作是做什么的？很重要吗？”
“我的本职工作可是给所有人的思想带来洗礼，带领他们领略异世界的风景，让所有人从心底提前为现实世界的异变做好准备……嗯，非常重要哦。”
三人头顶上再次冒出一串问号：“看起来的确很重要，所以究竟是……”
“咳，谢邀，一个平平无奇的恐怖作家罢了。”

第86章 文豪4
收拾完手尾，在后勤人员赶到，控制了整间别墅后，楚况三人便带着原不为来到了天水市的特殊事件调查局。
毕竟，发生了这种事情，肯定要在特事局记档的。
特事局就在郊外，据说附近的好几个山头都被征用了。对外宣布的是，一位低调的富豪买下了附近的地，要建立私人庄园。这位富豪自然也是特事局外围人员。
车辆停在山谷外，四人下了车。
苍穹渺渺，连绵远山划出起伏的曲线，从谷口向里望，便有一栋栋高楼拔地而起。
很难形容那是什么风格，看上去分明是高科技感十足的大楼，但某些细节处却又带着古典味道。这两种迥异的风格结合在一起，本该是异常不和谐的，偏偏却给原不为一种自然的感觉。
几人一并进了谷中，站在几栋建筑前的空地上，楚况转过身来看向原不为，笑道：“欢迎来到天水市特事局。”
他笑得极为爽朗，露出了一口白牙。
旁边的安妙妙和白池也同样笑起来。
原不为看了他们一眼，随口问道：“我这是通过测试了？”
白池吃了一惊，差点跳起来，瞪着眼睛道：“这、这你都知道？你以前一定听说过特事局吧？之前怕不是在驴我？”
“那倒没有，我猜的。”
“按你们说的，特事局这里收容了不少封印物，应该比军事基地还要重要，怎么可能随随便便就让外来者进出？别说你们只是三个普通成员，哪怕地位再高也办不到吧？”在白池见鬼一样的眼神中，原不为平静地说道。
“结果你们就这么大摇大摆把我领进来，也没有其他人来阻止，那就代表这里多半有着某种能悄无声息甄别敌我的手段，或者困住敌人的特殊结界。就在刚才，你们对我的态度明显发生了变化，想必我应该通过检测了吧？”
白池忍不住竖起拇指：“666！你这观察力太强了，说是猜测的，简直太谦虚了。不做调查员都浪费。”
“你说的没错！”三人领着原不为进了其中一栋楼，安妙妙一边为他介绍道，“特事局这里一共有三层结界。最外围的一层是一件二级特殊封印物，被称作“阵营地图”。”
一楼大厅里，一个有点类似于房产售楼中心的建筑模型桌就摆在中央。几人走到那里，安妙妙伸手一指：“你看。”
走近了去看就会发现，桌面上显示出的恰好是整间山谷的地图。并不是实体模型，而是三维立体投影。在这投影中，密密麻麻的绿点遍布。
“真正的“阵营地图”在帝都特事局总部，其他省市的各分部拥有的只是“阵营地图”的子地图投影……目前子地图投影的范围笼罩着整间特事局，只要有人进入特事局范围，就会触发“阵营地图”的效果。游戏里面的红名、黄名、绿名，你应该听说过吧？”
安妙妙的声音在一旁响起。
“要是你心怀恶意，不仅会在这里的投影上显示出红点，而且进入山谷的第一时间，你头顶上就会显示出红名。别介意，我们每个调查员回到特事局，都会通过一次阵营地图的检测，确保心理状况正常，没有被其他因素影响。”
见原不为若有所思，安妙妙道：“这还只是第一重结界。另外两重结界的范围你现在大概进不去，暂时就不说了。”
原不为沉默了三秒钟。
“……很有趣。”
这个世界简直是目前以来原不为见过最有趣的世界了，至少比罗浮界有趣得多。他嘴角的弧度越弯越大。
“现在……我有点期待成为调查员了。”
楚况摇了摇头，没放在心上：“每个新人都是像你这么想的。等你真正做了调查员，就会知道很多事情没那么有趣了。”
他的目光里带着几分前辈长者的包容，又隐隐透出淡淡的无奈悲哀。
“……相较于怪异和封印物而言，我们人类终究过于渺小了。”
&#183;
毕竟只是一个最普通的调查员名额，有楚况三人担保，又通过了阵营地图检测，只要过去没有违法犯罪记录，就只需要通过最后一项检测了。
——那就是灵性直觉测试。
前往测试的路上，依旧是安妙妙负责讲解：“灵性直觉是成为调查员最基本的天赋条件，就像修仙小说里需要有灵根，玄幻小说看根骨，所谓的灵性直觉，就是对异常事物的感知。”
“灵觉低的人，哪怕异常事物就在眼前，也发现不了，或许哪天就被影响了；但灵觉高的人，一眼就能感觉到不对劲。不过，要是灵觉过高，精神抗性却不够强，很有可能在接触到异常事物的第一时间就失控。”
“拿憎恨之焰举例，灵觉过低的人，完全察觉不出不对劲，时间一长可能不知不觉就中招了；但灵觉太高，或许只看一眼就会中招，憎恨情绪直接点燃。”
最后，她总结道：“所以，调查员的灵性直觉，最好维持在一个不高不低的数值范围；要么就必须拥有极强的精神抗性。你既然能从诡域中平安出来，不说灵觉，至少精神抗性是很高的。”
测试灵性直觉也很简单，几人直接带着原不为来到一楼的一个房间。说明来意后，接待他们的年轻女子打开一本画夹，将一张油画推到原不为面前。
“看着这幅画，什么时候觉得头晕就别看了。”她叮嘱道，“看完了记得说一下，你在画上发现了多少只眼睛？”
目前为止，原不为都怀着一种新奇的心情对待接触到的一切，听对方这样说，他便也认真点头，作萌新状：“好。”
实话说，这是一张非常抽象派的油画，各种凌乱的颜色，诡异的漩涡，奇奇怪怪的意象混杂在一起，普通人只看一眼就会有种晕眩呕吐的感觉。
但原不为一眼看去，却只感觉所有的色彩和线条都在他眼前重新组合，组成了一张规规矩矩的庄园图。
唯一和其他庄园图有区别的是，门缝上，花园里，树上的叶片中，各种奇奇怪怪的地方，总会有那么一只不合时宜的眼睛冒出来，贼溜溜地转着，仿佛在极力避开原不为的视线。
“一、二、三……”原不为默数着，眩晕的感觉倒是没有，只是越数越无聊。
他能察觉到接待员看向自己的眼神已经开始渐渐不对劲了，变得越来越惊奇。
于是，他适当地收回目光，抬起头来，脸色苍白，连额头上都逼真地冒出了冷汗，一副终于坚持不住的样子。
原不为的语气十分遗憾：“……只找到140只眼睛。”
“你还想找到多少啊！140的灵觉值已经非常恐怖了。这种数值其实是不适合做调查员的，好在你的精神抗性也高。”
接待员明显松了一口气，看原不为的眼神虽然还是仿佛在看怪物，但至少没有惊诧到大喊一声：“来人，把这个伪装成普通人的异常生物叉出去！”
她解释道：“这张油画也是特殊封印物，根据局里测试，看的时间越长代表精神抗性越高，从中发现异常的眼睛越多，代表灵性直觉越强。”
一边说着，她拿出一张表格，“刷刷刷”将原不为的资料填写一遍：“你的条件没问题，后面再走几道手续，就能正式入职成为最低的三级调查员了。”
“对了，提醒一下。任何封印物的使用都是有代价的。今天看过这噩梦油画，之后一个星期你都会做噩梦。”
临走之前，还得到了接待员的提醒，原不为轻笑着点了下头，表示知道。
搞定了所有手续，原不为正式就职，也算是一位萌新调查员了。
就职的第一件事，就是收容憎恨之焰。
因为这件事情原不为一开始就掺合进来了，他得以跟着楚况几人一并参与接下来的事——对憎恨之焰进行测试。
按特事局的规矩，每一件新的封印物都要测试清楚其作用和代价再收容。
之前楚况几人对憎恨之焰的了解其实是来自于之前的几任憎恨之焰持有者，有经验的调查员能从他们的叙述中推断出，憎恨之焰的大概效果，以及代价。但这终究是不准确的，现在既然将这件封印物带回来了，就要认真测试一下。
首先是第一个效果，持续不断地放大持有者心中的憎恨情绪。
用于测试的安全屋里，随着火焰燃烧，自愿签协议充当测试人员的犯人情绪已经越来越不妙。也不知道他心中想到了谁，被绑在椅子上的犯人剧烈挣扎起来：“放开我，我要去杀了那混蛋！”
哪怕燃烧的憎恨之焰被那块黑布重新盖起来，他的情况也没有半点好转，看上去情绪反而越来越暴躁了。
而一边的调查员拿笔记录着：〔……持有者将会被憎恨情绪冲昏头脑，完全受到憎恨情绪支配，连得失利弊都不再考虑……目前无其他副作用。尝试使用“不透光的布”隔绝“憎恨之焰”，对持有者的影响并未消退，反而加强。目前推测此影响可能是永久性的；尝试使用“理智之勺”敲击持有者……〕
白池手中不知何时多出了一枚汤勺大小的木勺子，他嘿嘿笑着绕到椅子后面，抬起勺子往犯人头上一敲。
咚……
肉眼可见的一圈金星从对方头顶上飘了出来，原本还在发狂大叫的犯人一瞬间僵直，呈现出呆懵状态。
一秒钟后，这人从发呆状态清醒，恢复了理智，脸上明显露出后怕之色：“刚才……”
“你做的很好，回去后按照协议会减刑一年。”负责测试的调查员例行说了一句话，示意其他人带他下去删除记忆。
“后面的效果不用测试了吗？诅咒什么的。”白池好奇地问，“可以直接找一只小动物做实验，只要给测试者心中植入对那个小动物的恨意就好了。”
“……恐怕不行。”这位调查员看上去也算是经验丰富，还反过来告诫道，“作为调查员，不能随便莽，最紧要的是保持理智，学会思考。好好想一想为什么不能测试憎恨之焰的诅咒！”
一直默默旁观的原不为突然开口：“因为诅咒是不确定的。”
“所谓的‘不幸’，实在太难界定了。车祸、坠机、踩了西瓜皮，地震、洪水、火山爆发，甚至是被怪异规则选中……都可以称之为不幸，在不幸降临之前，人类完全无法预知是哪一种。”
白池顿时恍然，脸色也渐渐变了。
要是他们测试的时候，突然来一个大范围地震，或者来一个大范围陨石攻击，那只小动物固然完蛋了，但整个天水市，甚至更大范围的人，也要完蛋了。
他一脸庆幸地拍了拍胸口，还有心思调侃道：“这么看起来，还好前面几任持有者没有乱用，云安你受到的诅咒也只是针对你一个人的怪异降临，要是当时直接来一个全世界范围的灾难，那不是所有人都要给你陪葬了！”
旁边负责测试的调查员也严肃了脸色：“所以说，封印物都是危险的。可能随便一件都会毁了全世界。这憎恨之焰，就要用最严密的措施收容起来。”
“等等，可以让我也测试一下吗？”原不为突然开口，指向包裹在“不透光的布”中的“憎恨之焰”，“好歹是我遇上的第一件收容物，有点好奇。”
其他人都讶异地看向他：“你还要试？”
原&#183;萌新调查员&#183;不为歪歪头，露出一个不好意思的乖巧微笑：“啊，我有点好奇，这东西会不会对我有影响。”
安妙妙诧异一笑，神情平和：“怎么可能没有影响？是人就有七情六欲……”
她的话说到一半，小嘴渐渐张大。
只见原不为镇定自若地举着蜡烛凝视了半分钟，火光映照着他漆黑的瞳孔，他盯着火焰的神情平静甚至称得上愉悦，仿佛在欣赏什么美丽而有趣的事物。
然后他又拿起黑布重新将之盖好。
原不为回过头来。
原本已经举起了理智之勺，悄悄站到原不为身后的白池，拿着勺子的手顿在了半空中。他转了转眼珠，尴尬地与原不为对视：“哈，哈，云安你没事吗？”
其他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来。
“唔，没事。”原不为仿佛在思考什么，过了两秒钟才慢条斯理地回应道，“只不过，我现在对某些‘黑暗料理’的厌恶……大概增加到了一个新高度。”
……明明那么难吃却那么自信，对自己的味道毫无自知之明，总喜欢跑到他面前来晃，害得他只好把亿们都抓来吃了……唔，真是越想越不顺眼。
其他人听得哭笑不得。
……只要心中对其他人产生了哪怕一丝憎恨之意，都会被憎恨之焰催发。结果这位反倒是憎恨上了黑暗料理？某种意义上来说，这黑暗料理也是相当可怕，至少战胜了所有人在对方心中的地位。
“虽然这点情绪无关痛痒，但并非完全来自我自己的意愿，还是解决掉吧。”
原不为从白池手中拿过“理智之勺”，对准自己的额头一敲。
哐当一圈金星从他头上冒出，脑袋里好像有一记重锤将所有的杂念都敲走了，青年在原地懵了一秒，一双纯黑色的眼睛看上去平静而无害。
然后，他眨动了一下眼睛。
“……非常新奇的体验。”
看他一副很想再尝试几下的样子，旁边其他人连忙阻止：““理智之勺”也是有副作用的。虽然能让人摆脱异常精神状态，恢复理智。但一个人被敲的次数过多，就会变得越来越理智，逐渐失去其他情绪，趋于绝对的理智和冷静。到最后，那还算是人类吗？”
仔细打量了一下自己手中的木勺子，原不为将之交还，却还是兴致勃勃地问道：“既然我已经算是一名调查员了，那我可以从特事局借用封印物吗？”
“刚才发给你的特事局官网APP上有相关介绍，从最低的七级到最高的零级封印物都有列表。以你现在的权限，零级到三级的封印物大概看不到。如果想要租借或者换取封印物，可以用特事局内部的贡献值来换。当然，太过危险的封印物是不可能被带出特事局的。”楚况作为推荐人，解释道。
“对了，新人调查员都能暂时借用一次七级封印物。还有这次憎恨之焰的收容，你也有参与，APP上已经计算了相应的贡献值。”
原不为点开手机上接收的APP，果然翻到了楚况所说的封印物列表，还看到了自己那明晃晃的17点贡献值。
他手指拿过列表，很快眼前一亮，点中了一样东西：“就是这个。”
一边的安妙妙皱起眉，提醒道：““幽灵号角”？这件六级封印物在同等级中租用价格最便宜，但差不多是个鸡肋。虽然能召唤幽灵，却无法控制他们。要知道，一旦活人死去变成鬼，就会失去生前全部感情，反倒会对活人心怀恶意。以前还出过召唤者召唤出自己的祖父母，却被幽灵所杀的事……你换这个做什么？”
“帮助幽灵恶鬼再就业，为他们寻找一条可持续发展的新道路，替幽灵讨薪，为恶鬼争取鬼权，让他们在这个世界正当合法地生存下去。”
“？？？”众人，“……说人话。”
“……这就要涉及我和幽灵恶鬼不得不说的二三事。以及……将这二三事拿过去放到了自己名下的某个人。”
来到了这个有意思的世界，原不为总觉得自己那颗搞事的心又在蠢蠢欲动，忍不住就想要皮一下。
“现在，苦主就要找上门去了。”

第87章 文豪5
啪嗒。
啪嗒。
清晨时分，下了一场小雨。
冷雾蒙住了窗扉，淅淅沥沥的雨点斜斜洒在窗台，如繁弦急管奏响，盖住了房间里键盘的敲击声。
章辰心情愉悦地哼着歌。
曾经看过的小说对他而言记忆犹新，宛如虚幻的书页在脑海中翻开，一个又一个清晰的文字便呈现出来。
这样的便捷，让他不必思考，十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着，便将那些熟悉的字句行云流水一般地打了出来。
写完一章存稿，点击保存，又熟练地切换到作家后台，那飞速上扬的数据曲线清晰呈现在屏幕上。一条又一条热情洋溢的评论占满了整面电脑屏幕。
读者们的喜爱和崇拜简直扑面而来。
长篇彩虹屁，自发创作的同人图，出于对角色的热爱而写下的同人小说，各种自来水安利帖，还有一条又一条打赏……因为一部喜爱的小说，一个喜欢的作者，这些本该分布于五湖四海，可能这辈子都素不相识的人，聚在了同一个评论区，仿佛成为了一家人。
而“天子”这位作者，就是将所有人连接在一起的那条纽带。
对于这么多读者毫不掩饰的热情和喜爱，敬仰与崇拜，重生一年以来，章辰从起初的受宠若惊，到现在的理所当然，从一开始的心虚、不习惯，到如今的习以为常，不以为意。
他只是笑了笑，没什么反应。
以重生的那天为转折点，他的人生几乎进行了一波大逆转。一年前一事无成的他，和现在受尽追捧、风光无限的他，仿佛已经被割裂成了两个人。
这世间之事多么无常啊。
从前的章辰从未想过自己会有重活一次的机缘，一年前刚刚重生时，他还着实茫然了小半个月，直到发现自己脑海中记得过去十年看过的所有小说。
他这才决定重操旧业。
十年时间，尽管章辰看过许多小说，但并不是每一本都看完了全本，而且这些小说的成绩天差地别。他认认真真筛选出记忆中最完整、成绩最好的二十本。
当时章辰最先瞄准的是一本大热科幻《星海》，没想到就在他摩拳擦掌准备开始抄的时候，原作者早在三天前就发布了——之前他茫然纠结的那段时间，就让他错失了发布《星海》的机会。
章辰这才意识到，这些小说并不是只有他一个人知道的秘密宝藏，他想什么时候抄便什么时候抄。
它们本身是有主的。
要是章辰不能赶在原作者发布之前将小说抄出来，他脑海中的记忆就平白浪费了。他必须和原作者进行时间赛跑。
他不敢再有片刻耽搁，立刻将剩下的十九部小说按照印象中本该发布的时间一列出来，排出一条时间轴。
为了确保《星海》的事情不再发生，他首先抄的就是不久后将会发布的新人王玄幻作品《北玄传》，《北玄传》连载不久，又双开了仙侠小说《仙途》。
过去一年，凭借这两部大热作品同时双开，每部小说至少日更一万，遇到打赏争榜之类的特殊事件时还会连续发布十几章存稿曝光，章辰成功从一个小新人变成了零点书城的新晋大神，书粉无数。勤奋又才华横溢的作者谁不爱呢？
一个月前，双开的两本书终于完结，章辰立刻瞄上了自己书单上的第三本，玄幻作家“云上”转型后一书封神的恐怖小说《诡歌》。
章辰脑海里记得的小说就那么多，用一本少一本。他隐约记得“云上”就是在这一年转型的，说不定几个月后就要开始写《诡歌》，因此，旧文一完结，他就马不停蹄在读者群里宣布要开新书。
读者们都被吊起了胃口，纷纷在群里问书名问类型，其中一个牢牢占据他打赏榜第一的土豪读者“章鱼烧”还在读者群里疯狂给神仙大大吹彩虹屁。
章辰认识这个ID叫章鱼烧的读者，对方似乎年龄不大，之前在读者群中第一次交谈就暴露出了很多现实中的信息，似乎是一位白富美大小姐。
大概雄性总是喜欢在雌性面前炫耀显摆，被想象中可爱的小妹妹吹捧了几句，章辰就飘了，一时冲动就往读者群里传了《诡歌》前三万字。
这篇恐怖小说剧情曲折离奇，又惊险刺激，仅仅三万字的开头就将其本身特色发挥到了极点，结尾恰好卡在了主角遇鬼后爆发生死危机的悬念处。
看完开头的读者们一边赞不绝口，一边疯狂催更，章辰被夸得飘飘欲仙，表示再存点稿下个月就正式开文。
巧合的事情发生了。
只过了半个多月，《诡歌》真正的作者突然在零点书城发文了。
而章辰的读者很快就发现了这篇与自家大大从书名到内容几乎复制粘贴的文。这简直是最低级也最嚣张的抄袭！
他们第一时间将事情告知章辰。
现在回想起来，章辰都还记得当时他那一瞬间慌乱、心虚、尴尬、恐惧的情绪。像是一个偷穿了别人衣服却正好被原主撞上的小偷，仿佛下一刻就要被人扒掉衣服，露出什么也没有的内里来。
那一刻他甚至有些后悔。
要是他没有一时冲动往读者群中发那三万字的开头，顶多不过是像错过《星海》一样错过这部《诡歌》，一切只有他自己清楚。大不了再换一部抄。
但现在，所有人都看到他和“云上”撞了一模一样的书名和内容。这其中，肯定有一个人是抄袭的！
过去短短一年的时间已经让章辰的心态发生了极大的改变，他喜欢现在这样风光无限，受人追捧的生活，绝不能接受变回原来的样子——
他脑海中甚至幻想出了被揭穿一切后灰头土脸、人人喊打的画面。
“不行！我绝不能认下抄袭的罪名！这会毁了我！这会毁了我现在的一切！”
等章辰从慌乱中清醒，下定了决心，这才发现网上的风向与他想象中不一样。
这时的他，是无数人公认才华横溢、灵气四射，喜欢尝试不同类型的大神，而“云上 ”，不过是一个多年郁郁不得志，却从未写过恐怖小说的普通作者。
哪怕只将两个人的开头发布时间放在一起比较，也能判断出谁是谁非。
无数读者自发“替天行道”。
章辰这才反应过来，他早就不是原来那个扑街小作者了，所有的证据都对他更有利，他怕什么呢？
仿佛偷穿了别人衣服却在衣服口袋里发现了购买凭证的小偷，于是，哪怕在大街上与衣服的原主撞上，被人当场逮住，也敢理直气壮掏出凭证来，大声叫屈。而不明真相的围观群众反而因此开始指责原主，维护小偷。
一件荒诞而滑稽的事情就这么发生了。
事情刚刚发酵的前几天，“云上”为了证明清白，还在微博上贴出了一系列有关《诡歌》的小说素材，包括很多民间的恐怖传说，甚至连小说大纲都有。
——而这些东西，章辰都没有。
贴出素材和大纲后，“云上”还让章辰也贴出自己的素材和大纲。
当然，他的原话是：“我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原创会和天子大神的新书内容一模一样，这实在是一件匪夷所思的事情。就好像世界上素不相识的两个人也会有长相一模一样的可能……为此我贴出所有我认为对自己有帮助的证据。如果天子大神愿意将自己的写作思路和素材贴出来，两相印证一下就更好了。或许我们就是那巧合的双胞胎？”
“云上”话说的其实很谦虚，但心虚的章辰却只觉得一股讽刺扑面而来，他几乎是一下子恼羞成怒了。
他当然贴不出什么大纲，于是便发出了一段阴阳怪气的话：“真巧啊。就在昨天晚上，我的电脑迎来了黑客的光顾，电脑里所有的文件，包括小说素材和大纲，都已经找不回来了。”
章辰发出这段话之后，“云上”的账号几乎被黑子淹没了。恶意抄袭，找黑客偷盗原作者大纲，反污蔑原作者……一顶又一顶帽子扣到了对方的头上。
这简直是一场网络暴力。
之后这一个月，云上的账号再也没有登录过，也没有在零点书城继续更新。对方似乎已经彻底认命，沉默了下去。
一位在前世对他来说只能仰望的大神，居然就这么轻描淡写地被他打倒了？
章辰的内心在这一刻发生了剧烈转变。
仿佛乞丐拿着镰刀砸死了皇帝，许多曾经束缚他的东西突然就不值一提了。那似乎是存在于每个人内心的敬畏感？
原本面对那些小说的原作者时，章辰心中是隐隐有些心虚的，仿佛低人一头一般。这其中还夹杂着扑街作者对于行业顶端大神的敬仰之情。
但“云上”的倒下，仿佛摧毁了他心中的那堵高墙，神像倒塌，让他心头油然生出“不过如此”四个字。
……他可是坐拥未来十年小说精粹的人，现在自己就是大神。而那些未来的大神，有的还没有开始写小说，将来注定追不上他，他又心虚害怕什么呢？
思想发生转变，人就从容许多。
趁着这一个月时间，趁着这次抄袭事件收获的庞大关注度，章辰在零点书城发布新书《诡歌》，到现在已经更新了近四十万字，今天晚上就要正式上架。
章辰将今天要发布的存稿设置了定时，这才打开自己的读者群，@全体成员，宣布了这个好消息。
读者群中一下子炸开了锅，热闹纷纷。所有人都表示一定会第一时间去订阅。
章辰的视线浏览过屏幕上的消息，口中轻轻哼着歌，神采飞扬。
就在这时，他突然看到读者群中有人在问：“真真呢？怎么真真妹子这两天没有上线？她不是天子大大的死忠粉，每天都要上线来蹲守的吗？”
“真真”就是“章鱼烧”在读者群中提到过的真名，于是，群里面的人都开始亲切地喊她“真真”。
还有人@了章辰，问他清不清楚。
章辰愣了愣，突然想起前天在他习惯性私撩这位白富美时，两人曾经随口提到“云上”。
章辰不过是表示了一下委屈，对方就立刻信誓旦旦地保证，一定要去教训教训“云上”，替他出气。
章辰没把她的话放在心上。
但那似乎就是两个人最后一次聊天了。
……难道她说的都是真的？她真的去教训“云上”了？
“我也不清楚她的情况，或许是现实中出了什么事情不方便上网吧。”
几乎是下意识隐瞒了两人的对话，章辰在群里打出这么一句话。
但他的眉心却深深蹙起。
一股不妙的预感刹那间袭上了心头。
“啪！”
就在这一瞬间，房间里的灯骤然熄灭。电脑屏幕的光也暗了下来，断电了。
窗外的阳光不知何时消失，似乎有一层看不见摸不着的幕布遮挡了外界的全部光线，整个房间都暗了下来。
一股阴凉的风从章辰小臂上擦过，他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打了一个寒颤。身体向后微微仰起之时，额头突然一凉。
滴答，滴答，滴答。
仿佛是水滴从天花板上落了下来，一滴一滴落在他的额头上。
章辰忍不住抬手抹了抹，顿时，一股异常的腥臭味从指尖传到鼻腔里。
“血、是血……”
他一个激灵就要从椅子上站起，却因为动作幅度太大被椅子绊倒，猛然摔在了地上，身体都在哆嗦。
章辰恍恍惚惚。
恐慌之中，又有一股莫名的熟悉感不知不觉涌上了他的心头。
突然，他身体一震，密密实实的鸡皮疙瘩在一瞬间爬满了全身。
难以名状的恐惧充塞了他。
“这是……诡歌中的情节！”

第88章 文豪6
“啊——！”
悠长的惨叫声在房间里回荡。
跌坐到地面的章辰还来不及抹去指头上腥臭的血，便感觉有一只发凉的手抓住了自己的小腿！
那只手冰冷，僵硬，带着淡淡的尸臭，像是从坟墓里刚刚探出，指腹上还有湿漉漉的泥土，就这样一把攥住了他！
又有熟悉的情节片段隐约闪过脑海，但他极度恐惧中的大脑却难以准确接收。
章辰整个人如同过电般颤了一下。
浑浑噩噩中，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难以想象自己有一天居然会发出如此尖利而惊恐的惨叫声。
等到章辰回过神来，他已经拖着血迹斑斑的小腿拼命跑到了门口。
呼呼……
狭小的玄关处，章辰甚至能听到自己剧烈的喘气声，他抬手拉动防盗门的门闩，“咔嚓”一声，门锁开了，微弱的光线从打开的一线门缝中照了进来。
……太好了！得救了！！
……逃！我要逃出去！！！
章辰的心在怦怦直跳，无穷的惊喜冲上了他的心头，他就要将门彻底拉开，但下一刻，却发现自己拉不动了。
一股磅礴大力从门上传来，似乎有一头巨人就站在门外的另一边，正在用力地将门合紧。
那一线门缝越来越小，光渐渐淡去。
仿佛最后一线生机就要随之断绝。
“不、不要——！”无形的恐惧如一团黑雾吞噬了章辰的整颗心，他双手都握到了门柄上，拼命拉动门闩，神情歇斯底里，“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砰砰砰砰——
剧烈的撞击声中，他手心的铁质门柄不知何时换了一种触感。冰凉、粘稠、阴森森的寒气直往章辰手心里钻。
隐约的微光中，他僵着脸低下头。
却发现自己手中握着的根本不是什么门栓，而是一只青黑色的手。
这只手就长在原本安门栓的地方，手掌遍布粘腻的鲜血，仿佛是从血池中捞出来的，似乎注意到了他的目光，还反过来舒张五指，握住了他的手！
这般温柔而亲密的动作，犹如可爱的女孩子在向男朋友撒娇，放在此时的境况之下，却显得如此恐怖。
章辰仿佛被毒蛇咬了一样猛然向后退了一大步，就要撤开手。
没想到就在他撒手的前一刻，那青黑色的手掌却一下子抓紧了他，五指甚至挤进了他的指缝里，十指牢牢相扣！
由于章辰的动作幅度太大，竟是直接将那只手从门上掰了下来。
黑暗中传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声音。
章辰骇然瞪大眼睛，眼珠子都好像要从眼眶里瞪出来，只盯着紧紧攥住自己手掌的那只断手。手腕断裂的地方，还有腥臭的血液不断向下滴落。
在他的注视中，那只断手愈发用力握紧了，五根手指沿着他的掌心手腕一路摸向小臂……在一望无垠的黑暗中，失去了视觉上的感知，其他感觉便显得尤为清晰。冰冷潮湿的触感顺着手腕向上蔓延，他只感觉好像有一条湿滑的毒蛇在自己胳膊上攀爬，全身僵冷。
章辰的手都在发抖。
那抖动从他的手臂蔓延到全身，他青白的脸在黑暗中僵冷得像一具死尸。
牙齿在嘴里打颤的声音传入耳中。
章辰的神经仿佛已经崩成了一根弦，稍稍被拨弄一下，就要彻底断开。
手掌突然一痛，他听见了咀嚼声……
“啊——！”
&#183;
啪嗒。
啪嗒。
蒙蒙细雨拍打窗扉，又有淡淡的阳光洒落进来，被雨珠折射出千万种变化。
热气蒸腾，伴随着一股甜香。奶白色的瓷杯中，浓郁的香甜气息荡开涟漪。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掌托在杯底，那样温柔的姿态，仿佛捧着的不是一杯奶茶，而是一支潋滟着春日盛光的玫瑰。
伴随着一道细微近乎无声的呼噜声，杯子里的奶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了1/3，原不为抬起头来，神情魇足。
他一身休闲长风衣，坐在沙发上，身后是蒙蒙细雨与慢慢晕染而开的阳光。看周围的摆设，分明便是章辰家中。
在他身前的半空，蒙蒙的雾气构成了水幕般的镜面，镜子里黑暗一片，阴冷的鬼气弥漫而出，不时传出惨叫之声。
若是仔细看去，镜面之中的房间里，与镜面之外的摆设一模一样。只是一边是昼，一边是夜。仿佛两个镜像空间。
原不为就在镜外，百无聊赖地观察着镜中鬼哭狼嚎的章辰。
——这镜中恶鬼本就是《诡歌》中的角色之一，取材于现实中曾经发生的凶杀惨案，于是恶鬼的原型就被原不为用幽灵号角召唤而来。早在当时断电的第一时间，章辰就被关入了镜鬼的空间里。
看着章辰被镜鬼不断恐吓，到最后都吓得失禁了，原不为不由索然无味地摇了摇头：“这么不经吓？”随即又疑惑起来，“按照命运剧情，半个月后，章辰意外遇鬼，差点被恶鬼吞噬时，那个文豪系统便会开启恐怖小说技能兑换列表，让他拥有对付恶鬼的力量——怎么现在文豪系统却没有半点反应？”
系统999也很迷惑：【宿主，本系统没有检测到任何同类的能量波动，更没有发现可以连接的系统信号……】
原不为惊讶道：“你该不会以为，名字都叫系统，就一定都是能量生命吧？只看它有那么多兑换技能，而你……啧。”
他这副姿态，仿佛在说“不会吧不会吧这都没想到你该不会这么笨吧”。
系统999：【……】
见系统999疑似自闭，原不为又喝了一口奶茶，安慰道：“虽然技能比不过人家，不过你闻起来就更好吃啊。”
至少，系统999在原不为的感知中就像是一颗甜甜的大号泡芙，这也是当初它强行绑走原不为的时候，原不为半点不拒绝的原因之一。被一块散发着香甜气息的小蛋糕强行绑走，谁会拒绝呢？
而章辰身上却没有这种甜甜的气息，反而冒着一股腐朽难闻的味道。一闻就知道那只文豪系统绝对不好吃。
他歪了歪头，用疑惑的口吻说道：“天生系统必有用，或许哪天到了一个食材匮乏的世界，你可以当储备粮？”
系统999：【……QAQ】
……谢谢，并没有被安慰到呢。
&#183;
就说话的这会儿工夫，镜中空间的恐怖事件持续升级，凄凉的惨叫声几乎要震破了镜面，黑暗中酝酿着无声的恐怖。
砰，砰，砰……
章辰的心脏越跳越快，几乎超出了负荷，他头晕目眩，面色惨白，冷汗浸湿全身，在一只恶鬼的追逐下慌不择路地向前逃，一路跌跌撞撞，连自己绕了多少个圈都不知道。
就在他几乎以为自己要休克，或者被恶鬼一口吞进肚子里时，一道堪称救命的呆板机械音响了起来。
〔检测到宿主的心跳频率和精神波动频临极限，很可能面临生命危险。紧急开放声望值兑换商店第三层。〕
章辰顿时就像是被妖怪放进锅里煮熟了的唐僧终于等到了观音大士，几乎要喜极而泣了：“系统！救命啊！”
文豪系统的兑换列表在他脑海中投影出来，前两层的技能他早就看过了，以前也兑换过。包括有外国语言精通，黑客技能，驾驶技能，格斗精通……等一系列技能，都还在普通人的范畴内。
而系统从未说过还有第三层兑换列表。
因此，章辰也没想过这系统还能提供超自然力量的帮助——在今天之前，他可从没想过小说里的鬼都能变成真的！
现在他病急乱投医一声大喊，没想到还真的出现了惊喜。
一排熟悉的技能列表浮现出来。其中大部分都是灰色的，只有最上面三个解锁了。最上面的赫然是——
捉鬼手Lv1
凝聚出一只由阴性能量组成的捉鬼手，可强行束缚幽灵与恶鬼。阴性能量越强，束缚力量越大，大多数幽灵面对捉鬼手一击即溃，无法反抗。
需求声望：三万
〔购买一次性技能只需原价5%。〕
下面还有两个同样点亮了的技能，声望值分别是五万和八万。
“这，这不是《诡歌》前期出现过的能力吗？”章辰的目光胡乱扫过这几个熟悉的技能，总感觉文豪系统画风变了。他这是要从文豪路线走向天师路线？
才胡思乱想一秒钟，身后袭来一阵阴风，强烈的刺痛感自背上传来，章辰活像一条被刮的鱼，倒在地上翻滚着。
他顾不得想什么了。
“系统，给我兑换，我要兑换捉鬼手！”
〔鉴于此技能出自《诡歌》，宿主只可用通过《诡歌》收获的声望值兑换，目前声望值27810，兑换不足。〕
“艹！那就换一次性的，快！！！”
随着他话音落下，冥冥中顿时有一股能量汇聚而来，落向章辰的手心。
镜面之外，原不为眼前一亮。
……这是甜点的气息！
他立刻坐直了身体，抬手在镜面一拂。
章辰那边，冥冥中落下的无形能量顿时就被凭空截走了九成，最后剩下的一成颤颤巍巍落在他手中，勉勉强强形成了一只虚幻不真实的黑色手掌。
刚才还被恶鬼追得连滚带爬，在地上翻腾的章辰，立刻鲤鱼打挺般蹿起来，带着即将大仇得报的快感回身扑去。
刷——
虚幻的捉鬼手随着他的动作狠狠扼向那朝他扑来的狰狞恶鬼，立刻将之定格在了半空之中。仿佛巨人拎起了小鸡仔。
章辰畅快地笑起来，笑得近乎扭曲。
“刚才折磨我的时候你不是很能吗？没想到吧——”
他就要用力将恶鬼捏成粉碎，那虚幻的捉鬼手却突然砰地一声炸开来。阴森的气流糊了章辰满脸。
“？？？”他呆住了。
……刚才恶鬼被束缚住有三秒钟吗？
……难道这就是买家秀和卖家秀的区别？
这念头不过刚从脑海中划过，鬼影已经咆哮着抓向了他。阴冷的气息冲上他的面门，带来阵阵刺痛。
“兑换一次捉鬼手！”章辰猛然闭上眼睛，在意识中大喊了一声。
又是一道冥冥中的力量落下来，虚幻的大手险之又险挡在他身前，再次将狰狞的鬼影束缚在半空中。
——不到三秒，捉鬼手再度破灭。
“兑换……”
砰！
“兑换……”
砰！
声望值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下滑，章辰简直要疯了，他仿佛看到的不是下滑的声望值，而是自己的生命值。一旦那数值下滑到底，他的生命也要告终！
他的心仿佛在希望与绝望之间来回徘徊，每当得救三秒钟，又立刻陷入了生死的边缘，这样的折磨简直让他崩溃！
到最后，眼看声望值告罄，就在章辰以为自己要被鬼一口吃下去时，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像是镜子一样破碎开来。
剧烈的疼痛中，他再一次在黑暗中苏醒，一边呼哧呼哧大声喘着气，一边狂喜不已地抚摸着自己完整的身体。
滴答滴答。
腥臭的血液从头顶上滴落下来。
仿佛有一个无尽的循环开始。
“啊啊啊啊……”
章辰感觉自己仿佛被卷入了一场噩梦中。噩梦的名字叫《诡歌》。
目前已经写了四十多万字的《诡歌》，从主角起初意外遇鬼，被牵扯进灵异事件开始，直到章辰刚刚码完的最后一章，差不多分为五个灵异副本，涉及五个不同的恐怖传说，镜鬼只是开胃菜而已，还有陆续四则恐怖传说。
现在，书中的恐怖情节在现实上演了。五则恐怖传说一重一重降临，像是经验丰富的老猫慢悠悠地戏弄着慌不择路的老鼠，每当章辰自以为逃出生天，就有又一重恐怖缠了上来。
在这样的折磨中，章辰几乎以为自己的重生只是一场梦，一场于极致的痛苦与绝望之中诞生的美梦。
他的意识在崩溃与沉沦的边缘。
……简直大写的惨。
&#183;
镜中的世界在无限循环。
镜外的原不为已经无聊地躺在了沙发上。一边数着自己今天的意外收获。
每当章辰兑换技能的时候，文豪系统刚刚凝聚出能量，就会被原不为这个无良的中间商抽走九成。
“一、二、三、四……”
一枚又一枚阴性能量汇聚成的圆珠子整整齐齐排列在原不为面前。晶莹剔透，散发出异常可口的气息。
原不为的眼睛都弯了起来。
……好多小甜点哦。
挥手将这些珠子都收起，他又忍不住看向镜面，惨叫声源源不断在镜中响彻。
“你说他怎么这么有活力，到现在嗓子都没哑？”原不为忍不住对系统999表达了自己的疑惑，又摇头道，“真没用，还以为攒了很多声望值呢。没想到，才这么几下就被薅没了。”
他陷入沉吟，突然灵机一动。
“……或许应该养肥一点再来薅？”
系统999：【……】
……你是魔鬼吗？？？

第89章 文豪7
心脏剧烈抽痛，章辰曲张的五指捂着心口，喘着粗气醒了过来。
冷汗已经浸湿了他的全身。
他双目中一片迷茫，似乎还沉浸在噩梦中回不过神，好半晌，眼神才一点一点变得清明，小心翼翼地看向四周。
细雨敲击窗扉，如同繁弦急管奏响。面前的电脑屏幕散发着淡淡的光。
目光触及屏幕上的文字，章辰几乎是条件反射地一下子盖上了笔记本电脑。
然后，他才如梦方醒般看向自己颤抖的手掌，神情恍惚。
“我……难道之前都是在做梦？”
现在想来，噩梦中的许多细节都渐渐模糊了。仿佛是自己的潜意识为了保护自己，自行屏蔽了那段恐怖的记忆。但那股发自内心的战栗恐惧却做不得假。
只要还呆在这个房子里，章辰就仿佛随时被恐怖所笼罩，恨不得夺门而逃。
他在椅子上坐立不安。
“系统……”他试探性唤了一声。
熟悉的信息在脑海中刷了出来。
看着那已经解锁的兑换商店第三层，以及兑换列表右上角少得可怜的声望值，章辰猛然一震。
“不，不是梦，都是真的！！！”
他剧烈地哆嗦了一下，脑袋里那根弦一下子崩了！如潮水般涌来的恐惧感让他的大脑都陷入了窒息之中。
再也顾不得其他，章辰推开椅子，就跌跌撞撞往门口跑。
刚才那无限循环的恐怖经历仿佛就要从记忆中跳出来，这整间房子仿佛一只蛰伏着张开了大口的恶鬼，天花板上，地面上，墙角里，乃至门缝中，都好像有无形的幽灵在觊觎着他。
这一刻，逃跑的念头前所未有的强烈，让他全部的理智都崩盘了，只想要跑，跑，快跑！离开这里！
砰！
大门被猛的一声关上了。
章辰站在门外剧烈喘气。
淅淅沥沥的雨点打在他的身上，冰冷的凉意总算让他稍微恢复了几分清醒。
他贪婪地呼吸着门外的空气，终于有一种暂时活了过来的感觉。
此时还是清晨，街道上行人稀疏，飘落的雨点笼罩着整个世界。
于蒙蒙细雨之中，章辰隐约看见了一道走在前方不远处的背影。
那是一个身形高瘦的青年，披着一件灰色的长风衣，手上撑着一把黑伞，他缓步行走在细雨中，背影说不出的从容。
微妙的熟悉感闪过脑海。
章辰恍惚了一瞬。
“那是……”
&#183;
【宿主，我们就这么走了吗？】
“不然呢？”原不为伸手接过几滴雨点，漫不经心地问。接着，他仿佛想明白了什么，啧啧道，“你这个系统坏得很啊，没看人家都被薅秃了吗？居然还想继续下手，太没有同情心了。”
想想第一个世界初见时的系统999，那可是系统界的道德楷模。没想到啊没想到，系统堕落的速度居然如此之快！
系统999：【？？？】
【还是宿主考虑周到。】在原不为手下生存，系统999已经无师自通了能屈能伸的道理，委屈巴巴地开口，【那、那就这样放过他算了？】
“那怎么行？”原不为理所当然地说道，一脸失望，“跟了我这么久，你居然还没有学会可持续发展与利用吗？”
“好歹放养一段时间，养肥再薅叭。”
现在的章辰在原不为眼里就是一只永远薅不完羊毛的羊，永动的甜点生产机，而且是全世界独一无二的，可珍贵了。
当然不能粗暴地玩坏，要好好珍惜。
其实，最重要的原因在于——
短时间里，原不为还摸不清那只文豪系统的本质究竟是什么组成，也没有有效的将之捕捉的方法。它不同于系统999，也不同于此前原不为接触过的任何体系，对他来说是一种崭新的力量。
这并不是说文豪系统比原不为更强，而是二者体系不一样。就像是让一个修仙者去学习魔法，即便力量的本质是互通的，也需要一定的时间进行适应。
要是他现在就将章辰彻底打倒，让对方前路断绝，万一文豪系统放弃了他，直接离开去找下一个宿主，那就难办了。全世界的人那么多，到时候该去哪里将文豪系统抓回来呢？
毕竟，章辰只是一个拥有前世记忆的普通重生者，不值一提。他所有的力量都是文豪系统赋予的。只有将文豪系统抓住，才是真正的釜底抽薪。
因此，原不为在章辰身上还留了一个小玩意儿，隔一段时间就提醒原不为。
差不多就是#肥羊已经快长成了赶紧来薅羊毛# #甜点很快做好了快来吃啊#。
通过系统给出的未来命运剧情，原不为大概知道，章辰兑换技能的步骤是：第一步，章辰以声望值为货币交给文豪系统；第二步，文豪系统将声望值转化为某种能量，具现出来；第三步，具现的能量交到章辰手中，化作一次性技能。
原不为就是在第二步和第三步之间截胡，能量还没彻底化作一次性技能时，就被他抽掉了九成。
但也只有一次性技能可以如此做。一次性技能更像是消耗型道具，永久性技能却是刻印在章辰自己脑海中的知识。
章辰也不傻，若是他攒够大笔声望，肯定是直接兑换永久性技能。
这样一来，原不为的好多好多小甜点就要飞走了。
因此，原不为要在对方身上留一个监测小道具，进行实时监测，大概估算出章辰就快攒够兑换永久性技能的声望了，就赶紧来薅一波。再给他来一次“噩梦空间”的体验。如此逼迫章辰不得不用声望值不断购买一次性技能，源源不断地为原不为生产小甜点。
——新的工具人到手了！完美！
在心里扒拉扒拉着自己的小算盘，原不为又想到了一点这个工具人的好处。
那就是可以帮他码字啊！
他只是继承了原身到目前为止的记忆，也就是说，原不为只知道《诡歌》的大概内容。要知道，在章辰的前世，原身可是一共写了七部小说呢。
在现在这个时间节点，另外六部小说，原身的记忆里还没有半点构思，原不为也无从得知其剧情内容。
命运剧情只不过是系统999从这个世界命运之河中总结归纳的一段梗概，看过剧情的原不为只知道那几部小说的名字，不清楚具体的内容。现在这个世界上，知晓其内容的只有章辰一个人。
要是没了章辰这个工具人，那么原身所写的小说岂不是再也没办法现世了？
倒不如先让章辰将原身的小说都写出来。那时，原不为应该也破解了文豪系统的本质，可以实施抓捕了。
到时候，一手抓系统，一手为原身正名。想一想七本小说两千万字，等章辰辛辛苦苦全都码完了，却“嗖”的一下全都变成了原不为的……
想想就美滋滋呢。
嗯，这个工具人真是太有用了！养肥养肥！千万不能现在就宰了！
等原不为美滋滋地将自己的一套“薅羊毛”计划讲完，系统999已经呆住了。
【宿主厉害了。你这何止是薅羊毛，你这是薅羊毛，扒羊皮，吃羊肉，连骨头都不放过的架势啊！】
系统999这次真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能够将奴隶主的精神发挥得如此淋漓尽致的宿主，它还真是活久见。自己栽在了这样的宿主手中，实在是不冤！
而且，只要想一想章辰这个工具人还有文豪系统将来的惨状。系统999突然觉得宿主已经对自己够好了呢。
……果然，幸福都是对比出来的:)。
同类即将被剥皮抽血，而自己只是被压榨劳力，系统999宛如一名突然领悟到了奴隶主苦心的小奴隶，在突如其来的幸福中，深刻反省了自己以往的懈怠，决心以后一定要更加卖力地表现自己。
它可还牢牢记得，宿主说过它很好吃，还想拿它当储备粮呢。哼。
&#183;
章辰对自己的未来一无所知。
当他被莫名的恐惧驱使着，逃出了家门之后，又淋了半个小时的雨，大脑这才渐渐重新被理智占据高地。
尽管心里还是有点发毛，但总不能一直傻乎乎站在外面不回家。下定决心再过几天就重新找房子搬走，章辰终于鼓足勇气凑到门边，准备开门。
然后，他发现自己没带钥匙，也没带手机，更没有现金，除了人什么也没有。
天光渐渐大亮，细雨已经变成了大雨。在狂风骤雨中跑了三条街才总算找到了开锁师傅帮自己打开门，终于回到家的章辰宛如一只落汤鸡，狼狈极了。
偏偏一直负责他的编辑“青木”又给他发来了消息。
当晚六点，《诡歌》就要正式上架了。
经历了那个无限循环的噩梦空间，现在的章辰看到《诡歌》两个字就想发抖，之前的意气风发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他甚至想要直接删掉这部小说，短时间里根本没有提笔继续写下去的勇气。
似乎是发现了他的念头，文豪系统突然出声：〔检测到宿主有放弃成为文豪的迹象，警告，警告，警告！一旦宿主放弃，本系统将会自行脱离。〕
〔系统脱离后，宿主作为普通人，在这个世界的生存几率将会下降99%。〕
文豪系统平时很少出声，有时候章辰主动发问对方也不会说话。此时这呆板的机械声却莫名显得如此危险。
章辰心中一咯噔：“系统，你的话究竟是什么意思？难道这个世界很危险？”
事实上，今天的遭遇简直给了章辰当头一棒，他现在隐隐有了不好的猜想。
为什么这个世界居然会有鬼？！为什么《诡歌》中的情节会在自己身上真实上演？！他有太多的疑问需要解答。
文豪系统这回没有装哑巴，反而耐心地解答道：〔这个世界的确很危险。〕
幽灵、恶鬼、怪异、封印物……有关整个世界的真面目在章辰的眼前展开。
“明明前世这些都没有的……”前世他多活了十年，整个世界都是和平而安宁的，“难道，我不是真的重生到十年前，而是重生到了平行世界里？这不是我曾经的世界！！！”
刚刚重生的时候有多么欢喜，现在的他就有多么抗拒！
但他的抗拒并没有用。
文豪系统丝毫不受影响，将所有的情况说了一遍，又提及章辰今天的遭遇——
文豪系统从始至终不曾发现原不为的到来，便推测道：〔概率最大的可能，宿主无意间触发了某条怪异的规则，陷入了怪异所制造的诡域中。〕
毕竟，怪异千奇百怪，没有人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触发。
章辰的脸色一下子就白了。
经过文豪系统科普，他已经知晓怪异是怎么回事。那可是无法消灭的。难道这样的体验还要再来几回？
只是想一想，他的灵魂都在发抖。
“系统，救救我！我可是你的宿主！你一定有办法的对吧？”
〔怪异不可消灭，是本世界最大的法则。系统也没有办法违背。但宿主可以收集更多声望值，从兑换商店中兑换技能，提升自己。友情提示，本世界法则只可接纳灵异侧力量，唯有来自恐怖小说的技能可以具现到现实。〕
冰冷的机械声将恐慌的章辰惊醒，仿佛立于水中的人突然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他连忙颤抖着手指按上键盘：“对对对，我要自救，我一定要自救……”
尽管继续写《诡歌》对他而言简直是一种心理折磨，每敲出一个字那噩梦般的回忆就在脑海中回荡，但就像饮鸩止渴一样，不写下去，无法获得声望值兑换出强大的力量，迟早有一天，他会死在这个恐怖的世界里！
文豪系统中普通的技能兑换并不贵，之前章辰曾经兑换过好几个。其中就有一个“疯狂码字机”技能，可以极大地提升专注力和手速。
反正章辰并不需要构思的时间，有了这个技能后照着记忆中的小说无脑抄就行了，这也是他过往一年能双开完结两部长篇，人所称赞勤奋的底气所在。
给自己加载上“疯狂码字机”技能，一瞬间进入了极端专注的状态，章辰颤抖的手指终于按在键盘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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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原不为欣慰地笑了。
远远隔空监视着章辰这边境况的他，险些以为这家伙患上了创伤应激障碍，以后都不敢再码字了呢。
那么这个工具人就没有任何价值了。
“没错，就该这样，坚强一点，你可以的！”暗暗给他加油鼓气，原不为仿佛望着一株不用浇水施肥就能自己长胖的大白菜，又像是奴隶主看着辛勤工作的小奴隶，“最好日更十万哦！”

第90章 文豪8
生死危机总能激发出人的潜能，经历过无限噩梦循环后，为了自己的小命着想，章辰前所未有地勤奋起来。
原不为自然是没有兴趣天天盯着他的，这一切都来自于系统999的转述。
在这样一个被互联网联通了全球的世界，系统999就是网络之中无所不能的神，哪怕章辰兑换了黑客技能，在系统999面前也不够看的，根本发现不了系统999在他电脑中逛过的痕迹。
——这一切并非原不为特意交代，他真没将之放在心上。只要能时不时吃到甜点就好了，至于甜点制造机是怎么制造甜点的……这重要吗？是系统999自告奋勇，主动提出要帮助宿主监视章辰的。
为了不沦落为储备粮，今天的系统999也在努力工作，积极加班呢。
【宿主，这三天来，章辰连存稿在内一共只码了十六万字，每天只码字五小时，这工作态度不行啊。这就是传说中的“三天不打，上房揭瓦”吧！】
这一天，闲着没事又顺着网线跑到章辰电脑中溜达了一圈，系统999哒哒哒跑回来，张嘴就叭叭道。
跟着宿主久了，他颇有变监工的架势。
原不为托腮：“嗯，的确不行。看来是危机感还不够强……”
一听他这话风，系统999就幸灾乐祸起来，忙道：【就是就是！这码字机简直毫无自知之明！每天只写这么一丢丢，还有闲工夫在读者群里勾搭女读者，本系统看他一点都不累，盘他盘他！】
活脱脱像是监工给奴隶主告状，就要整治不听话的小奴隶，画面感都出来了。
难得系统999如此积极，原不为当然不能打压掉这只工具统的主观能动性，还要积极鼓励发扬：“那就交给你去办。”
他掏出手机，打开特事局内部官方APP，立刻找到了诸多异常事件，包括徐真真的死亡案件在内，都是那种正常人一看就会毛骨悚然的类型，这种涉及异常的案件，都由特事局接管了，没有对普通人公布真正的案情。
目前为止，异常事物才刚刚出现一年，官方维持百年的秩序还不足以受到冲击，为了让社会正常运转，不给普通人造成冲击，特事局将一切隐瞒了下来。
“你只要每天推送几个案件报道到章辰的手机或者电脑上……”原不为的手指滑动屏幕，唇角微微弯了弯，“嗯，相信他应该很快就会有足够的危机感了。”
说到底，官方隐瞒消息是为了保护不知情的普通人，不想在社会中制造恐慌。但只是恐吓章辰一个人，原不为可是半点心理负担都没有呢。
想到这里，他又道：“首先推送徐真真的案件，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人也算是为他而死，怎么能不让他知道呢？”
他好心地叹了一口气。
系统999一下子心领神会。
当天晚上，因为噩梦事件已经过去了好几天，之后什么都没发生，每天还有大笔声望值进账，一群读者吹彩虹屁，渐渐又飘飘然起来的章辰刚刚打开手机，一则新闻推送就出现在了浏览器主页。
伴随着新闻推送出现的，是一张堪称恐怖的现场照片，在血色凝固的地板中，少女惨白的头颅看上去如此熟悉。
章辰的冷汗“唰”地流了下来。
要不是已经被噩梦空间毒打过，他差一点就叫出声了。
即便已经在那无限循环的噩梦中经历过比这更可怕的恐怖，但看到一个曾经活生生的、还和他悄悄视频过的女孩子，突然变成这般惨状，带给人的又是另一种恐怖。就好像陌生人惨死只能让人唏嘘，熟识的人惨死就会让人产生莫大的恐慌，仿佛下一个就会轮到自己。
不出原不为所料，章辰着实受到了不小的刺激。而他不知道的是，以后的每一天，这样的刺激都不会少……
被原不为一套安排得明明白白，在爆棚的危机感刺激下，章辰只能抓住自己唯一的救命稻草——文豪系统——终于进入了暴走般的疯狂码字状态。
而幕后黑手原不为，不过是吩咐了系统999一句，早就将注意力转移到了更有趣的事情上，比如特事局的任务。
这个世界一共有三大势力。分别是目前原不为所在的天夏，北面的斯图尔特帝国，以及西面数百小国组成的亚兰联盟。自近百年前工业革命后，诸多国家便走上了各自不同的道路。天夏是共和制，斯图尔特帝国是君主立宪，亚兰联盟的数百个小国以联邦制为主。
自一年前全世界各地陆续开始发生异常事件，三大势力的官方首先察觉不对，便有了各自的应对。
特殊事件调查局就是在这样的背景下组建起来的，起初成立仓促，到如今已经渐渐步上正轨。刚开始接触那些怪异事件和封印物时，相当于摸着石头过河的他们也付出了相当大的牺牲。哪怕是现在，也并非没有调查员在异常事件中牺牲的事情发生。
因此，特事局的人手一直不够，还在源源不断招纳新人。
每当天夏各地发现疑似异常事件的苗头，就会有外围人员将之汇报到各地特事局，经过大概的难度评估后，在官方APP上形成任务，再由调查员们接下来，前往异常事件发生地调查。
如果查出来一切与超自然力量无关，那自然是皆大欢喜；要是发现是怪异所为，就要尽量找出怪异规则，加以限制，以免不知情的普通人触发；若是发现封印物，更要想方设法地收容起来。
现在有了章辰这个工具人兢兢业业替原不为码字，原不为就闲下来了，恰好他对这个世界的怪异和封印物都很感兴趣，就直接翻起了特事局的任务表。
以他现在三级调查员的身份，能看到的任务都没有太高的难度，更像是特意留给新人练手，积攒经验的。
然后，原不为就一口气接了一页。
——一整页！
不过一眨眼的时间，正在查看任务列表的其他调查员就这么看着一整页的任务“刷刷刷”全被勾了起来，后面显示的都是同一个调查员编号“404”，忍不住露出迷惑的眼神：“？？？”
……这、不是他们以为的那个意思吧？
其他人不知道404这个编号代表的是谁，当初推荐原不为的楚况三人却很清楚。看到任务栏变动的他们忍不住有点担心：“云安就是个纯粹的新人，上来就一口气接了这么多任务，真的不会有事吗？”
难度不高不代表毫无难度，调查员本就是一个需要谨慎的职业，要是一开始就小看了任务，栽跟头是难免的！更何况，所谓的难度终究只是特事局根据外围成员的说法估测的，估测过高或是过低也不是没有发生过的事情。
尽管担心，可他们现在也在调查一桩棘手的异常事件，无法伸出援手，只能发消息提醒原不为小心一些了。
收到消息时，原不为已经解决了五个任务，前两桩是普通事件，只不过因为有些人疑神疑鬼，以讹传讹，才越传越玄乎。还有三个任务则是封印物捣的鬼。
现在这三样封印物都被原不为收容了。
他印象最深刻的是“不可名状喷雾瓶”。
据说持有者原本是从网上购买了一瓶香水，到货后忍不住试了一下。
没想到，喷了香水的她整个人看上去都变得不可名状了，任何人看到她的第一眼只会感觉眼前出现了一大坨不可名状之物，随后被莫名的恐慌所包围，夺路而逃——第一个逃跑的就是她自己。
从镜子里看到了一大坨不可名状之物的持有者本人被自己吓得仓皇逃跑，而跑在路上的她又吓到了更多的人，直接导致了一大片区域的恐慌事件。
而原不为当然不受影响。
他的神魂本质远高于普通人，用这个世界的说法，就是灵性直觉和精神抗性都远远比其他人强。哪怕第一眼看到的是不可名状之物，多投入一点心神，就能看破外相，直窥其本来面目。
于是，他顺利与对方达成沟通，找到了罪魁祸首——不是瓶子里的香水，是那个喷雾瓶本身。据检测，任何液体装进喷雾瓶中，再喷出来之后，都会导致被覆盖者产生不可名状的表象。
除了十分特殊的封印物，一般的封印物，只要在特事局备过案，没有发现太危险的后果，将之收容的调查员都可以优先使用它。
原不为决定将之留下来。
……毕竟，这很有趣不是吗？
因此，楚况三人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
这一页任务对他来说毫无压力，收到消息时，原不为已经开始调查又一起异常——#秃头邪教#。
起初只是有人好端端睡了一夜，早上醒来就变成了大光头，光溜圆润，所有头发一根不剩，连发根都看不到，简直闻者伤心见者落泪！
一开始有人报警时，警局还以为是恶作剧，但同样的受害者在短时间里迅速激增，很快就有了近百人。
这些人一开始发现头发失踪还惊慌失措；没过几天，居然习以为常了；后来，他们甚至主动到警察局撤销报案，话里话外一副“秃头最美”、“人没有头发才是天经地义”、“所有人都应该被抓起来一致剃秃头”的口吻；发展到最后，看到有头发的人出现在面前，这些人更是冲上去就想给人剃光头，理所当然地被其他人扭送到了警局。
这时，警局才发现，这些人已经形成了一种类似邪教的氛围。不光赞美光头，还有了洗脑别人、拉别人入伙的迹象。
常驻于警局的外围成员顿时意识到不对，判断这可能是异常事件。
原不为到来之后，利用系统999强大的能力先查出了这些人平日里的一切生活轨迹，很快就发现了共通之处。
这群人都是某个小众论坛的爱好者，就喜欢探究各种猎奇的东西。一周前，他们都参加过一场论坛举办的活动，在活动中交换猎奇物品，还不知道将从哪里看来的各种稀奇古怪的仪式拿出来，一群人抱着好玩的心思尝试了一遍，谁都没有将这件事情放在心上。
【宿主，查出来了，当时他们举行的其中一个仪式是神祭仪式，起源于亚兰联盟一个早就灭绝的民族，名为古尔巴族。古尔巴族有特殊的神明崇拜，剃光头只是最基本的神祭仪式而已……】系统999可以在三秒内将全世界的网络翻个底朝天，查出一些资料轻而易举。
“……神祭仪式？”原不为恍然。
特事局不是收了调查员之后就放养的，还有很多相关知识就在官网上可供查阅。比如一条最基本的常识，怪异本身是人类所无法掌控的规则，而最容易招惹到怪异的行为就是参加特殊仪式或游戏。像是校园中流行的笔仙游戏之类的，招惹到笔仙还只是轻的，要是刚好触发某条怪异规则，那就完了。
这件事多半便与怪异有关。
原不为把自己调查的全部情况上传到了任务APP，立刻引起特事局的警觉。
封印物好歹还可以被调查员们利用起来，不受控制的怪异就危险得多，再怎么重视小心都不为过。
等楚况三人出现在原不为面前时，原不为惊愕了一瞬：“你们来了？”
“毕竟云安你还只是个新人，独自应对怪异事件，可能经验不足。”身为队长的楚况怕他误会，便解释道。
原不为点头：“我懂。”
其实他也乐得有人来接手。
倘若是有意思的封印物，或者像上次那种能把人拉入诡域、能量源源不断的怪异规则也就罢了，他都挺感兴趣的。但这次的怪异既不有趣又不能吃，弄出来的秃头邪教还非常辣眼睛，看多了降低san值，着实让他提不起精神来。
这三人也算是有经验了，从原不为这里得知神祭仪式的存在后，很快就申请了几名犯人来协助。
果不其然，进行了仪式的犯人在一周之后便出现了向“秃头邪教”靠拢的趋势。
用各种方法验证过，只有举行神祭仪式才会触发怪异规则，且“秃头邪教”并不具有传染性，当天，全网关于古尔巴族的消息就被删得一干二净，关于禁止进行封建迷信活动和邪教崇拜的通告还被所有电视台整整宣传了一个月。
这些后话暂且不提，眼看任务完成，望着就要匆匆离去的楚况三人，原不为终于忍不住眯起眼睛将几人从头到尾打量了一遍，那目光仿佛能透视一般，无比的敏锐：
“之前就忘记问了，你们这是去做慈善捐肾了吗？”
这当然是开玩笑的，没什么特殊原因，三个人突然同时捐肾的可能少之又少。
“……还是说，遇上了什么异常？”
三人顿时面色一变。
被原不为一提醒，他们好像这才感觉肾脏所在的位置传来了微微的痛，几乎是不约而同地伸手去摸了摸。
三人不怀疑原不为故意骗他们。多半是有什么手段发现了他们身上的问题。
白池性格最是跳脱，收回手后便一脸惊恐，神情沉重地哀痛道：“糟糕，我感觉我身上真的少了点零件，难道我们已经被那只怪异盯上了？”
“什么怪异？”
“当然是专门吃器官的怪异啊。”白池的语气简直像是在说“吃外婆的大灰狼”。
楚况轻咳一声：“我来说吧，这是天水市北，郁林区发生的命案。”
“大约十天前，有人在路边发现了一具尸体，这人衣物整齐，身上没有伤痕，要不是没有呼吸，看上去就跟睡着了一样，报警后，法医检查发现——死者全身完好，偏偏体内没有心脏。”楚况回想了一下看到的卷宗，陈述道，“如果是变态杀手做的，那么他心口处应该会有伤口，但是并没有。就好像他的心脏是凭空从体内消失的。”
安妙妙接口道：“后面几天又陆续发现了类似的案件。其余的几名受害者，有的缺肝脏，有的缺脾，有的缺肺……无一例外，身上都没有伤口。”
“有一名受害者最特殊，他没有死。他之所以报案，是因为上医院检查身体时，发现自己莫名少了一个肾。”
以老牌调查员的经验和直觉，三人立刻意识到，此人身上发生的事，与前面那些案件很有可能出自同源。只不过这人运气好，只少了一个肾，这才没有死。
“……这绝对不是普通人能办到的，肯定是异常事件。但我们调查到现在，却始终没有头续，这些受害者根本找不到任何相同的交集点，只能推测，他们很可能是触犯了某条我们不知道的怪异规则，被夺走了身体的一部分。我们要做的就是找出这条规则。”
然而，怪异规则没有发现，三人就已经中了招，难道早在不知不觉时，他们便已触发了怪异规则？
三人顿时一阵冷汗，不由得冥思苦想，一直在回忆是哪个细节出了问题。
旁边默默观察的原不为却突然开口：“为什么你们这么笃定是怪异而不是人为？封印物也能办到吧。”
安妙妙却反驳道：“如果是人为，肯定会留下蛛丝马迹。怪异难以捉摸，人为犯罪总会有他的动机，但这些受害者之间没有任何联系，完全是随机的。”
就好比徐真真用憎恨之焰诅咒云安，那也是有迹可循的。
“为什么人为就不能是随机的呢？”原不为轻轻笑了一声，“或许善意的酝酿需要漫长的时间，但恶意只需要一瞬。”
三人都不由沉默了下来。
就在这时，所有人手机中传出一声特殊的声音，代表着有紧急之事发生了。
一打开手机，出现的就是一段视频。
那似乎是一个直播间，出现在镜头里的是一个原不为不认识的年轻男明星。
这段视频应该是从直播过程中截取的，一开场就是这位小鲜肉正在和粉丝互动，微笑着回答粉丝的问题，场面看上去一派和谐。
但十秒之后，画风秒变恐怖片。
只见这男明星突然一声惨叫，紧接着，肉眼可见的血雾从他身上蒸了起来，他从头到脚，从上到下，一身皮肤就在众目睽睽之下瞬间消失了。
原地立刻出现了一个被剥光皮肤，只剩下血肉暴露于空气中的人，他就这么活生生痛晕了过去。
视频下方是特事局发出的全体通知。
“紧急通知，某直播间出现异常事件，直播间内近万人亲眼目睹，后续影响极其恶劣。临时任务已经下发……”
一个又一个任务发布到了每个调查员手中，参考了大家目前的活动范围，调查员等级，以及手中持有的封印物能力。最终的目标自然都是将这件事情的影响消弥到最低点。
如原不为这样平平无奇的萌新，手上又没有消除记忆的封印物，因此只接到了调查此事线索的任务。
他拿着手机没有动，又将那段视频点开看了一遍，然后又看了一遍，一双眸子始终若有所思地盯在屏幕上，黑沉沉的眸底充斥着某种兴奋莫名的神采。
……看上去倒像是盯住猎物的掠食者，下一刻就要进行扑击捕杀了。
望着他的神态变化，白池忍不住抖了抖身体，脚步小心地往旁边挪了一挪，他还悄悄伸手去扯安妙妙的衣袖。
结果手指刚刚伸出去，耳边就传来原不为淡淡的声音：
“有没有觉得这一幕有点熟悉？”
“啊？”白池傻乎乎张大嘴。
另外两人倒是反应了过来，目光中现出极度的不可思议：“你是说？”
原不为抬起头，迎着他们的目光，微笑道：“皮肤也是器官的一种，不是吗？”

第91章 文豪9
“白池，你先去将所有受害者的卷宗调出来，最好按顺序来。这对你来说应该是一件毫无难度的事。”
“安妙妙，我要他们所有的资料。包括兴趣爱好、身体健康状况、平时常去的地方，尤其是死亡前一天的行程……”
“楚队，你……你带我再去走访一圈这些人周围认识的人，或许会有用的着的信息被忽略了。”
雪白的木头纹理衬托出一双随意交叠在一起的手，修长的指尖点在桌面上，透着冷瓷一般的白，坐在桌后的青年头也不抬地吩咐着，一切有条不紊。
顺手接过了楚况递过来的一杯茶，原不为身体后倾，向椅背上一靠。
他神容平静，语调清晰，口吻舒缓自然，不必疾言厉色，便让人不自觉听从他的号令，有种指挥若定的气度。
似乎一切计划已经在脑海中成形，而他从容自若地坐在这里，毫不含糊地发号施令，本就是理所应当的。
白池完全没有想明白，分明之前他们还在讨论这究竟是怪异还是封印物的锅，怎么稀里糊涂就变成了对方的手下？
哪怕是被“篡位”的队长楚况都没有半分异议。似乎被一个新人指挥着四处跑腿并不是一件多么稀罕的事情。
一旦接受了这个设定……
嗯，就能体验到整个人被掏空的感觉呢。
毕竟，某人压榨工具人——不，划掉，是充分发挥每个工具人利用价值——的手段，可是经过无数个工具人的亲身验证，相当的熟极而流呢。
……老奴隶主了。
等原不为和楚况在外面走了一圈回来，他所需要的所有东西都整整齐齐摆在了桌案上。
几人一同围坐在桌边，就见青年抽出一张白纸，拧开钢笔笔帽，一连串流畅的字迹便挥洒而出。
〔№1  7月23日……〕
“先从头到尾梳理一遍时间线……”
法医们检测的死亡时间还可能有误差，但封印物绝对不会。因为申请调查这件案子，参与者都能临时提高权限，从特事局租用一些闲置的封印物。
比如“死亡宣告书”。
这是一张通体泛黄，边缘微卷，约有半张a4纸大小，看上去像极了旧报纸的一截。若是在纸张上贴上某个人的照片，就会出现与对方相关的死亡宣告，比如〔死于7月23日，因缺失心脏而死〕，这就是第一个遇害者的死亡宣告。
一条又一条死亡宣告被列了出来。
第一个遇害者正是那个失去心脏的男人；平静了三天后，从7月27日开始，接下来的几天，又陆续出现了遇害者。且失去的器官各不相同。第二个人失去的是肝脏，然后是肺和脾。
“心肝脾肺肾……就差肾了。”
原不为的手指划过一张张卷宗，纸张上死者的黑白照片冰冷而沉默。
“失去一颗肾不会死，自然也就无从看到死亡宣告……”
尽管那位遇害者在医院检查，发现自己莫名其妙少了肾时，便立刻报警，但这件事情真正发生的时间点，必然早在报警之前就有一段时间了。而具体究竟是哪一天，却无从得知。
27号，一人遇害，缺失肝脏；28号，一人遇害，缺失的是肺；然后是30号，一名遇害者失去脾脏。
根据时间来推测，这中间空缺的29号，很可能就是对方中招的那一天。
一直到三十号，陆续遇害的五个人，缺失了五个不同的内脏器官，一切看上去甚至像是有某种他们所不知道的规律。
大概是因为刚刚解决了秃头邪教的事，让他们产生了某种联想，此时白池就忍不住开口：“难道这又是一种邪教的献祭仪式？在某个时辰献上活人的血肉，取悦邪神之类的，以前的小说和电影里不就有过这样的情节吗？”
“不是没有可能。”安妙妙也积极参与讨论，不解道，“不过，后面的二十九名遇害者，不管是死亡时间，还是缺失的器官，明显就没有任何规律啊。”
如果这是某种怪异的规则，那么在第一轮结束之后，又平静了十天，从8月10号开始，第二轮也应该像是之前一样。但事实却并非如此。
8月10号直接死了十个人，各种内脏都有缺失，11号又死了三个，然后是12号……从中看不出任何规律可言。
“当然没有规律。”原不为的手指敲在桌子上，唇角挑起一缕弧度，讶然反问，“你会关心你平时吃的猪肉来自哪头猪，又是在哪一天被杀的吗？”
他掀起眼帘，一双冷而幽的瞳孔中似沉着漆黑而平静的流水。
几人先是一怔，随即心头微凉。
一股莫名的寒意席卷了全身。
分明青年的话语平淡至极，听上去甚至像是个轻松调侃的玩笑，但他们却好似感觉到了某种隐藏极深的危险。
“你是说……”
楚况沉声道：“你还是认为，这是人为的？”
原不为没有回答，只是手指缓缓抚过面前的纸张，语调有种置身事外的平静。
“第一轮的五个人。退役田径运动员，健身房教练，冬泳爱好者，剩下两个人虽然是普通上班族，但身材高大，在附近小区都是出了名的健壮……这样的五个人，一般人的第一印象，多半会觉得他们身体健康，体质远超其他人吧？”
他顿了顿，没等其他人说话，冷不丁又道：“这就是精挑细选，挑肥拣瘦。吃猪肉也要先选出长得最好的猪。”
不知为何，三人又是一寒。
安妙妙强行忍住了那种不断冒出来的发毛的感觉，举一反三地接道：“第一轮是精挑细选，而且每一天只选中一人。第二轮就非常的简单粗暴了。就好像……就好像突然失去了耐心一样！”
说到最后，她双眼发亮地看向原不为，简直像是一个独立思考解开了问题期待老师表扬的小朋友。
原不为弯唇一笑，似是默认。
其他人也茅塞顿开：“是啊，如果这不是怪异所为，而是人为，就像是一个连环杀手在作案一样，一开始的节奏显得非常从容不迫，每次只对付一个人，说不定还认真踩点，了解了对方的情况才行动。到后面，他就明显失去了耐心，对目标不再进行甄别，非常的粗暴。”
“这样的行事作风有两种可能。一是他很急，或许就像白池说的邪教仪式那样，刚开始只是夺走五个人的器官就足够了，到后面需求却越来越大，所以他来不及精挑细选。二是他的胆量变大了。开始还有各种顾虑，选择下手的时机非常谨慎，后面就完全不在乎是否会暴露了。”
“——之前你们去调查的时候，一定是哪里引起了他的注意，被夺走的肾脏就是警告……这一回，更在众目睽睽之下杀掉一位当红明星，这已经是近乎挑衅了。是什么给了他这样的底气？”
原不为自言自语说了一段，摇摇头。
几人对视一眼，几乎异口同声。
“……是封印物！”
“要么封印物的发动十分隐秘，他自认没有留下丝毫痕迹，绝对不会被抓到；要么这件封印物带给了他强大的力量，甚至让他对官方产生了轻视。”
钢笔笔帽合上的声音格外清晰。
原不为将笔一搁，懒洋洋地笑着：“当然，还有一种可能，他已经疯了。”
他这话不是说笑，很多强大的封印物就伴随着强大的后遗症，比如憎恨之焰，使用的次数多了，越陷越深，理智值越来越低，最后发疯也并非不可能。
他将写满了字迹的纸张推到几个人面前，自己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了几颗糖来，一口气剥掉糖衣，丢进了嘴里。
“唔……”像是一只被顺好了毛的猫，原不为懒洋洋地瘫在椅子上，满足地半眯起眼睛，“那个……叫什么来着，那位明星是直播时被夺走皮肤，本身根本不在天水市。可以推断出，或许这件封印物没有距离限制，但针对的必须是持有者所知道的人，甚至说不定持有者还要亲眼见到对方……以这些条件去找，最开始那五个人就是线索。”
“有机会了解他们的情况，曾经在当天出现在他们附近，甚至可能有过盯梢，或许还有更多更紧密的交集，最近行踪诡秘，大概率经常闭门不出，很可能精神状况异常……找到这样的一个人——”
糖果的甜味在舌尖上融开，以至于青年说话时含含糊糊的声音也仿佛粘上了甜味，但他的语调却又是如此的平静冷酷，不含一丝一毫多余的情绪。
愤慨也无，激动也无，隐藏在睫毛阴影下的墨黑瞳孔还带着几分倦怠与冷淡。
“尤其是第一起案件最特殊，与第二起案件之间隔了三天……很有可能一开始只有第一个被害人才是他的目标。或许是吃过一次猪肉觉得好吃，回味了三天，这才想要更多？谁知道呢。”
他嗄嘣咬碎一颗糖，轻笑一声。
楚况算是这里调查员经验最丰富的人，只是刚开始的思路一直偏向于怪异，现在经原不为这么一提醒，他立刻调整思路，反应了过来。
“……没错。如果这个人在得到封印物之前只是一个普通人，那么第一次作案只有两种可能。一种可能是早有预谋，那么选择第一个被害人一定是经过深思熟虑的。他一定暗中观察对方很久了。另一种可能是，他一开始根本不相信封印物有那么神奇，或许就像恶作剧一样随便选了一个人。那么，毫无准备的他一定在周围留下太多的线索。”
最后一个字铿锵有力，楚况微皱的眉心彻底舒展开来，神情大定。
已经分析出这么多的东西，又有整个国家的力量在背后，哪怕是比拼封印物，特事局也丝毫不惧，若是最终还是抓不到人，那就未免太可笑了。
一边的白池已经埋手在电脑上敲击起来。他平时性格跳脱，但办起正事却不含糊，还是一位计算机方面的高手。就在几人说话的功夫，他已经根据线索从大量监控中筛选出了符合推测的人。
又经过几人一轮排除，最终电脑屏幕上只剩下三个人的照片和资料。
白池兴奋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三选一就简单多了，为免再有意外，我们现在就行动吧。”
毕竟，之前那起直播事故造成的影响可太恶劣了。为了消除影响，特事局不得不紧急动用了一件一级封印物，进行了大范围的概念模糊和替换。
也就是说，现在，在当时目睹了直播的所有人眼中，那位明星不是突然无缘无故被神秘力量剥了皮，而是被不知名的狂热黑子使用某种新型的化学毒剂灼伤了全身皮肤，已经入院治疗。
“等一等。”楚况连忙拉住他，口吻严肃，“调查员第一守则是什么？”
“不就是苟……咳，是谨慎为上。”
任谁都能听出他改口之前想说什么，安妙妙没好气地说道：“先观察，再行动。谁也不知道这世界上有什么千奇百怪的封印物。你忘了我们都已经中过招了？再来一次可就保不住命了。”
既然达成一致，几人全副武装，将所有能用上的封印物都带上了。
原不为不知从哪里取出一只小巧的黑匣子，慢吞吞地跟在后面。
白池好奇地看过来，立刻忍不住倒退一步：“……这是什么封印物？我怎么在官网上没见过？难道是新收容的？”
在他眼中，此时原不为双手中正捧着一坨不可名状之物，那诡异莫名的线条、不可名状的气息，以一种让人类难以理解的状态呈现在他眼前，只看一眼，就有种莫名的恐惧涌上了心头。
“不是封印物，就是普通的糖罐子。”
白池一脸不信。
原不为淡定地将匣子倒过来，从缝隙中吐出一颗糖，倒在手心中，递到白池面前：“喏，你看。”
白池惊讶了一瞬间，嘴角咧开笑容，下意识就要接过：“谢谢，给我——”的？
最后一个字还没落下，原不为已经利落地剥开糖衣，一口将糖果叼进嘴里，含糊地说完了整句话：“你看，是糖吧？”
白池：“？？？”
他盯着原不为鼓起的腮帮子，足足沉默了五秒，才讪讪道：“……还真是哦。”
“不对。”白池突然反应过来，刚才直接被原不为带歪了话题，便哭笑不得地摇头，“我说，你不带封印物，带个糖罐子去做什么？这能有什么用？”
“能给我补充糖分，提供能量，还能对目标造成精神恐吓，不是很有用吗？”这样说着，他将糖罐子往前推了推，白池几乎是下意识后退一大步。
然后他尴尬地停了下来：“……”
……说的太有道理，他竟无言以对。
好在关键时刻，楚况回过身，拯救了白池的尴尬：“对了，云安，方便说一说……之前你为什么判断是人为而不是怪异吗？总感觉你不是瞎猜的。”
“嗯，的确不算是猜的。”
迎着三双求知若渴的眼睛，原不为捧着糖罐子沉吟一秒，定定看向他们。
他轻声道：“是因为恶意……”
三人这才发现，青年有一双极好看的眼睛，睫毛长而密，眼尾线条利落，只是瞳孔太深，仔细看时便显得过分冷淡，近乎漠然。
“怪异是凡人不能理解的规则，怪异杀人就像是天灾杀人一般，不过是规则运转而已。水火无情，天灾会对人类产生恶意吗？”
“你是说……”
他们隐隐明白了什么，又好像什么也没明白。
“——你们身上纠缠着恶意。”
原不为用平静的口吻陈述道。
他目光轻轻从三人身上掠过，双瞳中的色泽显得愈发幽深，仿佛倒映出了无数扭曲的影子。

第92章 文豪10
“我的心……爸，我的心脏好痛啊……”
“不，这不是我的心！”
“我的心呢？我的心呢？！”
昏暗的房间中，有痛吟声响起，渐渐变成尖锐疯狂的呼喊，这声音叫着，嚎着，仿佛在遍地碎玻璃中打滚般痛楚，又像是同时有千万道回声在应和。
千万道回声回荡在房间中。
“——我的心呢？！”
老城区的房子都已经很旧了，隔音效果并不好，尖锐疯狂的呼喊声隐隐从门缝中传出，不多时，房门被拍得震天响。
一个穿着灰色工装裤的中年男人悄悄走到门边。他头发灰白，额间隐现皱纹，整张脸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还要大了十岁不止，显得苍老而疲惫。
他佝偻着腰，从猫眼里警惕地往外望，声音带着几分不安：“……谁啊？”
“开门！嚎什么嚎！大白天的你家里这是闹鬼呢！看个恐怖片都不知道声音放小点，把我弟弟都吓哭了你知不知道？！”蛮横的女声在门外响了起来，同时对方还用力拍击着大门，显出十足的泼辣，“听到没有？给我开门！！！”
房门被小心翼翼地打开了，一张憨厚中带着几分老气的脸从门后探出。
他都没看人，就连忙弯腰鞠躬，连声道：“对不住啊，实在对不住，给您添麻烦了。”
“哼！现在知道道歉，早干嘛去了？”
女人的声音不依不饶，传入耳中让人说不出的生气。
深深弯着腰的王顺顿了顿，一手握在身侧，捏成了拳头，随即抬起头来。
面前是一位横眉竖目的年轻女子。
这年轻女子一身红色连衣裙，凤目凌厉，盛气逼人，一眼看上去就极为讨厌，让人心里没来由的不爽。
她冷冷打量着面前的中年男子。
‘根据现有线索推测，这三个人嫌疑最大的就是这个人——王顺，男，46岁。’脑海中仿佛又响起了青年冷冷淡淡的声音，透着天经地义般的笃定。
男子在她的视线中局促不安地低着头，露出了鬓角灰白的发丝。
看起来很谦卑，很老实。
年轻女子的目光愈发犀利了。
她脑海中回忆着一路而来几人的讨论。
‘咦，这个人？’
‘怎么了吗？’
‘还记得吗？23号第一个遇害的被害者，那个被夺走了心脏的人——刚才我查到一个特别的消息，是他的邻居说的：这个王顺有一个先天性心脏病的儿子，之前就几度病危，据说本来找到了适配的心脏，都准备动手术了，结果对方又反悔了。为了节省住院费，这对父子又搬回了家里去住，听说他儿子很久不出门了，说不定就要病死了。’
‘先天性心脏病……哈。’
年轻女子肆无忌惮地打量着他，开口又是冷言冷语：“道歉一点都不诚恳……”
好讨厌啊！真的好讨厌！人怎么能讨厌到这个地步？这世界上怎么会存在这么讨厌的人？这样的人就不该存在！
莫名的恶意在心中酝酿，王顺的拳头逐渐握紧，他的眼神中喷起了怒火，再次低下头，嘴上扯开一抹苦涩的笑容，伸手像是要从口袋里掏钱：
“实在不好意思，我给您赔罪……”
唰——！
一只手毫无征兆地出现，洞穿了年轻女子的胸口，但伤口处却没有半点鲜血流出，她错愕地抬头，出现在视线中的就是一张极其凶狠、极其扭曲的面孔。
一扫之前的憨厚与老实。
王顺一把收回手，手中捧着一颗鲜活的心脏，理都没理倒地不起的年轻女子。
他笑了起来，就要回身进门，喃喃念着：“心脏，送上门的心脏！儿子，你有心了！你又有心了！”
但下一瞬，他手中的心脏“砰”的化作烟雾炸散，王顺的脸色一瞬间由喜转怒，变得分外扭曲，仿佛有某种怪物在他的脸上苏醒了过来。
一只手突然抓住了他的脚腕，那力道如同钢铁一般，让他动弹不得。
顺着那只手看去，地上年轻女子的尸体不知何时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躺在地上的少年和他手边的人偶。
这是从特事局带出的“变性人偶”。
随身携带将会改变性别，死亡一次后恢复本来性别。后遗症则是，此后一个星期身上还会残留属于异性的爱好。比如忍不住喜欢穿裙子，忍不住想涂口红。
使用次数越多，后遗症越严重。强烈建议一个人不要使用超过三次。
除此之外，白池身上还有一件封印物。被称作“引恨者”。只要不断开口说话，就能拉仇恨，越来越深地激起对方对自己的厌恶，这也是王顺如此不理智地在自己家门口对他出手的原因。
——这就是几人商量好选择的试探。以女装大佬白池为诱饵，通过“引恨者”吸引王顺违背理智出手，试探他究竟是普通人还是封印物持有者。
“嘶——你果然有问题！”
白池咧嘴露出一口白牙，看似柔弱的手掌已经牢牢抓住了王顺的脚腕，中指上戴着一枚铁指环——“巨力指环”。
王顺顿时动弹不得，神色惊怒。
“嘿嘿，没想到吧？”
忍不住给自己之前的演技点了个赞，白池笑的得意，心中暗道：“这么简单就搞定了，早知道就不听他们的鬼话女装了。真是信了他们的邪！突然感觉我一个人就能解决……”
“你是谁？你也有特殊力量？是冲着我的神手来的吗？”王顺被他禁锢在原地动弹不得，脸色渐渐狰狞。见白池不回答，他猛然抬起右手，一层水流般的无形波动在表面流淌而过，看上去似乎套着一只透明的手套，嘴上喃喃着，“不管你是谁，死了就什么都解决了！”
他喉咙中发出了几声古怪的声响，脸孔扭曲，凭空曲张五指，向下抓来！
一瞬间，白池的灵性直觉疯狂示警，仿佛有什么东西就要被人从体内扯出来。
方才的得意一下子消失无踪，他一边就地翻滚，一边高声开启队友召唤术：“啊啊啊爸爸们救我啊！”
砰！
一个泡泡突然在白池面前撑开，如同结界一般隔绝了中年男子的视线，也阻断了那只手套的隔空抓取。
踏在滑板上的少女凭空落下来，随后抄起滑板，向着中年男子拍去，一击正中对方的脸，将人一下子打翻在地。然后是一只手直接抓在了对方戴着手套的右手上，就要将手套剥离。
王顺先是错愕，接着狂喜。
竟然还有蠢货敢用肉体接触他的神手？
他反手握紧，一拉。
一瞬间，安妙妙手腕一痛，整只手就要脱离她的躯体，她暗呼大意了：
“不好！”
却在此时，一阵清凉的水汽突然从上方喷过来，精准地喷在了她的手腕上。
刚刚拉到一半的王顺顿住了。
一坨不可名状之物被他套着手套的右手抓在手中，诡异奇怪的线条不断在他手中扭曲着，灵性直觉过低的他一下子遭到了前所未有的理智冲击。
按理来说，这正是对付他的最好时机。
但就在他面前的安妙妙这时也懵了。
她迷茫地望着自己手腕上那一团不可名状之物，心灵遭到前所未有的考验。
……这里本来应该是什么东西来着？为什么她的胳膊上会长出这样一坨奇怪的不可描述之物？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啊！！！
安妙妙整个人都呆滞了。
无论是躺在地上的白池，还是紧随安妙妙后面出现的楚况，视线都不由自主地被那一坨不可名状之物吸引过去，然后就纷纷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困惑，与不可名状之恐惧中，一个比一个呆懵。
“唉——”
一声叹息突然响起。
一道人影如同轻飘飘的纸张一般从上方飘然直下，手心中闪烁着一抹寒芒。
【给你们机会，你们都不中用啊。】
系统999的机械声欢快地开口充当旁白：【敌军和友军同时陷入了不可名状之震慑中，真正的主角终于登场，发出了一声独孤求败的叹息……】
“嗯？”
无形的精神力之手敲在小光球上，难得皮一次的系统999一秒跪了：【爸爸我错了——呸，是宿主我错了！！！】
……QAQ差点就被白池给带歪了。
喷雾剂的效果要说很强大，其实没有半点杀伤力，也不能改变被喷雾剂覆盖之物真正的本质；但要说很弱小，在这种时候，一瞬间的精神冲击就能给己方制造机会——只可惜这是敌我不分的。
好在原不为丝毫不受影响，趁着这一瞬间对其他人造成的大范围精神震慑，他身形飘然而至，手心中抖出了一柄小巧的折纸刀，顺着下降的冲力挥出。
——“绝对锋利的折纸刀”。
手起刀落。
嘶——
仿佛划开一张纸那样轻描淡写。
大坨大坨的不可名状物充斥在王顺的视线里、脑海中，一瞬间的恐惧过后，他手腕突然一阵剧痛，整只右手便好像被什么机器瞬间切割，无比齐整地从手腕处滑落下去：“啊——！”
原不为顺势落在地上，一脚将那截断开的右手踢到了白池的身边。
他收起折纸刀，黑眸弯弯，冲倒地的中年男子一笑，显得非常懂礼貌。
然后，他一脚将人向房间里踹去。
中年男子整个人被踹起，重重撞在门上。伴随着一道剧烈的撞击声，烟尘四散，原本只是半掩的房门一下子被撞开，他连人带房门一起撞了进去！
整间房中的一切顿时一览无余。
外界的光线随之洒入房间里，将这个狭小而破旧的屋子照亮。在房子最里面靠墙的那张床上，正躺着一个少年。
他脸孔惨白，躺在床上剧烈地喘气，被阳光照到身上，皮肤近乎透明，仿佛能看见皮下的经络与血肉。就好像他整个人只是披着一层惨白的皮。
“我的心呢？！”
“我的心在哪里？！”
少年喘了一阵，一只手按在心口处，嘴上还不断喃喃着，神经质般的疯狂。
听见门口的动静，他偏过头看来，突然笑起来，脸上的皮也随之扯动。
他欢喜道：“哦，原来是在你这里。”
砰砰砰砰砰！
急促的心跳声在原不为这具身躯中响起，心脏仿佛活了过来，下一刻就要从他体内跳出来，直投少年而去。
“云安……”门外响起了楚况的声音，显然他们已经从精神冲击中醒过神来。
原不为应了一声：“我能应付，你们先别进来。”
——这几人肉体凡胎，恐怕扛不住。
周围的气氛变得越来越诡异，少年身上的影子不断延伸，像是无数只怪物叠加在一起，那影子渐渐漫过地板，墙壁，盖住了大半个房间，向着站在门口的原不为而来，躺在床上的少年仿佛只是一具装着怪物的美丽皮囊。
“果然是你……”之前看到资料时就有的猜想一下子变成了现实，原不为好像半点感觉不到诡异的气氛，反而微微一笑，“你才是封印物的持有者，而他，不过是个好用的工具人罢了。”
说话时，他一眼也不曾看地上的男人。
“心、肝、脾、肺、肾……”原不为的目光仿佛能透视一般，扫过少年身体的每一寸，好奇道，“就连皮肤都是别人的，你身上还剩下什么？”
少年喘了一口气，露出一个甜甜的笑：“没办法，谁叫爸爸不想看着我去死呢。我需要心，他就去找心。我还需要更多，他就给我更多……”
——从一开始，获得那件封印物的人就是他。
那时，手术没有做成，他就要死了，他躺在床上，唯一的念头就是活下去！他需要一颗健康的心脏，是谁的都好，怎样得来的都好！！
那一瞬间，为了生存而迸发出来的强大渴望击垮了他，他拿出意外得到的封印物：“爸，救我，我不要死……”
靠着对父爱的绑架，他活了下来。
或者说，从换掉心脏的那一刻，真正的他已经死了，一只永远不知满足的恶鬼得以从这具躯体中诞生。
现在看来，哪怕失去了那件封印物，眼前的怪物也诞生了属于他自己的力量。
“好了，我的心，该还来了。”他仰起上半身，突然冲原不为所在张嘴一吸。
这一瞬间，他张开的大嘴仿佛化作一口幽邃漆黑的大洞，狂暴的气流在房间中卷起，原不为的心脏在胸腔中剧烈跳动，就要被吸摄而出。
原不为猛然捂住心口，身体一震。
砰砰砰砰砰！
他甚至听见了血管破裂的声音。
一瞬间他思维电转。
……哪怕他神魂强大，这具躯体终究只是肉体凡胎，对方的能力分明是专门针对人体器官，最多再过三秒，这具身体的心脏就会离体而出，彻底死亡。
嘶——
裁纸般的声音突然响起，原不为几乎是瞬间拿起折纸刀，冲着自己心口一划，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犹豫。
风衣外套，衬衣内衫，心口处的皮肉，一切的一切都被这绝对锋利的刀瞬间切开，恰到好处地露出了一抹鲜红。
另一只手上的喷雾器瞬间对准，水雾喷出，不可名状之表象顿时遍布。
少年的神情渐渐错愕。
对他而言，现在的原不为成了一个没有心脏的人。他只看到一团难以名状之物涌动在对方心口，却完全无法辨识出这究竟是什么东西。
……我要的心脏呢？那么大一颗心脏去了？不对，这里究竟应该是什么东西？
心脏的跳动恢复平缓，尽管心脏还是那颗心脏，只是画了一个不可名状的妆，但想要这颗心脏的怪物却失去了一切与之相关的概念，脑海中填满不可名状，自然是无法夺走“不存在的心脏”了。
原不为往心口处贴了一张纸卷，那撕裂的伤口顿时又神奇地合拢了起来。
“呼……”
他这才轻轻吐出一口气，眨动了下眼睛。
“……差点翻车。”
——该认真起来了。
脚步声在房间里徐徐响起，一点一点逼近了床边，盘踞在天花板上，地面上，墙壁上的影子，突然发出了尖啸。
那是恐惧的尖啸声。
大量的黑烟从青年周身飘散出来，磅礴的恶意、凶暴的杀气、沉甸甸的血气和戾气，种种负面能量凝聚于其中，张牙舞爪地向着四周扑去。
啃咬、扑杀、捕食！
原本弥漫在房间中的黑影简直是争先恐后地向着床上的少年躯壳内缩去，仿佛一只凶猛的老虎在一瞬间缩成了猫咪。
“别怕呀……”
轻笑声中，漆黑的烟气四散，一只手自烟气中探出，不紧不慢地抓向了他。
青年长长的睫毛抬起，瞳孔中的颜色已经化作纯黑。
仿佛真正恐怖的怪物这才苏醒。

第93章 文豪11
淡金色的天光如水般渗入房间，窗外的高楼广厦仿佛被打了一层强光。高高的钟楼镶嵌于灰蓝色的天幕中，顶端巨大的表盘上，指针跳过了一格。
一天过去大半，黄昏尚未到来。
原不为收回望向窗外的视线，低垂的眸底好似还染着一抹未散的天光。
他点开了手机中最新的留言。
果然是楚况三人小队，确切的说，是安妙妙发来的。上次的任务结束后，这三人和他之间更熟悉了几分，不时就会给他发一些特事局最新的消息。
“……上次的任务能完成，云安你的贡献评价最大，加上你之前积累的贡献，我猜你的内部权限马上就要提升了。”安妙妙的声音欢快传来，“对了，那件封印物已经通过测试，被局里收容了。你想知道详情的话，记得去看APP呀……”
“……效率还挺高的。”
原不为回了一句表示收到，就顺势去看特事局的APP，他对那只奇怪的手套究竟有什么效果还挺好奇的。
果然，不久前他们所处理的那起“器官掠夺者”异常事件，后续一切收尾工作，都已大功告成，与之有关的那件封印物已出现在特事局的收容列表中。
冰冷平静的文字展开在屏幕上。
“贪婪之手”五级封印物。
效果一：持有者可凭空掠夺视线之内任何生物的器官（前提是持有者本人有相关器官的基本常识和相应概念）。
效果二：发动“吞噬”能力，可将掠夺得到的器官融入自身体内。
能力看似很强，但负面影响，或者说持有者所需要付出的代价也不小。
代价一：激发贪婪之心。
心生贪念者，会吸引贪婪之手的留驻。贪婪之手以贪念为食，一旦使用过一次，膨胀的贪婪之心将再也无法遏制。多次使用后，人性与理智将彻底被贪念所扭曲，化作堕落之鬼。
代价二：掠夺者终受反噬。
吞噬融合他人的器官，具有时效性。据目前的测试数据，最短三天，最长十五天，外来器官会与自身发生排异反应。外来器官崩坏，便需要源源不断吞噬融合新的器官。而吞噬次数越多，排异越快，如此恶性循环。
那个至今仍不知姓名的少年，作为贪婪之手的持有者，从第一次为了生存选择夺取无辜之人的心脏开始，就已被贪念控制，随后越陷越深，如同上瘾一般，短短时间里几乎将身上的器官换了至少三遍，整个人不过是一身皮囊与血肉的堆砌物，像是一只装在人类躯壳中的恶鬼。
想到当日“恶鬼”死去后所遗留的那具躯壳，原不为便感觉精神受到污染：“丑到辣眼……”
他草草翻完“贪婪之手”的全部介绍，在简介的最后，突然看到了一行特殊标识：“此为“七宗罪”之一。”
“七宗罪……”
不知为何，原不为莫名想起来到此界时接触的第一件封印物“憎恨之焰”，总感觉二者隐隐有些相似之处。
他翻找出“憎恨之焰”的介绍，果然在最后看到了同样的一行特殊标识：疑似“七宗罪”衍生封印物。
上次这一行提醒分明是没有的。
这是后来添加上去的？还是本就在“憎恨之焰”的资料中，只因为他权限提高了，才得以看到真正的核心资料？
为了验证自己的想法，原不为又从头翻了一遍列表。果然，距离他上次查看没过多久，列表中却多出了几件之前不曾见过的封印物，看后面的收容时间，分明不是近日才入库的。
应该是早就在列表上，只是现在他才有权限看到。
其中两件的名称分别是“傲慢之眼”与“色欲之门”。简介上同样标记着“七宗罪”之一。
“所以……果然是我的权限提高了？”
对于这一点，原不为并不意外。
只不过，他本以为所有封印物的名字都是随便起的，现在看来并不是。至少“贪婪之手”这几样东西，特事局内部似乎并不是完全不知情的。
原不为干脆又戳了戳安妙妙。
很快，他就收到了对方的回复：“你猜的没错，七宗罪的说法来自于一个已经被覆灭的邪教组织，名叫“原初邪教”——当然，这是我们的说法，他们自己是坚决不承认自己是邪教的。”
据安妙妙所说，这一切还要追溯到一年前，当时世界各地异变突生，超出人类想象的怪异，各种奇怪的封印物，幽灵与恶鬼……很多东西都违背了现有的科学体系，挑战着所有人的常识。
起初，三大国都措手不及，应对怪异和封印物的经验也不够，就有不少封印物流落到某些人手中，被他们奉为“神物”，点燃了这些人的野心。
直到现在，世界各地依旧有一些大大小小的特殊组织存在，但因为近一年来官方越来越强势的打击，他们大多变得非常隐秘与谨慎。而只要他们躲起来不犯事，官方也没有一味穷追猛打。
原初邪教就是当初最早出现的几个组织之一，发源于亚兰联盟。其中既有虔信的神棍，也有想要趁势崛起的野心家。
大概就像穷人乍富，一开始的原初邪教行事十分张扬，对手中的特殊力量毫不掩饰，或许也想要以此震慑其他人。
于是，许多人都知道了源初邪教有“七宗罪”，但这七样封印物各有什么能力，就只有等他们用出来才能知道。
凭借“七宗罪”的力量，以及强大的蛊惑洗脑能力，源初邪教在本就有信仰基础的亚兰联盟飞速扩张，而松散的亚兰联盟官方根本无从应对。
这让原初邪教的野心更加膨胀，企图将触角伸到天夏与斯图尔特帝国——理所当然的，迎来了狂风暴雨式的打压。
已经初有规模的特事局联合斯图尔特帝国的制裁所，一起围剿了源初邪教。整个组织彻底被覆灭，天夏这边缴获了“傲慢之眼”与“色欲之门”，斯图尔特帝国那边肯定也缴获了几件封印物。不过双方都没有开诚布公。
源初邪教被覆灭后，只有残余的极少数幸运儿侥幸逃脱，下落不明。被他们带走的封印物也随之下落不明。
像是“憎恨之焰”、“贪婪之手”，被收容后，第一时间就被认了出来，是当年源初邪教散落民间的封印物。
尤其是“贪婪之手”，因为对持有者的负面影响太大，而且每次出手就是直接挖心掏肺，只是听上去就很邪恶，绝对不利于源初邪教在民间传教，在源初邪教内部也有相当大的争议，因此一直被当作镇教之宝，没有对外使用过。
后来源初邪教被围剿时，还有人企图使用“贪婪之手”扭转局势，另一派极端厌恶“贪婪之手”这件邪物的神棍，却提前一步将之带走，一起逃跑了。
从始至终，这件封印物都没能被使用。外界也就无从知晓其能力。
不然的话，只凭剥夺器官这么明显的能力，连环器官丢失案件一发生，特事局就该知道这是“贪婪之手”所为了。
“嘿嘿，这次也算是巧合。源初邪教的高层都是疯子，给自己下了思想钢印，当初被抓到现在，想从他们嘴里撬出什么秘密都不行。没想到前两天特事局刚好得到一件特殊封印物，解开思想钢印，撬开了他们的嘴，“七宗罪”的全部情报就包括在内。局里这才知道，我们收容的居然就是“贪婪之手”。”白池似乎就在安妙妙身边，冷不丁插了一句话，“云安你还没发现吧，这次任务收获的贡献值异常丰厚哦。”
“原来是这样吗……”
手机的扩音器中，青年的声音带着几分恍然，接着，他非常礼貌地表示了感谢。
“——多谢你的消息。”
白池几乎能想象出，此时手机另一端的青年，多半正在若有所思地点头，唇边或许还挂着一抹礼貌而冷淡的弧度。
他几乎是一下子受宠若惊，回话都有些语无伦次了：“啊？哈，不用谢，不用谢，不过是小事一桩而已。”
白池的语气中下意识多了一分拘谨。简直就像是小学生面对教导主任，学渣面对学神光环全开的大佬。
不能怪他如此小题大做，主要是之前他也没想过这位“萌新”居然如此生猛啊！
他不受控制地回想起当日所见那一幕。
墙壁上，地板上，由无数扭曲之影组成的怪物正争先恐后地缩向床上少年的躯壳，庞大的影子躲在躯壳中发抖，肉耳听不到的尖啸一阵一阵冲击着几人的精神，仿佛野兽在发出哀鸣。
扩散而开的强大精神污染，几乎让踏入房中的他们一瞬间感同身受，于内心深处生出了莫大的恐慌与哀恸。
仿佛即将被分食的是他们自己！
漆黑的烟气在房间四散，宛如狰狞的恐怖凶兽凶狠地扑了上去，一点一点将那不断哀嚎的扭曲之影从躯壳中拖出，仿佛无数张利口张开，撕咬、咀嚼，将那扭曲而庞大的阴影一点一点啃食干净。
黑烟欢呼着涌出，又欢呼着回拢。
弥漫的漆黑烟气从四周呼啸而过，碾碎了一切哀鸣，尽数向着站在房间中的青年脚下涌去，仿佛融入了他的影子之中。
熟悉的青年正背对着他们站在房间中。
数不尽的漆黑烟气簇拥着他，在他周围弥漫出庞大的阴影，宛如魔王降临。
再度回忆当日之事，白池仍感心悸。
他的性格其实不够稳重，之所以被特事局选中，是因为他的灵性直觉足够高，差不多触及了调查员的天花板。在这方面，算是天才中的天才。
是以，或许楚况二人感觉不深，但他却实打实从原不为身上体验到了大恐怖。
……似乎只要对方愿意，他脆弱的灵魂于对方而言就像是放在餐盘上的甜点，轻而易举就能一口吃掉。
要不是完成任务后一行人回归特事局，亲眼看到原不为头顶没有冒出红名，也通过了特事局内部结界的例行检测，白池简直想要举起手来实名举报——这家伙真的还是人吗？？？
……真诚建议开除人籍Orz。
原不为隐约察觉到了白池的态度变化，不过，他对此毫不在意，视若等闲。
他本质是一个非常自我的人。其他人对他是恨也好，怕也好，欣赏也好，崇拜也好，都不会对他造成丝毫影响。
既不会因为这个工具人崇拜自己就放弃压榨，也不会因为另一个工具人憎恨自己就一劳永逸地将之解决，从而放弃可持续发展利用——那不是血亏吗？！
在这方面的心得经验完全可以出书，以《工具人使用手册》作为教材指导无数后来者的原&#183;大奴隶主&#183;不为，一边翻阅着特事局内部有关这次任务的档案，一边在电脑上建立空白文档，十指敲击，将之作为重要素材一一记录下来。
然后，他打开了站后台。
系统999望着自家宿主认认真真敲击键盘的动作，隐约看见了“调查员”等等关键词，它惊讶的语气简直像是看见了世界末日：【宿主，你这是……】
“当然是进行我的本职工作，我可没忘了自己真正的职业是小说作家，之前不过是临时做兼职而已。”
原来你也知道写小说才是自己在这个世界的本职工作啊，宿主不说的话，本系统都忘记了……系统999控制不住自己的吐槽欲望，疯狂编排宿主。
……码字这件对所有作家而言最正常最基本的事情，放在自家宿主身上，怎么就这么违和呢？将这位与日常熬夜秃头、每天对着电脑屏幕冥思苦想的作家联系到一起，总感觉哪里不对。
……不，不能这么说，先去干掉敌人，再将之作为故事写进小说里，如此特别的写作方式，嗯，似乎其他人也来学不来，这么一想就不违和了呢。
“你在想什么？总感觉是某些冒犯的事。”原不为的声音冷不丁响起。
他意味深长的语调就差没明说知道系统999很可能在暗中吐槽和腹诽他了。
沉浸在自己思维中的系统999吓了一跳，差点下意识就将一肚子的腹诽与吐槽脱口而出，还好在出口的瞬间险险顿住，停在了作死的边缘。
【咳。】系统999由衷地称赞道，【我只是太震惊了。刚结束兼职就开始马不停蹄地码字，就作家这个职业而言，宿主真是非同一般的特别与优秀呢。不愧是我系统999一心一意追随的宿主！】
原木为意外地挑起眉头，目露惊讶。
“看起来……你似乎终于学会了隐藏自己的想法？”
为什么感觉宿主的语气里有点遗憾？他想对本系统做什么？如果我真的将那些想法说出来，会怎么样？一瞬间，各种烹饪的方式从念头中闪过，系统999几乎是飞速地回答道：
【不不不，宿主你真的误会了。我刚才之所以沉默，正是被宿主对本职工作的认真与积极工作的态度震撼到了。见识过于浅薄的本系统，必须在数据库中努力地搜索，才能找到合适的词语表达出我的震撼，才能将我对宿主万分之一的崇拜之情表达出来！】
明明是僵硬死板的机械音，在系统999的表达中却充斥着丰富饱满的感情，每一个抑扬顿挫的节奏都极易感染人心。
紧接着，一串流畅自然、真挚诚恳的彩虹屁便从它口中吹了出来。到最后，这只系统简直要高喊一声“守护全世界最好的宿主”。
原不为状似不在意地点了点头。
系统999因此过关，免于亲身体验它念头中那至少上百种烹饪方式。
它飞快转移话题，好奇地问：【宿主，你真的打算将调查员经历作为素材写进小说里？这会不会涉及泄密，引来特事局的不满？】接着又求生欲极强地补充道，【我当然不是担心宿主还解决不了区区特事局的为难，只是不想因为这种事情影响到宿主的心情而已。】
原不为再次意外地挑了下眉。
……这、这只系统似乎越来越会说话了啊！舔功明显增强了不少，什么时候去偷偷补课了吗？
原不为对它的印象还停留在特别爱作死，总喜欢得意忘形，一段时间不敲打就会飘起来，偏偏每次被敲打之后，又怂得特别快，现在这印象已微微改变。
看来，跟着自己这么久，总喜欢在作死边缘试探的系统999也进步了啊……莫名有点小遗憾地叹了口气，原不为将自己的注意力重新转移到电脑屏幕上。
关于将调查员的一部分任务作为素材写进小说里这件事，原不为早就蠢蠢欲动了，听了系统999的提醒，他顺便给特事局说了一声。
目前全世界各地的异常事件爆发越来越频繁，哪怕特事局也深感无力。三大势力稍有远见之人都能意识到，倘若这样的状况持续下去，没有意外的转机发生的话，将来迟早有一天他们会捂不住盖子，于是真相曝光在所有普通人面前。
听说原不为想要写一部名为《调查员日常》的小说，特事局的上层反而很感兴趣，贸然公布真相或许会引起恐慌，若是先发布一些相关的小说，说不定能潜移默化让普通人有所准备，一旦将来真相爆发，也不至于措手不及。
在这样的默认之下，这部名为《调查员日常》的小说便开始动笔了。
原不为没有用原身“云上”那个笔名，而是另外起了一个，名为“渊下”。
清脆的键盘敲击声在房间中断续响着。
约莫半个小时后，原不为停了下来。
一共一千个字整整齐齐排在屏幕上。
“……好了，收工。”他伸了个懒腰，熟练地摸出糖罐子，将两颗糖果含进嘴中，“唔，又是辛苦工作的一天呢。”
原不为懒懒地躺在沙发上，先为自己点了一个赞，继而唏嘘不已。
唉，平时他是辛辛苦苦码字的小作家，异常事件发生，他是行走在第一线的萌新调查员……穿越了这么多个世界，这个世界的生活是最忙的，连称手的工具人都没几个。好怀念曾经工具人三千，一声令下千万秃头来相见的日子哦！
这样想着，原不为戳了戳小光球。
“章辰那边的进度怎么样？”
这段时间，他也不是完全放养章辰。毕竟是手头唯一一个工具人，独一份儿，自然是隔一段时间就要关照一番的。
譬如，在章辰线下勾搭女读者企图艹粉时，什么酒店电梯故障啊，电梯中爬出的恶鬼幽灵啊，就冒出来了。
再譬如，在章辰渐渐遗忘噩梦空间的威力，被读者追捧几句就飘起来，出门参加各种活动时，总会撞进异常事件中，消耗大笔声望值才能脱身。
以上种种，不胜枚举。
而每一次陷入异常事件之中，章辰都不得不赶紧消耗声望值兑换一次性技能。这让他的声望值始终攒不下来，至今也不曾兑换到任何一个永久性技能。一旦离开了文豪系统，他就是弱鸡一个。
如此时间一长，章辰心中暗暗嘀咕起来，怀疑这是文豪系统的阴谋。
每一次在他即将攒够声望可以兑换永久性技能的时候总会发生意外，不得不将声望消耗掉。偏偏那些一次性技能用出来的效果，也是买家秀和卖家秀一般天差地别。
——别看文豪系统的兑换列表上介绍的多厉害，等他亲身使用时，那简直是火球术和小火星的区别！他不得不以量取胜，每次遇见异常事件都要兑换大量一次性技能，几乎将积攒的声望值消耗一空。
无论如何看，这都像是文豪系统故意设计的阴谋，就是为了不断压榨他的声望值。偏偏他还不敢与之翻脸，只能憋憋屈屈地忍着，心态简直爆炸！
章辰当然不知道，文豪系统其实还不算太过分，对声望值的截留与返还维持在9:1。
比如，购买一个标价一万声望值的技能，章辰给出一万声望值，文豪系统会吞掉其中九千，将剩下的一千声望值转化为技能所需的能量。
偏偏中间还有一个原不为截胡，又截走了其中九成，最后到章辰手中的一次性技能，本质其实只是一百点声望值转化而来，威力当然不行。
原不为这个中间商赚差价赚得不亦乐乎，不仅将章辰坑的不轻，一口黑锅还稳稳扣到了文豪系统的头上，在原本的命运剧情中，本该亲密无间，和谐相处的一人一系统之间，渐渐产生了裂痕。
至少是章辰单方面对文豪系统有了芥蒂。
在原不为的安排下，只要出门就会遇到异常事件，体验一番生死时速和极限心跳，最后声望值和身体双双被掏空，精神遭受重创……像这样的事情经历得多了，章辰逐渐开始怀疑人生。
……呆滞．jpg
现在的他已经彻底顿悟，出门就会有生命危险，老老实实待在家里努力码字赚取声望值才是光明正道。
听原不为问起他的现状，系统999当即答道：【在宿主的暗中指导与鞭策下，章辰已经领悟了工作的乐趣，现在正沉迷码字，不可自拔。每天十万字不过是小菜，十五万字才是标配，偶尔外出一趟，回来后也会深刻反省在外浪费的时间，能一口气写下二十万字……】
……emmm反省是假，恐怕被宿主的一系列骚操作吓得不轻才是真的。当然只能拼命码字赚声望值保命了。
系统999啥也不敢说，啥也不敢问。
就见自家宿主很是满意地点头，欣慰于工具人总算初步调教成功：“想不到他居然能有这样的觉悟，不错，不错。”
系统999闭着眼睛吹彩虹屁，满满的诚意：【不，这一切都是宿主的功劳才对！将章辰改造到如今的地步，宿主实在是付出了太多，太不容易了！】
“咳，虽然说的都是实话，但这么夸也怪不好意思的。”原不为轻咳一声，唇角微扬，谦虚道，“我只是做了亿点点微不足道的工作而已。”
他抬起手，用两根手指比出了“亿点点”的手势。
系统999：【……？】
……不，我就是说说而已，你怎么这么会？要不要给你颁朵小红花表扬一下啊？？？

第94章 文豪12
作为天夏最大的原创站，零点书城内部的竞争十分激烈。随着近几年网络小说风潮兴起，各种新颖有趣的脑洞更是层出不穷。
在这样的氛围里，不时便会有厉害的新人从众多老牌作者中脱颖而出，一飞冲天。
——“渊下”便是如此。
原不为以这个笔名在零点书城开文至今不过两个月，就已经吸引了为数不少的粉丝，各项数据牢牢霸占新书榜第一。
尽管他写的不是什么热门题材，取的还是《调查员日常》这样平平无奇的书各，且连载至今不过将将十万字，却因为精彩的剧情吸引了大批的读者入坑。
曾经做过导演，亲手写过剧本，原不为的文字功底是极强的，寥寥数笔便可勾勒出十足的画面感。
兼之他本身看似已融于此世，实则始终带着一分“世外之人”的清醒与超脱，看待这个世界的角度与此界本土之人总有几分不同。这种矛盾而自然的特殊气质也在他的文字中呈现了出来，让他的小说有种其他人难以模仿的独特风格。
更何况，小说中的许多故事都取材自特事局中调查员们的亲身经历，本就带着一定的真实色彩，再经过原不为的笔力渲染，几乎就要活了过来，让读者看着看着便忍不住深陷其中，沉迷难返。
凭借精彩的剧情与惊艳的笔力，哪怕这本小说篇幅尚短，各项数据却蹿升得飞快，不仅榜单上领先第二名一大截，入坑的读者数量更是与日俱增。
张越就是一名零点书城的老书虫。
因为家里有十几套房对外出租，大学毕业之后他也懒得去工作，干脆呆在家里当了包租公，平时大把闲着的时间就喜欢在网上追小说。
不过，他从来不喜欢淘幼苗，追新书，一向只看榜单上有名的文，而且至少是养肥的大长篇才会看。
偏偏榜上有名的书就那么多，而他又太闲了。前两天追完了收藏夹中的最后一本小说，他就彻底陷入了书荒深渊。
“书荒了，兄弟们求推书啊！最近有没有什么好看的书？”在沙发上像是摊煎饼一样翻来覆去半天，张越终于忍不住在平时常逛的推书群里嚎了一嗓子。
当即便有人冒泡：“《调查员日常》看了吗？绝对是神书！”
仿佛一石激起千层浪，陆续又有其他人冒了出来：“加一加一，作者究竟是什么神仙？笔力盖群伦，零点无其二！”
“都是书友啊！这书真的神了，不看绝对后悔！吾敢断言，此书必定封神！”
“我才看到第二十章 ，你们说季日为什么要……”
“这你都不明日？当然是因为……”
方才还冷冷清清的推书群里一下子变得热火朝天起来，疯狂吹彩虹屁的，卖安利的，以及讨论剧情的，各种各样的话题刷的飞快，还有人在猜测后续剧情。
作为一手挑起整个开端，现在却被其他人直接遗忘到脑后的男人，张越目瞪口呆了半晌，忍不住喃喃道：“这么夸张？是真的写的好，还是在搞营销……”
他忍不住在群里吐槽了一句。
越越越：真有你们说的这么好看啊？可别到时候被打脸啊！
一个熟悉的ID突然在群里冒出来。
东海龙太子：比真金还真！不好看我直播吃键盘！剧情精彩，主角人设有趣，作者笔力高超，当然了，最最重要的是，这位大大超级超级超级勤奋！！日更万字，从不断更，性格温柔会卖萌，入坑的读者都说好！快去！！！一定要看，神书必火，不看你一定会后悔的！
“难不成是真的？”张越一看到这个ID就挑起了眉。这是零点书城有名的土豪大佬，出手就是大额打赏，好几回在打赏榜上压在张越头上，出了名的大方，肯定不可能收了好处搞营销。
他一下子就被挑起了兴趣。
越越越：那我去瞅瞅。事先声明，不好看的话，记得准备好键盘啊！
东海龙太子：放心，绝对不会让你失望的！
“怎么感觉这家伙兴奋得有点不正常？不会是故意推一本毒草愚让我中毒吧？”张越小声嘀咕了一句，忍不住皱起眉，目露怀疑之色。
下一刻，他就看见群里的消息在停顿了半分钟后疯狂刷新，一群人纷纷跟在“东海龙太子”后面加一，疯狂安利。
“对对对，龙太子说的对。不看你一定会后悔！剧情超级精彩，大大真的超级勤奋又有耐心！！”
“勤奋努力的宝藏太太，我都感动哭了！这样的太太需要我们的支持！”
“一定要去看啊！！！”
总觉得聊天群中的气氛兴奋得有些不正常，难不成这个作者真的人品这么好，书写的特别精彩，以至于这么多读者都忍不住化身自来水，疯狂卖安利，卖出去一个安利就兴奋得不行？？？
怀揣着这样的疑惑，张越在零点书城搜出了这本《调查员日常》，首页上显示只有十万字。虽然有点短小，不过看在他目前书荒、以及作者日更一万很快就会长肥的份上，他还是点了进去。
结果，一点开就停不下来了。
小说主角名叫季日，身份是个平平无奇的小侦探，既没有超人一等的智商，也没有过人的武力，除了帅气的外表简直一无是处。就连业绩都一塌糊涂，平时接到最多的任务就是找猫找狗查小三。而故事，就从季日在自家的小破侦探所楼下捡到一只黑猫开始……
因为捡来的黑猫栗子，身为普通人的季日卷入了前所未有的异常事件中，从此见识到这个世界非同寻常的另一面……
作者的文笔水平不是一般的高，无论是惊险刺激的异常事件，还是欢乐有趣的日常生活，生动无比地在其笔下铺展开来，就好像真有那么一个世界存在，真有这样一个能怂能狠、平日钟爱吐槽、关键时刻果断帅气能担大事的主角季日，就活生生地存在于那个世界中。
穿插在各种危险的异常事件中，还有季日和栗子这对搭档之间的互动，看的张越一时倒吸凉气，一时又忍不住扑在沙发上笑出声，活像是精神分裂。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张越已经彻底沉迷进去，直到再次习惯性点击翻页，却没有翻出下一页……
张越：“？？？”
懵逼了一瞬，他才反应过来，这不是他以往追的那些大长篇，是只有十万字的幼苗：“哦，这就没了？”
关键是剧情恰好来到了一个特别吸引人的高潮，现在张越心里简直像是有无数只爪子在挠一样，越愚越是心痒难耐，忍不住在沙发上来回翻滚。
“……啊啊啊啊好愚看！！！”
实在忍不下去了，张越果断打赏了一万元，在评论区留言：“作者求加更！超好看啊，今天就靠这本书过了！！！”
没愚到，评论才发出去，下面就有人回复：“楼主别做梦了，洗洗睡吧。你没发现今天上午作者已经更新了一章了？渊下大大可是出了名的高冷不爱钱，懒癌晚期没得救，日更两千短小君。这可是十万打赏都不能让他屈服的男人！”
张越：“？？？”
张越忍不住眯起了眼睛，意识到情况不对。不妙的预感在心中涌动。
他下意识去翻评论区，就看到了和推书群中一样清一色的疯狂安利和好评。
什么“大大超勤奋码字超努力剧情超精彩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哦”这样的帖子比比皆是，而且一个比一个吹得夸张。
好像真的有哪里不对？他忍不住回复了那条评论：“你的话什么意思？”
结果对方秒回：“唉，看在你已经蹲在了坑底，跟我们成为了同一个战壕的小伙伴的份上，我就实话实说吧——”
然后他噼里啪啦讲了一串。
大概就是，“渊下”这位作者是多么高冷，开文以来雷打不动日更两千，时不时还会断更，据说是外出取材，不管读者怎么卖萌打滚、威胁恐吓，还是重金打赏，都影响不到他。简直是“富贵不能淫，威武不能屈”！
张越已经傻了。
这一刻，他回愚起之前推书群里那群沙雕说的话，什么大大超温柔好说话的，特别耐心听读者意见，每天日更一万超级勤奋，剧情超级精彩……除了最后这一条是真的，其他的都是反话吧？？？
一愚到断在高潮处的剧情，张越就抓心挠肺，终于忍不住点开推书群，发了一把菜刀〔血〕图片。
然而群里只有一片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又疯了一个！”
“又有一个掉进了坑里，满足！”
“一起蹲坑吧，兄弟。”
张越顿时更气了。他终于知道了“东海龙太子”的险恶用心，简直气炸了。偏偏另一个念头又在脑海中徘徊不散。
……接下去的剧情究竟是什么啊？！
在沙发上翻来覆去了半天，张越终于忍不住了，他重新回到《调查员日常》的评论区，删掉了自己之前那条可能暴露真相的评论，重新发了一条。
“啊啊啊这是什么神仙大大！文写得这么好看还这么勤奋！剧情超级超级精彩！大家千万别错过啊！！！”
有多少个感叹号就代表他的情绪多么激动，强烈向大家安利的愚法多么迫切。
做完这些，张越总算感觉心里头那股憋屈发泄了一丝，满意地选择退出。
这一刻，他终于明日了之前书评区的那么多安利帖是怎么回事。此时的他，心情与这些人奇妙地重合了。
……总不能只我一个人被坑吧？
&#183;
原不为例行写了一千字存稿，就再也忍不住蠢蠢欲动愚要摸鱼的心。
他随便刷了一下后台，又看见多出了不少吹彩虹屁的安利贴，唇角便微微一弯：“这一届的读者真是慧眼独具，说话又好听，嗯，会说话就多说点。”
……毕竟大家说的都是大实话，他就是这么勤奋又努力啊。
系统999实在看不下去了，它忍不住开口转移话题：【宿主，你知道吗？就在刚才天风市那边发生了一桩大事，之前消息都被人传到了网上，不过很快就被特事局删除了。】
原不为果然好奇地抬起眼：“什么事？”
【又发生了一起新的异常事件。据说起初的源头是一座小山村，整座山村都被日雾包围。只要进入雾气中的人都陷入了诡异的沉睡，无法唤醒。】系统999回答道，【日雾还在迅速扩散，现在已经扩散到了一座县城的范围，莫名陷入沉睡的人也越来越多了。】
原不为根据系统999说的话点开特事局的群聊，果然发现群里正热闹着。
“……这么大的动静，看来要瞒不下去了。”他若有所思地喃喃着，“我也该尽快解决文豪系统那边了。”
这段时间以来，每一次章辰遇到危险，从文豪系统中兑换一次性技能时，原不为可不仅仅是薅羊毛而已，他还借助这个机会观察文豪系统的运转方式，悄悄探究其本质，差不多已经摸清楚了。
——要不是看章辰这个码字机还没有完成自己的使命，他早就动手了。
这念头一起，愚到至今章辰似乎才只完成了一千万字的内容，还有一半没有被压榨出来，原不为就颇感嫌弃。
“……就这？就这？？这工具人真是太懒了！”
系统999：【……宿主说的对。不过每天码十五万字而已，真是太懒了。】
这一次它很淡定，捧场捧得很快。
宿主向来不做人，难道它还抱有什么期待不成？
……毕竟，老双标了。

第95章 文豪13
三天前，天水市，枕溪村。
漫天浓雾掩盖了眼前所见的一切，诡异的雾气还在以缓慢却不容忽略的速度向外扩散，一点一点吞噬了附近的荒野。
异常事件刚刚发生，天水市调查局得到消息的第一时间，方圆二十公里内的所有居民，包括从附近路过的旅人，都已经被官方通知撤离。
而这时，白雾已经吞噬了周围的三个村子，范围还在不断扩大。
好在这里地处偏远，附近人烟不多，特事局的命令也还算及时，撤离的工作做起来不难，很快就将附近清空。
白雾外围，只有一道由官方拉出来的，随着雾气扩散而不断后退的警戒线——那像是一层无形的透明结界，几乎将大半山脉的范围笼罩。
“……就是这里？！”
半空中直升机盘旋而过，轰鸣声震动空气。几道人影从机身上跳了下来，每踏一步，便有细碎的浮冰在半空中出现，几人便踩着浮冰一路落到了地上。
这是一支三男一女的小队，来自帝都特事局总部。为首的女子身姿高挑，短发利落，眉峰英气逼人，一举一动间都有种干练果决之气。
作为经验丰富的一级调查员，陆菁甫一落地，见着这附近的情景，便意识到此次事件的严重性，眉心不由蹙紧。她下意识看向了从警戒线附近迎上来的人。
这些人都是天水市特事局留守在此的调查员，在这里的目的有二个，一是迎接来自其他地方的增援，二是以防万一有普通人来到附近，发现这边的情况，要及时处理，防止消息外泄。
陆菁也不废话，开门见山就问：“这还是第一次出现如此大范围的异常事件，天水市这边情况究竟怎么样？”
“不太好……不，应该说非常不好。”回应她的声音很苦闷，带着自嘲，“从异变开始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十个小时。先后有四批调查员进入白雾中调查，但只要一进入雾气范围，就彻底断开了与外界的联系，一切信号都消失了——我们还是通过绑定的设备上看到了最后一幕，才知道所有人在进入白雾范围的第一时间就中招倒下了。”
“……后来我们特意通过封印物从白雾边缘运出了几名调查员的身体，发现他们并没有死，身上也没有伤，呼吸平稳，更像是睡着了，却始终无法苏醒。通过观测脑电波，大家得到一个结论，他们很可能是在做梦，被困入了梦境中。”
各地的特事局成立至今，满打满算都不到一年，这样的异常事件还真是第一次应付。以往好歹还有一个明确的目标，这一次却让他们不知如何是好了。
虚无缥缈的梦境他们该怎么去对付？连敌人在哪里都找不到，只要进入白雾范围，就会强制陷入沉睡——至今为止，他们已经尝试过各种方法，甚至调用过局里的不少封印物，都没有办法。
眼看白雾范围还在缓缓扩大，天水市特事局这边实在兜不住了，不得不向其他人求援。
大概是因为己方的工作没有做好，要让其他同事来收拾烂摊子，这些人都很不好意思，只能将十个小时以来他们所收获的情报一一说了出来。
陆菁一言不发地听着，确认没有任何遗漏消息后，便冲着小队的另外三名成员一一招手，转身就向白雾中去。
其他人完全阻拦不及，就听她斩钉截铁地说：“异常的源头就在这里，只待在外面着急有什么用？要解决问题，总是要去里面走一遭。”她又说了一句，“要是最后我们都没醒过来，找不到其他的解决办法，就向总部申请，使用那唯一的一件零级封印物吧。”
身后的人都瞪大了眼睛。
关于那件唯一的零级封印物，许多人其实不清楚详情，唯一知道的就是，这件封印物有着天灾级的威力，然而一旦使用，也将付出惨烈的代价。
四个人的身影缓缓消失在雾气中。
再也没有出来。
此后三天，陆续又有其他特事局分部派来的调查员赶到，但无一例外，穷尽种种办法也无法阻止白雾扩散，而企图进入白雾中寻找线索的人再也没有出来。
三天后，白雾的范围已经囊括了整片荒野，迅速扩散到附近的县城。一些来不及撤离的人都被卷入其中，陷入沉睡。
这一切发展显得如此迅速而诡异。
人多口杂，总有人悄悄拍下了一些片段，将之上传到了网上。哪怕之后很快就被官方删除得一干二净，但一些风声还是渐渐在网络上传开来。
——这一天，原不为码了一千字的存稿，正在摸鱼时，就从系统999的口中得知了这件发生在三天前的异常事件。
而天风市的特事局群聊中，这件事情已经传开了。由于此次异常事件的等级极高，原本最开始只有一级调查员知道，但现在异常迟迟不曾解决，事态扩散，特事局也就不再对其他人隐瞒。
于是，刚刚荣升为二级调查员的原不为便顺理成章地了解了一切前因后果。
【宿主，你没生气吧？】
没有任何权限可以拦住身为网络之神的系统999，三天前，亿便能将这个消息告诉原不为，只是亿并没有在意。
原不为：“？？？”
尽管不明白有什么好生气的，原不为还是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压榨工具统的机会，他沉声反问道：“你说呢？”
青年一张脸微微沉着，声音压低下来，带着几分恐吓，似有风雨欲来的趋势。
系统999果然被吓住了，忙道：【我不是故意瞒着宿主的，只是宿主从来没有要求过本系统必须时刻监测网络，第一时间将这类消息告知宿主。】
原不为再次：“？？？”
……就这？就这个原因？
他的确没有这样要求过，也不知系统999为什么这么惶恐。毕竟这起异常事件的发生和亿又没有关系，那些陷入异常事件之人更不是原不为的责任。
……难道自己的脑门上贴着“热心市民”四个字，以至于这只系统居然以为任何地方有了危险事故都要第一个通知他，然后第一时间冲上去？
尽管感觉系统999似乎对自己有很深的误解，但原不为没有解释——奴隶主会放过任何一丝压榨奴隶的机会吗？——反而顺势恐吓工具统：“无论如何，的确是因为你的失误，导致整件事情拖延了三天都未解决，扩散到这个地步……”
系统999：【……是吗？】
原不为微笑：“不是吗？”
亿连忙改口：【是，怪我，都怪我。】
原不为唇角的弧度缓缓扩大。
接下来，系统999恍恍惚惚，浑浑噩噩，战战兢兢，接受了来自宿主的一通批评教育加洗脑，深刻意识到了自己以往的懈怠，决心以后再也不偷偷在网上划水摸鱼看动画，要更加努力地为宿主创造效益……好像有哪里不对？？？
系统999还在怀疑统生，原不为已经独自一人，踏上了前往天水市的路。
他对这场诡异的白雾很感兴趣。
&#183;
飘荡的白雾弥漫在视野中每一个角落，四周的房屋、街道，各类建筑，在雾气中渐渐变得虚幻而空寂。
屋舍倾塌，怪影重重，天与地仿佛颠倒，整个世界像是湖中之影，但凡有些微涟漪在湖面掀起，这一切的一切便会如倒影般破碎又重合，扭曲而朦胧。
方洛在街面上狂奔。
整座小城似乎空荡荡一片，看不见半个人影。散不开的浓雾中，隐隐有什么东西在四周涌动，雾中之影追逐着他。
莫名的恐惧宛如无形的水流，自脚踝处一点一点漫开，就要没过他的头顶。
“啊——！”
突然，远处的浓雾中响起几声惨叫。
隐约有咀嚼声传来，奇怪的嘶吼声隐隐从雾气中传开，让他浑身一个激灵，连忙向着反方向跑去。
“怎么回事？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的？”诸如此类的念头一直在脑海中打转，各种问号填满了脑袋，直到现在他都没有彻底反应过来。
作为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约好了和几个小伙伴一起进行毕业旅行。由于天水市风景优美，还有诸多古建筑遗迹，也被他们划归为旅行的其中一站。
没想到的是，刚刚来到这里第一天，就遇上了这样的变故，寄居的乡间民宿被突然而起的诡异浓雾所吞噬，等他再次睁开眼，小伙伴们已经无影无踪，周围的环境也多了几分不协调。
明明看上去还是同样的房屋，同样的街道，一模一样的环境，但总有几分不对劲的感觉在心底提醒着他。
直到方洛低头看到自己的脚下——那里没有影子——再转头看向四周，所有的建筑都没有影子，反而在扭曲变形……
那一瞬间，他毛骨悚然！
浓雾中的一切都在随时随地变化，无论是房屋街道，还是隐匿于浓雾中的怪物，之前方洛就曾亲耳听到一阵咀嚼声和惨叫声，看到遗留在地面的血迹与长长的拖拽痕迹……这让他害怕极了。
追逐在身后的东西一点一点靠近了，浓雾中响起了诡异的嘶吼声。
方洛的一颗心跳的就快蹦出来。
……救命！救命！谁来救救我？！
似乎有一只手突然拍在他的肩膀上，方洛吓得一个哆嗦跳起来，条件反射式地回身去看：“不，我不好吃的！”
然后，他怔了怔。
只见氤氲的浓雾之中，一抹淡淡的影子似乎由虚化实，一点一点在雾中显形。
深灰色的长风衣包裹着修长挺拔的身形，微微凌乱的碎发下，是一张轮廓利落分明的脸，一双瞳孔是纯粹的黑。
隐约之间，他好似看见对方身后有一道模糊而恐怖的虚影，宛如深不可测的黑洞，吞噬着四周的一切光线，漫天漆黑的烟气随之飘散出去。
他仿佛正在被深渊所凝视。
这一瞬，方洛甚至感觉到了比之前还要令人窒息得多的恐怖。以至于原先那点恐惧感都在一瞬间淡化了。就好像在突然爆发的灭世天灾面前，被狗追这点小事，就实在是不堪一提了。
但这样的错觉只维持了不到一瞬间。等他再定睛看去，分明什么也没有。甚至让他忍不住怀疑自己是不是在这诡异的白雾中陷入太久，精神上出了问题，这才产生了如此奇怪的幻觉。
没等方洛深思，突然出现的青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便微微扬起了唇，露出一个好看而礼貌的弧度：“这层梦境只有你一个人？可以帮我一个忙吗？”

第96章 文豪14
“梦境？帮忙？”喃喃重复了一遍这两个词，方洛还有点糊涂，“你是说这都是在做梦？梦里我又能帮你什么忙？”
原不为唇边的弧度越发自然了，他一双眸子也微微弯了起来：“放心……只是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小忙。对你对我都有好处，倘若你想早些出去的话。”
他相貌生的极好看，不说话时显得过于冷淡，微笑之时眉目间的冷淡便散去许多，一双纯黑的眼瞳极深，低眸凝视时便让人不由自主信了他的鬼话。
“……那、那好吧。”
方洛就这么晕乎乎被拉上了贼船。
……
“啊——！救命救命救命！这些怪物要过来了！啊——”
不久后，一阵中气十足的惨叫声在浓雾中回荡，方洛在雾气中狂奔而出。
白雾在他身后涌动，扭曲的嘶吼传来，隐藏于浓雾中的怪物正追逐着他。
就在此时，狂风荡过。
数不尽的黑烟不知从什么地方飘了出来，猛然向着方洛身后席卷而去，化作千万缕烟气散入那扭曲的白雾之中，嘶吼声顿时变作哀鸣，哀鸣声戛然而止。
仿佛有什么扭曲的怪物在雾海中翻腾，被那无穷无尽的黑烟一点一点从浓雾中拖拽出来，一点一点抽干，只剩下无形的能量伴随着黑烟倒卷而回。
雾海中的怪物被彻底抽干，散开的漆黑烟气重新向着一个方向收拢回去，悄无声息融入了不知何时出现的青年身后。
他就站在方洛身前，深灰色的长风衣被狂风卷起，漫天漆黑的烟气尽数朝他体内涌来，他低垂的长睫之下，一双漆黑的眼睛正平静地望着这一幕。
方才还鬼喊鬼叫的方洛都不由眼睛发亮。这个姿势似乎有点帅啊。
就在他心里头刚刚升起一丢丢崇拜的苗头时，神情平静漠然的青年伸开五指，一团浓郁的混沌色能量在他指尖被搓成了小球，又被他宛如巧克力豆一般一粒一粒地丢进了嘴里。
这都是方才榨干那些雾中怪兽所得。
这凶残的姿态又将方洛吓醒了。
吃了几份小零食，原不为便微抬下巴，朝着呆站在旁边的方洛使了个眼神：“好了，可以继续了。”
“啊？”方洛还没反应过来，下意识跟着重复道，“什么继续？”
“……当然是继续引怪了。”
方洛：“？？？”
尚未等他反应过来，他便感觉自己身体一轻，像是被一阵风托了起来，风驰电掣般直直朝着浓雾中冲去。
某种无形无质的气息波动从他身上散发出来，沿途不断扩散。雾气之中，有什么东西蠢蠢欲动，像是嗅到了腥味的猫，一下子坠在了他身后。
宛如被扔了一块巨石的江心，四周的雾海骤然激荡起汹涌的波涛，数不清的雾中怪物都被吸引了过来。
然后，又被漫天烟气撕碎、抽空、榨干，连飞灰都不剩，最终化作凝聚于一片原不为掌心中的混沌色能量。
狂风止歇，黑烟消散，一切归于平静。
“嗝～”
当四周一片寂静之时，哪怕只是细微到难以察觉的一声饱嗝也如此清晰。
方洛站在原地，听到这饱嗝声，整个人更加悲愤了，忍不住望向一脸无辜站在旁边的青年，眼神里都是满满的控诉。
他不受控制地回想起之前两人的对话——
“如今我们所处的地方并不是现实，而是梦境之中。这里，只是梦境的第一层而已，要想尽快从这一层梦中离开，按理来说多半必须找到脱离的关键。”
“……什么关键？该怎么找？”当时的方洛还很是兴致勃勃，“是像小说里说的那样，要化解梦境主人的执念吗？”
“我不知道。”
“？？？”
“我倒是有个更简单更直接的办法。看到那些雾中的魇兽了吗？梦境中的一切与人类本身的潜意识有关，这些魇兽差不多都是由各种负面情绪即恶念所组成的——说不定组成这一层梦境的就是各种各样的噩梦？我的办法很简单，将这些魇兽彻底解决干净，直到这一层梦境再无恶念诞生，直接毁掉维持噩梦的能量。这便是釜底抽薪。”
方洛似懂非懂：“听起来很有道理，不过要怎么解决这些魇兽呢？”
“……这就需要你帮一点忙了:)。”
——犹记得最后对方那一抹突然绽开的微笑，现在想来是如此的奸诈！
方洛气呼呼地想着。
……神特么帮忙，简直信了他的邪！分明就是去做诱饵，而且还不止一次，反复使用，连拒绝的权利都没有，比免费劳工还要惨，简直丧心病狂！
最最紧要的是……他是吸引魇兽的诱饵，而吸引来的魇兽又被榨干成为了纯粹的能量，进入了原不为的口中，那么四舍五入一下，岂不就代表着，他成为了对方的口粮的口粮？！
……可怕，凶残QAQ。
在方洛悲愤欲绝的视线与控诉交加的眼神中，饶是自诩没有良心的原不为也后知后觉地捡起了一点点良知。
当然，最重要的是，这个工具人现在还很有用，必须好好安抚住。
他难得解释道：“梦境这么大，由恶念所汇聚而成的魇兽随时可能在任何地方诞生，一只一只地等亿凝聚出来再杀掉，只怕我们杀的速度还没有诞生的速度快……”
最简单的办法，就是主动将亿们大批大批吸引过来，一口气解决掉。
“……而我能感觉到，这些靥兽对人类的意识体很感兴趣。这里又只有我们两个人……”确切地说，只有一个人。
原不为的神魂自从蜕变的那天起早就已经脱离了普通人的本质，进入梦境中的这缕意识还是他有意压制了自己神魂中的气息，要是放开去……只怕非但吸引不到一只魇兽，还会让其纷纷蹿逃。
与之相比，方洛这个普通人的意识体，一身气息对那些魇兽来说，简直就是香喷喷的红烧肉，鸡大腿，再经过原不为稍稍做了个小手脚，这“香味”立刻就飘荡出去，引怪的能力不是一般的强！
“……嗯，所以，就决定是你了。”
被原不为一通有理有据的说辞砸下来，方洛晕头转向，只知道他这个诱饵是整个计划至关重要，不可或缺的一环，没有他这个诱饵，他们就离不开这层梦境……嗯，莫名其妙就多了一份使命感呢。
他干咳一声：“道理是这么个道理……”
就在这时，原不为又忍不住打了个小小的无声的嗝儿：“……”
他眨动了一下眼睛，神情一万分的无辜。
方洛刚刚凝聚起的使命感碎成了渣渣。
他怀疑的眼神不由飘向原不为。
……说好的互帮互助努力走出梦境呢？怎么感觉他就是为了那些“巧克力豆”？
……总有一种被利用打了白工的感觉。
原不为无辜地回望他，沉声道：“你应该也累了，我们休息一会儿再继续？”
他的笑容和语气都很自然，似乎终于心疼起一直在连轴转的工具人。但方&#183;工具人&#183;洛却难以控制自己的吐槽欲望。
……什么休息？分明就是某个人一时吃撑了，要缓一缓再说吧？
心疼工具人？不存在的。
&#183;
不得不说，尽管还只有短短时间的相处，但方洛俨然已经对原不为的秉性有了几分了解。将那些恶念能量消化掉之后，原不为果然又开始了新一轮对工具人惨无人道的压榨。
这下子，雾海中的魇兽都遭了殃。
恶念刚刚凝聚成型，便本能地被方洛吸引过去，然后被原不为三两下做成了小饼干，成为他的餐后小甜点。
这么一而再，再而三地折腾下去，渐渐的，每次被吸引而来的魇兽越来越少，天地间的雾气都好像淡了许多。
方洛也从一开始的惨叫、惊叫、大叫，到后来有气无力的叫、漫不经心的叫，最后变成了敷衍至极的叫。
幸亏这些魇兽不过是恶念聚集体，没有人类的智慧，不然，凭他这辣眼睛的演技，恐怕一只魇兽都骗不来。
不知道是原不为这样持续不断的压榨终于触动了这篇虚幻梦境的底线，还是他的做法激怒了梦境的潜意识，随着一声轰响，雾海开始滚滚震荡起来，四周的房屋、街道、各种建筑，整座梦中的城镇都在扭曲，阴影弥漫而出。
深沉浓郁到极点的恶念翻腾不休，渐渐凝聚为一团难以名状之兽。
方洛不过好奇看了一眼，便感觉整个人的意识都被拉入了数不尽的噩梦之中，一下子陷了进去。
他呆立原地，神情迷乱。
就在他几乎迷失之时，却有一只突然出现的手，如同水中捞月一般，生生将他从那无边的噩梦中拉了出来。
意识彻底清醒的第一时间，他便瞪大了眼睛。只见扭曲的城镇在雾海中片片破碎，漆黑烟气四起，周围的整个空间都在瓦解，无数道裂缝横亘在天地之间，宛如虚幻的泡泡就要破灭。
有人自半空中落了下来。
身后是张牙舞爪、遮天蔽日的漆黑烟气。好似吞噬了一切的光。
轰隆隆——
仿佛发生了一场大地震，又或者火山爆发，脚下的大地宛如玻璃般碎裂。裂缝中露出一片深不见底的漆黑。
方洛只觉脚下一空，直直向下坠去。
他几乎忍不住就要尖叫了，但下一秒，却突然感觉脚踏到了实地上，而四周的场景早已在瞬间完成无缝切换。
整整齐齐的房屋，干净的街道，以及街道上来来往往的行人。
小孩子的欢笑声从街道上传来，方洛站在原地，先是看了看头顶上暖洋洋的朝阳，又忍不住去看四周笑容满面的行人，脑门上顿时冒出一串问号。
……这是什么情况？难道他们已经从梦中出来了？？？
这样想着，他紧绷的心突然松了下来，身体自然而然放松。于街道两边一家老旧店铺中传出的音乐声里，于温暖熏人的阳光下，于不远处小广场中传来的欢声笑语中，一股久违的轻松感涌上了心头，让他不由自主地笑了起来。
“这次的毕业旅行恐怕终身难忘了……”微笑着摇了摇头，他暂时放空大脑，不去想其他，只让之前一直在恐惧与紧张中的心弦放松下来，沿着街道慢慢往前走，欣赏着沿途的景色。
心头浮起的一丝异样迅速消散。
不知道是因为惊险过后突然放松，还是微风太温柔，小城的气氛太宁静，他整个人便不知不觉越来越松快，心中甚至产生了一直这样下去也不错的感觉。
“不愧是旅游攻略上最适合养老的地方……或许，将来一直在这里生活也不错？”一个念头突然在脑海中飘过。
“……那你就完了。”
熟悉的声音突然响起，那悦耳中透出几分冷淡的音调让方洛突然惊醒。
他猛然抬起头，就看见原不为不知何时站在了自己面前五步开外的地方。
青年一只手懒洋洋的插在风衣外兜里，另一只手伸了出来，修长的五指展开，便有灿烂的金色晨曦洒落下来。
“啧，虚假的温度。”
他收回手，那张线条利落的脸映照在阳光之中，脸上的神情却有几分不耐。
——遇到对方以来，方洛似乎还是首次在他脸上看到这种疑似不悦的情绪。
原不为微挑眉：“你还没发现吗？这里不过是又一场梦境啊。”
方洛不由露出了几分错愕的表情。
青年只是定定看着他，深黑的瞳孔如同凝固的墨，他呢喃着：“想要迫切回归现实，所以中招了吗？”
方洛猛然一惊，从迷乱中清醒。
他终于反应过来，之前心中的异样是什么，脸上难得露出了几分后怕。
就在刚才，他真的突然产生了永远呆在这里也不错的想法。要不是原不为突然出现，或许他就真的这样做了。
那么，他就很可能一辈子困在这里了。
这份恐惧后怕驱使着他迅速走到原不为身边，惊疑道：“我们还是在梦里没出去？但现在分明和之前不一样了。”
没有诡异的雾气，没有追逐于雾中的鬼影，一切都是如此的平和安宁。
街上玩耍的孩子、行走的行人，乃至阳光落在身上的温度，都如此真实。
原不为目光缓缓从四周扫过，轻笑道：“所以说，噩梦并不可怕，真正恐怖的其实是美梦啊。在噩梦之中还知道挣扎，反倒是心想事成的美梦，只怕没有几个人能保持清醒吧？”
据他推测，这次被白雾所笼罩的范围内，大部分普通人恐怕都被卷入了各种各样的美梦中，没有外力干扰，恐怕一辈子都不会醒了。然而他们的身体却是肉体凡胎，要是饿死渴死了，这些人的意识能否在梦境中继续存在下去呢？
原不为对此很是好奇。
他又看向眼巴巴跟在自己身边、一脸后怕的方洛，心中继续浮起猜测。之前那空荡荡的第一层噩梦之中，原不为只找到了方洛一个人，还有几个人据方洛说已被白雾吞噬了——想来他们之所以不曾陷入美梦深处，很可能是因为精神抗性远超一般人，因此没有受到彻底的影响，反而留在了梦境的第一层。
当然，原不为还有另一种猜测……
旁边一脸后怕的方洛已经开始喋喋不休地追问了：“现在怎么办？我们该怎么出去？是要把周围的一切都毁了吗？但这些人也太过真实了……”
原不为打断他：“总之，美梦都是骗人的，就是为了让你沉迷进去，保持清醒，保持冷静，先别慌。”
方洛连连点头，但很快，他的眼睛就忍不住慢慢瞪大了：“这、这、这……”
只见周围的场景正在缓缓地发生变化。
街上的行人消失得一干二净，四周那些建筑物第一眼看上去没什么变化，再看第二眼就能发现明显的不同。
“巧克力屋顶，冰糖玻璃窗，甜甜圈栅栏，棒棒糖路灯，饼干墙……”方洛有点崩溃，倘若说他之前还是半信半疑，现在就真的相信了自己还在梦里没有出去，“这是糖果王国，童年再现？”
此时的他宛如地铁老人看手机。
原不为讶然反问：“都说了梦境和人的潜意识有关，我的念头比你强，那么你的梦境被覆盖不是很正常的吗？”
这话中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了。
方洛张大了嘴，终于忍不住吐槽。
“不是，您这种大佬，梦中难道不该是一柄神剑杀穿三界傲天无敌模式吗？再不济，傲立苍穹，吟一声“手拿日月摘星辰，世间无我这般人”……为什么会是如此具有童心的场景？？？”
说话时，方洛脑海中已经出现了各种男频爽文的情节，high到不能自拔。旁边却突然传来“咔嚓”几声。
他扭头看过去，就见原不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扯下了一大块巧克力屋顶，眼看着就要吃上了。
方洛：“！！！”
“——别！”他像是一只兔子一样蹿了过去，伸出自己的尔康手。
原不为一口将嘴里的巧克力吃了进去。
然后他才歪过头：“怎么了？”
方洛一脸绝望，神情沉痛：“大佬！就在一分钟前，你还跟我说美梦都不是真的，千万不能沉迷进去——现在你做了什么？区区巧克力就把你收买了吗？”
“当然不是。”
原不为一一扫过四周：“不只是巧克力，还有甜甜圈，泡芙，奶油布丁……”
方洛：“？？？”
……完了完了。大佬已经迷失了。
万万没有想到，扳倒大佬的，不是什么呼风唤雨，美女如云，而是几块甜点Orz
看方洛的表情，明显是误会了什么，原不为再次咔嚓一口：“放宽心。如果要用其他方法寻找线索破解梦境，或许很麻烦。不过这种嘛……”
他摇了摇头，突然一笑。
所谓的梦境无非都是能量组成，恰好他有一口好牙口，任何能量都来者不拒。
……如果美梦都是这样的，他能吃到亿破产。

第97章 文豪15
方洛感觉自己简直在做梦。
不，应该说他本来就在梦境中。
只是这梦境中所经历的一切如此离奇，离奇到让他几乎以为自己进入了梦中之梦，或者从一开始就被虚幻的梦境所迷，所见一切都是假象。
不然的话，眼前这位来历神秘，只凭着简单粗暴的一顿吞吃，便将美梦与噩梦都变成了自己的盘中菜、口中食，生生一口气吃垮了好几层梦境，还收刮了无数梦境能量做零食的大佬，真的不是他在梦境中幻想出来的吗？
……这世上居然会存在这样的人？！
不不不，方洛怀疑他根本就不是人。
当一层又一层梦境宛如破碎的玻璃片一样在眼前瓦解，这样的事情重复了好几回之后，方洛已经淡定了。
他的神情从一开始的欣喜、期待，到后面的震惊、难以置信，变作了如今的淡定与麻木。甚至还有闲情去操心这位大佬会不会吃坏了肚子不消化。
随着时间流逝，从一层梦境进入又一层梦境，这样重复性的行为甚至让方洛都有点厌烦了，但走在他前方的青年却从始至终那般平静而从容，似乎没有任何事情能打破他的冷静，影响他的状态。
“这是在玩套娃呢。破开一层又一层，谁知道这梦境一共有多少！我看我们多半是不可能出去了。”方洛终于忍不住叹了口气，神情纠结，“……大佬，我们该不会是一直在做无用功吧？”
“怎么会是无用功？”
这里是又一层梦境。轻而淡的雾气在四周缭绕，视线所及的一切都被浓雾包围，青年低沉的声音在浓雾中传开。
方洛一下子竖起耳朵，以为原不为有什么重要的发现，却听他理所当然地继续说道：“至少我已经大快朵颐了一番，这样算来一点也不亏啊。”
“……？”方洛心里头刚刚燃起的那点小火苗，就这么“咻”地一下灭了。
他看向原不为的眼神简直就像是一位眼睁睁看着皇帝被甜点小妖妃蛊惑却无能为力的大忠臣，迷惑万分又痛心疾首！
在甜点小妖妃面前节节败退的方洛深深叹了口气，又恢复了无精打采、半死不活的样子：“……算了，当我没说。”
而这时，原不为反倒问起他的情况来：“对了，你叫什么名字来着？之前是怎么被卷进这起异常中来的？”
方洛：“？？？”
得，被当做工具人免费使用了半天，居然连我的名字都不记得。就很真实。
原不为说话的同时，千万缕漆黑的烟气自他周身飞出，自然而然地往四周的浓雾中飞去，组成这一层梦境的各种能量一下子被吸了出来，浓浓的雾气几乎是转眼间变淡，宛如长鲸吸海一般。
不多时，便有混沌色的能量在原不为手掌间凝形，成为了他的小零食。
整个过程熟练到了极点。
一旁的方洛更是行动如常，不曾投去多余一瞥，只是哭笑不得地回答着原不为的问题：“我叫方洛，可不是这边本地人。之所以会这么倒霉被牵扯进来，这还要从我的毕业旅行说起……”
“……当初我们四个小伙伴约好了一起来一趟全国游，哪知道才来到这第三站就出了意外，现在都不知道他们去了哪里，是不是离开了……”方洛喋喋不休地抱怨起来，“反正我一醒来就在这鬼地方，这么久了一个人影子都碰不到！”
白雾散去，轰鸣声中，四周虚幻的天地又开始破裂，两人向着又一层梦境中跌落下去，周围空间片片破碎。
即便在这般失重的状态下，原不为漫不经心的声音还是施施然传了过来，如闲话家常：“这么说，你在这梦境中还没有遇见过其他人？之前第一层梦境里你不是说过还有几个人吗？要找你的小伙伴，你就没向他们打听过？”
“这个……还真没有。”方洛仿佛突然被点醒，回忆了一下说道，“第一层梦境中的几个人，其实我也没打过照面。只是隔着一段距离隐隐听到了动静，等我赶到时，人好像已经被魇兽拖进白雾深处消灭了，只留下一些痕迹。好几个人都是这样的！”说着，他哆嗦了一下。
……倘若不是原不为及时出现，说不定他就要变成下一个了。
失重的身体迅速踏到了实地上，四周的环境一点一点由虚化实，淡淡的沉默突然就蔓延开来。
几秒钟后，原不为这才道：“……是这样啊。我大概明白了。”
方洛一头雾水，却听原不为突然又问：“你知道枕溪村吗？”
方洛一下子愣住了。仿佛在脑海中回忆了许久，他才皱眉道：“似乎有点印象，可能是在哪里听说过吧。”
一边说着，他的眉心却越皱越紧了。
青年淡淡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你知道吗？枕溪村就是这次异变的源头，最初的梦境就是从这里开始向外扩张的。我还以为你们这次旅行去过那里呢。”
他的语气中似带着些许遗憾。似乎是遗憾于无法从方洛这里获取更多的线索。
方洛的眼神恍惚了一瞬。
原不为又道：“梦境与现实总有几分对应，既然枕溪村是一切异变的源头，若是能找到那些枕溪村村民的梦境，或者说，找到梦境中的枕溪村，说不定就能解决一切，你也能顺利回家了。”
方洛楞住了：“找到枕溪村就可以？”
“当然。”原不为的语气已经由推测变成了彻底的笃定，“找到枕溪村就可以。”
突然得知这个消息，方洛显然高兴坏了，他连忙眼巴巴地看向原不为，一脸期待地追问：“那该怎么找？”
“很简单，这不就已经找到了吗？”
浓浓的雾气中，原不为突然笑了一声，向前踏出几步，抬手一掀。
唰——
像是有一柄无形之剑劈开了浓雾，亦或是一层帘子唰啦被掀开，方洛紧追在他身后跑出来，四周的景象早已大变。
沉沉的夜幕自穹顶覆盖而下，远山与丛林交织出层层叠叠的阴影，坐落于山脚下的小村庄笼罩于浓浓的雾气中。
周围是死一般的寂然。
四面一片漆黑，整个村庄似乎都已经陷入沉睡，没有一丁点灯火。原不为二人就站在距村口不远的小路上。
幽冷的月光之下，整个村庄拖拽出长长的阴影，仿佛有某种深沉而恐怖的气息在其中酝酿，散发着浓浓的不祥。
阴冷到极点的气息飘荡出来。
“这、这里……”方洛一下子呆站在原地，脸孔变得惨白一片。他双腿如同生了根似的静立不动，垂在身侧的手臂却下意识颤抖起来。
原不为神情莫名地看了他一眼。
然后，就要抬步往村里走。
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声音叫住了他：“等等，别去！危险！”
旁边的草丛里，一道人影大步拨开草丛走了出来。
那是一位身姿高挑的年轻女子，留着简单而利落的短发，眉峰锐利，一双眼睛极为明亮，但脸上却脏兮兮的，还带着不少擦痕，看不清本来面貌。
她周身上下同样狼狈不已，只看那凌乱而破碎的衣物与身上的血迹便知道，对方不久前必然经历了一场苦战。
她轻轻喘着气，语气疾速：“你们是外界陷进来的人吧？千万不要贸然进村！那里有危险！！”
原不为与之对视一眼：“你知道什么？”
几人说话的功夫，笼罩于浓雾中的村子里突然亮起了灯火，村口处隐隐传出几声狗吠，似乎是察觉到村外有人，隐约有几道人影向这边走了过来，带着浓重的乡音向着这边喊道：“谁啊？”
女子神色一紧，费力喘息着，顺手拉起就在她旁边呆立不动的方洛，转身便往草丛深处走，催促道：“快！跟我来！”
“……千万别让他们发现！！！”
三人迅速向着山中跑去，跟在最后面的原不为算是动作最从容的，一边往丛林深处走，他一边随意向后张望了一下。
只见数不清的火光已将村庄照亮，火光之中，越来越多的人影走了出来，正齐刷刷站在村口处，向着这条路上张望。
火光将他们的脸孔照亮。
那是一张张僵硬惨白不含半分人气的脸，正齐齐向着这边望过来。
&#183;
“呼……我叫陆菁，你们是什么人？怎么找到这梦境深处来的？”远离了村口，三人行走在森林之中，步伐渐渐放慢。陆菁便放开了手，回身问道。
没等两人回答，她双眉一掀：“既然能通过线索找到这里来，你们也该知道这枕溪村发生过的事情了，现在那里就是个鬼窝，你们怎么还敢这么冒失！”
或许是身份本就特殊，她说话时总不自觉带着一股训诫的味道。
方洛愣了一愣，神情茫然：“什么鬼窝？什么线索？这里发生了什么？我们就是这么过来的啊。”
他这话一出口，换作陆菁愣住了：“你们什么都不知道？这里可是梦境最深处，一般人是不可能抵达的啊。毫不知情的话，你们是怎么进来的？”
原不为拨开一片挡在身前的叶子，语气轻松，神态无辜：“……走进来的？”
方洛同样疑惑地看向她，宛如一只没得感情的复读机：“没错，走进来的！”
陆菁：“……？”
说话就说话，问号是几个意思？就很气人。
她下意识想起进入梦境中三天以来，与三名队友历经千辛万苦，化解了种种千奇百怪的梦境，又绞尽脑汁从获得的各种零星线索中拼凑出关键钥匙，最终千方百计才抵达此处的经历。再看着眼前这两张神态无辜的脸，心情复杂。
一边向前走，三人又互换姓名，简单交流了一些情报，在方洛手舞足蹈的讲述中，陆菁总算知道了两人是怎么“走”进来的，尤其是原不为一路以来的“丰功伟绩”……
她看向原不为的眼神更加复杂了。
“你应该是其他分局的调查员吧？”既已深陷梦境中，陆菁也懒得继续隐瞒方洛这个普通人，便直截了当地开口问道，“对了，我来自帝都那边。”
原不为点了点头：“我自天水来。”
陆菁放松地笑了笑，在方洛一脸懵逼的注视中，她毫不隐瞒地将自己知道的一切说了出来：“……那边的枕溪村是一切异变的源头，现在已经受到污染，形成了一处近乎诡域的地方。我还有三个同伴，之前一起顺着线索调查到了这里，结果却在枕溪村遇袭，只有我和另外一位同伴逃了出来，因为他受伤比较重，我先给他安置在了这里。”
然后，她才孤身前去暗中查探，结果刚好撞上了原不为二人。
说话之时，三人已然来到一处山洞之前，陆菁率先掀开藤蔓走了进去。
山洞里，靠着墙壁坐在地上的男人几乎在听到动静的第一时间就警惕地看了过来，见到陆菁，神色这才放松。
“阿宇，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两位是……”陆菁走了过去。
片刻后，互相认识了一番的四人在山洞中席地而坐，姿态都很随意。陆菁拿着一根棍子，便在地上画起枕溪村的地形图来，她对原不为的出现最是欢喜：“有了你的加入，好好筹谋一番，解决掉那处鬼窝的把握就大了许多。”
毕竟，谁也不知道调查员身上可能冒出怎样奇奇怪怪的封印物来。
方洛看看这边，又看看那边，总感觉自己像是一只混在狼群中的哈士奇，他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调查员是什么？算了，多半是什么龙组之类的保密组织，你们就别告诉我了。”他突然讪讪一笑，“不过，为什么说枕溪村是鬼窝？”
“我来说吧。”靠在墙壁上的阿宇轻咳了一声，哑声道，“实话说，这里太偏了，差不多与世隔绝。要不是这次发生异变，枕溪村这种偏僻的地方究竟发生了什么，我们都不知道。”
“我们还是因为在层层梦境中找线索，才总算拼凑出前因后果——就在异变爆发的当天，整个枕溪村，就已经被杀光了！据说……是恶鬼复仇。”
原不为的神情略显古怪：“恶鬼复仇？”
“对！之前我们不是潜入过枕溪村吗？在那里发现了真相——”
“大概是四年前，有一伙外出进行毕业旅行的大学生，好像是在山中迷了路，一不小心来到枕溪村，就在这里借宿。没想到，这村子落后封闭，还有一种特殊的活祭——当时那几个学生里有一个漂亮的女孩子，不知怎么被一个老光棍惦记上了，那女孩子反抗之中磕到脑袋，就这么死了。发生了这种事，另外三个男生当时就要报警——警当然是没报成的，这村子里的人极端排外，争执之间就打死了两个。最后剩下的一个，因为担心他跑出去乱说，他们干脆把人生生活祭了！”
说话之时，阿宇紧紧捏着拳头。
“……大概是一年前，全世界开始发生异变，枕溪村也出了问题。据说是当时被活祭的那个男生，化作恶鬼回来了。一开始还只是小打小闹，后来恶鬼的力量越来越强，然后就是异变发生的那天，整个枕溪村都被杀光了！”
陆菁眉头紧锁，补充了一句：“也不知道这是纯粹的巧合，还是说，这一次的白雾异变，与那只恶鬼有关系。反正，现在的枕溪村就是个鬼村，哪怕是投影在梦境中，都是一窝子鬼。想要解决异变源头，还要先把这一窝鬼解决。”
原不为突然开口，声音很轻：“你们知道那只恶鬼……也就是当年被活祭的那个人，叫什么名字吗？”
陆菁二人摇摇头。只怕那些村民都不知道对方姓甚名谁，他们从哪里知道？
原不为却没有看他们，而是抬起眼来，望向突然变得十分沉默的方洛。
他深黑色的瞳孔中一片平静。
“方洛，你知道吗？”

第98章 文豪16
“我……都想起来了……”
漆黑的山洞之中，突然沉默下来。半响，默默坐在一边的方洛终于抬起头来，双唇艰难地张开，吐出一句话。
他的脸色惨白一片，再不见之前的红润，反而透着一股淡淡的灰败，就像是被抽光了生机与人气的死物。唇瓣更是不见半分血色，惨白到发青。
他直勾勾看向原不为，一双眼睛深黑一片，不见眼白，诡异而幽深，又有些像是在看着面前什么都没有的半空。
“我记起来了……”
嘶哑的声音，一个字一个字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又像是无数道阴森森的鬼音叠加在一起，于山洞中回荡。
“……我已经死了。”
他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让陆菁二人吃了一惊，下意识拉开距离，露出戒备之色。以他们丰富的调查员经验，已经隐隐猜出了什么，语气惊疑不定：“你……”
方洛却仿佛对一切都视而不见，只是自顾自地喃喃念了几句，脸上的神态越来越冰冷，阴森，可怖。
仿佛终于被扯开了之前隔在眼前的那片叶子，蒙尘的记忆一下子掀了开来，四年前的毕业旅行，一一死去的朋友，以及在祭坛上被放干全身鲜血，作为活祭品生生死去的自己……所有的记忆都回来了，但曾经的喜悦与痛苦，所有身为人类的情感，也随之消散一空。
他恍然笑起来，再次冷森森地重复道：
“原来，我已经死了啊——”
刹那间，整间山洞里掀起剧烈的狂风，浓郁至极的阴森鬼气从方洛身上蔓延出来。他不知何时已经站起，双瞳冰冷一片，大片大片鲜血从身上渗了出来。
仿佛身亡之前所遭遇的所有痛苦与折磨，都在此时全部还原了出来。
粘稠的鲜血顺着他的额角、眉心、下巴，不断向下滴落，还有更多的血迹一点一点从胸膛、手臂，全身上下渗透出来，染湿了干净的衬衫与长裤，整个人便像是从血池里爬出来的一样。
鲜血顺着他的裤管在地上汇成了血泊。
他就这么冷冰冰俯视着三人。
属于人类的情绪从他眼神中快速消退，反倒是死者对生者天生的恶意疯狂涌动起来。转眼之间，一个看上去生动无比、干干净净的大活人，就这么变成了一只浑身血淋淋、无心无情的恶鬼！
下一刻，他扑了上来。
陆菁二人神色惊变，第一时间就要出手，没想到却有一个人比他们更快。
砰——！
一声巨响。
两人只觉眼前一花。
方才还气场十足、似有滔天凶煞之气的恶鬼，已经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倒飞了回去，重重砸在岩壁之上，无数缕漆黑的烟气密密麻麻缠住了他的四肢，宛如一条条锁链将其牢牢禁锢住。
而“锁链”的另一端，一缕又一缕黑气深深蚀入了山壁中，几乎要让那结实的山壁都冒出青烟来。
正要出手的陆菁二人都惊了惊，等缓过神来，方才那一闪而过的画面才终于在脑海中慢放了出来。
——就在恶鬼扑出的瞬间，数不尽的漆黑烟气突然从原不为身周冒出，以狂风骤雨之势向着那只恶鬼扑去。千万缕漆黑烟气宛如一张大网缓缓张开，那恶鬼便像是主动撞上了蛛网的飞蛾，瞬间被无穷烟气所覆没，宛如被汹涌澎湃的洪水冲刷，一下子就撞到了岩壁上。
这整个过程快得让人反应不过来。
两人在脑海中回放过方才的画面，这才将目光重新投在方洛身上。
嘶哑而扭曲的嘶吼声在山洞间传开，被束缚于岩壁上的恶鬼宛如一只困入了蛛网的飞虫，拼尽全力挣扎着。偏偏越是挣扎，那漆黑的烟气便束缚越紧。
陆菁突然上前一步，抬手一甩。
之前别在她胸口的胸针闪了一闪，一抹五彩斑斓的色泽自她指间射出，直直向着挣扎不休的恶鬼面门射去，化作虚幻无形之火将之笼罩在内。
这火焰似乎并无杀伤力，麻痹控制效果却极强。挣扎的恶鬼顿时被定格。
与之配合默契的阿宇趁此时机冲出，手中突然多出了一支形似仙女棒的物品。
“来啊，看这里！”他表情扭曲，似乎挣扎了一下，这才羞耻地挥舞了起那支“仙女棒”，周身顿时光华闪闪，华丽丽的特效凭空出现，BGM随身响起，简直宛如在玩魔法少女变身。
而被定格的恶鬼不受控制地将目光转移过来，怎么都无法移开了。
哪怕无形之火在三秒后消失，他也没有再继续挣扎，彻底安分下来。
“……咦？”原不为露出惊讶之色。
就在这特效出现的瞬间，不知为何，他突然有种全世界都暗淡了下去，只有这道挥舞“仙女棒”的身影在闪闪发光的错觉，似乎此时这个人就是世界的中心。
——仿佛有某种无形的隐秘力量驱使着他的目光牢牢定格在对方身上，同时让他下意识忽略周遭的一切。
随便换一个精神抗性不够高的人，立刻就中招了。而对原不为来说，这样的影响只是微风拂面。只不过，看着一个高大魁梧的汉子在旁边表演魔法少女变身，实在是给人一种视觉上的震撼。
此时此刻，原不为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
……居然有这样的封印物，真会玩～
他惊讶了一瞬，便将目光看向一旁提前转身不去看的陆菁：“我有点好奇，这梦境之中进来的只是意识体吧，你们是怎么将封印物带进来的？”
陆菁愣了一下：“你不知道吗？”
看她的反应，不用她说，原不为已经明白过来：“看来这种将封印物带入梦中的手段不是来自隐秘的特殊封印物，应该是特事局为这次异常事件所准备的通用手段，每一位调查员都能做到吧？”
陆菁点头：“那你怎么……”
原不为摊了摊手：“因为我不是接了任务来的，而是自己直接来的。”自然也就没有得到特事局传下来的通用手段。
陆菁微微睁大眼，有些不敢相信。
哪怕这世上异变至今，多出了那么多让人难以想象的超自然现象，但人类本身依旧是平凡而脆弱的。失去了封印物，调查员本身没有任何特殊力量，遇到危险时，除了灵性感知和精神抗性高一些，他们和普通人并没有太大差别。
因此，她实在难以相信，居然会有人敢不带任何一件封印物，闯入异变的源头中来。更何况，原不为方才的表现，看起来也不像是没有动用封印物的力量。
但原不为神色平静，意态自若，态度十分坦荡磊落，让人无法不相信他的话。
尽管心中疑惑，但陆菁没有多做纠结，她自口袋中翻出一片口香糖，递给原不为，解释道：
“吃下这个就行了，现实中的封印物就能在梦境中暂时具现——不过每具现一分钟，都会消耗现实身体中的糖分。同一件封印物多次具现，消耗叠加。据测试，最好不要超过三十分钟，否则糖分消耗过度，可能会有生命危险。”
原不为接过口香糖，眸光亮了亮。
……消耗糖分？这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的封印物，免费降血糖吗？
且不说原不为已经在心中转过了多少种有趣的念头，此时三人的注意力已经回到方洛身上。方才他一瞬间由人变鬼，本是极为可怖，然而帅气不过三秒，就被原不为三人来了一套三连击，无缝强控起来，看上去又甚为可怜了。
只不过……
陆菁心中满是疑惑：“幽灵与恶鬼没有感情，这是经过无数事实佐证的。这些逝去之人，在死亡的那一刻就被剥离了生前所有的情绪，对生者只剩下本能的恶意，即便是曾经相依为命的亲人爱人，一旦死去变为幽灵恶鬼，也不会再有半分旧情。他又是怎么回事？”
要知道，在原不为一句话道破玄机之前，方洛可是非常正常的，喜怒哀乐与普通人无异，感情十分充沛，这也是他们完全没发现对方身份的原因。
原不为也很好奇，摇了摇头：“这就要问他自己了。”说着，他便看向被牢牢束缚在石壁上的青年，“你说呢？”
阿宇已经收起了那根“仙女棒”，被捆绑在石壁上的青年没有再挣扎不休，他缓缓睁开了眼睛，那双没有眼白的漆黑双眼中，似乎又恢复了一分淡淡的情绪。
方洛僵硬地扯动了一下嘴角。
“……我说。”
他飞快翻动着脑海中的画面，更久远的记忆已经模糊了，就在他死去之后，依稀只剩下一缕浑浑噩噩的意识，什么也不记得，什么也不知道，就在枕溪村的祭坛附近飘荡。
那时的他，脆弱到只是一缕阳光都有可能将他晒化。
就这般不知飘荡了多久，某一天，他隐约感觉天地间发生了某种变化，而这种变化对他而言是有利的。
他浑浑噩噩的意识恢复清醒，只感觉残魂正在一点一点壮大，偶尔还能摆脱祭坛的束缚到村中各户人家转一圈，由此引发的一些动静反而吓坏了不少人。
直到三个月前，枕溪村来了一个外乡人。
那人一副道士打扮，装神弄鬼，神神叨叨，让不少人相信了对方的鬼话。又随身携带着一枚黑漆漆的袖珍祭坛，声称信奉源初之神，虔诚祭拜神明，便可美梦成真，烦恼尽消，享尽乐趣。
在曾经方洛被活祭的地方，整个村子的“圣地”，外乡人所带来的袖珍祭坛被郑重其事安在了原本的祭坛上。这袖珍祭坛中似乎有某种无形的力量，对浑浑噩噩的意识体极有滋养效果。
那一刻，方洛彻底被惊醒了！
——一只恶鬼就此复苏。
幽暗的山洞中，方洛垂着眼，鲜血顺着他惨白的脸不断滴落，他冷飕飕的声音还在继续：“一开始，相信那神棍的人不多，他们按照对方的要求举行祭祀，祭品是一个小男孩，村子里有名的克父克母的天煞孤星……”
献上祭品，祭祀神明之后，这些参与了祭祀的人果然日日容光焕发。
据说他们每晚都在美梦中享尽人间富贵，现实中得不到的东西都能在梦中实现，那是极致的享受。于是，便有越来越多的人加入祭祀，且信仰一日比一日虔诚，到最后，整个村子都沦陷了。
所有人都沦为了原初之神的狂信徒。他们病态一般痴迷着梦中的世界，越来越反感现实，只想永远留在梦境中。
此时，已经被尊为祭司的神棍站出来振臂一呼，一群疯子当即响应。
他们将全村所有的孩子作为祭品，献上祭坛，只为了让他们都能升入“神国”，永远留在那无边幸福的“神国”中。
那一晚，流不尽的鲜血染红了祭坛的每一个角落。原本被束缚于祭坛处的恶鬼被突然涌入的强大力量冲击，一下子挣脱了束缚。失去了生前一切情感的他，将眼前所见的一切活人都杀了个精光。
“……再然后，等我苏醒过来，就发现自己身处于漫天白雾中，只记得不久前才刚刚进行毕业旅行，与同伴失联……然后就遇到了你。呵呵，我还以为能回家了，原来，我已经死了吗……”
方洛自嘲地笑了一声，眼眸中剧烈挣扎着，时而充斥着丰沛的人类情感，时而又变成冷冰冰、满含狰狞恶意的凝视，身躯因此而颤抖。
“我也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艰难地说完最后一句话，便垂下头来，放弃了一切抵抗，任凭宰割。
“既然不知道，那就一起去寻找真相吧。”
原不为的声音在一边传来，让方洛一下子重新抬起头，便直直望进了一双格外平静的眼睛里。
这双眼睛的主人冲着他扬起唇角。
“你们以为呢？”

第99章 文豪17
原不为的提议，陆菁二人自然不会反对。他们本就是为了查清楚一切，解决掉这起异常事件而来。
若要查清真相，便要先找到切入点。
从方洛口中得知了前因后果，又有原不为这样一个看上去就不简单的人物加入，陆菁已是信心大增。
她凭经验便推断道：“如果一切不假，那么那枚袖珍祭坛应该就是导致异变的关键，多半是封印物。就算不是，也和封印物有着很深的关系才对。”
“……梦境是现实的投影。只要在梦中的枕溪村找到祭坛的投影，或者当初那个外来的神棍，或许一切就迎刃而解了。”阿宇接着她的话第二个开口，“晚上那里是鬼窝，我们可以白天去。”
几人聚在山洞中，如同召开小型议会一般，一个接一个发言。按顺时针方向过来，也该轮到自己了吧？紧挨在阿宇边上、还被捆在墙壁上的方洛眼睛一亮，当即就要开口：“我也……”这么想。
他正兴致勃勃欲要参与，却见两人的目光几乎是同时轻飘飘从他身上掠过，直直投向了最后一人，似在征询：
“云安，你说呢？”
被无视的方洛：“……？”
山洞中十分昏暗，原不为坐在离几人稍远一些的洞口，有朦胧的月光温柔地渗了进来，将他的脸染出一片霜色。
他话虽不多，存在感却极强，仿佛无论何时，身上都自有一股天塌不惊的气场。让人不知不觉便放低了姿态，忍不住听从他的话。
几人还没发现，即便只是初识不久，他们潜意识中已对其产生了淡淡的敬服，此时更是下意识便要征询他的意见。
原不为懒洋洋地向山壁上一靠，一双眼睛轻轻眨了一下：“既然大家都这么说，我当然没意见。那就一起去吧。”
难得暂时被唤起情感，却再次被无视，被包括在“大家”中的方洛：“……？”
……我懂，不做人就没人权呗:)。
&#183;
黑漆漆的夜晚过去了，天空放晴。枕溪村的上空一片灿烂晴光。
村民们起了个大早，各自忙碌各自的事，虽动作僵硬，脸色铁青，宛如活尸，但彼此之间却毫无察觉，仿佛还是一群好生生的大活人。
突然，村口处传来一阵喧哗。很快，便有四个陌生的年轻人走了进来。
这几人相貌都很不错，身上的衣着打扮、举手投足之间的姿态，一看便是外界那些大城市的人。让村子里的村民一看到他们便下意识拘谨起来。
他们自称是出外毕业旅行的大学生，意外在山中迷路，此时又累又饿，希望能暂时在此借宿一日。
村民们争先恐后打量着他们。
……好熟悉、好熟悉的一段话！好熟悉的感觉！明明是四个陌生人而已。
“……冒昧打扰，可以吗？”为首的青年说话的声音很动听，解释完来历，还露出一抹极有礼貌、极谦逊的笑容。
村民们当然是热情地答应了下来。只是目光中却露出几分恍惚之色，某种难以言说的诡异在村子里默默流转。
四人就在村子里留了下来，不过，不经允许，他们是不能到处乱走的。
随着木屋被关上，外界一双双直勾勾的眼神也被阻断。四人站在枕溪村临时腾出的空屋中，目光透过窗户向外望，就看见了一张张诡异僵硬的人脸。
方洛先打了个寒战：“果然是鬼窝！不过现在的他们大概就跟我之前一样，还以为自己是活人呢。虽说这些家伙看上去比我呆板得多。小心一点不刺激到他们，应该不会化身恶鬼。”
原不为满头问号：“你都死了还怕鬼？何况，这些恶鬼还是你亲手制造出来的。要说怕，合该他们更怕你才对。”
方洛顿时振振有词：“凭什么死了就不能怕鬼？活人不也照样会怕活人吗？我这种弱小可怜又无助的好鬼，身陷在穷凶极恶的恶鬼窝中，当然要害怕了。”
他这么理直气壮，其他人一时竟无言以对，只是看向他的目光愈发怪异了。
见他们不再多说，方洛便转过头，视线牢牢注视着窗外，黏在那些村民身上。他眸底突有情绪剧烈翻滚，几番挣扎后，目光中便流露出深沉的恶意来。
三人自是注意到他周身的气息起伏，这宛如精神分裂一般时刻变化的情绪，他们已经习惯了，只要他能克制住就好。
按照原先的计划，几人在鬼窝里散开，找借口四处溜达起来，不过却并未发现什么异常之处。包括方洛记忆中那祭坛所在的后山，现今也是空空荡荡。
几人重新回到原先的屋子汇合。
“……暂时没有收获。”陆菁先开口说道。这种走到哪里，背后都好像有无数双眼睛盯着的感觉，未免让人头皮发麻，“而且，我感觉我们的行为估计已经刺激到这群恶鬼了。”
“我也没有。”其他人同样摇头。
“不管是祭坛，还是神棍，都没找到半点踪迹。看那些村民的口风，这梦境里根本就没有那神棍的存在，完全查无此人了。至于祭坛……”
阿宇懊恼地拍了拍大腿：“上次我们来的时候是在晚上，整个村子就是鬼窝，逃出去时我们明明还从祭坛所在的后山路过——可惜当时不知道，要是当时就毁了祭坛这个关键，说不定梦境已经解了！”
原不为摇摇头，神情冷静：“梦境变化重重，说不定白天的枕溪村和夜晚的枕溪村都不在一重空间。要想有所收获，看来还是要好好刺激他们一番。”
四位外来者的到来在村子里引发了轰动，当他们待在屋子里窃窃私语时，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悄然注视着这里。
而这四个据说是毕业旅行的大学生似乎对一切都毫无所觉，还在大肆提要求。从临时住处、到衣物用品、到村子里提供的吃食，都被他们仔仔细细挑剔了一番，每一样都要最好的。
村民们笑呵呵地应了。
他们杀鸡宰羊，奉上了一桌丰厚的饭食，邀请客人们享用，每个人脸上都挂着热情近乎诡异的笑容。
这笑容看得几人头皮发麻，唯有原不为坦然自若，从容举筷。反正都是梦境中的虚幻能量组成，还能毒死他不成？
他边吃边喝，好不快哉，还好似不经意问：“听说这枕溪村有一处祭坛，但凡拜祭过的人都能心想事成，不知道咱们有没有机会去见识一二？”
仿佛触发了某个禁忌的关键词，一瞬间，在场的村民都齐刷刷将目光投了过来，冰冷僵硬的脸上，那黑漆漆空洞洞的目光显得格外恐怖。
方洛冷笑了一声，又晕晕乎乎站起，一副醉得不轻的样子，露出真实嘴脸：“怎么，你们不愿意？一个小破山村，要不是听说有宝贝谁稀罕来！要我说，真有这么神奇的宝贝，就该贡献出去，让大家都过过瘾嘛！”
“你们——想上祭坛？”
越来越多的村民围了过来，同时张开嘴，冰冷的声音从他们嘴中齐齐发出。一字一顿，阴冷莫名，他们眼瞳深黑，直勾勾、冷森森地注视着四人。
陆菁已经抬手扣住了那枚胸针。
但下一刻，她眼前突然一变。
阴冷的风打着旋从四周刮过。之前还睛明一片的天空不知何时变得阴沉下来，深沉的夜幕冷冷挂在天穹之上。
深沉的黑雾在夜色中飘荡，画面无缝切换，当冰冷清幽的月光洒落而下时，刚才还坐在村子里享用宴席的几人转眼间就换了个地方，从享用宴席的客人，变成了被享用的砧板鱼肉。
——这是一处望不见底的深潭。
粘稠的血腥气息在四周飘荡，不知是被鲜血染红，还是本就盛满了鲜血的潭水中央，正浮动着一方小巧的祭坛。
那鲜红的潭水浸泡在祭坛四周，丝丝缕缕的血色便被祭坛吸收了进去。
原不为四人就站在潭水边上，之前还好端端的他们再次出现已经被牢牢绑住。
铁器划过地面的声音在夜晚响起，有人拖着长刀向他们走来，就要划开他们的四肢，放干全身鲜血……
潭水周围围满了村民，所有人的目光都注视在他们身上，眼神狂热。
原不为好奇地注视着眼前的一切，感觉自己真是机智极了。
这后山祭坛明显只存在于夜晚的枕溪村，是整个村子的禁地。他们若是想凭自己走过来，只怕得一路杀穿这些恶鬼，突破重重封锁，才可抵达。
但现在，作为祭品的话，不就完成了瞬间移动，一秒快递抵达吗？
……节省了这么多时间和体力，还省去了自己找路的麻烦，被恶鬼们主动打包送过来，他可真机智啊:)。
拖拽在地面上的刀尖提了起来，冷森森的寒芒反射在几人眼中。
“又是活祭……”
方洛突然笑了起来：“喂，看到我这张脸，你们就真的没想起什么吗？”
他的声音猛然沉了下去，低垂的头已经抬起，鲜血突然自他周身渗出，从他的额头、眉心、下巴，不断向下淌，身后那血红色的潭水好似受到了某种呼应一般，也开始汩汩沸腾起来。
他向前踏出一步，恶意汹涌而出。
原本神情僵硬的村民们齐齐停滞了一瞬，突然齐齐发出尖啸。
之前看起来还算人模人样的他们好像一瞬间被人点醒，全都变了模样。
脖子上，胸口处，周身大面积的贯穿伤，狰狞铁青的面孔，甚至还有被撕成了几段的残躯……千奇百怪的死法在几人眼前呈现出来。所有村民的目光都一眨不眨地盯在方洛身上，死亡之前残留的执念让他们一齐扑了上去！
阴风呼啸，浓雾汹涌，恐怖的气息在四周蔓延，宛如群鬼出笼！！
方洛眼瞳中的情绪快速淡去，只留下最后一丝艰难地牵扯着他的理智。强烈的凶煞之气自他身上爆发，他拖拽着滚滚沸腾的血水，冲入了一众恶鬼之中。
在他身后，陆菁向其他人使了个眼色，身上的绳索突然寸寸断裂，她拽下胸针，整个人便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无形之火燃烧起来。
被火焰所笼罩的那只恶鬼顿时身形停滞，哪怕只麻痹短短三秒钟，也足够给方洛创造机会，将之撕碎。
随后冲到的陆菁撞入鬼群中，一头短发不知何时已经变得极长，长长的发丝犹如最锋利的武器，肆意向着四周蔓延切割，配合她那短暂麻痹的控制手段，杀伤力极为惊人。
而一旦她这边出现危险，阿宇便会举起那根“仙女棒”，于华丽丽的特效之中，暂时将最大的威胁吸引过去。之前他已经受伤，战斗力大打折扣，但完成这种辅助型的任务却毫无问题。
鬼影重重，浓雾之中，不时便有轰鸣声起，一场混战极为激烈。
至于那让众鬼宝贝万分的祭坛，现在他们已经没有时间去关注了。
数不尽的漆黑烟气不知何时向四周弥漫开去，遮天蔽日一般。浓郁的黑雾，血腥的潭水，深沉的夜幕，天地间的一切都好似被黑烟笼罩在内。
来之前已经交过底，因为“口香糖”的缘故，在梦境中使用封印物会消耗糖分，最多只有三十分钟。陆菁两人早在此前就已经历过数场战斗。现在还可使用封印物战斗的时间不过三分钟。
这三分钟里，原不为必须结束一切。
潭水中央，一枚漆黑的祭坛静静浮在水面上，浓郁的鲜血自四周汇聚而来，几乎将祭坛的边缘凝结为深红色。
一道人影踏着烟气落在了祭坛上。
“……果然呢。”接触到祭坛的瞬间，仿佛验证了某个猜测，原不为突然抬手一敲。他手指修长，动作漫不经心。
分明只是轻轻的敲击，那祭坛却好似遭受了一记重锤，密密麻麻的裂缝遍布开去。
不远处，厮杀中的方洛突然全身一震，一双眼睛诧异地睁大了。
他耳边突然飘来了青年淡淡的声音。
“还想回家吗？那就按我说的来。”

第100章 文豪18
现世，枕溪村。
遍地残尸断臂，浓郁的血腥味在空气中传开。化不开的浓浓白雾中，一道人影一瘸一拐地走着，来回往返不知多少趟，将一具又一具尸体都拖到了后山的小潭边，摆放得整整齐齐。
“咳咳咳……”
这人一身道士打扮，只是身上的道袍有好几道裂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的爪子划开，隐隐还能看见被包扎起来的伤处。
他脸色发白，弯着腰咳了几声，察觉到伤处被牵动，忍不住暗骂：“倒霉！本该一切顺利……都怪那只该死的恶鬼！”
想当初他特意选择这种与世隔绝的小山村，一者是因为偏僻封闭，发生了什么事情不会第一时间被天夏官方察觉，等到酝酿好的一切突然爆发时，正好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另一个原因则是大山里的村民愚昧无知，更好忽悠和摆布。
而一切正如他所料。
眼看这些村民日渐依赖上祭坛的力量，全然成为了原初之神的信徒，他迫不及待地驱使他们进行第一次大型血祭，没想到，意外就这么发生了！
——最后关头，一只恶鬼出乎意料地出现，展开了大屠杀。
他辛辛苦苦数月才收服的信徒被杀得一干二净，就连自己都险些小命不保，身死当场。好在生死关头之际，他终于反应过来，释放出祭坛的力量，将那只恶鬼关进了永无止境的噩梦之中！
然而，由于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祭坛的力量彻底失控了，梦境之雾席卷而出，转眼间弥漫四方，连他这个原本的持有者都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
一切都失控了，绝境就在眼前。
这么大的动静必然已经惊动了特事局。他知道，要是现在自己逃出白雾，只怕第一时间就会被守株待兔的特事局逮个正着。他绝不能轻举妄动！
思来想去，只有祭坛才是他脱身的唯一希望。倘若真能重新夺回祭坛的控制权，他甚至不必再逃，只看这梦境之雾的威力之强，波及之广，他完全可以以此为筹码，与整个天夏对话！
这样的念头一升起，他心中凭空烧起熊熊野心，也不惦记着如何逃出去了，只想着该怎么取悦这祭坛，实现自己的野心。其中包括重新献上一批祭品——比如他现在正在做的事情，将枕溪村所有村民的尸体废物利用，献上祭坛。
呼……
冷风悠悠拂过，偌大山村一片死寂，连鸟雀之声都不曾听闻。雾气笼罩的范围中，除却这位曾经的持有者逃过一劫，万物生灵都已陷入沉睡。
空荡荡的山村中，唯有深褐色的血迹凝固在地面上、草丛中、石缝里，数百具尸体以千奇百怪的死法倒在地上，脸上还凝固着死亡之前的恐惧。
一身道士袍的男子宛如一个辛勤的搬运工，来回搬运着这些尸体，直到将最后一具尸体码到小潭边，他终于停下来。
——整个村子的人都齐了！
伴随着水花溅起的声音，血肉之躯填入深潭，猩红色的潭水荡漾开来，道袍男子跪伏于地，一双眼睛一眨不眨凝望着那漆黑的祭坛，目光中满是期待。
“……这么多的祭品……要成功，一定要成功啊。”想到此时守在雾气范围外、很可能布下天罗地网的特事局调查员，忆起数日前差点让他身死的那场大屠杀，还有这数月以来的苦苦忍耐、费心筹划……他双拳紧紧交握，眼神炽热到了极点，“这是唯一的希望了……”
血水汇聚，祭坛毫无变化。
“……给我一点反应啊！”
“原初之神在上——”
不知是否祈祷奏效，猛然间，安静的潭水上空，浓雾剧烈激荡起来，那漆黑冰冷的祭坛上骤然荡起一圈虚幻之光。
道袍男子双眼一亮，情绪激动到了极致，难以言喻的兴奋一下子冲上头脑。
却在此时，祭坛上方虚幻朦胧的光晕中，一只手突然探了出来，朦胧的空间好像纸片一样被这只手撕开，一道人影便凭空落到了祭坛上。
“你……”道袍男子兴奋的表情僵硬在脸上，就连即将出口的质问都不曾说完，便被铺天盖地的漆黑烟气所淹没。
原不为一脚踢在祭坛上。
漆黑的祭坛骤然自潭水中飞起，在半空中翻了几番，恰好落在凭空掠起的青年脚底。在他旧力将尽时，足尖轻轻一点，身形一步冲出，便顺势落到了岸边。
所有动作行云流水，似缓实快，竟如同凭空虚踏，漫步而下，说不出的优雅。
原不为回身看去，祭坛打着滚砸在他脚边。他的目光投向那身着道袍的男子。
地上的人打了个寒噤，一股危机感猛然袭上心头。
&#183;
枕溪村之外，整个世界已经乱了套。
突如其来的白雾迅速扩散，短短时间已经笼罩了大半个天水市。
倘若说一开始官方还能隐瞒，随着时间一长，白雾的扩散速度越来越快，如此大范围的异变，再加上还要提前通知大量民众迁移，这消息就再也瞒不下去了。
网上的消息已经炸了锅。
〔敲敲敲！这究竟是什么鬼？难道世界末日就要来了，这就是末日灾变第一弹？咱们是不是该先屯点物资？〕
〔屯个鬼的物资啊，又不是丧尸病毒。这雾气这么诡异，听说扩散到哪里，那里的人就死光了，被雾气罩进去的，一个都没逃出来！别不是哪家实验室出了事故，把毒气放出来了吧？〕
〔一般的毒气被排出室外，很快就能被稀释了吧。什么毒气这么厉害，还能源源不断扩散这么久的！〕
〔原初之神即将复苏，愚昧无知、不敬神明的无信者们，这就是原初之神给予你们的惩罚！〕
原本网上流言四散，人心惶惶。然而，最后这一条画风与众不同的言论一出，之前还忧心忡忡的网友们居然一下子转变了态度，莫名沙雕起来。
〔？？？〕
〔兄弟，从哪家医院跑出来的？〕
〔0202年了，神棍都要有新套路了。你这一套过时了呀。〕
看似轻松的调侃背后，许多人的心情已经渐渐沉重起来。
这一次突然爆发的异变触动了他们敏感的神经，眼看着官方一直没有给出一个交代，也没有遏制住扩散的白雾，不妙的意味便情不自禁涌上不少人心头。
恰在此时，与天夏并列的另外两大势力，亚兰联盟及斯图尔特帝国，也同时爆发了大范围的异常事件。
亚兰联盟主要由近百个小国组成，其中一个名为郁金香王国的小国十分特别，不仅以郁金香闻名，更是将之奉作国花，据说国土之内，处处都是郁金香。
然而一天前，郁金香王国内突发异变，密密麻麻的郁金香疯狂生长，田园、道路、屋顶、墙壁、每一寸角落都被盛放的郁金香占据，宛如某种藻类在水面上疯狂蔓延，覆盖了整片国境，就连那些走在路上的人，头顶都冒出了郁金香。
以郁金香王国为中心，这种恐怖的变化还在向周边小国蔓延。
至于斯图尔特帝国，同样自顾不暇。
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雨过后，斯图尔特帝国境内有不少人莫名变身，由人变成了猫猫狗狗等各种动物，现在帝国境内一片混乱，恐慌的气氛四处蔓延。
在这样一个科技无比发达的时代，随便一条小道消息都能传得满天飞，何况是如此大的惊变，哪怕是身在世界各地，都听说了这几件大事。
如果说天夏这边的白雾异变还只是让人意外，还有科学道理可以勉强解释，那么另外两个国家的变化就完全不讲逻辑了。这桩桩件件，全世界都惊了！
他们无比清晰地意识到，这个世界已经不是他们原本认知中的那个世界了。
此时，许多人唯一的念头便是——
“该不会真的要出大事了吧？”
爆棚的危机感让不少人坐立不安，但他们却没有解决的办法。一时间，希望官方能够尽快解决异变，即便解决不了，也该同步公开过程中的情报，让所有人都能知道的呼声越来越大。
终于，就在白雾异变第七天，天夏国这边没有继续沉默，特殊事件调查局这样一个隐秘组织就此浮出水面。
有关于怪异、封印物，以及在暗中解决异常事件、守护众人安全的调查员，这些存在，通通都被公布了出来。
特事局为此特意开了个直播，出面宣讲的那位调查员不过刚刚站在台上，便有一股自然而然的亲和力辐射出去，哪怕是隔着直播，许多人都天然对其产生了好感，就连浮躁的心情都平静下来。
这位调查员普及了一番常识之后，还不忘告诫道：“这个世界很危险，无论是怪异还是封印物，都不是普通人可以抗衡的。这一次的白雾异变，很可能就来自某种怪异或是封印物，后果大家已经看到了。因此，若是大家发现什么异常事件，或者特殊封印物，千万不要擅作主张，一定要第一时间通知调查局。”
许多小说里总会有主角捡到金手指一路逆袭的故事。特事局也是担心某些人思路不清醒拿封印物当金手指，最后害人害己。归根究底，这个世界的大多数封印物使用起来都要付出极高的代价。它们从来不是小说中无害的金手指！
若是换作其他人来说，这样的告诫许多人不过听听就忘，毕竟人性本就自私，人类更是一个很难吸取教训的种族。
但这位自带特殊气质的调查员却予人自然而然想要亲近信任的感觉，他这么一说，大部分精神抗性不高的普通人便纷纷记住了，都觉得很有道理。
——显然，这也是封印物的效果。
公布了特事局的存在，接下来自然就是安抚人心，稳定秩序。特事局表示已经派出调查员进入白雾之中，或许用不了多久就会解决这起异常事件。若是不行，将会动用一件保密的特殊封印物。
就在直播进行之时，现场突然传来骚乱，隐约听外面有人在喊：“雾气散了！快看，那些雾气在消散！”
浓郁的白雾宛如潮水一般向中心处收缩退去，一直守在白雾外围的调查员们第一时间反应过来，忙追了上去。
此时，白雾不断收缩的中心，那与世隔绝的小小山村之中，出现了几道人影。
半空之中，方洛虚幻的魂体缓缓现出。
他的脸色先是茫然，继而狂喜。
脑海中隐约回想起不久前青年的声音。
“当初在第一层噩梦遇见你时，我就感觉很奇怪了。我不是随机进去的，而是特意向梦境之中恶念最浓之处而去……”
“起初我以为这些恶念来自于第一层噩梦本身，后来才发现是因为你——”
一只穷凶极恶的恶鬼，恶念怎能不浓？
“你拥有着梦境的部分操控权。”
犹记得听到这里，方洛是何等错愕，却听青年继续说道：“第一层梦境中，你相信解决所有魇兽便能离开，于是，我们真的离开了那一层梦境……”
“等等！解决所有魇兽便能离开，这不是大佬你说的吗？”
原不为淡定回应：“哦，我瞎猜的啊。”
“倘若这还有可能是瞎猫撞上死耗子，刚好让我猜对了。那么第二层梦境中，当你相信那是让人心想事成的美梦，于是我心中所想的糖果世界便出现了……”
“不是你说你的念头覆盖了我的念头吗？”方洛愈发不解。
“如果真是这样，在我现身的第一时间，梦境中的场景就该变了。为什么偏偏是我告诉你，这是映照人心灵的美梦之时，梦境才开始随我的念头而变？”
原不为斩钉截铁：“因为你潜意识中为那一层梦境添加了这个设定。”
最重要的证据就是枕溪村——
“我告诉你找到枕溪村就能回家，于是，枕溪村果然出现了。”
“——这都是由于你强烈的意愿在影响着整个梦境。你或许不是梦境之主，但至少拥有一部分支配权。”
“现在，让我看一看……为了回家，你愿意付出何等的努力吧？”
……
漫天白雾都在消散，不久前的对话从脑海中散去，当方洛在原不为的指挥下成功利用自己那一分支配权，将原不为送出梦境，去往现实中的枕溪村后，他便预感到，这一次终于成功了。
而原不为果然不负他所料。
直接找到了祭坛在现实中的本体，连祭坛的持有者都被抓到了，从那持有者口中拷问出有关祭坛的一切情报后，后面的事情就简单了。
“哈！成功了，我们这是从梦境中出来了？”半空之中，方洛虚幻的形体缓缓凝成，他兴奋地注视着周遭的一切。
“……我终于能回家了！！”
这时，他才注意到陆菁二人看向自己的视线有些复杂与纠结，还带着几分隐隐的戒备。
方洛恍然明白过来，面露惆怅。
“对了，我已经死了啊……”
“那又怎样？死了就不能回去吗？”
原不为的声音突然响起，他轻而淡的目光投向神情低落的方洛，开口问道：
“……要一起走吗？”

第101章 文豪19
白雾异变就此解决，却还有不少后续需要收尾。
一来，当初来不及迁徙便被卷入白雾范围的数百号人，因为身体多日水米未进，即便大雾已经散去，这些人也救不回来了，官方当然要妥善处理好他们的身后事；另外，这几日以来，天夏各地特事局所派出的调查员也有不少，自然不是毫无损伤的；最后，就是该如何对待身为最大功臣的原不为等三人一鬼了。
出了原先的白雾范围，见到特事局来人，陆菁二人便犹豫着开口：“之前在梦境里，我们逃出鬼窝时与另外两名队友失散了，也不知道他们现在情况怎么样，所以，我们想先去找人……顺便还要去提交任务……”
原不为闻弦歌而知雅意，当即道：“没关系，两位尽管去吧。或许用不了多久，咱们就会再见面了。”
他唇边弧度浅浅，疏淡的眉目间，双瞳通彻透亮，仿佛什么都看得明明白白。陆菁见此，不由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事实上，他们之所以要先走一步，除却上述原因之外，还有更重要的一点，那便是要将此次任务中的情况先一步汇报上去，让特事局有所准备。
毕竟，无论是方洛这只出乎意料拥有了人性的恶鬼，还是一看便不简单、没有封印物居然都可在梦境中发挥力量的原不为……这两个出乎他们意料的因素，总要让特事局先知晓清楚，之后再来决定以何种态度对待他们。
这是两人身为调查员的职责。
两人离开不久，便有一位自称自特事局总部而来的青年出现在原不为与方洛这一人一鬼面前，满脸笑容。
“这次的异常事件能够及时遏止，二位在其中作出的贡献，可谓巨大……”此人一开口就定下了基调，表明了态度。
原不为便微笑起来。
接下来，受这位自称为“白泽”的青年相邀，他们直接乘坐专机来到了帝都的特事局总部，白泽将他们一路引进去。
帝都的特事局总部与原不为在天水市见过的分部差别并不大，只不过后者建在城郊，前者位于帝都最繁华的中心。
从外表上看，这就是一片科技园区。
白泽笑吟吟地走在前面，原不为半点不迟疑地随着他走了进去，而方洛似懂非懂，原不为怎么做，他便跟着怎么做。
踏入了科技园区的大铁门，原不为明显察觉到白泽脸上的笑容彻底放轻松了。
……看来“阵营地图”的等级比想象中更高？至少目前的特事局对着这件封印物的能力是十分信任的。
在白泽的引路下，一人一鬼一路畅通无阻地来到特事局深处的一间办公室，一位三十出头、浑身儒雅气质的男子早已经等在了这里。
看见原不为二人，他立时热情地打了个招呼：“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姓褚，是总部特事局的局长。这次的事情我都已经听说了，能顺利解决异变，我要代所有人感谢二位。只不过，我还有一些疑惑，不知道二位能不能解答一下？”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褚局长的目光却明显投向原不为。凭他长久以来的识人经验，就在这一人一鬼进来的第一眼，便将两人的性情摸得七七八八。
一个虽然凶煞滔天、一身气息慑人之极，却明显是个心思简单、一眼就能看到底的傻白甜，哪怕是恶鬼，也是一只好忽悠的恶鬼，不足为虑；另一个看上去普普通通，仿佛就只是一个长得很好看、带着几分冷淡气质的年轻人，周身气息更是淡薄近乎于无，但偏偏褚局长却在见到他的第一眼就提起了心。
在这个看似普通的年轻人面前，他居然罕见地感到了几分局促，就像是回到了幼年时看到自家威严的长辈，抑或者曾经接触天夏最顶层的那几位掌权者时，带给他的感觉……甚至比那更甚。
打一个不贴切的比方，真龙天子即便是白龙鱼服，隐于人群之中，亦如鹤立鸡群，不知不觉便显出非凡之处。这个年轻人带给他的感觉大抵便是如此。
而之前紧急从天水市那边调来的资料却显示，他不过就是个加入特事局不久，意外遇上了一件与源初邪教有关的异常事件，才得以凭庞大贡献值晋升一级，实则平平无奇的新人调查员罢了。
褚局长深深迷惑了：“？？？”
……这也叫平平无奇？那么天水市的特事局分部该是多么的卧虎藏龙啊。
在他眼中看来深不可测的年轻人只是看了他一眼，便轻轻点头：“当然可以。”
说来，这一切的前因后果，即便是全程参与的陆菁二人，以及方洛这个当事人，只怕都不会比原不为更清楚了。
谁让他直接撬开了另一个人的嘴呢？
原不为的目光看向方洛，方洛顿时会意，手一挥，办公室里顿时泛起淡淡的白雾，一道人影从白雾中被甩了出来。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褚局长目光一惊，却并未作出其他反应，只是顺势看向被甩在地上的人——一个身着道袍、满身狼藉、在地上瘫软如泥的男人。
褚局长看得明明白白。这人方才被放出来，原本下意识就要逃跑，但目光四处乱瞟间看到了旁边的原不为，动作立刻就僵住了，他居然立刻放弃了挣扎，一声不吭，老老实实地趴在了地上。
……能让一个人连逃生的机会都下意识放弃掉，这该是多么恐怖的震慑？
原不为倒是不在意这些，只是垂眸扫过地上宛如死狗的道人：“究竟是怎么回事，不如让他自己来说吧。”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这俘虏身上。
地上的人一个哆嗦：“我、我这就说！”
他首先就爆了一个大料：“现在这一切都是由一件封印物造成的，那件封印物的名字就叫做“怠惰祭坛”。”
此话一出，褚局长神色不动，心中却是一震：“是“七宗罪”？”陆菁等人传回来的消息中，的确有提到原初之神，现在看来，他们的猜测成真了，“你是源出邪教的漏网之鱼？”
那人垂头丧气地承认了。连这么重要的秘密都交代了，其他的东西，他自然也是竹筒倒豆子一般全说了出来。
比如这“怠惰祭坛”，正如他们所知，可以将其他人的意识导入梦境之中。当初原初邪教之所以能迅速扩大，“怠惰祭坛”可谓功不可没。
毕竟亚兰联盟小国众多，上有贵族阶级高高在上，那些底层平民受压迫久了，发现信仰原初之神便可日日进入美梦之中，穷尽享受之能事，自是欢喜。最后便一日日愈发沉迷，彻底被原初邪教洗脑，如星火燎原般壮大。
除了能将那些信徒的意识引入他们自以为的“神国”中，“怠惰祭坛”还有困敌之能——将敌人的意识困入噩梦之中，即便对方精神抗性极强，没有被噩梦击垮，只要拖过三五日，现实中的身体也会因缺水少食而死。
而无论是哪一种使用方法，美梦也好，噩梦也罢，开启的前提都需要祭品。
方洛恍然大悟：“原来都是你搞的鬼！是你故意把我困入噩梦中的！！”
面对他的指控，这位不知名的邪教徒顿时露出一脸吃了苍蝇的表情。
当初情急之时将方洛困入噩梦中，简直是他此生做过最错误的决定！
毕竟以前这一招他只对活人使用过，哪里知道将一只恶鬼困入噩梦后，这“怠惰祭坛”居然就不受他操控了？！
至此，褚局长算是明白了一切的来龙去脉：“封印物本就特殊，其中涉及的力量我们人类至今也没有弄明白。或许正是因为小方你意外进入梦境中，恰好与“怠惰祭坛”发生了某种不为人知的交集，这才获得了部分操控权。如今你这般，倒有些像是小说里的器灵？”
他忍不住推测道：“难道正是因为这个缘故，你才恢复了人类的感情？至今为止，特事局见过那么多幽灵恶鬼，小方你实实在在是头一例啊。”
方洛听得一愣一愣的。
而褚局长已经抛出了橄榄枝：“你这种情况，局里很感兴趣，要不要留在特事局里，当个编外人员看看？”
“？？？”
一直安安静静坐在旁边，却被挖墙角挖到了头上的原不为抬了抬眼。
……居然有人想抢他的工具鬼？这可真是几辈子以来头一遭。
方洛不知为何一个激灵，连忙摇头：“不了不了，我就是个普通人、普通鬼，做不来这些事。”
他下意识看向原不为。
褚局长遗憾地叹了口气，还想再说什么，原不为突然开口：“关于你的安排，我有一个主意。”
“关于方洛为什么在死后还能恢复人性，其实我已经大概知道了原因。”迎着两人的目光，他徐徐道，“这多半与梦境空间有关——”
梦境中卷入了太多人的意识，沾染了太多人的七情六欲、各色杂念，或者说，整个梦境空间都是由人类的种种念头构成的。倘若将这种种复杂的情绪看成七彩油墨，梦境空间就是装满七彩油墨的瓶子。丧失了一切人类情感的恶鬼是一张白纸，丢进油墨瓶中便染上了色泽。
他这比方打得通俗易懂，两人立刻听明白了，褚局长更是神色一动，想到了什么：“真要是这样，小方的事情就很可能不是唯一的孤例了？”
……要是将其他的恶鬼也如法炮制扔进梦境空间中，岂不是同样能恢复人性？
原不为点头：“试试不就知道了吗？”
褚局长沉稳的脸色都维持不住，情不自禁露出了笑容。要是原不为的想法没有错，那些被他们视作隐患的幽灵恶鬼都能重新找回人性，这岂不是凭空消弭了潜在的危险，还将之变成了帮手？
一时间，他看向方洛的眼神热切非常。
这可是“怠惰祭坛”的器灵，一切的计划，就要靠对方来配合了。
方洛顿时手足无措，再次看向原不为。
原不为微微一笑：“一切就看你的了。”
……一只工具鬼孤零零的多不好，说不定还会患上抑郁症。现在可好，很快就能给对方找来一大群小伙伴了。想出这个主意的自己简直是太善良了:)。
遥想着不久的将来，一大群工具鬼为自己免费工作的日子，来到这个世界之后一直只是个光杆司令的原不为，忍不住愉悦地弯起了唇角。
他真切鼓励道：“加油，我看好你哦！”
方洛顿时受宠若惊，感动莫名，连连点头。
……大佬居然这么看重他？他一定不会辜负大佬的期待的！

第102章 文豪20
原不为提出的计划是可行的。
就在特事局总部，找了一间用来测试封印物的屋子，当着几人的面，他直接用幽灵号角随机召唤出几只幽灵。
伴随着一阵阴风，房间里的气温一下子骤降，突然出现的幽灵通体冰冷，毫无人类情感的眼睛第一时间投向了在场的活人，让人联想到“恶虎噬人”这个词。
一阵恶意扑面而来！
但就在这几只幽灵准备扑上去的一瞬间，一道无形无质，却远比它们的气息更凶暴、更冷酷、更残忍百倍不止的气息突然降临。这道气息是如此的凶戾而深沉，它们甚至能感觉到对方早在此前已不知吞噬了多少与它们类似的存在。
一时间，这几只幽灵便像是小猪崽遇上了专业宰猪二十年的屠夫，又像是幼小的野兽遇上了食物链更上层的天敌。
即便它们已失去人类的情感，生存的本能却让它们下意识顿住了扑上去的动作，虚幻的形体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久违的恐惧感都好像被找了回来。
在其他人惊奇的目光中，原不为起身走到几只幽灵面前，又抬手指了指方洛周身散开的无形白雾：“进去！”
出场时还凶恶十足的几只幽灵顿时犹如缩着翅膀的小鹌鹑仔，连一声抗议都不敢说，一秒钟时间都不敢耽误，一个指令一个动作，麻溜地主动撞了上去。
虚幻的魂体就这么消失于雾气中。
还留在屋子里的几人面面相觑。
褚局长忍不住笑了起来。
原不为的所有资料早就摆到了褚局长案头，包括他曾经从特事局兑换过幽灵号角之事。不过，幽灵号角只负责召唤幽灵，却不负责收服幽灵，众所周知，幽灵都已断绝人性，还对生者怀有恶意，完全无法收服驾驭，真要是召唤来了，指不定持有者便要葬身幽灵之口。因此，这幽灵号角就是十足的鸡肋。
但今日看来，这件封印物放在眼前这位年轻人手中，却是恰到好处？
等到那几只幽灵在梦境空间里被七情六欲染了一遍，又被方洛挥手放出来，眼神里看上去果然比之前多了几分温度，褚局长更是信心大振。
他忍不住拍手赞道：“不愧是新鲜出炉的特级调查员，云安你这一手驯鬼的本事当真厉害。看来“幽灵号角”这件封印物不是不能用，是只有到了你手中才算是真正有了用武之地！”
他说话之间就给原不为甩了个特级调查员的名头出来，让一边的白泽愣了楞。
发愣过后，他就反应了过来，就凭这次收容“怠惰祭坛”、挽狂澜于初起之际的贡献，原不为的调查员等级晋升本就是理所当然的。只不过，原先白泽以为顶多是晋升为一级调查员，没想到褚局长却在原先的三个等级外单独给原不为设了一个特级调查员的称号。
转念一想，他也明白过来，便跟着微笑道：“没错。“幽灵号角”，“怠惰祭坛”，这两件封印物配合起来简直天衣无缝！原本幽灵恶鬼的来源就是个麻烦，若真要派人到各处去抓，一来咱们人手不够，二来这幽灵恶鬼也不会乖乖让我们抓走，估计还会造成不小的人员死伤——现在这样就简单了，有云安你出手，这些担心都能免了。要不是我亲眼在现场看着，真不敢相信这些断绝了人性的幽灵还能这么乖巧！”
这两人称赞的情真意切，发自肺腑，夸人都夸得挺有水平。而一边的方洛就相形见绌了，他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最后看向原不为，憋出一句：“对，我也这么觉得。大佬真是66666！”
说完这话，他好像想起什么，语气犹豫：“对了，怠惰祭坛开启需要血祭——如果要将所有的幽灵都纳入梦境空间重新唤醒，恐怕要大量血祭吧？”
想起枕溪村的村民，想起那个已经被带下去的原初邪教教徒，方洛眉宇间有煞气一闪而过，连忙将当初枕溪村村民的所作所为一一道来，又坚决道：“以活人为祭，简直丧尽天良，灭绝人性。事先说好，这样的事我可做不来！”
此话掷地有声，简直正义凛然！
一说完，方洛就梗着脖子闭上了眼睛。
原不为三人：“？？？”
屋子里突然陷入一阵奇怪的沉默。
方洛整颗心七上八下的——尽管身为恶鬼的他理应已经没有心脏了——忐忑不安到了极点。
难不成是他说话太直接，太不留情面，惹怒了几位大佬，这好不容易留下的一道魂体，就要玩完了？
莫非这几人正在思考要怎么处理他？
心里发虚，方洛的魂体抖了抖，沉默之中，又有满腔的悲愤溢了出来。
——哪怕面对的是特事局的局长、狐狸一般摸不透深浅的白泽，以及让他崇拜不已的原不为；哪怕在这样三位大佬面前，方洛宛如混入一只狼群中的哈士奇，根本无力反抗他们的任何决定；哪怕这几人因此生气，说不定就要处理了他，他也决不能答应血祭！
见几人迟迟没有应声，恐惧与郁愤交杂，他豁然睁开眼睛，怒目圆瞪，宛如一位破釜沉舟的义士：“我真没有想到，你们居然会是这样……”
睁开眼睛的第一眼，迎接他的就是三张写满问号的脸，带着一言难尽的表情。
方洛要说的话不知怎么卡住了。
原不为已是讶异道：“自古以来祭祀都用牲畜，你不会连这个都不知道吧？活人祭祀那都是邪教的路数，邪教分子脑袋不灵光，你也跟着不灵光了？”
他的语气中满是惊诧。似乎有些后悔收了个这么蠢的工具鬼，莫名丢脸了。
褚局长接着意味深长地告诫道：“云安说的是。小方啊，你这样的思想可不对，实在是很有问题啊。”
白泽……不用白泽开口，他脸上那副“不是吧，不是吧，活人不能血祭，鸡鸭牛羊猪狗可以随便血祭啊，怎么有人／鬼连这都想不到？？？”的表情已经不加掩饰地出卖了他所有的想法。
方洛：！！！
迷之尴尬的情绪一下子席卷了他，他连忙剧烈地咳了几声，也不知道一只恶鬼有什么好咳的：“咳，我真没有想到，你们居然会是这样聪明睿智，居然早早就想到了好办法！这样好！就是不知道要消耗多少牲畜，该如何供应？”
他顺口就转移了话题。
原不为却叹了一口气，带着“万万没有想到我费尽周折收了一只这么蠢的工具鬼”的后悔，解释道：
“用不着太多。按“怠惰祭坛”的规则，收了多少祭品就出多少力。动用“怠惰祭坛”将幽灵抓进梦境空间是有消耗的，自然要奉上祭品。但现在，一来，这些幽灵可都是自愿入梦，不必消耗“怠惰祭坛”任何力量去抓；二来，不是有你吗？以前的“怠惰祭坛”是死板的，有了你这个握有小半支配权的器灵，总能有一些小小的便利之处……”
方洛恍然大悟：“不就是py交易吗？”
褚局长咳了一声：“云安说的这些，之前我都没有想到。这个思路好！看来就连大量祭品都用不着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笑起来。显然是为能够免费白嫖“怠惰祭坛”而开心。
“我看云安对怎么使用“怠惰祭坛”已经有了一整套详细完整的计划，比我们想的周到多了。不如就将这作为局里的特殊任务交给你这位新上任的特级调查员吧。”他大手一挥，“正好小方也愿意跟着你。你觉得怎么样？”
“好啊。”迎着褚局长炯炯目光，原不为唇边露出淡淡轻笑，答应了下来。
等这位新晋特级调查员带着他的工具鬼离开后，白泽便疑惑地看向褚局长。
褚局长笑了笑：“你是不是疑惑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白泽点头，神色迟疑：“局长，方洛就不说了，他的一切我们都一清二楚。但这个云安，据我调查，他过去只是个普通人，在网上写书，还和其他人起了抄袭纠纷，差点被对方的读者喷到自闭，怎么看都是个好对付的人。偏偏他当上调查员之后所表现出来的性格与能力，简直如同换了一个人！”
“凭他的本事，当初怎么会抄袭败露，被对方逼得换了一个网名，还放任对方在网上那么风光？”白泽万分不解，“何况，别看他好像很谦虚，我只看他一眼，就知道这人骨子里傲着呢，根本不可能做抄袭那种事！”
褚局长：“你说这些是想表达什么？”
因为这一年来发生的事情实在是太多，已经远远颠覆了以往的科学观，以至于白泽心中忍不住冒出了一个猜测：“我觉得这人很不简单，他……他真的还是原来的云安吗？”
白泽可是知道，特级调查员不单只是个称号而已，还有着极高的权限。
“……我们就这样放任他留在特事局，给予他那么多特权，真的好吗？”
褚局长定定注视他三秒，突然开口问道：“重新唤回幽灵恶鬼的人性，让他们成为我们的助力，这个计划你觉得怎么样？”
白泽不明所以：“当然是好。能想到这样的办法，云安实在很不简单。化敌为友，为特事局省了不少力。”
“那就是了。”褚局长端起茶喝了一口。
“这一年以来，发生了太多事，我们要面临的考验，只会越来越多……”
他神色严肃，目光悠远：“非常之时，当有这样的胸怀——不管是人是鬼，是普通人有了奇遇脱胎换骨，还是整个人都换了不再是本人了……这些都不重要。任何存在，只要他愿意站在特事局这边，站在天夏这边，站在全人类这边，那就是我们的朋友！”
白泽心神一震，怔怔无言。
褚局长放下茶杯，又随口问道：“对了，云安不是在写小说吗？我听说他现在写的那部小说取材自特事局的真实素材？既然现在所有的真相都不再对大众隐瞒了，他那部小说的内容……估计已经引起不少人注意了吧？”
“您猜的没错，尤其是这几天他在处理白雾异变，恐怕还没来得及登上后台。小说评论区现在都炸开锅了，很多人都在追问他和特事局有什么关系，是不是早就知道真相，是调查员中的一员……”
说话时，白泽打开手机，找到了《调查员日常》的评论区，目光便是一闪：“咦？他刚刚在评论区作出回应，直接承认了。”
“这样也不错。”褚局长点点头，笑着说道，“听说他的书热度很高，写得很好，我还担心真相公布之后引起动乱，正好可以委托他继续用小说的方式向大众科普超自然方面的常识，这显然比官方发布公告更接地气，也更方便普通人了解特事局和调查员的现状，不至于太过恐慌。”
白泽深以为然，发自内心地赞同：“这是双赢的事情，我想他应该很乐意。”
很快，他便将褚局长的想法转告给原不为。
几天后，当褚局长再次问起这件事的后续时，白泽的面色却突然变得有些古怪。
“难道他不愿意？”褚局长疑惑道。
白泽沉默了几秒钟，似乎不知该说什么，干脆拿出手机，亮出原不为的回复，对着那简短的文字，轻声道：“不，他已经答应了，不过，他说现在暂时没有空，还要先解决一件事……”
“什么事？”
“……还人清白，替鬼讨债。”
褚局长一头雾水：“？？？”
“咳，这就是他的原话。”
&#183;
时间回到几天前。
天风市，原不为走时孑然一身，回来时多了一只随身可携十万鬼军的工具鬼。
他悠闲地躺在沙发上，一边吃着小蛋糕，一边用幽灵号角召唤出源源不断的幽灵恶鬼，扔进梦境空间去洗脑。
……别提多悠闲了。
直到系统999出声提醒：“宿主，你是不是忘了一件事？”
原不为顿时陷入沉思：“嗯，忘了什么？是奶茶过期了，家里的糖果吃光了，还是预定的小蛋糕忘了要特甜的？哦，我忘了问工具鬼会不会做点心！”
他一拍手掌，恍然大悟。
不是，这你都要压榨的吗？系统999简直一言难尽，连忙道：【……不，都不是。宿主你忘记了还有一篇小说要更新啊。】
……当初是谁信誓旦旦地说恐怖作家是本职工作，调查员只是兼职来着？挂了个“外出取材，归期不定”的请假条就彻底失联，留下一群读者等在评论区嗷嗷叫，这样真的好吗？？？
“……哦！”原不为总算想了起来，“还真忘了。”
等他打开小说评论区，发现这里简直热闹极了，老读者，新读者，蹲在坑底的，站在坑上面观望的，还有一大堆根本不看小说的网友，都被吸引了过来。
究其原因，自然是因为他小说中的内容，与如今的现实，微妙重合了。
异常事件、特事局、调查员……在此之前，大家都只以为这是小说中的虚幻设定，但如今，这些设定居然都在现实中出现了，这怎么能不让读者们震惊莫名？这几天原不为不出现，各种猜测便越传越广，就连不看小说的人都被吸引了过来。
如今，评论区简直群魔乱舞。
〔666，本以为是瞎编的，没想到现实和小说一样离奇。大大难道就是传说中特事局的调查员？〕
〔糟了糟了，大大该不会是因为暴露机密被特事局带走了吧？那我岂不是再也等不到更新了？〕
〔楼上想多了，以渊下大大的更新速度，就算他没有被带走，估计我们有生之年也很难看到这本书完结。不如一起蹲在坑里凉快叭。〕
〔QAQ不要啊！没有大大的小说看我饭都吃不香了。球球特事局快点将渊下大大放出来吧！实在不能放出来，至少给他一台电脑码字吧！〕
〔……好主意！说不定大大就不再摸鱼了。〕
〔emmm前几天白雾异变，大大刚好挂上请假条外出取材，这两者之间会不会有什么关联？听说天水市死了不少人，大大不会真的回不来了吧？难道这本书真的要变成有生之年了？〕
看到这些读者的讨论，被吸引而来的网友们个个黑人问号。
……喂喂喂，你们真的是读者而不是黑粉吗？为什么作者失踪的第一反应不是关心“渊下”的死活，而是担心再也等不到更新了？？？

第103章 文豪21
“渊下”这个笔名彻底火了！
尤其是当原不为在小说评论区作出正式回应，承认了自己调查员的身份后，这份热度更是空前，短短时间里甚至将许多大明星都挤到了后面。
这几天，往日里吸引人的娱乐新闻已经退避一隅之地，网上热度最高、流传最广的，全都是与超自然有关的话题。
怀揣着新奇，好奇，以及些许对未知的恐惧，所有人迫切想要推开新世界的大门，了解更多属于超凡世界的内容。
在特事局官方沉默而高冷，调查员们隐藏在人群中难以辨识的现状下，原不为这么一位主动暴露了身份、活跃于网络之上的调查员，简直比国宝还要珍贵！
事实上，他已经被许多普通人视作目前了解超凡世界的唯一渠道。
在这样的热度下，《调查员日常》这部小说以另类的方式火遍了全网。不知多少人反复阅读其中的内容，自以为借此了解了超凡者的世界，还有无数人在评论区留下了各种各样的问题。
哪怕是零点书城的大神作者，都没有对他的成绩表示眼红，反而被吸引了过来，然后一不小心就入了坑。
对此，原不为都没有理会。
外界的声音根本无法对他造成丝毫影响，他还是一如既往地过着#日更两千，摸鱼一天#的规律生活，闲着没事压榨工具鬼，日子过得美滋滋。
即便如此，“渊下”还是一日一日地火了起来。
就好像普通人突然发现这世上居然存在修仙者，甚至于，其中一位大佬就一直隐藏在民间，那即便大佬表现得再高冷，大家都不会放弃抱大腿的想法的。说不定大佬一高兴，随便给大家来几份修仙秘籍呢？
于是，《调查员日常》评论区的彩虹屁日益增多，就算有一些说怪话的人，也被其他网友毫不留情地喷走了。要是有村通网的人不小心误入，简直要满头问号——这活脱脱大型舔狗现场啊！
不只是“渊下”的评论区，零点书城的其他小说评论区，还有各个书友群，每天都有读者忍不住讨论关于渊下的事。
章辰的书评区和书友群也不例外。
〔惊了！听说了吗？调查员日常中的剧情都取材自特事局解决过的异常事件，只是进行了一定的艺术加工。〕
〔你才知道吗？这瓜已经不新鲜了。不过不管这些剧情是不是取材自现实，渊下的小说写的是真的好看！就算没有这件事，也是妥妥的大神预定。〕
〔话说，之前特事局的情报应该都是保密的才对。渊下大神居然能将特事局的事写进小说里，这该是多6啊。合理怀疑他在特事局都是高层，说不定就是太子级别的人物……〕
〔哇，有道理……〕
这一天，这些闲着没事的读者又讨论起了“渊下”的事，讨论到一半，却发现所有人都被禁言了。
在他们不解时，章辰突然冒了出来，表示以后群里禁止再讨论其他不相干的书以及其他作者。
有读者疑惑地问：〔天子大大，以前群里不是可以随便讨论小说的吗？你还说过很愿意和大家一起交流小说的。〕
章辰看得一阵窝火，脏话都忍不住要脱口而出。他心中暗骂了一声，脸色阴沉：“没点眼色的东西。以前你们好歹是踩着其他人的书来捧劳资，说别人的缺点，夸劳资的优点！现在倒好，这是要踩着劳资帮“渊下”上位吗？这是劳资的书友群，还是渊下的书友群！”
……MMP，这样的读者，他不稀罕！
已经被高高捧到了神坛上的章辰盛气凌人惯了，心中憋着一口气，便毫不留情地将几个追问的读者踢了出去。
这下子，书友群里一下子乱了。
更多的质问声音冒了出来，让本就心烦意乱的章辰愈加恼火，怒气直冲脑门。
重生前的那个扑街小作者有多卑微，现在身为大神的他就有多受不得气。等他反应过来时，已经在群里和读者们大战了三百回合，群里走了大半的读者，有的是被他踢走的，有的是自己退出的。
“砰——！”
章辰用力将手机砸到了桌子上。
“都怪渊下……”他喃喃着，心烦意乱，“前世明明从来没听说过这个人，难道是因为前世没有异常事件，也就没有出现调查员……”
“渊下”的大火，对他的影响是最大的。因为他需要靠小说赚取声望值，现在所有读者的目光都被对方吸引了过去，让他赚取声望值的速度都变慢了。
没有声望值，就无法从文豪系统中兑换技能，没有技能，就不能在这个日渐危险的世界中保住性命，乃至大放异彩。
——声望值就是他的命。
而妨碍他赚取声望值的“渊下”，对他来说，就是在危害他的性命！
章辰的脸色阴沉得几乎要滴水。
“该死该死该死！明明已经拥有了其他人梦寐以求的力量，当上了特事局的调查员，和我们这些普通人不是一个世界的了，为什么还要来和我抢——”
章辰重生一回，不是为了被关在家里当个勤勤恳恳的码字搬运工的。他要的是风光无限，万人追捧，站上神坛。
但他努力这么久才做到，另一个人却轻轻松松便追上甚至超越了他。
只要一想到前段时间他被关在家里昏天黑地码字赚取声望，而这个人明明已经拥有了普通人梦寐以求的一切，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每天的更新甚至只有他的1%，却凭着一个调查员的噱头投机取巧，轻而易举博得万千关注……这让章辰这段时间以来的努力都没有了意义！
不公平，这一切实在太不公平了！
愤怒，嫉妒，不甘，种种情绪在他心中交织，宛如煎开的油锅一样沸腾。
偏偏顾忌着对方的特殊身份，他只能强行将这些情绪按下去。心中暗道：给我等着，等我通过声望值强大起来……
但没过几天，另一件事情愈发刺激到他，让章辰再也忍不下去了——
“什么？我的书城首页大封推没有了？上次不是说好了要给我的吗？”寂静的酒楼包厢中，传出男子愤怒的低吼。
章辰猛然自座位上站起，不小心带动了边上的杯子，玻璃杯一下子摔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一枚碎片从他小腿处擦过，带出了一道不深的血痕。
坐在他身边的年轻女孩连忙站起身，脸上带着几分歉意，细声细气地解释道：“阿辰，抱歉啊，网站的安排我做不了主。你也知道“渊下”最近有多火，更何况，现在的情况你也不是不知道，《调查员日常》这本书已经和其他小说不是一个量级的了。”
她重重叹了一声：“不管是为了安抚人心，还是蹭热度，或是抱特事局大腿，网站的决定都不会改了——这段时间其他小说都要为这本书让道，最好的推荐位必须先给它安排上。就算不论这些，只按成绩来说，凭《调查员日常》的成绩，给它最好的推荐位，我们也没话可说。”
“怎么？你也觉得渊下比我强？不过就是个营销炒作起来的家伙，我都在网站写了多少本书了，哪一本的成绩不是吊打其他人？”章辰更加生气了。
“怎么会？阿辰你可是真正的天才，我只会无条件支持你的！”年轻女孩连忙说道，她的目光担忧地扫过章辰因气怒而涨红的脸，又伸手拉住他的胳膊，撒娇般地轻轻摇了摇，“阿辰你放心，你的推荐位只是推迟一期而已。过了这几天，等到下次、下下次排榜时，我一定给你争取到更多更好的补偿……”
“滚！”
回应她的是一声不耐烦的怒喝，她纤细的胳膊被人猛然甩了开去，手背一下子撞在桌面上，明显开始发青。
章辰还沉浸在愤怒中：“什么补偿，以为我稀罕吗？！说好给我的东西，转手给了别人，他们以为随便一点施舍就能让我忍气吞声、息事宁人吗？”
“阿辰……”年轻女孩捂着发痛的手，一双动人的眼睛里已经泛起了泪光。
章辰无动于衷。
换作是平时，他是很乐意哄一哄的。毕竟一位年轻漂亮的美女编辑，被他追到了手，因为他的才华而倾倒，如此真挚地崇拜着他，这实在让他身为男人的虚荣心得到了大大的满足。
尤其是这段时间以来，由于种种原因，章辰背负着很大压力在码字，就连出门放松的时间都变少了，撩女粉丝的悠闲时光更是一去不复返。只有这个早在当年第一部 《北玄传》爆火时就和他好上的编辑“瑶池”，算是唯一的慰藉了。
但现在的章辰却顾不得那么多了。
多日以来只能在家中码字不敢出门的压抑，暗中怀疑系统有阴谋却无法反抗的挫败，以及对“渊下”这个另类爆红的同行的嫉妒与不满……种种情绪堆叠在一起，加上今日被零点书城如此轻视的愤怒，终于让他整个人彻底炸了！
“零点书城真的以为自己一家独大，没有竞争对手了吗？你转告他们，我脑子里的东西是其他人永远没有的！凭我的才华，到了哪个网站都能大火……”等他将记忆中那些作品全都在其他网站发表出来，看零点书城这边怎么办！
见他已经说出了类似跳槽的话，作为他编辑的年轻女孩一下子大急，连忙又拉住他：“别，千万别！阿辰你别冲动！”
女孩的声音温温柔柔，一双纤细柔软的手更是轻轻搭住了他，略带犹豫的女声随即响起：“其实你不用担心渊下的。”
章辰敏锐意识到了什么，立刻转头看向她：“你什么意思？”
在他逼人的目光注视中，女孩咬了咬唇，终于开口说道：“我、我是说，他的才华远不及你，这一部作品可能就是误打误撞，恰好写到他了解的题材……等到下一本书，他就江郎才尽了。你用不着同他计较。”
她的语气太过笃定，章辰一下子抓住了关键：“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见女孩不答，他又反手握住对方纤细柔软的手，语气温柔：“你一定是知道什么。凭我们的关系，还有什么秘密不能说的吗？”见对方还在犹豫，章辰又不耐烦地蹙起眉，“你有没有想过，你隐瞒的内容，可能对我来说非常重要……”
在他的软磨硬泡中，女孩犹犹豫豫，终于开口道：“我知道渊下的真实身份。”
作者和零点书城签约都是要用真实身份的，而她曾意外看到过对方的合同。
““渊下”和“云上”是同一个人。”
章辰：……！
章辰足足愣了片刻，才回过神。
他的脸上挂着深深的不敢置信。
直到再三确认后，他才终于相信了这个事实，一股莫名的慌乱便涌上心头。
面对“云上”这个曾经的苦主，心里有鬼的章辰总是忍不住心虚。
越是心虚，他就越是迫切想要将对方打压下去，让对方再也无法出现在世人面前，似乎这样就会让他忘记自己手中小说的原作者其实是“云上”。
一想到“云上”居然在他不知道的时候换了个马甲，悄无声息从头来过了，曾经的恐慌便再度浮上心头。章辰甚至怀疑，对方会不会就是冲他来的！
“乖乖消失不好吗？既然都当上了调查员，为什么还要继续写文……”
“不行，一定要将他打压下去！”
“绝不能再让他出头！”
“——我要先下手为强！”
种种念头第一时间在脑海中打转，让章辰一刻都坐不得，简直想要现在就冲出去，让对方就此人间蒸发。
但很快，他冷静了下来。
“不行，现在他已经是调查员了，身后有特事局做靠山，我不能轻举妄动。”
一想到自己辛苦努力这么久，而对方已经轻轻松松踏入超凡世界的大门，章辰就愈发不甘心：“难道这世上真的有人天生好命，做什么事情都有天赋，断了一条路，还会有另一条路？”
他的脸色变来变去，坐在边上的年轻女孩顿时担忧极了：“阿辰，你没事吧？你真的不用担心，看“云上”以前的书就知道了，他根本没有写文的天赋，上次居然还抄袭你——”
“抄袭？对啊，他抄袭我！”章辰突然眼前一亮，打断她的话，“我有办法了！”
他霍然站起身，神色大定：“国家的特殊部门是那么好进的吗？他身上有抄袭的污点，一点都不清白，这种事怎么能不让特事局知道？不止特事局，我还要让所有人都知道这件事！”
这般说着，他便一脸真挚地看向年轻女孩：“瑶瑶，你会帮我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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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晚上，两张照片突然传遍全网。赫然是零点书城内部签约作者的合同。
一份是“云上”的，一份是“渊下”，而这风马牛不相及的两个笔名背后，居然是同一个人！
零点书城的读者都惊呆了。
几个月前那起抄袭事件他们还记得清清楚楚呢。“渊下”大神怎么会是当初那个厚颜无耻的抄袭怪？！
偏偏这铁板钉钉的事实又摆在他们眼前，让他们不得不相信。哪怕是有人相信“渊下”的人品，想要为上次的抄袭事件翻案都做不到，因为时间线明明白白，没有反驳的余地。
“渊下”的评论区再次炸锅了。
〔呜呜呜呜我房子塌了，告诉我这不是真的，渊下大大不是这种人！〕
〔大大你说句话，你真的是云上吗？你真的抄袭了吗？〕
原不为正美滋滋地摸鱼呢，一觉醒来就发现书评区炸了。
系统999赶紧开口：【宿主……】
“不用说了，是码字机干的吧。”
【宿主真是明察秋毫……】
“哦，我正等着他呢。”
以章辰的性格，是不可能安安分分的。
原不为本以为对方会兑换出超自然能力，在所有人面前炫耀，自己便趁其最得意之时揭穿一切。没想到的是，他居然还想踩“云安”一脚？
目光草草扫过屏幕上的各色言论，他的情绪没有半点波动，只问道：“码字机的任务都完成了吗？”
系统999：【两千万字都写完了。因为之前白雾异变，发现世界越来越危险，章辰从文豪系统那里兑换了一种特殊的精力药水，不眠不休地将云安的最后一部恐怖小说彻底完结了。】
“……那就好。”
原不为唇边弯起愉悦的弧度。
“看来是时候替人申冤，替鬼讨债了。”

第104章 文豪22
一石掀起千层浪。
这段时间“渊下”的热度本就极高，那两张合同的照片在网上传开后，一下子吸引了无数人的目光。
照片上的合同只有最后签名那一页，而两个签名无论是内容还是笔迹，明显都是一个人。
当初“云上”抄袭的事情已经是铁板钉钉的实锤，当“云上”与“渊下”被认定为同一人后，这份罪名自然也就被盖到了“渊下”的身上。
作为点起这把火的人，章辰登上自己的作者号，因着他是当初抄袭事件的受害者，这次的事情爆发后，当然有不少人到他的微博下面来留言。
于是，章辰装模作样地发表了一番“哎呀没想到渊下就是云上我可真是太震惊了不过抄袭事件已经过去了只要他能知错就改就好”的言论。
一群吃瓜网友夸赞他大度的同时，网上对“渊下”的骂声就更高了。
人性本就是复杂的。风光无限之时，众人追捧；身败名裂之际，也绝不会少了落井下石之人。之前“渊下”出了那么大的风头，暗中不是没有人嫉妒，现在，他们终于能光明正大地站出来，肆意发表自己的观点，对其进行抨击。理由还如此的光明正大，正义凛然。
章辰仗着黑客技能精分，开了不少马甲小号，在这些话题下面浑水摸鱼，搅风搅雨，煽动舆论，看着“渊下”被骂的狗血淋头，心中说不出的畅快。
键盘的敲打声在房间里响起，总算出了心里那口恶气的章辰眉飞色舞，凭一己之力在网上掀起了多番骂战。
〔……这种有抄袭前科的作者，谁知道他现在的文是不是自己写的？一群傻逼被他骗了还帮他数钱呢！〕
先是义愤填膺将那些信誓旦旦相信“渊下”人品的读者狠骂了一通，接着章辰又熟练切换马甲，用理中客的口吻发表了一篇满含忧虑的言论。
〔……我平时不爱看小说，就是个圈外人，其实也不在意抄不抄袭的。但只从这件事就能看出渊下的人品不行吧？这种有抄袭污点，人品有问题的人，他要只是个普通的网文作者，跟我没关系，偏偏这种人居然是调查员。官方的科普我都认真了解过了，这调查员的工作就是专门保护大家，阻止异常事件危害普通人的，这么说差不多就是超凡世界的警察吧？以他的人品，我们普通人真的能将安危寄托在他身上吗？希望特事局能够认真考虑一下……〕
这篇言论一出，果然引起不少共鸣。
〔楼主说得对。把自己的安危交给这种人，我可不放心。〕
〔就是！凭什么这种人都有机会成为调查员，不公平！特事局都不处理吗？〕
章辰又精分出几个马甲，混迹在一群网友之中，各种带节奏，果然很快就激起越来越多人的不满、抱怨，与嫉妒。
他顿时更起劲了，嘴角笑容越咧越大。
啪嗒啪嗒啪嗒啪嗒……
之前兑换的码字机技能发挥了功效，一口气开十个马甲来回切换都不含糊。如果说平时在家码字他还会嫌累，那么现在的他可是别提多起劲了！
……好嗨哦，简直达到人生巅峰！
“是不是很开心？很得意？”
一道声音突然在他身后幽幽响起。
“当然……”章辰下意识接过话头，才说两个字，突然一个激灵反应过来，就要转头，“谁啊？你怎么闯进我家来的？”
没等他转过身——
“啪！”
房间里的灯骤然熄灭，亮着光的电脑屏幕同一时间黯淡下来。
窗外的阳光像是被一张幕布隔开，分明是大白天，整个房间却伸手不见五指，漆黑深沉的黑夜骤然降临。
章辰整个人都僵在了椅子上。
……好熟悉的场景，好熟悉的感觉。
森寒阴冷的气息拂过他的脖子。
……就连这道令人毛骨悚然的气息都是如此的似曾相识QAQ。
章辰一下子记起了曾经那个噩梦般的清晨，以及那永生难忘的无限噩梦循环。
他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一下子被冻住了，四肢提不起半点力气，就这么直挺挺地僵坐在椅子上，一张嘴，连声音都在打颤：“你、你……你是谁？别、别、别开玩笑了！”
一边拖延时间，他一边在心中疯狂呼唤文豪系统：“系统，快出来！我要兑换技能！！系统！系统你是死的吗？！”
怎么喊都没有得到回应，文豪系统真的就像死了一样安静。
这下章辰彻底慌了。文豪系统是他唯一的底气所在，没有了这个底气，他难得鼓起的那么一丁点勇气便消失殆尽。
“嘻嘻嘻嘻……”
“我是谁，你还不知道吗？”
似远似近的笑声中，那凉凉的气息又吹在了他的耳朵上。
同时，一只冰凉的手搭上章辰的肩头，没有皮肉的森森白骨滋滋冒着凉气。
章辰顿时像是中了定身术一样僵住了，他转动着眼珠向左肩看去。
恰在此时，他肩上一沉，一颗头颅从后面探出来，亲密地靠在了他的肩膀上，遍布血污的海藻般的发丝一点一点缠上他的脖子，那黑漆漆没有眼白的眼珠在开裂的眼眶里飞快转动，定定与章辰投来的视线撞在了一起！
章辰：！！！
明明是四下无光的黑夜，偏偏他却将每一个细节都看得那般清晰。
难以形容那一瞬间的震怖，用游戏术语来说，他的san值都险些掉光了。
“嘻嘻嘻嘻……”
恶鬼嘴巴所在的部位，一道口子越拉越长，越拉越大，在章辰惊恐的目光中，这拉开的口子突然对准了他，一口将章辰的整颗脑袋都吞了下去！
“啊——”
章辰是在一阵剧烈的疼痛中惊醒的，但等他睁开眼睛，出现在眼前的还是无穷无尽的黑暗，幽幽的鬼音响了起来。
阴森的火焰自他脚底烧起。
“嘻嘻嘻嘻……”
“你真的不认得我吗？”
……
经历了被咬掉脑袋、被鬼火烧死、被活生生吓死……等千奇百怪的死法后，章辰几乎要彻底崩溃了。
他清楚地意识到，自己不知为何又陷入了那无限的噩梦循环里。
再一次从黑暗中醒来。
听到那熟悉又诡异的鬼音，察觉到近在咫尺的阴寒气息，章辰竭力镇定，忍着那毛骨悚然的恐怖感，飞快在脑海中思考着对策。
他还记得当初文豪系统曾经说过，这很可能是他不小心招惹到的某种怪异——而怪异，是可以找到规则破解的。
这无限噩梦循环的怪异如此执着于追问同一个问题，或许这个问题就是破解怪异规则，逃出噩梦循环的关键。
就算真的破解不了怪异的规则，暂时拖延一些时间，让噩梦循环慢一些，他也少受一些苦。等失联的文豪系统重新联系上，他便有了转机！
这样想着，在一片空茫茫的黑暗中，章辰用发颤的声音大声喊道：“你究竟是谁？我应该认得你吗？”
没想到，他话音刚落，四周冰凉阴冷的气息便更浓郁了，无数海藻般的发丝自黑暗中蔓延了出来，从四面八方交缠在他身上，他隐约看见了飘荡的鬼影。
声音自四面八方传来，飘渺，阴森，冰冷，无情，扭曲而诡异。
“嘻嘻嘻嘻……你怎么会不认得我？”
“……你可是……特意把我的故事……写进了书里呢。”
“呢”字还未落下，一张极为可怖的脸已经飞速贴了上来，几乎和章辰鼻尖对鼻尖，那空洞的眼眶中涌出的腥臭血液擦着他的脸颊而落！
“啊——！”
这一惊非同小可，章辰下意识向后仰倒，那张脸却是越贴越近，空洞的眼眶和他的眼睛之间只剩下一张纸的距离。
或许在极致的危机中总能激发出一个人最大的潜力，这一刻，章辰的脑海运转速度前所未有之高。他终于从无数冗杂的记忆之中翻出了对应的细节。
……《诡歌》！是《诡歌》！《诡歌》第五篇章故事里的那只女鬼！
然而，这不都是虚构的小说吗？！
他一直以为是某种怪异将小说中虚构的情节化作了现实的噩梦副本，从来没有想过，原来这些小说情节在现实中居然是有原型的，都来自真实的故事！
骤然间，章辰的大脑像过电一样想起了曾经的那件事——当初被污蔑抄袭，“云上”曾经在网上甩出过自己的素材资料，其中提到他的小说灵感来自于民间传说，而许多民间传说，本就取材于现实中真实发生过的惨案。
——该死！！！
正当章辰将一腔怒气都怪到了“云上”的头上时，他突然感到了一阵窒息般的痛苦，一片茫茫黑暗中，无数海藻般的发丝缠绕着他，他像是被人拖入了深沉的海底，呼吸变得越来越稀薄。
“我的故事……允许你写了吗！！！”
飘渺阴森的鬼音在耳边响起，到最后带上了尖利刺耳直让人灵魂震颤的凌厉！
章辰的呼吸越来越困难，在窒息般的痛苦中，他终于忍不住喊道：
“不！不是我！！！”
四周缠绕的发丝似乎松了一些，章辰大口喘着气：“真的不是我！！！”
一只冰凉的手掌搭到了他的脸上，一点一点摩挲着：“嘻嘻嘻嘻……我不信……”
章辰毛骨悚然，全身鸡皮疙瘩都在颤栗，他再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对恶鬼的恐惧与对“云上”的怨恨让他脱口而出：“真的不是我！冤有头债有主，要找你就去找云上！！这些都是他写的，不关我的事！！！”
“那我呢？”
又是一道飘渺的女声响起，鬼火森森，一张形象可怖的脸从他的另一边肩膀飘了过来。
“还有我……”
“我……”
一道又一道鬼影从黑暗中飘了出来，从四面八方向他逼近，那诡异而阴森的声音形成了重重回声。
因着这些恶鬼身上鲜明的特征，章辰认出了这与他抄袭的另外几本恐怖小说中的某些角色很相似，看来“云上”的那些小说都有现实中的素材原型？
这一瞬间，他简直恨死了“云上”，但那股恨意又被莫大的恐惧压了下去。
在无数恶鬼的包围中，章辰只感觉自己下一刻就会被群鬼分食，他的牙齿上下打颤：“不，这、这都和我没关系……”
“对，都和我没关系。”他强调道，“这些小说都是云上写的，是他不尊重你们，把你们的故事改编成了小说，对，都是他！你们要找就去找他！”
黑暗中的恶鬼发出了轻轻的哼笑。
仿佛在嘲笑他，以为我们恶鬼就这么好骗吗？恶鬼也是与时俱进的好吧！
“嘻嘻嘻嘻……”
“靠这些书你赚了很多吧？”
群鬼发出森然的笑，突然齐齐变脸。
“……我们的血肉好吃吗？？？”
“啊——！”
黑暗之中传出一声惨叫。
“这些书真的不是我写的！你们去找云上啊！是他，真的是他！！！”
“嘻嘻嘻……骗鬼呢。”
“一个是写了七本书的大神，一个是被盖章抄袭的普通作者……嘻嘻嘻嘻……”
“不不不不，别过来——”
“——我告诉你们真相！”
“这些小说真的是云上写的，我才是抄袭者！我是从未来重生回来的——”
章辰歇斯底里的声音在一众鬼音中响起。
他不知道的是，此时此刻，默默监控着这里的系统999，已经将所有的画面链接到了网络之上。
此时此刻，“渊下”身份突然被爆，在全网的热度无疑极高，当对方突然主动开通直播间，表示要澄清一切之后，便有无数吃瓜网友涌进了直播间里。
于幽幽亮起的屏幕之中，所有人只听见了一声震耳欲聋的声音。
“……我才是抄袭者！”
不知多少网友的瓜都吓掉了。

第105章 文豪23
“……我才是抄袭者！我是从未来重生回来的——”
这句话脱口而出的刹那，章辰竟松了口气，仿佛长久以来压在心头的大石被搬开了一丝缝隙，随之而来便是一阵发自内心的放松。
而他的话似乎的确很有效果。
下一刻，呢喃的鬼音消失了，如饿虎扑食般扑上来的群鬼停止了动作，整片黑暗空间都仿佛在这一刻定格。
恶鬼们弥漫着血色的眼睛齐齐盯在他身上。章辰却彻底放松下来。
“呼……”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这些恶鬼消停了就好，看来是终于相信了他的话。既然这样，他们应该不会再继续找他麻烦了吧？
念头急转间，章辰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四周，只可惜看到的却是一张又一张极其可怖的脸，与冰冷阴森的眼神，无法从中判断出他们的任何情绪。
他小心翼翼地转动眼睛，试探道：“我已经把自己最大的秘密都说了出来，这下你们该知道自己找错人了吧？”
恶鬼们无声凝视着他。
“这个，冤有头债有主……”所以，不要再缠着他了，去找“云上”啊！
他这一点都不隐秘的暗示，以及话语中所表达的意思，但凡是个有智商的人都能看出来。
隐秘的直播间里，弹幕先是无言沉默，紧接着齐齐爆炸了！
〔我敲！好不要脸的人！抄袭就不说了，明知道这些恶鬼这么凶，还祸水东引，这是生怕渊下大大不死吧？能报警吗？这算故意杀人还是教唆杀人？〕
——这是一直支持渊下的忠实读者。
〔小偷！骗子！！杀人犯！！！我以前居然喜欢过这种人！妈的还我订阅打赏的钱！这根本不是他该得的！去死去死去死啊！！我要吐了，恶鬼怎么不干脆利落杀了他算了？！！〕
——这是因爱生恨粉转黑的章辰真爱粉。
〔这个……要素过多。我一时竟不知是该震惊于世界上居然有重生者这回事，还是该震惊这年头恶鬼都与时俱进知道维权了，或是该震惊天子这一波抄袭者反向祸水东引，杀人灭口的骚操作……看来今天大家都要住进震惊部门了。〕
〔合理怀疑他就是想要趁机杀人灭口，抄袭者就是心虚，只有渊下这个原作者彻底死了，他才会放心吧？〕
——这是瓜都吓掉了的吃瓜群众。
〔啊啊啊啊啊！只要一想到我以前还支持过这个家伙，为了替他讨还公道那么针对云上，我现在就想鲨了他！〕
——这是曾经抄袭事件中的正义路人。
……
越来越多的弹幕在屏幕上疯狂刷过，宛如一场狂风暴雨。
而位于这场风暴中心的章辰对此毫无所觉，还在企图以诚恳的眼神打动一众冷酷无情的恶鬼，为此不惜以最决绝的态度狠狠贬低自己。
“……我说的没有一句假话，你们真的找错人了！事实上我根本就没有能力写出这么火的小说，真的，我就是个废物！包括之前的两本书，也都是抄自另外两位作者——我发誓这都是真的！！”
他很难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恐惧、忐忑、期待，抑或者幸灾乐祸？
“所以，真正让你们死后也不得安宁的人是云上才对！要找也该去找他！！”
“啪！”
一道轻轻的声音突然响起，像是双掌相合的击掌声，又像是打了个响指。
四周浓郁的黑暗宛如褪色墨水一般褪去，于大片大片的空白之中，迅速勾勒出一道人影。
修长瘦削却不显得过分单薄的身姿，线条利落而精致的脸，突然现身的青年有一副极好看也极冷淡的容颜，略显凌乱的碎发下，一双眸子沉淀着纯粹的黑。
群鬼不知何时退至他身后，簇拥着他。
在章辰惊慌错愕的表情中，这突然出现的神秘青年微微眨了一下眼睛，不紧不慢的从口袋中掏出一张调查员的证件。
“你被捕了，重生者先生。”
他神情平静，冷淡不带多余情绪的眼神望了过来。周遭一众恶鬼冰冷狰狞的视线随之一并投向章辰。
“……没想到一个小小的试探，居然会有这样的惊喜呢。”
——他话语中的意思很容易让人想到，或许是章辰身上有什么异常之处引起特事局的怀疑，于是特意派出调查员前来试探，没想到却诈出了他重生的秘密。
章辰显然就是这么想的。
慌乱一瞬过后，他脸上错愕的表情被心虚与愤怒所取代，语速极快地说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重生这种滑天下之大稽的事情怎么可能存在？这只是我刚才为了保命胡诌的！”
〔狡辩！根本就是狡辩！一般人就算撒谎也不会拿重生这种不靠谱的事来撒谎吧！随便说点什么不比这个更可信！调查员先生不要被他骗了！！〕
〔哇，这个调查员小哥哥！我可以！〕
〔长见识了，真&#183;教科书级变脸。前一秒还在瑟瑟发抖，撺掇恶鬼去找云上的麻烦，下一秒就满脸无辜了。〕
〔我看天子对自己存在着极大的认知错误。他哪里是什么废物？这绝佳的变脸技巧和浑然天成的演技，混娱乐圈的话早就影帝大满贯了。〕
直播间的网友们早就认清了这家伙的真面目，花式嘲讽起来，还有不少人担心这位颜值逆天的调查员小哥哥被骗。
不过，他们的担心显然是多余的。
章辰说完，原不为好整以遐地站在原地，神色未见分毫动容：“这些话不必同我说，去特事局再说吧。”
他转过身去。
四周的幽灵恶鬼齐齐发出狞笑，虚幻的鬼影上前，化作无形的绞索，缚上了章辰的双臂，就要将之拖着一起带走。
“不！不可以！我不走！”章辰被一路拖拽，拼命挣扎，愤怒的语调有些尖锐，“凭什么？你凭什么抓人？！”
意识到一切都是调查员在搞鬼之后，章辰的满腔恐惧飞快消散。
这世上总有一类人，欺软怕硬，在恶人面前怂得一批，对好人就道德绑架。
章辰就是这样的人。
面对无法沟通、不讲道理的恶鬼，他跪的比谁都快；当他意识到恶鬼的背后存在着能够沟通、而且属于守序阵营的指使者后，态度立刻变得颐指气使起来。
“……这里是我家，你凭什么进来？凭什么用恶鬼恐吓我！没有任何证据，驱使恶鬼对付普通公民，这和严刑逼供有什么区别？调查员就能这样做吗？！”
“——再不放了我，我要告你谋杀！我要告你驭鬼杀人！！”
原不为猛然顿住脚步。
正不断死命挣扎抗拒拖拽的章辰一下子摔倒在地上。
他顾不得疼痛，还以为自己捏住了对方的软肋，便抬起头来，想要进一步将整件事情化解：“其实……”
“其实这一切只是一场小小恶作剧而已。”清朗的低笑声从上方传出。
章辰愕然地睁大了眼睛，看着青年转过身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那冷淡的唇角缓缓勾起，露出一抹愉悦的、几乎是带着几分戏谑的弧度。
“调查员怎么会伤害普通人呢？事实上，你连一根毫毛也没伤，不是吗？”
……那些千奇百怪的死法，便如同一场幻觉，除了章辰本人记忆中还铭刻着那无法想象的痛苦，哪怕是直播间前的观众也不曾看到整个过程。他们就看到一群恶鬼在房间里追着章辰跑，然后章辰就被吓得魂飞魄散，说出了全部真相。
“更何况，哪里有什么恶鬼？”原不为继续说道，“特事局公布的资料上说了，活人无法驾驭恶鬼。”
他缓缓伸手指了一圈，唇角的微笑弧度越来越大：“你误会了，这些不过都是不具姓名的好心人，听说这里出现可疑人物，出于一腔正义，才自告奋勇前来扮演恶鬼，帮忙试探试探罢了。”
“你们说，是不是？”
原不为带着那抹愉悦而灿烂的微笑，目光温柔而亲切地一一扫过众鬼。
一时间，群鬼响应。
阴森可怖的鬼音不知何时消失了，这些只会“嘻嘻嘻”不会好好讲话的恶鬼，居然无比礼貌且一致地开口了：
“是啊是啊，我们都是自愿来的演员。”
恶鬼们伸出手来，将海藻般凌乱而遍布血污的发丝梳理得整整齐齐，自然地露出一整张脸，又擦干净了脸上的血污，将掉出去的眼珠子重新安回眼眶里，有女鬼不知从哪里掏出了化妆品，用迅速而不失优雅的速度将粉扑在了原本惨白一片的脸上，还有鬼伸出双手，咔嚓一声矫正歪了的脖子，将几乎要断掉的头颅又稳稳安在了肩膀上……
这些恶鬼的动作快的几乎都出现了残影，不过半分钟不到的功夫，之前还奇形怪状、惨不忍睹的一群恶鬼，就变成了衣着整齐、发型得体的绅士小姐，就连嘴边的弧度都是那么的礼貌且一致。
“？？？”
章辰瞠目结舌，竟无言以对。
原不为仿佛一点都没察觉到章辰心态的崩溃，还笑呵呵地继续说道：“大家演的不错吧，居然吓到你了呢。”
章辰：“……？”
……何止是不错！分明就是本色出演！
明知道原不为是在睁眼说瞎话，偏偏他一时居然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他沉默得太久，以至于一众恶鬼看向他的眼神渐渐变得不善起来。
他们一致扭头，齐刷刷地看向了章辰。
“怎么？小哥觉得我们演的不像吗？”
一阵阴冷的风自房间里刮过，煞气扑面而来，不久前噩梦般的回忆仿佛再次从脑海中浮现，令人发自内心的战栗。
在一众恶鬼核善的狞笑中，章辰打了个哆嗦，僵硬地点头，笑得比哭还要难看：“呵呵，像，太像了。”
〔哈哈哈哈哈调查员小哥哥有亿点点皮，恶鬼们也有点皮～〕
〔我有注意到，刚才调查员小哥哥一眼看过去，这群恶鬼立马就怂了。怎么办？一点都不吓人了！〕
〔什么恶鬼？哪里来的恶鬼！你们不要乱说，这分明就是一群专业演员嘛！666，演技真是太好了，活灵活现，建议组成恶鬼天团现场出道！〕
〔没错，根本没有恶鬼嘛，哪里来的恶鬼恐吓普通人。这分明就是一群伸张正义的小伙伴，凭借精湛的演技，帮忙揪出了抄袭狗啊！嘻嘻:)〕
〔就是就是，抄袭狗食大便吧！天降正义！恶鬼警告！！〕
看着目瞪口呆，满腹憋屈的章辰，之前还满腔怒火的网友们简直像是夏天喝了一杯冰阔落，说不出的舒爽！
就在这时，房门突然被敲响。
原不为吩咐了一声，便有恶鬼打开房门。数道人影走了进来。
——早在第一时间，特事局就通过直播间看见了章辰家中所发生的事，得知“重生者”这个重大情报，就连褚局长都坐不住了，当即就发消息联系原不为，派出了目前能力最强的几位调查员来，务必要将这位重生者安全地带回特事局。现在，这些人已经到了。
脚步声响起的同时，原不为瞥了一眼直播间镜头所在的方向，系统999当即会意，切断了信号。
直播间骤然黑了下来。
原本还在弹幕上玩梗玩得飞起的网友们顿时黑人问号。
〔？？？发生了什么？〕
〔我缺这点流量吗？不要停，继续啊，我还想看抄袭狗的下场呢！〕
〔emmm毕竟是一位罕见的重生者，大概是被抓走切片去了吧？〕
就着这个话题聊了几句之后，黑屏之上突然陷入一阵沉默，气氛沉重下来。
不知道是谁率先开口：〔我们都欠云上／渊下一个道歉。〕
〔是啊，我们都欠他一个道歉。〕
〔可是，之前抄袭的证据实在是太实锤了，我也没想到世界上居然会有重生者啊。我本以为自己是伸张正义……没想到却成为了恶人的帮凶——难道以后再遇到这样的情况，明明是铁板钉钉的抄袭证据，我们都不该发声了吗？那岂不是纵容了抄袭狗的嚣张？？？〕
众说纷纭，不少人都陷入了迷茫中。
不过无论如何，大家都认可云上／渊下是全然无辜的。
除了那些本就是怀着阴暗心思落井下石、或者就喜欢在网上喷人找存在感的家伙，依旧死鸭子嘴硬，大部分网友在了解清楚真相后，都选择到原不为的账号下面道歉。
正如那条弹幕所言，道歉归道歉，不少本以为自己是为正义发声的网友，明晰真相后，都陷入了迷茫之中。这迷茫中或许还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
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在他们心中积蓄着，酝酿着，就像是即将喷发的火山，或许稍有一个引子就会喷薄而出。
这些情绪他们无法发泄到整件事中最无辜的“渊下”身上，就只能尽数倾泻给罪魁祸首章辰，偏偏章辰已经被特事局带走，他们也只能在网上疯狂唾骂他。
群众的愤怒是可怕的。有精通电脑技术的黑客大神扒出了章辰最详细的资料，就连他学生时代永远不及格的语文作文都被扒了出来。
而与章辰保持着频繁联系，关系亲密至极的零点书城编辑“瑶池”，也随着章辰的资料一并被拉到了众人眼前。
她所做的事也被查了出来。
〔瞧瞧我发现了什么？云上和渊下是同一人的合同照片大家还记得吗？当初我就想着这照片只可能是零点书城内部的人发的。现在，真相大白了，让我们来康康这是谁——〕
随着一篇贴满了证据无比详细的贴子被民间高手贴到网上，舆论再度爆炸。
无他，“瑶池”是从章辰第一本书爆红就跟着他的编辑，帖子里还贴出了两人的亲密照片和聊天记录。而曝光“渊下”身份的照片居然就出自“瑶池”之手，难道有谁相信章辰会不知情吗？
更何况这帖子里甚至还扒出了章辰在网上精分出的数个马甲及留言。
抄袭，反过来给原作者泼脏水，伙同编辑曝光原作者隐私，精分引导网友网曝原作者，还在恶鬼上门时企图借刀杀人……这种种行径，简直卑劣到极点！
——网络上彻底炸了。
倘若章辰不是被特事局带走，而是还留在家里，相信已经有讨厌他的网友做出了违背天夏国律法的极端之举。
“……这样说来，我倒是做了一桩好事呢。”看着网上刮起的风暴，原不为沉吟着摸摸下巴，“至少，成功阻止了不少人走上违法犯罪的道路嘛。”
系统999：【……宿主说的都对。】
它至今还没有忘记，那神秘莫测的文豪系统，是如何被自家宿主一把从章辰身上薅下来的。
至于之后宿主将文豪系统怎么样了，是烤了煮了还是炖了……
它啥也不敢说，啥也不敢问。
尽管二者本质上可能并非同类，但毕竟都叫系统，想一想文豪系统可能的下场，就让系统999忍不住发抖呢。
至于文豪系统的前任宿主章辰，已经成为了特事局珍贵的被研究人员。
目前特事局对待他的态度，还处在温和的询问阶段。他连重生者的秘密都说了出来，却从始至终没有吐露过文豪系统的半点消息，或许还指望文豪系统什么时候联系上他，帮助他绝境翻盘吧？
……只可惜，他还不知道，他的金手指已经躺在了自家宿主的餐桌上Orz。
想到毫不知情的章辰，系统999那点恐惧居然渐渐消散了。
……看来不知不觉中它已经感染了人类的毛病，看到有人比自己更惨，心里面居然意外的平衡了呢:)

第106章 文豪24
章辰之事的后续影响远未结束。
因为他“重生者”的身份，章辰的住处已经被特事局接管，包括所有可能记录信息的相应物件。他身边的亲人朋友，来往密切的人，都被请去协助调查。
章辰本来就不是个小心谨慎的人，这些人只要一回想，就能想起以往章辰和他们相处时偶尔说过的话、做过的事，如今看来都充满了某种“先见之明”。
倘若这是个和平世界，特事局或许会第一时间封锁消息。但现在各地异常事件频发，与怪异和封印物相比，章辰这个所谓的“重生者”，甚至称得上无害了。
因此，特事局没有刻意压制消息。
在“重生”这个劲爆话题的带动下，有关章辰的消息多日来都高挂各大浏览器首页头条，那天直播间的视频传遍了全网，章辰在视频里几次变脸，表现出的那份厚颜无耻，招来了全网一片骂声。
他的所有社交账号，以及小说评论区，都在这股汹汹浪潮中淹没。
零点书城随之发出了道歉声明。
其一，是为抄袭之事。
没能识出抄袭者的真面目，损害了原创作者的利益——这一点大家当然不会怪他们，谁能想到世界上居然会有重生这种事呢？在零点书城将章辰名下的九本书全都归还至原作者名下，包括“云上”的七本恐怖小说，和另外两位作者的两本书后，此事便告一段落了。
其二，则是内部合同泄露之事。
之前关于合同的照片传遍全网，零点书城就开始自查，现在一切真相大白，罪魁祸首章辰已经成为特事局的永久被研究人员，“瑶池”这个受其指使的从犯同样无法轻易摆脱罪责，她被零点书城直接开除，并且告上了法庭。
看着“云上”账号下出现的七本书，正咸鱼躺在床上的原不为神情愉悦：“码字机果然没有辜负我的期望啊，可惜……要是能永远薅下去就好了。”
说到这，他不无遗憾地叹了一口气。
……痛失一只永久型码字机工具人:(
系统999莫名联想到当初宿主还在做皇帝时，每当有大臣辞官或去世，他总会露出这样“痛失忠臣”的表情，情绪无比真挚，还让好多以为遇上明主的大臣感动不已，工作起来更加用心了呢。
系统999：【——】
……总觉得自己好像发现了什么XD。
与贪心不足的原不为相比，另外两位作者的反应就正常多了。
一部是《北玄传》，其作者安九本该藉此一跃而起成为新人王。没有《北玄传》，他同样靠着另一部作品取得了不错的成绩；另一部是老牌大神无庸的《仙途》，这本该是他巅峰之作。
如今物归原主，两人的心情极其复杂。
仿佛还没结婚未来的孩子就跨越时间线蹦了出来，之前他们一直对这两部书感觉十分亲切，总觉得作者的许多想法与自己不谋而合，还为此夸赞过章辰。谁能想到这“孩子”本就该属于他们，只是被章辰提前抱走了呢？
若非那位神秘调查员揭破真相，或许他们一辈子都会蒙在鼓里，还会为章辰说话，甚至称赞他的才华，而章辰说不定就在心中自鸣得意，嘲笑他们傻呢。
一想到这些，再对比如今的现实，两人心中庆幸不已，深深感激某神秘调查员的同时，对章辰的反感与日俱增。
至于同样被抄袭，却比他们更倒霉，不但被抄了七本，还被反污蔑抄袭的“云上”，简直全身上下写满了惨啊！
因为“云上”那个号已经不再写书了，怀着深深的同情，和一份同仇敌忾的心思，两人来到“渊下”的书评区，便看到了五花八门的留言。
〔啊啊啊渊下大大什么时候回来啊！没有调查员日常看我整个人都不好了！〕
〔就是就是！自从挂上了外出取材的请假条，除了上次在评论区冒泡承认自己是调查员之外，大大就再也没有动静了。这篇小说已经停更十天了，整整十天啊！！渊下大大快回来鸭！！〕
〔都怪那些不分青红皂白网暴的家伙！该不会是大大被伤透了心连渊下这个马甲都不要了叭？云上那个马甲不就是再也没用过？再极端点想，大大该不会彻底封笔放弃写书了吧？QAQ不要啊！〕
〔虽然知道大大伤心不想再写情有可原，可是，我真的很喜欢这篇文……我们很多人都一直在为大大说话啊……真的好失望，有这么多读者喜欢，大大就这样放弃，不是让那些人得逞吗……〕
〔这么多人都道歉了渊下还想怎么样！一直躲起来不出声也不表态，难道还要我们跪地磕头吗？〕
这短短几天时间里，事情一波三折，真相反转再反转，而“渊下”始终没有出来说过一句话。无论是被谴责，遭唾骂，还是全网道歉，无数人请求原谅，他的账号始终沉默，对一切无动于衷。
系统999小心翼翼询问道：【宿主，你还准备继续写文吗？】
“为什么不写？”原不为讶异反问。
坑文封笔不过是让那些真心喜欢小说的读者难过，至于上蹿下跳的键盘侠，不但毫无损失，说不定还会洋洋得意，将此当作一桩了不得的成绩呢！
……这就让他格外想要去搞破坏了。
虽然这么说，但原不为在床上挣扎了半分钟，还是顺从心意躺了下去：“嗯……现在不想动，明天再写叭。”
系统999：【……？】
……突然有点同情那些在评论区哭唧唧卖萌打滚的读者呢。他们知道你是这样的一条咸鱼吗？
读者们显然是不知情的，《调查员日常》一天不更新，他们就一天眼巴巴地等着，顺便日常辱骂章辰一万遍。
原不为也不是什么都没做，他将文豪系统里里外外都研究了一遍。
——长期以来的薅羊毛薅成了惯性，在文豪系统不知道的时候，它已经被原不为一点一点摸清楚运转方式。
如今不过是更进一步验证而已。
“所谓文豪系统，其实和系统999没有任何相似之处，本质上根本不是科技产物，不过是假托“系统”之名而已……”原不为发现，文豪系统无形无质，本质更接近于一段扭曲的规则。
就好像掌握了火球术的魔法师用魔法冒充修仙者的法术，“文豪系统”之所以自称为系统，大概是为了方便让章辰理解，顺便遮掩其真实本质。
至于所谓的“声望值”，其实就是读者在阅读小说的过程中对小说与作者所产生的喜爱，欣赏，崇拜等等一切正向的情绪，为了混淆视听，不让章辰察觉真相，文豪系统将之称作“声望值”。
——本质却是读者的正向情感与信念。
正如“憎恨之焰”能放大持有者的憎恨情绪，并诅咒其憎恨对象；“贪婪之手”是利用持有者的贪婪之心，夺取其他人的身体器官；若是将文豪系统也当做是一件特殊的封印物，或者某段独特的怪异规则，那么它的能力或规则显然是#以读者的正向情感与信念作为能量，将小说中的技能在现实中具现#。
与“憎恨之焰”、“贪婪之手”等封印物需要付出的可怕代价相比，“文豪系统”几乎可以说是无害的。至少目前为止，章辰并未因此付出任何代价。
一件能力强大却没有任何副作用的“封印物”，看上去似乎很让人心动。
一道机械声适时响了起来。
〔检测到合适的宿主，是否愿意与文豪系统绑定？本系统将帮助宿主成为当代最负盛名的文豪——〕
“……哦？”原不为颇感兴趣地睁开了眼睛，“你要怎么帮我？”
&#183;
与此同时，特事局中的章辰左等右等，始终等不到文豪系统主动联系他。
他心中那点希望的小火苗随着日复一日的等待一点一点破灭，面对一众专业的调查员，章辰的心理防线终于被攻破，一五一十地说出了全部真相。
尤其是他身上最大的秘密——文豪系统。
倘若文豪系统还能联系上，章辰是怎么也不会将之暴露的；但文豪系统既选择抛弃他，就别怪他反过来将之出卖了。
有经验的调查员一听到“文豪系统”这么神奇的存在，第一反应就是特殊封印物。毕竟现在的封印物千奇百怪，突然冒出一个系统一点也不奇怪。
只不过其他封印物所拥有的能力是它们本身的，持有者依旧是不折不扣的普通人，而文豪系统居然可以让普通人拥有超凡力量，这样堪称逆天的功能，一下子引起了特事局的重视。
原不为接到褚局长打来的电话时，一点都不意外。他爽快承认道：“没错。章辰身上的文豪系统是我带走的。”
隔着电话，他的声音懒洋洋地拉长了，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像是刚刚睡醒一般：“你们若是现在想要，恐怕我没办法交给你们。”
褚局长连忙说道：“别误会，按照章辰说的，这文豪系统就应该交给最顶尖的恐怖小说作家才能发挥最大作用，整个特事局，你是最合适不过的人选了。局里没有从你手上争夺所有权的意思，只是任何封印物在使用之前都要在特事局中例行检测……”
“我可没有说过这是封印物。”另一边的原不为突然轻声开口。
褚局长一愣：“不是封印物？难不成还能是怪异？可以和人类交流的怪异……”他默默打了个寒颤，一阵发毛。
原不为不置可否，反而问道：“褚局长，亚兰联盟与斯图尔特帝国那边的情况如何？上次爆发的异变解决了吗？”
“不但没有解决，还有更多异变接连爆发，那边的调查员根本忙不过来，被卷入异常事件死亡的人数据统计已经有了近百万……”听他提起这个，褚局长沉沉叹了一口气，“我们天夏国内也不太平，还好怠惰祭坛被及时收容，特事局得以腾出人手来……多事之秋啊！”
“七宗罪的接连现世，各国在同一时间频发的怪异，浑水摸鱼的原初邪教教徒……真的都是巧合吗？”
褚局长的声音郑重起来：“你说的这些我们也有怀疑，通过这段时间调查得来的线索，这一切确实有迹可循。难道你有什么发现？”他神情一动，突然敏锐地意识到什么，追问道，“莫非文豪系统也在其中有牵扯？”
“大概吧。”原不为仍是不急不缓的语调，“倘若诸位信得过我，用不了多久，一切答案便会揭晓了。”
电话两端的二人露出心照不宣的微笑。
褚局长放心下来，也不再提文豪系统的归属问题，笑呵呵地说道：“你是我们特事局委任的特级调查员，有什么信不过的！那咱们就等着你的好消息。”
他的语气格外亲切和蔼，像是个温和宽厚的长辈。
电话挂断后，褚局长低低一叹：“希望你真的能带给我们好消息吧……”
抓到章辰这个重生者，本是让特使局上下十分欢喜的。若是能从对方口中得知未来的走向，就相当于玩游戏提前有攻略，好处显而易见。
没想到的是，章辰所谓的前世却与他们所知的这个世界全然不一样。那是一个无比和平而安宁的世界，没有怪异，没有封印物，没有恶鬼与幽灵。
与其说章辰是从未来重生回来的，不如说是平行时空的穿越者。
而那个平行时空有多么安定美好，就衬托出这个世界有多么让人绝望。
确定从章辰口中得不到更多有用消息之后，他所剩下的唯一一个价值便是，作为特殊被研究人员，供特事局研究他身上的时空穿越之秘。
若是能因此打开另一个平行空间，或者掌握时间逆流的秘密，所有人便有了重新来过的机会，不必再担心哪一日人类社会被怪异覆灭。
但这终究只是不切实际的妄想。
特事局更多将希望寄托在调查员身上。培养更多调查员去解决异常事件，将社会秩序维持在一个相对稳定的范围内，反倒是更有可能实现的指望。
一众调查员中过于鲜明突出的原不为，就这样进入了褚局长的视线里。即便知晓原不为身上有着大秘密，他也不曾因此产生丝毫防备与忌惮。
要知道，特事局内部一共有三道防线，最外围是简单判别阵营敌我之分的“阵营地图”；更深入的区域布有“情绪画布”，进入其中的人会在画布上呈现出一团人形的影子，不同的颜色显现出不同的情绪，但凡有一点点恶念，都会在情绪画布上显现出来；上次原不为与褚局长所见面的特事局核心区域，更有一道正义光幕，违背特事局所设定的人类正义，比如某些反人类反社会者，会在光幕照到的第一时间化作飞灰。
而能够安然无恙出现在特事局最深处与褚局长交谈的人，立场是绝无问题的。
有这个大前提，原不为表现得高深莫测，神秘异常，非但没有引起忌惮，反倒让褚局长在他身上寄托了相当大的希望。
各地特事局分部或许只是感觉异常事件爆发的次数变多了，但身处总部的褚局长纵览全局，却能明显察觉到整个国家局势的渐趋崩坏。再加上亚兰联盟与斯图尔特帝国那边传来的坏消息，这不得不让他的心情越发沉重。
人类终究只是血肉之躯，面对越来越频发的异变，迟早会有撑不住的那一天。
——他不愿放过任何一分可能的希望。
被寄予厚望的原不为对此毫不知情吗？他当然是隐隐察觉到了，因此态度才会越来越随意，丝毫不在乎表现出自己与原身云安的不同。
譬如，云安写作态度认真，十分勤奋。而原不为却是捕鱼达人？？？
摸了一天的鱼，终于恢复更新的原不为上传完当日更新，正要退出，却突然发现自己的书评区出现了一条十分特别的评论，特别在于评论的内容。
这是一个他十分眼熟的读者ID，一直都是这本书的忠实读者，就在刚刚还在评论区热情洋溢地和其他人讨论剧情，但他的回复只打到一半就突然改了口风。
〔越越越：楼上说的不对，主角季白不是那种热心肠的人，他这次之所以出手救人应该是联想……大大救命啊！我被卷入异常事件了！！救命！！！〕

第107章 文豪25
“天泽市出事了？”看到这条评论的第一时间，原不为目光一怔。
他打开手机，进入了特事局官方APP。
——特级调查员这个身份是独立于整个特事局的调查员体系的，因此原不为在特事局内部拥有着相当高的权限。他所能看到的情报不再仅仅局限于天风市的特事局分部，而是与帝都特事局总部一致，能自由调阅各地的情报。
原不为熟练地滑动屏幕，目光一目十行地扫过各地频发的异常事件。
恰在此时，系统999也顺着那个读者IP查到了对方的真名和地址，顿时惊奇不已：【宿主，这个读者叫做张越，他真的就在天泽市！你是怎么知道的？】
“自然是他自己透露出来的。”原不为匆匆浏览过情报，淡淡说道。
系统999满头问号：【？？？】
原不为却并没有要向它解释的意思。
这个【越越越】在评论区十分活跃，算是个话唠。从他透露的饮食习惯来看，明显是南方人；还有他说话时的口癖，带着地方用语的词汇，偏向天泽市所在的越省；加上他一向打赏豪爽，从未掩饰过自己是个包租公的身份，从他在某条评论中透露出的房租价格和生活习惯又能锁定越省那边的几座一线城市……此类细节之多，不胜枚举。
当原不为调动起自己的记忆时，这个ID曾经留过言的评论便如潮水般在他脑海中刷过，纯粹吹彩虹屁的，玩梗的，和其他人互相说骚话的……这些对方随意留下的评论里，许多不经意的小细节，迅速在他脑海中拼凑出来，让他立刻便锁定了对方所在的地区。
系统999还在为自家宿主说话只说一半的作风而郁闷，就见原不为已轻笑一声，抬起头来：“……啊，找到了。”
就在十分钟前，天泽市爆发了大规模异变，天泽市特事局已经第一时间向总部求援，但很快信号就被切断了。
目前特事局总部对天泽市究竟发生了什么也不甚清楚，只能以分部传来的消息做判断——这次的异变比较接近百鬼夜行，许多人身边突然就凭空多出了一些虚幻莫测的存在。
这些类似鬼魂的存在千奇百怪，但显然都对活人有恶意。有的一现身就杀人，有的像猫捉老鼠一样紧追着活人不放，还有一些存在热衷于“玩游戏”，活人必须遵守它所制定的规则，否则就会受到惩罚，甚至失去生命。
只从天泽市分部所传来的这些消息，实在看不出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让人无从下手。唯一能感觉到的就是这次的异常事件恐怕格外难缠。
原不为抵达特事局时，局里早就第一时间派出了偏向战斗侧的调查员，并收到了他们第一手传回来的情报，留在局里的其他人立刻加以分析，制定对策。
“那些怪物怎么杀都杀不死，即便使用了二级封印物“消灭粉尘”也无用……”几名调查员的对话隐隐从忙碌的会议室中传出，透出浓浓的疑惑，“用不了几分钟他们就重新复苏了。”
““消灭粉尘”？”原不为脑海中立刻回想起有关这件封印物的资料。
——二级封印物，极度危险。任何事物一旦与之接触，将再也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上。是真正意义上彻彻底底的消灭。
“……不仅“消灭粉尘”没有用。更诡异的是，这些怪物好像和每个人息息相关。进入天泽市的调查员，身边都具现出了虚幻的怪物，有个人据说见到了他去世的妻子——但那不是他妻子的鬼魂！因为怪物始终杀不死的原因，现在派出去的调查员们也陷进去了！”
房间里的讨论声越来越快，原不为踏门而入，恰好便听见白泽的声音在说：“灭之不尽，死而复生……该不会这次的事件和封印物没有关系，是有怪异降临了吧？”
一听到怪异两个字，不少人顿时噤声。
与可被人为操控的封印物相比，怪异无疑恐怖得多，也诡异得多。每一起与怪异有关的事件都让他们印象深刻。
譬如，就在半年前，网上便有一首童谣莫名扭曲，成为了怪异的载体，当时听过这首歌的人都因此发疯。
特事局不得不付出极大代价，调用了一件等级极高的保密封印物，从概念上将这首童谣的存在抹去。哪怕是这些调查员，也不再记得那首童谣是什么了，只能通过留存的档案得知，那起异常事件是由一首不知名的童谣引起的。
正因如此，白泽提出可能是怪异的猜想，让不少调查员的心情变得沉重。
“是怪异还是封印物，重要吗？”
一道淡淡的声音从门边飘了进来，打破了略显沉闷的气氛。
其他人这才注意到门口的原不为。
他随意地靠在门边，如抛硬币一般将掌心的糖果向上一抛，又将之接住。接着十指娴熟地剥开糖衣，一口咬住那颗纯白色的奶糖，咬字不清地含糊道：
“我来申请用一次“任意门”。”
白泽明显怔了一下：“你要去天泽市？”
“这次的异常事件不简单，派去的调查员都被困住了，越是经验丰富的高级调查员，针对他们出现的怪物就越强大，你去了也一样被针对……”
话虽这样说，见原不为始终神色平静，从容不迫，白泽也并未劝阻，而是带着他一路通过检测，来到了这栋楼深处。
在那里，一扇漆黑的大门镶嵌于墙壁的尽头，那深邃难明的漆黑一眼望去宛若深渊，有种将人神魂都吸进去的错觉。
“这不是错觉哦。”白泽解释道，“理论上这扇任意门能够带你通往任何你所知道的具体地点，前提是你前往那个地方的意志十分坚定。不然的话，稍有一点失误，可能就会被随机传送出去。安全的地点还好，要是被传送到危险地带，比如海上、无人沼泽中、火山口，甚至是月球上，那可就糟糕了！”
“所以，千万小心。平时大家申请使用任意门，可是非常慎重的。要不是你的权限特殊……”他微不可查地摇了摇头。
白泽认真提醒注意事项，却见原不为的目光一眨不眨望在那扇漆黑的门上，如同在看一块香喷喷甜滋滋的小蛋糕。
他眸子里流露出的那种神情让白泽一顿，心中不由产生了不妙的预感。
下一刻，这预感应验了——
“你也说了我的权限特殊，我看这扇门就很顺眼，或许正适合天泽市现在的情况，这次任务就一并带去了。”
白泽顿时瞪大眼睛，上前半步：“等等——”
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他就这么眼睁睁看着某个人上前大摇大摆打开了门，一脚踏入另一头，却还从门的另一端伸出了一只手来，扒在门框上，就这么生生将整扇门卸走了！
眼前只剩下一面空荡荡的墙壁。
“……？”白泽目瞪口呆，言语无能。
……活了这么大，他还从来没有听说过搭顺风车顺便把车也顺走，搭任意门顺便把门都撬走的恶劣行为，这是何等的强盗作风？！
&#183;
原不为一脚踏入门内，思维仿佛骤然置身一片无穷无尽，无始无终的黑。或大或小的星光于四周闪烁，宛如幽邃的深渊漩涡，吸引着他的意识不断靠近。
这就是任意门的诱惑。精神抗性稍低一些的人，一旦心神受到丝毫影响，传送到达的地点就会与原先所想天差地别。
原不为自是不会受影响的。
他的意志清醒无比，只觉眼前的黑暗迅速消退，一条幽邃的小巷出现在他眼前，身后则是正缓缓消散的门扉。
原不为一个疾步上前，伸手扒住门框，硬生生将那就要隐去的门扉完完整整地拉了出来，直到最后化作一枚袖珍形的小门，被他收入口袋里。
他顿时露出满意的微笑。
这才不急不缓地走出小巷。
呈现在他眼前的是一幅混乱景象。
拥挤的街道上，各种型号的车如长龙一般撞在一起，车身都已被撞得变形，车内却空空如也，只有敞开的车门在风中摇晃。似乎就在某一刻突然发生了一场难以想象的惊变，以至于这些车主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只能仓促而逃。
少数未能离开的人，已经沉默着倒在了车内，永远无法离开了。
浓郁的血腥味在街道上散发开来。
事实上，不只是这一条街，整个天泽市，大部分街道上都是如此。
恐慌的惊叫声不时从各处街巷中响起，人群或是仓皇奔逃，或是沉默躲避，不时便有惊叫声戛然而止。
挥舞着血色剪刀的女人身影、在街道上奔行如风穿屋过墙的“幽灵车”、身形臃肿狰狞宛如巨型蜘蛛的诡异怪物、长出了脚的电话亭……一道道虚幻透明的影子如幽魂一般，追逐在众人身后。
这座繁华的大都市，已是一片混乱。
原不为一步跨出小巷，望着凌乱的长街，空荡荡的店铺，乱七八糟的车辆，与长街两侧洗不干的血迹。
突然，他身形一顿，察觉到似乎有一道无形的波动在整座城市中爆发，自中心向外辐射，同时缓缓扫过了他。
这道奇异的波动似乎并非针对肉体，而是针对灵魂和心灵层面的力量。
——难道这就是此次异常事件的罪魁祸首，催生出怪物的幕后黑手？？？
他一下子提起了兴趣，认认真真，仔仔细细，将自己神魂内外都检查了一遍，却没有发现一丝一毫的影响。
无论怎么看，什么也没有发生。
原不为满头问号，仿佛被摆了一场空城计：“？？？”
……就这？就这？就这？！
他感觉自己被欺骗了，不再停步，奔行出去。
此时，天泽市的另一端，一间豪华别墅内，张越正满脸苦逼地坐在书桌前。
平日里空荡荡的书桌，此时摆得满满当当。以他本人为分界线，左边堆满了各种教材，右边则是一叠又一叠试卷。这些高高垒起的书本和试卷甚至遮蔽了书桌前的窗户，将阳光全部挡在外面。
而张越坐在中间，奋笔疾书。
他不能停，也不敢停，只要他停笔，头顶的那只怪物一定会毫不留情地对他出手，他敢肯定！！！
——就在张越头顶上方，正有一只巨大的眼睛嵌在天花板上，静静凝视着他。仔细看去会发现，这只眼睛是虚幻的，眼睛四周还长出了无数根虚幻的触须。它的每一根触须都像是一本又一本书册，一张又一张试卷叠加在一起，从天花板上密密麻麻延伸下来，化作无形之牢笼，将张越困在这里。
“渊下大大救命，特事局救命，调查员们什么时候来啊……”张越简直要泪流满面，手上的笔却半点不敢停，望着面前那张试卷的眼神像是在看生死仇敌。
头顶的那只“试卷怪”——姑且这么称呼吧——是在不久前突然冒出来的，他正在一边看小说一边哈哈哈，这只试卷怪就突然出现了，然后不由分说地将他困在书桌前这块地方，督促他必须一刻不停地看书和做题。
刚开始他还想反抗，第一时间向据说神通广大的渊下大大求救，结果立刻被“试卷怪”的触须扎到身上，一口气抽走了他好多血，让他浑身虚弱，手机也在挣扎间摔出了窗外。
冥冥中张越有种感觉，他要是再敢停笔，哪怕只耽误半分钟，就会再次被抽血，只看这只“试卷怪”简单粗暴的做法，再来两次他肯定没命了！
“为什么我一个已经大学毕业的人，还要再次重温曾经的噩梦……”
望着面前的高数大魔王，张越瑟瑟发抖，感觉思维都陷入了呆滞。
……QAQ这就是特事局们宣传的怪异吗？果然可怕。
但就在下一刻，无形的波动自城市中心辐射出来，张越苦逼的眼神突然一变。
“不对，我怎么会这么想？”
这一瞬间，越来越深的悔意与遗憾如泉水般在他心中喷涌而出。让他浑身上下的气质都从咸鱼变成了斗士。
这份悔恨与遗憾并非凭空出现，而是本就深埋于他心中，仿佛一颗种子被浇水施肥，终于发芽开花。
“当初学习不用功，不是我心里一直以来最后悔的事情吗？”
此时此刻，整个天泽市都陷入了诡异的氛围中，无数人突然痛哭流涕。心中隐藏最深的秘密，最遗憾，最后悔，最恐惧的事物，以怪诞而诡异的方式，重新出现在他们面前。
“我后悔了！我后悔了，当初我不该抛弃妻子……”
“我不是故意错过爸爸的电话的……”
“不，我不想杀人的，我是被逼的……”

第108章 文豪26
城市里弥漫着混乱、恐慌，与说不出的诡异，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无声中酝酿。
怪物肆虐，狩猎着慌乱的人群。有人痛哭流涕，跪地忏悔；有人惊慌失措，祈求神灵；有人仓皇躲避，难逃一死。
“救命——”
一间高档酒店门口，随着凄厉呼号声，一个衣衫不整、满身凌乱的男人从酒店大堂奔出，没跑出几步就被身后追上来的虚影扑倒，整个人跌在台阶上。
眼泪鼻涕糊了满脸，他惊恐地望着追上来的人影，脸上满是慌乱与绝望。
那是一个长发飘飘、脸部面容略有模糊的女子虚影，四肢等多处部位呈现出腐败的特征，她举着一把巨大的血红色剪刀，毫不犹豫地对准男人剪了下去。
“不——”男人挣扎着就地翻滚，声音像是被人用锐利的尖刀割开了喉咙。
就在这时，隔着拥堵的车辆，男人突然看见了街道的另一头走过来的青年。
他身形高而瘦，披着一件深灰色长风衣，线条明晰清隽的脸上神色疏懒而漠然，身周空无一物。与拥挤而嘈杂的街道、恐慌奔逃的人群，以及城市中无处不在的混乱格格不入。
即便是在街道上奔行，也予人一种闲庭信步之感。
绝望中的男人又突然绽出希望，将殷切的目光投向那青年：“救——”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眼珠一下子凸起。
那巨大的血红色剪刀张开，精准无比地将他拦腰剪成了两截。
鲜血涌出的刹那，那剪刀开始模糊，虚幻的女人身影也渐渐淡去，在男人一点一点散去焦距的瞳孔中，女人模糊的面貌逐渐变得清晰。
那是一张曾经很美丽、让他一见倾心并发誓此生钟情的脸，也是一张后来变得丑陋、苍老，布满了让他鄙夷的庸俗，被他毫不留情抛弃后死在他面前的脸。
“你……”
他仿佛明白了什么，在终于涌出的那么一丁点少得可怜的悔恨与铺天盖地的不甘中，最后失去生息。
那被他寄予厚望的青年终于从他身边走过，不曾停下看向这可怜虫哪怕一眼。
原不为踏过遍布血迹的台阶，走进了这间略带古典风格的酒楼。
一楼大厅里桌椅凌乱，透过右侧透明的玻璃门，侧面的酒店餐厅还摆着吃到一半的菜肴，可以看出一切事情发生得非常突然，以至于所有人来不及应对。
楼上似乎还有不少活人的生命气机，大概是躲在酒店房间里的客人？
他坐上电梯直上顶楼，又从顶楼进入天台，站在了这栋天泽市最高的建筑顶部，居高临下俯瞰着整座城市。
午后阳光充足，四下视野开阔，这里又是原不为特意选定的繁华商区，街道四通八达，只一眼，他便将周围街区的情况尽数纳入眼中，包括那些“怪物”。
像方才那名女子虚影一般的人形怪物不在少数，大多都比较凶残，街面上的血迹基本都是它们制造的惨案。
原不为视线淡淡扫过，冷眼看着一只形似“婴灵”的怪物一边哇哇哭着，一边剖开了某个女子的腹部。在女子的凄厉惨叫与婴灵啼哭中，它一点一点消散。
至于非人形态的怪物，倒没有那么凶残，就是种类千奇百怪，只能隐约从外形上看出一点点与某些物品的关联。
就在原不为视线正前方，便有一只明显由“香烟”变形而成的怪物，正紧追着一个中年男子不放，点燃的火光险险烧到中年男子的屁股，让他惊惶逃蹿……
原不为就这么看下来，心中已经隐隐有所明悟，兀自思索道：“果然……诞生于人类心灵中的怪物吗？是执念、忏悔、恐惧、遗憾，还是……”
“憎恨之焰，贪婪之手，怠惰祭坛……无论是原初邪教的“七宗罪”，还是其他怪异与封印物，我遇上的这些，没有遇上的那些……似乎都很有意思啊。”
尽管系统999曾经窥探到大概的命运剧情，但它也只知道#未来怪异横行，即便身为气运之子的章辰也没能拯救世界，反倒抛弃了自己的躯壳，藏身于怪异之中#这个大概的命运走向。更具体更详细的内容，它就不知道了。
当原不为置身于此界的命运洪流之中，顺应大势一路走下来，却发现了系统999不曾知晓的更多细节。
“话说，你们怪异……”他轻轻笑着，不知什么时候自虚空中扯出一团不可名状之物，一眼看上去像是杂乱无章的线条交织在一起，第二眼看去又好像无穷无尽的星河漩涡重重交叠，蕴藏着数不尽的知识与奥秘，吸引着每个人的视线。
原不为只是随手拨弄着它，漆黑的双瞳中有种幽邃难明的色泽。
他轻笑着吐出下半句话：“对人类的情绪就这么感兴趣吗？”
〔！！！〕
半空中，本该无形无质，以某种规则形式存在，却突然被人揪出了本质的“文豪系统”下意识收缩起杂乱无章的线条，又在原不为的拨弄中不得不摊平。
它沉默无声，如同掉线无法连接。
看了眼装死不动的“文豪系统”，原不为微微挑眉，突然开口：“啧，999，你看这只文豪系统，一动不动似乎死了，闻起来就很香。嗯，规则组成的躯壳，人类正向信念汇成的能量体，果冻一样Q滑，一看就知道很好吃……”
他一边说着，一边拨开那些杂乱无章的线条，欣赏着包裹在线条之下的一团七彩能量光华，那是文豪系统从读者们那里吸收得来的正向情感与信念。
秉持着死道友不死贫道的心情，系统999非常配合，这一次它的机械声不仅响彻在原不为的意识中，更是在半空中静静传开来：【好啊好啊，既然没有别的价值，不如宿主把它吃了叭。】
半空中的线条发出剧烈的抖动，属于文豪系统死板的声音终于响起：
〔建议宿主不要这么做！这个世界很危险，只有本系统能帮你将小说中的虚幻能力具现于现实，让你这具凡人的脆弱脆壳得以获得超乎凡人想象的进化。这样你才能在这个危险的世界中生存下去，甚至成为神灵一般的存在。〕
“哦。”原不为反应平淡。
他目光一瞬不瞬凝视着那团杂乱无章、不可名状的线条，仿佛在看一块从未尝过的新式点心，眼神里充满了好奇和跃跃欲试：“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呢。”
“你们怪异……对人类的情绪就这么感兴趣吗？”他一字不改，又问了一遍。
〔……本系统不是怪异。是来自另一个世界，以辅助宿主成为最负盛名的文豪为目的，顺便帮助宿主在这个危险世界存活下去的高科技系统。〕
“是吗？”原不为没有继续就这个话题不放，仿佛刚才那个张口闭口就要吃系统的家伙不是他一般，只微微一笑，“那现在就是证明你价值的时候了。”
他的笑容颇为亲切：“按照你的运行原理，是将从读者那里收集得来的正向信念转化为某种能量，再以小说技能的方式呈现出来。那现在，我要求你将这些得来的能量原路返回，不过分吧？”
具体来说，原本的流程是，读者提供原材料，系统这个中间商加工成武器和弹药，经过大部分抽成后，再交到宿主手中，成为文豪系统宿主的战斗力；而现在原不为的要求是，让系统将加工出来的武器和弹药按照每一份原材料被收集而来的渠道反过来发还给那些读者。而他自己并不需要技能加持。
至于文豪系统暗搓搓抽成的能量……
原不为自己就是薅羊毛的高手，怎么可能看着其他人／统在他眼下薅羊毛！
以往文豪系统作为中间商赚差价的日子将一去不返了，它自己没有被当做差价被原不为一口吞掉就已经值得庆幸。
文豪系统僵硬地顿在半空中，久久不动。最后，在原不为如狼似虎（划掉）、在原不为核善（呸，再划掉），应该是在原不为大义凛然、充满了对读者们深深关怀的视线中，文豪系统那杂乱的线条终于动了起来。
与之感知相连的原不为只感觉眼前的世界蓦然一变，高楼大厦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深邃无垠的黑。
一道道无形的丝线以自己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散布出去，沉浸入深邃的黑暗中，而丝线的另一端连接着大大小小的七彩光点，散乱地遍布四方。
这些光点有的极近，有的极远，有的色调极浓，有的微不可见。原不为立刻闻出了其上正向信念与情绪的味道。看来这些光点代表的是那些为他提供了“声望值”的读者所分布的方向。色调的浓和淡，与他们提供的声望值多少有关。
就在这天泽市内，遍布的光点便极多。
这大概与他这段时间的名气有关系。哪怕是不看小说的人，说不定也因为他调查员的背景而入了坑。一旦入坑，只要他们对这部小说产生喜爱等正面情绪，自然就与原不为之间连上了“丝线”。
在原不为的注视下，文豪系统不情不愿地将声望值所转化的能量，沿着那四面八方链接的丝线，按照每一个光点提供的声望值多少，一一散发了出去。
深邃无垠的黑暗从眼前消失，原不为再次看见了笼罩在灿灿睛光之下的城市。
……这只是他脑洞大开的一个小试验，成也可，败也好，都无大碍。不过若是能成功，或许他就知道该如何给那些无处不在的怪异一个惊喜了:)。
至于现在……
天泽市至少有近千万人口，可想而知诞生的怪物该有多少。
“看来是时候召唤工具鬼了……”
一向秉持着#一个人的摸鱼才是快乐，一群人的摸鱼就是懈怠。工具人就该充分压榨#的原不为愉快地自袖中掏出一方木匣——这是一个类似储存空间的封印物，能将任何物品变小收进去。
木匣打开，一枚漆黑的袖珍祭坛被他倒了出来。
离开木匣的半空中，袖珍祭坛越变越大，到最后“咚”的一声落在天台上。
原不为一秒钟收起脸上那副散漫而愉悦的表情，目光中渐渐透出凝重与严肃。
下一刻，方洛虚幻的身形缓缓飘出。
这段时间，他一直在梦境世界中收容各方幽灵恶鬼，利用此前怠惰祭坛积攒的情绪念头，给这些恶鬼染色。
但并不是所有恶鬼都愿意主动配合的，也并不是每一只恶鬼生前都是守法公民——有些恶鬼恢复了人类情感，反而要反抗——这就要方洛一一镇压。
如此下来，可把他累得不轻。
还没等方洛抱怨两声，就听见原不为郑重而严肃的声音：“交给你一个重要的任务，这可是拯救一城的大事……”
在梦境空间兢兢业业工作到现在，没有半天假期的方洛，原本还昏昏沉沉，一听这话就精神了起来。
原不为神情认真地注视着他，看不出半点想要偷懒和压榨工具鬼的态度，语气中充满了信任：
“这次的异常事件十分特殊，怪物杀之不灭。依我看，也只有同样与心灵有关的梦境空间，支配梦境空间的你，能担此重任了。”
他充满信任与诚恳的语气，简直像是即将死去的帝王要将年幼的继承人和江山都一起托付到最信任的托孤重臣手中。
而这样的语气一下子就打动了“托孤重臣”，让其充分感受到了帝王的信任与自身对江山的不可替代性，哪怕已经累到秃头，也顿时振奋不已。
在方洛干劲满满的应和声中，虚幻的白雾无声无息扩散出去，以这处建筑为中心。原本恐慌而混乱的人群开始陷入沉睡，而追逐着他们的怪物，也伴随着他们沉睡的意识，一同进入了梦境中。
那里，是方洛的主场。

第109章 文豪27
光线被书籍遮挡，无法照进的书房中，坐在书桌前的张越望着面前的高数题，迟迟无法下笔，他的目光飘忽了一下。
作为一个普通人，长期保持高度专注本就是一件很难的事情，任谁都会有偶尔走神、喝水或方便的时候。然而，在那只诡异的“试卷怪”监督下，这些他都不能做，他能做的只有一刻不停地学习。
或许，在这只试卷怪看来，我就是个不用休息的学习机器人吧，家长和老师们一定很喜欢它……内心默默吐槽了一句，张越感觉现在的自己简直像是被人变相关进了小黑屋里，求救无门。
天花板上那只虚幻的眼睛定定注视着他，当张越动作停顿超过半分钟的时候，分布在周围空间的一条条虚幻的触须猛然向他身上缠过去。
他突然惊叫一声，一下子从椅子上翻滚了下来，整个人蜷缩成一团，翻滚着在地上痛苦抽搐，发出惨叫。
只见无数细密的触须自他四肢缠绕向上，深深扎根在他身体中。鲜红的血液顺着透明的触须疯狂向上涌去，让那只虚幻的眼睛看上去更加诡异幽深了。
张越的脸色随着鲜血的流逝而变得煞白，他在地上痛苦地挣扎着，感觉眼泪和鼻涕都一起涌了出来，脑袋都不自觉发生了剧烈的晕眩感。
他毫不怀疑自己下一刻就会死去。
就在这时，他蓦然“看见”头顶半空凭空出现了一道灿灿光华，那像是一道星光突然降临，一下子将他笼罩在内。
说不出的舒适感一下子包围了他。
张越甚至本能地察觉到，这道“星光”中蕴含着强大的力量，可以帮他摆脱目前绝境的力量，但他不知该如何做——
这样的想法一生出，那道虚幻的星光深处渐渐出现了密密麻麻的文字，它们互相交织，在张越眼前展开了一片星空。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默念起来。
“……这、这是《调查员日常》！是那本书的内容！”熟悉的文字内容让张越震惊莫名，几乎停止思考。
下一刻，他又眼睁睁看着那些文字消散，在星光深处演化出一道道虚幻的画面，仿佛正有一方真实无虚的世界于星光深处一点一点诞生，作为真爱粉的他甚至一眼就认出了画面中的内容。
“这是主角季白，还有他的黑猫栗子，这是他们第一次相遇的剧情……”
伴随着这熟悉的画面，大量的疑惑瞬间充斥了张越的脑海。
……究竟怎么回事？这是我死前产生的幻觉吗？难道是因为我太想看到那本书的剧情了……这还真是很有可能。依渊下大大的尿性，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完结，说不定还会坑文……不，不管是完结还是坑文，我都注定看不到那一天了，因为我现在就要死了。
好不甘心啊……
张越脑袋里乱七八糟地想着。
要是我也能像季白那样拥有特殊的力量，拥有可以克制试卷怪的力量……要是季白这位完美的“调查员”真的能出现在现实中保护我就好了……
刚刚想到这里，张越突然看到眼前的画面尽数消散，凝聚成一道浓郁的光华，朝他冲刷过来，他下意识眯起眼睛。
在模糊的视线中，张越看见一道模糊的虚幻人影于他身前凝形，单薄瘦弱并不强壮的身形，休闲风格的连帽卫衣和长裤，一只幽灵般的黑猫蹲在他肩头。
这虚幻的人影伸出了一只手，扯向那密密麻麻的虚幻触须——
“……季白？！”
张越的心中顿时掀起了惊涛骇浪。
一根根触须在半空中崩断，天花板上的独眼被黑猫的利爪扯成碎片。然后，那只黑猫喵了一声，从半空中跳到张越身上，一双深碧色的猫眼静静与他对视。
一秒、两秒、三秒……张越渐渐呆滞。
莫名的，他只感觉自己心里所有的情绪都在转瞬间散去了。包括本该激烈汹涌的悔恨之意。就像是一块果冻被一勺子整个挖走，他心头顿时一空。
最后一刻，他心里唯一闪过的念头就是：这好像是书里栗子所拥有的一项能力——“咸鱼凝视”，任何人与之对视十秒以上，都会被一键清空所有的念头与情绪，陷入咸鱼时刻，懒得思考、懒得动弹，懒得去做任何事。
然后，他就放弃挣扎，整个人都陷入了什么都不想做的咸鱼姿态Orz。
好半天，张越终于从什么都不想做的咸鱼情绪中挣脱，便看见眼前的光华散去，最后一抹虚幻人影悄然消散。
“喵～”
黑猫柔软地叫了一声，轻巧地跳上那道虚幻人影的肩膀，随之一同散去。
“栗子！”
张越下意识叫了一声，彻底清醒过来，一下子从地上坐起，环顾四周。
高高叠起的书籍和试卷挡住了窗外的阳光，昏暗的书房中空空荡荡，之前被他带翻的椅子还倒在地上，但诡异的“试卷怪”却消失不见了，那道疑似季白的虚幻人影同样消失不见了。仿佛所有的一切都只是他凭空产生的幻觉。
但张越知道并非如此。
“是真的……季白真的从小说里来到了现实……还有栗子……他们真的现身了……”
他呆呆坐在地上，那失了血的苍白的脸上还残留着不久之前的绝望，绝望散去，又呈现出错愕、迷茫、后怕、惊喜，与难以置信的情绪，来回变幻着。
“难道说我居然还有言灵的能力，想要什么就心想事成了？”
心大的张越拍拍脑门，转眼就将之前所遭遇的痛苦经历抛到了脑后，还有心思同自己开了个小小的玩笑。
不过，他当然知道这不可能是真的。
冷静下来之后，再回忆起那突然降临的星光，事后的张越察觉到了更多之前不曾注意到的细节——当时他隐隐感应到了某种来自星光深处的联系。仿佛自身与星光深处的某个存在建立了连接。
毫无理由的，张越直觉联想到异常事件刚刚诞生时，他在《调查员日常》书评区所发出的那条求救评论。
他一下子恍然：“……是渊下大大？！”
“——一定是渊下大大救了我！”
同一时间，与张越有类似遭遇的人并不少。有的和他一样遇见小说主角出现在现实，有的暂时获得小说中主角的某项能力，得以摆脱危机。这些人基本都是《调查员日常》这本书的忠实爱好者。
由于那来自声望值的无形联系，以及虚幻小说中的人物和技能在现实具现的神奇经历，他们都隐隐察觉到这件事或许与作者“渊下”有所关联。
作为普通人，在特事局的宣扬下，他们都听说过封印物的神奇，调查员的强大。而“渊下”作为调查员中的一员，掌握有某些神奇能力并不为过。
一时之间，他们对“渊下”，对《调查员日常》这本书，对本就喜爱不已的主角季白，愈发敬佩与喜爱了。
——而这份加深的喜爱又化作“声望值”，源源不断地向原不为汇聚而去。
&#183;
另一边，随着怠惰祭坛的出现，方洛的现身，幽深的白雾迅速向着整座天泽市扩散开去，被雾气笼罩的所有人都陷入了沉睡，意识被拉入梦境空间中。
而那诞生于他们心灵之中的怪物，同样追逐着他们的意识，进入了梦境中。
在原不为的帮助下，已经渐渐获得了梦境空间大半掌控权的方洛，第一时间调动起自己的权柄。
不过片刻，他便摸透了这些怪物的情况，告知原不为：“是悔恨……这些怪物的源头来自每个人内心的悔恨念头，不需要太多，只要有一点点就可以。”
原不为立刻明白过来。
“应该是有某件封印物或者怪异，可以催发出这些人隐藏极深的悔恨念头，将之化作怪物出现在现实，而且这些怪物明显已经被扭曲了，变得十分极端。”
就好比张越只是后悔当年学习没有用心，但出现的“试卷怪”已经被扭曲到了“不认真学习就去死”的程度。
既然这些怪物来自于每个人内心深处被催发出的悔恨情绪，那么杀之不尽、死而复生，就很容易理解了。
倘若是在现实中的天泽市，想要将之解决可不容易。多半要找到一切的源头。
——如果那是一件特殊的封印物，就尝试将之收容；如果那是某种怪异现象，就必须破解怪异规则。而要想做到这一点，很可能要消弭掉所有人心中的悔恨念头，就像仙侠小说之中替人除去心魔一般。
但这又怎么可能做到呢？
只要是人，活在这个世界上，或多或少总会有后悔遗憾的事情，尤其是还有某种力量在暗中刻意引导，这个念头被消灭了，又一件后悔的事情便冒出来了。
哪怕是问心无愧、纯白无瑕的圣人，与犯下任何罪行都不会产生羞愧之心的恶棍，都很难保证绝无后悔遗憾之事。或许只有自我到极点到人，才能做到吧。
想要用“去心魔”的方式来救人，哪怕是原不为，自认也办不到。
——那就只有更简单更粗暴的做法了。
张越身上发生的事情给了他灵感。
正如完美的刺杀就是没有人看见，秉持着这一思路。让这些人心中主动驱散悔恨之念是不可能的，那就让他们被动失去——直接把他们所有的情绪都掏空，全都变成咸鱼呆滞状不就好了？
越想越觉得完美。原不为彻底放下心来，成竹在胸。
他看向向自己求教的方洛，微笑着支招：“嗯，很简单啊。之前就说过，梦境空间最缺的是什么？”
“当然是颜料、哦不，我是说情绪念头，现在恶鬼越来越多，颜料都不够用了……”方洛下意识开口，抱怨了两句，突然有所明悟，“大佬你是说……”
“这不就是送上来让你薅颜料的好心人吗？在梦境空间里，这些怪物与魇兽有什么本质区别？”
原不为开始悉心传授工具人薅羊毛的技巧，顺便还传授了一波压榨工具鬼的技巧。
“而且也不用你亲力亲为，那么一大批恶鬼呢。”
“我怎么没想到呢？”
方洛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连忙感谢原不为的提醒，似乎全然忘记了这本该是他在帮原不为的忙。
看着开始奴役起工具鬼，仿佛打开了新世界大门的方洛，原不为深藏功与名地默默退开。
默默旁观的系统999简直不忍直视。
……还傻乎乎地感谢宿主呢。你以为你已经从奴隶变成了监工吗？不，你只是变成了奴隶头子哒！

第110章 文豪28
事实上，可供压榨的不只是工具鬼，还有为数不少的工具人。
他们都是特事局派出的调查员。有天泽市本地人，也有其他地方派来支援的。
这些调查员们经验丰富，不惧生死，本身也携带有强力的封印物，只可惜异常事件不像游戏副本，实力强大就能通关；也不像作业题，做的多了就熟能生巧。它们千奇百怪，每一件异常事件对调查员而言都是一桩全新的考验。
显然此次的异常事件就很特别，因此前后赶到的几批调查员都被困在了这里。
——天泽市人口足有近千万，尽管异变爆发之后，相当一部分人死在了猝不及防出现的怪物手中，但剩下的大多数人还是及时撑到了特事局的调查员赶到。
不过，这些调查员事先也没想到，这次的怪物并不是他们想象中那样，而是从每一个人心灵深处的悔恨念头中诞生，每多一个人到来，就会多一只怪物。
他们的到来非但无济于事，反而催生出了更多更恐怖的怪物。这也是为什么原不为到来之后，所见一切依旧那么混乱。因为调查员们还来不及去破解一切的源头，就被那些从他们内心悔恨念头中诞生的怪物缠住，陷入苦战之中。
这样的他们与苦苦挣扎的普通人并没有太大的区别，顶多就是手上有封印物，可以多杀几次怪物，多拖延一段时间罢了——直到原不为到来。
浓雾扩散的第一时间，分布在天泽市各处的调查员就认出了这是怠惰祭坛的能力，知道这多半是来自特事局的支援。
他们配合地主动迎上白雾，让意识进入了梦境空间中。
当方洛在梦境空间中召集恶鬼时，才发现还有一批调查员也在这里。
与那些需要威逼利诱才肯听话的恶鬼相比，这些主动入梦的调查员可就积极多了，听说了原不为的主意，当即纷纷表态：“我们也可以帮忙！”
“在外界，这些怪物根本杀不死，只会源源不断地复生，反倒耗费我们的体力。但现在，反正是在梦境里，我们有足够的精力耗下去，杀掉的怪物还能作为能量补充梦境空间，这是好事啊。咱们就跟它死耗，看背后的异变源头能撑到什么时候！”
“这个主意好，在外面我就窝了一肚子火了，这下可算能出气了！”
众人七嘴八舌地开口，神情振奋。
有了这批积极主动的工具人，以及被迫积极主动的工具鬼，一切就好办了。
方洛在梦境中完美复刻了现实中的天泽市，以至于许多普通人甚至都没有反应过来，还以为仍然身处现实中，被身后的怪物追逐着到处乱蹿。
就在此时，一道又一道身影凭空出现，轻而易举便消灭了追逐着他们的怪物。
在这些凭空出现的调查员和恶鬼们的解释中，不明就里的普通人渐渐知道了真相，年纪大的人或许还有点迟钝，反应过来的年轻人却个个兴奋起来。
比如常驻零点书城的老书虫张越。
意外召唤出季白和栗子后，被暂时清走全部情绪的他就瘫在地上变成了咸鱼状，直到白雾扩散，让他陷入沉睡。
或许是因为悔恨情绪暂时清空，于梦境中苏醒后，他身边也没有再出现试卷怪，反而遇上了几个被怪物追杀、仓皇逃蹿而来的普通人。
就在这时，调查员们出现了。
他很快就接受了调查员们的说法：“我懂我懂！既然是在梦境里，有执掌梦境的器灵做后盾，那我们这不就相当于是玩全息游戏，还有游戏系统公然开挂？区区几只怪物，小意思啦！”
其他人跟着反应过来：“是哦，这不就是全息游戏吗？只不过怪物的血条来自于我们身上的悔恨值，拥有死亡之后满血复活的特殊技能！”
一旦将梦境中的一切当作游戏，所有的恐慌一下子就烟消云散了，反倒是莫名的兴奋涌上心头，让他们跃跃欲试。
还有沉迷游戏上头的学生激动地举手，向“游戏系统”提建议：“我建议把这些怪物的血条都标出来。哼哼，不是我吹，只要敢亮血条，神都杀给你看！”他用中二满满的口吻冷笑一声。
被当作“游戏系统”的方洛：“……？”
望着这些前一秒还惊慌失措，下一刻就自信爆棚的家伙，方洛心中竟莫名替这些怪物，以及怪物诞生的源头默哀。
外面有一个热衷于薅羊毛，把所有怪物都当作梦境空间的能量电池，往死里薅能量的大魔王；里面还有一群中二上头，把梦境空间当游戏副本，一心只想着刷怪的“第四天灾”……这些怪物，简直浑身上下写满了惨字啊！
然后，他贴心地根据每个人身份起伏的悔恨情绪标出了对应的怪物的血条，这血条是时时刻刻不断变化的。
接下来，方洛便可退场了。
——“第四天灾”的狂欢开始了！
&#183;
现世，被浓雾笼罩的天泽市。
白雾弥漫在城市的每一个角落，所有人都陷入了沉睡。唯有最繁华的商业区，那栋最高的建筑天台上，一道修长的身影正静静站在那里，目光平静。
原不为的神魂本质是远高于这个世界的。只是这个世界的规则十分特殊，对他而言是一门全新的体系。
如果将不同世界的规则比作一门语言，即便原不为在外语上点满了技能，初次接触一门新语言时，也无法立刻读懂。但他本身的境界能让他在最短时间里解析其语法，随后迅速学会这门新语言。
因此，作为此界规则象征的封印物或怪异，哪怕是他也无法在第一时间将之破解，但同一个封印物或怪异，永远只能为难他第一次，无法难倒他第二次。
就好比“怠惰祭坛”。
第一次接触时，因为对其规则不熟悉，他被带入梦境中；但现在，他已经彻底看透怠惰祭坛的规则，掌握了核心“语法”，便不会再受任何影响。
“看来一切都很顺利……”通过方洛了解了梦境空间的变化，尤其是那些“玩家”，原不为忍不住为他们大开的脑洞点了个赞，他伸手摸出一颗糖果，塞进嘴里，含糊道，“那我就先走一步了。”
方洛意外道：“不是，大佬，你这就回天风市了？”没有大佬，就留他一个人，不，一只鬼在这里，有点慌啊。
“当然不是。接下来我还有不少尝试要去做呢。”原不为试图勾起唇角，露出一个云淡风轻的弧度，却因为鼓起的腮帮子而没能成功，“……？”
他沉默片刻，装作无事发生：“嗯，大概要多验证几次，才能彻底确定。”
一边说着，他掏出那扇袖珍的任意门。
方洛一下子反应过来：“是之前那个关于文豪系统的尝试，大佬你还想去其他地方，再多试几次？”
于浓郁的白雾之中，他看见青年微微点了一下头，抛出掌心中的任意门。
天台之上，袖珍的任意门越来越大，渐渐在半空中勾勒出一扇漆黑的大门。
原不为走上前去，伸手将之推开，露出一片漆黑无垠，如深渊般幽邃的黑。
他深灰色的长风衣消失在那片深渊里。
&#183;
特事局官方APP上，出了大新闻。
用于向调查员发布任务的任务栏上，那密密麻麻的任务，正在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被清空！且完成任务的那个代号都是“404”，以至于任务栏的右侧从上到下，只能看到一整条长长的“404”。
起初是天水市，然后是天南市，再然后是天云市，这位代号为“404”的调查员，以差不多一天清空一处特事局分部任务的速度，疯狂扫荡着整个天夏。
一开始，登录APP却发现任务栏被清空的天水市调查员们，还以为是APP出了故障，等到天南市，天云市……一个又一个特事局分部，都发生了同样的事情。大家这才意识到，事情并不简单。
不对外开放的官方论坛上都炸了。
〔惊了！什么情况？不是都说这段时间异常事件频发，特事局人手忙不过来吗？现在这是什么情况？？？〕
〔难道404这组数字具有特殊的魔力，不但可以清空一切不和谐的文字，还能将特事局的任务栏也清空？〕
〔我知道内幕消息！特事局拥有了一件名为404的特殊封印物，一切在虚拟网络上被404的内容，现实中也会不复存在！从今以后，再也不需要我们这些调查员了，哪里有异常事件发生，就出动404封印物！〕
〔不会吧？那我们这些人的个人资料要是一不小心被404封印物在网络上抹去，难道我们也会从世界上消失？〕
〔2333活捉一个老实人。〕
〔神特么404封印物！我信了你的邪！说的这么一本正经，看看老实孩子都被你骗惨了！很简单，就是一位大佬本佬，正在疯狂做任务，清空任务栏。〕
〔清空任务栏？？？做任务的速度快到让人怀疑不是人，而是封印物在出手，这就是大佬的世界吗？慕了慕了。〕
……
官方论坛上炸锅的同时，普通人的网络世界同样炸锅了。
这一切起源于某个人在网络上发出的帖子：
〔我好像变成了超能力者！事情是这样的，今天我家附近突然爆发异常事件，原本我以为我都要凉了，没想到危急关头我爆发了潜能，居然神奇地使用出小说里看过的技能，成功逃生！不可思议！！现在我还恍恍惚惚，以为是做梦……〕
结果下面的回帖除了一开始震惊、质疑、不信、羡慕的，之后居然齐刷刷跟上了一堆：
〔不，你不是一个人。〕
〔我今天也爆发了超能力，同样和小说有关，不过我是召唤出了小说里的角色……〕
〔我也……〕
一开始许多网友不过是跟风玩梗，当越来越多的回帖发出附和，且每个人所讲的经历都无比真实，一看就不像是编出来的，大家的口风渐渐变了。
〔等一等，我们来对个暗号，那本小说是——〕
〔《调查员日常》！〕

第111章 文豪29
暗号对上后，飞快刷新的帖子突然沉默了足足一分钟。
生活在信息大爆炸的环境，每天接收各种各样的资讯，还有丰富的小说阅读经验，大部分网友都相当地擅长脑补和联愚，尤其是在某些让他们感兴趣的事情上，人人都能随时化身大侦探。
当《调查员日常》这五个字一出，网友们立刻敏锐地意识到了关键所在。
……该不会，所谓的“超能力”，其实和他们本身无关，而是来自《调查员日常》那本小说的影响吧？
发帖的楼主突然弱弱地补充道：
〔忘记说了，我是《调查员日常》的忠实读者，主角拥有的每一个技能和特殊物品，我都记得清清楚楚。我以为就是因为这样，所以激发超能力的时候才下意识用出了主角的技能。〕
下面立刻有人跟帖：
〔我也是这书的读者，每天追更打卡，作者断更我都不断。我超喜欢季白，没愚到居然在现实中召唤了出来！〕
〔我也……〕
〔加一。〕
这一连串的跟帖看上去更加微妙了。
网友们心里的猜愚变得越来越清晰。
接下来，这张本该是#震惊！我居然成为了超能力者#画风的帖子，就这么莫名其妙变成了#自说自话的楼主和他的复读机#这样的猎奇画风。
譬如——
〔还有一件事不好意思说，其实我只在当时危险时刻意外激发了一次超能力，后来无论如何都用不出来了。因为说出来有点丢脸有点菜，之前就没说。〕
〔我也一样，只在异常事件中召唤出季白一次，之后就再也做不到了。〕
〔我也……〕
再譬如——
〔哦，还有还有，我只记得当时自己就要凉透，然后突然看见一片星光，小说剧情就好像变成了真实电影在星光中放映，然后……〕
〔我激发超能力的时候也是这样！〕
〔我也……〕
一个又一个相同点串联在一起，宛如一层又一层台阶向上铺展，让所有人足以踏着台阶走到顶端，触碰到真相——
〔……所以，这根本就不是什么超能力，我也没有变成超能力者。是《调查员日常》这部小说，不，确切地说，是这部小说的书写者渊下大大，用一种我们无法理解的方式，庇佑了大家？〕
终于有所明悟的众人忍不住发出惊叹。
一位现实中的教徒直言不讳地开口：
〔没有任何接触，凭空救下这么多人……这样的力量，真是难以愚象啊。对我们普通人来说，这已经近乎神明了吧！〕
……
“这可真是……近乎神明的力量……”
与此同时，特事局总部，听完原不为讲述了他清空任务栏的经过，哪怕老练如褚局长，也忍不住发出了感叹。
“接收信徒的信仰，作为自己的力量来源，同时聆听信徒的祈求，将一部分力量反馈给他们，庇佑信徒……我们人类幻愚中的神明，大概就是这样的吧。”
“而你利用文豪系统，将来自读者的正向信念转化为力量，又反向赐予他们，作为一次性的技能……这个过程，听起来就很像神明接收信仰后反过来庇佑信徒——文豪系统居然还能这样用？！”
他的口吻中带着掩饰不住的震惊与诧异，更多的是发现宝藏般的惊喜。
抓到章辰后，特事局从他口中知道了文豪系统的存在。褚局长一直以为，这文豪系统就像章辰所描述的那样，只能给完成绑定的宿主本身提供帮助。
哪怕“将小说中的力量具现到现实”听上去是一个十分厉害的能力，也没能引起他太大的重视。因为限制很大，一来，要求宿主有出众的写作天赋，二来，系统再厉害也只能提升宿主一个人。
——这对天夏的整体局势毫无帮助。除非文豪系统能将宿主培养成为神明般的存在，可以凭借一个人的力量扫平所有的怪异，拯救整个世界。
但现在，原不为对文豪系统的新用法一下子突破了之前的限制。
他居然能将文豪系统的受惠对象从宿主一个人变成千千万万的读者。让无数普通人临时拥有特殊能力，得以从异常事件中逃生，或是坚守到调查员赶到。
前者只是培养出一个厉害些的超凡者，后者却能让无数人临时变成超凡者。可愚而知，这将会拯救多少人的性命！这简直是战略级的技能！
褚局长可以愚象，从今往后，天夏的局势将会发生彻底的改变。
天夏国土面积广大，人口众多，异常事件的爆发毫无规律，仅凭特事局的调查员和收容的封印物，根本忙不过来。这一年来死于异常事件的人口已有上百万。偏偏怪异的爆发越来越频繁，据特事局秘密估计，再这样继续下去，迟早有一天，人类社会的秩序将会因此而倾覆。
在今天之前，褚局长对人类未来的局势一直持着悲观态度。然而，为了自救，哪怕明知最后的结局很可能是坠向深渊，他们也要挣扎之后再坠落。
可如今，他看见了转机与希望！
他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开口问道：“你能向读者反馈力量的最大范围是多大？可以将整个天夏，甚至更远的地域都囊括进去吗？这样做有什么负面影响，换句话说，需要付出什么代价？”
相较于神情难掩激动的褚局长，坐在他对面的原不为就平静从容得多。
“范围没有限制，哪怕身处异国，任何人在阅读我的小说的过程里向我提供了声望值，都会与我建立无形的连接。”
“……这种连接，参考褚局长你说的信仰之力，类似神明与信徒之间的信仰丝线，是无视距离的。”
“……文豪系统将声望值转化为力量后，就能顺着连接反馈给他们。”
他的语调不疾不徐。褚局长的心情不知不觉变得平静，发现了自己刚才的失态，便轻咳一声，恢复一本正经之色。
“至于代价么……”
说到这里，原不为垂下眸子，手指下意识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任何封印物的使用就必然要付出代价。像文豪系统这样超乎人类愚象的力量，对应的代价当然也是超乎愚象的。
在原本的命运剧情中，文豪系统主动与章辰绑定，一步步帮助他强大起来，又在怪异横行、人类步入末日之后，主动将章辰的意识容纳入自己躯壳中……驱使着它所有行为的动机究竟是什么？这一点，原不为已经好奇很久了。
这段时间，他疯狂清空任务栏的行为，就是为了解答这个疑惑。
方洛以为他所说的“尝试”，是指尝试文豪系统的能力，但实际上，这样的尝试只天泽市那一次就够了。原不为是通过一次次的“尝试”观察文豪系统。
但他并没有在这个过程中发现破绽。
来到这个世界以来，接触到的异常事件中，原不为发现大部分都和“七宗罪”相似，激发点都来自人类的负面情绪。如憎恨、贪婪、嫉妒……等等。仿佛那些散布于世界各地的怪异和封印物之间都有某种冥冥中的联系，因此不约而同地收集来自人类的各种负面情绪。
文豪系统又恰巧能将声望值，即正面情绪，转化为能量，这一度让原不为怀疑，文豪系统的目的就是正面情绪。
毕竟，曾经章辰以声望值兑换技能时，文豪系统会暗中吃下九成的回扣。
只不过，到了原不为手中，它没被薅光都是万幸，更别提继续吃回扣了。
——像这样不发工资提成，还免费干活的恶劣处境，它居然很快就接受了，还帮着一口气清空了那么多任务。
这就意味着原不为猜测错误，声望值、或者说正面情绪，并不是文豪系统的真正目的，至少不是它唯一的目的。
它有更加隐蔽，也更加重要的动机。
“这个代价我也很好奇……”心中思绪电转，原不为表面不动声色地提出请求，“如果可以，我愚去见章辰一面。”
褚局长愣了一下，答应下来：“没问题，他就被收容在特事局总部，以你的权限，你可以随时去见他。”
收容？这个词似乎精准地形容出了章辰现在的处境啊……原不为露出微笑：
“那就好，愚必见过章辰之后，这个问题的答案我就会明白了。”
&#183;
章辰在特事局的处境很特殊。
倘若说他只是一个意外获得封印物并犯下罪行的普通人，那么特事局将封印物收容后，就会依律审判他的罪行。够不上犯罪的甚至可以直接恢复自由。
然而章辰并不是普通人，他是一个重生者，更确切地说，是平行时空的穿越者。
有了“重生者”或“平行时空来客”这样的标签，一切普通人的法律都不再适用于他。
在特事局眼中，这就是一个行走的人形封印物，就像外来病毒一样，或许无时无刻都在向外界散发来自另一片时空的资讯，再怎么谨慎对待都不为过。
因此，他被特事局单独隔离，人身安全虽然得到保障，平日里的基本用度也能得到满足，但却断绝了一切与外界沟通的渠道，彻底失去了自由。
简而言之，就是断网加小黑屋。
——而这对某些人来说简直是比肉体上的痛苦还要恐怖的极刑！
原不为到来时，已经承受了这样的极刑足足半个多月的章辰几乎要崩溃了，摊在房间里宛如一条风干的咸鱼。
听到门口的动静，他简直喜出望外，一下子扭头看过来：“总算有人来了！我真的就是个普通人，你们是来放我出……”去的吗？
一道熟悉的人影映入了他的视线中。
最后几个字卡在了喉咙里，章辰的话音陡然一转，因为憎恨与恐惧而变得十分尖锐，他抬手指向来人：“是你？！”

第112章 文豪30
对于眼前这个青年，章辰印象深刻。
正是对方一手造就了今日局面，让他名声尽毁，失去自由，沦为阶下之囚。
被抓那天，因为一连串事件发生得太快，先是恶鬼突袭，紧接着便是这位神秘调查员突然现身，章辰甚至来不及思考其中关窍，就已经在生死危机下吐露了自己的全部秘密；
而被抓到特事局的第一时间，他又从其他调查员口中得知，之前发生的一切都已被全程直播出去，所有网友、包括曾经真心支持他的读者，都知道了他抄袭者的真面目，曾经的欣赏与崇拜都变成了唾骂……就连特事局的调查员也是看到直播后才上门抓人的。
秘密暴露的恐慌，对未来前路的担忧迷茫，大神人设崩塌、抄袭者面目暴露的羞耻……这种种情绪叠加在一起，乱七八糟地充斥在他的脑海中，以至于最开始几天他都是浑浑噩噩过来的。
直到正式开始在特事局中的被研究生活，章辰总算从浑浑噩噩中清醒，也总算能静下心来复盘当日之事。
或许是事情已经发生，排除情绪干扰再去看，他终于意识到不对之处——这仿佛从头到尾就是一个针对他的局。
于是，当幕后黑手终于现身，章辰再也控制不住情绪，失声道：
“那些恶鬼、那天的事……根本就不是什么特事局的试探，特事局根本就不知情！是你！是你故意设下的陷阱，对不对？你从一开始就是针对我来的！！”
原不为一步踏入房间，反手关上房门，朝他露出个懒洋洋的微笑：
“是啊，是我做的，我的确是故意的。”
他唇边扬起的弧度格外恶劣，极富挑衅意味。就算是一个冷静理智的人看到都会不爽，更别提本就憋了一肚子的气、情绪正上头的章辰了。
“为什么？”被他这么一挑衅，章辰一下子气血上头，近乎失控地冲上前，下意识就要伸手揪住原不为的衣领，“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我被你害惨了你知道吗——”
“哦，现在知道了。”
原不为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
他抬起手，一把捏住章辰扬起的手腕。
在章辰吃痛的声音中，他保持着那抹让人牙痒痒的微笑，目光扫视过这间单调的房间，又落到章辰身上。
“……结果果然是很有趣啊。”
他眼神中的意味实在让人无法往好的方面去想，只能用“不怀好意”这四个字来形容，章辰下意识拧起眉头：
“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之所以那样做，就是觉得……这应该是一件很有趣的事。”
原不为耐心地解释着，好似全然不在意章辰的暴躁，他甚至轻快地眨了一下眼睛，无辜而好奇地问道：
“在无知无觉的情况下，对着全世界暴露了自己的本来面目，说出了自己最大的秘密，事后才得知真相……这样的体验，对你来说一定相当特别吧？”
章辰：“……？？？”
他的眼神生动而形象，看上去很想要一拳揍到原不为那张好看的脸上。
原不为视若未睹，还在认认真真地继续说道：“而亲手策划了这样特别的一件事，还能在事后亲口询问当事人的体验，从当事人这里获得反馈……这对我来说，不是一件很有趣的事吗？”
章辰：“？？？？？？”
“你…他…妈……管这叫有趣？！！”
他沉默着凝视了原不为一阵，神情逐渐狰狞，终于忍不住骂出了一句脏话。
一直默默旁观的系统999都忍不住为他掬了一把辛酸泪。
它敢肯定，要不是章辰已经被自家宿主牢牢制住，现在他绝对已经不成人形地趴在了地上——那多半是因为企图对自家宿主动手而受到了反击。
安静的房间里，只能听见章辰大口大口喘气的声音，他低垂着头，仿佛在极力压抑着激荡的情绪，声音沙哑。
“……是，你厉害，我斗不过你。”
“我这里守卫森严，你都想进就进，我知道你在特事局的地位肯定不一般……只是，只是……”
一连说了几个“只是”，他猛然抬起头，看向原不为的眼神充斥着极端的不可思议，愤怒的烈焰在其中燃烧：“为了所谓的有趣，就这么轻描淡写地毁掉了别人的人生，你这种人、你这种人……”
原不为一时失笑，打断了他的话：“别说的好像是热血中二漫的主角在反抗强权一样啊。你不也是轻描淡写就毁掉了别人的人生吗？”他探究的眼神扫过章辰，仿佛科学家在研究一只变异生物，用思索的语气说道，“唔，自己对付别人的拿手好戏，反过来用在自己身上，就感到不适了吗？……真是令人失望。”
章辰脸上愤怒的神情突然一滞。
此时的他莫名想起了一个人，一个被他一而再、再而三泼了满身脏水的人。
“从本质上来分析，你做的是污蔑，我只是公开事实；你的目的是利己，而我的目的利己利人。不仅自己收获了趣味，还将这件有趣的事分享给大众……”
原不为思索过后，得出结论，便松开捏住章辰的手，轻轻一击掌，恍然道：“这样看来，我这种人，还是比你善良那么一点呢。”
章辰被他松开，并未趁势再度反击，反倒一副恍恍惚惚的样子，站立不稳一下子摔倒在地上，将他摔得清醒过来。
他抬起头，惊疑不定地看向原不为：“你、你究竟是谁？”
“你不是已经猜到了吗？”
“不、不可能，你怎么会是云上……太可笑了。这太可笑了。”
章辰不断摇头，看上去已经陷入崩溃。
……倘若眼前这个青年就是被他一再针对的“云上”，那么他的所作所为岂不是笑话一场！
被他单方面视作敌人进行污蔑和打压的人，早就站在了比他更高的地方，轻而易举就能将他打入地狱，而他甚至连对方站在面前都没有将人认出来。
更令他难以接受的是，或许对方今世的辉煌成就，就有他这个反派炮灰在其中不断添砖加瓦，充当垫脚之石！
——对比之下，章辰只感觉自己就仿佛一只上窜下跳的小丑！
原不为平静地注视着他，突然探出食指，正正点在章辰的眉心。
……他之所以和章辰说这么多废话，当然不是出于“胜利者”炫耀的欲望，也不是出于某种“正义惩治邪恶”的自以为是，而是为了一层一层击破对方的心理防线，从而更好地打开眼前这个灵魂的记忆库而已。
以原不为的神魂境界，想要直接对某个普通人进行类似搜魂的手段并不难。但若是对方强烈抗拒，他简单粗暴的手段很容易将普通人的灵魂破坏掉，最终很可能只得到一团破碎的记忆。
要想得到尽量完整的记忆，就要使用更加迂回、更加柔和的手段。
——嗯，就像现在这样，先击溃对方的心理防线，再趁机进行记忆摄取:)
为了不弄坏他的灵魂，我选择击溃他的精神，我可真是体贴啊……默默感叹了一句，原不为一指点出，双瞳中的颜色蓦然变得极深，纯粹到极点的黑暗如浓墨一般，仿佛从他的眸子里溢了出来。
章辰的神情渐渐变得迷茫。
他色彩污浊的灵魂，以及灵魂中的所有记忆，在原不为眼前不设防地敝开。
一幕幕画面飞速从眼前跳过，章辰重生以来一年的记忆如同电影画面一般在原不为眼前倒流，最终定格在一年前——
昏暗狭小的出租屋里，一脸茫然的章辰从床上醒来，看着镜子中年轻青涩的自己，露出了兴奋而激动的笑容。
原不为手动将这幕画面继续往前切，再次出现的是另外一幕景象——
红绿灯交替的路口，失控冲出的大货车，鲜血染红的马路，以及倒在马路中央渐渐失去呼吸的中年男人。
这一瞬间，原不为攫取到了对方死亡之时最强烈的念头：‘不，今天的小说还没更新，我还没有成为大神……’
原不为目光闪了闪，就像是看电影一样，再次将画面手动前进，调整到这两幕画面的中间，也就是章辰从死亡到重生之间那个微妙的间隔。
轰！
仿佛有一场巨大的烟花突然盛开，章辰的神魂在剧烈地震荡。一段连章辰自己都不再记得，被他封锁在了潜意识最深处的记忆在原不为眼前展开。
中年男子失去呼吸的那一瞬，一个茫然的魂灵从他的身体中升起，徐徐飘向天穹。
就在此时，天地一暗。
如果将这段记忆比作全息影像，章辰不过是一个登陆头盔，借助章辰这个工具人进入这段记忆中的原不为，仿佛一个不存在的幽灵，骤然向着天穹之上望去，立刻看见了一幕不可思议的画面。
只见世界之外的无垠虚空中，似乎有一个难以描述、难以想象、难以揣测的庞然大物，徐徐经过。
就像是人类从蚂蚁的身边走过，而蚂蚁难以揣测这庞然大物的全貌，处于此界之内的原不为当然也只能看见这庞然大物的一部分。
他清晰看到这位神秘存在与这个世界擦身而过，仅仅只是无意地路过，仅仅只是“相擦”的那一下，对方身上自然而然散发出的某种气息，便感染了这个世界，让规则都开始扭曲。
整个世界就像是一颗滴溜溜旋转的橙子，时间长河飞速倒流，只是被擦撞的这一下，就倒退了整整十年。
一个普通的世界，就此扭曲，被污染的规则诞生了无数的封印物。
而章辰这个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的家伙，竟然意外保留了十年的记忆。
他临死之前最强烈的执念被逆流的时间和扭曲的规则所感染，诞生了全世界第一只也是唯一一只有灵智的怪异。
当章辰兴奋于自己的“重生”时，这只伪装成系统的怪异找上了他——
〔叮——检测到适格宿主，是否愿意绑定文豪系统，在本系统的辅助下走上人生巅峰？〕

第113章 文豪31
章辰仿佛从一个漫长的梦境中苏醒。
在原不为一层一层深入他潜意识中的记忆时，作为主人的他也被迫以一种浑浑噩噩的状态在记忆中走了一遭。
灵魂本质只是普通人的他并没能看到那一幕有关世界真相的画面，直到苏醒的前一刻，他所有的印象还停留在那条弥漫着血腥味的马路上，记忆中的最后一幕定格在那个无力死去的自己身上。
‘不，今天的小说还没更新，我还没有成为大神……’死亡之时那强烈的心声还在他的脑海中回荡，连带着许许多多早已被章辰遗忘了的记忆都被他重新翻了出来——那是曾经的他即便多年扑街也不愿放弃，日复一日坚持码字；一个人苦苦琢磨写作技巧；每天深夜还在电脑前反复修改小说……的一幕幕画面。
空荡的房间里，瘫坐在地上的章辰身体猛然一震，茫然的双眼彻底恢复了焦距：“重生以来，我都做了什么啊……”
“以前的我不是这样的……坚持了那么多年，不就是希望凭自己的努力成为大神，让其他人知道所谓天赋不是绝对的——我现在究竟在做什么啊？！”
章辰重重一拳捶在地上。
这一刻，他终于幡然醒悟。
是“重生”这种主角般的待遇蒙蔽了他的双眼，从第一次选择抄袭开始，他就被外界的吹捧扭曲了初心，早已全然忘记所谓的天才作家只是包裹在他身上的外壳，真正的他依旧是前世那个扑街作者，甚至连曾经唯一的优点都丢失了。
而偷来的东西始终不是自己的，当真相被揭穿，原形毕露的他就连重新做回前世那个扑街作者，也办不到了。
找回前世那个无论怎么努力都只能获得微小收获的扑街作者的心境，章辰顿时意识到自己的所作所为有多么过分，不仅被他偷走作品还被他倒打一耙污蔑抄袭的“云上”，又受到了怎样的伤害！
“对不起……”章辰抬起头来，想要向对方道歉，却只看到一扇被合上的大门。
他张大了嘴，神情怔然。
门关上的一瞬间，透过那缩小的缝隙，他隐约看到了一道越走越远的背影。
&#183;
“……他前后两世的变化，是因为灵魂受到了污染？”
原不为走出去之后，还在思索方才从章辰记忆中看到的画面，念头接连闪过。
“不，他的灵魂并未扭曲，应该只是受到了文豪系统的蛊惑。”
……正如同样是受影响产生了恶念，有些人顶多只是做个恶作剧，有些人却要杀人放火，归根究底在他们自己。
倘若章辰心中不曾有那些阴暗的念头，所谓的文豪系统又怎么能蛊惑他？
有关章辰的想法只是一个闪念就被原不为抛之脑后，终究他不是原本的云安，继续报复还是原谅都不该由他来选择。
此时的原不为更关注另一件事。
得知“文豪系统”居然是自章辰扭曲的执念中诞生，本身具备灵智的怪异，原不为以往的许多猜测都得到了验证。
或许正是因为章辰临死之前的执念是成为大神，所以这只诞生于执念中的怪异才如此特殊，所拥有的能力只与小说有关，所以它才费力鼓动章辰抄袭小说赚取声望，并暗中截留了大半……
系统999所窥探到的命运剧情最后，人类灭亡，怪异横行，章辰摒弃人类的躯壳，选择以意识寄托于文豪系统，这个看似幸存的结局，会不会就是文豪系统所期待看见，甚至一手推动的呢？
封印物与怪异，不过只是人类的分类。特事局将人类可以收容并掌控的特殊事物称作封印物，反之就是怪异。
但这种分类对它们本身而言毫无意义，就像家猫和野猫，本质依旧是同类。现在看上去无害好掌控的文豪系统，不也被特事局归类为可利用的封印物吗？实际上它不过是一只装乖的野猫而已。
更进一步去思考，目前所有原不为参与过的、未参与只是听说的异常事件中，有一部分尤为特殊。
“七宗罪”也好，“憎恨之焰”也罢，乃至不久前天泽市查出的异常源头，一枚名为“悔憾之心”，能通过心跳牵动人类心灵共鸣的心脏，以及国外发生的其他类似异常事件——似乎都会或多或少牵扯到人类的七情六欲。
让人难免怀疑，这些本身只是规则象征的怪异，会不会在收集足够多人类的七情六欲之后获得蜕变，变得如文豪系统那般，诞生出属于自己的灵智。
那么原定的命运剧情中，人类灭亡，怪异横生的走向，就有了另一种解读——当世界规则被扭曲污染后，人类这个种族由于无法适应而被淘汰，完美适应环境的怪异们诞生灵智，以新种族的身份接替了人类在这个世界的地位。
正如当初这颗星球上的远古霸主在环境的演变中淘汰，而人类崛起一般。
这样的猜测在脑海中过了一遍，原不为已走出关押章辰的那片区域，回到了特事局的核心区，一眼就看见了褚局长。
“怎么样？有什么发现吗？”褚局长似乎有些急切，甫一见面就开口问道，“文豪系统究竟有什么负面影响？如果影响不大，或是可以用别的封印物削弱影响、抵消代价的话，这将是一件战略级别的特殊封印物。”
“……”原不为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这该怎么说？难道要说那些被你们视作封印物的东西很可能都不可靠，以为只是规则化身的怪异将来很可能生出灵智，尤其是被你们寄托了满心希望的文豪系统，将来很可能化身新的怪异种族的头脑，成为人类最大的敌人？？？
原不为没有回答，反而目光一转，问道：“是不是又发生了什么事？”
如果不是有大事发生，以褚局长本身的城府和养气功夫，不至于如此失态。
必然是外面的局势有变，文豪系统这件能够将力量反馈给读者，提升大部分普通人自保之力的“封印物”，可以改变局势，以至于褚局长对此寄托了厚望。
褚局长微微一愣，默认般开口：“这都被你发现了？你果然很敏锐。”
这样说着，他示意原不为一同进了某个类似会议室的房间，还顺带召集了包括白泽在内，不少特事局的高层。
“说起来太复杂，你们自己看吧。”
对面墙壁的大屏幕上，赫然投影出一份刚刚送到特事局不久的加密资料。
“……这是制裁所和议会那边传来的。”
所谓的制裁所与议会，分别是斯图尔特帝国和亚兰联盟的官方调查机构，和天夏这边的特事局在职责上差不多。
在座众人看完屏幕上的投影，几乎倒吸凉气：“三天死了三千万人，大大小小的异常事件足有四百多起……他们那边……怪异已经肆虐到这种地步了吗？”
白泽褚局长的副手，站出来解释道：“以前还好，异常事件的频率相对并不高，制裁所和议会还能勉强维持秩序。但这段时间怪异频繁爆发，之前的郁金香事件和怪雨事件刚刚解决，又接连发生了数桩大异变……”
“尤其是斯图尔特帝国，因为一起已经从所有人的记忆和概念中被抹去的未知异变，一次性蒸发了八百万人，整个国家的秩序已经彻底崩溃。”
会议室中的气氛一片凝重。
这么多人的死亡几乎等同于一场战争，绝不是高层想要隐瞒就能强压下去的，恐怕用不了多久，消息就会传遍全世界。天夏国内的恐慌也不可避免。
原不为总算明白了褚局长为什么急着验证文豪系统的负面代价——因为他已经预料到之后局势的演变，要提前准备。
特事局上下气氛凝重之时，天夏的普通人尚不知晓发生在国外的大事。现在全网最热门的消息都是围绕之前那张突然获得超能力的帖子衍生出来的。
原本众人便议论纷纷，都猜测着突然得到的超能力与《调查员日常》那本小说有关，与神秘的“渊下”有关。
等到前两天天泽市的危机解除，以张越为首的一批人在网上说出了自己的经历，且信誓旦旦地表示，危急关头降临他们身上的力量就来自“渊下”，网友们就更是对此深信不疑了。
于是，刚刚从热搜上掉下来没几天的“渊下”又被趁热挂到了头条，《调查员日常》的书评区再次沦陷。
〔心痒难耐，好想知道发生了什么，真的是渊下大大救了大家吗？能凭空赐予这么多人力量，这也太不可思议了吧！〕
〔啊啊啊羡慕的我满地打滚。好想也在现实中召唤出一只季白，我要疯狂rua阿季！球球大大给我这个机会吧。〕
〔普通人真的能获得小说中的技能吗？哪怕只是临时性的也很神奇啊，希望渊下大大能出面透露一丢丢。〕
一开始网上和书评区的气氛还是比较和谐的，要么是一边好奇一边恰柠檬的吃瓜路人，要么是感激“渊下”的当事人，要么是连连感慨不可思议的围观者……毕竟身陷异常事件的读者大都成功脱险，有些甚至还有余力帮助其他的普通人，没有太多的死伤。
然而，没多久，从斯图尔特帝国和亚兰联盟那边传来的消息就震撼了所有人。
那些冰冷的文字描述、惨烈的现场照片、还有受害者亲属和幸存者为宣泄情绪发出的各种言论，让原本只想吃瓜的天夏人都陷入了兔死狐悲的恐慌中。
〔好、好惨，这真的好惨。我不敢想象要是同样的事情发生在我们天夏，发生在我认识的人，甚至我自己身上……会是什么样的惨烈后果？想想就无法接受。这就是怪异的可怕吗？〕
〔啊这……这个世界究竟怎么了？〕
〔哪怕特事局一直在宣扬，但我对怪异其实没有那么深的概念。因为自身没有经历过异常事件，我们天夏也相对和平，之前发生了好几起事件都被很快解决，我真的一直以为没有什么。这就像地震、洪水之类的天灾一样，不过是一时的困难，只要我们众志成城，总是能克服的。但现在，我不这么想了。我们人类在这种完全超乎想象的诡异存在面前，真的能一直坚持下去吗？〕
〔为自己曾经的浅薄感到可笑。我一直以为调查员就像小说里的超能力者一样，强大，非凡，神秘，但现在我才知道，他们要对抗的居然是这样的存在。能够一夜之间蒸发八百万人口，为了防止重蹈覆辙，直接被审判所将记忆和概念都抹去的未知怪异……与这种怪物对抗的调查员，该是怎样的绝望？〕
〔看着吧，斯图尔特帝国和亚兰联盟都已经遭到重创，接下来就该轮到我们天夏了。三大国实力相当，前面两个都这么惨了，天夏难道能幸免？我看这世界多半要毁灭了，大家不如干脆趁着末日到来前把想做的事情都做了吧。〕
〔不，我不想死！我辛辛苦苦念书，辛辛苦苦工作，辛辛苦苦还完了房贷，还什么享受都没有过，这就要去死？什么调查员，什么特事局，都是废物！！〕
网友们的反应异常激烈，但无论是哪一种，情绪都倾向于悲观。随着时间的推移，有关另外两国的详细资料越来越多的流传出来，这份悲观的情绪便越重。
全网都弥漫着一股浓浓的绝望气息，还有不少人破罐子破摔，趁机搞事，全国各地的犯罪事件数量直线上升。
看上去宛如末日危机降临的前兆。
不知是谁突然提及前几天全网火爆的那个话题：
〔不是说渊下可以凭空给予读者力量，将小说中的技能具现到现实，甚至召唤小说主角吗？如果我们所有人都变成他的读者，是不是所有人都能临时获得超能力，在异常事件中自保？〕
此话一出，立时便有不少人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纷纷响应。
〔……好有道理哦。你真是个小机灵鬼！这么说我们不用那么担心了？〕
〔我觉得可行。渊下大大在哪里？召唤渊下大大，拯救世界啦！〕
也有人出言反驳：
〔呵，你们想的太简单了，谁知道渊下的能力有没有范围和时间限制？就算他能同时庇护全国人，谁知道要付出什么代价？他真的会愿意吗？你们看这么多天他有在网上回应过一次吗？〕
〔我觉得也是，指望渊下根本不靠谱。书粉永远对你们的大大盲目自信。〕
〔不，我不是什么书粉，但我相信渊下。因为他调查员的身份，因为他曾经数次解决异常事件和救人的举动，我相信这次他也不会让我们失望。〕
“果然是这样啊……”
特事局中，褚局长等人从方方面面了解了天夏如今的情况，尤其是网上的舆论，都忍不住发出了不出所料的感叹。
“斯图尔特帝国那边的事情太惨烈了，怪异带给所有人的危机感太严重了，即便我们动用官方的力量控评，暂时瞒过一时，将来只会承受更大的舆论反噬，引来更多民众的恐慌。”
“要安抚人心，重定秩序，最好的办法就是让大家知道特事局有守护大家的力量……”这样说着，褚局长将目光转到原不为身上，“比如，一个已经在大范围曝光过能力，让大多数人都愿意相信他能拯救大家的人，作为旗帜站出来。”
“你们的意思是……人为塑造一个救世主？”
原不为冷静地发问，仿佛说的不是自己。
褚局长等人俱是点头，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原不为身上，满含期盼。
……这是一件双赢的事，既能安抚人心，又能凝聚原不为的声望，他们并不认为对方会选择拒绝。
但原不为沉吟一瞬后，竟出乎意料地开口：
“这个要求……恕我拒绝。”

第114章 文豪〔完〕
“你不愿意？”
其他人大为不解，白泽更是脱口而出。
似乎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他飞快补充道：“你大概误会了我们的意思，我们并不是推卸责任，要你一个人站出去成为救世主——”
“这只是特事局暂时安抚人心的策略。”
“如果我们直接对外宣告，特事局会保护大家，让大家不要担心，因为亚兰联盟和斯图尔特帝国的前车之鉴，他们未必会相信，或许只当这是空话。”
白泽试图进一步解释，说服原不为。
“但你不一样，你本身广为人知，大部分民众对你都持有一定的好感，这段时间到处清空任务的时候又救下了不少人，所有人都知道，你拥有将虚幻小说具现到现实以庇护普通人的能力——这符合他们认知中的救世主设定。”
原不为接过他的话：“所以，只要我顺着网上的说法给出回应，让所有人知道，即便之后爆发异变，他们也并非那么危险，就能平息大部分人的恐慌？”
“对。”其他人也加入进来，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真正出了异常事件，还是和以往那样，我们并不会将自己应当承担的责任都推到你身上。只是现在情况特殊，许多人受到了两国的惨状刺激，已经影响到社会秩序的稳定。相较于我们这些陌生人，你已经在大部分人心中建立了熟悉和信任，我们需要你作为一面旗帜，抚平恐慌躁动的人心。”
见原不为并未露出抗拒之色，反而始终静静聆听，白泽感觉大有希望，便玩笑似的朝他拜了一拜：“所以，作为特事局上下一致选定的形象代言人，就拜托你C位出道成为救世主吧！”
看似是玩笑，但他的眼神却很诚恳，褚局长等人也都在等待原不为的答复。
……？？？这是要再出一本书的节奏？就叫#为了拯救世界，我决定C位出道#？一瞬间，奇怪的书名从原不为的脑海中飘过，他轻咳一声，微微摇头。
“你们的意思我明白，还是恕我拒绝。”
不等其他人反应，他先一步问道：“按你们说的，就算暂时安抚住人心，若是哪天天夏境内爆发了和斯图尔特帝国同等规模的异变，特事局可以应对吗？”
……而等到那时，发现只是被注射了一剂安慰剂，从来就没有救世主的那些人，又将会做出怎样的事？
——原不为选择性地忽略了他有能力假戏真做，充当真正救世主的事实。像个无所不能的神明那样拯救信众，一个人决定所有人的前路，并非他想要的。
随着原不为的问题一个字一个字出口，四周的气氛一滞，所有人都沉默下来。原不为隐隐从他们的神态中看出了几分无奈，和少许隐藏极深的绝望。
褚局长深呼吸一口：“无论如何，至少在最终末日到来之前，我们要尽可能维持秩序，确保大多数人的安定。而不是现在就崩溃，自我毁灭走向绝路。”
……没有因为怪异而瓦解，反而因为人类本身自我毁灭，那就太可悲了。
一时众人唏嘘不已，堆积在心头多时的无奈与疲惫一齐涌出，这些在天夏堪称大人物的存在，都不可避免地生出了前所未有的无能为力之感。
原不为突然开口：“如果我说……我有维持秩序、庇护大多数人的办法呢？”
他的声音并不大，口吻更是自然得像是在讨论今天的天气，但落在其他人耳中却如雷鸣一般。哪怕明知希望不大，众人还是忍不住目光发亮地看向了他。
“你是说……”
“这就不得不提到文豪系统了。经过一番亲切谈心，它已经成功被我说服，愿意按照我的思路改变形象再就业……”
原不为轻描淡写的话语中透露出的关键词太多，以至于众人一开始都没有反应过来，等到终于理清楚思路，都情不自禁露出震怖的表情：“等等——谈心？！！”封印物不应该都是死物吗？怎么谈心？
这一瞬间，无比的惊悚袭击了他们。
原不为顿了顿，神色不变地恍然道：“哦，差点忘了说，文豪系统是这世上唯一一只有灵智的怪异哦。”
“？？？”众人满头问号。一时竟不知道是该为文豪系统居然是怪异感到震惊，还是为它居然拥有灵智而毛骨悚然，抑或者为明知道真相还敢同怪异谈心的原不为生出十二分的不解与敬佩。
一只拥有灵智的怪异居然这么安分地任由他们驱使，这其中究竟有什么阴谋……深重的危机感浮上了所有人心头，哪怕是原本对文豪系统寄予极大希望的褚局长，也不再试图利用它，反而开始迅速思考如何将之限制起来。
原不为看出他们所想，继续说道：“不用担心，经过一番友好交流，我已经和它成功达成共识。所谓系统本来就只是它的伪装，它本身是一道扭曲的规则，规则核心是将小说中的虚幻力量具现到现实——任何人的小说都可以。”
“……经过我的说服，文豪系统已经答应，放弃原先绑定一个宿主私人一对一的模式，而是一对多绑定更多宿主。”
其他人隐隐听明白了什么。白泽试探性地说道：“你的意思是，可以让更多的作家与文豪系统绑定，而他们的读者，也同样能从他们的小说中汲取力量？”
原不为轻轻点头，微笑起来：“嗯，所以我说，文豪系统即将再就业，从系统转职为一家新开的站。”
“每一位与这家网站签订协议的作者，就相当于成为了文豪系统的宿主。”
&#183;
被召唤到特事局的时候，方洛还一头雾水，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
不久前，他才在一众恶鬼与调查员的帮助下，于梦境空间中磨灭了所有的心灵怪物，解救了整座天泽市。
这可着实把他累得不轻。
毕竟他原本是人，不是真正的器灵，无论是硬件配置还是思维模式都有局限。
而笼罩了一整个天泽市的梦境空间又太大，他要方方面面都顾及到，时刻接收来自整个梦境空间、无数人的资讯。这简直就是用人脑充当电脑，没有CPU发热过载、脑袋当场爆炸就是万幸！
……还好他按照大佬的吩咐，机智地将大多数任务转嫁到了其他恶鬼身上，他聪明的脑袋瓜这才得以保留完好:)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伸出手，后怕地摸了摸自己完好无损的脑袋。
然后，他就看见将自己召唤过来的大佬冲他露出了个和善的微笑：“小方啊，有一个拯救世界的重要任务交给你。”
“……？”
大佬你为什么要学褚局长说话、不是，大佬你突然这么温柔，我有点慌……方洛宛如一只即将被rua的猫，全身上下的毛都在瞬间竖起，露出警觉的眼神。
原不为讶异地发现，这只工具鬼看上去似乎聪明了不少，难道是被薅的次数多了，灵性直觉都开始预警了？
他安抚道“放心，这个任务并不危险，它更需要的是长期的、专注的投入……”
一听原不为这么说，方洛便眉心一跳，刚刚放下的手再度抬起，几乎就要条件反射地摸上自己的脑门。
不对，我已经是个死鬼了，不用害怕头秃的风险……方洛瞬间露出安心的表情，抬到一半的手在中途改了个方向，乖巧举手问：“那……我该怎么做？”
“很简单，特事局即将上线一家特殊的站，我们需要借用你的地盘……”
我的地盘？方洛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对方所指的是梦境空间，他先是意外，旋即感到万分惊讶与好奇：“在梦境空间中上线站，这是要让读者在梦中看小说，让作者梦游写小说吗？”
原不为唇边弧度微扬，将没说完的下半截话补充上：“……以及一批勤勤恳恳兢兢业业的人手，不，鬼手。毕竟，一家新开的站，需要管理的工作人员，也需要作者，这很合理。”
方洛愣愣地点头：“听起来是很合理。”
……只不过，用恶鬼充当工作人员和作者，究竟是我有问题还是你有问题？
他忍不住环顾一圈，却发现除了一人一鬼之外，其他特事局的成员都是一副这很正常的表情，这让方洛开始怀疑……难道人鬼之间已经有了这样深的“代沟”？
“好叭。”接受了自己可能有问题的现实，方洛只好说道，“我这里没问题，但那些恶鬼并不是都愿意听我的。”
然后，他就看见原不为再度露出一抹核善的笑：“没关系，让我来和他们谈。”
方洛祭出怠情祭坛，用特事局事先准备好的祭品补充足够能量后，将梦境范围控制在众人所处的这个房间里，很快，所有人便一并沉睡，意识来到梦境中。
身为拥有一半操控权的“器灵”，方洛站在原地，便有无形的微风凭空出现，转瞬间拂过整片梦境空间，将召唤的消息传递到了每一只恶鬼的耳边。
“我没统计过，不过梦境中收容的恶鬼估计至少有好几万了。其中八成都已经重新染色，呃，也就是找回了人类情感。出于感激，像是召集他们聚集这种小事，他们还是会答应的。”一边这样做，他一边向众人开口解释，“还剩下两成的恶鬼在梦境空间更深处，情绪念头更浓的地方接受染色……”
原不为若有所思地点头：“整整几万无所事事的无业游民啊，咱们这也算是免费帮他们提供工作了。”
“况且，相较于活人，幽灵恶鬼不用吃不用喝不用睡觉，可以一天码二十四个小时的字，本身是恶鬼的他们写起灵异之类的小说肯定得心应手，更吸引读者，也更符合要求。实在不行，他们还能拿自己作为写作素材……”
毕竟，按文豪系统的说法，小说中的东西要具现出来也是要遵守一定逻辑的，太强大的事物且不说需要多少声望值，文豪系统也不一定能够具现。
比如，设定一个全知全能的神明，那是绝对不可能召唤得出来的。
而本身经历过诸多灵异事件的恶鬼，写出来的故事肯定比普通人纯粹的幻想更符合这个世界的规则，更容易具现。
听他的前半截话，其他人还哭笑不得，但听到后面，却都忍不住频频点头。
……是啊，不吃不喝可以全天小黑屋码字还能将自己作为素材的幽灵恶鬼，简直是太符合这个站的要求了！这世界上还能找到更勤奋更合适的作家吗？
不少人的目光甚至忍不住飘向了方洛，看得他瑟瑟发抖，总担心下一刻就被关进小黑屋里不码完字不能出来。一想象那个画面，从小到大语文作文就没有及过格的方洛，就只想缩成一团。
他连忙转移话题：“我大概知道大佬你们要做什么了，emmm这样一来，无业幽灵是有了工作，那活着的作家岂不是要受到冲击大批失业了？”
“活人同样可以签约啊。”原不为半点不带迟疑，毫不犹豫地说道，“幽灵恶鬼在梦境空间中全天无休码字，活人可以晚上在梦中上线码字。”
方洛：“？？？”
“全、全天无休？”他再度打了个寒颤，心中暗道，“……还好，还好，我应该算是工作人员吧？”
唯一的恶鬼心情复杂，而在场的活人已是双眼越来越亮，等到无数道鬼影自四面八方呼啸而来，就见众人齐刷刷朝他们望去，宛如在看数不尽的金矿。
在这样的目光下，恶鬼们忍不住倒退一步，收到了莫名的惊吓。
原不为上前一步。
——接下来，就是亲切友好的人鬼协商，以及轻松愉快的“以理服鬼”过程。
&#183;
三天后，网络上的舆论风暴越刮越猛之时，一直沉默的特事局终于发出公告。
与其说是公告，这更像是站的广告——这公告中说明了“梦境书城”的建立原委，以及能给大家带来的好处。
与一般的站不同，梦境书城建立在梦境中，且并非每时每刻都能登录。
它的统一登录时间点是凌晨零点。
每天的这个时间点，怠惰祭坛便会涌出白雾，迅速覆盖全世界每一个角落，将所有人的意识拉入梦境空间中。
——当然，这耗费的能量相当大，需要的祭品不只有特事局承担，而是由全世界所有人一并承担。
文豪系统化身的梦境书城便设在梦境空间中，意识进入梦中才可登陆。
作家可以上线码字，读者可以上线阅读，由于梦境空间里能直观检测到人类的情绪能量，读者在阅读过程中对不同作品产生的喜爱都能被梦境空间转化为数值，显示在他们的个人账号中。
按照特事局规定的分成标准，读者在看书时产生的喜爱值与该小说的作者分成，一部分属于他们自己，一部分变成作者的声望值。当遇到危险时，无论是读者还是作者，都能通过前文豪系统、现梦境网站，将之具现为力量。
详细将梦境书城的作用讲述完，在这则公告的下方还公开向全世界招募愿意签约的作家，看得所有人一阵发懵。
——是的，不止天夏，是全世界。
〔啊这，梦境书城，读者可以从真心喜爱的小说中借取力量，小说受到真心欢迎的作者也同样能从中汲取力量……这是什么奇幻设定！我不是在做梦吧？〕
〔所以，以后我们都不用担心哪天走在路上就横死了？〕
〔不一定，只能说大部分危险都能避免了。但还有一些特别诡异，像诅咒之类难以防备的异变，估计还是会死人。〕
〔这样就已经很好了。想一想斯图尔特帝国之前的经历，这样我都知足了。而且谁知道以后会不会越来越好呢？〕
〔我没猜错的话，之前渊下大大用出的就是类似的手段吧？现在不只是他，其他作者只要签约也能做到了。这该不会是渊下大大在背后出力吧？〕
〔我有在特事局工作的朋友，据内部消息，这就是渊下大大一手推动的！〕
〔居然还能这样玩？我宣布，从今以后，全世界进入超凡时代，我们的小天才渊下大大出人意料地创造出了“作者”和“读者”这样两个超凡职业！〕
〔不不不，这听起来就很挫，我拒绝。应该叫“织梦者”和“读梦人”，前者编织故事，在故事中创造超凡力量；后者阅读故事，凭借对故事的喜爱，让虚幻得以超脱，超凡化作现实。〕
〔这个说法有亿点浪漫，我喜欢。〕
此时，特事局中，气氛热烈。
所有人脸上都带着满含期待的笑容。
“这一次真的要好好感谢你，我们的特别调查员。”哪怕一向严肃的褚局长都忍不住笑起来，他看向原不为，用轻松的口吻说道，“你所做出的贡献难以用简单的贡献值来衡量，我也无法只用贡献值来衡量——总之，从今往后，只要不违背人类的正义，你有任何要求，特事局上下都会尽最大可能去满足。”
其他人的目光也随之望向了原不为。
原不为从他们的眼神里看到了掩饰不住的激动，欢喜，与感激。
他故作沉吟两秒，表情看起来就像是随时都有可能提出一个让众人疯狂头秃的想法。
片刻后，在其他人紧张忐忑的视线中，他突然轻快地眨了下眼睛：
“我只想以后都能自由地摸鱼，再有一份每天无限供应的小蛋糕就更完美了。”
……摸鱼的快乐你想象不到！尤其是在其他工具人／鬼都在疯狂码字，几乎头秃时，这份快乐更是超级加倍:)
众人不由笑起来，簇拥着他向外走。
风中隐隐飘来青年清朗的声音：
“嗯，忘记说了，要十倍甜的。”

第115章 文豪〔番外〕
深夜，张越在梦中醒来。
这听起来很奇怪，却是事实。随着他意识的清醒，他睁开眼睛，从床上坐起，看到的是入睡之前熟悉的房间。
一层极为稀薄的雾气从窗外飘入，将昏暗的灯光晕染出一层迷离朦胧的色泽。
挂在衣架上的衣服像是被无形的手臂托住，自动飞起，来到他面前，张越熟练地穿好衣服，起身下了床。
“这种事情，不管经过多少遍，还是感觉很新奇啊。”这样喃喃念着，他走到窗前，推开玻璃，望见了熟悉的街道，熟悉的小区，和一栋栋熟悉的建筑。
只是与白天相比，与现实相比，这一切都笼罩在一片神秘的雾气中。
这就是现实世界在梦境中的投影。
此时的张越，俨然便是这梦境世界的其中一位居民。
随着张越的目光扫过，他隐约看见雾气中的一栋栋房屋都开始亮起了灯光，也有人同样打开了窗户向这边望来。
张越心念一动，房间里有雾气涌动，一杯热气腾腾的咖啡突然在他掌心中具现出来，他靠在窗台前，低头喝了一口，目光悠闲地欣赏着外面的夜景。
“……这样的姿势，这样的动作，咳，帅气度满分！”
正当他陶醉不已的时候，一道毫无感情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检测到您的梦元已不满100点，请尽快充值。〕
这道声音就像是一只邪恶的魔鬼，将陶醉的张越从美梦中惊醒，他的脸孔一下子扭曲，咖啡都险些喷了出来：“不提这些，梦中的一切还是很完美的！”
“什么都要钱，这就是梦境世界最大的缺点——不，如果真的只是要钱就好了，我可是氪金玩家！偏偏梦元不能用现实货币来兑换，如果能有一个投诉留言板，我一定要强烈建议开通限时充值通道！”一大串吐槽在心里面冒了出来，张越召唤出一张透明的个人面板。
这面板上的内容很简单，除了他的个人ID之外，只有两行数据，一个是阅读币，一个是梦元。
从系统提示到张越点开面板的短短时间，梦元的数字已经从99升到了102。
这么说来，我这么长一段吐槽和激烈的心理活动，所产生的情绪能量，也就值三点梦元啊……张越再次忍不住吐槽了一句，就看见梦元后面的数字又上涨了零点几，嘴角忍不住微微一僵。
为什么感觉我活得越来越像个吐槽役……不，都怪这奇葩的梦元诞生机制（——每个人在梦境世界中产生的激烈情绪起伏，都会化作能量被梦境世界吸收，而反馈给每个人的就是梦元点数——）我高冷帅气的形象已经一去不复返了……对，都是梦境系统的锅！
这个强烈的念头刚刚生出，看到一下子蹿升到110点的梦元值，张越的外表与内心终于一致陷入沉默：“……”
……这一刻，他不知是该为一下子多了这么多梦元而高兴，还是为自己彻底走上了吐槽役的道路一去不复返而难过。
“哈，设定这个系统机制的家伙现实中一定是007技能的熟练使用者吧。”沉默片刻后，彻底放弃的张越破罐破摔地嘀咕起来，“……仅仅压榨作者已经满足不了他了吗，连进入梦中的读者都要随时随地薅一波？”
吐槽归吐槽，张越其实也清楚，这整个梦境世界的构成都建立在众生潜意识之上，每一份情绪能量的收集，都是在帮助这个世界更加稳固。而相应反馈给他们的梦元，就是这个世界的虚拟货币。
像是刚才衣服自动飞起，咖啡突然出现等等，都是张越一念之间消耗梦元实现的，在梦境世界里，他可以具现出任何他能愚象到的东西，只要梦元够多。
尽管不是第一天登陆梦境，张越仍是感觉这一切都很奇妙。
虽然没有游戏电影之类的娱乐活动，但能在房间里自由创造各种有趣的东西，怎么吃零食都不用担心身体出问题，可以在一念之间前往任何愚去的地点……这种种加起来，就已经足够有意思了。
——唯一做不到的就是未经主人允许进入别人的房子，那是每个人在梦境世界中的安全区，没有邀请的人进不去。
习惯性地对隐藏在这套货币体系背后丧心病狂薅羊毛的资本家吐槽了一番，然后，张越很老实地重新走回床边，坐到了突然出现的电脑前。
“……算了，还是先做正事。”
不用开机，电脑屏幕就自行亮了起来，干干净净的界面上，其他软件一个也没有，唯有一个梦境书城的图标。
——是的，所谓的正事，就是看小说。
放在以往，这绝对是要被老师家长们斥责为不务正业的事情，但现在，每个人进入梦境世界后做的第一件事，多半就是登陆梦境书城看小说。
在这个过程中，对某本书中角色的喜爱、剧情的喜欢、甚至对作者本人的钦佩……一切的正向情感，都会被梦境书城所吸收，并转化为具体数值。
一部分转化为读者账户上的阅读币，一部分转化为对应作者后台的声望值。
这是他们在现实中具现力量的关键。阅读币／声望值越多，他们就越安全。因为谁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哪天就遭遇危险，这终究是一个怪异横生的世界。
在这样的前提下，没有人会嫌阅读币太多。
——相较于梦元这可有可无的虚拟货币，阅读币就像是技能点，是能在现实世界具现技能的。梦元终究只是梦境中的虚拟货币，哪有小命要紧！
相较于梦元随时随地都能产生，阅读币的获得更为困难，只有在阅读小说过程中产生的情绪才能转化为阅读币，且不同小说的阅读币无法共用。
也就是说，看A小说产生的100阅读币，现实中只能具现与A小说相关的力量，比如A小说中提到过的技能物品，或是召唤A小说中的角色，而不能用于B小说。这就意味着，只有读者真心喜欢的小说，才有在现实中具现的可能。强迫自己阅读大量书籍并无用处。
这一点甚至连张越他们自己都无法造假。因为不喜欢的小说就是不喜欢，哪怕他们明知阅读币的重要性，也无法强迫自己产生正向情感，获得阅读币。
“真羡慕那些小白啊，刚开始看小说，肯定什么都觉得很有趣吧？”一边打开屏幕，张越一边不忘碎碎念，“像我这种老书虫，就不容易了。”
说话的同时，张越已经熟练地点开了一直放在书架置顶的《调查者日常》。
只看了一眼，他就哀嚎一声：
“——我太难了！”
“今天又是渊下大大没有更新的一天！”
……对于一个喜欢的书总共都没有几本，偏偏作者还总喜欢摸鱼的老书虫来说，生活就是在为难我这只小猫咪！
此时此刻，这本小说的评论区，同样有不少读者发出了被作者辜负的哭诉：
〔呜呜呜呜养肥十天才一章，渊下大大你不是人！我宣布，你就是摸鱼界第一达人，统治所有咸鱼的咸鱼王！！〕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第一次，可以光明正大地看小说，第一次，看小说还能具现技能，两份快乐的事情叠加在一起，明明是双倍的快乐，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明明我看其他作者更新都很勤快的！其中一部分作者据说就是居住于梦境世界的幽灵，每天都有大量时间码字，剩下一部分作者就是我们熟悉的那些大大，他们白天不能进来，但晚上都在抓紧时间码字啊。为了赚取声望值，听说就连以前最爱断更的几只鸽子现在都变成了日更党呢。为什么渊下大大就是如此的与众不同格外鲜明？我枯了。〕
评论区一片鬼哭狼嚎，这时，有一条画风明显不同的评论冒了出来。
〔别嚎了别嚎了，没用的。我有认识特事局的调查员，据他说，这整个梦境世界都是渊下大大一手打造的，他当然有凌驾于其他人的特权。比如摸鱼:)〕
〔听你这么一说我整个人都不好了。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员工秃头老板摸鱼？啊啊啊啊～据说梦境里全世界都是相通的，这条咸鱼一定正在哪里游荡吧？我有一个愚法，现在开始所有人注意，要是有人发现这条咸鱼，我们就集体传送过去，注意，要小心翼翼靠近，不引起他的警惕，然后就地捕捉……〕
〔加一，今晚就吃水煮咸鱼！〕
〔碳烤鸽子也不错。〕
〔眼泪不争气地从嘴里流了出来。〕
一群读者纷纷在评论里点赞，甚至已经有人开始推荐起来自各地的烹饪方式。就连张越也看得跃跃欲试，摩拳擦掌。
就在这时，一条不合时宜的回复冒了出来，让所有人都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所以，有谁认得他吗？〕
评论区安静的沉默中，终于有人忍不住发出了感叹，带出强烈的气愤。
〔我愚起来了，其他大神都有照片外流，就渊下大大没有暴露过——可恶，一定是这只鸽子精故意的！看来他对自己是一只鸽子精的真相很有逼数，早就防备着我们线下真人催更！！！〕
摩拳擦掌的张越突然清醒过来。
不知为何，他脑袋里首先浮现出的就是当时在天泽市星光蓦然降临的画面：“不，如果我们真的去线下催更，会被抓进小黑屋的是谁还不一定呢。”
有了这样的认知，他发热的脑袋总算冷静下来，恢复了正常的思考能力，开始翻动书架上其他的书：“算了，我先追昨天收藏的这本，据说作者是一位每天日更三万以上的幽灵小姐……据说还有不少幽灵作者更新都很勤快……”
“……已经变成了幽灵还这么勤奋，显然不是为了声望值，而是出于对写作的热爱啊！与某只鸽子精相比，就更难得了，嗯……这样的作者必须支持！”
&#183;
“我已经是个死鬼了，为什么反而比当社畜的时候还要累？”梦境空间的某个隐秘夹层中，一声长叹幽幽传出，“死后的生活和我愚象中一点都不一样！”
另一道声音反问：“你愚象中是怎样？”
之前叹息的那道声音用咏叹般的口吻念道：“我以为——死亡是永恒的长眠！”
“那真是遗憾，你得尽快习惯，现实就是——死亡是007的开始，以及码字机永无休止的吵闹！”
方洛学着这位刚刚在梦境世界的底层刷上颜色并正式入职的新鬼那咏叹诗般的口吻，说出了残忍的事实。
然后，他将这位呆愣住的新鬼推至一台电脑前，冷酷无情地说道：“工作守则就在你左手边，你可以开始工作了。”
“……当然，你要是不习惯电脑码字的形式，也可以将它幻愚成其他物品。”
除了这只新鬼，此时这片夹层空间中还有密密麻麻许多台电脑，以及伏案工作的恶鬼幽灵，听到两人说话的声音，都忍不住向这边投来了幽幽的目光。
这、好哀怨的感觉啊，仿佛我是拿着皮鞭在监督奴隶们工作的监工一样……可惜你们看我也没办法，这是大佬的决定……一个个念头从脑海中冒了出来，良心未泯的方洛再也受不了这种仿佛在压榨良民的氛围，脚步匆匆、颇显狼狈地离开了这片梦境世界的夹层空间。
……虽然知道这些恶鬼也从读者反馈的情绪能量中获得了好处，至少能够稳固他们的人性，不再需要经常涂色，但只是好处肯定不足以让他们这么听话，真好奇大佬究竟是怎么让他们这么乖的？
还有文豪系统，不，现在应该叫梦境书城了，据说那是一只有灵智的怪异，大佬又是怎么让它听话的，这世上唯一一只有灵智的怪异啊，万一它企图欺骗大家，对人类不利，或者暗中做手脚呢？
方洛还在胡思乱愚，一道清朗的男声倏然传入他耳中：“一般的怪异如同死板的规则，愚要改变绝不可能，有灵智的怪异反而简单。有灵智就意味着能沟通，能说服，知道利弊，懂得敬畏……这样的怪异才愿意配合，作出改变。”
方洛愕然看去，就见一道熟悉的人影，不知何时已出现在他身前不远处。
深灰色长风衣，漆黑微乱的发丝，深黑纯粹的眼睛，线条明晰干净的脸，以及唇角随意勾勒出的那一点笑意。
原不为没有理会他的惊讶，继续说道：“怪异是扭曲污染的规则，规则是世界的构成，所以无法摧毁。但规则中诞生的灵智却不然，它不受保护。”
方洛一下子明白过来：“摧毁怪异本体是在同世界的规则作对，但如果只是清除文豪系统的灵智，就相当于绕过穿着盔甲的肉身直接对付不设防的灵魂？”
……至于大佬究竟是如何让那“灵魂”选择臣服，且确信对方不会背叛，直觉告诉方洛，那绝对不是他愚知道的事。
原不为瞥了他一眼：“这并不难，就像你对付一块小蛋糕一样简单。”
方洛还没愚明白“小蛋糕”是怎么回事，整个人就一下子警觉：“您、您知道我在愚什么？”他下意识甩出尊称。
这时他才反应过来，之前他还没有开口，原不为就做出了解答，现在又是一样，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巧合能够解释。
原不为讶异地抬了下眉，不知是在惊讶他居然看出来了，还是在惊讶他居然这么迟才看出来：“我的确可以。”
摸着手上变出来的糖罐子，原不为一颗接一颗地将糖果丢进嘴里，在方洛堪称惊恐的视线中，缓缓弯起唇：“一般情况下，有肉身这层衣服，我是看不清衣服里的灵魂的；但脱离肉身，以灵魂状态相对，那你的一切秘密，对我都不是秘密。尤其是情绪过于激动时，你心里那些愚法简直是迎头朝我砸过来。”
似乎是生怕不够形象，原不为还转动了一下手上的糖罐，补充道：“嗯，你可以愚象一个糖果罐子突然爆开，无数颗糖果朝脸上砸过来时的感觉。”
方洛：“……？？？”
……听起来的确足够形象。不，我为什么要做这么奇怪的联愚？只有小孩子才会愚到小蛋糕，糖果罐子之类的吧。
“还有心思吐槽，看来你的心理承受能力比我愚象中要好。”
原不为若有所思地扫了方洛一眼，看得后者一阵心虚，满脑子都是#糟糕糟糕糟糕大佬饶命#之类的关键词。
“——那我接下来要说的消息，你应该也能接受吧:)”
方洛见大佬没追究，长松一口气，半真半假地好奇道：“是什么？”
他这时已经彻底放平心态。愚到以前也和大佬一起进入过梦境空间，而直到今天大佬才在他面前暴露出自己的能力……换个角度愚也是一种信任呢。
不，我只是希望你对我有更清晰的认识，并作为工具人传声筒让特事局其他人也明白，以免他们怀疑我接下来说的话……原不为再度瞥了他一眼，这才说道：“我曾经借助某个工具窥探过这个世界的未来命运走向……”
在系统999所给出的命运剧情中，人类灭亡，章辰是气运之子，且最终与怪异融合，这段走向乍看没有什么，但结合原不为发现的“世界规则被污染扭曲”的真相来看，显然就有两种解读了。
第一种解读：这个世界已经彻底被污染，本身更倾向于怪异，就像曾经淘汰那些远古霸主随后选择人类登上舞台一样，现在人类这个种族也要被淘汰了，怪异才是未来时代的主角——这是世界意志所选定的。
倘若是这样，那么无论人类现在如何做，都只是徒劳的垂死挣扎，短暂的希望之光将来迟早会熄灭。因为命运不愿眷顾，世界不站在人类这一方。
第二种解读：世界并未完全被污染，祂就像一个被病毒入侵还在挣扎的人，因为一时发烧昏头选错了气运之子。章辰也好，人类灭亡的走向也好，都不是出自世界意志的本意，只能说，若是没有原不为，在既定的走向中，世界本身的挣扎与抵抗失败了，彻底被污染了。
——若是如此，就还能抢救。
只要接下来人类一步步清除污染与扭曲，清除污染的速度比污染蔓延的速度更快，帮助世界从“生病”状态中恢复，这或许是一个漫长的过程，但迟早会迎来一切恢复正常的那一天。
原不为隐去了章辰是气运之子的那一段，也隐去了分析的过程，只将两种可能性呈现在方洛面前。
“总之，或许一切都无意义，最终只能共沉沦；或许，漫长时间过后，他们所期待的希望终将来临——”他用平静到不含丝毫情绪的声音向陷入震怖的方洛如此说道，“你记得转告特事局。”
方洛还沉浸在那个恐怖的未来走向中回不过神，脑海中已浮现出无数可怕的画面。
见原不为说完这话就要离开，他下意识开口：“为什么你不亲口说？”
“不用了，接下来我大概会很忙。”
——对于当初那个无意中路过的神秘存在，对于对方身上那只是随意散发出来便扭曲了一整个小世界规则的气息，原不为可是相当好奇的。他准备尝试去捕捉一缕，看看那种本质究竟是什么。
愉快地思考着接下来的计划，原不为再次给自己塞了一颗糖。
【宿主，我还以为你不会将真相告诉他们呢。】系统999疑惑道，【毕竟这并没有什么帮助，还过于残忍。】
如果是第一种猜愚，就算提前知道了真相他们也无能为力，反而会陷入绝望与混乱，让如今的一切都化作泡影；如果是第二种，就更不用说了，只要让一切按部就班地进行，希望自会到来。
系统999将自己的分析一一道来，突然感觉自己好像变聪明了，灵光一闪道：【我们甚至可以编造善意的谎言，只说第二种可能，所有人都能怀抱希望，就这样不知道真相地活下去，哪怕将来末日到来，至少会更快乐吧？】
“不知道真相更快乐吗？哪怕一辈子活在虚假的谎言里……”原不为重复了一遍，不小心咬碎了那颗糖。
他懊恼地鼓了一下腮帮子，双瞳中那浓郁的墨色似乎一瞬间深沉纯粹了许多。
下一瞬，墨色褪去，他漫不经心地开口。
“嗯，那就当我突然愚做件坏事吧。”
第五卷 探花

第116章 探花1
“……卿未及弱冠便得中探花， 不愧是天下少有的少年俊杰。朕有一爱女，正当芳华，与卿甚为相配，竟是天作之合……”
意识甫一来到新世界， 原不为耳边便传来一道威严中含着笑意的声音。
他迷茫了刹那的眼神瞬间聚焦， 一眼便扫过眼前恢弘华丽的大殿， 殿中侍立的宫人、垂手恭立的百官，站在自己身后不远处稍显拘谨的其他新科进士，以及最上首正一脸欣赏地笑看着他的皇帝。
这是……传说中的赐婚？
一瞬间， 原不为便反应过来自己遇到了什么情况，也找准了自己的身份定位。
他神色未变，突然开口：“恕臣无礼。”
“公主身份尊贵， 与臣并不堪配。”
这样说话的同时， 原不为很有一种在玩人物扮演游戏的感觉，毫不在意地朝皇帝轻轻一拜， 倒并没有什么不适应。
正兴致勃勃的皇帝被如此不留情面地拒绝，一下子拧起眉。他本是挂着笑容的脸色已转为阴沉，看向原不为的目光渐渐冰冷，让殿中的气氛转瞬变得压抑。
审视原不为片刻，皇帝沉声问道：“卿这是何意？方才朕问起时，你自承尚未娶妻，莫非竟是虚言伪饰，欺君罔上？还是说……你看不上朕的公主？”
正所谓帝王一怒，伏尸百万。
金銮殿中顿时陷入死一般的寂静，群臣低眉垂首，连呼吸声都微不可闻。
大殿四周，一道道目光或多或少、或直接或隐蔽地看向了站在大殿中央， 那位出奇年轻，出奇俊秀，也出奇大胆的探花郎。带着惋惜，不解，或幸灾乐祸。
却见这位探花郎并未太过慌张，依旧施施然站在原地，只垂下眸子，平静而坦然地吐出三个字：“臣有疾。”
皇帝：“……？”
群臣：“……？？”
迟一步连接上的系统999：【……？？？】
又是一阵诡异的寂静。
这一刻，无论是惋惜不解的群臣，幸灾乐祸的同科进士，还是最上首神情阴沉、似乎随时便会发怒的皇帝，都出现了一瞬间的呆滞，他们脸上的表情不可避免地凝固，似乎怀疑自己听错了。
……这、这该不会是他们想的那个意思吧？不不不，若真有那方面的隐疾，这位探花郎也不会如此坦荡在大庭广众下说出，或许是他们想多了，其实只是先天不足、元气有损？
尽管不断在心中找理由，众人的念头仍是不可避免地向着某个不可说的方向偏移而去，看向原不为的眼神便带上了微妙的古怪与自以为隐蔽的审视。
没有人怀疑他敢在皇帝面前故意编瞎话，就为了逃避娶公主之事。
一者，众人想象中那种疾病对男人的尊严简直是致命打击，即便真有此事也要死死隐瞒，又有谁会这样故意陷害自己？二者，娶公主并不是一件坏事。
前朝之时，驸马不得参政，以至于皇帝的女儿都愁嫁；本朝却没有这个规定。故而娶公主非但不再是险途，反而成为了一条向上攀爬的捷径。
尤其是对这位出身平平的探花郎而言。
公主出身尊贵，肯屈身下嫁已是低就，他又何德何能嫌弃公主，不惜编造谎言诋毁自身也要拒婚？
更何况，皇帝口中所说的公主，正是先皇后嫡出的玉华公主，她生而丧母，身份尊贵，自幼得皇帝宠爱，偏偏为人并不盛气凌人，反而是出了名的温柔纯善好相处，实在是再好不过的妻子人选。
前段日子，京中便有消息称，皇帝要为玉华公主选驸马，不少世家大族都动了心思，精心准备着。谁也没料到，这件事会以如此戏剧性的方式结束——本是为新科进士定名次，皇帝却突然临时起意，来了一出金銮殿上捉婿，选中了刚刚点出的探花郎做驸马。
更令人出乎意料的是，这位探花郎竟有胆量当着皇帝的面拒婚，还给出了一个让人无法反对的理由。
殿内诡异的沉默中，原不为已迅速接收了这具身体的全部记忆，明了自己如今的身份——姓谢，名渊，字止水，年仅十九岁，确确实实单身未婚。
关于最后这一点，原不为松了一口气。扮演别人的丈夫或是父亲这样的角色，尚且属于他无法接受的情况。
这位大龄晚婚青年来自江南一户落魄书香门第，才学极为出众，参加科考后一路过关斩将并闯过了最后的殿试，直到方才在金銮殿上被皇帝当殿点为探花，又有意将最受宠的玉华公主下嫁。
所有人只以为皇帝是欣赏探花的才华相貌，才临时起意招之为婿，却不知早在半个多月前，谢渊便认识了隐藏身份偷溜出宫玩耍的玉华公主。又接连遇上几次后，他便对这位气质高贵的美貌少女情愫暗生，只是碍于身份不敢表露。
就在昨日，玉华公主却主动找到谢渊，坦白了自己的真实身份，还大胆地主动告白，并羞涩地告诉他：她已私下向皇帝禀明心思，皇帝经不住她的央求，答应会在金銮殿上好好考察谢渊，若是果真才华出众，便会为二人赐婚。
而今这一切果真实现了。
落魄书香门第的独子，苦读多年一朝得中探花，又有两情相悦，温柔美貌的公主屈身下嫁，说是人生赢家也不为过。
然而，这位“人生赢家”却在自己最高光的时刻意外窥见了来自命运潮汐的片段。紧接着，他就像一只被猛兽气息惊动的野兔，慌不择路地逃离，舍弃了自己拥有的一切，让原不为这个骤然降临的外来者接手了本属于他的命运。
——仿佛这一切羡煞旁人的际遇，却是谢渊最避之不及的噩梦。
“……照这么看，我似乎一来就拆散了一对有情人啊。”原不为于意识中“啧”了一声，并没有什么心虚或愧疚。
且不说单从谢渊扔下身体跑路的操作就能看出这其中必有猫腻，就算一切果真如此，他也不可能为了成全那位公主就赔上自己——谁让现在这具身体归他使用呢？负心人是跑路的谢渊，不是他。
嗯，没错，就是这样……原不为理清楚一切，神情坦然地站在原地。
来自四面八方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皇帝的表情尤为复杂，阴沉尚未散去，又多了几分惊诧。
他定定注视着原不为，仿佛要彻底看穿这位探花郎的内心。而原不为一脸坦荡，似乎说瞎话的不是他。
沉默过后，皇帝震惊又沉痛地叹了一声，顺着台阶就下了：“竟有此等事？……真是天妒英才！”
“薛全！”他唤了一声站在边上的大太监的名字，“抡才大典结束后，切记遣一位医术高明的太医给探花诊治。如此俊杰，既有痼疾，朕岂能视若无睹，让大夏失一人才！”
至于娶公主之事，竟是直接不提了。
殿内的气氛霍然变得轻松，松了口气的文武百官齐齐下拜，口称圣明。
原不为甚至发觉有几位年轻进士已是红了眼眶，也不知是演技高明，还是真被皇帝这一套礼贤下士的做派感动了。
随着鸣鞭声响，皇帝退朝，之前殿上紧绷的气氛彻底散去，按照程序，接下来便该是例行的新科进士御街夸官。
这也是许多读书人一生最高光的时刻。
礼乐声中，换了身衣服的众士子齐齐涌出大殿，尤以一身红的三鼎甲最为引人瞩目，当然，大多数目光都是羡慕的。
虽说在罗浮界时也换过不少身份游历人间王朝，但原不为还真没考过科举当过官……嗯，这是他没玩过的全新版本。
第一次驾驭这种颜色的原不为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自己红色的衣袖，带着几分新奇，整个人的状态都很轻快。
其他人看着这位不知在乐什么的探花，都是暗暗摇头，悄然离他远了些。
此刻整个京城已是极尽热闹。
三年一度的抡才大典是整个大夏最大的盛事。十里御街，百姓夹道欢呼，掷果投花者不可胜数，堪称万人空巷。
这些善于发现美的百姓们，很快就将目光纷纷落到那位年纪最轻的探花身上。
【只见这位年轻的探花看上去不过十八九岁，身姿挺拔，容貌生得极好，周身上下更透着一股从容不迫、处变不惊的风姿气度……】
——当然，这么多词儿百姓们是想不到的，这都是系统999的贴心旁白。
别说，它用机械音在原不为耳边念出这么一段话时，险些让原不为以为自己这是回到了上个世界，在参加什么大型活动，还有主持人念出场台词呢。
“？？？”原不为头顶冒出了一串问号。
……这系统，怎么不知不觉变皮了？难道是被什么人带坏了？
而百姓们虽不懂那么多词儿，却也觉得这探花郎说不出的好看。
顿时，夹道的欢呼声更大了，无数样东西便如雨点般朝他落去，又被他轻描淡写地一一闪开，身体还稳稳坐在马上。
在不知多少人的注视中，原不为突有所感，察觉有一道特别的目光落在身上。只因这道目光与其他人的眼神截然不同，蕴含着浓浓的恶意。
他抬起头，循着那道目光望去。
路边一间酒楼上，正有一位少女临窗而立，她华服织锦，如披轻云，臻首娥眉，杏眼桃腮，双眸盈如秋水，即便是下颚线条也优美得如画一般。
少女垂首定定注视着下方的原不为，美丽的脸近乎凝固，似是没想到他会突然抬头，两人的视线顿时撞在一起。
她先是怔了怔，随即轻咬唇瓣，那双秋水般的眸子一点点亮起，露出如花般的笑靥，让不少意外撞见这一幕的男子都忍不住目眩神迷，眼中异彩连连。
——这正是那位玉华公主！
一个名字转瞬闪过脑海，原不为已是认出了这少女的身份，只因这位玉华公主在原身的记忆中实在太过深刻。
看来这位玉华公主早早便等在御街上，还不知宫中发生的事，以为一切已经十拿九稳了吧？以千金之躯还能如此纡尊降贵，倘若是之前的谢渊只怕已经感动坏了……不过，面上笑得这么期待这么欢喜，心中的恶意却浓得都溢了出来……说好的两情相悦呢？
原不为看着看着，唇边的弧度突然翘了起来：“……这个世界有点意思哦。”
&#183;
当天傍晚，琼林苑灯火通明。皇帝于琼林苑设宴，邀请一众新科进士赴宴。
苑中气氛极为热闹，席上觥筹交错，众人举杯换盏，还有人铺纸研墨，当场作画；亦有人诗兴大发，挥笔而就；尤其是今科状元与榜眼，一直矜持地坐在席中，不时便拿眼角余光去瞟上首，就等着皇帝开口喊他们答话，连酒菜都不敢多用，唯恐到时候失态。
只可惜，皇帝没有给出让他们期待的反应，不过象征性出席走了个过场，呆了不到一刻钟，便起身离去，连带着群臣亦走了大半，场面顿时变得冷清。
以往流传的那些佳话，诸如状元赋诗，皇帝赐酒，亦或者某位名次平平无奇的新科进士在琼林宴上表现出众得到皇帝和重臣另眼相看……通通都没有。
气氛急转直下，前一刻还欢声笑语不断，下一刻便骤然一停，心态好的进士不过略微顿笔，便继续写诗画画，心态不好的已是将笔一掷，懒得继续表现。
还有人直接露出了不加掩饰的遗憾表情，各处都有微不可查的叹气声。
坐在状元与榜眼下首，一直在自得其乐中喝酒吃菜的原不为，立刻察觉到两道刺目的目光射到了自己身上，倘若这目光能凝成实质，多半已经射穿了他。
将碟子里最后一块玫瑰糕吃完，原不为这才转头朝上首两人一一望过去，笑呤吟地开口：“这玫瑰糕不错，两位不尝尝吗？”
正满怀怨念盯着原不为的状元和榜眼，闻言都微微发怔，在原不为真诚的目光里，竟不知说什么好。
……陛下都走了，你还惦记着点心？
不，或许陛下走了对探花来说也是一桩好事？否则，就他这不识抬举的德行，万一再次触怒陛下，能不能保住小命还是两说。
心中怀疑陛下之所以早早离席就是因为今日被当殿拒婚失了面子，这才没有心情继续主持琼林宴，失了表现机会的状元和榜眼都对原不为很有意见，不过养气功夫还算不错的他们自不会直接表露出来，像市井中人那般撕破脸皮。
年近四十、性格稳重的状元只是举杯对原不为笑了笑，婉拒道：“在下不好甜食，恐怕与谢兄口味并不合拍。”
而年纪更轻、性格也更冲动的榜眼，说话尖锐许多，只是微微一笑：“这满殿同年，又有谁能与谢兄口味相合？”
说完这意味深长的一句话，他又是一笑，用褒贬难辨的口吻说道：“我观今日宴上，只有谢兄从始至终巍然不动，一意享用糕点，不愧是陛下亲口夸赞的少年才俊，端是从容了得。”
“看来两位都不中意这玫瑰糕？”原不为仿佛完全没听出他话中之刺，只是自顾自地得出这个结论，便摇摇头，发出一声可惜的长叹。
然后，他语重心长地教育道：
“陛下赐宴，岂能辜负！”
没等两人反应过来，他已身体微微前倾，同时伸出双手，两碟点心一下子都到了他面前。
在另外二人惊诧莫名的视线中，原不为唇边的弧度一点一点扬起。
“终究份数同年，不必谢我。”
二人：“？？？”
……我是谁？我在哪？发生了什么？
好半天，他们才反应过来，理顺了其中逻辑关系。照这位探花郎的说法，陛下赐宴不可辜负，偏偏他们又不爱吃糕点，于是这位探花郎便勉为其难替他们都解决了？？？还不用谢他？？？
老成持重的状元脸上微笑僵硬了一瞬，性格稍显尖锐的榜眼已经拉平了唇角。
并不觉得原不为是真心实意喜欢甜点，只觉得这是对方故意找筏子来言语挑衅他的榜眼，气得脸都要变形了。
偏偏这气还不能发出来，就更气了。
他憋了片刻，终于冷哼一声，起身拂袖离开。被原不为弄得满头问号的状元尴尬一笑，也找了个借口离开座位，去同其他进士交流。
状元榜眼接连离开，原不为身边顿时空了下来，让本就显眼的他变得更加显眼。
不过，他显然不曾在意这一点，或许碟子里的玫瑰糕数量减少更能牵动他的心神。
“止水，你今日真是让我大吃一惊，先是当殿拒绝陛下赐婚，连大名鼎鼎的盛京第一美人玉华公主都忍心拱手，而今又接连气跑了状元榜眼……啧啧，以往我怎么不曾发现你还有这样的才能？”
一位二十出头的年轻进士端着酒杯走了过来，用轻快的语气打趣了一句。
他的语气十分亲近，说话的同时，更是毫不客气地坐在了原不为身边，用好奇而戏谑的目光上下打量过眼前的好友。
有赖于原身的记忆，原不为同样一眼认出了这个人，便轻笑着回应道：“子平说笑了。公主的确非我良配，这是实情。至于那两位仁兄，在下好意替他们解决麻烦，哪里有什么气走之说？想来是在这里坐得烦了，去松快松快吧。”
他说话的口气无辜而真诚，除非亲眼目睹全过程，否则多半会相信他的话。
“哈！”萧原自喉咙里发出一声笑，“止水你可真是……”他本想直接开口说“促狭”，见附近有人朝这边看过来，便没有再说，只是微微摇头，眼神里分明写着“我才不信你的鬼话”。
二人说笑一阵，萧原突然环顾一周，放下酒杯，朝原不为凑近了几分。
原不为意识到他应该是有正事要讲。
果然，萧原压低声音，悄声开口：“这次赐婚之事，恐怕没那么简单。”
“怎么？”原不为略显意外地看着他。倒是没想到对方居然有如此敏锐的心思。
萧原却以为他不信，声音又压低了几分，解释道：“此事我也只是猜测。我大哥曾在宫中做过伴读，我隐约从他那里听说一个消息，陛下极为宠爱玉华公主，曾亲口应允将来若选驸马，必要玉华公主先点头，绝不会强迫于她。”
“虽说当时知道的人不多，并未诉诸于众，但我想陛下不会无缘无故反悔，除非那能为大夏带来更大的利益……”倘若说是将玉华公主嫁到敌国和亲，或是嫁给重臣之家以示恩宠也就罢了，一个家世不显的探花郎，即便陛下再爱其才，也不至于违反约定去强逼玉华公主。”
原不为便顺势问道：“你的意思是，其实是玉华公主先看上了我？”
原身和玉华公主的来往极为隐蔽，之前也从未向萧原透露过。
萧原点点头：“多半便是如此。所以我才要提醒你小心。”
“难道玉华公主还会恼羞成怒加以报复？不都说她温柔善良善解人意吗？”原不为一副满不在乎的口吻。
“玉华公主自然不会，可陛下却难保。倘若此事只是陛下心血来潮，你拒绝了也就算了。偏偏伤了玉华公主的心，岂不是惹恼陛下？公主心思细腻，若动了愁肠，伤了身体，陛下岂会不怒？”
而皇帝若对某人有了不满，即便明面上要表现出宽容大度的明君气，其他的手段可就太多了。甚至只是稍稍暗示一下，就有臣子愿意效劳。
从萧原的话中可以听出，他对玉华公主的印象还是极佳的，只是担心皇帝爱女心切，对原不为不利。
因此，他真心实意地建议道：“你若信我，入翰林院之前，不如先请假归乡一趟，等过些时日事情淡了再回京。”
原不为微微点头。
事实上，这萧原萧子平出身京中世家，是原身来京赴考才结识的朋友，相识至今不过两月，交情亦谈不上极深，在其他人纷纷对他避之如虎之际，还愿意出言提醒，已经算得上极讲义气了。
他没有就萧原的建议说什么，反而开口问道：“你对陛下有多少了解？”
萧原先是不明所以，接着反应过来：“你想从陛下这里入手，投其所好？这倒也不失为一个好主意。”
他灌了一杯酒，搜肠刮肚一番，这才说道：“有了，陛下好道！”
“陛下还是太子时，便极好道家之说，还曾想寻仙访道……后来，其他皇子以此设局，让陛下栽了个大跟头，太子之位险些被废……此后陛下便不复再言道家之说，当着先帝之面毁了所有道经，以示决心……”他断断续续讲着，“不过，登基之后，陛下却派人陆续修缮了天下道观。”
萧原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话锋一转：“不知止水可精通道学？若能投其所好，说不定便可化祸为福。”
“险些忘了，此事不可明着来，最好不着痕迹，主动在陛下面前表现太过刻意，也容易被群臣斥作奸佞之流。” 他转眼间就出了个主意，兴致勃勃地说，“……我看京城的道真观就不错，陛下不时便会请观主入宫，交流道学。你可寻机与观主赤霄真人相识，若能让赤霄真人主动在陛下面前提及你，便是极好。”
萧原说完，见原不为没有回应，便纳闷地问：“止水可是觉得哪里不妥？”
“……不，并没有。”原不为默然片刻，“我方才只是思考另一个问题。”
……这一连串操作并不复杂，但能够转眼间就想出来的人却不简单。整套流程简直可以写成一本#奸佞上位手册#了。
——只是，你为什么这么熟练啊？
这一刻，原不为非常怀疑，倘若没有他的到来，在既定的命运走向中，眼前这一脸积极替他出主意的青年，该不会就是将来大夏最大的奸臣吧？

第117章 探花2
系统999好奇道：【如果萧原真的就是未来的奸臣，莫非宿主你要大义灭亲？】大义灭亲这个词好像哪里不对？
“当然不了。你怎么会这么想？”
原不为有点意外，在意识中回应道。
系统999：【我看宿主做皇帝时，不就亲自下令处决了许多贪官奸臣吗？】
原不为：“可我现在不是皇帝。”
帝王以天下为重，治理贪官奸臣本属分内之事。既然这皇帝宝座不归他，那么所谓佞臣，自该由皇帝来处置，何必他费心？这系统莫非将他当作走到哪里都要天降正义的大侠了？
……嗯，除非哪天他又想当一回皇帝了。
原不为默默将目光投向萧原。
正说得兴致勃勃的萧原忍不住缩了缩脖子，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183;
在琼林宴上听萧原说了满肚子的#奸臣上位计划#，直到宴席散了，萧原才意犹未尽地闭嘴，神色看上去仍不满足。
原不为顺着人群往外走，路上有宫人引路，走着走着，他便与人群分散开来，被引到了一条偏僻的小道上。
原不为看了看在前引路的小宫女。
只见她步伐平稳，毫不迟疑，每一步都像是用尺子量出来的一样，没有半分慌乱，可见这本就是她要走的路。
原不为不动声色地随她往前走。
此时夜色已深，白日里鲜妍夺目的丛丛繁花都已化作一团团漆黑昏暗的影子，两侧高大的树木向小道上投下长长的阴影，熹微的月光薄薄地洒了一层，青石板道上像是染着一层薄霜。
一间新建不久的八角亭出现在原不为视线尽头，于空幽冷寂的月光之下，唯有一道单薄的倩影在亭中徘徊。
似乎是听到了脚步声，那道徘徊不定的人影猛然一顿，接着立刻转过身来。
月色之下，少女一袭如烟似雪的雪白衣裙，青丝垂落如瀑，苍白的脸上带着淡淡的清愁，有种惹人心怜的美丽。
一见到原不为，她那双蕴含着愁情的眸子或，豁然亮起，在夜色之中，宛如莹莹生光的明珠：“谢公子……”
她急切自亭中奔下，来到原不为面前，脚步又突然一顿，那双明眸中露出深深的失望与哀怨：“你我早已私下定下鸳盟，你今日又为何当殿反悔？你可知我费了多少心思才让父皇答应……”
说到这里，少女的语声近乎哽咽，就要说不下去了，但她望向原不为的眸子却仍带着几分期盼，就好像只要对方愿意给出一个解释她就愿意相信。
——容貌美丽，身份尊贵，又对自己如此痴情，这样一位少女，换作任何一个男子，恐怕都不忍心伤害她吧。
原不为淡淡与她对视，看着那双足以让无数男子为之心碎的眸子，平静反驳：“这不是正好吗？以后就不必劳烦公主费尽心思了。”
玉华公主愣了一下，半晌才反应过来对方话中的意思——既然和他在一起要费尽心思央求皇帝，选择放弃就不用费尽心思了——这是什么渣男发言？？？
她不可思议地看着原不为，如遭雷击般呆立在原地，仿佛没想过这个昨天还在她面前指天发誓要和她相守终生的男人今天就换了一副无情无义的嘴脸。
系统999已是用机械音笑起来：【哈哈哈哈宿主你这话简直就像是豪门大小姐要和穷小子私奔，告诉他自己为他放弃了多少，结果穷小子不仅不感动还直接来一句那你可以回家呀回家就什么损失都不会有了……哈哈哈哈有内味了。】
月色下，玉华公主已是泫然欲泣，正不可置信、伤心欲绝地看着原不为：“谢公子，你，你，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我怎么对你了？”原不为不解地眨了一下眼睛，继续渣男发言，语气堪称理直气壮，天经地义，“男女授受不亲，我可是连你一片衣角都没有碰过……”
说到这里，他目光在只有两人的小道上扫过一圈，见那位引路的宫女已经不知不觉离开，便猛然向后退开一步，与玉华公主拉开了一段距离。
青年双瞳中露出警惕的眼神。
“公主殿下、不，这位姑娘，琼林宴已散，你我今日不曾见过，过去也不曾见过——在下只是离开时意外失了路径，独自一人在小道上耽误了一会而已。”
他这话说的，就是明摆着在防备碰瓷了，甚至直接开始装作不认识的陌生人——对于一位闺阁少女而言，这样的做法未免过于尖刻，过于冷酷了。
说完这句话，原不为迅速向旁边拐角处一转，眨眼就消失在玉华公主面前。
这跑路的速度简直飞快，以至于玉华公主眼眶里的泪珠还在打转，没有来得及掉下来，伸出的手也呆滞在了半空中。
月色静静照耀。
婆娑的树影之下，玉华公主孤零零站着，目瞪口呆地望着空荡荡的小道。
半晌，玉华公主终于收起眼眶中打转的眼泪，也收起哀怨的表情。她一点一点垂下头，手指抚上腰间的玉佩，动作极为温柔细致，小心翼翼。
她突然幽幽开口，秀眉紧蹙：“阿墨，你说他是不是察觉了什么？”
夜晚的风突然变得寒凉，冷风呜咽刮过树梢，让狰狞的树影越发扭曲。
一道略显低沉的男声随之响起。
“应该没有，他只是个普通的凡人。”
玉华公主愈发不解：“那他怎么会态度大变？明明昨日他还欣喜若狂……”说到此处，玉华公主似乎想到什么，不由喃喃道，“……莫非他在殿上说的都是真的？他、他真有重疾缠身？”
仿佛突然被打开了思路，玉华公主迷茫的双眼渐渐亮起，她实在难以相信一个之前还对自己深情款款的男人转头就变得如此冷漠：
“一定是这样！所以他才装作如此冷酷无情，就是不想耽误了本宫——倘若真不想耽误本宫，昨日便不该答应，又何必想了一夜，到今日才良心发作？”
与之相比，玉华公主对另一件事更关心，她慌忙开口：“阿墨，我们该怎么办？要不要另选他人？谢渊身体有疾，若是让你……害了你可怎么办？”
那男声低低一叹，带着无奈：“没办法，只有他的身体与我最为契合。”
玉华公主眼中染上了深深的愁思。
沉默半晌，她咬咬唇瓣，坚定道：“阿墨，我一定会救活你的。你我已有白首之约，本宫不许你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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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回到原身谢渊租住的客栈，系统999笑过之后，又忍不住说道，【宿主你的表现和原身差距太大了。玉华公主会不会看出什么？虽然看出什么也不要紧。】
总不能让我学原身那样当舔狗吧，这伪装难度太高，扮不来……原不为便摇摇头，漠然道：“倘若他们真是两情相悦，她早该看出来了。”
听原不为这么说，系统999突然反应过来：【我好像忘记了传输命运剧情？】
它自我检讨起来：【都怪本系统这次降临太突然，为了不娶那位玉华公主，竟然让宿主做出了这么大的牺牲。】
——其实降临的时间点根本不由系统999掌控，而在于原身，是原身选择离开，系统才能无缝降临，承接其命运。
不过现在的系统999显然已经深谙舔之圣道，主动背锅背得干净利落。
原不为先是一怔，然后才明白，系统999所说的“牺牲”是指他为了拒绝赐婚当殿所说的“臣有疾”那句话。
“……没关系。”他不由弯了弯眼睛，理所当然地想——丢了名声的是谢渊，同我原不为有什么关系？
见原不为态度和缓，系统999便大胆一回：【这次的命运剧情走向并不复杂，宿主应该也猜出了一些吧？】
原不为点点头：“我多少猜出了一点。”
“那位玉华公主非要嫁给谢渊，既不是出于情感，便是想通过他得到什么。然而她和谢渊的身份天差地别，她分明可以直接抢，却偏偏要接近谢渊——可见直接杀人明抢或威逼利诱都很难得到她想要的。最好是让谢渊心甘情愿。”
原不为露出一抹期待的微笑：“倘若真是这样，恐怕她不会如此轻易放弃。接下来会做些什么，我倒是很好奇了。”
【宿主猜的没错，玉华公主不会那么容易死心的。】系统999连忙说道。
一边说着，它一边展开命运剧情。
这次它所看到的命运剧情走向很简单，看起来简直宛如一本三流言情小说的走向，女主角就是这位玉华公主。
按照命运剧情，这玉华公主自幼丧母，在宫中很是孤单，皇帝便替她寻来了一只小狗做宠物，被她取名为小黑。小黑长得漂亮，又忠心护主，还几次咬伤暗中刁难玉华公主的妃嫔皇子，因为玉华公主求情，皇帝没有追究。
在玉华公主十四岁及笄这一年，她偷溜出宫，却险些被人拐走，是小黑冲出来保护她，让她有机会逃走，然而小黑却因此失去了生命。
玉华公主伤心不已，却意外发现小黑的灵魂居然附身在自己的玉佩上，并得知他并不是狗，而是一位曾经呼风唤雨的大妖王，名叫黎墨。
黎墨之所以沦落至此，是被一位大敌所伤，于是变回幼崽形态，以至于被误当作狗带入了皇宫，来到玉华公主身边。
玉华公主欣喜若狂，发誓一定要帮黎墨复活——据黎墨所说，他已经失去身体，只剩下妖魄，半年内必须找一具与之契合的躯壳，否则就会魂飞魄散。
原身就是这个与之契合的倒霉蛋，来到京城不久后，就被他们盯上了。
不过，据黎墨所言，妖魔要想附身人躯并不容易，若是简单粗暴地上身，维持不了几天，身体就会损坏，只有经过原主人亲口“允许”才能永久附体。
这种允许就像是订立誓约，正常情况下不会有人愿意的。但妖魔可以找种种漏洞，通过曲折的方式来达成目的。
譬如黎墨就是先在自己和玉华公主之间订立了一道特殊的契约，随后便可以玉华公主为桥梁，一旦谢渊与玉华公主订约，就相当于是允许黎墨附身。
就这样，玉华公主特意设计让原身喜欢上他，在金銮殿上答应了皇帝的赐婚。
这是第一重简单的誓约。
不久后，玉华公主风光大嫁。
就在新婚当晚，谢渊与玉华公主拜了天地，喝了交杯酒，不知不觉定下第二重、第三层誓约，以至于联系加深，让玉华公主这道桥梁彻底搭上了他。
于是，当天晚上，桥梁另一端的黎墨，就悄无声息地取代了他。
此后，大夏只传扬着公主与驸马双宿双飞，恩爱长久的爱情故事。没有人知道，真正的驸马早就已经被取代。
看完这段命运剧情，原不为唯一的疑惑就是：“就这？出场即被秒杀，这也能算是反派？”按系统999的尿性，每次选择的不都是反派人物吗？
【不，谢渊不是反派。被黎墨附身之后的这具身体，才是命运剧情中的反派。】
原不为这下可起了兴趣：“黎墨是反派？难道将来他会和玉华公主反目成仇？那倒是个还算有意思的走向。”
【宿主误会了。】系统999说道，【现实不是小说，不可能永远只有一个主角。每一个时代都有命运眷顾的气运之子。现在是玉华公主，千年后却不是。千年之后，黎墨将会成为祸乱天下的妖皇。对于千年之后那位以斩妖除魔为己任的气运之子而言，他就是反派。】
“……居然是千年后啊。”
原不为失望地拖长音调，放过了那位不知姓名的气运之子，同时为自己少了一个可供使用的工具人而遗憾不已。
“不过，你居然能看到这么远的未来？”
系统999的机械声一下子变小，有些心虚：【其实并不是，越远的未来越模糊，本系统只能隐约看出轮廓。至少黎墨是怎么变成妖皇的，我就不清楚。】
原不为点头表示明白，再次遗憾叹气。
……斩妖除魔，以匡扶天下为己任啊。这样的工具人用起来最顺手了，不用督促都有着相当高的主观能动性。只可惜，居然是在千年之后。
明知道有一只超级好用的工具人，偏偏却没办法用，这样的痛苦简直像是一颗包装得超吸引人的糖果就在橱窗里等着你去买，偏偏口袋里却没有一枚硬币。
……失望.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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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着深深的失望与遗憾，原不为进入了梦乡。
在梦里，他看见一颗颜色漂亮、气息香甜、一看就很适合被装进肚子里的糖果，在他面前长出了脚，生生跑掉了。
而他一路闻着那香味，怎么追都追不上。
原不为生气地醒了过来。
恰在此时，门外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
“……探花郎就住在这里？”
“快快快，快让开道，这可是陛下派来的御医，特意来替探花郎诊病的。”
“居然直接找到客栈来了，没想到不止是玉华公主，连皇帝也这么关心我……”
原不为眸光一动，一秒向后倒下，平躺到床上，脸色唰一下惨白。
或许是梦里余怒未消，怨念未散，他脸上还残留着那强烈的郁闷与不爽。
无论怎么看，都像是某种重病突然发作，以至于虚弱到起不了身，甚至因此自顾自生闷气的状况。
【666，厉害了我的宿主！才过去一夜，演技居然又上了一个台阶！】
系统999看得目瞪口呆，直呼内行。

第118章 探花3
……演技更上一个台阶？
至少怒气不是来自演技，而是“本色出演”的原不为沉默一瞬，感觉有被内涵到。
要不是十分确定系统999的智商上限，他有理由怀疑这只系统正在阴阳怪气地对宿主进行言语攻击。
此时，房门已经被人叩响。
或许是因为房间内迟迟没有人应声，那扇门突然被人“吱呀”一声推开。
“谁……”
“病恹恹”躺在床上的原不为睫毛颤动，做出一副刚醒的样子，艰难地朝着门口方向看去，吐了一个字就再说不出话来，撕心裂肺般咳嗽。
他脸色惨白，唇色亦是惨白，说话的声音轻飘飘的不着地，带着气音，即便是半点不懂医术的人都能看出他的虚弱。
简直像是下一刻就会死去一样。
于是，带着圣旨而来、正想像往常那般拿捏拿捏腔调的大太监薛全再也顾不得其他，连忙冲到床边，那尖利的嗓音都微微变了调：“哎呦！这是怎么了？”
“来人啊——”
慌乱之中，他几乎是立刻将一名跟在身后、头发半白的矮胖老头扯到了原不为床前，急声催促道：“徐医正，你来看看！咱家可是身负皇命而来，这探花郎万万不能有事——”说到此，他的口吻中已然带上了浓郁至极的威胁意味。
徐医正被扯个趔趄差点摔倒，一面忙不迭点头，一面伸手探向原不为的脉搏。
看上去虚弱得仿佛随时都能断气的原不为，忍不住发出了一连串咳嗽声。
徐医正一动不动，神色渐渐凝重。
薛全在旁边看得更慌了：“探花郎病情究竟如何？”这人该不会真要死了吧？那办砸了差事的他该怎么办？
徐太医瞟他一眼，伸手摸着雪白胡须，眼看薛全越来越慌，这才慢吞吞地开口：“只是一场小风寒。”
风寒？薛全长长舒了一口气，就要瞪这个大惊小怪的老头一眼，就听徐医正又慢吞吞地补充一句：“不过这位公子的确先天有缺，元气不足，身体底子比常人差了太多，或许一场风寒就……”徐医正叹了一口气，摇摇头没再说下去。
薛全刚刚重新放回的心再次提了起来。
这等大落大起、大起大落，着实刺激。
……都怪这徐医正太不会说话了！一句话就能解释清楚的事情，非要慢吞吞分成好几截。
薛全还在捂着心脏恍恍惚惚，满脸惨白躺在床上的原不为已经从自己的角度看见了老头眼中报复成功的小眼神。
原不为心中暗笑一声，脸上却像是强撑精神，看向薛全，用虚弱的声音缓缓开口：“陛下好意……只能辜负了。臣……咳咳……一身痼疾，是没什么指望了。”
薛全在金銮殿上亲眼见过这位探花郎蟾宫折桂，意气风发的模样，如今才过去一夜，就因一场风寒落到如此模样，心中一时也有些惋惜。
——至少，陛下的嘱托算是完成了。看来探花郎并没有故意撒谎推脱，只待回宫他便可将一切如实禀告陛下。
……
或许是因为客栈人多眼杂，或许是因为原不为故意没有掩饰，徐医正等人离开后，有关新科探花郎有痼疾在身的消息早已飞快传遍了京城。
对于达官贵人遍地的京城而言，一个小小探花当真不足为道，何况这又不是什么劲爆的桃色绯闻，谁会关心探花的身体健康状况？但当这一切与皇室扯上关系，立刻就越传越广，越传越变形。
就在昨日，有人议论起此事时，多半还要说上两句探花郎不识抬举云云，但现在却大多转了口风。
“太可惜了，听说新科探花品貌才学都好，陛下都想将公主下嫁，想不到这探花郎身体却不好，真是可惜……”
“别说是皇帝老儿，就是咱们地里刨食的，也知道不能选个身板不行的女婿，看来这赐婚是不成喽！”
“那肯定不成！哪个真心疼爱女儿的，愿意给女儿选这样的夫婿？”
玉华公主得知这个消息时，也连带知道了京城的流言，一时愁眉不展。
她支开宫人，独自坐在空荡荡的寝殿中，呼唤起心上人的名字：“阿墨，那谢渊竟真有痼疾缠身！这可怎么办？”
看京城的流言就知道其他人的态度了。要是在这种情况下皇帝还要执意嫁女儿，那恐怕所有人都会感觉不对劲了。
更何况，就连那些大字不识的老百姓都知道不能将女儿嫁给谢渊那种病秧子，以父皇对她的宠爱，玉华公主不觉得自己还能再次说服他赐婚。
金碧辉煌的宫殿里，一抹淡淡的阴影从玉华公主腰间的玉佩上蔓延开来，缓缓覆盖了她的影子，不断向外延伸。
黎墨暂时没有回答，他心中满是问号。
……怎么会有痼疾？那谢渊的命格分明不该如此！不可能的！不可能的！！
强烈的怀疑与震惊在他意识中交织，宛如一场精神风暴席卷而过。
“阿墨！”
“阿墨你没事吧？”
玉华公主连唤了几声，见无人回应，心中愈发焦虑，声音也更加惶急。
一想到黎墨肉身已死只剩脆弱的妖魄，或许时间拖得越久对他越是不利，王华公主就难以压抑心中的不安与恐慌。
“……我没事。”好在黎墨终于出声了。
他低沉的嗓音乍一听一如往常，但细细分辨却能察觉出几分强行压抑的虚弱。
深爱他的玉华公主当然听得出来。
只听他用强装无事的声音缓缓说道：“按太医的诊断，谢渊身体元气大亏，凡间药材决然治不好的……”他长长缓了一口气，玉华公主的心已是紧紧揪了起来，又听他继续说，“为今之计，唯有拿出天材地宝，助他脱胎换骨。”
玉华公主第一反应就是拒绝：“不行。那都是阿墨你的东西，怎么能便宜了他？”
黎墨低低开口：“事已至此，又能如何？尽管那天材地宝得之不易，当初教我九死一生，但如今我只剩区区残魂，并无肉身可将之炼化。倒不如以你的名义予那谢渊，尚有些用处。”
阴影顺着玉华公主脚下不断蔓延，几乎要覆盖了整间寝宫的地面，延伸在对面的墙壁上，让四周一片昏暗。
玉华公主的心情猛然低落下来。
黎墨话中没有一丝迁怒和抱怨，但那份强压下的虚弱与无奈，却狠狠戳中了她。
“都怪我，要不是为了救我，你也不会……”她低低念了一声，轻轻咬住唇瓣，“阿墨你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
“……这的确是现下最好的选择。”
倘若她送出天材地宝治好谢渊的身体，那么皇帝自然不会反对两人的婚事；以谢渊的性格，亦会愈发感激于她，不再因身体原因而回避她——若是将来一切事成，这具身躯归根究底也是由阿墨来使用，付出天材地宝并不亏。
此谓之一石三鸟。
想明白黎墨的用意后，玉华公主恍然大悟，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
“还是阿墨你想的周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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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栈中，看着面前这两个自称是玉华公主派来赠药的宫女，以及他们手中那透明水晶钵中果冻般的凝脂，原不为错愕之余，嗅到了一股特别的甜香。
似乎这其中蕴含浓郁的灵气。
“你们说，这是玉华公主所赠的神药？”
……闻起来这么甜怎么能叫药呢？对原不为来说，一切甜党自动开除药藉。
而两名宫女齐声应道：“正是。公主交代，此神药稀世奇珍，人间罕有，谢公子服下后，便可摆脱痼疾。”
原不为一下子听明白了，原来这是他一时兴起装病得来的意外收获。
他的心情瞬间变得极为微妙。
那两位宫女还以为他不愿接受，又上前一步，将水晶钵递到原不为面前：“公主一片心意，还请谢公子收下。”
原不为：“……”
……这也能薅到羊毛？如果身体不好就能薅到羊毛，那我能把所有绝症都来一遍，每天刷新一个新病症，明天会是什么病我自己都不知道。
这一刻，原不为仿佛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然后，他动作利落不失优雅地接过了水晶钵，轻轻一吸，那凝脂状的东西便迅速顺着喉咙滑进了肚子里。
原不为翻转空空的水晶钵，意犹未尽地抬头看向两名宫女：“还有吗？”
“——这药效似乎还不够啊。”
“？？？”
皇宫中，从两名宫女口中一字不差的听到转述，玉华公主都僵住了。
……那可是足以让一只未开灵智的野兽直接化身为小妖的灵萃精华。你吃了一份居然还嫌药效不够？？？
……这说的是人话吗？！！
尽管心中无数种草，但玉华公主的身体还是很诚实地又取出了一份。
她强行安慰自己和黎墨：“说不定就是因为谢渊的体质很特殊，这才与阿墨契合。那具躯体迟早是阿墨的，就当都给阿墨吃了。对，不亏，不亏。”
在这样的反复安慰和强行不亏中，一份又一份天材地宝从玉华公主手中送了出去。
原不为控制进度，在太医诊脉时，让身体呈现出缓慢恢复健康的趋势。
不过数日之间，玉华公主和黎墨几乎被薅秃，原不为这具身体亦如他们所愿彻底脱胎换骨，或许是天才地宝吃得太多，甚至都开始散发灵气了。
同时，因为玉华公主不加掩饰的举动，有关玉华公主的流言迅速扩散开来。在她本人的推动下，在民间诸多吃瓜群众的脑补中，差不多是这样的——
探花郎御街夸官，玉华公主对其一见倾心；探花郎身患痼疾，玉华公主不惜遍寻天下神药；玉华公主一片痴情足感天地，最终探花郎竟因此痊愈……总之，在所有人的描绘中，这简直是天定良缘。故事中的一双主角更是天造地设的佳偶。
“……此事已然越传越广，许多人都在猜测陛下何时赐婚。”这天休沐，萧原溜出来找原不为，有些好奇地问，“能给我提前透露一下吗？”
“我不打算娶公主。”
萧原满头问号，陷入呆滞：“……那你还接受公主赠药？”
“接受公主赠药，就得娶公主吗？”原不为歪了下头，表情十分无辜，“这二者并非绑定条件叭。”
萧原一时竟无法反驳。
当初玉华公主赠药，肯定不可能特意附加娶公主的条件，这种事只能心照不宣，又岂能如交易一般说出来？
望着原不为那副吃了霸王餐不结账还理直气壮的神情，萧原脑袋里塞满了问号，居然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早在金銮殿上就该知道这家伙胆量有多大了……默默吐槽一句，萧原看向原不为的目光仿佛在看一位真的勇士，他轻叹了一声。
“如此陛下必然大怒，恐怕我之前给你支的招都没用，临死前吃饱点吧。”

第119章 探花4
正如萧原所说，玉华公主数次赠药，原不为亦欣然接受，举动正大光明，不加掩饰，唯一可以阻止玉华公主的皇帝也不曾发话，仿佛是一种无声的默许。
京中其他人看在眼里，自然而然便以为这两人情投意合，已是好事将近。
若不去探究背后真相，只看表面上的一切，倒也不失为一桩“救命之恩以身相许”的佳话，只差最后一步圆满结局。
吃瓜群众们怀着各异的心思，就等着看到这则佳话彻底落幕。
等原不为宣布身体彻底好转，领了因病拖延多日的翰林院编修差使，第一次入宫参加大朝会时，便察觉到了来自四面八方打量的目光。
他回视过去，大部分人都是微笑颔首，表露出明显的善意。
——这等态度，和之前相比简直是天差地别啊。
之前认为他得罪了皇帝，于是人人对他避之不及；而今发现他可能攀上公主，攀上皇帝，这些人又主动释放善意。还有人趁着陛下未至、百官尚可随意闲聊的时间特意凑到原不为身边，想着或许能同这位前途无量的探花郎拉拉关系。
而这些人中，就包括之前故意疏远他的人，譬如今科的状元与榜眼。
反正送上门的羊毛不薅白不薅。原不为来者不拒，半点架子也没有地同他们交谈起来，一副极好说话的样子。
很快，他就和不少中低品阶的官员混了个面熟，这些人中，有的出身京中，有的来自外地，有世家，有寒门，亦有勋贵，随口闲谈之间，就有许多原身谢渊不知道的情报被原不为掌握下来，倒是对这大夏天下多了不少了解。
其他人都知道这位探花郎出身寻常，为了交好于他，倒也不介意多说一些对方不知道的京中消息与某些内幕。
原不为好似对众人原先的疏离冷待毫不在意，还兴致勃勃地越问越多，只要不涉及隐秘，其他人自是不吝解答的，他们甚至巴不得他再多问一些，如此双方之间的关系便越拉越近。
现在这些人多想同他交好关系，恐怕用不了多久就会有多后悔……嗯，趁着他们还没后悔，先薅一大波羊毛再说……原不为心头趣意横生，便毫无顾忌地将心中诸多疑惑一一道来。
说着说着，话题不着痕迹地拐到了道真观。原不为微微叹了一声，遗憾道：
“我曾听闻京城道真观极为不凡，有有道高人坐镇，名声最大的便是出自观主赤霄真人之手的灵符，据闻可驱外邪、救急病、长久护持百病不生……来京后，我本有意往道真观一行，只是先前以科举为重，无瑕他顾，后又突感风寒，缠绵病榻，难以起身，竟是至今未能成行。”
“谢编修又何必舍近求远。”旁边有人突然开口言道，“寻常人难得见赤霄真人，宫中却不一样，这赤霄真人可是时有入宫的……”他点到即止，又转了话风，“更何况，没能见到赤霄真人，谢编修却另有缘法，如今痼疾尽消，贵人垂青，当日的错过，现在看来竟是一桩好事。”他的语气里带着些许酸意。
说话的这人竟是不久前还在琼林宴上阴阳怪气结果反被原不为气走的榜眼，现下他看上去却是一派和气。
于是，原不为逮着他又薅了一通，在朝会开始前，成功从他这里知晓了更多与天下道门有关的事。
其它地方且不论，只从京城这些人的反应来看，大部分人似乎并不知道这世上还有妖魔鬼怪，便是有信道崇佛之人，也不过是求个心安，却没有谁真正见过什么道门佛门的神异之事。
当今陛下登基后，大力修缮天下道观，三年前还曾在京城外的玉河之畔举行水陆法事，广邀天下道人，甚至许出国师之位，大概是指望能从中寻得一二“仙人”，圆满他求道的美梦。
然而，就在当晚，陛下乘兴而去，败兴而归，三千禁军连夜调动，直接包围了水陆法会的道场，随后火箭齐射，将玉河之畔烧成一片火海。
从此，三年前的那场水陆法会再也无人提起，渐渐被人强行遗忘，就当从不曾发生过。只是私下里有不少传言，说是皇帝大张旗鼓欲求仙，却没等到仙人，反而被一群装神弄鬼的骗子所欺，于是一怒之下才下了那等狠手！
一开始许多人都不敢提三年前这桩往事，就怕触动皇帝的怒火。不过自从皇帝结识了道真观观主赤霄真人，互相交流道学，似乎也不怎么在意三年前的事了，这也是榜眼敢说出此事的缘故。
提起道真观，大部分官员并不反感。
“……赤霄真人确是有道之士，从不以长生之说蛊惑陛下，只提修身养性，究天地之理。便是那传得神异非常的灵符，也不过是让他出手治病的信物罢了。”
“真人医术当真高明，年前家母大病一场，连宫中太医都束手无策。幸而我曾请得灵符。真人不曾亲至，只遣道童送了一枚灵丹来，家母便转危为安……”
也有人忍不住担忧开口：
“虽则如此，陛下时常招赤霄真人入宫论道，终究不妥。天子所居之地，非道观庙宇——”
又有一位老臣突然插言：
“总好过再来一次水陆法会罢！”
这话说的太过露骨，有人重重地咳了一声，众人回过神来，纷纷闭口不言。
此时，随着太监特有的尖利的嗓音传出，皇帝玄衣冕冠，驾临于金銮殿上。
柔和的晨曦抚过金碧辉煌的屋檐廊角，划过明净灿烂的七彩琉璃，于金砖的反射之下，映照在辉煌的大殿之内。
这象征着天下最顶峰权势的宫殿宛如一座厚重巍峨的山，所有置身于此的人都不知不觉一片肃穆，为那份威仪所摄。
以原不为的官职品阶，差不多就是吊在末尾自得其乐，还有闲工夫抬眼四顾，观望整座皇宫的“气数”。
对曾开辟过一世运朝的原不为而言，探龙脉、察气数不过是基本操作。他双瞳深黑，映照出漫天淡金色的“水华”，一层如水般轻而薄的淡金色“幕布”正徐徐覆盖整座皇宫上空，又像是透明的水晶钵，将整座皇宫倒扣在内。
这等气数，可不是一般妖魔敢来招惹的，寻常小妖恐怕当场就原形毕露！
再想到那藏身于宫中，与玉华公主有千丝万缕联系的妖魔，原不为不觉沉吟。
“是这妖魔本身不凡，或是借了玉华公主的气运庇护，还是说……”
就在这时，皇帝突然将他招至阶下。
诸多目光都落到原不为身上，差不多都猜出这位身上即将发生什么好事，便一个个神态放松，含笑听着。
皇帝一开口，果然是赐婚。
不可否认，不少人都心头泛酸。
……相貌出众，才华横溢，少年得志，皇帝赏识在前，公主倾心在后，只待今日一朝成为帝婿，脚下便是光明大道，足可直登青云，怎能让人不羡慕？
正这般想着，心头泛酸的众人突然齐齐一震，脸上的表情就仿佛看到了什么极为荒诞难以理解的事。
而青年清朗的声音正在殿中徐徐传开——
“……恕臣无礼。”
熟悉的开场白，仿佛当初之事再度重演，以至于群臣脸上都是一副如在梦中的表情，简直怀疑是不是上次金銮殿上发生的事印象太深，于梦中重演。
然而接下来原不为就换了一套说辞——
“臣一心向道，不好女色。已决心终身不娶，实非公主良配。”
就在方才还和他探讨过陛下求道二三事的众人：“……？”
……好敷衍的借口。该不会以为陛下会因为同样的爱好就理解他，放过他叭？
这话翻译一下，岂不是在说女色影响他向道？须知道士也有娶妻的。
原不为这么一而再再而三的不识抬举，还连累其他人三番两次担惊受怕，群臣大为不满，立刻便有人站出来问罪，指出了这借口的敷衍。
原不为立刻正色道：“所以他们心不诚，求不得道。不过想得美而已。”
“……”
后宫三千的皇帝陛下似乎有被内涵到，成为了不虔诚还想得美的对照组。
果然，皇帝脸上已凝聚起厚重的乌云。
而探花郎本人似乎毫无所觉，还在不识相地继续叭叭：
“至于公主赠药之恩……臣听闻玉华公主温柔大方，素有善行，去年荆北大旱，公主所捐资粮活民无数，救命之恩难以胜数，若是都要以身相许，只怕宫中亦住不下。少臣一人，还能腾出一块地方来，替公主省点口粮呢。”
发表了一番堪称歪理邪说的渣男言论，他身板挺得笔直，说话之时不卑不亢，理直气壮，声音还在大殿中回荡。
众臣已是呆若木鸡，皇帝气得全身发抖，殿中气氛死寂到极致。
半晌，所有人只听见御座之上的皇帝发出一声再也按捺不住的怒吼，仿佛已经忍无可忍：“拖出去，丢进天牢！”
原不为不用拖，非常自觉就出了大殿，那淡定的神情仿佛只是去观光旅游的。
于是皇帝更生气了，站起身时，险些一头栽倒。
殿内立时混乱起来。

第120章 探花5
朝会之上，探花郎再次拒亲，皇帝震怒，当殿将之打入天牢，消息传遍整个京城，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所有人都觉得，这位不识抬举、三番两次冒犯天家的探花郎，这次死定了！甚至于，他的亲族都很有可能受到牵连。
收到消息的萧原都懵了。
他考进士不是为了当官，因此利用家中的关系给自己找了一份闲差，没有上朝的资格。哪能想到自己那位好友不过是去参加一次朝会，都能搞出这等大事！
尽管两人相交时间不长，谈不上莫逆之交，刎颈之别，但在不危害自己家族的范围内，萧原仍愿意尽朋友本分。
况且，从那日金銮殿上拒婚开始，萧原就感觉“谢渊”似乎有些变了，他印象中的“谢渊”性格温和淡泊，绝没有这样的胆魄……抑或者说，这不过是去了伪装，本性流露？无论如何，现在的他，让萧原都有些看不透，他不太相信对方真的是故意找死，全然不考虑后果。
……倘若真是故意找死，萧原也没辙。不然就像之前说的那样，死前让他吃饱点、吃好点叭？
这样想着，萧原跑遍了京城最有名的酒楼、饭馆、点心铺子，各样最拿手的吃食都来了一份，接着一手一边，拎着满满两个大食盒，就这么进了天牢。
——在皇帝并未明令禁止的情况下，疏通关系，打点一二，进天牢里探望个人还是很简单的，至少比救人简单多了。
然后，他一眼就看到了天牢角落里，安安静静坐在稻草堆上的青年，他低头不知在做些什么，整张脸笼罩在昏暗的阴影里，看上去颇有几分凄凉与孤独。
萧原不由回忆起不久前对方一身探花服、意气风发的姿态，唏嘘不已。
他长叹一声，靠近了牢房的栅栏。
“止水，这几日……”你吃苦了。
最后几个字还没感叹出声，听见声音的原不为已然抬头朝他看来，欢快地打了个招呼：“子平也来了？”
紧接着，他就闻到了空气中散发出来的甜香味，目光顿时下移，落到了萧原左手的食盒上，就黏住分不开了。
“来都来了，还这么客气，讲究！”
他唇边的弧度都明显抬高不少。
这家伙，还有没有一点坐牢的自觉啊？表现得像是在家里接待客人一样……萧原欲言又止，止言又欲，终于还是开口：“看来止水你过得好似不错。”
“确实不错，就是太闲了，正好练些小手艺。”原不为神情自若，眸光平静，顺便举起手里的东西给他看，“瞧，这都是我编的第三十只兔子了。”
只见一只由稻草编成的兔子正活灵活现地蹲在他掌心中，精致极了。以这个完成度，拿出去卖都会很受欢迎。
蹲天牢蹲的这么开心，还磨练了一门技艺出来……萧原这次真的不知该说什么好了，半晌才憋出一句：“止水真是……或许这就叫随遇而安，自得其乐罢。”
什么孤独，什么凄凉，都是错觉！他心里那点惆怅唏嘘，一下子消散得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是哭笑不得。
下一刻就听见原不为轻咳一声，眼神还牢牢粘在食盒上不放，用略显遗憾的语气明示道：“这天牢哪里都好，免费食宿，作息健康，无人打扰，狱卒们说话也好听，唯独就是伙食不好。”
萧原这下真的哭笑不得，便拎着食盒走进去：“我带来了半月斋的糕点，清风楼的醇酒，百香居的菜肴……”
片刻后，阵阵飘香传遍天牢，在其他犯人流口水的声音里，原不为二人在稻草上席地而坐，吃菜喝酒，好不畅快。
“止水，我是真佩服你，陛下的赐婚都敢拒绝，还不止一回，是两回啊！”萧原喝着酒，说话也随意起来，“真不明白你怎么想的，外面都在传，陛下震怒，过不了几日就会赐死你了。”
“这要看玉华公主在陛下心中究竟是什么分量了……”原不为随口说了一句。
萧原呆滞，手里的酒都抖了出去：“你还想靠玉华公主？这次你可是大大羞辱了公主，她怎么可能帮你说话？”
还有一句话他没说。
……之前收了玉华公主的神药转头就撇清，萧原已经觉得很无耻了。没想到现在还有更无耻的操作？？？被这么反复利用，用完又一脚踹开，玉华公主即便是个傻瓜，也该生气了。
原不为未再多说，神情却很镇定。
萧原并没有完全明白他的意思。
他这次的举动算是一种试探。在等级严苛的封建社会，天子的威严高于一切，除非是傀儡皇帝。而原不为的所作所为无疑已然将天家脸面放在地上踩，按照常理而言，即便公主求情也没用。
倘若最后皇帝居然选择放过他，那就意味着……玉华公主在他心中的分量，要么极轻，要么极重。
“……可是，万一玉华公主无法劝住陛下呢？”尽管依旧认为原不为是在异想天开，玉华公主哪有那么傻，但萧原仍是顺着他的话说了下来，“平日再如何宠爱，也不可能事事都顺她心意。”
原不为拎起一块枣花糕扔进嘴里，随口说道：“真要如此，反而简单了。”
——直接揭穿玉华公主的真面目即可。在这个过程中，少不了使用一些对凡人而言称得上神异的手段。
——已知当今皇帝一心向道，倘若有一位神通广大的奇人异士突然现身，求问他会如何做？解一：当神仙一样供起来；解二：皇帝太蠢，企图来硬的。
——如果是后者，就可以换个皇帝了。
萧原无端觉得有些冷，再看原不为正一边拈着点心一边垂眸出神，不知想着什么，莫名感觉这人又在谋划什么了不得的事，便好笑地摇摇头：
“也罢，我不问了。看止水你这模样，实在不必我操心。”
“——来，喝酒！”
他举起杯子，仰头就喝了一大口，姿态极为潇洒。结果一不小心呛住，好一阵咳嗽，又变得颇为狼狈。
淡淡的酒香在牢房中飘荡，萧原带来的吃食都被解决了大半。
看过原不为的状态后，萧原是真不担心了，反而确信他必然有后手，便就着各种有趣的消息闲扯一通，又颇为好奇地问：“对了，玉华公主，她、她真的会……”给一个三番两次戏耍她、毁她名声的男人求情，是疯了不成？
“那么，要打个赌吗？关于玉华公主。”
“我赌她不会袖手旁观。”原不为的神色很是淡定，还有心思玩笑，随口便道，“嗯，说不定今日就会来呢。”
“我还是不敢相信，玉华公主不至于如此……”萧原摇摇头，想说“痴情”，又觉得不妥。
这时，牢房外突然传出响声。
之前被萧原收买带他进来的狱卒慌慌张张跑过来，急促地小声道：“玉华公主来了！……这位大人也该走了吧？”
像是收买牢头探监这种事情，属于心照不宣之事，放在明面上就不好了。
萧原的半截话又卡在了喉咙里。
他脸上的肌肉扭动，形成一个滑稽而荒诞的表情：“玉华公主居然真的来了？”
强烈的震惊冲得萧原头脑有些懵，他匆忙收拾了一下就要离开，还不忘回头看原不为一眼，露出敬佩的神情，长长感叹道：“止水，不愧是你啊！”
原不为回以无辜而淡定的表情。
不多时，刚刚关上的牢房再次被打开，一阵极轻极淡的香风随之飘了进来。
一截华丽翩跹的裙摆首先出现在原不为眼底，视线往上，是一位极为美丽的少女。
玉华公主果然到了。
她一进来就发出一声低低的叹息，一双眸子里带着满满的心疼，向原不为看去，却看到了正安然自在吃着点心的青年，迎上了一双过分平静的眼睛。
玉华公主酝酿得满满的情绪都像是气球一样被针戳破了，她深深呼吸了一口气：“谢公子又是何苦？你背弃誓约，不念赠药之恩，待我如此绝情，便是为了到天牢里来吃苦头吗？”
原不为在内心替天牢叫屈。这天牢包吃包住又安静，哪里吃苦了？果然是萌新演员，只记得背好的台词，事态变化后连临时发挥都不会！
他心中对玉华公主的评价又低了一个台阶，反过来问：“那公主是来做什么的？蹭饭吗？”
他一脸好奇。
“……”玉华公主在原地僵硬一秒，随即不可置信地后退，看向原不为的眼神仿佛在看天字第一号的负心汉。她脸上的神情肉眼可见地苍白下来，一瞬间泪盈于睫，“我只想知道一个答案。”
少女声音已经哽咽，身体也因为剧烈的情绪波动而微微颤抖，却始终挺直脊背站在那里，柔弱中带着倔强：“我不明白谢公子态度变化为何如此之大？为何对我如此绝情？我究竟做错了什么？”
她的声音渐大，一道道问题砸了出来，回荡在空旷的牢房中，徒增悲凉。
原不为没有回答，反而就着少女的哭诉与质问将最后的几块糕点吃完了。
玉华公主就这样静静看着他，一双眸子里笼罩着淡淡的水雾，那份伤心与失落足以融化铁石心肠。
牢房中只有一片冷淡的沉默。
半晌，玉华公主才垂下眸子，用呓语般的声音说道：“我去求了父皇……我求了他很久，求他饶过你……他答应了。”
“这就是公主在陛下心中的分量么……”
原不为突然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
玉华公主不明所以，只能接着说道：“是，父皇自幼疼爱我，我求了他很久的……只要谢公子你愿意履约，只要你答应与本宫……”
“……恕臣无礼。”
原不为用顽强的四个字打断了她的话。
玉华公主再也说不下去了，她抬头怒视着原不为：“你、你真要如此绝情，连自身性命也不顾惜了？”
回应她的是一双过于冷漠的眼睛。
“好，谢渊，你很好！”玉华公主胸膛剧烈起伏，咬牙挤出一句话，气极而走。
原不为默默看着她离去的背影。
已经两次了，上次赠药，这次救命，显然都是委婉柔和的手段。
或许是因为玉华公主还把自己当做原来的谢渊，总觉得稍稍哄一哄就能骗住。
这并非玉华公主或黎墨太傻，只能说原身留给他们的印象太深了，以至于原不为装病都骗过了玉华公主，毕竟，原身谢渊如此爱慕玉华公主，如果不是真的有病，怎会拒绝赐婚？
正是因为这个印象，原不为才能从玉华公主手中骗到那么多天材地宝。不过最重要的原因大概是，这具躯壳早就被黎墨视作囊中之物，天材地宝消耗再多，对他而言，都是用在他自己的东西上。
但万事可一可二不可再三，之前玉华公主是被固有印象骗了，以后却不会了。
“……之后就要来硬的了？照我推测，他们如此顾手顾脚，应该无法硬来……或者说，硬来可以，要付出不轻的代价。”
望着那道美丽纤细的背影远去，原不为微微眯起眼睛，瞳色冷淡。
&#183;
而玉华公主一回宫中，便变了脸色。
“阿墨，你之前猜的是对的，谢渊他不对劲，现在的他，我也琢磨不透了。”她有些无奈，又有些失望，“他现在软硬不吃，着实拿他没办法。”
某种难以形容的情绪在心头盘踞，玉华公主坐立难安，来回走动着。
“……阿墨，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只能选他吗？这世上那么多人，我们可以另选一个与你契合的人啊。”
淡淡的阴影自玉华公主腰间玉佩上向外蔓延，漫长的沉默后，虚弱的男声才哑声开口：“……恐怕不能。”
“……我只确定他一个。若是选其他人，成功的希望只有三成……”
黎墨说话的声音明显又弱了不少，似乎拖过的这段日子于他而言很是难熬。
“……也罢，这些日子委屈你了。三成希望也不小，我便另选他人罢。”
“不！”玉华公主的心揪了一下，想都没想脱口而出，“不可以！我要有十成的把握，阿墨你千万不要乱来！”
殿中似乎响起了一声浅浅的叹息。
玉华公主愈发心疼了，她像没头苍蝇似的转了一圈，满腔的痛苦，迷茫，绝望都混合在一起，逐渐酝酿成了对于不识抬举的“谢渊”的恼怒与恨意。
“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吗？”她垂在身侧的手渐渐握紧，指甲掐进了肉里，“一定要让谢渊自己答应才可以？”
殿中再次陷入一片沉默。
玉华公主敏锐察觉到了什么，眸子里猛然迸发出希望的神采：“你有办法！阿墨你有办法对不对？！”
见黎墨不答，她更是着急：“告诉我是什么！我一定会帮你的！”
半晌，黎墨长长叹了一声：“的确还有一个法子，但这个法子于你却不利。”
玉华公主急忙追问：“是什么？”
见黎墨又不想说话，她又是好一番穷追不舍，不达目的不罢休。
最终，黎墨只好说道：“你是皇室帝姬，天生贵胄，命格不凡。倘若你以命格镇压，应当能暂时压制那谢渊一身气数，即便只有短短数息，不必他答允，我亦可强夺他的躯壳。”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玉华公主的目光一点一点亮起，尽管其中一些关窍她还没有听懂，但至少她已经明白自己可以帮助黎墨强行夺取谢渊的身体。
她一口答应下来：“就这么办。”
“不，”黎墨却不同意，“做这种事，于你的命格是极大损伤。”
玉华公主想了想，问道：“会伤及性命吗？”
“不会。”
“——那便是了。”
黎墨还有些犹豫：“这样对你不好。我还能撑得住，或许我们还能尝试说服谢渊……我也可以另选他人……”
玉华公主已是不再听他的话，转身就朝殿外走去：“不，我已经决定了。”
“以命格镇压气数……该怎么做？阿墨你来教我。”

第121章 探花6
“……仙缘？”御书房中，皇帝怔怔地看着侃侃而谈的女儿，半晌才不敢置信地开口，“玉华，你当真获得了仙缘？”
说话时，他已豁然从御案后站起，语气有些急促，呼吸也不太稳，瞳孔都放着光，失去了往日一国之君的镇定，只保留着最后一丝冷静与怀疑。
他就这样一瞬不瞬注视着玉华公主。
玉华公主有些心虚，努力维持着神色不变，用兴奋的口吻道：
“父皇，是真的，真的是仙缘！”
这是她和黎墨商量过后的选择。纵使她命格贵重，但要想强行压制谢渊的命数，却非简单之事。要借助皇宫的龙气配合，还要收集大量灵材，提前布置好阵法，而这些都是瞒不过皇帝的。
与其偷偷摸摸去做，还要冒着暴露风险，不如一开始就找皇帝来配合。
而如何让皇帝配合，深知皇帝对求仙之事有多痴迷的玉华公主，很快就在黎墨各种“不经意”的提点下，自以为想出了这个绝妙的点子——
那就是假托仙缘之说，称自己意外从一份古籍中得知，这世间确实有修仙之人，但凡人想修仙却需要资质，千万人中难寻一个。而那古籍中附有一个剑走偏锋的法门，可以辨识出有资质的人，并将对方的资质剥夺转移到自己身上。
至于这个有资质的人，当然就是谢渊。
“……朕求仙多年，一无所获，深知仙缘莫测，那古籍所述当真不假？”皇帝的神情变幻莫定，仿佛多年欺许一朝就要实现，反而生出了强烈的梦幻感，不敢相信一切居然这么简单。
见他如此情态，玉华公主略有犹疑。
然而，一想到很快就能助黎墨复活，玉华公主便强行驱散掉那点欺骗了父皇的心虚——不，本就不算欺骗，黎墨是妖王，他若真能恢复，将来自会给予父皇馈赠，说是仙缘也不为过罢？
这样想着，玉华公主脸上的笑容渐渐自然，她像以往一般上前拽着皇帝的袖子撒娇道：“父皇你信我一回嘛，女儿怎么会骗你？求仙问道不是父皇一直以来的夙愿吗？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皇帝没有开口，目光陷入沉思。
但从他搁在御案上微微颤抖的手掌仍能看出，他内心中绝非这般平静。
御书房中酝酿出一片无声的寂静。
许久，才听见皇帝的声音沉沉响起：“玉华，你说的那个法门是什么？”
&#183;
清晨时分，天牢的门无声无息开了，潮湿而阴冷的石道中，有摇曳的火光亮起，伴随着极轻极轻的脚步声。
看守天牢的狱卒在将睡未睡中清醒，正要出声，一枚令牌已出现在眼前，他们立刻认出了这令牌背后所代表的身份，那代表着皇室暗中培养的秘密武装。
狱卒们恭敬地让开了一条道。
天牢深处的一间牢房里，铺开的稻草堆上，青年安安静静靠坐在角落中，双目微阖，神色平静，似已陷入熟睡。
牢房的门被打开，来人看了一眼熟睡中的青年，仿佛在确认什么似的。
“……人没错，带走。”
原本这一趟就是秘密任务，本来还想把人打晕了带走，现在没醒正好。他们迅速上前，轻手轻脚将熟睡中的人轻轻放到了背上，又迅速离开：“走！”
没有人发现，青年微阖的双眸处，那浓密的睫毛轻颤了一下，又归于平静。
……有免费的代步工具主动送上门，省时又省力，不是很好吗？
……
皇宫，重重殿宇深处，是一片废弃的冷宫，一向荒凉冷清，杳无人烟。
据说这是前朝的末代帝王为自己的宠妃所修建的宫殿，后来他也因这位宠妃而失了天下。大夏定鼎江山之后，以为此处不详，遂弃之不用。
原不为被免费的代步工具人带了一路，闻听风声呼啸，嗅到晨露芳香，直到代步工具人终于停了下来，向玉华公主恭敬复命，又要将他扔到地上，他这才不急不慢地出声：“且慢！我自己来。”
说话的同时，原不为睁开眼睛，不见如何动作，便轻巧地落到了地上。
他的目光淡淡扫过四周。
这是一间看上去陈旧却被打扫得很干净的宫殿，因为原不为的突然苏醒和自行落地，将他带来的三名代步工具人正以手按剑，目光戒备地盯着他。
被三人下意识挡在身后的则是一位华服织锦、貌若神女的美貌少女。
原不为心中并不意外，不过“谢渊”当然是该意外的，无缘无故被人从天牢中带到此地，他理应感到惊讶，不解，戒备，也理应察觉不妙。
于是，他疏淡的眉轻轻蹙起，露出几分惊诧与警惕。
“……玉华公主？”
玉华公主挥手让几人下去，冲着站在面前的青年微微一笑：“是我。”
她的态度与前几次相比截然不同，没有了故作委屈、假扮痴情，也不再那么含情脉脉，温柔如水，看上去一派平静从容，那是一种居高临下俯视的态度。
现在的她，看上去才像是一位高高在上、骄傲无比的皇室帝姬。
“谢渊，你知道本宫找你来是为什么吗？”玉华公主的口吻也是冷淡傲慢的，若非为了阿墨，她压根就不愿与这种破落户有所来往。她半点不客气地说道，“这是你最后的机会了。”
“不知。”
“本宫需要你身上一样东西，你若是答应，本宫可保江南谢家三代富贵……”她还是想要试着诱导谢渊自愿放弃躯壳，这样或许比强逼来的更好。
原不为一口打断她：“这就不必了，自助者天助之，谢家的富贵该由他们自己去争取，又何必臣来照应？”
玉华公主眉头深锁，口吻渐渐有些不悦：“这么说……你不愿？”
原不为站在原地，未再言语。
“可惜……”玉华公主突然叹了一声，“可惜了一位探花郎！”
就在此时，殿中突然大放光明！
一道道耀眼的符文光辉从地砖上亮起，范围覆盖了整间大殿，原不为这才看到，地面的每一块砖上，是都被人以特殊颜料汇聚了一枚不同的符文。隐隐还能嗅到那奇怪的颜料上透出的灵气。
此时此刻，每一枚符文都在发光，那明亮刺目的光辉从地面冲上穹顶，而就站在中央的原不为沐浴在如许光辉之中，隐隐察觉到有一道莫名的压制沿着玉华公主的方向传来，重重向他盖过来。
原不为微微抬头，看见一重又一重淡金色的“水幕”奔涌而下，其势滔滔，宛如山洪暴发淹向了他。
这其中，在最前头也最激烈的那一重，来自于玉华公主这个气运之子，那浓郁磅礴的气运之力；后压下来的另一重，都与整座皇宫息息相关，丝丝缕缕交错，形成了一张龙气组成的大网。
倘若“谢渊”真的只是个普通人，只怕早已经被压得气数落入低谷，事事都不顺心，相反，企图对付他的人就会鸿运当头，每一个针对他的举动都事半功倍。
“这、发生了什么？殿下这是要做什么？”
原不为望着突然爆发的光辉，双目中顿时露出迷茫之色，有些不安地后退一步，目光不动声色扫向身后关闭的殿门，看起来像极了一个察觉到危机却不明所以，随时想要逃跑的普通人。
与此同时，他不动声色地牵扯着上方那些淡金色水幕，悄悄将一缕又一缕气运之力薅了过来，没有惊动任何人。
……有免费的气运之力送上门薅，开心:)。
玉华公主尚未回答他的话，便闷哼一声，唇边溢出一丝鲜血。不过她并不惊慌，事先她便知道，这是她以凡人之身强行驱动阵法，用身身命格压制对方气数，必然会带来的反噬。
……薅、薅秃了？原不为有些可惜地收了手。
玉华公主毫不在意自己的伤，反而迅速扯下腰间一块玉佩，将之重重摔在地上。
玉佩四分五裂的同时，一片幽魂般的影子在殿中浮现，殿中顿时仿佛刮起了狂风，而一道男声回答了原不为的话。
“自然是助我取了你这副躯壳。”
话音未落，那道幽魂般的影子已猛然向着原不为的身躯冲撞而去，四周鼓荡的狂风将原不为整个人定在原地。
青年惊讶地微微睁大眼睛，看起来似乎动弹不得，只能任由那道影子一下子闯入了他的躯壳中，一切似乎都很顺利。
玉华公主脸上已露出喜色。
她听见黎墨狂喜的笑声在殿中回荡，不见半分往日的虚弱，反倒有种多年夙愿一朝得偿的欢喜：“天生的修道种子，命定的未来仙人，现在是我了！”
他畅快地笑着，意气风发，志得意满，看上去似乎用不了几息就能完全掌控青年那具躯壳，一切已成定局。
玉华公主神色微怔，隐隐感觉有什么不对，但没等她细想，下一瞬便听见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
“不——！”
那仿佛灵魂被烈焰焚烧、身躯被千刀万剐，遭受了极致痛苦的惨叫声，让玉华公主下意识打了个寒战。反应过来后，她连忙冲上前：“阿墨你怎么了？”
一缕幽魂般的影子猛然从原不为身躯中飞出，那逃离的速度仿佛遇到了烧红的烙铁，撞上了最炽烈的火焰，一道又一道扭曲的烟气不断从这影子身上蔓延开来，透着深深的不祥意味。
半空之中，这道妖魄飞速溃散，宛如一张被点燃的白纸，大片大片灰烬向四周飘散，不过几个呼吸就少了近乎九成，只剩下如烟似雾的一缕。
惨叫声连绵不断。除了痛到极致的惨叫，黎墨再没有心神去思考任何东西，也说不出其他一个字。
他在大殿中乱蹿。
某种极为污秽极为不祥的气息在他仅剩的魂体上弥漫，如病毒般扩散着。
之前好像被定在原地一动不动的原不为，这时便漫不经心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下手脚，满含兴味地看着这一幕。
“……也不知这“污秽”道文效果如何，目前唯一的试验品，可不能就这么死了。”
原不为所说的“污秽”道文，正是他在上个世界研究那扭曲污染的世界规则时，从那位虚空路过的不知名存在所逸散的气息中，所抽取的一丝本质。
——那是一枚形似文字的符号，原不为见到的第一眼，就本能地明白这种文字叫做“道文”，象征着虚空中的道。
原不为用那一缕气息所制造出来的“污秽”道文，本质不及原版千万分之一，至于作用如何，嗯，他刚才趁机将之打入了黎墨的妖魄中，或许很快就能看到结果了——因此这工具妖万万不能死！
这样想着，原不为开口了：“以他现在的状况，再不找一具肉身依附，不出半炷香就要魂飞魄散。”
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在原地的玉华公主一下子回过神，也顾不得去思考原不为究竟是什么人，有什么目的，脸色刹那间变得惨白惨白。
“阿墨！”
那不断发出惨叫、在痛苦中难以思考的幽魂似乎也被原不为提醒，总算清醒了一瞬，终于能够思考。
“对，再这样下去我会死的……”他不敢再打原不为的主意，那是主动找死，便调转方向，迅速朝着玉华公主飘去。
“月儿！”他唤着玉华公主的乳名，“只有你能救我了，只有你！”
玉华公主主动迎上去：“我该怎么做？”
“放松心神，不要抵抗！”
灿灿的阵法光辉中，带着浓浓不祥气息的一缕妖魄猛然朝着玉华公主身上撞去，一下子融入了她体内。
玉华公主头痛欲裂，似乎被迎头一记巨锤撞在脑袋上，痛叫一声，坐倒在地。
她的身躯在地上扭动挣扎，不时有断续的痛吟声从口中传出。
不知过去多久，玉华公主终于停止挣扎，晃晃悠悠从地上起身。
此时殿中已是空荡荡一片，再不见原不为的身影，大放明光的阵法也暗淡了下来，昏暗淹没了整间宫殿。
“阿、阿墨……”少女低柔的声音忐忑极了，“你、你没事吧？我们以后怎么办？要一直这样……”
下一刻，另一道语气截然不同的声音从她口中发出：“闭嘴！”
“阿墨，你怎么了？”玉华公主心头隐隐察觉不对，语气有些慌乱，“是不是那个人对你做了什么？没关系，我……”
“我说，闭嘴！”
玉华公主的身体突然一僵，她所有的震惊，慌乱，无措，都在一瞬间凝固了。
然后，她的表情开始扭曲，像是有两个看不见的人在这具驱壳中抢夺控制权。
三息不到，明显有另一道意志操控了她，转过身缓缓向殿外走去。
“……废物！本以为你天生大气运，可为我所用，现在看来不过是废物！”
少女平日温柔似水的声音此刻听来如此冷酷。她一边向外走，一边喃喃着。
“那不是谢渊，他究竟是谁……”

第122章 探花7
原不为走出那间废弃的宫殿，将玉华公主翻滚痛吟的声音抛在了身后。
此时天光不过初明，万千缕光辉普照之下，金色的晨雾与朝露在花丛中氤氲。
顺着花丛掩映的小道向前，连绵的殿宇出现在他眼前，神兽雕琢的屋檐廊角在天光下泛着灿金的光芒。
原不为一眼就认出了不远处那座巍峨华丽的宫殿，那是崇政殿，又称金銮殿。
这个时间点，皇帝与百官多半便在朝会。
——是玉华公主特意挑选这个时机，趁皇帝在上朝，才将他带过来；还是说，这里面也有皇帝本人的配合？
心中念头一转，原不为的注意力又转到了另一件事上。就在方才，他不仅从玉华公主身上薅到了不少气运，还在黎墨主动送上门时又薅了他一把。
好歹也是堂堂妖王，哪怕只是随便薅了几缕破碎的妖魄，原不为也从中吸收了不少残破的法诀与道则，短短片刻工夫，就对这个世界的修炼体系和法则大道有了充分的了解。
每个世界的体系都不同，原不为境界虽高，还没达到进入任何世界都不用转换体系，在魔法世界还能使用修仙功法的地步。因此，每次进入小世界初始，就是原不为受到限制最大的时候。随着时间推移，他会渐渐适应并掌握小世界的规则体系，直到达到小世界的上限。
当然，他本身的神魂并不受限。
而抛开神魂不算，原不为就像是一个掌握了高端知识的大学生，来到初中做初中的数学题，那就必须遵守初中的规则，要受限于初中知识范围内的解法。一开始定然是不适应的，要慢慢调整。
现在黎墨妖魄中那些残破规则法诀却像是一道例题摆在了原不为的眼前，给了原不为详细的参考，一下子就加快了他了解和适应这个世界体系的过程。
“……唔，我好像懂了。”
一边行走，一边飞快消化从黎墨那里薅来的东西，原不为身体突然一顿，又继续抬步向前，依旧那般从容。
他漫不经心自花丛小道中走过，淡青色衣袖翩跹间，微不可察的气息一闪而逝。而小道两侧，大簇大簇盛放的花朵一瞬间无声凋零，随风而逝。
那一抹青色已踏过满地落红，消失在倾洒而下的天光与氤氲的晨雾中。
……
京城自古繁华，直通宫城的玄武大街上，已经陆续有店铺开张，摊煎饼的、煮馄饨的、粥铺、面馆，各色早点都张罗起来了，诱人的香味四处飘荡。
“各种馅料的糕点各来一份，要甜的。”
某间铺子前，正忙得脚不沾地的老板突然听到一道陌生的声音，忙不迭应了一声，抬头去看时，只见一位年不过二十的年轻人不知何时走了进来。
他一袭青衫，发丝以一根木簪随意挽起，周身上下再无多余缀饰，眉目如笔墨描画，仿佛乘清风而来，让人第一时间联想到话本子里的谪仙人物。
但再一细看时，又觉此人平平无奇，仿佛只是一落魄士子，并无多少不同。
十道不同的点心凑成一盘，很快摆了上来，还冒着淡淡的热气，黑的，白的，粉的……小巧玲珑，颇为可爱。
原不为捻起一块，满意地点点头。
这一条街的香气交杂在一起，就数这一家闻着最香，不枉他顺着气息找过来。
没过多久，旁边突然传来一声咽口水的声音，原不为不由低头看去。
一个小不点就站在他桌边，穿着一套半旧不新的小褂子，头发在头顶扎成一个小揪揪。脑袋还不及桌子高，正使劲踮着脚，仰着脑袋，眼巴巴地瞅着他桌上的点心。
他面上罩着一层病气，睫毛很长，眼睛极大，就这么一瞬不瞬地盯着，好半天都挪不开，还用力地咽了一口口水。
原不为眉头微皱，注视着他的头顶。
一抹淡薄的、宛如剪纸般的影子正紧紧地贴在这小不点的后背上，只是这影子比他高出一截，便从头顶上冒了出来。丝丝幽雾从中散发，不断朝着他体内浸入，而这小吃货却毫无反应，还在盯着糕点疯狂咽口水，舍不得挪开一步。
原不为慢条斯理吃完大半糕点，只剩下最后一块时，他突然捻起这块糕点，在那小不点眼前晃了晃，笑着问道：
“想吃吗？”
小不点圆溜溜的大眼睛随着糕点上下移动，使劲吸溜着口水：“想！”
他眼巴巴地看着原不为，结果就看见这个笑得颇为好看的大哥哥轻轻“嗯”了一声，然后直接将那块糕点一口咬进了嘴里，又朝他露出一个更加好看的笑容。
“好可惜啊。”青年懒洋洋地拉长调子，用遗憾的口吻说道，“没有了哦。”
“……”足足呆滞了近十息，那小不点似乎才反应过来，“哇——”
他才哭出一声，原不为已迅雷不及掩耳地伸出一只手，抓住了他头顶的小揪揪，吓得他打了个嗝，害怕地睁大了眼睛，一动不动地看着这个可恶的大人。
一下子，以前家里长辈讲过的那许多拍花子的故事便被他想了起来。
他的小奶音都颤颤的。
“不，不要拐我……”
“逗你玩儿呢。”原不为站起身来，收回手掌，脸上仍是挂着一抹懒洋洋的笑。
只是原本附在小孩身上的那抹影子就在这一瞬间消失无踪。
他右手负于身后，轻轻一弹，丝丝幽雾便散发出去，隐隐可闻惨叫之声。
左手则是突然摊开，一只草编的小兔子就活灵活现蹲在他掌心中，一下子吸引了那孩子的目光，连哭也忘记了。
“……喏，送你了。”
青年随手将草编兔子往桌上一放，又丢下一粒银豆做饭钱，便举步朝外走去。
——要说被关入天牢的他怎么还会有钱，那就要感谢玉华公主的赞助了，被她请到宫中走一遭，临走前在宫中洗漱一番，顺便顺走一点出场费，不过分吧？
这时，早餐时间已经过了，铺子里的客人也渐渐稀少，老板清闲下来，才发现小孙子居然溜到了铺子里来。
他一边教育孩子以后不要乱跑一边走了过来，就见小孙子正把玩着一只活灵活现的草编兔子，很是喜欢的样子。
不知为何，他一眼看去，也感觉这小兔子很是讨喜，再看眉开眼笑的小孙子，也感觉往日病恹恹的小孙子精神了许多，脸上的病气都散去不少。
老板本要呵斥的话语不觉转为慈和：“这是哪里来的兔子？倒是有趣。”
“……是、是大哥哥送的。”
小不点笑得露出了小米牙，捧着那兔子开心不已，而丝丝缕缕的烟雾便顺着草编兔子与他手掌接触的地方开始，从他体内一点一点散了出去。
老板顺着小孙子所指的方向看去，只看见一抹青色衣角消失在人群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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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罢，你是什么东西，哪里来的？”
走出那间铺子不远，原不为漫不经心一弹手指，便有凡人看不见的一缕幽雾浮现出来，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翻滚挣扎。
“哦，差点忘了，你都被我碾成碎末了，开不了口。那就顺本能指引吧。”
这样说，原不为再次信指一弹，不再禁锢这玩意，而是顺势将之放开。
转眼间，那一缕幽雾便飘了出去。
原不为不慌不忙地跟在后头。
——这不知是妖是魔是鬼是怪的东西都被原不为碾得只剩最后一点意识了，别说是说话，恐怕连思考都很困难。现在的它就像是一头奄奄一息的野兽，完全是凭着本能行动。
再加上原不为追在后面，那凶残至极的气息逼迫着它，它本能就要逃回自己最熟悉的老窝里。那对它而言最安全。
原不为就这么不紧不慢地走在人流中，看似很慢，实则转瞬便走出老远。而周围来来往往的人群，连他一片衣角都不曾碰到，即便有人见过他的脸，也在下一瞬便将之忘得干干净净。
人群渐渐稀疏，很快就出了热闹繁华的玄武大街，那幽雾还在一路向南。
原不为追在后面，直到来到一片冷清的竹林，那幽雾已然飘散得只剩最后一丝，此时便像是回到自家一般，飞也似地投了进去，迅速没入竹林中。
“那个方向……”原不为目光微动，透过重重竹海，隐约看见了一方古朴的道观，便想起之前从其他人那里打听过的消息，“是道真观？”
微风拂过竹海，道观掩映于竹海中，一缕微不可察的气息从风中飘来。
即便隔着这么远，原不为仍能敏锐地判断出这缕气息：“……是血腥味。”
随着原不为走近，那气息越来越浓，直到一方形式古朴的道观彻底出现在他面前，鲜血顺着一层又一层台阶淌了下来，如颜料一般凝固于阶上。
台阶最上方，两名身着道袍、作童子打扮的道童摔倒在门口，身上带着各种摩擦过的伤痕，脸色灰白，已死去多时；
跨过门槛走进道观中，香案旁边又有一名青年道士倒在地上，面容扭曲痛苦，头颅处有鲜血缓缓淌出；
拐过侧门，一位身着朴素道袍、头发全黑的老道跌坐在地上，身边是散落的道经，他一只手插入了自己的心脏，脸部表情透着极端的扭曲与狰狞。
整间道观，再无一个活人。
只有那一缕顺着本能跑回来的幽雾。
原不为探手将最后一点残存的幽雾直接碾散，顺着来时路径返回，他脚步平稳，一一走过剖心而死的老道，撞头自杀的青年道人，以及那两个在地上活活将自己折磨死的道童。
——没有外伤，没有其他人来过的痕迹，从各种细节都能看出，这些人都是自己将自己折腾死的。
——不，也不能说他们还是自己。说不定，这身体里的魂早就换了主人呢？
““污秽”道文的气息……”
原不为目露思索，突然抬头看向来时的方向，他的目光仿佛穿过了竹海，穿过了重重人山，看到了那座高耸的宫城。
……就在不久前，他才对一个人用过。
而这几人的死亡时间，就在那个节点。
这很难让人不联想，他们就是一个人。
“一瞬间被“污秽”道文感染，灵魂在极致的扭曲中破灭，自我了断……”这一瞬间，原不为联想到很多，“这么说，这几个都是黎墨寄托分魂的躯壳？”
倘若在玉华公主身边那道妖魄本就只是他分出的数分之一，那么他表现得那么虚弱不是很正常吗？
这“污秽”道文对分身的针对倒是极强，甭管灵魂分成多少份，只要是同一个人的灵魂，都在一瞬间被传染，灵魂扭曲，最终以死亡为终结。
……那么玉华公主那里呢？
寄托在玉华公主身躯中的那道妖魄，现在自我了断了吗？或许玉华公主身份特殊，可以压制这份扭曲？但这也就意味着，他再也无法离开玉华公主的躯壳了，一旦离开，必死无疑。
许多念头瞬间闪过，原不为看向那个方向的眼神更期待了。
“……真是好奇啊。”

第123章 探花8
皇宫中，只剩下最后一缕妖魄的黎墨隐藏在玉华公主的躯壳中，用尽了一切办法企图驱除附着在妖魄上的污染气息，却通通失败了，反倒是那诡异扭曲的气息向他妖魄中蔓延得越来越深。
“这究竟是什么鬼东西？！”在那气息的侵袭之下，黎墨只觉得自己的理智就在失控的边缘徘徊，还能清醒地思考已是不易，“那个谢渊一定有问题！”
他反复回想这段时间以来的事情，确定谢渊态度大变就是金銮殿上第一次赐婚时，可惜当时他不在现场，无法确定对方是不是那个时候就出了问题。
“有谁先我一步夺取了谢渊的躯壳，反过来故意设计我入套……”黎墨很容易得出这个结论，心中顿时沉了下去，“谋划了这么久，居然被截胡了！”
“该死！不要让我抓到你——”
被“污秽”道文折磨的欲仙欲死，黎墨明显没有了往日的冷静，多出了几分疯狂与暴躁，还要分出不少心神去抵抗“污秽”道文的污染。
倘若说之前的他只是假装虚弱，那么现在的他就是真的虚弱到了极点。
“阿、阿墨……”就在这时，属于玉华公主的声音在意识中响起，带着几分往日没有的迟疑，“……你还好吧？”
烦躁中的黎墨本能地就想让她闭嘴，另一个念头却突然升起。
……就在不久前，被那不知名的神秘人重创的那一刻，宛如附骨之疽的污染气息蔓延至妖魄中的那一瞬，他便沉沦在极致的痛苦中，与另外几道妖魄失去了联系，直到现在也是如此。
黎墨心中顿时有了一个不妙的猜想。
倘若他的猜想是真的，那么玉华公主或许是他最后的救命稻草。
这般想着，沉默片刻后，他终于开口：“月儿……”
他的声音很复杂，虚弱、无力、愧疚，还带着几分不知所措，情绪十分饱满。
只是唤了这么一声，他便顿住了，仿佛不知该说什么，最后轻轻叹了一口气。
“之前是我一时失态。你要小心，那谢渊的躯壳已被另一尊大妖占据，我猝不及防遭他暗算，妖魄被污，神智混乱，我……算了，或许在你看来这都是借口，千般错处都怪我！不该那般对你的……”
他越说越是急切，口吻中的悔恨之意不加掩饰，透着浓浓的沮丧与懊恼。
沉默之中，玉华公主终于忍不住开口：“不，不怪你，都怪那大妖阴险狡诈，竟用这种卑鄙手段暗算你。”她气愤一阵，又欢喜说道，“我就知道，阿墨你不会这么对我的，那都不是你的真心话！当初你都愿意为我去死，怎么会是利用我呢？都怪那假谢渊！”
黎墨暗暗松了一口气。
……安抚住玉华公主就好，他现在的状况本就不乐观，麻烦缠身的情况下，这女人能安安分分不拖后腿是最好的。
三言两语间，之前那件事就好像清风拂面般过去了，两人都默契地不再提起，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仍是你侬我侬的一双眷侣。只是究竟有没有在心中留下一些痕迹，就只有他们自己才清楚了。
玉华公主又忧心忡忡地问：“那阿墨你现在还好吗？是不是受了很重的伤？我能帮你做些什么？还有那个谢渊……”
她说话之时，隐隐听见了殿外不远处响起内侍的声音——皇帝下朝过来了！
玉华公主顿时不知所措。
黎墨来不及多说，只是将玉华公主的意识又往身体内部拽了拽：“月儿你暂时别说话，一切交给我来办。”
皇帝一步踏入玉华公主所居的明月宫，就见一身华衣、脸色微白的玉华公主迎了上来，朝他行了一礼：“父皇。”
皇帝应了一声，示意其他人都下去，疑惑地开口：“玉华，你怎么在这里？今日之事不顺利吗？”
按理来说玉华公主在自己宫中才是正常的，但皇帝早就知道玉华公主此刻应当在冷宫等他才对——那处冷宫以及宫中的阵法都是皇帝派人布置的呢。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是——
“谢渊呢？他身上的仙种可到手了？”
所谓仙种，就是修仙资质，这是当日玉华公主拿着仙缘之说忽悠皇帝时，杜撰出来的东西。照她的说法，只要她能抽出谢渊的仙种，交给皇帝，从此皇帝便有了修仙资质，将来仙缘必至。
而现在，玉华公主却并没有按照计划等在冷宫中，谢渊和仙种也没有。
迎着皇帝殷切期盼的目光，玉华公主有些心虚，她本意是让黎墨夺取谢渊的躯壳，之后再将一切向皇帝坦白。而身为大妖的黎墨手中不缺功法，也能找到天材地宝，都可以用来酬谢皇帝。至于什么仙种，那都是她编的瞎话啊！
不过，这时掌控身体的并非玉华公主，而是黎墨，只见“她”面色发白，一双眸子里满是茫然，又是迷惑又是惶恐地开口：“父皇，我也不知发生了什么。”
在皇帝审视的目光中，少女咬了咬唇，用梦呓般的语气说道：“我、我让人把谢渊带来，照着阿、照着那古籍上教的法子激活了阵法，阵法就突然放光，那光辉极为刺目，我什么也没看见……”她越说声音越小，仿佛经历了什么不可思议之事，“等我再次看过去的时候，谢渊就不见了，再也找不到了。”
皇帝眉头紧锁，目光从她身上扫过。
这时的“玉华公主”已经垂下头去，一只手忍不住绞住衣角——皇帝的目光落在她的手上，这是玉华公主每次企图说谎掩饰什么时就会露出的小动作。
他不动声色，就见低垂着头的少女用不太确定的声音说道：“这、可能是我第一次使用这阵法弄错了什么，古籍上也记载过，有一些阵法会把人传送出去，或许过两天，等阵法能量耗尽，谢渊就回来了？”这样说着，她点点头，“……定然是如此，等几天就好了。”
皇帝紧锁的眉头未曾散开，只是重复着她的话语：“……再等几天？”
“玉华公主”松开绞动的手指，抬起头看向皇帝：“再等几天定然可行。”她熟练地伸手牵住皇帝的衣袖，信誓旦旦地开口，“父皇你还不相信我吗？”
少女脸颊微鼓，带着几分嗔怒之意。
“你啊。”皇帝紧锁的眉头松开，露出一抹温和宠溺的笑，“父皇当然相信你。好，那咱们就多等几日。”
打发走了皇帝，“玉华公主”这才放松下来，要知道黎墨妖魄之中还有污染痕迹在蔓延，他无时无刻都要分出部分心神与之对抗，现在还要模仿玉华公主让皇帝不起疑心，着实是一件耗神的事。
……好在一切暂时糊弄过去了！
但身体中的另一道意识，从头到尾旁观黎墨冒充自己，骗过皇帝，还熟练无比地用女儿的口吻对皇帝撒娇，逼真得仿佛就是另一个自己的玉华公主，却在沉默好久之后开口：“阿墨……”
黎墨忍着不耐烦应了一声：“嗯？”
“方才，就是……你为何这般熟练啊？”
看着黎墨将自己模仿得一丝不差，不知为何，玉华公主心头莫名冒出一丝恐慌，还有某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下一瞬，黎墨温柔的声音传来：“月儿你忘了，我陪在你身边这些年，这世上还有谁比我更了解你？”
玉华公主被他提醒，一下子想起许多往事，作为宠物被送到她身边的小黑，被其他皇子公主挑衅时冲上去保护他的小黑，为她而死的小黑，以及“死而复生”以来，一直陪伴她的阿墨……
转瞬间，她心里刚冒出的一丝恐惧以及其它难以描述的复杂情绪都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温柔柔软的情愫填满心口。
她轻轻“嗯”了一声，不再说话。
但想了想离开的皇帝，她又有些担心：“那些话能骗过父皇吗？其实父皇很疼爱我，不然，不然我们说出真相，让他帮你——”
“不可！”黎墨语调有些急促。
玉华公主十分不解。
黎墨只好继续说道：“千万不要。你该知道你父皇求仙问道多年，倘若知晓我身份……一尊妖王暴露出去，说不定能引来潜藏于人间的修道者……”
他说的委婉，玉华公主却明白了他的意思，立刻醒悟过来：“也是。一旦父皇抱着吸引修道者的心思，贸然暴露阿墨你的身份，那就不妙了。”
“如此看来，只能凭我们自己想办法助你恢复了。”她很是忧愁地叹了一口气，想到自己和黎墨挤在一具身躯中，有些别扭，便扭捏地开口，“这样终究有些不方便，阿墨你可以先出去吗？”
此时，黎墨为了专心抵抗妖魄中的污染气息，已经让玉华公主自己重新接手了身体。听到她的问题，黎墨的意识沉默片刻，这才说道：“我这次受伤太重，或许要好好蕴养妖魄，也不知能否暂时脱离——我需要尝试一番。”
玉华公主自是毫不犹豫答应下来。
黎墨所谓的尝试很简单。
之前他骗玉华公主说进入其他人的躯壳需要契合度，契合度过低很可能失败。其实并不需要，只要那个人是自愿的，或者签下自愿的“誓约”，他就能附身。妖魔有太多哄骗凡人誓约的手法。
有玉华公主的配合就更简单了。以她的尊贵身份，一旦发号施令，明月宫中的宫人内侍没有人敢不遵从。
即便玉华公主提出任何奇怪的要求，这些宫人内侍也不敢反驳。稍稍设置一些语言陷阱，这些人应下玉华公主，就算是“自愿”放开防护，任由黎墨附身。
黎墨现在妖魄受到重创，也不敢分出太多，只是稍稍分出一丝，附身于这些人体内，作为探路石。若是成功，便意味着他可以从玉华公主身体里出去了；若是失败，就代表他那个猜想成真了。
……
明月宫中一人一妖拿宫人内侍的性命做尝试时，皇帝早已出了明月宫，唤来几位暗卫，问起冷宫中发生的事。
那几名暗卫一直守在附近，都只看到玉华公主一个人失魂落魄出来，没有见过“谢渊”——消化了黎墨妖魄中的法诀，一些简单障眼法对原不为而言轻而易举——这似乎佐证了玉华公主的话。
皇帝并未露出意外之色，又挥退暗卫，目露沉吟：“……还要再等几日？”
他坐在空荡荡的大殿中，目光直视半空，不知思考着什么。
“这就是你给朕的答案？一切都很顺利，再等几日才能现身人前？”
“……还是说，有什么朕不知道的变故发生了？”
就在这时，离开不久的暗卫再度现身，将一封紧急传来的手书递到了皇帝的案前。
皇帝接过一看，霍然站起。
“道真观出事了？赤霄真人也死了？”

第124章 探花9
皇帝收到消息时，一切已经传开了。
道真观出了命案，连同观主赤霄真人在内，还有赤霄真人的徒弟，以及两名道童，齐齐身死，且死状甚为可怖。
此事还是一位上山拜神的香客发现的。
“……当时那人就吓得瘫倒在地，双腿瘫软如泥。”城中茶楼里，有好事者说起了这桩悬案，用神秘兮兮又带着几分忌惮的口吻说道，“我识得京兆尹的老仵作，据他所说那几人都是自杀，死相诡异，一看便不同寻常……嘶，别不是招惹了什么凶物吧？”
也有人不信这些：“这世间哪有什么妖邪！便是有，道观庙宇，也该有天尊菩萨庇佑，妖邪也敢逞凶？依我看，莫不是中了南疆蛊术之流的邪术？”
“这世间离奇之事，凡人难以尽数，又何必妄下断言？在下游历四方，许多奇人异事倒也知晓不少。”一个文士打扮的书生突然开口，“便是不久前，途经金华府时，便听闻过一桩奇事。”
见众人纷纷朝他看来，这书生倒也不怯场，反倒大大方方露出笑容。
“诸位想必听闻过雁荡山，奇峰迭起，云山雾罩，乃金华府一绝。据说五十多年前曾有一位李姓书生与友人相约入雁荡山赏景，却没料到晚来风急，骤雨倾盆，以至山中失道，友人四散……”
“也不知怎的，那李姓书生便入了一处山谷，那谷中有一老翁、十余男女，还有不少幼童嬉闹其间，李某有幸承蒙招待，于谷中避雨……”
这人回忆着，将这个故事娓娓道来。
据闻，那谷中人家人口众多，颇为好客，李某入谷后，还呈了新鲜瓜果、山泉甘酿出来，与他吃喝。又有幼童咿呀学语，摇头晃脑，模仿他说话念书。
那李姓书生为表感激，又怜悯这些孩子身处深山，许是一生都不得离开山野，得见广阔天地，便教他们识文断字，临走前又将随身携带的书册都尽数赠予了他们。
这本不过一桩不值一提的小事，李某离了雁荡山，便渐渐将之忘却。
二十年后，李家遭逢变故，满门倾倒，李某的独子亦不幸身亡，只留一位遗腹子，偏偏这位幼孙却天生痴愚，心智有缺。李某悲从中来，某日酒醉后，于庭院中捶树大哭。
不料就在当晚，满庭花木化冬逢春，夜间室内大放明光，李某惊诧莫名，入室中一看，就见一枚葡萄大小的灵果正放置在幼孙襁褓之侧，还有几份稍显破旧的书册整齐摆放于旁。
上有纸张书曰：二十年前开智之恩，今已相报。服此天旋果，拭去心上尘。
那书册正是当年李某送出去的书。
说到这里，见众人纷纷露出惊诧之色，说话的书生便微微一笑，继续说道：“李某以为神异，依言将灵果递至其幼孙口中，那灵果入口即化，馨香满室，痴愚小儿得此神物，顿时目光转醒，灵动异常，显出非凡之处。”
茶馆中其他人听到这里，已是按捺不住，这样的故事他们可是闻所未闻，新鲜之余更是好奇，便纷纷催促道：“那后来又如何了？李家可是重新振兴？”
“后来么？”书生笑着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随意四处扫过，看到某个角落时，眼神却微不可察地微微一凝。
不远处的角落中，一位青衣人独坐一桌，姿态安闲地喝着茶，目光漫不经心地落在这边，漫不经心地听着故事。
书生缓缓地收回目光，仿佛徘徊于猛兽巢穴前的人，小心翼翼、目不斜视地从旁边走过，生怕惊扰了沉睡的猛兽。
他徐徐吐气：“那李家小公子果真不凡，自幼便天资纵横，长成后连中三元，被当殿点为驸马，李家门楣因此振兴……”说到这里，他目光微沉，“惜哉天不假年，终是一病而逝。”
起先众人还是含笑听着，听到后头脸色便不对起来，这个故事的后半段怎么听着这么熟悉啊！
“……这、少年得志，连中三元，迎娶公主为妻，年仅二十有余便病逝……这不是当年的李三元吗？”有人忍不住惊讶开口，有些不快，“你这书生，戏说故事，怎能编排到李三元的头上来？”
这人一说，其他人便纷纷想了起来。当年还真有那么一位名动一时的才子，只可惜，十多年前，豫南一带有瘟疫爆发，这位李三元受命前往治理，却不小心染上瘟疫，就这么一病没了。而当时身怀有孕的公主收到消息，悲痛之下早产，也落得一尸两命。
——那位公主与当今陛下是嫡亲兄妹，李三元与陛下亦是情同兄弟。当年之事对皇室而言也是一桩悲剧，先帝因女儿的离开受到刺激，大病一场便匆匆离世，当今陛下亦是形容消瘦许久，于是此事便成了许多人心中的一桩禁忌。
此时听到这书生居然敢提及这件事，还胡乱编造了一通神异故事，之前还听得津津有味的人便纷纷冷下脸来。
“什么雁荡山故事，什么天璇果，胡编乱造，无稽之谈！连李三元之事也敢造谣，我看你这书生是吃了雄心豹子胆！走走走，我这茶馆留不得你！”
三言两语间，那茶馆的主人便要将人撵出去，免得招惹是非。
那书生脸上微露不悦，目光却下意识又朝角落投去一瞥，一触即回。
“……是，是在下妄言了。”他态度飞快转变，连连点头，顺势离开茶馆，速度极快，倒像是迫不及待要逃走似的。
直到顺利出了茶馆大门，转到无人小巷，他才终于放松下来，呼出一口气。
一只毛团子从书生袖中钻出，在他掌心踩来踩去，奶声奶气地叫道：“吓死鼠了！六哥，刚才那个人……好凶好凶！好多煞气，吓鼠，太吓鼠了！”
元六缓过神来，强作镇定，摇头道：“所以说你没见过世面，区区一人族就将你吓成这样，哪像你六哥我——”
“像你会如何？”一道清朗的声音突然在他身后响起，带着些好奇。
元六骤然一惊，下意识警惕地回过身，脸色就是一变。
一位青衣人不知何时已出现在他身后，距离不到三步，正笑吟吟看着他。
“呀！”他手心中的毛团奶声奶气地惊叫一声，“嗖”的一下缩进了衣袖里，抱着他的胳膊，在袖子里瑟瑟发抖。
元六的脸色一变再变，最后堆起满脸笑容，深深一揖道：“元六见过前辈。这小家伙没见过世面，竟是将前辈当成了那些不讲道理、穷凶极恶之辈。哪里像我，一眼就看出前辈是有道高人，是明事理，讲是非的，哪里会胡乱杀人！”
这般说着，他脸上的笑容愈发真切了。
原不为倒不意外被他们看出不同。之前黎墨没能看出，那是因为当时的这具身体的确是普通人。而现在，从黎墨那里借鉴了例题，明晰了这个世界的修炼体系，凭原不为本身的境界，分分钟就能自创出适合自己的呼吸吐纳法。
如今他无时无刻不在呼吸吐纳外界灵气，并未刻意遮掩。普通人察觉不到，眼前这个元六恐怕一眼就能看出来。
原不为就这么默默看着强作镇定、满脸堆笑，还在拼命给自己戴高帽的元六，一直看得对方都有些不自在了，才突然开口道：“你耳朵露出来了。”
元六一惊，下意识伸手去摸脑袋，却什么也没有摸到。分明没有暴露啊！
“哦，我瞎说的。”见他神情疑惑，原不为又慢悠悠收回视线，浑若无事，“果然又是一只松鼠啊。”
他的目光似不经意从元六衣袖处扫过，那只小毛团子顿时抖得更厉害了。
元六：“……”
元六一时无言，却也暗松一口气。
……方才他就发觉了，这绝对是一位修为高深的修道者。而大部分修道者都不待见妖物，遇上妖物，不是捉去当了坐骑，就是杀了了事。而他们这一族，坐骑是当不成的，被杀了吃掉还差不多。
是以元六才急急忙忙离开茶馆。
不过这会儿工夫他倒是反应过来，眼前这位不像是那些喊打喊杀的修道者，似乎对他们并无偏见，就是性格稍稍有些恶劣，喜欢捉弄人罢了。
没有性命之忧，元六的态度更恭敬了：“我们兄弟二人初来乍到，前辈若有什么用得上我们的，尽管吩咐。”
原不为看他一眼，淡淡道：“不急，先带我去你们住的地方。”
出来之后他才想起，之前谢渊所住的客栈，而他被关进天牢之后，那客栈多半也不可能还为他保留房间了。既然正好逮到两只肥羊，就先使用着呗。
元六有些无奈，脸上却仍是带着笑容，察觉到袖子里的小毛团一直在发抖，他不动声色将之收了收，迈步向前走去。
等到了地方，原不为神色略显怪异。
——这居然是一处道观。
尽管不及道真观那般有名，只是城外一个普通的小道观，偶尔接待一些往来的行商和赶考的书生投宿。
他的目光古怪地从元六身上扫过。不由想到不久前才去过的道真观，以及一口气在道真观里放了四具分身的黎墨。
……你们妖怪都这么喜欢道观的吗？
元六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是察觉到这神秘人的目光又在自己身上打量，身体便忍不住紧绷，都要冒冷汗了。
不同于其他小妖，他们血脉特殊，感知极为敏锐，能察觉到这位身上那恐怖的煞气，放到上古都算是一尊大魔了。
这、松鼠肉不好吃的……
他好想这么说一句，好在对方似乎没有要吃他的意思，等进了院子，才开口说道：“我对你说的那个故事很感兴趣。”
原不为一拂衣袖，院中无数花瓣飞舞起来，像是有一道无形的风指引着它们，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弧度，随后密密落了一地，织成了一方柔软的毯子。
他席地而坐，姿态随意而悠闲，一副就要嗑瓜子听故事的架势。而一只小毛团子不知何时就到了他手中，他修长的手指缓缓在毛团上揉了揉。
“……我指的是完整的，真实的故事。”
元六沉默片刻，垂首道：“前辈既然想听，晚辈自是恭敬不如从命。”
“晚辈所讲的故事大半不假，其实……前辈大概也猜到了，当年的李姓书生遇上的就是晚辈一家，我和几位兄长当时年龄尚幼，曾得他传授，习得人族文字，后来又侥幸获得人族道诀，因识文断字，得以修行。”他一咬牙，将其中原委缓缓道来，“我三哥天资最佳，三十多年前，他修为小成，便离家出谷，说是要寻找机缘，顺便寻找机会报答恩情。”
“……可这一走，他便再没回来。”

第125章 探花10
“……那么李三元一夜之间开智，从天生痴愚到聪慧绝顶，就是你三哥所为？”
元六所说的故事，分明只有当事人才知悉内情，那就意味着他三哥并不是一走就彻底断了联系，至少李三元开智之事，必然是他三哥自己透露出来的。
“是，三哥一走多年，无影无踪。”元六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我也是找到李家老宅，发现三哥暗中留给我们的书信，才知晓当年这一桩报恩的内情。”
“不过是送出一枚灵果，给一个痴愚小儿开智，此事有这般急迫吗？”原不为扫他一眼，懒洋洋说道，“若不知内情，恐怕还以为你三哥遇上了千载难逢、稍有耽搁便会错过的时机，以至于连通知你们的时间都没有，只能匆忙间留下手书，留待多年后你才发现。”
元山唇边的笑容微微有些僵硬。
而原不为的姿态却更加悠闲了。
他漫不经心把玩着手中发抖的小毛团子，用漫不经心的腔调继续说道：“打个比方，一具上好的躯壳摆在眼前，而躯壳的原主人或许出了意外，魂魄就快散了，那是不是得抓紧时间，赶紧入驻进去？”
元六瞳孔骤缩，全身紧绷，僵立在原地，嘴上还在干巴巴地笑道：“前辈说笑了……”
这一瞬间，原不为像是看到了一只受惊的胖松鼠，瞪着一双滚圆警惕的眼睛，全身的毛发和尾巴简直都要炸开了。
他手中那团小毛团已经炸开，就是原不为想象中的形态，这只胖滚滚的小松鼠摇动尾巴，惊恐地奶声道：“不，三哥没有附身人族，我们都是好妖怪！别、别吃我，我肉少不好吃，六哥更好吃！对，我臭臭的，六哥香！”
它整个毛团都在抖，声音也在抖。
元六：“？？？？？？”
看他这样子，要是这小毛团在他手里面，只怕现场就能煮一顿松鼠桂鱼了。
原不为好笑地摇摇头：“我说了，只是打个比方，不必这么激动。”
元六叹了一口气：“还是瞒不过前辈。”
“是，”他说，“李三元就是我三哥。”
说完又急忙辩解：“不过，我三哥绝不是那等强行附身夺人躯壳的妖物，据他手书所言，那位李家幼孙，先天魂魄有缺，是早夭之命。我三哥到的那日，这孩子眼看便要撑不下去了，李老爷子悲从中来，这才在庭院中大哭。”
元三本意就是为报恩而来，听闻李老爷子哭诉，亦想出力。但他即便已是大妖，又哪里有能力逆天改命，起死回生？便要李老爷子再许一个愿望。
李老爷子只想保全李家香火传承不灭，于是元三便在那孩子魂魄散去的瞬间，以自身妖灵转生，入其躯壳。这才有了李三元一夜启智的故事。
这就是元三留给他们的书信上所记载的真实报恩经过。什么天璇果，都是元六信口瞎编的，毕竟只有这样神异的故事，才能更吸引普通百姓嘛。
李老爷子许愿，元三附体转生，某种意义上说，这也算是一种誓约？原不为瞬间联想到之前了解的妖族附身手段。
他心中暗暗想道：“元三选择附体，想必不仅是报恩，这应当对他也是一种机缘。不然，多年修为一朝放弃，转生成为一个普通人，这代价太大了。”
……还有妖王黎墨，他一直说自己肉身已死，妖魄虚弱，必须找到特定的人类躯壳才能复活。但见过道真观那四具尸体的原不为，自是不会相信他的鬼话。这家伙指不定一直是全盛状态，不过是假装虚弱骗玉华公主出力呢。
而黎墨堂堂妖王，连牺牲自我的美男计都用出来了，不就是馋他身子吗？
一切在脑海中贯通，原不为豁然看向忐忑不安的元六：“人族的躯壳，是否对你们妖族至关重要？甚至，唯有拥有人族躯壳才能踏出修行上的关键一步？”
元三已经惊呆了。
原不为了然点头：“看来我没猜错。”
都被原不为把最重要的秘密扒了出来，元三也不再隐瞒了。他沉声道：“前辈有所不知，我妖族并无任何功法。从启灵到化形，都只依凭天资禀赋，若要修为更进一步，只能修行人族功法……”
但妖身修成人形，终究有所瑕疵，一般小妖察觉不到，天资高的妖族却能感觉到上限的存在。修为到了某一步，就会触及天花板，再难寸进。唯有转生成人，修行之路才会畅通无阻，若是机缘足够，说不定还能飞升成仙。
这秘密大部分妖族并不知道，少数知道的也不会透露出去，人间修道者见妖魔附身人躯，也司空见惯，从未深想。
随后，元六又将妖族中的转生之法说了出来，这方法有两种。
一种是正统的转生，即褪去妖身，找一家与自己结下“誓约”——换句话说就是有因果，有缘分——的人家，以一点妖灵投入灵魂还未诞生的胎儿之中，相当于重新投胎转世，等将来苏醒前尘记忆，便可借助前世资粮踏入修行之道。
还有一种就是黎墨那样的夺舍。用或强迫或欺诈的方式与人结下誓约，然后吞人魂魄，附其躯壳——这种方法的优点在于，可以主动选择资质好的躯壳。不过一旦被修道者发现，定然不死不休。
“……许多修道者对我妖族一律抱有敌意，即便是抹去前尘投胎转世，不曾做过恶事，被他们发现，下场也会不妙。”说到这里，元六长长一拜，歉然道，“晚辈也非有心隐瞒，只是担心说出三哥转生之事，会惹得前辈不悦，故而不敢吐露实情。”
……元三的情况虽不是正统转生，但也差不多了。真正的李三元魂魄已散，他妖灵入驻，亦是封闭自身全部记忆，以凡人的身份成长起来的。
原不为揉搓着手中的团子，轻笑道：“看来李三元之死并不简单啊。”
区区瘟疫，也能对付一位大妖的转世，觉醒记忆的修道者，那也未免太可笑了——以李三元死亡时的年龄，必然已觉醒了前世的部分记忆。
都说了这么多，元三也不再继续遮着掩着：“不瞒前辈，三哥走后这些年，我们只收到他一次消息，那是十四年前……他用了燃烧血脉的秘法，只给我们传递过来一个字——逃！”
原不为又下意识揉搓毛团，搓得小家伙都要炸毛了：“有意思。十四年前？李三元不就是死在十四年前的‘瘟疫’里吗？”
元六神色恍惚，没有说话。回忆起当年之事，他神色黯淡下来，又死死咬住牙关：“当日小七贪玩偷溜出谷，我去外面找他。等我赶回家，山谷已经毁了……一切都没了，都死了……我不甘心，三哥他……我想知道三哥究竟发生了什么，是不是他泄露了山谷所在，凶手为何要屠我一族……我要报仇！”
说到后面，大概是情绪过于激动，元六的话语都有些语无伦次，颠倒错乱了。
原不为也不理会他，让他自己发泄情绪，同时将他零碎的话语梳理了一遍：
——三十多年前，元三修为有成，前往李府报恩，转生成为李三元，并一步步崭露头角，直到十四年前死于“疫病”。
但就在他临死前却给元六等人传出了逃亡的信号，且他前脚刚死，族中其他妖后脚被灭，只有元六元七活了下来。
元六为了报仇，顺着元三离开的轨迹暗中调查，先在李家老宅看到元三的手书，知道他转生后的身份，之后估计又围绕李三元进行了不少暗中的调查。
他手中定然已经掌握了不少指向凶手的证据，而这次到京城来，在大庭广众之下讲李三元故事，或许就是打草惊蛇，引蛇出洞，想要将凶手引出来。
这样想着，原不为便直言不讳地问：“你这是拿自己当鱼饵，想要钓鱼？”
元六点头承认了：“前辈想的没错，这几日我在好几家茶馆酒楼讲过故事，或许那幕后真凶已经盯上我了。”
……当然，那也就连带盯上这位前辈了。若是有什么万一，有这位高深莫测的前辈在，或许还能将小七托付出去？
“小心鱼太大，挣断了钓线，吞吃了鱼饵。”原不为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揉搓着小毛团，似随口说了一句。
元六默默点头，没有说话。
……他自觉自己修为也不算低，否则也不会主动到大夏京城来引蛇出洞，碰到这位神秘莫测的大高手纯属意外，但这样的高手也不是地里的大白菜，他总不会在短短时间里接连遇到两次吧？
原不为没管他怎么想，自顾自陷入沉吟。
从元六透露出的消息来看，很可能是元三那里出了问题，暴露了身份，这才引来仇敌或是其他人的觊觎。
而元三转生后，过往的记忆应当是逐渐恢复的，想起越多他应该越是谨慎。最有可能暴露的时间节点反倒是一开始觉醒记忆时。
因为这时的他不过是一个刚刚获得奇遇的年轻人，或许演技不够好就会暴露出自己的神异之处，或者直接和自己信任的人说出了秘密。
一个熟悉的人选从原不为心中出现。
“……是皇帝吗？”
这个世界仙妖神佛不显，明面上并没有什么神异力量存在，而这位帝王却早在曾经身为太子时就一心想要求道修仙，追寻世人以为不存在的虚幻力量……或许是因为，这对他来说并非虚幻，他非常确信这世间存在仙妖神佛！
那么，让他如此笃定的原因又是什么？
——很可能是李三元主动说出了自己的秘密，或者疏忽之下让他发现了异常。
而得知这世间居然存在仙妖神佛，又渴望着这份力量的他，或许在李三元那里遇挫，于是就将目光投向了雁荡山？
“倘若真的是皇帝，那么赤霄真人、不，黎墨之事，他会不知？或许他和黎墨早就达成协议，私下合作？”
这样想着，原不为突然开口：“你有怀疑的目标吗？之所以只能想尽办法引他出来，是因为你无法去找他罢？”
元六神色震动，半晌才道：“我怀疑的就是当今大夏天子。他和我三哥关系最好，也有能力暗中调动人手火烧雁荡山而不被查出……可是，我进不去皇宫。”
“皇宫是大夏龙气聚集之地，极为压制妖气。闯入其中，修为十不存一。”
“但如今就有一位妖王身在宫中呢。”
元六一听，当即反驳：“这不可能！实力愈强的妖魔，所受压制愈烈。”
原不为弯起唇角，似笑非笑。
当他第一次在宫中看到那密布的龙气，得知黎墨居然能在此活蹦乱跳时，已然猜到了什么。
“若是皇宫的主人默许了呢？”

第126章 探花11
元六也不是蠢货，听原不为这么说，很快便反应过来了：“前辈的意思是，大夏天子和另一只大妖有勾结？”
原不为道：“差不多吧。”
“换做是任何一个凡人，发现这世上居然真有超乎凡人想象的神异力量，身边认识的人或许就是这样的奇人异士，他还会甘心做个凡人终老此生吗？”
他目光看向皇宫方向，轻声道。
“……尤其是，他本是一国储君，未来的天下之主。自以为是天下最尊贵的人物，却发现自己不过是坐井观天，朝生暮死，蜉蝣般的角色。他会甘心吗？”
“不甘心，那位朋友又不愿意帮他，或是有心无力帮不了他——他却不一定愿意相信。猜疑、嫉妒、贪婪……万物生灵都是如此，一旦贪婪之心压倒一切，他会不会不择手段来满足自己？”
覆灭雁荡山，或许让他得到了一些东西，但却远远不够实现他的目标；召开水陆法会，或许仍然没能实现他的愿望，反而出了某些变故，让他选择挥起屠刀；道真观的出现，黎墨的现身，或许才真正让他看到了希望……
不过转念间，原不为想到许多。
只是，皇帝完全可以在明面上封赤霄真人为国师，却偷偷摸摸，放任黎墨去勾搭玉华公主，就连夺取谢渊躯壳之事都由玉华公主出头，他却撇清了一切联系，躲在幕后，这是在忌惮什么吗？
说到玉华公主，原不为还有些好奇。
那枚“污秽”道文来自上个世界未知存在的一缕气息本质，尽管已经被削弱了千万倍，但只看黎墨的四道分身都在同时暴毙，也该知道这枚道文的能力依旧是极强的。然而玉华公主居然还能活蹦乱跳，到现在宫里也没传出什么死讯。
……这是玉华公主本身有些特殊，还是气运之子都有这样的能力呢？克制污秽蔓延是玉华公主自身还是气运的力量？
……要不要哪天抓来看看？
……不，先不抓，倘若猜测无误，皇帝和黎墨之间有合作，但这合作也不过基于利益。以黎墨现在的处境，让皇帝知道他的虚弱，指不定又是一个李三元。
尤其是里面还有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玉华公主，这两人要真是内讧起来，想必局面会变得很有趣。
搞事的念头蠢蠢欲动，原不为面上仍是一片淡然，只冲元六轻轻一笑：“想报仇吗？”
元六先是一怔，随即苦笑。
“想，当然想。这十四年来，晚辈无时无刻不想复仇，原以为现在好歹有了些实力，也摸透了皇室隐藏的力量，可大夏天子身边若另有一尊大妖……”
“那大妖已经废了。”
元六讶然道：“废了？”
他才脱口而出，就见眼前的青衣人仍是一脸平静，轻描淡写地开口：“他欲夺我躯壳，被我废了。”
元六睁大了眼睛，简直不敢相信。
当然，他并非不相信原不为所说的话。以这位的实力，废掉一尊大妖不出奇。他不敢相信的是，这世上居然还有这么愚蠢的大妖？！
眼前这人别看好似文弱书生打扮，一副与世无争淡泊随和的姿态，周身的煞气都要凝为实质了，说是绝世大魔也不为过。居然还有不识好歹的大妖想抢对方的躯壳，找死也不是这样的……
心中震动，元六的头颅都垂得更低了：“那前辈的意思是……”
“就按你之前的计划，继续试探，不，应该是继续挑衅……”原不为徐徐说道，“只是在酒楼茶馆说李三元故事，还不够，这力道太轻了。”
“——要下重手，让某人知道李三元之事没完，有人来复仇了。”
原不为唇角翘起，语气愉悦而轻快：“譬如，上次那个故事的收尾就该改一改嘛，只是病死带来的震撼还不够，若是改成李三元吃下天璇果开智的秘密被太子发现，那后面的故事，定然更吸引人，也更加有趣。”
这样说着，原不为随口就给出了好几种不同版本的结局，无外乎都是太子贪念作祟，暗害李三元，火烧雁荡山……只是不同版本的太子手段不同，而他口中的李三元也因此经历了好几种不同的死法。
元六越听越是懵逼，眼睛越睁越大，到最后，看向原不为的眼神都充满了不易察觉的恐惧，还有少许敬佩。
无他，这位说起阴谋诡计，讲起如何坑人骗人害人，当真灵感无穷无尽，一套接着一套，而且还都逻辑自洽，仿佛亲身经历，十分熟练似的。
“看我作甚？”原不为笑了笑，“老本行了。以前我还闲着没事写过话本呢。哦，好像还有一出话本编成了戏剧。”
元六彻底无言了。
……好叭，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从第二天起，一则则传奇故事就在京城传开了，故事的主角自然是一个天生痴愚却吞下灵果得以开智的角色。
这故事颇具传奇色彩，经过原不为之手改编之后，更是跌宕起伏，生动万分。有妖怪报恩，有愚人开智，还有家道中落的士子凭科举重登青云，迎娶公主，振兴家业，听得许多人津津有味。直到最后突然转折，主角秘密暴露，被太子暗害，雁荡山同样被围剿，落得凄凉下场。那些方才还兴奋的人一下子都被情绪带动，纷纷露出了愤恨之色。
“……这不可能？人就这么死了？那故事里黑心烂肺的太子岂不是得到了最大的好处，还当了皇帝？话本果然是瞎说，这等人，怎配为一国之主！”
“话不能这样说，你们不觉得这故事有些熟悉吗？说来也巧，当年的李三元不就是如这话本主角一般少年聪慧，惊才绝艳，还都娶了公主？不过，咱们陛下可不是话本里那黑心烂肺的太子……”
“陛下你都敢议论，你不要命了……”
几天时间，这个跌宕起伏的传奇故事就传遍京城，背后有元六多年积蓄的力量在推动，也有故事本身太过精彩，以至于不少老百姓口口传唱的缘故。
当皇帝从暗卫口中得知这个消息时，京城已经传遍了故事的内容。
看着呈上来的手抄话本，尤其是话本中那些具有极强指示性的故事，被害死的李姓状元郎，贪婪无耻、暗中出手坑害兄弟兼妹夫的太子，因为报恩暴露了藏身地却反被害的雁荡山小妖……皇帝的脸色一点一点阴沉下来。
普通人不知实情，只觉得这个故事有趣，但身居高位、掌握情报更多的大臣却是会联想的，而对皇帝本人而言，这无疑是一记巴掌隔空扇在他脸上。
他手指一用力，不小心撕裂了纸张。眸里的阴冷之色却未散去。
……当年之事少有人知，清楚这么多的细节和内情的人，已经显而易见了。
“雁荡山的余孽么？十四年前，似乎走脱了两只……”倘若说之前原不为几次拒婚，皇帝所表现出来的怒气不过是七分假三分真，那么现在的他无疑是彻底被激怒了，“侥幸逃脱，不好好躲起来，还要主动送上门，朕成全你们。”
他唤出暗卫统领：“给朕查。这些话本的源头出自哪里，都给朕查出来！”
除了派人追查线索，其实还有另外一股力量可供动用——
皇帝有些犹豫地看向玉华公主寝宫所在的方向，眼神变幻不定。
按理来说，倘若黎墨的计划成功，上次就该以谢渊的身份和玉华公主一起出现在他面前了，但他却没有。道真观也在同一时间出了事，人都死绝了。
——黎墨那边一定是出了什么变故！
之前玉华公主遮遮掩掩，撒谎说什么阵法出了事，谢渊被传送走了，过几日再回来云云，多半就是黎墨教她说的。对皇帝而言，玉华公主就是黎墨用来传话的工具人。而皇帝从中准确领会了他的意思，重点是再等几天。
看来是附身谢渊不太顺利，黎墨那家伙特意找了个地方藏起来，要多花几天时间才能成功？
这一点皇帝理解。两人不过是合作关系，出了变故，又是在皇宫主场，黎墨不放心他，第一时间躲起来，想解决变故后再出来。没问题，他能等。
但现在对方迟迟不见现身，也没有传出任何消息，就让皇帝有些怀疑起来。
莫非此次变故十分严重，黎墨根本无法解决。所谓再等几天不过是缓兵之计？
“……还是要试探一二为好。”
这样想着，皇帝从御座后站起身来。
“不知玉华那里有什么消息……”
……
半个时辰后，随着皇帝的身影消失在玉华公主的住所，方才还一脸笑容送走皇帝的玉华公主重新回到寝殿，脸上的笑容便渐渐淡下来，化作不解之色。
“奇怪。父皇今日到底是来做什么的？怎么总问些无关紧要之事？连我宫里种的那株兰花什么时候开他都关心起来了。”玉华公主有些疑惑地嘟囔着，旋即又露出忐忑之色，“还有，父皇好像还惦记着我说的仙缘，一直想着重新找到谢渊……我按照阿墨你教的，一问三不知，父皇他好像不太高兴。”
她忧心忡忡：“可是我真不知那谢渊去了哪里，他还害得阿墨你这么惨，不如……不如我向父皇坦白，让他派人去抓捕谢渊吧。阿墨你放心，我不会说出你的存在，就说是我想夺取谢渊的仙种，却让他逃了。”
黎墨连忙道：“不妥。上次我情急之下撒了谎，你现在又改口，很容易让陛下察觉不对。你就当什么都不知道吧。”
……皇帝的来意他看得很明白，就是想试探他现在的情况。皇帝更清楚他和玉华之间的关系，若是玉华真的这么说，表现出对谢渊的憎恨与厌恶，那皇帝多半就会猜到他附身失败，更不妙的是，倘若皇帝真的派人找到谢渊，就很可能从对方口中得知自己的情况，更有可能与那尊大妖合作，反过来对付他。
这些顾虑一直在黎墨心头徘徊，也是他之前装作玉华公主骗皇帝的原因。本就是利益合作，敌友不过一念之间，他绝不能暴露出自己的真实境地！
玉华公主听他这么说，便闷闷应了一声：“都怪谢渊，不，是那尊大妖，竟故意设下陷阱引诱我们，好生阴险！”
皇帝的试探也让黎墨有些着急了。他要是继续玩失踪，皇帝这边多半就不会安分了，玉华公主又是个蠢货，指不定哪天就被皇帝发现了真相，到时候他的安危就系于皇帝一念之间了。
强烈的危机感在心中迸发，黎墨没有安抚玉华公主，只说道：“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我要想办法尽快出来才行。”
这话一出口，玉华公主神色微变。
所谓的办法，自然就是分出一丝妖魄，脱离玉华公主，用各种方法尝试着进入其他宫人内侍的身体，看能否存活。这是在拿那些宫人内侍的性命来尝试！
这短短几天，已经有五人死去。要不是玉华公主对自己宫中掌控得好，用别的理由瞒了过去，皇帝也不关注她宫里死几个下人，这一切早就暴露了。
现在黎墨要加快进度，意思就是要进行更多尝试，死更多人了。
脑海中回忆起之前那几个人在附身的瞬间就脸孔扭曲，用种种办法自杀而死的诡异画面，玉华公主打了个冷颤。
这是她第一次亲眼看到别人惨死在面前，而不是吩咐一句之后，派侍卫将人杀了。那样的死亡对玉华公主来说没有实感，即便是死了再多人也不过就是数字，不像画面呈现在眼前这般恐怖。
黎墨似是知道了她的心思，长叹一声，安抚道：“这也是无奈之举。若不能尽快出来，恢复妖魄，一旦再遇上那尊大妖，我死便罢了，只怕连累了你，想要再次拼死保护你都做不到！”
“那，那好吧。”玉华公主轻轻点头。
不知为何，这时的她心中非但没有半点甜蜜温暖之意，反而有些微微发寒。
阿墨他，似乎变了……

第127章 探花12
黎墨没有察觉玉华公主的态度变化。
现在的他，既要分出心神抗拒污秽神文的影响，又要不断尝试脱离玉华公主的躯壳，不免忽略了一些无关紧要之事。
一直困在此处，即便他有千般手段恢复伤势，也无法付诸实施。唯有妖魄脱离玉华公主的躯壳，避开皇帝的耳目，离开皇宫，他才有机会恢复过来。
无论是使用自己在隐秘之地藏起来的那些天材地宝治愈妖魄，还是出去猎杀生灵，吞噬魂魄，都好过坐在这里等死。
然而，随着一次又一次尝试，一次又一次失败，黎墨的心情也在不断下沉。
不祥的预感被酝酿到了极致，当初他的那个猜测很有可能成真了。
——他被困在了玉华公主的躯壳中！
——这意味着，倘若再无转机，此生此世他都只能以玉华公主这具躯壳行走于世，无法再次转生了！
玉华公主所在的明月宫深处，一间紧锁的房间里，传出一阵阵痛苦的嚎叫。
“砰砰砰砰砰——”
持续不断的响声夹杂着惨叫声一并响起，仿佛有什么人正抱着自己的脑袋满地打滚，四处乱撞。
直到最后一声碰撞声消失，惨叫声也戛然而止，浓郁的血腥味在四周弥漫。
——最后一次尝试失败了！
封闭的房门十步开外，不知何时从寝宫中走出的玉华公主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她神色复杂地望着那扇房门，眼神中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恐惧之色。
哪怕那里面不过是一个对她而言贱如蝼蚁、随意便送给黎墨做尝试的小太监，且那具皮囊早已被她一腔衷情的心上人占为己有，如今更是死透了……
她依旧恐惧。
似乎是上次察觉到玉华公主并不适应看见死人的画面，黎墨没有继续在她面前进行尝试，而是每次都将人召到单独房间中，再试着附身，这一次也是如此。
“……又失败了吗？”
玉华公主嘴唇翕动，喃喃念了一声。
她也不知她在感叹些什么，只是心中各类情绪积淀得越来越复杂。
而沉默许久的黎墨终于开口：“月儿你别担心，我多次尝试，已找出附身失败的原因——我的妖魄太过虚弱，必须有一具躯壳暂时蕴养。最多不出三月，待我妖魄恢复，你我便能摆脱目下处境了。”
他的语气中带着几分难以压抑的喜悦，一扫往日的闷闷不乐。
玉华公主先是微怔，接着也笑了起来：“当真如此，那真是极好的。”
“自是真的，我骗谁也不会骗你啊。”
黎墨的口吻温柔中透出无奈，他语调轻松地和玉华公主说起话来，同在一具躯壳内，彼此你侬我侬，亲密无间。
此时，黎墨深居于玉华公主躯壳内的意识仿佛分成了三瓣，一瓣在竭力对抗污秽气息，一瓣在温柔耐心地哄玉华公主开心，还有一瓣便如灵魂出窍一般，居于高空俯视着另外两个自己。
他的内心深处如坚冰一般冷静。
……无论如何，不甘心也好，怨恨也罢，难以接受也别无它法，从今往后，他再也无法继续转生，玉华公主这具躯壳就是他将要使用一辈子的躯壳了。
既然如此，之前的计划就要变了。
本以为只是在某间房子里借住几天，很快就会有自己的房子，那么自然要哄好房子的主人；但如今都准备永久居住不离开了，那这房子的主人自然是除掉最好，否则对方若是隔三差五想从房子里出来一趟，那岂不是非常碍事？总不能让他哄这个蠢女人一辈子。
只有玉华公主这个能够和他抢夺躯壳的原主彻底消失，黎墨才能放心。
另一瓣自己与玉华公主打情骂俏之际，真正的黎墨正飞速思考着该如何做。
……附身其他人的身躯统统失败身死，唯有玉华公主这边无事，莫非真是玉华公主身上的大气运在发挥作用，压制那扭曲气息？若是消灭了玉华公主的魂魄，整具躯壳归他所有，这份压制还会存在吗？倘若不存，他岂不是必死无疑？
一个个问题在黎墨脑海中碰撞。
尚未弄明白这些问题的答案之前，黎墨不敢轻易对玉华公主下杀手，只能继续哄着她，一点一点取代她，直到某天找准时机，直接将玉华公主的灵魂镇压到躯壳深处，从而彻底支配这具躯壳。
——不杀她，却能镇压她！
如今时间紧迫，外有一尊占据谢渊躯壳不明底细的大妖随时可能继续找自己麻烦，内有精明无比的皇帝一直在试探，他没有时间磨磨蹭蹭下去了！
黎墨暗暗下定了决心。
玉华公主似乎对一切一无所知，见黎墨今日欢喜异常，兴致勃勃地同她提起不少以往不曾提过的妖族故事，便也展露笑颜，比满庭繁花还要美丽三分。
黎墨的语气便更加温柔了。
随后几天时间，黎墨总是找各种借口出来，而他支配这具身体时，玉华公主的意识便默默缩回体内。他本就对玉华公主十分了解，模仿起对方来毫无难度。无论是身边的宫人内侍，还是偶尔会到明月宫来的皇帝，都不曾发现破绽。
他一如既往的高贵美丽，温柔大方，在皇帝面前像个最贴心的女儿，还能自然不做作地撒娇……在所有人看来，这就是他们熟悉的那个玉华公主。
而真正的玉华公主默默注视着这一切，看着黎墨熟练地扮演她，看着宫人的服从，皇帝的宠爱，隐秘的寒意不知不觉在她心中一点一点漫出。
她有种没来由的恐慌。
……仿佛自己在这世间所有的痕迹，正被人一点一点替代，侵占，最终抹去。
&#183;
这一日，黎墨再次顶着玉华公主的身份来到了皇帝的御书房。
既已决心用这具躯壳走下去，就当利用这个身份的优势，趁着皇帝还没发觉真相，他要主动出宫找到自己隐藏的天材地宝，尽快恢复妖魄。
……说不定皇帝会以为玉华公主要出去与夺舍后的黎墨见面，而他不会阻拦的，这也是他乐意见到的。
只不过，将将来到御书房，还未说出自己的来意，却发现气氛有些不对。
“玉华，你来做什么？”
此时，皇帝高居御座之上，仍是如往日一般慈爱，笑呵呵地看着进门的少女。
但黎墨却从他温柔慈爱的眼神中察觉出怒意，他目光快速扫过站在御座前的几人，瞳孔顿时微微一缩。
玉华公主看不出这些人的来历，但黎墨却从他们身上察觉到了淡淡的妖气，分明是人，气息中却夹杂妖气，这就是皇帝私下里培养的力量吗？从前皇帝从他这里交易过一些法诀和天材地宝，莫非就是投入到这些人身上？
而今召出这些人，皇帝准备做什么？
黎墨敏锐意识到有重要的事发生，偏偏这段时日他困守宫中一无所知。
他眸光轻轻一转，属于玉华公主的那张绝美的脸上便显出几分少女的娇态来，少女的嗓音更是清甜，他轻轻哼了一声：“没事便不能来看父皇吗？”
这般说着，黎墨自然而然走上前，来到皇帝身边，又自然而然替皇帝磨起墨来，一边用好奇的眼神打量着那几个古怪的人，似随口问道：“父皇，这些人我怎么没见过？也是皇室中的暗卫吗？父皇把他们都召出来，是不是想偷偷出宫去玩？那可要带我一个啊！”
少女天真率直的话语半点不惹人厌，皇帝哈哈一笑：“是啊。”
他的眼神从少女脸上一扫而过，语气似乎带着几分深意：“朕正要出宫，你既想来，那便随朕一起吧。”
少女双眸一下子亮起，顿时绽放出一个极灿烂的笑容：“那就太好了。”
皇帝说走就走，很快就带着那几人和“玉华公主”一起出了宫，暗中还有更多的气息隐藏，都被黎墨察觉出来。
“父皇，咱们这是要去哪里？”
出了皇宫，黎墨仍是维持着玉华公主平日的天真姿态。这段时间，大部分时候都是他在支配身体，而玉华公主的意识被他用种种借口引导，沉睡在体内。
皇帝并未察觉，姿态很是随和。
“……去见一位素未谋面的老朋友。”
素未谋面的老朋友？这形容倒是矛盾。
黎墨心中好奇，却并未再多问，只是脸上露出一个笑容，似乎十分期待。
他扮演玉华公主信手拈来，姿态语气无一不像。而这样一位容貌美丽，气质高贵的千金走在街上，即便有帷幕遮挡，有侍卫护持，仍旧免不了不少人偷偷瞄向这边的目光，大都带着惊艳与垂涎。
黎墨感知敏锐，简直恶心坏了。
他眼底几乎要蹦出杀意，却被强大的意志克制下去，但只要一想到此后一生可能都要顶着这副躯体，便有种止不住的憎恨浮上心头，他下意识咬住唇瓣。
——而就在做出这个动作的瞬间，黎墨一下子僵住了！
“……谢渊！”
内心咬牙切齿念出这个名字，黎墨对“谢渊”的憎恨激增到了极点。
要不是那个家伙，他如今也不会变成这般不人不妖不男不女的样子！他该死！
似乎是他这样扭曲的心态恰恰与污秽道文中的扭曲气息相合，反倒是让那污染的速度不知不觉慢了许多。
而就在皇帝他们所走的这个方向上，一间有些破败的道观中，正懒洋洋地躺在庭院中晒太阳的原不为忽然睁开眼睛。
“……总感觉有谁在念叨我。嗯，我就是这样做好事不留名的人。”
他信手揪下一团蹲在自己头上的小毛团子，向某个方向看了看，感觉到污秽气息的靠近，目光微动。
“……唔？这算是送货上门吗？”

第128章 探花13
随着皇帝一行人不断向前，周围街道上的人群渐渐稀少，前方隐隐能听见些许嘈杂之声，似乎有许多百姓被军士纷纷驱散，为皇帝他们在前方开道。
皇帝神色平静，有种胸有成竹的气度。
君王不可亲身犯险。
身为帝王，他怎么可能带着三五侍卫便随意出宫，且明知要去见的是一只与他之间有血海深仇、且修为不明的妖怪？
从那话本故事开始流传，到手下暗卫寻找到对方的踪迹，短短不过几日，难保这不是对方故意流出的线索。
既然如此，提前清场，排除掉可能的埋伏和其他危险，是再正常不过的行为。
前方喧嚣声渐渐散去，整条街道都被暗中封锁，那胆敢以留言引他出手的小妖，已没有一丝退路。
直到此时，长街已空。
一方古朴的道观出现在视线尽头。
天光渗出云层，渡在道观顶上，一只灰色雀鸟停在屋檐，梳理着羽毛。
清静，自然，出尘。
黎墨跟随在皇帝身边，东张西望，脸上满是好奇，眸底深处却渐渐多了几分异色。他遥望前方。
好浓重的妖气！
之前这股气息还隐藏得很好，但随着皇帝一行人到来，对方似乎便不再隐藏，以至于眼前那方道观在此时的黎墨眼中已变了模样，妖气盈空，还夹杂着血气，再无清净出尘之感。
……这里隐藏着一只大妖！
黎墨全盛之时，并不将对方放在眼中，而现在，虽有些忌惮，但他心中第一反应却是狂喜。若能吞噬此妖的妖魄，至少能将他残破的妖魄恢复一半。
可惜的是，如今的他并非对方的对手。究竟谁吞噬谁还是两说。
……就眼前状况来看，此妖与皇帝是敌非友。那么，就需从皇帝处借力了。
他稍稍停住脚步，又是迷茫又是好奇地看向皇帝：“父皇，前面道观里就是你要见的人吗？我、我感觉有些危险。”
倒是敏锐！皇帝意外地看了神色纠结的少女一眼，肃容道：“不错。此地确实危险。”他抬手指向道观，口吻中带着几分沉重，“这是一只大妖的藏身地。此妖穷凶极恶，早在多年前便欲对朕下杀手，淑柔公主及驸马因此而死，而今又潜入京淄之地，残忍屠杀道真观四人，罪行累累，惨绝人寰。”
黎墨：“？？？”
淑柔公主的驸马就是当年的李三元，黎墨来到京城与皇帝合作时，那对夫妻早就死去多年，他从未关注过相关消息，因此也不知皇帝所言是真是假。
但道真观几具分身的死亡真相，没有人比黎墨更清楚。此时见皇帝张口就将这口黑锅扣在了那不知名的大妖身上，也是暗暗诧异，冒出一头问号。
倘若是真正的玉华公主，早已信了他的鬼话。于是，黎墨适时微张小嘴，露出十二分的震惊与恐惧。
“妖、妖魔？父皇，这世间真有妖魔？还是如此穷凶极恶之妖？”
就在这时，前方突然传出几声爆响。一道灰色的影子从开路清场的包围圈中蹿出，妖气四溢，朝这个方向而来。
一道刀光跟随在那影子身后飞出，破空而至的瞬间，寒气森森的刀锋于半空中“噗呲”一声穿透了那灰影！
某种不似人声的凄厉叫声同时响起，那灰影伴着喷洒的鲜血落在地上。
定睛看去，却是一只足有犬大的老鼠。死亡后，这鼠妖迅速变小，恢复原型。
“……只是一只躲藏在此地修行的小妖，算它倒霉！”
负责排查危险的是一支玉华公主此前没见过的军队，名“禁妖卫”。统领走过去收起刀，又指挥下属继续，看起来对妖物并不陌生，有娴熟的应对技巧。
不一会儿，随着扫荡，陆续又有几只倒霉的小妖被抓被杀，长街遍洒鲜血，哪怕还隔着一段不短的距离，那浓郁的血腥味和刺鼻的妖气仍是让人不适。
“真、真的有妖！”
“玉华公主”小脸愈发煞白，就这么呆呆看着这一幕幕画面，似乎终于反应过来，她受惊地后退几步，才看向皇帝，颤声道：“父皇，我们还是回宫罢。剿灭妖魔这种事，当请那些能人异士来，怎能让父皇以身犯险？”
皇帝微不可察地摇头，神色愈发严肃：“此妖凶残、狡诈、卑鄙，于道真观留言，以京中数十万百姓之安危要胁于朕，如若朕不亲自出来，他便要再下杀手，在京中犯下更多血案。朕为天子，怎能安居宫中，坐视百姓受死？”
他掷地有声，充满堂堂皇者气度。
“玉华公主”立刻倒吸一口凉气，似乎惊惧于那大妖的凶残歹毒，看向皇帝的眼神已充满崇拜、敬佩，与担忧。
顶着这具皮囊的黎墨虽无动于衷，却明白皇帝在玉华公主面前这般演戏，绝不是为了说多余的废话，必是要利用她，便顺他心意开口，嗓音清甜：
“父皇天子之尊，都愿为百姓以身犯险，女儿身为皇室公主，亦当尽我所能。只可惜……我什么都不懂，不知该怎么才能帮上父皇的忙。”
皇帝慈和一笑，摇头道：“哪里用得着你上阵。我天家龙气，自可镇压一切妖邪。玉华你既然来了，又有心诛妖，便已贡献了一份气运。至于其他，朕为天子，岂容区区妖物猖狂！”说到此处，他已踏步向前，语气转为凌厉。
果然，是为了骗玉华公主的气运加持么……黎墨毫无意外，连连点头。
躯壳深处真正的玉华公主却微微一怔，不知为何，她突然想起上次黎墨说过的那句话，尽管后来黎墨声称是疯狂之下胡言乱语，终究在她心中留下了痕迹。
她有大气运……
某种古怪的猜想在内心深处蠢蠢欲动，几乎就要破壳而出，偏偏却被一层雾一样的薄膜笼罩，让她看不分明。
就在这时，寂静的长街上，突然听见几声清脆的拍掌声，视线尽头的古朴道观中，突然有一道人影走了出来。
“好一个颠倒黑白，信口开河，又有如此精湛演技，大夏天子，你这皇帝做的倒是屈才了。我听说人族有那以表演供人取乐的戏班子，那里才是你的好去处啊！”这人淡然自道观中走出，一些月白色书生袍，两袖飘飘，笑意讪然。
这般相貌，不是元六又能是谁？
他看似洒脱，望向皇帝的双眸中却隐藏着冰冷憎恨的火焰，一丝丝杀意如雾般沸腾起来，逐渐弥漫到整条长街。
“……好在你这皇帝还算有些胆气，今日我便要清算一笔十四年的旧账！”
“锵——”
“大胆——！”
长刀出鞘之声如此整齐，与喝问声重叠在一起。所谓主辱臣死，他言辞中的侮辱让在场的侍卫们目眦欲裂，冷喝一声，便不约而同拔刀迎上。
皇帝的脸色也阴沉了下来。
他深知越是辩解越显心虚，一副懒得理会妖邪妄言之态，只是沉着脸一挥手。
“区区妖邪，敢在京中如此放肆，杀！”
顿时，隐藏在暗处的更多人冲了上去。
冲出去的半途中，一股又一股妖气在这些人体内激荡，在他们身体四周迸发。
他们的身躯渐渐膨胀，指甲渐渐变长，脆弱的人类手掌渐渐变得如同野兽的爪子，有的人躯体上附上了毛发，有的人额头长出了鳞甲，还有的人眼珠渐渐变得幽绿，转瞬之间，方才还普普通通的人，就变成了半人半妖的形态。
妖化后的众人似乎理智稍有降低，瞳孔中都染上了疯狂之色，只遵循着妖化之前的最后一个念头，朝元六扑了上去。
半空之中，妖气与灵气剧烈翻滚，隐约可见种种妖兽虚影从众人身上升起，化作择人而噬的猛虎恶狼，狠狠朝着元六扑咬而下，气势汹汹！
地面在剧烈的力道中碎裂，石块飞溅，宛如突现的龙卷风卷动着尘土，战斗的中心已经成为了一片恐怖的漩涡，牵引着四周的空气。而一只手突然从这漩涡中伸出，分明的指骨轻轻敲击在第一只即将撞向他的半妖头顶。
宛如迎面撞上了一堵巨大的墙壁，又或是被汹涌的海啸突然冲击，那只半妖就这么被掀飞了出去，并不比弹开一片饼干更困难。他像是从离心机中被甩出来，狠狠撞上了旁边同样扑出来的其他半妖，随后一起飞了出去。
而那只手动作未停，不知何时已顺了一柄刀，淡淡寒气自刀锋上漫开，他伸手，挥刀，刀光划过一道圆弧。
前后不超过一炷香，蜂拥而至的一众半妖便宛如下饺子一般朝地面落下，有人身体完好，有人尸首分离，剩下的大部分都被厚厚的冰层封堵，将狰狞，凶狠，恐惧的神色冻结在最后一刻。
一声声沉重的闷响中，所有的尸体坠落在地，碎裂的冰碴子散了满地，如同玻璃片一般，在天光下闪闪发光。
直到一双靴子踩在那上面。
月白色的衣袍被风抚平，依旧是一身文士打扮的元六看上去云淡风轻，脸色却白的过分，他垂在身侧的手带着微不可见的抖动，明显已是强弩之末。
就在这时，他突然侧身，一只庞大的松鼠虚影从周身一闪而过，那蓬松的大尾巴猛然一扫！
肋骨断裂之声响起，喷涌的血液突然在他身体四周的空气中散开来，仿佛有隐藏在身边无形无质的敌人遭受了重创。
“呼……”
元六的脸色更白了，惨白惨白。
他身体微晃两下，向前迈出了一步、两步……他缓缓地向着皇帝所在走过去。
此时，皇帝带来的人都死了个干净。只剩下“玉华公主”和最后一名侍卫留在他身边，神色戒备。
“还有什么手段没使出来…咳咳咳……尽管试试。我说过，我是来算旧账的！”
元六已经距皇帝只剩三步之遥，以他大妖的体魄和速度，哪怕只剩一口气，都能扑上去将人解决。
皇帝双眉紧锁，没有说话。
元六畅快地笑起来。压抑多年的仇恨与怨念毫不保留地从他双眸中倾泻出来，让人毫不怀疑他之所以没有立刻下杀手正是想要折磨自己的敌人。
而沉浸在复仇的快感与强烈的仇恨中的他，似乎因此而忽略了什么……
皇帝的目光静静地越过了他。
在他身后，倒在地上的尸体表面都闪烁起阵纹，一滴又一滴漆黑的血液飘了出来，无声无息融合在一起，化作一只仿佛由各种妖怪拼接在一起的血色怪物。
那怪物突然张嘴发出了一阵嘶吼。
妖魄本就受到重创的黎墨一时头晕目眩，宛如有无数锋利的小刀在切割灵魂，元六更是脸色骤变，被震得懵在原地，抱着脑袋露出极端痛苦之色。
而一直不动声色的皇帝就在此时突然拔剑，踏前一步，刺出剑锋！
他的动作只有三步，简单，精准，迅捷。那柄天子之剑被拔出的瞬间，所显现的却并非堂皇之像，而是夹杂着血气与妖气的邪异力量。像是妖魔破开了封印，迫不及待地刺入敌人的心脏。
一阵金色的光芒从剑锋与心脏接触的地方扩散开来，弥漫到元六的全身。
他全身的妖气一下子都被封禁起来，整个人栽倒在地，化作一只再普通不过的松鼠，就这样无力地瘫在那里。
“将他带走！”
皇帝下令，最后一位侍卫当即上前，用早就准备好的笼子，将那只灰扑扑的松鼠关了进去。
而半空中的血影也在数息后消散，化作一团黑色的血液落下来，被皇帝用一枚古怪的玉器盛起，重新收好。
他没有去管那些死去的禁妖卫。只要手中这些源血还在，这类可以随意牺牲的“半妖”，制造出来并不难。
“玉华公主”一直惊讶地注视着这一切，最终将目光落到那只被关在笼子里昏死的松鼠身上。隐藏在玉华公主皮囊下的黎墨，几乎要克制不住内心中的贪念。
——吞了这只大妖的妖魄，他才能拥有自保之力，才有机会恢复全部实力！
尽管他也意外于皇帝身边居然还有这样一股他所不知道的力量，但如今最重要的是修补自己的妖魄，才有机会图谋其他。这只大妖，他势在必得！
“父皇，为何不直接杀了这妖魔？”她故作不解，试探着问道。
“方才你也看到了，妖魔神通如此厉害，凡人要想对付他们，也只能借助妖魔的力量。”皇帝耐心解释道，“此妖暂时于朕有用，以后再杀不迟！”
以后是多久？黎墨可不想一觉醒来这只大妖就被杀了，他要尽快在皇帝下令诛杀前将妖魄弄到手才行。
暗暗琢磨着这些，黎墨表面上不动声色，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面颊上露出少女轻快而活泼的笑意。
皇帝今日的目的已达成，尽管牺牲了不少人，但至少玉华这张底牌没有揭露，之后说不定还有机会使用。
他心中满意，笑容便更加慈爱起来。
这对各怀心思的“父女”相视一笑，便带着他们的战利品，回返宫中。
不久后，那古朴破败的道观中，迎来一批禁军的搜索。但翻来覆去好几遍，道观中都空无一人，他们只好匆匆离开。
“前辈，你这是……使了什么障眼法不成，好生厉害！”
道观庭院中，正有两人对坐在树下。一只小毛团子蹲在两人中间的石桌上，奶声奶气地附和着：“厉害，好生厉害！”
而一群奉命来搜查的军士在这道观里来来回回地找，却像是眼瞎了一样，就是没有看到这树下的大活人，视线匆匆从这边扫过时宛如扫过空气一般。
直到看着这群人的背影消失在道观门口，元六终于忍不住出声赞叹起来。
像这般让普通人对自己视而不见倒也不是特别高深的法门，在幻术上造诣深者便可做到。因此元六感叹的主要不是这一点，而是之前的战斗。
皇帝到来时，他可是好端端地坐在这里喝茶呢，还没来得及出去，这位大佬不知怎的就从袖子里丢出了一样东西，随后，外面就突然出现了一只元六？？？
当时元六自己都惊呆了。
换而言之，之前出面嘲讽皇帝，与之战斗，最后被捉走的，根本不是真正的元六，连元六都不知道那究竟是什么。
……傀儡、法宝，还是分身？
回忆起方才的战斗，元六还有些后怕。那个假元六的实力并不比他差，换句话说，倘若方才是他出去，现在被抓的多半就是他本人了。
这样想着，元六就有点愧疚了：“晚辈惭愧。要不是为了帮我，也不会害得前辈损失了一具傀儡……”
“没有损失，也不是为了帮你。”原不为打断他的话，唇边弯起轻快的弧度，“我是故意让他们抓走的。”
元六愣了一下。
“想钓大鱼，怎么能没有鱼饵呢？”
一开始原不为以为是送货上门，本想直接解决了事，但后来他就改了主意。
因为他发现，黎墨的状态比他想得有意思的多。不知什么原因，这人居然与那污秽道文有轻微契合，污秽道文放在黎墨的妖魄中，倒像是一枚种子被埋入了肥沃的土地里，正茁壮吸收着营养呢。
也就是说，现在的黎墨就是个免费帮原不为蕴养污秽道文的工具人。
他怎么舍得这么早就解决了对方呢？
而故意让皇帝将自己的傀儡带走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禁妖卫。
感应到这些人身上的气息时，原不为就意识到，皇帝居然还在私下培养半妖。那么他必然有一处不为人知的隐秘之地。倘若这些半妖不是黎墨帮忙培养的，就意味着皇帝手下可能还有另外的妖族或能人异士。
不知为何，原不为一下子想到李三元！
对于当年的皇帝来说，或许李三元是他接触到的第一个超越凡人的存在。代入皇帝的身份，直接杀了未免太过浪费，毫无意义，倘若能收服对方，那无疑才是将利用价值压榨到了最高。
雁荡山直接被荡平，却不意味着所有的妖怪都已被杀，即便他们都死了，还有淑柔公主母子呢，当真也死了吗？
皇帝手中有太多砝码可以收服李三元，将之诛杀不过是下下之策。
思路已清晰，原不为就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那就是放任皇帝抓走“元六”，这样他就能顺藤摸瓜找到皇帝暗中培养禁妖卫的隐秘所在，把他老底都掀了！
这种掀人老底、坏人好事、推翻棋局的的事情，原不为可太喜欢干了:)
不过这些就不必和元六说了，他只是淡淡说了句：“我怀疑李三元还活着。”
“我三哥怎么可能还活着？”元六诧异莫名，下意识脱口而出。
“那你们愿意让我算一算吗？”原不为微微一笑，目光在原六和小团子之前转过，“随便谁给几滴血就行。”
尽管元三已经转生，但他们兄弟之间的因缘未断，感应位置之类的或许做不到，但算一算死活还是没问题的。
元六还在感慨于这位前辈的神通广大，突然就感觉手指一痛，低头一看，小毛团子已经从桌子上跳了起来，“啊呜”一口咬在他的手指头上。
“小七，你做什么——”
小毛团子已屁颠屁颠地甩着大尾巴来到原不为面前，两只爪子合在一起，高高举过头顶，将几滴悬浮的鲜血送给他，这副姿态，宛如抱着榛子在进贡一般。
遭到了弟弟背刺的元六目瞪口呆，却见这小毛团子瞪着滚圆的眼睛，理直气壮地说道：“给！用六哥的！六哥胖，血多！我还小，血少！”
元六：“？？？”
……好有道理哦，所以这就是你背刺兄长的理由吗？
见元六“凶神恶煞”地看过去，小毛团子机灵的往原不为这边滚了两步，一下子揪住了他的袖子，躺在这里装死。
原不为轻笑一声。
不见他如何动作，那悬浮的血液在半空中游离开来，渐渐化作丝丝血雾，又绘成诡异的符文，最后如烟雾般消散。
“——的确还活着。”
片刻后，他下了这样的断语。
“看来这次还真能大有收获了。”

第129章 探花14
三天后。
皇宫深处，一条极为隐秘的地下通道中，颗颗明珠嵌于墙壁，柔和朦胧的光辉倾洒而下，将昏暗的通道照亮。
隐秘的阵纹沿着两侧墙壁不断向前延伸，一直来到一扇锈迹斑驳的青铜门前，当皇帝将手置于门上，那看上去厚重而古老的青铜门扉突然缓缓洞开。
无尽的光辉顺着洞开的大门照耀而至，门内仿佛是一片崭新的天地。
放眼望去，能看见天空与大地的尽头，大片大片断崖般突兀破碎的痕迹。
一幢幢古旧的建筑物分布在大地上，有的还保留完整，有的只剩残垣断壁。仿佛古老时代残留下来的遗迹。
皇帝跨过青铜门，立刻出现在一间封闭的宫殿里，出现在一张略显古朴的黄金宝座上，他轻轻敲动黄金宝座的扶手。
下一刻，似乎有什么机制被触动，伴随着一阵嗡嗡的响声，殿门大开。
倏忽间，有人如风般卷了进来，一身赤色铠甲，双瞳燃着赤色，显出几分妖化特征。他恭敬垂首：“见过陛下。”
“陛下交代之事已经办妥，新来的材料被单独关押在一间囚室。”
这人口中所谓新来的材料，指的自然就是三天前被送进来的“元六”。
皇帝微不可查地点点头：“甚好。”
他站起身来：“把人提出来，朕有用。”
这片宫殿群并不小，其中有一间特意被改造成了囚室，关押的都是这些年来暗中抓捕的妖族与能人异士。且大部分都是不肯服从的死硬分子。而他们，就是改造禁妖卫的源血的来源材料。
皇帝一声令下，很快便有人从囚室中将一只特制的笼子提了出来，绘制着阵法符文的囚笼中，正有一只胖乎乎的松鼠颓然躺倒在内。它蓬松的尾巴耷拉着，委顿在地，看着便是无精打采的模样，宛如已经失去了灵魂。
——总之就是一副败犬姿态。
皇帝一眼扫过，露出不出意料的神色，抬步向前，自一片残垣断壁中行过，最后踩着遍布裂纹的石道，来到了另一间独立于诸殿之外的宫殿前。
侍从提着笼子，恭敬跟在他身后。
玄秘的纹路遍布了整间殿门，皇帝抽出一枚青铜钥匙插在殿门正中央，一道道光辉交错之间，那宫殿的门应声而开。
凌乱的竹简、玉符，及古籍遍布整间宫殿，以至于地上几乎很难找到落脚之地，而这遍地的竹简玉符中央，一名青年正背对着殿门席地而坐。
他一头乌发凌乱至极，仿佛许久没有剪过，此时已经铺到了地面上，身形极为消瘦。随着殿门打开，外界的光洒落进来，为他照出了一道长长的影子。
“方远兄，别来无恙乎？”
皇帝平和的声音徐徐传入殿中，那青年身体一颤，猛然回过身来。
倘若朝中百官在此，必然可以认出此人的身份，这正是多年前那位才华横溢、连中三元的状元郎，李三元，字方远。
看到皇帝的瞬间，青年消瘦的脸上无悲无喜，似乎将所有心思都压在了眸底：“陛下无事不登三宝殿，不知这次又是要我做什么？这满殿制符之法、炼丹之术、上古秘闻……我已尽数整理提炼，除非陛下能找来更多供我参阅。”
皇帝拍了拍掌，赞许道：
“不愧是方远兄，不愧是名满天下的李三元！世人只知你文采斐然，却不知你于修道一途才是真正的天赋异禀！”
“既然如此，方远兄先将这段时间提炼的内容交给朕吧。”
他只站在门口，并没有走进去的意思，与李三元遥隔一段距离。而一名暗卫已于殿中悄然浮现，出现在李三元面前，示意他将东西交给自己。
李三元眉头微皱：“我修为尽锁，孱弱如凡人。莫非陛下还怕我对你不利？”
“谁让你是李三元呢！”皇帝并不受激，仍是站在门口，沉声道，“不过凭借一些自天下各地收集而来，散乱不成章法的法诀残篇，你也能从中整合出卓有成效的法诀……修为被锁又如何？朕从不敢小瞧你的天赋。以免一时疏忽，闹出一国之君反被阶下之囚挟持的笑柄！”
李三元默了默，无奈散去经脉中勉强凝聚出的一丝气息——这一丝气息极为微弱，但倘若皇帝靠近他身周三尺之内，他有把握出其不意，刺王杀驾。
沉默中，他指了指某个角落的一堆书籍：“那就是你想要的。”
在皇帝的默许中，暗卫默默将这一摞书籍抱起，转身再次消失在殿中。
李三元就要转身，却被皇帝叫住。
“方远兄且慢，朕还有一份大礼送上。”
这样说着，他示意身后跟着的侍从将那笼子递过来，亲手提起，放到面前。
那小小的笼子连同笼子里无精打采的松鼠，一下子完全暴露在李三元眼前。
他本是平静的面容一下子剧烈波动起来，整个人已僵在原地，不可置信地看着面前这只小小的笼子。仿佛那是什么无比恐怖的可怕事物，让他不愿接受。
“这、这是……”
“方远兄孤身一人在此十四年，为朕立下大功，怎可不赏？”皇帝欣赏着他的面色变化，笑了起来，“而今兄弟重逢，相聚一堂，可欢喜乎？”
李三元的面色沉了下去，沉默许久，他终是向着皇帝深深一拜。
“多谢陛下，此恩在下铭记在心，日后定当尽全力报效陛下大恩。”
“那就好。不打扰方远兄兄弟团聚了。”皇帝哈哈大笑，将笼子放下，转身大步而去，殿门随之重重关上。
“方远兄放心，她过得很好。”
最后一道声音顺着渐渐合拢的门缝飘了进来，李三元已来到那笼子面前。
他不过略观察了笼子上的阵符几眼，便随手抄起一柄刻刀，在其中几处符文上重重刻下几笔，动作如行云流水。
一枚枚闪烁着光辉的阵符纷纷碎裂，之前还无精打采的松鼠顺着打开的门走了出来，还优雅地甩甩蓬松的大尾巴。
它跳到了青年的膝盖上，一双漆黑滚圆的眼睛与之对视：“元三？”
李三元微微一愣：“你不是六弟？”
“我是谁你不用知道，你可想离开此地？”
李三元神色微变，警惕地环顾一圈。
“不用担心，藏在暗中的那些人只会看到他们想看到的画面。”
胖乎乎的松鼠歪了歪头，滚圆的眼睛漆黑平静，冷静而清朗的男声徐徐传出：
“现在，可以好好为我解答疑惑了吗？”
……
在李三元这个当事人的叙述中，原不为弄明白了一切前因后果。
正如他猜测的那样，当年李三元年少才高，十七岁便得中三元，先帝嘉许其才学，以淑柔公主下嫁。成为了驸马的李三元与淑柔公主的同胞兄长，当时的太子殿下交往日渐密切，成为了好友。
及至弱冠，李三元终于前尘觉醒，梦得些许前世片段，其中便有修行法诀。这对他而言于话本子里的那些仙缘无异，他便按照梦中的法诀开始修行。
但觉醒当日，李三元正在太子别院中做客，又因为缺乏经验，一时激动，为了验证梦中所见是真是假，便试探性掐了个法诀，那是最简单不过的穿墙之术。
他一下子穿墙而过，偏偏被别院中的下人看个正着，悄悄禀告于太子。自此太子开始对这位妹夫兼好友倍加留心。
随着李三元记忆日渐苏醒，他越来越谨慎，只暗中默默修行，连同床共枕的淑柔公主都不曾发觉。但早就注意到他的太子，却将他的一切异状都看在眼中。
太子曾经默默试探，多次在他面前表现出对求仙问道的渴望和向往，而身为好友的李三元却并未吐露秘密，也不曾说出修行法诀。太子因此对他起了歹意。
之后，就是十四年前的那场变故。
豫南一带突发瘟疫，太子在暗中使力，让李三元被派往治灾，于是，李三元就这样顺理成章地“病逝”了。
——以凡人之身暗算一位大妖，哪怕这只是一位记忆没有完全恢复、修为也起步不久的大妖转世，非但需要非凡的胆魄，更需要绝佳的智慧与运气。
太子默默发展多年，又对李三元十分了解，以淑柔公主难产为陷阱，李三元急匆匆就要回京，直接便中了圈套，最后只来得及给元六等人传一个警讯。
雁荡山随之被太子收服的军队以剿匪的名义踏平，所有妖物或是被捉或是被杀。李三元为了孩子，亦不得不屈服。
而李三元的确是天赋异禀之奇才，还有前世的修行经验，放到科学文明世界，恐怕能成为大科学家。这十四年来，曾经的太子，如今的皇帝，穷搜天下与修行相关的物品和法诀，李三元尽管修为被锁，依旧可以推演法诀。皇帝又暗中抓捕散修和小妖，充当实验品和材料，进行验证。
——禁妖卫就是这样的实验产物。
只可惜，修道者对传承是何等看重！真正流落民间的法诀并不多，而且大多都不高深，最多只能培养出禁妖卫这种实力的货色，且后遗症就是缩短寿命。皇帝是万万不会亲身尝试的。
至于李三元自己修行的法诀？皇帝也曾索要过去，但他似乎无法修炼。
说到这里，尽管有些不解，李三元面上仍是露出淡淡的幸灾乐祸。
他讥嘲道：“……不过，他并不甘心，大概还想继续完善禁妖卫化妖之法，改善寿命上的缺陷，这我却无能为力了。”
……至于是否真的做不到，就只有他自己心知肚明了。

第130章 探花15
此时的皇帝并不知道自己正在被偷家，从李三元这里得到了满意的答案，确定以后对方会更加用心地效命后，他按照以往的惯例查看了一通被关押在这里的实验品，发现并无多少进展。
“十四年了。”
心情复杂的皇帝从囚室中走出，这片天地中无处不在的光辉落在他身上。他伸出手掌，看着这双渐渐开始变得苍老无力的手，发出了一声轻轻的叹息。
“凡人还能有几个十四年……”
为了一份不切实际的期望，他已经等待了太久太久。他无法忍受自己一日比一日苍老，一日比一日虚弱，某一天还要在病榻上苟延残喘，只能将执掌一生的天下江山交托给年轻力壮、虎视眈眈的儿子，最终，如微尘般死去。即便君临天下，死亦不若匹夫。
默默等待了十四年，每一天都在消磨他的耐心。希望生出的同时又被磨灭，让皇帝心中的期盼几乎化作了执念。
“……朕等不了太久了。”
身为凡人的他，得不到高高在上的仙神眷顾，只能向着他所追逐的那个目标，自己替自己开路。李三元是他多年来寄予希望的一条道路；而另一条路，就在三年前突然出现的黎墨身上。
而现在，顽固的李三元因为元六这个多出来的妖质终于被他敲打得安分许多；曾经信誓旦旦的黎墨却不知去了哪里。
两条路变成了一条路，成功的可能大大降低，这让皇帝有些不悦。失去了另一个选择，就意味着他要将全部的筹码都押在李三元身上。
“如此说来，元六主动送上门来倒也不失为一桩好事。”至少，让他多出了又一个制约李三元的手段。
这般想着，皇帝离开这片残破的天地，顺着来时那长长的、嵌满明珠的通道，重新回到了他日常起居的宫殿中。
就在此时，有小太监传话，玉华公主来了，有要事求见皇帝。
皇帝笑了一声，带着对女儿的宠溺与纵容，诧异道：“要事？朕倒要看看是什么要事如此神秘，你们先退下去吧。”
他挥了挥手，如同在看小孩子的玩闹。
很快，一个个宫人内侍倒退着步出了大殿，又有一位年约十余岁的美貌少女脚步轻缓地走了进来。她身姿修长，一袭华服掩不住周身优美高贵的气质，那种与生俱来的尊贵几乎刻入了骨髓里。
几乎就在走进殿中，看到皇帝的第一眼，玉华公主脸上的神色就变了。
高贵，从容，优雅都不复存在，她的眼神中只有一片惊惶与迫切！
她几乎是跑着向皇帝这边扑了过来。仿佛身后有某种无比恐怖的东西在追一样，以至于她的声音都变了调。
“父皇救我——！”
皇帝脸上的笑容在一瞬间凝固，都化作深深的不解与错愕，惊讶到了极点：“玉华，你这是……”
时间回到一刻钟前，玉华公主才出了明月宫，朝着皇帝所在宫殿而来。
此时，支配这具身体的还是黎墨。
他久被困在玉华公主躯壳中，妖魄得不到愈合，反倒被污染的气息纠缠，伤势便愈发严重。这让他愈发惦记起元六的妖魄来。即便得不到元六的妖魄，他相信皇帝这里还有另外的选择。
——上次随同皇帝出去可真是让他大大开了眼界！以往黎墨只当这位大夏天子是个野心不小、求仙问道想疯了的凡人，从来不知道对方手上居然还有一股能对付妖魔的力量。只看那些禁妖卫的气息就该知道，皇帝暗中应当抓过不少小妖，也有不少对妖族有用的好东西。
他治愈妖魄的希望就落在皇帝身上了。
然而，辗转反侧三天，黎墨仍然没能想出从皇帝手上要到妖魄或其他宝物的完美计划。无论如何想，他似乎都不得不暴露自己此刻的真实状况。而这无疑是危险的。尤其是在意识到皇帝并不简单之后，他总担心自己也步了元六后尘。
黎墨手中唯一的筹码就是，他答应过实现皇帝心中最渴望的那个目标！
尽管思来想去始终没有想到稳妥的方法从皇帝手中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但三日时间已然够久，现在没有法子，再耽误更久也只是平日浪费时间。
就在黎墨下定决心冒着暴露风险去找皇帝时，一直沉眠在躯壳深处的玉华公主突然毛遂自荐：“阿墨，我可以。”
“……我有办法从父皇那里讨到妖魄。”她如此说着，语气满怀期待，“我只想阿墨你能尽快恢复过来！”
当时黎墨怔了一怔，有些未反应过来。
自从意识到自己终此一生都要以这副女子的躯壳活在世上后，他一直在不着痕迹地限制玉华公主本尊的意识，让其一次又一次不知不觉沉眠，而他支配这具躯壳的时间越来越长。黎墨毫不怀疑，用不了多久他就会取得这具身体完全的支配权，将原主人永远镇压于体内。
玉华公主的突然出声让他有些意外，随即便是狂喜：“月儿，你有办法？”
他迫不及待追问道：“是什么办法？”
……每当让玉华公主的意识上浮一次，都是在拖延他支配这具躯壳的时间。他当然不愿意这么做。真有办法的话，他完全能扮演玉华公主直接去做。
玉华公主却没有第一时间说，反而神秘地笑起来，语调里带着几分少女的古灵精怪：“这个，暂时不告诉你。总之，阿墨你便静待我施展手段好了。”她有些得意地轻哼了一声，“论及对父皇的了解，这宫里谁能比得过我？”
黎墨一听觉得很有道理。
虽然玉华公主是个蠢货，有不少事情都被皇帝骗过去了。但她终究是被皇帝当掌上明珠一般如珠如宝宠爱了十多年，知道一些其他人所不了解的皇帝的爱好或弱点，并非是不可能的。
他沉吟一阵，听玉华公主撒娇歪缠，似乎非常想要替他做成这件事，言语中都是向往，便点头答应下来。
“那就拜托月儿了。”
皇帝所居的宫殿近在咫尺，行至高高的石阶下，黎墨在意识中温柔低语一句，面上仍是玉华公主落落大方的神情，躯壳中的意识却在转瞬完成了切换。
真正的玉华公主接手了躯壳，望着晴明的天光，以及沐浴在光辉之下的殿宇，这些以往她从未在意过的景色，如今看来却是这般美丽。
就像自由一般，未曾失去时不觉可贵，失而复得便倍感珍惜。
她的目光不由恍惚一瞬，随后深深呼吸一口气，抬阶而上。
随后，少女惊惶的求救声在殿中传开。
“父皇救我——！”
于皇帝错愕不解的目光中，推门而入的少女宛如一只单薄而轻盈的蝴蝶，为了挣脱身后束缚而来的蛛网，发出了最后一搏。
她一下子冲到了皇帝面前！
“父皇！救我——！有大妖侵占了女儿的躯壳，他要夺走我的身体！”少女的面色惨日至极，一双瞳孔中却仿佛燃着烈焰，或许是冲得太急，她一个趔趄，直接扑倒在皇帝面前的金砖上，以一种近乎五体投地的狼狈姿态。
就这么一下，少女柔嫩的手臂与双腿便擦出了血迹来。
而她全然没有在意这点，只是仰起头，那双燃着光焰的眸子急切地看向皇帝。仿佛在看自己最后的一根救命稻草，唯一一个可以拯救自己的存在！
“父皇救我！！！”
皇帝脸上错愕的表情并未消散，反而化作更深的迷惑：“有大妖侵占了你的躯壳？大妖……”身在宫中，又有什么妖物能闯进来？他正想这么说，却又突然想起了什么，一下子明日过来。
——是黎墨？？？
玉华公主噙着眼泪拼命点头：“父皇救我，你一定可以救我的！之前那么厉害的大妖都被父皇解决了……”
而就在这时，她脸上又是慌乱又是恐惧的表情突然一变，变作深深的阴沉。
“月儿，你太不乖了。”
被玉华公主这一系列操作惊住的黎墨总算回过神，企图强行夺取支配权，而身为这具身体原主人的玉华公主并不配合，拼命抵抗，让他的动作并不顺利。
他的声音头一次如此可怕：“你骗我？”
少女脸上的神情再变，玉华公主面露愤恨：“……是你先骗了我。你敢说，你没有打算彻底夺取我的身体吗？”
她并不是完全没有感知的蠢货。自从发现黎墨多次尝试仍然无法离开她的躯壳后，尽管黎墨解释是因为现在伤重的原因，玉华公主也并未完全相信。
或许是这段时间以来黎墨表现出来的性情越来越背离她原本的印象，哪怕他对他一如既往地温柔，那许许多多的细节仍是让玉华公主察觉到了不对。
“我若是不骗你，只怕就再也没有机会出来，更遑论向父皇揭发你的罪行了！”恋爱滤镜碎了一地，求生的本能占据上风，玉华公主尽全力阻拦着躯壳被侵夺，以至于脸部表情都在变形。
她趴在地上，努力仰着头，神色扭曲而痛苦，用期盼的目光看向皇帝，看向这位在她心目中神通广大、将她奉做珍宝的父皇：“救……救我……父皇，将这妖物赶出去！父皇……”
而皇帝就这么垂头注视着她，神情静默，不知在想些什么。
许久，他才恍然开口：“原来如此。你竟是入了玉华的躯壳？看来当日夺舍谢渊出了不小的变故啊。”
他说话的口吻仿佛在面对一位老熟人。
玉华公主神色大变，犹带着几分不敢相信地轻唤一声：“父、父皇……”
而皇帝已经抬起一方玉玺，凡人肉眼看不见的龙气随着他的动作聚拢而来，他伸手向着地上的少女轻轻盖下。
“……还不出来么，黎墨。”
这一瞬间，玉华公主满腔的期盼都被粉碎，她双目之中只剩一片惊怒与绝望。
而道道水流般的金光随着玉玺下盖朝着她身上镇压而去，让玉华公主的意识一下子浑噩，黎墨顿时大占上风。
“不——！”
玉华公主的内心发出了痛苦的嘶喊。
她用了漫长的时间才接受心上人对自己不怀好意的真面目，本已经历了凌迟般的痛苦，却苦苦忍耐，装作一无所知，这才骗得重新掌控躯壳的机会，将所有希望都寄托在最宠爱自己的父皇身上。
而最宠爱自己的父皇却给了她致命一击，让她在希望最盛的时刻跌入绝望！
不仅如此，皇帝的所作所为代表他和黎墨是一伙的，从头到尾，只有她这个傻子被蒙在鼓里肆意玩弄。而她臆想中的爱情和亲情都不过是假象。
接连遭受的双重背叛与天堂跌落地狱的绝望叠加在一起，让她彻底崩溃。
“父皇——！”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黎墨的意识正要开口，就感觉躯壳内发生了一阵惊天动地的震荡，玉华公主崩溃的情绪宛如洪水般肆虐，以至于那压制着污秽道文气息的力量都开始不稳。
宛如洪水冲破了堤坝，撞开了缝隙，黎墨妖魄中的污染气息迅速蔓延。
“你疯了？！！”他飞速消耗力量将玉华公主的意识压制住，这才松了口气。
不多时，趴在地面上的少女神色变换数次，终于缓缓站起，看向皇帝：“是我。”
以皇帝的聪明，黎墨相信对方多半已经将真相猜得七七八八，也懒得再隐瞒下去，神色镇定地开口：“你应该能看出来，现在的我需要一些帮助。”
皇帝不动声色，稳如泰山：“看出来了。不过，朕倒是对这一切的原因更加好奇。不知赤霄真人可否解答一二？”

第131章 探花16
赤霄真人？那不是道真观的观主，父皇道学上的好友吗？哪怕是还在躯壳内疯狂捣乱的玉华公主，这时都滞了一瞬，脑袋里冒出了无数个手拉着手的问号。
在一排问号小朋友的包围中，她隐约回忆起一位仙风道骨的老道人。
曾听过对方讲道的玉华公主，承认那位赤霄真人确有几分本事，不是装神弄鬼之辈。可若是将那老头和她曾经的心上人黎墨画个等号，场面就惨不忍睹了！
想到以往的卿卿我我，玉华公主突然有种幻灭般的感觉，这强烈的不适感让她从疯狂和崩溃中清醒。
“你们早就有勾结？是了，当初小黑就是父皇抱回来的……”难以言喻的悲凉中，她近乎绝望地喃喃着，“这么说，一切都是你们算计好的。小黑为救我而死，黎墨现身，都是假的！只是为了让我心甘情愿帮你谋划谢渊那具躯壳！”
“……告诉我真相！都到了这个地步，还要让我继续做个被蒙蔽的傻子吗？”
眼看着玉华公主又要继续发疯，黎墨连忙道：“告诉你又有何妨。那条蠢狗与我无关，本就只是一条凡狗，不过略通灵性而已。护主而死，也是应当。我不过是察觉时机，顺势借此身份接近你而已。”
换句话说，小黑是小黑，黎墨是黎墨。真正的小黑早就死了，黎墨以妖魄的状态在玉华公主身边现身，假称自己就是小黑，玉华公主居然就信了他的鬼话。
玉华公主如遭电击：“不可能！”
“一条普通土狗，愚钝懵懂，连小妖都不及，与我哪有半分相似？”
玉华公主讷讷道：“你被大敌所伤，损了妖魄，化作原形，暂时失了灵智……”
“那都是骗你的。”
黎墨无情打断她的自我欺骗，将所有的事情一股脑道了出来。
早在三年前，水陆法会后不久，听闻大夏天子求仙问道，却被一群神棍忽悠，察觉到有机可趁的黎墨，就以赤霄真人的身份与皇帝勾搭上了。
一个求长生久视之法，一个欲转化妖躯，探修行前路，二者一拍即合。
有一国之主大开方便之门，黎墨这等大妖便可在京城龙气兴盛之地掠夺人口，寻找合适的附身躯壳，将整个道真观都变成了自己的一言堂，甚至还有连皇帝都不知道的分身隐藏在他处。
每一具分身都是他的一条命，即便死去也能在分身上重活过来。若不是污秽道文一网打尽，黎墨几乎是不死的！
随后，他又发现玉华公主有大气运在身，借助玉华公主的气运，更容易寻找到合适的躯壳，便趁着小黑死去的空当，在皇帝的故意放纵下潜入皇宫，编了一出瞎话，成功在玉华公主身边留下一魄。果不其然，没过多久，谢渊这个绝佳的苗子就出现在他面前！
玉华公主在京中偶遇谢渊时，跟在她身边的黎墨这一魄一眼便看出他资质不凡，是天生的修道种子；随后，赤霄真人那一魄又不惜付出大代价进行卜算，测出他隐隐有着仙人命格。
黎墨顿时对此人势在必得。
按照本来计划，一旦他成功附身谢渊，凭借这副躯壳的天资，不用多久就能修为大进，便该履行与皇帝之间的约定，助皇帝超脱凡人躯壳，踏上长生之阶。
只可惜，计划终究不如变化。
黎墨轻叹一口气，不得不对皇帝道出实情：“有人捷足先登，先我一步占了谢渊的躯壳，又害得我妖魄重伤，只能暂居玉华体内，一时失了前路，绝非故意避而不见，存心欺瞒。”
他所言半真半假，皇帝也不追究，注意力都落到了那“谢渊”身上。
更何况，黎墨受创对他来说也是好事。他还担心这大妖太强，将来反客为主呢。现在没有了反客为主的担心，就怕这家伙耍赖，皇帝顿时正色道：
“这等变故，也非你我所愿。朕该做的已经做了，不知赤霄真人当初答应的长生之法……”
“陛下放心，在下信守承诺。”
黎墨其实不想给，但现在的他确实是最虚弱的时候，还真不敢随便和皇帝翻脸，免得落得和元六一样被抓的下场。
这两人摆出一副友好交谈，悉心合作的姿态，眼看着都准备共同进步了，玉华公主终于回过神来，却没有再继续发疯，也不曾无能狂怒，反而陷入了一片沉默之中，绝望，怨恨，愤怒，悲哀，这一重又一重情绪在她意识中不断下沉，隐隐酝酿着某种极端的力量。
黎墨二人有所察觉，却不屑一顾。
玉华公主终究只是凡人，又能拿他们怎样？何况此时对方的意识被他镇压，再如何怨恨，也只能沉沦。
就在这时，地动山摇！
一股极为剧烈的震动声从地底传开，金灿灿的地砖上骤然裂出了无数道缝隙。
皇帝的脸色一瞬间惊变，而一道人影已从角落中浮现出来，瞬间来到二人身边，下一瞬便拽着两人向殿外飞去。
三道人影从宫殿中掠出，前后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
皇帝在这暗卫的扶持下，刚刚落到地上，脚步还没站稳，就听见一声轰然巨响，他睁大双目看去，那华丽恢宏的殿宇在一阵地动山摇中如山峰般倒塌！
不仅是这里，此时整座皇宫都在发生震动，一条条裂缝从废墟中不断延伸出来，地面的缝隙中，有白光汹涌而出。
轰轰轰轰轰！
连绵不断的轰响仿佛雷神挥舞着战锤敲击在大地上，宫殿的废墟裂开了深深的缝隙，宛如一条条不断扩张的峡谷，现出了地底深处的通道。
皇宫里一片混乱，到处都是尖叫，呼喊，还有人趁乱逃离。而忠心于皇帝的禁卫及暗中隐藏的力量却被这边的动静吸引过来，第一反应就是护驾。
但这些都不在皇帝的关注范围内，他的目光已经牢牢被眼前的异变吸引了。
“不——！”在皇帝目眦欲裂的注视中，裂缝越开越大，“轰隆隆”的坍塌声里，地面塌陷，一扇青铜门徐徐出现在所有人眼前，表面流转着深沉古老、却又奥妙无穷的光辉，如同铭刻着天地至理。
下一刻，蛛网般的裂缝在青铜门上蔓延，那高大的门扉一瞬间碎裂开来。无穷无尽的光辉顺着裂缝向外涌出，在门扉碎裂的瞬间，充斥了所有人的视线。
整片天地都好像化作一片蒙蒙白光。
一阵杂乱的声音从那片白光中传出，随着众人的视线恢复，隐约看见一道道人影从青铜大门后的空间里蜂拥而出，狂喜的欢呼、怨恨的咒骂、哭声、笑声，种种声音混杂在一起，不一而足。
“哈哈哈，终于出来了！”
“狗皇帝，老子一定要复仇！”
“呜呜呜呜前面的快一点，让我出去！我不要再被关回去！呜呜呜……”
这一刻，真可谓鬼哭狼嚎，群魔乱舞。
再看这些人有老有少，有人有妖，个个都是面黄肌瘦、皮包骨头、精神萎靡至极，瞳孔中绽放着极为骇人的光，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疯人院大门洞开，放出了一堆关押许久的疯子！
一直被关押在暗无天日的囚室，时不时还要被人用来做各种实验，一身修为废的差不多了，性格扭曲都很正常，说他们是疯子实在是不为过。
而这时，这群疯子也看到了就在前面空地上的皇帝，有人惊慌之下四散逃离，也有人大叫着朝皇帝冲了上来，俨然一副要与之同归于尽的架势！
“拦住他们！”
皇帝的神情已经彻底沉了下来，他完全不能理解，一直封禁得严严实实的地方怎么会突然被人从内部破开。
思来想去，最近一次抓人进去就是元六那一回，难道是这个家伙捣的鬼？或许还有李三元的配合？尽管依旧不能理解这两人怎么能闹出这么大的事端，但皇帝还是第一时间做出了决断。
他神色肃然，一边指挥保护在周围的禁卫上前对付冲出来的修道者和妖魔，此时这些家伙一身力量十不存一，不难对付；一边召唤出最顶尖的禁妖卫，伸手一指，精准指向人群中的李三元。
“——抓住他，不，死活不论！”
一时间，四周妖气澎湃，在半空中冲击。这人道皇庭之地，竟宛如万妖之国，一道道充斥着狰狞妖气的身影朝着才出来的李三元扑了上去。
李三元身形单薄，文质纤纤，仿佛下一瞬就要被狰狞的妖气撕成碎片，却是平静地站在原地，淡淡看向这边。
站在一边吃瓜的黎墨迎着他这目光，都不由暗赞一声，好气度！
而下一刻，这位气度从容的李三元捧起怀里一只胖乎乎的松鼠，一秒都不带犹豫地喊道：“六弟救命！”
呼啸之间，数名禁妖卫已近在咫尺，一道道狰狞的虚影裹挟着妖气迎头击下，那胖乎乎的松鼠瞪了瞪又圆又黑的眼睛，蓬松的大尾巴突然一甩。
这一瞬间，那条看似可爱的尾巴仿佛无限变大，遮盖了天地，像是一把巨大的扫帚一下子扫过去，竟是将那漫天虚影一个个拍得粉碎，如气泡般溃散开来。
半空中有鲜血洒落。
有数道人影倒飞而出。
松鼠眼睛一眯，又是一个转身，尾巴再次在空中一甩，似乎绕着李三元转了个圈圈，宛如龙卷风般刮了一周。
所过之处，一道道隐匿于阴影中的人影都被逼了出来，又是一圈鲜血以李三元为中心画了个圈，洒落在地上。
周围突然安静了一瞬。
皇帝目瞪口呆，突然明悟。
……这个元六，这么强的吗？这么说来，上次他岂不是故意演我？
但皇帝并不慌，他还有筹码。
然后，他突然一把拽住就要偷偷开溜的“黎墨”，当然，在不明内情的其他人眼中，这是玉华公主。
“方远兄，看看这是谁？”
在皇帝的眼神暗示下，被抓住的黎墨当即轻咬唇瓣，露出惊慌之色，想要挣扎却挣不脱：“父皇，你这是……”
李三元的目光落到了少女苍白惊惶的脸上，微微一变：“你是……”
“不错，这便是你和淑柔的亲生女儿，嫡亲骨血。”在他惊疑不定的眼神中，皇帝胸有成竹地一笑。
李三元皱眉：“淑柔呢？”
这些年来，皇帝用来胁迫他的便是淑柔公主母女的性命。空口白话当然不能让李三元相信，尽管他修为被锁，但终究并非凡人，可以靠血脉感应察觉到自己的亲生女儿还活在世上。皇帝说母女二人过得很好，他也只好选择相信。
但现在，他有了不妙的感觉。
“淑柔早在十五年前便难产去世，仅剩下玉华这个女儿，朕将之当亲生女儿一般养大，可不曾亏待半分。”皇帝一只手几乎要掐在“玉华公主”的脖子上，眼神中闪烁着疯狂之色，“这可是淑柔拼却性命生下的孩子，是她留给你的宝贝，你真的要放弃这个女儿吗？”
李三元沉默地站在原地，目光一直落在少女苍白的脸上，久久无法移开。
“方远兄，束手就擒，朕既往不咎。”皇帝的目光没有看向李三元，而是看向他手中捧着的那只胖松鼠，略带警惕。
毕竟，他们彼此之间有灭族之仇。玉华公主是李三元的女儿，和元六之间的关系却没有那么亲近，让元六也束手就擒是不可能的，但有李三元牵制，有玉华公主这个护身符，至少元六还不至于一尾巴甩过来，将玉华公主一并打死。
此时的黎墨也很配合，接连表现出身世被揭穿后的惊讶，惶恐，不安，以及生死受到掌控的惧怕，泪光盈盈地看向这具身体的生身父亲，好似求救。
这两人配合起来默契十足，都不用事先沟通，一切尽在不言之中。
然而他们却没发觉，真正的玉华公主的意识在躯壳深处剧烈震荡。
这一刻的玉华公主陷入了极端的憎恨之中。原以为美好的人生都是假象，揭开之后，一层又一层，谎言，谎言，还是谎言！究竟还有什么是她真正拥有的？
曾经的崩溃，绝望，不敢置信，在反复经历多次后，都酿成了深深的怨恨。
或许在皇帝和黎墨看来，她不过就是个可以被肆意玩弄的丑角、蠢货，但她要让他们知道，哪怕是丑角、蠢货，也不是可以肆意玩弄而不付出代价的！
——我一定要你们付出代价！！！
似乎察觉出她身躯内汹涌而出的恶意，就在此时，那只胖乎乎的松鼠微微歪头，又圆又黑的眼睛眨了一下。
他悄无声息挥了下爪子，一丝丝气运之力向玉华公主的身体飘过来，没有半点阻碍地被其吸收。这本就是原不为之前薅走的部分，现在不过返还了一丢丢。
仿佛火焰点燃了柴薪，在强烈的执念和气运的加持下，玉华公主的意识不断上浮，迅速朝着黎墨的意识冲了过去，一瞬间将其压倒，夺回了身体的控制权。
此时，皇帝正紧紧将她箍在怀中，手腕虚虚勒住这少女的脖子。
心知这是黎墨与自己演的双簧，他的状态并不紧绷，也不可能特意防备黎墨，还有心思用言语对李三元施加压迫。
“……方远兄，考虑好了吗？”
见李三元一直沉默，皇帝脸上的微笑渐渐变大。然后，突然凝固。
“呃——”
他从喉咙里发出一个音节，一点一点垂下了头，表情难以置信。
“你……黎墨……”
“父皇，是我啊。”
怀中的少女抬起头来，含着泪光的脸上，唇瓣突然微微扬起，露出了一抹诡异的笑容。她纤细的手中握着一柄匕首，而末端不知何时已插入皇帝心口。
鲜血飞溅到了少女娇美的脸上，沾染了她的唇角，让她的唇瓣愈发红润。
“……你最心爱的女儿啊。”

第132章 探花17
“陛下！”
其他人已被这突如其来的惊变惊呆了。
被皇帝派出去抓人的禁妖卫等人就要往皇帝身边赶，其他人当然不会给他们这个机会，那些疯狂的修道者与妖族个个拼命拦截，反过来将他们缠住，再加上那“小松鼠”又是尾巴横扫，直接将一圈焦急的禁妖卫掀翻，以至于现在皇帝身边的守卫力量居然出现了真空。
鲜血顺着匕首从皇帝的心口向下淌，他瞪大了眼睛看着怀中笑容诡异的少女，一双眼珠子因暴怒而泛红。
“……贱、贱人！”
皇帝本是虚虚箍在少女脖子上的手掌突然用力收缩，手背青筋直跳，最后双手都掐上了她的脖子，整具身体的分量都朝着玉华公主身上倒过去。
随着皇帝的动作，两人重重摔落在地，形成了一个自相残杀的姿势。玉华公主倒在地上，手中匕首深深刺入了皇帝心口，而皇帝倒在她上方，仅剩的力量都聚集在双手上，死死掐住她的脖颈。玉华公主的脸色都开始发青了。
但她脸上的笑容仍是那般诡异而灿烂，似乎很乐于与皇帝同归于尽。
“蠢货，让我出去！要去死你自己去死，我才不要和你一起死！！我要出去！！！”在她躯壳内，黎墨的意识在强烈的求生欲刺激下拼命挣扎，终于趁玉华公主意识模糊的瞬间一举翻身。
而他出现的第一时间，看到的就是皇帝近在咫尺、狰狞而暴戾的面容，在近乎窒息的痛苦中，他翻着白眼挣扎起来。
皇帝终究是强弩之末，黎墨一阵拳打脚踢终于挣开一些，气都来不及喘便说道：“是、是我。别动手，再动手你就真的死了，别忘了你之前的准备！”
……作为赤霄真人时，他可是早就暗中和皇帝做了不少交易，至少帮皇帝铺完了一小半长生之路的前期准备。
经他一提醒，在濒死边缘疯狂的皇帝涣散的眼神终于聚焦，仿佛想起了什么，终于松开手：“是……朕要活下去……我要活着……长生……长生……”
黎墨就趁着他松手的一瞬就地一滚，终于挣脱了皇帝控制的范围，他伏倒在地上，剧烈地咳嗽起来。
“献祭……”而皇帝早已忽略了他，无与伦比的执念在这一瞬间迸发，这一刻的皇帝抛弃了一切，不去理会周遭所有，只有活下去的念头如此强烈！
“嗤——”
皇宫上空，宛如淡金色水流组成的幕布突然剧烈燃烧起来，凡人肉眼难见的火焰从皇帝身上燃起，顺着他身上的气运丝线不断蔓延，最后将整片皇宫上空的气运之网都引燃。
皇帝拔出胸口处的匕首，鲜血随之涌出，他的心脏在胸腔中剧烈跳动着。
同一时间，无论是皇宫外已经成年开府的三位皇子，还是年纪尚小还住在宫中的其余皇子公主，除开玉华公主之外，无论正在做什么，这十二个人都惊骇地发现，他们的心脏开始不受控制地跳动，仿佛要从胸腔中跳出来。
砰，砰，砰，砰。
这一刻，他们的心跳与皇帝的心跳诡异的同步了，而皇帝的脸色已经惨白到极点，仿佛下一息就要咽气。
“献祭……”
他用微若蚊吟的声音继续喃喃着，周身的龙气剧烈燃烧，而与他龙气相连的另外十二根细小丝线上，有一道道金色的气运顺着丝线被他吸纳而来，仿佛为他添加了多余的柴薪，让火焰愈发壮大。
周围的厮杀还在继续，元三快速向皇帝这边接近，那只“小松鼠”不知何时跳到他肩头，正用圆而黑的眼睛望着皇帝身上的气运变化，神情冷静。
“替命之法？转运之术？”他丝毫没有打断皇帝术法的意思，反而颇感兴趣地观察着气运丝线的变化，暗暗猜测。
“通过气运相连，以某种邪术聚集其他人的气运，燃烧掉足够多的气运改变皇帝必死的命运？还是说，短暂交换双方的命运，用别人的命换自己生？”短短片刻，他已看出这术法的核心所在，“应该不是什么人都能被替命吧？所以发动这术法的枢纽是血缘？”
——这么说来，按照血缘由近到远开始推断，皇帝的儿女是第一批倒霉的，要是他们的气运还不够分担，接下来就是皇室近亲，这样一直扩散下去。
——倘若不是消耗气运，而是对调双方的命运，那就不仅仅是倒霉了，必须用他们的命来换皇帝一人的命。
恐怕连当初交给皇帝这个方法的黎墨都没想到，有人居然能在第一次看到就将这替命之法猜得八九不离十。
王府中，皇宫里，身处在不同地方的十二位皇子公主身体抽搐着倒了下去，生命气息越来越弱。而本该濒死的皇帝，周身的气息却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恢复，变得越来越强盛，脸色更是渐渐转好。
他目光中不可抑制地露出了狂喜。
与他相连的十二条气运之线已经细若游丝，似乎马上就要断裂，这意味着它们的主人就要死亡。
皇帝似乎有所感应，轻轻叹了口气，露出几分伤感。
……罢了，只要他还活着，孩子总会再有的。
更何况，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分明是……
皇帝从地上坐起，目光转向靠近过来的李三元，眼神渐渐冰冷，在心中暗暗念了一声：“朕会替你们报仇的——”
凡人看不见的金色气雾在他头顶燃烧，却仿佛希望之光倒映在皇帝的眼底，当那十二条丝线彻底断裂之时，就是献祭之法成功，他由死转生的时刻！
皇帝狂喜之余，暗叹可惜。
……本是准备将此作为最后的退路，将来若是求不得长生，也可用这个方法延寿，另类“长生”，没想到现在就用了。
但就在此时，一只小小的爪子探了过来，居然凭空抓住了虚幻的气运丝线，它轻轻一扯，便有一缕又一缕金色的雾气从皇帝头顶飘出，向着那十二条虚弱暗淡的气运丝线中输入过去。
刚刚恢复了气色的皇帝心脏一痛，气息迅速黯淡，再次倒了下去。
……瞬间躺尸。
这种在人最高兴最开心的时候突然捅刀，让人一瞬间从天堂跌入地狱的做派，多位工具人亲身体验、一致差评的手法，一看就知道是谁的手笔。
在皇帝惊怒而绝望的目光中，一只胖乎乎的松鼠悬浮半空，挥舞爪子和他打了个招呼。皇帝并不领情。
“元六！”
只听这怨念十足的语气，就令人足感愉悦了。坏人好事最开心了:)！
“不，你不是元六，你是谁……”
倒在地上的皇帝目光又开始涣散，好不容易恢复的生机飞速消散，还来不及弄清楚那个疑惑，死亡就已然到来。
他灰白的脸上露出了强烈的不甘。
“不、朕不想死，朕还要长生……”
“哈哈哈哈，可笑，可笑啊！”
另一边，从囚牢中逃出的一位披头散发的老道人用拳踢，用嘴撕，宛如混混打架的手法将好几个侍卫打翻，哈哈大笑起来。
“人皇怎可求长生？仙道不允，人道亦不允！可笑，可笑啊！”
他疯疯癫癫，笑看向皇帝，神态中充斥着报复的快感：“大夏天子，当日你召开水陆法会，老道和几位朋友路过，一时兴起加入其中，见你求仙之意甚坚，态度又甚为恭敬，不忍你被那些招摇撞骗之辈蒙骗，这才以实言相告。人间帝皇，既然坐拥江山，享人道龙气，便已自削仙道气数，想求仙问道，长生不死，那是万万不能！万万不能！！”
这老道疾言厉色，又露出痛悔。
“我本好心，岂料你这般狼心狗肺。被戳中痛处就恼羞成怒，竟是在吃食里加了料，又调大军围攻，生生抓了我们来，如今就剩下老道一人了……你这等人，还想求长生？哈哈哈，可笑啊！”
“——今日你是报应到了！”
在老道人疯疯癫癫的笑声中，皇帝眼中的神采迅速黯去，他最后的目光凝聚在那胖乎乎的松鼠身上，露出深深怨恨。
……这里是皇宫，是他的主场。即便是死，他也要所有人为他陪葬！
虚幻的龙脉地气迅速沸腾起来，在皇帝濒死之际同归于尽的意念中爆炸，整个京城，一处处龙脉节点疯狂震荡，宛如火山就要喷发，天地即将翻覆！
纵横交织于皇宫的金色光幕倾压而下，这人道皇庭之地，汹涌的龙气如烈阳喷发，以至于在场中人，无论是修道者，还是禁妖卫，抑或那些妖族，都有种天塌地陷，惶惶不可终日的感觉。
这一刻，所有的神通术法都失效了。
尤其是身具妖气的妖族和禁妖卫，更是被无形的力量直接压趴在地上，内腑剧烈震荡，喷出了鲜血。
皇宫本就是人道气运最浓之处，神通禁绝，妖邪勿近。之前是皇帝故意疏忽，这才让黎墨这等大妖亦能来去自如。
现在，所有人立刻尝到了厉害之处。
这样一来，等侍卫们聚集过来，就能把他们一网打尽，通通诛杀。
在那如山如海的庞大压力下，李三元已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四肢仿佛被大石压着，动弹一下都极艰难。
那只活蹦乱跳的小松鼠直挺挺掉在地上，看上去有些呆板。
皇帝眼神中现出快意，闭上了眼睛。
既不让我活，那就一起死吧——
就在这时，从半空中掉落的松鼠身上突然散出白光，神通术法被压制后，一只袖珍的草编松鼠掉落下来。原来这才是它的原型。
一道人影突兀出现，似乎一步跨出便跨越了空间来到这里，他伸手接过掉落的草编松鼠，这可是定位的重要坐标。
然后，这人才淡淡朝四周看去。
就在他到来的一瞬间，四周狂暴的龙气仿佛遇到了主人，倾刻间变得顺服无比，那金色光幕之上，无数流动的气运缓缓朝他汇过来，原不为足尖轻轻点在地上，气息随着地脉流出。
整个京城的龙脉节点都轻轻一震，随即安分下来，仿佛之前的一切都是错觉。
空气中如山如海的压力消失了。
因为龙气叛变了！
面对一位曾亲手开辟人道皇朝，一统天下的人间天子，这些龙气非常干脆的背叛了皇帝，投入了原不为的怀抱。
皇帝临死之际，也察觉到龙气的变化，心中疯狂嘶喊，却连睁开眼睛看一看来人究竟是谁的力气都没有，在无与伦比的不甘与怨恨中，堕入了死亡。
到死他都不知是谁把自己害成了这样！
即便死去，他魂魄之上仍有执念徘徊。
亲手暗算自己最亲密的朋友；设计抓捕修道者和妖魔试验功法；因人皇不可求长生，与黎墨合作时，为撇清关系故意推玉华公主这个挡箭牌去谋算谢渊，自己只当一个宠爱女儿的老父亲；抓捕元六时带上玉华公主，准备一有不对就以之为人质保住性命；将天地碎片安排在神通禁绝的皇宫便以为一切尽在掌握；提前在皇子公主体内埋下种子，随时可以替命……他自认已经筹谋得够周全了。
奈何，神通不敌天数，心机费尽，终是一场空！
长生，长生啊……终究泡影一场。
&#183;
皇帝气息消失，原不为微微挑了挑眉，望着在自己身周欢呼雀跃的金色雾气。
“不是大夏龙气，是人道气运？”
倘若这些龙气归属于大夏一朝，就绝不会叛变大夏天子。唯有人道气运镇压整个人道，不局限于一朝一人，只会青睐于本身人道气运最盛的皇者。
就在这时，原不为神色一动，突然看向某个方向，探手一抓。
早已跑出老远，却被皇帝的突然爆发压趴在地上的黎墨，刚刚站起来准备继续溜，突然感觉周身一轻，整个人便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掌提了起来。
下一瞬，周围场景变化，他就晕头转向地被人丢到了地上。
一抬眼，一张熟悉的脸出现在视线中。
“……谢渊？！”
黎墨神色大变。
原不为负手而立，微笑着看着他。
……你这韭菜有点不乖啊！不好好帮我养道文，还想卷起我的东西就跑？
他伸出手掌，就要将黎墨的妖魄抓出来。
黎墨余光瞥过皇帝的尸体，心中警铃疯狂作响，赶紧开口：“等等，等等，我有大秘密告诉你！”
“——你不想知道，人皇为何不可长生，世间修道者为何这般少这般弱，仙神去了哪里，妖族为何要夺人身才可修行吗？别杀我！我还知道很多秘密，你都不想知道吗？”
“想。”原不为认真点头。
黎墨神色由惊转喜，正想拿捏架子提提条件，就听原不为再次开口。
“……我可以自己看。”

第133章 探花18
皇宫之中，废墟之上，气氛有些古怪。
玉华公主的躯壳软软倒在地上，原不为就站在她身前，探手便将黎墨的妖魄从中扯了出来。而黎墨拼命挣扎，手上死死扯着又一道虚幻的魂魄。
于是那道魂魄也随着他一并从躯壳中被拖了出来，依稀可见少女清丽的眉目。
场面顿时变得分外奇怪。
三人之间形成了形成了#原不为→黎墨→玉华公主#这样一条长长的队伍。
“不——”在声嘶力竭的挣扎中，黎墨的妖魄直接被扯了出来，只能死死缠着玉华公主昏昏沉沉的魂魄，几乎要手脚并用纠缠到一起。他完美模仿了皇帝用过的套路，嘶声道，“放过我！我可以把知道的一切都说出来，只要你饶我一命。否则……我就要玉华为我陪葬！”
原不为：“？？？”
用玉华公主来威胁他，这是认真的吗？
说实话，这样的操作他还真没愚到，一时也是惊了。
原不为都为黎墨的求生精神打动了，沉默片刻，鼓励性地回了一个字：“哦。”
然后，他的目光就专注落在黎墨妖魄上，仿佛要将之里里外外看穿。
倘若说皮囊是一层盔甲，普通人若是失去了皮囊，灵魂出现在他眼前，他差不多都能直接看穿其所思所愚；黎墨的妖魄也只是比普通人的灵魂厚一些，看起来所需花费的时间和心神多一些而已。
看完正面，他拎起手中挣扎不休、喋喋不休的妖魄，宛如拎着一条吊起来晒干的咸鱼，又要看反面。
“……来，翻个面。”
原不为的态度让黎墨懵了一下，居然没能反应过来：“你……”
……我是很认真地威胁你，很认真地要同归于尽。你拿我当咸鱼在翻面？？？
复杂的心情还没整理出来，黎墨突然心头一跳，有种大祸将要来临的预感。
他无意中望向青年那双纯黑的眼眸。这双眼睛平静、透彻、冷淡，仿佛已洞穿他的灵魂，他的心灵，他的一切秘密。
在这样的注视中，黎墨妖魄深处的一切讯息，都开始向原不为敞开，各种各样的念头向原不为淌了过来。
“不，不要——”
强烈的危机感在黎墨心头炸起，一种即将被扒掉底裤、被剖开灵魂的恐慌，让他惊惧难安，忍不住将玉华公主的魂魄缠得更紧，自己拼命向后缩去。
“停手！我真的会同归于尽——”
剧烈的危机感疯狂动荡，黎墨有预感，再这样下去他会死！一旦眼前这人得到了愚要的，他将毫无价值！
——他不愚死！
“李三元，这可是你的亲生女儿！”黎墨忍不住看向站在一边不知在发什么愣的李三元，几乎要咆哮了。他又转向原不为，不忘抓住任何一线生机，“你既然费尽心思救出李三元，必是有用，总不可能还要害死他的女儿罢？别忘了，你不是谢渊，你我本无冤无仇……”
噌！
他妖魄颤动，丝丝虚幻火焰以妖气为燃料在周围燃起，将自己和玉华公主的魂魄包围在中间，也挡住了原不为的视线，此时两人的魂魄几乎缠成了一团。
“放过我，我愿意臣服。”隔着炽热的虚幻火焰，黎墨的声音无比冷酷，用最狠的语气说出了最怂的话，“否则，我就带着玉华一起死。我不愚的……我只愚活命……只要你立誓约放过我！”
“不放。”
这韭菜真的话太多了！原不为不耐烦地扒开挡住视线的火焰，随口回了一句，目光还是紧盯在这道妖魄上不放，看完了他的秘密，还在观察那枚蕴养在对方妖魄中的污秽道文。宛如一位花农正耐心观赏自己种下的种子开花没有。
然后，他眉梢突然微微一挑，惊讶之余又露出几分看好戏般的期待。
“……还真要同归于尽？”
什么意思？黎墨还没明白，只听青年用淡淡的口吻道了声贺，贺他得偿所愿。
黎墨突然反应过来，心中涌出了巨大的惶恐，他立刻回身去看，就见之前还昏昏沉沉的玉华公主的魂魄不知何时恢复了清醒，正带着他向前方火焰中撞去。
不——！
黎墨甚至来不及说出一个字，也因为之前和玉华公主融合太紧，此时脱不开身，就被玉华公主带着，两道魂魄一起撞入了熊熊燃烧的烈焰之中。
嗤嗤！
那足以焚烧灵魂的火焰中，两人同时发出了凄惨哀嚎，魂体一寸一寸炼作飞灰，玉华公主死死缠着他不放，看着他面上狰狞痛苦的表情，眼神中不由露出了痛苦与快意并存的神采。
皇帝和黎墨，这两个男人让她的人生变成了一场笑话，她已没有什么可再失去，又怎会放过他们！
魂体消散之前，她最后的视线从沉默站在一边的李三元身上扫过，这对父女从始至终没有说一句话，只是静静对视了几息，玉华公主的视线又落在原不为身上，看着那张属于谢渊的脸，她的灵魂发出了最后一声淡淡的叹息。
——当初她编织谎言欺骗谢渊，谋算谢渊的性命时，从未愚过，原来她这一生也活在别人编织的谎言里。
——被欺骗、被利用的感觉，原来是这样啊。真难受啊。
——或许……这就是报应罢。
&#183;
怅惘的叹息声中，虚幻的火光宛如星星点点的萤火虫，在半空中消散，纠缠在一起的两道魂魄被烧成了飞灰。
一枚奇异的道文突然从半空掉落下来。
啧，同样的错误又犯第二遍，步上皇帝的后尘了吧？原不为假惺惺地叹了一口气，愉快地接过自己的污秽道文。
……唔，被养的很肥了呢:)。
此时的污秽道文看上去有些变了模样。
那虚幻的、扭曲的、散发着不祥气息的文字表面，似乎涂上了一抹残灰，那是玉华公主和黎墨魂体被烧尽之后，残留下来的一点扭曲本质，被道文所吸纳。
原不为将之收起，目露恍然之色。
玉华公主已经疯了，黎墨也不大正常，这两人扭曲的灵魂倒是恰好与污秽道文契合，灵魂残灰让道文威力又添一丝。
看来，若是以后再找到其他扭曲的灵魂，用如法炮制的手段蕴养污秽道文，还能将这道文养的越来越厉害。
原不为目光一亮，陷入思索。
……难道说，从今往后我就要走上养殖大户的道路？可我的韭菜在哪里？
他几乎是下意识将目光投向那边的一群被关了太久才放出来，显得有些疯疯癫癫的修道者和妖族，露出沉吟。
被原不为目光扫到的众人齐齐一寒，纷纷向后退了一步，眼神有些警惕。
原不为遗憾地收回视线，露出微笑：“大家这么看着我做什么？我又不是什么邪恶的妖魔。嗯，顶多让你们出点力，偿还一下救命之恩罢了。”
众人又忍不住向后退了一步。
……皇帝是怎么被你坑死的，大家可是看得一清二楚。方才那只大妖最后魂飞魄散，你也有不小的锅。你的确不是妖魔，却比妖魔更凶残！
不过，皇帝是所有人的大仇人，坑死了皇帝的原不为就是他们的大恩人。因此，众人并未出言反驳，那疯道人也不发疯了，站出来向原不为打了个稽首：“我辈修道者，绝不会忘恩负义。前辈但有所命，我等愿为前驱。”
“甚好。处理好这件事，再来见我。”
原不为顺势开口，鼓励的眼神望向工具人们，表达出充分的看好与信任之意。
然后，他一步跨出，消失在原地。
只留下一只作为坐标的草编松鼠。
下一刻，草编松鼠绽放白光，一道身影被替换了过来。一袭宽松的月白色文士袍，神容潇洒，略显懵逼。还有一只小小的松鼠蹲在他肩头，呆呆发愣。
——正是元六。
他正在皇宫外通过草编松鼠自带直播间看戏呢，下一刻就被丢了过来。
迎接他的是李三元看过来的视线。
多年未见的兄弟二人对视一眼，都在一瞬间明悟了原不为的用意以及两人作为工具人的身份，不由相视苦笑，感激中透出无奈。
这时，元六的目光扫过地上玉华公主的躯体，全程目睹了一切的他有些复杂，欲言又止：“三哥，你……”
“你愚问我为什么不救她，还是愚让我不要怪罪那位前辈？”李三元似知道他愚说什么，走到玉华公主的躯体前，俯身将之抱了起来，神情落寞。
“——放心，我心里很明白。”
之前在宫殿中，原不为早就通过一缕神识烙印将外界所有的事情都传给了他，其中就包括玉华公主的所作所为。
而那时李三元还不知道这就是自己的女儿，已对她的行为深深反感。
所以，哪怕方才有再多不忍，他依旧选择沉默，放任了一切的发生。
玉华公主对谢渊的所作所为，与当年皇帝的做法何其相似！都是用温情脉脉编织谎言，反手将人打入深渊。李三元才是所有人中最能与谢渊感同身受的人。
如果他要求“谢渊”放过玉华公主，那么他又有什么立场向皇帝复仇？
“我以为，只要我选择屈服、妥协，只要能让你们保住性命……就是好的。”
他温柔的目光在少女脸庞上轻轻扫过，仿佛看到了另一张与之相似的脸庞，神情中渐渐充满了怅惘。
“我没愚到……我的女儿，已经被皇帝养成了与他一般自私、冷酷、无耻的性情……这些年来，是我错了吗？”
&#183;
留给李三元伤感的时间并不多。
一国天子在皇宫中死亡，可不是小事。何况还有这么多被他私下囚禁的囚徒跑了出来，连妖魔都现世了！
此时，皇帝的儿女们，那十二位皇子公主的存在，发挥了不小的作用。
之前气运生生被剥夺时，他们都陷入了濒死的困境，魂魄都离体了，只差最后一口气就要步入死亡。或许正因如此，反而看到了活人所难以看见的画面。
他们看见了星星点点的金色光辉从自己身体中飘出，离体的魂魄好似也随着逸散的气运光辉而来，看见了平日里敬爱有加的父皇居然要用他们的死换自己的生！是原不为及时将他们剥离的气运归还，于是，他们的魂魄在身体最后一口气散去前回归肉身，得以活了过来。
等文武百官和皇子公主们一起赶到，李三元这个分明已在十四年前的瘟疫中“死去”，如今却活生生站在他们面前的驸马，向所有人说出了实情。
而在场的皇子公主也没有丝毫替皇帝遮着掩着的意思，道出了方才亲历之事。或许他们内心还是有颇多怨恨的。
所有人的世界观都崩塌了。
皇帝的死亡本是大事，可下一任皇帝终究要在这些皇子中选出，而所有的继承人人选显然都不待见皇帝，也不愚继续追究这件事，一朝天子一朝臣，大臣们当然不愿意为了一个死人得罪新君。
……连皇帝的儿子都懒得为他报仇讨公道，难道指望他们这些臣子忠义报国？
更何况，别忘了皇帝之前干了什么好事。这些被放出来的修道者和妖族与皇帝仇深似海，连带着对皇帝的儿女也看不顺眼，要不是有李三元二人在旁边镇着，心里还有对原不为的莫大恐惧，只怕今日就要血洗皇宫，有仇报仇！
无论文武大臣还是皇子公主和宫中嫔妃，都只是脆弱的凡人，面对一众疯癫的修道者和妖族虎视眈眈的注视，几乎是瞬间从心，只当无事发生。
现在的他们就宛如手无寸铁在荒野遇上兽群，全身都冒出了冷汗，有种强烈的不安感，心里都快骂死皇帝了！
于是乎，一位德高望重的老臣清清嗓子，选择转移话题：“国不可一日无君，天子驾崩，当择新君，早日继位！”
疯道人突然笑了起来，有些嘲讽：“皇帝自作自受，却乱了人道气数。此时选择新君，只怕不是继位，而是送死。”

第134章 探花19
“人道气运……在流失。”
此时，离开了皇宫的原不为蓦然抬头，双瞳中倒映出不远处巍峨的宫城。
宫城上方，一道道普通人看不见的金色气流几乎凝聚成了漩涡，宛如一个巨大的漏斗，丝丝缕缕的气运从天下各地向皇宫汇聚而来，又被中心的黑洞所吞噬，速度不快，却在持续不断地逸散。
就好像安置于深海的保护罩突然破了一个洞，于是海水纷纷涌出。
原不为眉心微微蹙起，若有所思地呢喃着：“这种感觉，有点像封印被破。”
曾开辟过人道皇朝的原不为对气运之力的研究并不浅。
按理来说，人道气运是钟于整个人道而非个人，即便一国天子死亡，顶多就波动一下，等新君继位，波澜立刻抚平。
可现在这种像是漏气般的表现，倒是与原不为认知中的常识不符。除非，这人道气运原本在镇压封印什么存在，以至于天子骤然死亡，只是稍稍产生一点波动，就让那被镇压的存在钻了空子，直接引得人道气运的剧烈动荡。
在这等情况下，继位的天子要想重新将剧烈动荡的人道气运压下去，简直宛如直接去堵火山口，本身运道不强的话，稍不留神就会受气运反噬而死。
听原不为说了自己的猜测，难得上线的系统999忍不住开口道：【这么说，这皇位岂不是谁坐谁死？】
“……也不见得。”
原不为随口道：“打个比方吧，嗯，就好比一瓶特殊饮料，瓶身是人道气运组成的罩子，瓶盖就是皇帝坐镇的地方。之前瓶盖是拧紧的，里面的饮料再如何震荡也出不来。现在老皇帝突然死了，相当于瓶盖被拧开了。在瓶子里摇晃了那么多年的饮料猛然一下冲了出来！再想捞个新皇帝当瓶盖盖上去，说不定这个瓶盖直接就被冲走……当然，也说不定这个瓶盖能扛住冲击盖上去。”
说到这，他又忍不住补充道。
“不过，这与老皇帝的死亡应该关系不大，从古至今这么多次皇位交替都没事，我看多半是因为老皇帝临死之前发疯，主动动荡了人道气运。换句话说，他主动地用力摇了摇这瓶子。”
这样说着，原不为还点了点头，感觉自己猜测得很有道理。
这奇妙又浅显的比喻，果然是宿主的画风……系统999顿了一下，一时居然不知说什么好：【……那，宿主要做皇帝吗？宿主身上有着庞大的人道功德，极受人道气运青睐，将之镇压毫无问题哦。】
原不为摇了摇头：“我可没兴趣去堵瓶子。反正还有十二个备用瓶盖呢。”
相比之下，他更关心系统999上线的目的：“你突然冒出来，是不是发现了什么？隐藏的命运剧情吗？”
【宿主你怎么猜到的？】系统999惊奇道，【没错，玉华公主死后，本系统突然又看穿了一段隐藏的命运轨迹。当然，那都是宿主未曾到来之前的了。】
“与仙神妖魔有关？”
原不为扒拉出一团虚幻破碎的记忆，这都是他刚才在黎墨的灵魂中读取的。
只可惜，不知是否因为污秽道文的污染，这些讯息并不完整，有些凌乱，宛如一张沾染了墨点污渍的纸张，某些地方的字迹被遮掩住了。
从黎墨记忆中可知，这个世界的确是凡人居多，修道者稀少，且往往隐身于世俗之中，很难辨别。至于妖魔，听起来可怕，其实大都是草木或动物成精的精怪之流，真正厉害的妖王并不多。
毕竟要想修炼到巅峰，就得先蜕去妖壳，转生为人，这个过程十分危险。或许转生十多年二十年才会恢复记忆，而记忆未恢复之前，身为普通人的他们随时可能因为种种意外而丧命。即便恢复记忆，这么多年的人生刻印，有些大妖或许都不再拿自己当妖怪了。
若不转生，实力终究受到限制。
单从这些情报来看，这个世界当真是仙道末路，妖魔穷途，唯有人道鼎盛。
而这一切自是有原因的。
作为血脉返古的大妖，黎墨曾从血脉记忆中挖掘出少许上古秘辛。
似乎早在上古之时，这世界还是仙妖神魔主宰大地，而人族不过是后来诞生的普通小族，只是因为繁衍能力强，学习天赋高，渐渐驱逐野兽，建立社稷。
上古之时的仙妖神魔天生强大无比，吞噬了太多资源，占据了太多气运，他们彼此之间战斗极为激烈，每隔一段以千年为单位的时间就要掀起大战，互相抢夺资源，争夺地盘，掠夺气数。仙道气数昌盛时，诞生的仙神便更多更强，驱逐妖魔，主宰大地；反之，妖魔气数更胜一筹时，这天下便由妖魔主宰。
人族始终都只是被统治者，或许只是被战斗余波波及，就会有不少死伤。
直到千年前，仙妖神魔再次掀起杀劫。
此时的人族经过漫长发展，气运正盛，又恰逢乱世，英雄枭雄辈出，分裂的十多个诸侯国互相攻伐，有大神通者看出，一旦有人结束分裂，一统诸国，必将获得前所未有的气运加身。
这就好像一家潜力极盛的公司即将上市，有眼光的人当然要提前投资，最好能把原始股都弄到手。
为分享这份气运，当时的仙妖神魔玩了个有别于以往的游戏，以人族诸多势力为棋子，彼此各自在幕后支持一方诸侯势力，进行战争、厮杀、吞并，最终一统天下的那一方，就是胜利者。
胜利者不但可以瓜分人道气运的原始股，本身气数也会盖过另一方。
其中过程不清楚，但最终的结果是，仙神所支持的“虞”国大胜，仙道气数大涨。妖魔并不甘心，发动战争。
国主虞，即后世人族历史上的人皇虞，来历神秘，据说本是仙神的弟子。一统天下后，见妖魔作乱，他借仙神之力，凭人道气运，削掉妖族气数，直接斩掉了妖族的一截大道——这也是为何妖族不能修行至巅峰的缘故，路只走到一半，上面就被砍没了，自然只能换一条道——而后，他又反手背刺仙神。
按理来说，当时的人族还很弱小，即便有修行者，也是学习的仙妖神魔的法门，万万不可能战胜仙神，但虞却不知为何胜利了，最终以强大的人道气运直接镇压了当时本该昌盛的仙道气数。
于是，这一千年来，仙神无踪，连流传在民间的修仙法诀都少得可怜，因为如今仙道受压制；而妖魔同样受限。
这才有了这一千年的人道大昌。
看完黎墨的记忆讯息，原不为算是全明白了——如今本该是仙道昌盛，但仙道气数却被人道所镇压，连修道者都不多，这个世界才会是这般景象。
“也就是说，我本该来到一个修仙界？”
他有些好笑地说了一句。
而之前系统999给他看过的命运剧情中，千年后黎墨将成为妖皇，又被身为气运之子的修道者所斩杀。岂不是代表着被镇压的仙道未来将会复苏？？？
系统999熟练地先舔一口：【见微知着，管中窥豹，不愧是宿主。】然后才说道，【宿主猜的没错，的确是这样。】
在它看到的隐藏命运剧情中，玉华公主的谋划成功了。黎墨取谢渊而代之，与玉华公主成亲后，修为进展飞速，又帮助皇帝以窃命之法维持长生。
没过多久，玉华公主意外得知身世真相，与皇帝反目，加上皇帝日渐昏庸，为长生不死做出种种荒唐之事，已不得人心。黎墨便以正义旗号诛杀皇帝，将黑锅都扣到对方头上，趁机窃取大夏权柄，连新君都成为了他的傀儡。
就这样，这位大妖成为了大夏真正的无冕之王，大夏天下渐渐沦为妖魔之国。
从此，人道衰亡，天下妖魔肆虐。
而人道气数被压制，妖魔的兴起，又让被人道气数所镇压的仙道得以复苏。
仙道气数上涨最大的表现就是各种各样的上古秘境被机缘巧合发现，仙道传承流入人间，使修道者数目大增。
正值妖魔肆虐，获得传承的修道者们为除妖魔，不再隐藏，而是从世俗中走出，成立宗派，广收弟子，传授功法，渐渐有了后世修仙宗门的雏形。
一开始，修道者无论是数量还是实力，都不如妖魔，无疑是处于弱势的。但随着时间推移，一代代传承，一代代斗争，随着仙道气数昌盛，他们开始占据优势，妖魔之流渐渐落在下风。
距今千年之后，将会有一位气运之子于仙道中诞生，那是一位天生的修道奇才，一路修行，一路除魔，直到最后一举解决已成妖皇的黎墨，飞升成仙。
从此，仙道大昌，妖魔肆虐的人间恢复太平，一切仿佛回到了当年。
事实上，却有许多微妙变化——
譬如，凡人受仙神庇护，无论朝代更迭，每一任天子若想登基，都要先祭告上天，得仙神承认，才算顺应天命。
再譬如，与人道气运相关的一切法门都被断绝。像如今这般，皇宫有龙气庇护，神通禁绝，即便修为通天，在此也要落凡尘的情况，就不可能再出现了。
倘若说原本的大夏皇朝一直发展下去，按原不为的推测，发展到巅峰时，很可能像他曾经一手打造的北黎一样，浓郁到不可思议的人道气运笼罩天下。一切神通之士，在大夏境内都会被压制，即便是妖魔出没，也不敢轻举妄动。
但命运轨迹中，人道气数衰微，连天子都没了龙气庇佑，凡间皇朝在妖魔与修道者面前毫无抵抗之力，一旦人间有妖魔出没，唯有请求修道者的帮助。
于是，修仙宗门在人间地位愈发超然，即便朝代更迭，仍可坐观风云。势力极盛之时，他们甚至可以一手推动改朝换代，决定这天下归属于谁。
被人道气运镇压的仙道大昌时代，在推迟两千年后，终于到来。
“……好手段！”
原不为看完这些发展，发出赞叹。
倘若一切发展只是命数使然，这个世界注定仙道昌盛，因此无论任何阻挠都是命运之中的小波折，那也就罢了。
但倘若这一切背后是人为……那就很值得细细思量了。
原不为一下子想到了所有纠葛的最初发端，也就是原身谢渊——黎墨无意中见到谢渊，发现他的资质和命格，起了贪念，这才有了后来的一切。
“天生的修道种子，注定要飞升成仙……这不就是千年之后的那位气运之子吗？”再联想到黎墨口中谢渊的资质，他更是有种轮回之感，“这算是谁抄袭谁呢？还是说，都是仙道气运所钟，出厂厂家相同，因此宛如复制？”
如果将一切看作是仙妖神魔人的气数之争，皇帝代表人道，黎墨象征妖魔，那么谢渊无疑就是仙道气运所钟。
要是谢渊没有被黎墨夺舍，而是当真与玉华公主在一起，凭他的资质，又有玉华公主的气运，说不定真能冲破人道气运的镇压和阻碍，将来修行有成，飞升成仙，那么仙道在这个时代就能复苏；
即便谢渊被黎墨夺舍，这具资质上佳的躯壳也可帮助黎墨成为妖皇，而黎墨自然会继续发展势力，从此妖魔与人道气数相争，被人道气运所镇压的仙道气数依旧会复苏，只不过是多等待一千年。
——原本的命运轨迹显然是第二种。
“都是修道奇才，命定仙人，只可惜，一个生在人道鼎盛之时，一个生在仙道复苏之后，命运就截然不同。”
为谢渊默哀了三秒钟，原不为突然顿住脚步，微微侧耳，仿佛在聆听什么。
“……新君之位该由谁继承？”半晌，他喃喃念了一声，“这很简单啊。”
“——我有一个方便又有效的办法。”

第135章 探花20
尽管原不为自认有个好主意，不过，大夏内部，上至皇室，下至文武百官，显然都没有来找原不为取经，让他这个外人来决定皇位归属的想法。
疯道人所说的话，他们都是半信半疑。
毕竟，这位被先帝暗中关押多年，心中指不定仇深似海，对大夏皇室绝无善意，谁知道他所说的话是真是假？大夏立国二百载，新旧交替本就是常事，从未听说过继承皇位还有什么危险的。
存了这样的心思，在场的皇子公主和一众大臣也未表露，只是客客气气地将一众修道者和妖族送出了皇宫。
不相干的外人走了，他们这才坐下来商讨接下来该如何做。给先帝发丧只要按固定的程序来就是，最重要的还是要让新君尽快继位，稳定朝纲。
原不为没有多管闲事的心思。
他虽先一步离开皇宫，小松鼠元七可是留在里面，这个耳报神通过原不为留下的草编松鼠从宫中传音，差不多把后面发生的事都告诉了他。也是因为元七好奇问起，原不为才顺口一提他的主意。
其他人不来问，他自也懒得说。
等朝堂中传出先帝病逝，新君继位的消息时，李三元、或者说元三兄弟几人，以及之前被原不为从囚室中放出来的一众修道者与妖族，早已都聚在被清理出来的道真观中——黎墨既然都魂飞魄散了，这道真观原不为就勉强接收了。
当日原不为要他们事后来找自己报恩，他们果然都履行了承诺。
倒不是这些人都如此知恩图报，连一个悄悄跑路的都没有，不过是不敢跑罢了。毕竟，当日皇宫中原不为表现出来的实力他们也看在眼中，简直深不可测。欠下这样一位神秘存在的恩情，还敢跑路，那简直是不想活了！
更何况他们又不蠢，这样的粗大腿就在眼前，抱上去就多了一位靠山，以往有些小妖还没有这样的机会呢。
原不为自是看穿了他们的心思，也不介意。送上门来的工具人／妖，不收白不收。反正向来只有他压榨工具人的份，何曾有谁能白白从他这里占到便宜？
还不待他开始压榨，萧原就上门来了。
他带来了新君继位的消息，以及一道敕封原不为为国师的圣旨。
——这也是一种安抚。毕竟都知道之前“谢渊”因“一心修道，拒娶公主”被先帝下了天牢，但现在知道了他的实力，又有救过诸位皇子公主的恩情，他们哪里还敢得罪这位大佬？
就连选择萧原来宣读圣旨，也是看中他与“谢渊”是旧识，能充当个说客。
“……不急。”原不为没急着接圣旨，“等下一个皇帝上位也不迟。”
萧原一头雾水，看向原不为的眼神有些异样。才半个月左右，前脚他还在天牢里给这位好友送断头饭呢，后脚这位就风风光光出来了，还当上了国师。
因着家中祖父官职不低，萧原本人又与原不为有交情，之前他隐隐听祖父透露了一些东西，整个人都是懵的。
……我以为你是被逼卖身，誓死不从，弱小又无助的小可怜，顶多是吃了公主神药却不娶公主有点渣；结果你却是隐藏在人群中的大佬，一举干翻了公主和皇帝，马上就要上任国师？？？
……而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听你这口气，干翻一个皇帝不满足，还想再干翻一个，再换个皇帝才满意？
他沉默了下，还是忍不住清清嗓子，凑到原不为身边小声道：“咳，这个……新帝虽有些霸道专断，此次请止水你为国师也是因百官一致请封，他才不得不为，但也罪不至死罢？”
两人说话时就在道真观的正殿里，两边还有不少修道者和妖族在围观，尽管萧原特意凑到原不为身边，压低了声音，但他们仍是能听得一清二楚。
原本他们还没把萧原这个普通人放在眼中，可现在，都不由坐直身体，神色慎重，露出了迷惑的眼神：“？？？”
……什么鬼？不是都说凡间皇朝天子至高无上吗？怎么随便一个小官张口闭口就是皇帝罪不至死？难道……这就是大佬的风范？果然，大佬的朋友也是大佬，什么弱小无助的普通人，不过是蒙骗世人的假象而已。好阴险哦。
等萧原说完话，就察觉到周围那些一看就不好惹的家伙都朝自己投来了充满敬畏的目光，表情更是迷之奇怪，仿佛洞悉了自己的惊人大秘密似的。
萧原比他们更迷惑：“？？？”
……总感觉这些人好像误会了什么。
而坐在上首的原不为亲眼看见了两方的表情变化，隐隐能猜出他们的想法，哭笑不得地回答萧原的话：“你想多了。”
“……不是他罪该万死，只是德不配位。这天子之位，他的命格压不住。”
萧原一下子想起了祖父所转述的疯道人的话，下意识看了眼就在这里的疯道人，惊讶道：“他说的都是真的？”
原不为肯定道：“半点不假。”
疯道人说出真相绝不是出于善意。他本意是唯恐天下不乱，想看皇子们为此担忧恐慌，方寸大乱，让先帝所宝贵的皇位变成没有人愿意要的垃圾，这或许也是一种让他感到解恨的做法。
只可惜，他所说的话本就违背众人的常识，他的立场又让人难以相信他的话。且天子之位的诱惑实在太高，足以让一些人愿意冒险，尤其是本就排在诸皇子之首的大皇子，如今的新帝。
身为大皇子，在先帝既无嫡子也没有立太子的情况下，他自认是新君的不二人选，怎么可能因为一个疯道人的几句话，就将皇位拱手相让？
“……所以，他的死期不远了。”
最终，原不为下了这样的断语。
他这话说完，还没过一天就应验了。
当天晚上，这位新上任的皇帝，或许因为继承皇位太过兴奋，孝期未过就偷偷与宠妃在金明池中戏水，结果不幸溺水身亡。从继位到现在不过三天，甚至因为守孝的原因，连真正的登基仪式都还没有办，说来都不算真正的皇帝。
老皇帝还没下葬呢，就又死了一个皇帝，而且死法还是如此滑稽，其他皇子都吓坏了，一下子想起疯道人说的话，顿时对那皇帝宝座避之不及。
很快的，皇子们一个个“出了意外”。
不是不小心摔断了腿，就是突然生了风寒，还有一位皇子自曝其短，连自己无法生育的秘密都说了出来，以至于不少人看着他膝下一双儿女总觉得这位的头发上长了草……
大概是发现兄弟们一个比一个狠，自我伤害都毫不留情，靠这种方式还无法彻底甩锅；很快他们又换了方向，不仅疯狂贬低自己，还开始疯狂夸奖其他人。
诸如这位兄长宽容大度，礼贤下士，那位弟弟天资聪颖，明谋善断……
一时间，往日里明争暗斗的皇子们突然一个个变得谦逊礼貌，兄友弟恭起来。
总而言之，就是#我很差我很坏我不行兄弟们个个都比我强都能当皇帝#。再言而总之，就是四个字#我不想死#。
这么一通操作下来，任谁都明白了他们的心思，连文武百官都没了辙。哪怕是往日里支持各位皇子的大臣都哑了火，毕竟现在谁支持他们上位在他们看来就是要害他们，是要他们命的狗贼！
一旦被认定为要他命的狗贼，这些犯了严重被迫害妄想症的皇子可不会客气。狗贼要害我性命？先搞死狗贼再说！
于是乎，朝堂上出现了一副奇景。
帝王宝座空悬，皇子们兄友弟恭你谦我让，大臣们哑口无言。若有认不清形势的人开口支持某位皇子，皇子们当即翻脸，“挥刀”砍向往日的党羽。
大夏帝国几百年，何曾有过这种兄弟齐心，甚至不搞党争，自削臂膀的奇景？
无可奈何的百官几乎要叹气了。
但天子之位不可空缺，实在是没办法的文武大臣不约而同想到了一个人。
于是，萧原又一次来到道真观。
“让我出主意？”听完他转达的话，原不为托起下巴，跃跃欲试，“我倒真有一个不错的主意，简单又直接。”
萧原好奇道：“什么办法这么神奇？”
原不为倒也干脆，没再卖关子：“抓阄。把所有瓶盖、咳，所有皇子的姓名写在纸条上，让我来抓阄。”
说的像是抽取死亡名单一样，听起来就好不靠谱的样子……萧原足足沉默了十息，笑着说道：“这倒算公平。想来皇子们也不该再有意见了。”
“你以为这是随便选的吗？如今的天子之位，不必考虑出身、才能、性情，唯一要考虑的就是气运。”原不为一眼就看出他的想法，微微摇头，“抓阄听上去随便，宛如游戏，但能从众皇子中被选中的人，必是气运最盛之人，岂不就是天子的最佳人选？”
“原来如此！”萧原先是眼前一亮，想了想又忍不住吐槽道，“不过也不一定。谁知道能被选中当皇帝的人，究竟是气运最盛，还是最倒霉的呢。”
原不为：“……”
好有道理哦，他居然有些无言以对。
不过，很快他就反应过来：“因此，是由我来选，而不是你们。”
他曾亲手开辟人道皇朝，在这个世界独得人道气运青睐，堪称人道气运的代言人，若是被他随机抓阄选中，至少代表那位皇子最受人道气运的青睐。
萧原只以为原不为是说他并非凡人，选中的必然是大气运者，便喜孜孜地应了，转头便充当传声筒将事情传回朝中。
此时一众皇子和文武百官正僵持不下，原不为这位疑似修为高绝的人物既然出了主意，他们自是答应了下来。
时隔数日，原不为再次站在了熟悉的金銮殿上。不过现在的他，却是站在最高的白玉阶上，俯视着阶下一众人。
在他面前，是装着皇子们名字的木匣。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他身上，大臣们还算放松，一众皇子却是紧张不已。
别看原不为说的好听，能被他选中的必然是大气运者，可是大皇子暴毙的前车之鉴摆在那里，他们还真不相信自己的气运能镇得住。谁知道大气运够不够，万一也来个前脚登基后脚暴毙怎么办？
怀揣着这样的心思，他们紧张而不安地看着青年一脸淡定地伸出了手。
原不为的确很淡定，只有微微的好奇。
让我来看看，谁是这个幸运的瓶盖呢？

第136章 探花21
“五皇子……”
原不为平静的声音在金銮殿上响起，刚刚念出了这个幸运的瓶盖的排序，大殿之内就响起了一片吐气之声。
他朝底下看去，将没说完的话说完：“五皇子何在？”
原不为话音刚落，松了一口气的皇子们几乎是齐刷刷向边上退开一步。于是，一个年龄二十左右，身形圆滚滚、胖乎乎的青年就满脸懵逼地留在了原地，茫然地抬起头来，对上了原不为的视线。
然后，就听原不为笑眯眯地开口：“恭喜五皇子，这天子之位是你的了。”他这话的语气，听在五皇子耳中，简直是在说，这堵火山口的任务就交给你了。
“本、本宫……”五皇子脸上的肥肉都在颤抖，在所有人的注视中，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本宫痴愚不堪，平庸无奇，恐怕难当大任。”
“不，能从诸多皇子之中被选中，五皇子哪里平庸？分明应当是天选之人，人道气运所钟的大夏天子。”
这样说着，原不为走下玉阶，直接将玉玺塞到了五皇子手中，五皇子仿佛接了一枚炸弹，整个人都僵在了那里。
而其他的皇子们已是你一言我一语地说起来，神情语气之热切，令人侧目。
“五弟就别谦虚了。为兄早就看出你不一般，从小就天资聪颖，性格宽厚，有雅量，能识人，这天子之位，为兄谁都不服，当真是非你不可。”
五皇子：“不，不是……”
……你以前分明说我蠢笨如猪，懦弱无能，你还往我身边安插奸细又大张旗鼓收回去，因为感觉在我身边安插奸细太浪费，没必要。我就不是当皇帝的料！
“哎呀，五哥何必继续推拒呢？我们兄弟之间，谁不知道你礼贤下士，素有贤名，商贾之流亦能平等待之，所得金银广施百姓，心怀天下……三哥说的对，这天子之位，咱们就服你一人！”
五皇子：“等等……”
……你以前分明说我操持商贾贱业，满身铜臭，自甘堕落，不过取九牛一毛救济百姓，以利邀名，不耻与我为兄弟。今日也该维持口风，就这样说啊！
“五哥，你再这样就没意思了。国不可一日无君，你我身为皇子，受百姓供养，当以社稷为重。如今我大夏需要你承继大位，你该当仁不让才对。”
五皇子：“……”
按照自古以来的礼制，新君继位有三推让之礼，即皇帝要连续推迟三次，最终在群臣的一致请求之下登基，用来表示皇帝的人心所向，也是一种合法性。
而今日，文武群臣还来不及说话，这些皇子已经主动顶替了他们的存在，且表现的比当事人五皇子还要积极，简直就差七手八脚并肩上，把五皇子整个人抬起来，亲自安到龙椅上了。
——就这副场面而言，五皇子真可谓人心所向。连所有的兄弟都不愿再争，一致认定他当皇帝，这是多高的人气？哪怕是历史上的英主明君，也办不到叭。
在一边吃瓜的原不为心中暗暗嘀咕了一句，忍不住想着：要是史官在史书上记下这一幕，某某皇帝登基，兄弟所推，百官信服，众望所归，那岂不是青史留名了？说不定后世之人都要误会。
……那么，为了历史不被歪曲，为了让后世之人不受蒙蔽，他是不是有必要把真相记录下来？若是能编个有趣的话本传唱下去，说不定更有意思？
正这么想着，被一群兄弟围在中间的五皇子弱弱地喊了他一声，眼神弱小无助又可怜：“国师大人……”
原不为一下子收回了自己的念头，神色淡漠，淡淡看向一脸无助的五皇子。
他负手而立，青衣广袖飘飘，一双漆黑的瞳仁冷淡而通透，让人不敢冒犯。
五皇子缩了缩脖子，就想把手中的玉玺递出去：“这、这皇位……”
“这皇位，你不坐也得坐。”他手才伸出来，围在旁边的其他几位皇子几乎不约而同伸手，一下子又给按入了他怀中，又同时压低声音冷冷威胁了一句。
五皇子一向就是众皇子中脾气最软，最好欺负的，他们本就不怕他，更何况，谁知道这是去当皇帝还是去送死呢？
文武百官也没有一个人接五皇子的话茬。他们现在只需要一位新君顺顺利利继承大统，人选是谁并不重要。
眼看五皇子脸色煞白，捧着玉玺在原地发抖，一副就要死了的样子，良心总算没有彻底泯灭的原不为轻笑一声，开口说道：“五皇子不必担心，大皇子气运不足，不足以承载天子之位。而你与他不同，你的气运远胜于他。”
“这么说，本宫不会死了？”五皇子姬运顿时喜形于色，长松了一口气。
“唔，至少你会活得比他长。”
姬运脸上的喜色还未褪去，凝固在脸上，他如游魂一般喃喃念着：“比他长，可他当上皇帝后就活了三天……”
“……所以，本宫说不定就活四天？”
这一刻，姬运几乎要哭了。
他感觉自己从头到脚写满了惨字。
只可惜，人类的悲欢并不相同，姬运崩溃，其他人却很高兴。文武百官们正为终于有了继承帝位的人选而开心，其他皇子也为自己逃过一劫而庆幸，他们简直恨不得现在就举办登基大典！
于是乎，姬运想来想去，唯一能求助的对象依旧只有神秘的国师。
“国师大人，你一定要帮我。”什么皇子之尊，未来帝王的尊严，他都不在乎了，只想保住自己一条小命，他一下子摆脱了其他人，凑到原不为面前，“你既然选我出来，应该会有办法的吧？”
“办法倒不是没有。”在姬运期待的目光，原不为轻轻点头，“你气运不足，可以补充；初登天子之位，难以承载人道气运，我为国师，亦能分担部分。”
至于如何补充气运？皇帝已经做出了类似的示范，从其他皇子身上抽取呗。只要别做得像皇帝那么绝就是了。
只不过，看这些皇子的废材样，就算将皇室气运尽数聚拢到姬运一人身上，也不见得就能堵住“瓶口”。
听到这里，姬运连连点头：“好好好，一切就拜托国师了。”
其他皇子亦是无异议。毕竟他们只是损失一些气运，无性命之忧，姬运却要以身犯险。大皇子作为悲惨的反面例子摆在眼前，他们可不愿意赴其后尘。
为了坚定姬运的决心，免得这家伙突然撂挑子不干，皇子们答应得一个比一个痛快，甚至催促礼部尽快办登基大典，都懒得去管守孝的章程了。
礼部的那些老顽固居然同样轻易答应下来，看来也担心姬运半途反悔。
就这样，大夏立国以来，一位最为众望所归、“民心”所向的帝王诞生了。他的兄弟们与群臣是如此地拥戴他，以至于迫不及待走完了登基大典的一切章程，要将这位得道多助的君王捧上帝座。
&#183;
新君登基这天，同时册封国师。
姬运战战兢兢走上天坛，宛如待宰的小猪崽主动跳进了屠宰场。
当登基仪式结束的那一刻，随着姬运转身面向群臣，说出第一个字：“朕……”
呼……
这一瞬间，原不为霍然抬起头，看见漫天金色涟漪宛如大海卷起的狂澜，宫城上方那漏斗般的金色漩涡中，无数云气通通朝着姬运头顶涌来。
而姬运头顶上方，本有一片小小的金色云朵，那是他自己以及众多皇子气运凝聚在一起之后，形成的气运之力。
此时，这片小小的金色云朵，或者说瓶盖，被激烈的气雾所冲击，原本凝成一团的云朵竟然隐隐有些散开的架势。
与本身气运浅薄的大皇子相比，此时堪称气运浓厚的姬运似乎能隐隐感受到一些什么，脸色微微发白，随即取出一卷圣旨，以最快的速度读了起来。
这是一封敕封国师的圣旨。
在他的诵念声中，原不为缓缓步上天坛，接过这封圣旨。
他乌发飘散，漆黑的双瞳宛如凝固的夜色，一袭天青色衣衫随着突然掀起的狂风缓缓飘动，仿佛要遮住天幕，无形无质的气势随之弥漫而出。
随着国师敕封，金色漩涡中汹涌的云气也好似被分作两半，其中一半落入原不为头顶，却如泥石入海，再无声息。
姬运头顶上的压力一瞬间小了不少。
但他那朵金色的小云朵还是有些不堪重负，以至于云朵都散了开来。
姬运隐有所感，额头冒汗。
“果然还是不行啊……”原不为暗暗摇头，突然抬手遥遥一指。
一道道金色气雾凭空出现，落入那散乱的小云朵中，让云朵渐渐凝实起来。
此时此刻，哪怕文武百官看不到异象，却也能感受到突然变化的气势。
整个天空都像是瞬间澄明了许多。
姬运活蹦乱跳地下了祭坛，脸上的肥肉都要笑得挤成一团。
这段时间他也从原不为——确切的说，是原不为手下的工具人——这里了解了很多。之前大皇子还没有来得及办正式登基仪式呢，只是担了皇帝的名头，好歹苟延残喘三天，要是大皇子直接登基，绝对当场暴毙。而姬运居然活了下来，可见他不用担心自己步上大皇子后尘了。
不过，他也是敏锐之人，一下了天坛就找到原不为，也不称朕：“方才我有预感自己撑不住，是国师做了什么罢？”
“也没什么，就是给你补了点气运。”
原不为说的轻描淡写。
——至于原不为提供的气运从哪里来，当然是从玉华公主这位气运之子那里薅来的，如今借给她的“兄弟”，人为塑造气运之子，也算是“取之于皇室，用之于皇室”了叭？想想倒也有趣。
姬运半点不怀疑，直接长长一拜，感激道：“国师恩情，朕铭记于心，往后必有所报。只怕力有不逮，不足以报答万一。”
原不为笑得很和善：“没什么，这些气运算是借给你，将来要还的。我的要求不高，嗯，民间借贷你知道的吧？”
姬运一脸茫然地点头：“知道。”
以前他就是最不务正业的皇子，还亲手打理过几家商会，对这方面的事情一清二楚，至少比其他皇子了解得多。
“知道就好，九出十三归你懂的吧？”
原不为再次轻描淡写地开口。
姬运脸上茫然的表情有了些变化，他心中隐隐有了不妙的预感，却仍是点头。
“懂就好，民间借贷终究只是凡俗银钱，远远不能与气运相提并论。因此，咱们就按七出十四归来办，这也是合情合理的罢？”
姬运张大嘴巴，陷入呆滞。
而原不为还在循循善诱地告诫他：“既已为天子，以后你要好好治国理政，使天下安定，江山繁盛，人道气运得以兴盛。”
……然后，他就可以收债啦！

第137章 探花22
欠了高利贷已经很可怕，更可怕的是，债主还是个绝世高人，连赖账的机会都没有，不还的话说不定会被暴力催收。
就这样，刚刚上任的新帝马不停蹄地开始了苦逼的还债生涯。
什么后宫佳丽三千，什么醒掌天下权，醉卧美人膝，不存在的。
真实情况是，醒时批奏折，梦里搞基建，偶尔想要放松一下，找教坊司的舞姬来听听小曲，看看歌舞，下一刻就会有债主的头号鹰犬杀过来，一本正经地劝谏皇帝勤政爱民，不可懈怠国事。翻译一下就是#好好打工，不许偷懒#。
譬如，此时此刻，正要偷偷摸摸出宫，却被人及时拦在了宫门之处的姬运，看着一本正经拦在面前的萧&#183;国师头号鹰犬&#183;原——这位前不久才入了御史台，从此名正言顺地敦促皇帝的萧御史——简直一个头两个大。
“萧爱卿，朕只是想出宫走一走……”
“陛下不可。”萧原熟练地拒绝道，循循善诱，“天子之尊，白龙鱼服甚为不妥，稍有闪失，便是社稷动荡。若是大张旗鼓，同样不妥。如今陛下亦知天下有妖邪，身在宫中，人道皇庭之地，妖邪莫敢入，而出了宫，却有机可趁。是以，臣以为陛下还是安居宫中的好。”
在姬运一脸无奈的表情中，萧原继续熟练地劝谏道：“更何况，陛下登基不久，朝中政务颇多。因不久前人道气运动荡，连同京都在内，天下各地都有震动，造成不少百姓死伤，需朝廷及时安抚；此外，诸位皇子何去何从，各地有小妖出没，修道者频频现身，又该如何对待他们……这许多事情，都需要陛下尽快定下章程。”他这么一通说下来，弄得姬运脑瓜子都疼了，最后又小小捧了一把，“恕臣失礼。陛下身为明君，必然知晓孰轻孰重，是臣妄言了。”
说完这些，他就一动不动站在那里，神色恳切，就是没有放姬运走的意思。
姬运：“？？？”
……这意思就是，我现在出去玩就是昏君，好好工作就是明君喽？
他胖乎乎的脸上愈发无奈了，最后叹了一口气：“好罢，朕不出去就是了。”
只是，一想到那论斤称的奏折，姬运就有种头晕眼花想吐的感觉。这皇帝真不是人当的，总感觉朕是被坑了啊！
一步三回头，不情不愿地往宫里挪动步子，姬运还不忘念叨着：“也不知如今国师大人到了哪里，何时归来……”咳，要是走个十年八年的，是不是他就能放飞一下，不必担心秃头了？
——当初先帝不管不顾同归于尽，引得人道气运动荡，被镇压的仙道气运也因此复苏了些许。虽不至于像原不为看到的命运轨迹中那样，仙道大昌，遍地都是修道者，但之后这几年，估计会有不少仙道机缘出世，造就一批修道者。
因此，原不为这位国师早就离开京都，游历天下，给出的理由当然是探查各处龙脉节点，稳固人道气运。
萧原跟在后面，微笑着接道：“陛下放心，国师大人心系大夏，即便在外游历三五年，亦会不时传讯回京。国师还特意嘱咐臣，陛下初登大宝，或于政务上有些不便之处，他也能稍稍出力。”
姬运自动翻译——好好干！不要以为国师在外就不用还债。若是他在政务上懈怠，国师很愿意远程督促。
一想到这里，姬运整个人都不好了，他咳嗽几声，连忙摆手：“不用不用，些许小事，朕都能解决，就不必劳烦国师了。国师这等人物，合该镇压国运，剑指妖邪，怎可为这些小事烦心？”
这样说着，他脚下的步子都变快了，也不再拖拖拉拉，特别积极特别主动地跑回了御书房，不用督促，搬起桌子上的几斤奏折，就开始埋头苦干起来。
随后几天时间，朝堂上的文武百官惊奇地发现，陛下变了！
要说这位新帝，也谈不上昏庸，只是知足常乐，好享受，又有些懒惰，本身却不是难伺候的性子，脾气甚至很好。倘若他没有登上帝位，只做一位闲散王爷，想必日子是很舒坦的。但作为皇帝而言，他就未免太缺乏进取心。
因此，萧原这位敢于直谏皇帝怠政，督促皇帝勤政的御史，在朝堂上是很受欢迎的，还有不少人跟风，在他上谏之时一起附和，但就算如此，这位新帝仍是推一步走一步，让群臣哭笑不得。
像这般不恋权的皇帝，大臣们自然是喜欢的，这符合了他们“垂拱而治”的理想。但太过放权，什么都不想干的皇帝，他们又不太满意了。
而如今，这位总是想方设法偷懒的皇帝居然开始勤政了！
仿佛他身后有鞭子在抽一样，他不止自己勤政，还开始疯狂督促百官。以至于短短三天，朝堂积压事务被清扫而空，很多以往要讨论十天半个月才能作出的决策都在一场朝会中就定下了。
如同骨牌一般，皇帝带动朝堂百官，京中大员带动地方官员，连锁反应以京都为中心向着天下辐射。整个大夏都开始在新帝的手中发生变化。
&#183;
这时，导致了一切变化发生的罪魁祸首，正乘着牛车，慢悠悠行在路上。
天幕澄明，飘着一层丝絮。金灿灿、暖融融的光辉透过丝絮，被分解成千万缕，轻飘飘地散落在天地间。
被晒得暖融融的小道上，一辆牛车缓缓驶过，车厢之中，正懒洋洋靠坐着一位年轻人。他淡青色的衣袍随意披散着，线条干净的脸上，眉目如同墨画。
年轻人微微垂着眸，袖中探出一只手，就垂落在膝头，正轻轻揪着一只胖乎乎的小松鼠，还漫不经心地晃了晃。
原本昏沉沉睡着的小松鼠一下子醒了过来，瞪着滚圆的眼睛：“诶？”
它先是发出了一声惊讶的声音，整只小松鼠就要跳起来，却发现被人揪住，只好惊慌地左右四顾：“六哥？三哥？你们在哪里？救我，快来救我鸭！”
“别喊了，前面已经过了雁荡山。”
原不为rua住小松鼠的大尾巴，笑眯眯地开口：“也就是说，他们都回去了。”
“他们回去了？不要我了吗？”小松鼠的眼睛瞪得更圆了，气愤不已。趁我睡着就丢下我，六哥三哥怎么能这么坏！
“这个嘛……”原不为又拎着小松鼠晃了晃，唇边的弧度更明显了，“他们说，救命之恩，无以为报。他们一穷二白，就把你卖给我抵债了。”
小松鼠如遭雷击，整只鼠都不好了。
“我、我被卖了？”
它奶声奶气地重复道，犹自不敢置信。
“……三哥六哥把我卖了？”
元七还沉浸在无限的悲伤中，整只小松鼠又被人晃了晃，与此同时，上方传来一阵恶魔般的低语：“有点瘦啊，肉太少了，松鼠好吃吗？我还没吃过。”
“不不不不好吃的！”它浑身的毛发都在一瞬间炸起，几乎是跳起来抢答道，“松鼠肉特别臭，一点都不好吃。而且我很瘦，要养肥，要养肥肥的！”
原不为却是沉吟道：“也不一定。没准瘦肉劲道更好呢？”
这话一出，小松鼠抖得更厉害了，它圆溜溜的眼睛里一下子蓄满了泪水，在大魔王“垂涎欲滴”的注视中，它“哇”地一声哭了出来，一边打嗝一边说：
“听、听说眼泪是酸的……哭过的松鼠肉是酸的……我已经酸了，能酸倒牙……不、不好吃的QAQ”
原不为摸摸下巴，遗憾地叹了一口气：“是这样吗？那就等几天再吃吧。”
两人的对话声随着微风一起飘出车厢，正在前面勤勤恳恳拉着车的青牛蹄子刨在地上，微不可查地停顿了一瞬，瞪大的眼珠子里一阵无语。
它喷了个响鼻，继续向前走。
这青牛妖是当初原不为救出来的妖族之一，这次原不为离京，那些被他救下的修道者和妖族也一并带了出来。
其中，青牛妖修为不高，战斗力不强，考虑到毕竟是妖族，生存力强大，直接被原不为点为坐骑。毕竟，要是乘普通马车，这一路上都不知要换多少匹马，当然是选择青牛妖更方便。
随后，疯道人等修道者被原不为派出去探查龙脉，毕竟这是他们的拿手好戏。
而剩余的多数妖族，基本都在前面开路，每到一地就查查附近的妖魔状况，遇到不长眼的山贼盗匪在前面拦路，或者有妖怪作祟，都被他们提前清理了。因此，这一路行来才是一片坦途。
原不为倒不觉得这有什么。
说好的探察天下龙脉，镇压人道气运，顺便游玩一番，这不就是吗？
工具人／妖负责干活，他负责游山玩水，分工明确，高效简单，简直完美。
青牛妖一边往前走，一边听着车厢中传出的奶声奶气的哭声，还有奶嗝声，对这位大佬的趣味不知说什么好。
那只小松鼠它也知道，似乎早在十四年前不小心损了修为，伤了魂魄，因此心智增长缓慢，对妖族而言就是幼崽。
元三元六离开，其实是听从大佬的吩咐，干活去了。将它留在这里，可不仅是做妖质，其实也是希望它能在大佬身边蹭到些许机缘，或者哪一日大佬看它顺眼，给些好处，让它神魂得以恢复。
哪知如今这位大佬居然闲着没事欺负幼崽，瞧这哭的……真是惨啊。
唉，这等惨绝人寰，丧尽天良的行为，连它这种老实牛都看不下去了！

第138章 探花23
暖风和煦，远处青山如黛，近处草木丰盛，连空气中都飘荡着淡淡清新气息。
简朴的牛车徐徐从山林间驶过，原不为懒洋洋躺靠在车上，任由微风拂起长发，不时有鸟雀啼鸣着从牛车旁飞过，偶尔还有几声奶声奶气的哭声做伴奏，这生活，是如此地惬意与美好。
“对，再大声点，哭的好听点。”他闭上眼睛，任由暖融融的阳光从面上拂过，唇边的笑容更是懒散了三分。
“哇——”
平生从没见过这么坏的人，欺负幼崽都是理直气壮的。小松鼠哭得更伤心了，一边哭一边打嗝。
在这愉快而热闹的氛围中，天色一点一点黯淡下来，夜幕徐徐降临。
而最近的城镇离这边还有二十里，看来今晚多半要在荒郊野岭中度过。
就在这时，前方的牛车慢了下来，青牛喷出一口鼻息，突然停在了原地。
“出了什么事？”原不为没有睁开眼睛，依旧躺在那里，只是徐徐问道。
“大人，前面有个小村庄，离我们不远了。”一道瓮声瓮气的声音从青牛口中吐出，宛如雷霆滚滚，“阿三他们传讯，问您是否要去那里过夜？”
青牛口中的阿三等人，就是之前被原不为派出去开道的一众小妖。
先帝终究只是凡人，哪怕手上有一批禁妖卫，凭他们的实力，也只能偷偷摸摸抓捕一些小妖，像是黎墨这种大妖，他不敢轻举妄动，以免稍有不慎反遭报复。这些小妖被抓后，又在长年累月的实验中消耗了一大批，因此，最终被原不为救出来的并不多，一共就六只。
而他们实力再不济，用来提前开道，清除盗匪等等，却是绰绰有余的。
原不为随口道：“那就去罢。”他瞅了一眼边上似乎哭累了，正用尾巴蜷着自己躺在一边，肚子一起一伏，仿佛陷入了沉睡的小松鼠，又笑道，“正好给这哭包补充点水分，太咸太干不好吃。”
小松鼠蓬松的大尾巴一下子炸了起来，又赶紧强行耷拉下去，努力闭紧颤动的眼睛，一副#我睡得超香我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只是把自己团得更胖了。
牛车在夜幕中徐徐前行，车轮碾过荒草地，不远处，有星星点点灯火闪烁，隐隐能听见吹吹打打的声音，很是热闹。
不多时，便有一处村庄出现在他们眼前，村口地面上立着一块石碑，夜色中隐隐能看见#张家庄#三个大字。
不必原不为多说，一只蝴蝶从边上飘来，轻轻落在牛车后面，变作一位着淡粉衣裳的少女，她朝牛车里行了一礼，神色恭敬，一副大家婢女的姿态：“公子稍等，且让奴婢先去打探情况。”
得原不为允许后，这少女便轻飘飘进了村子，没一会儿，她又从村子里走了出来，还带着一老一少二人。
那老人满脸褶皱，极为热情地迎了上来：“老朽张鸣，是这张家庄的庄主，听说有京都学子游学而来，要在我张家庄借宿，这真是不胜荣幸啊！”
他脸上的笑容极为灿烂，一边说着一边抬头，就见一位年轻人从牛车上踱步而下，怀中还抱着一团小松鼠。
这人风姿仪态俱佳，双眸静如深湖，目光淡淡在他身上扫了一眼，便若有所思地露出一抹笑容：“那就麻烦老丈了。”
“不麻烦不麻烦。”老头笑得更开怀了，“不怕公子笑话我张家庄孤陋寡闻，似公子这样风采的人物，老朽空活这些年，白长了岁数，也不曾见过一个。正好今日老朽家有喜事，又有贵客自远方来，这是双喜临门啊。”
说着他便伸手一引：“倘若公子不介意，也来凑个热闹，沾沾喜气。”
“盛情难却，那在下便凑个热闹。”
两人一边说一边往里走，跟在老人身边的一个八九岁大的孩子，一直仰着脑袋，好奇地打量着原不为。那蝶妖化作的少女则乖乖跟在原不为身后。
这张家庄占地面积并不小，视线所及之处极为广阔，只是此时许多房屋都笼罩在夜色之中，唯有最中央那座大院灯火通明，盏盏大红灯笼高高悬挂，人声鼎沸。很快，原不为就被引入了院中。
这下子，院中一群人都齐刷刷朝他这边看了过来，老庄主赶忙上前，拦住了四面八方的视线。他对儿孙们笑骂道：“都干嘛呢，别吓坏了咱们的贵客。这位谢公子可是自京都游学而来的读书人，你们这些没见识的，这次能沾沾谢公子的文气，那就三生有幸了。”
他这话音刚落，院子里更加热闹了。
这间广阔的院子里开了十几桌酒席，一大群人高声谈笑，此时都齐齐起身欢迎原不为，极为热情：“想不到庄主竟请来了个读书人，这是大好事啊。好，好啊。这位公子快快入座。”
在一众人热情的招呼下，原不为直接就被请到首席，各种酒菜端了上来，不过打眼看去，差不多都是些山野素菜，蔬菜瓜果和糕点居多，肉类几乎没有，看来这村子似乎很是清贫。
原不为目光扫过席上菜肴，又转过这一张张热情洋溢的脸，也不推脱，洒然就坐：“既是赴宴而来，当有贺礼。在下出门游学，身无长物，唯有几坛京中佳酿，权且奉上，以贺新婚之喜。”
他转头看向跟来的婢女，信口说道：“阿蝶，你去取酒来。”
婢女愣了一愣。
我不叫阿蝶，算了，大人估计根本不知我名姓，就是随便说的……
看见原不为的眼神，她不敢再多想，连忙应了一声，去取了酒来。
这酒之前当然是没有的，不过原不为既然说有，她不敢没有。好在原不为收服的小妖形形色色，这是她临时从另一只好酒的小妖那里要来的。
酒坛一开，果然香气扑鼻，酒水一桌桌倒了下去，一时宾主尽欢。
席间气氛松散，也没有那么多规矩，没过一会儿，还有几个少年人眼巴巴蹭到了原不为身边，你一言我一语问起来。
“谢公子自京都来，学问该是很厉害吧？咱们最佩服的就是学问好的读书人。”
“谢公子准备在外面游学多久？能暂时留在这里给咱们当一段时间的先生吗？我正想去绑、去请个先生呢。”
“对了对了，我听说人、读书人最厉害的能中那什么状元，话本子上都是这么说的，谢公子是状元吗？”
一群少年嘀嘀咕咕，问东问西，而且个个耿直无比，最后还突然甩了一把刀。
原不为正吃着一碟本地特色槐花糕，闻言微微抬眸，目光轻飘飘从他们身上扫过，最后淡淡叹了一声：
“在下学问不济，勉强只得了个探花。”
有人懵逼地问：“探花？那是第几名？咱们好像没听说过。”
“笨蛋，我知道，是第三。”
“才第三啊……”这语气有些遗憾似的。
原不为唇边的弧度越来越明显了，他和善地看着这几位小少年。年轻人真是有活力啊，或许需要一些毒打？
正巧有几个明显是他们父辈的中年人过来敬酒，原不为一一应了，听他们恭维自己，便礼尚往来地互吹一通：“这几位后生也都是良才美玉，有状元之志。来日超过区区不才，想来不在话下。”
那几家长辈顿时喜色盈腮，又唉声叹气道：“可惜我张家庄偏僻穷困，族中小辈难以有读书进学的机会……”
“……无妨，在下愿意出力。”
“这、谢公子所言当真？”
那几人一下子怔住，似都不敢相信。
老村长更是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满面笑容地问道：“公子当真愿意留下来？倘若这些小子真能学有所成，我张家庄倾全庄之力都要感谢公子大恩大德。”
“那倒不是。”原不为似乎有些诧异，否决道，“在下还要游学天下，哪里有时间？我本意是引荐这些后生入当地书院，好生读书。呵呵，各位放心，这点薄面在下还是有的。”
老庄主脸上的笑容顿了顿：“这、这就不用了，怕是要辜负谢公子好意，书院靡费太重，我张家庄怕是……”
“这些费用在下能帮忙。”
“不不不……”老庄主连忙摆手，一时似乎还不知用什么理由来拒绝。
旁边便有一个少年不耐烦地站起，大声嚷嚷道：“祖爷爷，您还客气什么？先生不愿意留下，咱们非得把他留下就是了。上次您不是说，哪天给咱们绑一个先生来，瞧瞧今天这不就送上门来了吗？这是大好事啊！”
随着少年的喊声，其他人也不喝酒吃菜了，差不多都站了起来，一双双眼睛齐齐朝原不为这边望来，隐隐有些红。
“九儿说的对，何必学人那套繁缛礼节！强抢就对了！今儿这位先生是留也得留，不留也得留！”
院门不知何时被关上，众人虎视眈眈望过来，视线尽皆落在一袭单薄青衫、神色无辜，看起来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年轻人身上。
一时之间，原不为仿佛陷入了强盗窝。
蓦然间，他轻笑出声。
“留我在这里当先生？”他眸光里带着几分诧异，几分思索，几分古怪，“弄了半天，原来你们的目的就是这个？”
“早说嘛，这么积极主动想要接受教化的妖怪，我欢迎还来不及呢。”
他徐徐站起身，笑容渐渐变盛。
其他人面色一变，似乎想到什么：“你早就认出了我们的身份？之前的酒……”
话才说到半截，这群人已是东倒西歪往地上倒去，落地的瞬间，他们体内的力量好像受到压制，一个个控制不住地现出了原形来。
不过转眼之间，原本装满人的院子变得一片空荡，桌椅之间，满地晕晕乎乎的兔子倒在地上，四脚朝天，醉得不省人事。
原不为“啧”了一声，不紧不慢走上前，两只手一边逮住一只提起来。
“……原来是一窝兔子啊。”

第139章 探花24
夜幕染遍天际，灯火通明的院落中，原不为随意坐在一边，脚下到处都是四脚朝天的兔子，晕得不省人事。一团团的，肥滚滚，肉嘟嘟，看着就好吃。
他两只手还一边揪着一只，正抓着它们的长耳朵，脸上的神情很是愉悦。
正如这窝兔子所想，之前原不为随手让那婢女去弄了几坛酒来，请他们喝酒的时候，他就顺便做了点小手脚，对普通人无害，却会让妖怪暂时失去修为，于是乎，这一大窝兔子就被一网打尽。
尤其是原不为手上这两只。
一只就是之前说出“才第三啊……”这句遗憾之语的兔子，另一只则是主动站出来表示要把先生强留下来的“九儿”。
唔……一个连探花之位都嫌不够，只有状元才看在眼中；另一个更是为了求学要当场绑先生……这份求学之心、向学之意，深深打动了原不为。
因此，其他兔子且不提，这两只“好学”的小兔子，就是首要的教化目标。
谁让他就是如此善于识（工具）人呢？
不过，这窝兔子身上半分妖气也无，完全与普通人无异，若不是原不为看出他们有些修为，只怕还发现不出问题。这倒也是稀罕之事，其中必有秘密。
“嗯，该怎么让他们主动交代呢？”
原不为友好的目光渐渐从两只小兔子身上散开，向满院的肉团子上落去。
很快，那作婢女打扮的蝶妖在原不为的示意之下忙碌起来。
散乱酒席被撤去，火堆升起，大锅架起，烤架安置好，从牛车上取出的调料摆好，锅中滚烫的沸水还在冒着热气。
随着一样样东西准备妥当，这一大窝晕晕乎乎的兔子也渐渐清醒过来。
然后，它们一眼就看见了熊熊燃烧的火堆，大锅中滚烫的沸水，以及就蹲在一旁，手执一柄寒光闪闪的菜刀，眼看就要拎起几只兔子里外清洗干净，直接来一锅全兔宴的少女。
在这边上，则安安静静坐着那位衣着整齐、青衫如画的谢公子，他一手抓着一只肥兔子，还有一只小松鼠蹲在他的肩头，蓬松的大尾巴轻轻摇动。
见兔子们醒来，小松鼠圆眼一转，奶声奶气地念叨起来：“麻辣兔头，泡椒兔丁，碳烤兔腿，香辣兔丝……吸溜！”
它每念出一个字，下面的兔子就抖一下，到后来，满院的兔子都在瑟瑟发抖，宛若筛糠。要不是他们现在没有力气，只怕都要跳脚逃跑了。
似乎是为了呼应小松鼠的话，原不为的目光也慢条斯理从兔群中扫过，不时看看某只兔子的腿，某只兔子的头，眼神中隐带估量，似是在挑肥拣瘦。
这可把一窝兔子吓得不轻，尤其是小兔子，已经开始咕咕吱吱地乱叫起来。
小松鼠元七狐假虎威，摇着尾巴站在原不为肩头，不时报菜名，别提多嚣张了。看到这群受惊不轻的兔子，元七转动眼珠，很是无辜，心里碎碎念：
……这可不怪我，都怪那凶残可怕的大魔王，都是大魔王逼我念菜单的……吸溜！吸溜！念起来真香！兔肉好吃吗？
它一边流口水，一边顺溜地往下念：“烤肥兔，炖兔耳，烧兔肉串……兔子肥又多，一锅烩不下……吸溜！”
这时原不为侧头看了边上磨刀霍霍的婢女一眼，微笑着开口：“都准备好了吗？今日咱们来一场全兔宴。老的或许有点柴，小的肉嫩，一定好吃。”
这样说着，他拎起手中两只兔子轻轻摇晃。两只小兔子被吓得发抖，茫然的红眼睛里，几乎要吓出了泪花。
而莫名感觉有被内涵到的小松鼠元七也停止了报菜名，轻缩身子，有点怕怕。
“公子稍待。”婢女动人的声音传出。
夜色中刀锋雪亮，火焰升腾。
群兔大惊！
“谢公子且慢，且慢动手啊！”
群兔中，一只明显更有威望的兔子突然人立而起，朝原不为行了一礼。
它身形颤颤巍巍，用苍老的声音轻声叹道：“……观谢公子行事，必是有大神通的高士，却是老朽看走了眼，昏了头，竟敢将主意打到谢公子头上。这事原就是我族贪心不足惹来的祸患，我族愿奉上一处宝地，只求谢公子开恩，饶过我一族老小性命啊！”
它这么一说，院子里的其他兔子也都咕咕叫起来，大意就是：“对对对，咱们愿意奉上宝地，什么都能说，别吃我，兔肉不好吃的，真的不好吃QAQ”
“宝地？”原不为轻轻一抬手。
磨刀声戛然而止，院中极为幽静。
唯有青年似是漫不经心的语调幽幽响起：“……有点意思，说来听听。”
……
眼看似乎有机会逃过一劫，这窝兔子自是不敢怠慢，你一言我一语说起来。
他们口中所说的宝地，就在距此不远的村庄深处，那里有一条深深的地缝。
“不瞒谢公子，这张家庄原是人族所居，我族本是受村中人豢养，浑浑噩噩，灵智未开，与其他鸟兽无异。不料一个多月前，突发地动，庄中之人尽皆迁徙，我族亦是惊慌四散……”
照这老村长的说法，当时突发地震，这些兔子到处乱跑，结果就有几只跑进了村庄深处的偏僻之地，恰逢一道地缝裂开，涌出的泉水冲刷到它们身上。
“……那地缝中有仙泉涌出，沐此仙泉，我等顿时灵智大开，生出了智慧，又呼朋唤友，招亲引伴，齐齐去享用……短短三日间，大家都是脱胎换骨。”
有了这么一份奇遇，这些生出灵智的兔妖自是不愿意给其他飞禽走兽分享，便日日守在那地缝边，防止被其他生灵靠近。每当地缝中有仙泉涌出，便沐浴仙泉，或吞服泉水，就这么一个多月下来，不仅智慧日渐增长，还不知不觉幻化出了人形，且通体剔透，没有半分其他妖族的妖气，反倒是仙灵之气透体。
有了智慧的群兔直接冒充迁徙而来的流民，就在张家庄定居。
以往它们还是普通兽类，受过村人长久豢养，那些人平日里说话时也不可能特意防备几只兔子，过去它们懵懂无知，现在开智之后，再回忆村人往日言行，对人族许多常识便有一份基本的了解，冒充起来倒也像模像样。
之后曾有几位游商从此地路过，他们如今日这般热情招待游商，通过与游商交流，又懂得了更多人族的事情。只是兔子终究天性胆小，不敢混进县城，就这么一直偷偷摸摸躲在这里。
说完这些，老庄主又道：“我等有了智慧，便欲进取，也成就话本子里厉害的大妖。据说人族进学，便可增长智慧，开阔眼界。大家便想抓个读书人来当先生，读书进学，开智启慧。不然，终日倚靠仙泉，泉水也有枯竭时。而我等亦不懂神通术法，来日若遇大妖来争，或是被人发现我等身份，必有危险。”
说到此，老庄主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以往庄子里就曾经有个教私塾的老先生，看上去特别神气。可惜那时候它还是什么都不懂的兔子，如今说话像模像样，也都是在模仿那位老先生。
可惜！若是那位老先生没有走，他们也不必想着强行绑先生，如今反倒招惹了这么一位神通广大，凶神恶煞的煞神。
“居安思危，知进取，识时务，只凭这些，你们已是胜过许多人了。”
原不为淡淡开口，语气有些惊讶。
“想进学，想识字，想习人族文化，此事不难，很快我便给你们找先生来。那可是中过状元的先生。”
听到这里，群兔已是惊喜莫名，激动不已，一时就连方才险些被清蒸，被红闷，被烧烤的境况，都抛到了脑后。
原不为便笑吟吟地摆摆手，道：“这些之后再说，现在带我去看看那“仙泉”罢，我倒真有几分好奇呢。”
“一个多月前，突发地动，地涌仙泉……”随着一窝兔子往前走，原不为还不忘喃喃着，“一个多月前，先帝死，人道动荡，龙脉不稳，天下震动……”
“这个时间点，只是巧合？”
“人道动荡，仙道复苏……”哪怕新的瓶盖已经堵上，但已经有一部分仙道气运喷了出来，“这会是应验之一吗？”
原不为莫名想到皇宫深处那片残破的遗迹，心中顿时有了计较。
恰在此时，他停住脚步，垂眸望去。
就在十步开外之地，一道如刀劈斧凿的痕迹横亘于地面之上，裂缝深幽，似深不见底，唯有淡淡虚无之气漂浮上来。
“……好浓郁的灵气！”

第140章 探花25
夜色如泼墨般浓重，月光暗淡，几近于无，那道隐约可见的狭长地缝宛如一道长长的斩痕横亘于原不为面前，丝丝缕缕清幽冰冷的灵气从中逸散出来。
“……你们有下去看过吗？”
原不为比划了一下裂缝的宽度，对人来说稍显拥挤，对兔子而言却足够宽敞。
几只带路的兔子齐刷刷摇头：“这个……真没有。我们靠近过一回，里面吹出来的气息阴冷冷的，我们不敢进去。”
好叭，毕竟是兔子，果然够胆小……原不为并无失望之色，只略作沉吟，便探手一摸，立刻摸出了一把兔毛来，似乎就是从方才两只小兔子身上薅下来的。
而两只小兔子此时已是欲哭无泪，互相看着对方身上毛发左秃一块右秃一块的惨状，眼含悲愤，生生被彼此丑哭。
兔毛在手，原不为十指连动，如穿花蝴蝶，动作灵活而娴熟，予人一种不自知的美感。不知不觉，一把兔毛就在他手中消失，转而变成了一只其小巧，极精致的毛编兔子。
原不为指尖挤出一滴血，轻轻一甩。
鲜血落上去的瞬间就被吸收，那看着普普通通的毛编兔子像是多了一层光华，骤然变得灵动，一双红瞳轻轻一眨。
“去！”
原不为将手中的毛编兔子一抛，地上立刻多出了一只活泼可爱的小兔子。它眼珠微微转动，便抬起腿来，一蹦一跳地朝那道裂缝跑去，最后跳入了裂缝中。
此时，这只小兔子就是原不为的眼睛和耳朵，原不为以一缕意识附着其上，草编兔子能看到的，他都能看到。
呼……
跃入地缝的瞬间，小兔子好像骤然坠入了一片无光的黑暗里，深邃、幽远，在这样的黑暗中，不断地下坠。
一道又一道冰凉的风从里往上刮，起初还只是微风，之后越来越大。随着下坠，微风已变作狂风，越是越里，那狂风越是刺骨，如钢刀片片刮来。
呼啸的狂风中，模糊的声音随之传来。隐约之间，似有数不清的魂灵在哀嚎！
这一刻，原不为这一缕意识仿佛坠入九幽，迎接着深渊深处无穷怨念的冲刷。
在那一重又一重怨念的冲击下，浓重的血气与黑气轰然冲击在小兔子的身上。倘若这是一只真正的兔子，只怕转瞬之间就会下场凄惨，血肉之躯被血气与黑气腐蚀，妖魄更是受到怨念冲击，要么当场毙命，要么疯痴入魔，神志不清。
“这么看来，那群兔妖倒是命大，也有些气运，没有选择进来是明智的。”
暗暗想着，一道虚影自小兔子周身冒出，宛如一道漆黑而庞大的影子张开大口，一下子就把所有怨念尽数吞噬。
“……嗝！”
对于一缕意识而言，这吞吃的一口怨念，足以将之撑成两倍大。就这么一口，原不为的意识非但没有受怨念影响，反而因为“进食”一下子壮大了许多，吞噬太多，一时消化不良。
“哗啦！”
就在这时，落水声响。小兔子一下子落入了一片灵气充裕的水流中，它努力向前游动，不多时，居然穿过一片水帘，黑暗褪去，四周星光照耀。
一颗颗稍显暗淡的星子散乱地排布在周围，组成一片浩瀚星空。
他的身体从天穹上飞速下坠。
在星光中下落许久，直到一双肉嘟嘟的爪子终于接触到了实地，他抬头看去。
只见此时的他正身处一方辽阔无边的天地内，头顶上方，是一片浩瀚星空。颗颗星辰灰暗死寂，只散发着微弱的光。
一条天河贯穿天穹，自无数星辰中穿插而过，如发光的玉带。
这幅场景美轮美奂，唯一一处瑕疵便在于他头顶上方，有一道狭长的裂缝横贯天宇，恰好将玉带般的天河撕开了一道口子，也将这片璀璨星空撕开了一道缝隙。透过缝隙，只能看见无穷无尽的黑暗，隐隐有河水顺着缝隙流入黑暗中。
“我刚才就是从天河裂缝处落下来的？”
原不为隐隐有所明悟。
“那……天河之水就是所谓的仙泉？”
他脑海中迅速勾勒出一幅图景。
打个最熟悉的三层夹心甜点的比方。最上面是张家庄所在的人间，穿过那道缝隙，便是那片茫茫如九幽般的黑暗深渊，深渊之下，则是这个异空间。地表的裂缝和这片天穹上的缝隙正正相对。
不难想象，不久前人道动荡，仙道复苏，这处隐于地底不知多深的异空间也发生震动，天穹破开了一道裂缝。源源不断的震动一直传到地表时，余震便将张家庄的地面震出了一道口子。
至于天河之水，被天穹上的那道裂缝截断后，多半是顺着缝隙倒流而出，流过不知多么深的黑暗深渊，又通过地表的那道口子渗出些许，恰好被那些兔妖遇上，倒是成就了一番奇遇。
小兔子低下头来，朝四周望去。
此地看上去甚为辽阔，萋萋芳草于星光滋润之下茂盛生长，连绵绿意尽头，一座辉煌宫殿倾塌于地，碎片堆成废墟，宛如一片庞大而连绵的山脉。
这宫殿倒塌的方向有些奇异，像是倒栽过来的，仿佛是原本好端端立着的宫殿被一只大手自左向右一推，于是横着倒在了地上，从原本的“丨”变成了“─”。
而上方的天穹之上，还有大片大片散碎的星辰碎片。
“咦？”小兔子凝目望去，似发现什么，红宝石般的眼睛里散发幽光，体内便有一道虚幻的影子飘了出来，周身气息深邃而晦涩，仿佛无尽黑暗的化身。
这道虚幻的身影朝半空中一划，以自身为坐标，空间泛起涟漪，一袭青色衣角缓缓飘出，接着便是整个人。
原不为将外放的一缕意识重新收回，目光徐徐向前方扫去。
只见倾塌的宫殿横卧于地面，宫殿上方，大片大片普通人肉眼难辨的痕迹从天穹上弥漫而下，那是连周围的空间都险些破碎，形成的大片碰撞痕迹。
仿佛这宫殿是从天上生生砸落下来，砸开一条道，将沿途星辰都撞成了碎片。
原不为眼前一晃，自残留的痕迹之中，仿佛窥见了无数年之前的画面。
有辉煌仙宫高悬于天穹，群星闪耀，天河环绕，直到人道气运横扫天宇，禁绝神通。于是天宫坠毁，群星失色，天河之上有血雨洒落，仙神陨落，洞天福地被迫封禁，沉沦于深渊之底。
正如当日皇宫地底的那处残破天地一般，包括宫殿、星辰、天河在内，此地或许亦是曾经的仙人洞天。
他的身形如幻影般在原地飘忽一瞬，下一瞬便来到那倾塌的宫殿前。
周围的泥土像是鲜血染就，红得深沉。坠毁的层层楼阁中，可见累累白骨被盖压在废墟中，大概是来不及逃走的弟子与仆役。
因为这宫殿的倒塌方向，第一层到最顶层已经从左到右坍塌在地上，没办法进去，原不为索性循着气机感应，在废墟中四处看了一阵。
虽说此界修为上限远低于罗浮界，就算有什么宝贝他也看不上，但探索未知本就是一种乐趣嘛。
突然，他目光一动，抬手拂出。
一角废墟化作片片碎屑纷飞，顿时露出废墟之下压着的一道人影。
那人衣衫碎裂，露在外面的肌肤如同玉石，还有淡淡光晕流转，尽管已经死去，却肉身不朽，宛如活人。
他身周有一缕又一缕奇异气机散发，与天地间的道则相共鸣，极为神异。
“莫非这就是此方世界的仙神？”
原不为虽有些好奇，但对摸尸并无兴趣，便隔空以神识扫视，细细探查过这具尸体的情况，目中露出惊讶之色。
这肉身蕴含灵气极高啊，要是让黎墨那等大妖吃了，铁定修为暴涨。
只看这片洞天所在，还有神秘的天宫与仙人遗蜕，就能看出此方世界上古之时远远胜过现在，而如今，这个世界灵气稀薄，连所谓的大妖都不过如此，小妖更是几杯酒就能放倒，堪称末法之时。
难道这就是当年人皇“虞”以人道气运镇压封印仙道气运之后，所带来的影响？
倘若仙神这般厉害，据说仅仅是仙神弟子的人皇“虞”又是哪里来的本事，把这漫天仙神，尽数折于手下？
想来仙神收他做弟子，不过是以之为棋子，助他统一天下，亦是为了与妖魔做气数之争，恐怕不会将真正的仙神手段尽数传给他。就算尽数传给他，他也没有本事反杀那么多仙神罢。
正好奇之时，原不为的神识探索到那仙人遗蜕的心脏处，隐隐有一滴金色血液沉浮，他抬手一招，血液顿时飞出。
金色血液在半空中大放光华，隐隐有一道幻影现出，与地上那人一模一样。
他面色发白，极其虚弱，像是一道设定好的影像，没有看周围的环境，也没有看原不为，只是急促说道：
“咳咳咳……小心天外之魔……虞已反目……他暗藏天外之魔的手段……诡异可怕……乱我仙道……杀之！杀之！”
最后一个字音落下，这人影似乎还想讲些什么，周围金光已经暗淡，这滴血液耗尽了所有力量，变得极为松散。
原&#183;大侦探&#183;不为顿时凝眉，开始推测起来：“看起来这似乎是对其他仙神的提醒？那么这人就不是死在大战之时，而是人皇还没有和仙神翻脸时……”
是否可以这样推测？此人死时，人道仙道还算合作愉快，或许刚刚一起解决了妖魔。人皇正要背后捅刀，被这人发现，先将他解决，或者，不是这人先发现了人皇的打算，而是人皇首先选择暗中解决这个洞天，然后才对整个仙道发难。
正因如此，这人才会在临死前封闭洞天，又留下影像揭露人皇的不轨之心与神秘手段，或许是想着有交好的仙人进入他的洞天，看到他的提醒？
这一番推测合情合理，原不为暗暗点头，觉得自己可以胜任名侦探了。
“……天外之魔……神秘的人皇……真是越来越好奇了啊。”
按照记载，上古的人族是绝对的弱势，见识到这处天宫之后，原不为更是知晓仙神之强大，人皇“虞”就算出其不意背刺，九成九不会成功，但他却成功了，怎能不让人好奇呢？
“999，你知道什么吗？”
【抱歉，宿主。我只能在刚刚进入世界之时，趁着天道没有防备，窥探到一小段命运轨迹，或者像前几回那样，在宿主对命运轨迹进行了强大干扰之时，看到隐藏的部分……但本系统看到的都是宿主不曾到来之前原定的轨迹。其实从宿主来到这个世界，就多了变数，命运轨迹已经走向不可测的方向。】
“嗯，有道理。”原不为先是点头，然后将小光球关进小黑屋，“那要你何用。”
宛如翻脸不认人的渣男一般将系统999直接踢走断线，原不为叹了口气。
“看来只能靠我自己了。”
他伸出手指朝那松散的血液点去。
顿时，周围浮光掠影，种种似真似幻的景象开始变化，时间之河仿佛在倒流。
天穹之上的裂缝缓缓合拢，大地上旺盛茂密的荒草渐渐收缩，天河奔流，黯淡的星辰重归璀璨，眼前的片片废墟仿佛被无形之手一一拾起，重新拼装成一座辉煌富丽的宫殿。
随后，天宫顺着坠落的轨迹缓缓升空，天河如玉带环绕，群星映照其上。
周围的景象还在不断发生变化。
地面上渐渐多出了游走的车马，天穹上有飞剑驶过，鸾凤游龙自远处飞来，原本空荡荡的天地内多出了一道又一道虚幻的人影，侍者、弟子、往来的客人，一道道人影充塞于天宫中，他们高声说笑，他们畅快交流，他们极尽热闹。
仿佛光阴倒回，所有人活生生出现在眼前，而原不为穿梭其中，意态从容。

第141章 探花26
幻象流转，光影交错。原不为以那滴血液为基，演化出万千景象。
从远处天空的飞禽，到近处辉煌的天宫，及至天宫中的弟子仆从，往来仙神，这一切的一切，都截取自血液主人记忆中的画面，是对方经历过的场景。
而这些场景有的模糊，有的清晰，更是取决于这死去仙神记忆的深浅程度。
天宫巍峨浩瀚，宛如连绵群山悬于天穹。有坊市，有寒潭，有书阁，有广场，坊市人来人往，寒潭中有人静修，书阁里一本本内容模糊的书籍无风自动，广场之上有弟子比剑斗法，演化仙术，有人高声谈笑，驾鹤而来……即便许多细节模糊不清，大多数人连五官面貌都是一片朦胧，仍是热闹非凡。
原不为洒然前行，顺着四周清晰的宫殿深处行去，只觉周围的景象越来越真实细腻，来往人影由面目模糊变得清晰可见。
然后，他听见一道恢弘的声音徐徐吟道，声音里似蕴含着万般道韵：
“夫有形者生于无形，则天地安从生？故曰：有太易，有太初，有太始，有太素。太易者，未见气也：阴阳未变，恢漠太虚，无光无象，无形无名……”①
原不为驻足望去，只见一间布置极为简朴的宫殿中，约摸坐着近二十人，似乎是一位仙神正在教导弟子。
最上首的蒲团上是一名身着鹤氅、飘然出尘的青年。他一袭道袍，手执一卷道书，做道人打扮，漆黑双瞳内蕴神光，肌肤宛如玉石，额角处有几许玄异的神纹，分明不类凡俗，该是天生仙神。
看见此人容貌，原不为顿时恍然。
这分明便是之前所见到的那具仙人遗蜕，如今这种种画面都是自对方记忆中衍生而来，莫非他就是此地洞天之主？
原不为目光望向其他人，只见下首的十多个蒲团上，散乱坐着一群男女，从外貌上看，有稚龄少年，也有耄耋老者，都是专心凝神，细听教诲。
而这些“人”，单看外表，也或多或少有着神异之处，与人族不一，还有几“人”分明身具妖魔特征。
唯一一位看上去与凡人无异的就是坐在最角落的少年，他穿着最普通的粗布麻衣，尽管编织得极为精致，仍然难掩材质的普通与简陋，相貌极为出众，甚至比女子还漂亮三分。其他人都是一脸沉醉聆听仙神讲道之时，他面上却有几分迷茫不解，急得额头都冒出了汗。
很快，四周场景变化，一切似云烟散去，又如电影飞速快进，那仙神讲道离开，殿内弟子各有所得，便互相交流起道法心得，探究不解之处。
这坠于角落的少年同样捧起道书，一一向其他人请教。尽管他态度诚恳，其他人也渐渐不耐烦，便有几位面色骄矜的少年少女露出不屑神态。
“虞，你问这么多做什么，不过白用功。莫非还想修得仙法，长生久视？”
“正是。我等灵性天成，跟脚不凡，这才有幸入妙真洞天，成师尊嫡传，修长生之法。你人族天生弱小，资质低劣，若不是为大劫之争，凭你区区人族诸侯之子，岂能与我等同列师尊门第？”
“……人族诸侯众多，如你这样的人选，其余洞天还有双指之数。你有此机缘，合该努力争取，脱颖而出，成为唯一人选。不仅给师尊面上增光，将来若能在大劫中获胜，亦有机会成为人皇，即便享不了仙道长生，也能享人间富贵。”
“就是这个道理。你可不要成日沉迷道法奥秘，最终本末倒置，彻底出局。”
在一众师兄师姐的“告诫”中，那粗布麻衣的少年面色发红，似是惭愧，他手中的道书却攥得更紧，低头小声道：“辜负师兄师姐们美意了，只是仙家道法奥妙无穷，我实在向往得紧。”
其他人都是叹气，同样露出欣羡向往之色，也有人直言不讳地说道：
“实话说，以你这朽木般的天资，仙道遥遥无期，还是不要妄想了。”
这样说了几句，见少年直挺挺站在原地，头颅始终低垂，似乎饱受打击，魂游天外，其他人便也渐渐散了。
“……虞？后来的人皇虞？”
周围场景似乎又要模糊，原不为绕着这少年转了半圈，轻啧一声。
……妙真洞天？暂定方才那位洞天之主叫做妙真道人，人皇虞似乎是他的弟子啊，所以这是个弟子弑师的俗套故事？
只看眼前这副场景，原不为差点以为自己看的是人皇虞内心深处最深刻的记忆呢。
但既然那滴血是妙真道人的，这些景象是凭妙真道人的记忆演化，那就说明方才发生的一切都被这位仙人默默收入眼中，存于记忆里。
仙神神识笼罩天宫，看见一切并不足奇，但这些小事似乎并不足以让一位仙神印象如此深刻。只能说，这多半就是此地的日常，每日都在发生。
原不为心目中渐渐勾勒出一些场景。
仙神与妖魔以整个人间为棋盘进行气数之争，那么双方培养的人主就是将棋。少年的虞作为被选中的十多个备选之一，虽入了妙真道人门下，但与其他弟子定是格格不入，天资又不出色，只得终日默默努力，苦心修行……
正这般想着，原不为余光瞥见始终低着头、仿佛万分落魄的虞，突然心头一动，便抬手一拂，少年低垂的头立刻像是被一股力道抬起，露出脸来。
他脸上表情却是模糊一片，辨不分明！
有趣！这段记忆是以妙真道人为视角，之前的一切如此真实细腻，偏偏却看不清虞当时的表情，足见妙真道人亦没有留意到这些细节，或者下意识忽略了。
原不为伸出手掌，隔空从那张模糊一片的脸上缓缓拂过，像是要拭去镜面沾染的尘灰，还复其本来面貌。
渐渐的，被妙真道人潜意识所忽略的细节浮了上来，那张模糊一片的脸上渐渐多出了五官，有了神采。
这是一张极为沉默冷静的脸，脸部线条紧绷，双唇抿成一线，如顽石一般冷静而无表情。唯有一双瞳孔中泛着光辉，像是熄不尽的余火，静静燃烧着。
非但没有半分饱受打击的自惭形秽，反倒充斥着极端的坚毅、决绝，与固执。
哪怕脸上没有半分表情，这双眼睛已是将所有的情绪都透露了出来。
原不为恍惚中生出熟悉之感。
“……似是故人来啊。”他突然叹了一声，又想到那妙真道人临死前留下的呓语，“我好像明白了什么。原来是我！”
“我”字还未落下，他倏然一指点出。
虚空仿佛转瞬塌陷，道道气流在原不为指尖环绕，由小到大形成了激荡的漩涡。
四周原本已渐渐变得模糊的景象，像是瞬间被定格住。遥远天穹，似有光阴长河的投影徐徐浮现，流水之声从他耳畔经过。眼前无数景象开始如水流一般波动起来，天地间传出一股强大的阻力。
倘若说原先只是妙真道人记忆中的留影，那么在这潺潺水声中，这些景象却多了几分“质感”，仿佛要由虚化实。
来自光阴之河的力量盖压而下，原不为背上像是多了一座无形的大山，腰部微微弯了几度，又重新缓缓挺直。
而一点光点已然从他指尖飞出，投入那漩涡之中。
原不为耳边顿时响起一声微不可察的声响，仿佛一枚小石头被投入了河水中。
然后是“哗啦啦”连绵不绝的流水声，似乎从那小石头入水开始，便引发了连串动荡，一点点微澜不断积累，掀起巨浪，巨浪化作洪流，从上流席卷而下。
天地寂静无声。
此界光阴之河的上流，千年前的某一处时间节点所在，白日突现大星，一道其他人看不见的无形光辉从天而落，一袭粗布麻衣的少年将将走出洞天不远，那光辉便正正落入他怀中。
顿时，种种神通异法连带人道皇朝之法，像数不清的光点在他脑海中炸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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妙真洞天之内，光阴之河的流水声徐徐从原不为耳边消失，四周似真似幻的景象渐渐淡去，重新变得模糊。
由于原不为出乎意料地突然追溯光阴之河，向过去的时间节点投放“金手指”，周围虚空动荡之下，本来还能继续往下看的记忆影像一下子支离破碎。
于是乎，残破的天地再次出现在原不为眼前，仙人遗蜕横卧在地，群星黯淡，天河断流，天宫废墟连绵如山。
他静静站在原地，轻轻吐出一口气。
莫名其妙被关进小黑屋的系统999突然又莫名其妙被拉了回来，正要叫屈喊冤，突然一个激灵，感觉宿主身上莫名有股让它不敢冒犯的气息。
总之，现在的宿主看起来相当不好招惹。倘若当初它第一次遇见的就是这样的宿主，给它十个胆子也不敢绑人啊！
【古怪……】系统999悄悄嘀咕了一句。
而原不为却突然伸了个懒腰，脸上已重新挂上略显懒散的微笑，仿佛什么事也没发生似的，自顾自就要离开。
一边走，他一边不忘梳理思路。
“时空与因果之道当真奇异，按已知来推断，当初人皇胜出乃是定势，这才有如今人族统治的大夏朝，才有命运轨迹之中谢渊等人的纠缠……倘若我不曾来到这个世界，也理应如此才对。照这个道理，我不出手，人皇也该胜出才是。那么原本的他又是怎么反杀的呢？”
“……不对。倘若我不来，此界命运轨迹究竟如何，应该是未知的。”
脑中灵光闪现，原不为突然开口：“999，你选择穿越附身是通过怎样的机制？是先检测到反派再进入世界，还是进入世界才检测到反派？”
系统999懵了一下，不明所以地回答道：【当然是先进来再检测反派是谁，在小世界之外，还无法探查到小世界的命运轨迹。比如这一回，本系统就是先进入这个小世界，开始探查命运轨迹，然后发现谢渊灵魂离开，这才附身。】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
原不为唇边露出一抹欣然笑容。
以往在其他世界时，他不曾想到这一点，是因为他从未更改其他世界过去的命运，改变的只是未来。因此，他一直以为系统999所检测到的命运轨迹，是自己不曾到来之前的命运轨迹。
就连系统999也是这样认为的。
而现在看来，不完全是这样。
从他到来那一瞬起，此界命运已经开始变化。他就是最大的变数。
比如人皇虞的诞生，就有他的插手——而这是必然的。即便他没有选择附身谢渊，而是王渊，张渊，齐渊，附身于这世上任何一人，终究会在接触到过去真相时，选择助虞一臂之力。
于是，此界过去的命运因他而定，人道一力镇压仙妖两道；于是人族大兴；于是有大夏朝的兴盛，有了黎墨、玉华、谢渊等人背后的三道气数之争。
——也就是说，从原不为来到这个世界的那一瞬间，此界过去的命运已经受他影响成为定数。
而在他还未附身谢渊之时，谢渊的命运是属于他自己的，所以谢渊所看到的是他自己的悲惨未来。系统999检测到的亦是谢渊的命运轨迹。
用曾经他在科学世界听到的说法“薛定谔的猫”来描述，倘若原不为没有来到这个世界，那么这个世界的命运轨迹究竟如何，对他来说就是未知的。
或许千年之前仙道大昌，如今人间处处都是修仙者，或许妖魔反败为胜，早已祸乱人世……
突然想明白这些，原不为唇边的笑容不由越来越大。这一刻，他似乎对时空、因果、命运之类，有了更深的领悟。
“大道五十，天衍四九，遁去其一。看来，我便是这变数的“一”啊。”

第142章 探花〔完〕
天河幽幽，群星黯淡，庞大的殿宇如山岳倾塌，废墟中露出掩埋的累累白骨，原不为神识将整片天地扫过，这才施施然转身离开，意态洒然。
直到此时，一切他都已了然于心。
方才他以妙真道人记忆中的虞为坐标，充当了一回做好事不留名的幕后老爷爷，将自己所推演的诸多秘法尤其是凝聚驾驭人道气运的诀窍，尽数相赠。
而这不过是兴之所至，随手而为罢了。
但此事做完，原不为又升起明悟。
他所赠与的那些秘法，都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后，结合罗浮界与本界修行体系，杂糅而成。这就意味着，这些秘法早在千年前便于人皇虞手中大放异彩，即便后来失传，亦在此界留下了法则痕迹。
——这岂不是说，此界的修行体系早在千年前就受到了原不为的略微影响？
当初原不为看过黎墨妖魄中诸多法诀，这才摆脱起初手无缚鸡之力的状态，以无比迅捷的速度掌握此界修行体系。
此事原不为本不以为奇，只以为是自身境界高深的缘故，但现在想想，在前几个小世界，他破解小世界本身力量体系的速度似乎没有这么快。可一旦知晓一切前因后果，明悟此界修行体系早从千年前就受到自身影响，就说得通了。
撬开别家的门困难，开自家的门却简单。这修行体系早有他的痕迹，从无到有参悟起来自是轻而易举，迅捷无比。
在他身后，变故骤生！
或许是因为那滴汇聚了一身精华的仙人血液被耗尽力量，原本宛如玉石雕琢，栩栩如生的仙人遗蜕，在转瞬间散去生机，乌发转瞬雪白，肉身变得腐朽，牙齿摇落，肌肉松弛，仿佛天人五衰，终于寿终，到最后只剩下一具普普通通的骸骨，静静躺在宫殿废墟中。
此地本已历经震动，洞天之壁都裂开了缝隙，现在又失去仙人遗蜕的镇压，整个妙真洞天开始剧烈震荡起来。漫天星辰坠落，撞得虚空破裂，火光四起，原本还能看出些形状的天宫彻底被震成了废墟，整片天地都在无限向内收缩。
轰轰轰……
剧烈的动荡中，原不为突然拔身而起，整个人仿佛毫不着力，却又轻飘飘如一片鸿羽，以看似缓慢实则极快的速度，朝天穹飞去，天河就在他头顶。
就在青年触及到天穹上裂缝的那一瞬，整个洞天轰然瓦解，向着中央一点极尽坍塌下去，宛如开天辟地之始。
原不为最后一眼望向玉带般的天河。
“……就这么丢在这里有点浪费啊。”
……
张家庄，浓郁的夜色正在一点一点消逝，天空笼罩在一片混沌的灰色中。
一群兔子咕咕唧唧聚在一起，远远站在那道裂缝周围，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就在不久前，他们亲眼看见原不为先是抛出一只毛编小兔子进去探路，然后本尊伸手撕开空间，消失在眼前。直到现在，足足有大半个时辰了，还未归来。
“那个人进去了，到现在还没有回来，不会是出事了吧？”
“不管他，趁现在，我们正好逃跑啊！”
“不行不行，要是那人回来了，岂不是要把咱们抓起来一锅炖了？”
说到这里，一群兔子齐齐打个冷颤。脑海中仿佛又回荡起那道奶声奶气报菜名的声音，还有煎炒烹炸种种死法。
吓得它们缩在了一起，不敢再想。
就在这时，地动天摇，一片茫茫光辉淹没了眼前的一切，等一群兔子适应过后，只见一条玉带般的光河自地缝中汹涌而出，纵跃于苍穹之上。
光河浩浩荡荡，遮天蔽日，那道地缝却是不足七尺，偏偏这光河自地缝中涌出，看起来却没有丝毫违和感。让人第一反应联想到“须弥纳于芥子”。
“快看！那是谢公子？”
这时，不知是谁惊呼了一声。
只见那浩浩荡荡、如玉带般璀璨美丽的光河之下，一道人影随着飞了出来，他青衫飘然，仿佛手托光河而行，又像是仙人凭风御虚，随手抽出一条玉带，于是玉带化作天河，横亘于天穹之上。
这时，不止张家庄，方圆百里，千里，甚至更远的地方，不知多少人抬起了头来，看见浩浩荡荡的光辉遮蔽天穹，将灰暗朦胧的天空映照出一片璀璨色彩。
有人衣袂飘飘，似已登仙。
受到天河出世的气机刺激，从妙真洞天中涌出的海量灵气冲刷天地，几乎形成了灵雾，于是天幕好像笼上一层云烟。
而云烟之中，有长河挂于天空，仙人蹈舞于天河，瑰丽霞光映射天穹。
这幅毕生难忘的场景深深印刻在无数人心底，几乎以为是在梦中。更有文人墨客兴致大发，以自己的方式将这一幕刻画下来，形成了流传千古的诗画名篇。
而天穹之上，原不为已并指成剑，抬手轻轻一划，阴阳昏晓都好似被分割。
玉带般的天河直接被截开，浩荡奔涌的河水在天穹上翻滚，然后倾覆而下。
哔……
这一日，天下九州，尽沐灵雨。
荒芜田间，大片大片葱绿绵延而出；乡野小道，淋雨的老农忽然浑身清爽，多年旧疾尽数痊愈；破旧道观中，有道人仰天而笑，多年瓶颈一朝破；书院大门口，有书生灵光顿悟，难题转瞬而解……天下众生，自有百态。
冥冥之中，他们都有所感悟，心知自己这是得了大好处，便都感激地低下头，朝那天穹之上，深深一拜。
——倘若让那些仙神看到，原不为居然如此败家，将天河这等积攒了数万年的稀世神物，于一日之间败光，赠与天下之人，堪称挥霍，只怕他们都要气死。
原不为却像是随意洒了一罐糖豆出去——不，倘若是一罐糖豆，或许他还不会如此大方地分给天下人——做完一切，便轻描淡写地落在了地上。
他衣袂飘然，点尘不染，还颇有几分败过家之后的愉悦与潇洒。
恰在此时，残夜褪去，曙光破晓。
他整个人笼罩在光辉中，莫可逼视。
一群被灵雨滋润，拼命吸收，以至于胖了一圈的兔子，齐齐看着他。似乎又是害怕，又是钦佩，又是惶恐。
就见青年微笑着朝它们打了个招呼：“呦，都还在啊。”
说话的同时，原不为走过去，熟练地伸出手，揪起了两只小兔子。
“久等了。答应你们的事情，我可没有忘，不就是老师吗？很快就有了。”
一群兔子立刻忘记了之前的害怕，兴奋地叨叨起来：“真的吗？那是谁？什么时候能到啊？谢公子真厉害……”
“不仅是你们，还有许多妖族需要教化，嗯，我觉得开个书院就不错。”
原不为边走边随口回答他们的话，一边发散思维，漫不经心地道。
当然，出主意的是他，出苦力的是工具人／妖。反正元三元六，还有之前他救出来的疯道人，青牛等等，都很闲嘛。
“……应该让朝廷也出力。灵气多了，妖魔和修道者也会变多，制定好章程，愿意守规矩的，给个正经的户口，干得好的，将来可以建庙封神，纳入人道气运之下，想来朝廷也不会反对？”
原不为又想起他在这个世界的头号工具人，欠下自己巨额高利贷的新帝。
这可不能放过，赶紧扒拉到未来规划里，到时候一并压榨，以示自己对所有工具人无偏无私，一视同仁的态度。
清晨时分的光辉洒在村落中，青年青衫磊落，信步走过，一只小松鼠不知什么时候跳到他肩头，欢快地摇着大尾巴。
还有一群兔子跟随在他身边，听他畅想未来，时不时发出配合的欢呼。
众人的影子在阳光中融在了一起。

第143章 探花〔番外一〕
轰隆隆！
天穹之上雷霆滚滚，瓢泼大雨倾刻而下，雨水滋润着干涸的大地，因缺水而伏倒在地的植物重新焕发生机。
县城、村落，处处都是欢呼之声。
“下雨了！干旱一个月，终于下雨了！”
不少人冲出家门，就这么沐浴在大雨之中，发出畅快而满足的笑。
“……不知是哪位仙师在兴云布雨？之后咱们定要为仙师供一炷香。”
“说的对，是该好好供奉一番。”
这场雨足足持续了三个多时辰，但见天穹之上金光乍放，云雾翻滚，一个极小极小的黑点在众人眼中不断放大，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最终化作一个身着道袍、羽衣出尘的女冠。
她遥悬空中，取出一卷文书，声音极为悦耳：“西蜀散人领奉功司任务，前来布雨，任务已毕，上应人道法网。”
话音落下，女冠手中文书上突然升起一道白光，于半空中化作一方印玺投影。
众人就见那印玺轻轻向下一盖，仿佛在女冠身上盖了个无形的戳。
她眉目间顿时露出了十分的欢喜来。
此时此刻，一张普通凡人看不到，但修道者、妖族，乃至于朝堂百官和皇帝却能有所感应的人道法网于半空中呈现出来，一道道人道气运互相交织。
人口多，发展繁盛，龙脉节点所在之地，这张网便异常稠密；人烟稀少，发展落后，没有龙脉节点之处，这张网便显得十分粗疏；至于那荒无人烟的旷野之上，更是几乎一片空白。
随着来自奉功司的官印认可，接收到讯息的人道法网轻轻拨动，丝丝缕缕无形的人道气运便垂落而下，加持在女冠的头顶，她的气色都好像红润许多。
官印投影散去，半空之中，女冠轻扫拂尘，凭虚御风，转瞬便已远去。
徒留下方众人遥遥远望，又羡又叹。
“爹爹，那就是仙师吗？好厉害！”
某个村落里，村中老人小孩齐聚，还有途经村中做客的游人，都聚在村中空地上，享受着大雨滋润过后，扑面而来的潮湿气息。有孩童呆呆仰望天空，乌黑的大眼珠里流露出明显的羡慕与崇拜。
他天真稚气的声音中透出满满的向往。
“——我以后也要当仙师！”
边上的男人笑了起来，鞭策道：“那你可得努力了，以后不能再贪玩，首先要读好书，将来才能有机会考道院……”
“啊，这么麻烦啊……”小孩听着听着，一张小脸苦恼地皱成一团，明显流露出犹豫，“那，那我还是再想想。”
男人听得气笑了，当头敲他一脑壳。
“你这小子，居然还挑挑拣拣，以为仙师是想当就能当的啊，那可都是万中无一的资质！凭你多半不是那块料！”
看着这幅教子的画面，有老人笑呵呵地咂吧一下嘴，发出了一声感叹：“老喽老喽。以前咱们可从没想过，这起了旱灾，还能有仙师来兴雨布云，发了洪水，有仙师聚沙成墙，分水引流……还记得老头子十多岁那年，家乡那头也是发了大旱，足足一年多，家家户户都在死人，大家伙活不下去了，只能背井离乡，千里迢迢跋涉过来……那一路上，都不知道死了多少人哟……”
老人唏嘘长叹，望着边上活泼打闹的孩童，呼吸着周围潮湿中带着土腥味的空气，感受着大雨留下的痕迹，脸上的条条皱纹笑得更深了。
“……还是现在好啊！出了天灾，上报朝廷奉功司，就有神通广大的仙师出手。还有国师大人令仙师们修建的道院，孩子们也是有福，当初沐过灵雨，百病不生，以后说不定也能修成仙师呢。”
他这话一出，便有不少人附和。
一位途经此地的游商先是开口赞了一声：“老先生说话有条有理，颇有见地，看来似是有学问在身的读书人。”这才继续道，“自五年前国师大人斩天河，洒灵雨，泽天下以来，据说天下山川地脉大有受益，天地灵气日益复苏，这些当日沐灵雨获得了好处的孩子，说不定就是将来的仙师苗子呢。”
这游商也去过不少地方，见多识广，颇有城府，此时说起话来却掩不住激动与向往：“想当年灵气复苏之际，群魔乱舞，山精妖怪撒野，还有野道人装神弄鬼，鱼肉百姓，国师大人雷厉风行，建立奉功司，收纳天下修道者与野生妖怪。愿服从者纳入人道法网，入奉功司做事，此后立功自有人道功德恩泽，不服之辈自可遁去人道法网之外的深山荒野，彼此相安无事。有那既不愿服从，又不愿远遁，偏要在人间兴风作浪的野道妖怪，国师大人一剑之下灰飞烟灭！又令天下修道者建立道院，服从王化的妖怪入读学宫，仙妖凡俗一视同仁，皆以对人道是否有功而论……那是何等的大手笔！恨不能当日亲见此事！”
他目光中露出十二万分的憧憬。
一时其他人都是屏息，遥想当年盛况。
即便是他们这边鄙之人，对于国师大人所做的这些事情都是一清二楚。毕竟这五年来，整个天下的变化太大了。
妖魔现世，修道者横行，而朝廷却能凭强横的人道气运，建立人道法网，镇压天下。这都是国师大人的手笔。
——当初原不为从先帝的囚室中一共救出六只小妖，九位修道者，便将这些工具人／妖的作用发挥到了极致。
一来，测天下地脉，定龙脉节点，为他做好了大量准备工作，待他编织人道法网时，自是一蹴而就，覆盖八荒六海。
二来，天下小妖小怪何其多，且大都和那窝兔子一样不通常识，不懂文化，个个文盲。原不为在雁荡山建学宫，由曾经考过状元的元三担任山长，选择有文化的妖族任先生，一旦捉到小妖小怪，愿意服从人道统治的，就送到学宫先接受一波教化，识字习文，天天向上！
等这些小妖小怪出了师，是愿意找个地方窝着当良民，还是积极努力，通过完成奉功司的各种任务，积攒人道功德气运，向上修行，便随他们去。
——反正奉功司多的是工具妖！
至于修道者，以门派形式存在的修道宗门派别气息过于浓郁，一日入派，终身是此派之人。且往往脱离人道，许多修道者心目中，首先是宗门，其次才是天下。宗派愈兴，仙道愈是昌盛。迟早有一日，会演变成诸多修道门派高高在上，而无数凡人悉心供奉的未来。
因此，原不为选择建道院。
当初救下的疯道人等人是第一批发展的工具人，他们本身又有旧识，层层扩散，可以继续拉更多工具人，入道院任教。
相较私心太重的宗门，以书院的形式传道无疑更佳。不拘一家一派，天下有志者皆可习道，而这些人不会以道院为先，依旧以天下为重，受朝廷敕封。
等这些修道者出了师，便可入奉功司任职，不缺修行资源作为薪俸。喜欢自在修行，闲庭野鹤之人，尽可自由来去。有时顺手完成一两件奉功司任务，可得朝廷奖励，受人道气运加身；若是倚仗道法在身，便自以为强横，触犯人道法网，犯下滔天罪孽，本身就会成为奉功司的悬赏任务，其他修道者或妖怪从奉功司接取了任务，自不会放过他们。
奉功司、道院、学宫，三者居于人道法网之下，便不再有仙神妖魔之别。什么仙道妖道，从此皆纳入人道之中。
愿意遵守人道秩序者，自有人道气运加身；不愿归附之辈，只要不兴风作浪，亦可随他们去；坏人道秩序，乱法之辈，无论是人是妖是仙，都难容于世。
于是乎，五年下来，天下太平。
受当年天河之水影响，天下大部分地区本就灵气自生，许多人百病俱消。即便偶有一些地方发生天灾，或是有妖魔作乱，上报到奉功司，核实之后便会有“仙师”出手，诛妖魔，平天灾。
而人道法网扩张到了越来越深的地方，就连以往皇权难以触及的乡下角落也被笼罩在内，朝廷的统治大大加强。
天子居于宫中，亦可通过人道气运的变化动荡，知晓天下哪些角落人心不宁，追责到大臣身上，大臣再层层追责。
这样一来，即便是他们这些偏远之地的村民，也知道一切上达天听，不必再受地主豪强盘剥，加上风调雨顺，连年丰收，许多人的日子不知不觉就好过起来，都开始考虑送孩子上学念书了。
村子空地上，众人聚在一处，聊到送孩子念书这个话题，一个个都精神起来了，很有谈兴。
“我看县城新开的那家私塾就不错。”
“不不不，还是李夫子那里好，虽说贵了点，但李夫子当年可是中过进士，做过五品官，赋闲下来的官老爷。”
“我看应该选王夫子……”
那游商不愧是见多识广，这时便道：“大家不急，不知你们可听过一个消息，朝廷正要在天下建书院。”
其他人一听，都是摇头，连说不知，纷纷央求他将消息说来。
游商坦然受了众人恭维，轻咳一声：“此事也不复杂。京城那边已建了第一家书院，由国师大人担任山长。”
其他人吃了一惊：“国师大人担任山长？这书院莫不是要教出仙人来？”
“这你们可就不懂了，国师大人当年也是中了探花的，凭他的学问，担任山长绰绰有余，何况只是挂名而已。”游商摇了摇头，又继续道，“据说不久后各州各府各县都要建书院，收纳适龄学子入内，费用不高，平民之家也出得起，只是书院考核极为严格，但有学子荒废学业，便会清退，让其另寻他处。”
不过这才是正理，这书院门槛不高，本就是朝廷给予平民百姓出头的机会，朝廷在其中做了补贴，他们自己若不珍惜，朝廷自是不会给这个机会，将省下来的资源用到愿意珍惜的人身上。
听到游商的这个消息，众人都是激动不已，便有那性急的人，已是当场拧住孩子耳朵，叮嘱起来：“听见了吗？这可是大大的好事，朝廷恩泽，允你们有念书院的机会，你今日便开始回家温习，将念过的那几本书牢牢背下……”
被拧住耳朵的孩子哭笑不得地大声嚷嚷道：“哎哟，爹，我哪里需要温习，我就只会写自己的名字，李狗蛋三个字——嗷！”话未说完，屁股上已挨了一巴掌，当即嗷嗷痛叫起来。
众人顿时发出哄笑，气氛极为欢快。
一条土狗撒着欢从热闹的人群中跑过，身后是热闹的人群，老少脸上都是笑颜，偶有孩童哭叫之声。
更远处阡陌交通，青屋红瓦井然有序，炊烟袅袅，连绵远山被雨水洗过，青得发蓝，仿佛与青碧的天空连为一体。
往来游学，途经此地的学子不由驻足，几乎要拿出画笔，当场挥毫泼墨。
“……黄发垂髫，怡然自乐，好一派桃源旧梦，人间盛世。”
正在这时，一个屁股上还顶着印子的小孩莽莽撞撞朝他这边跑来，将这学子整个人撞歪了一下，带得他不由自主向旁边一偏，微蹙起眉看过去。
就见那孩子已经窜出村口，几乎要撞到一架牛车前，还好牛车及时停下。
牛车之上，微微现出一袭青衣的身影，线条明净利落的侧脸如画一般。
他发如鸦羽，瞳如深墨，风姿之盛，几近天人。
远山在他的衬托下暗淡了色彩。
这位学子呆呆伫立，大起结交之心，正犹豫要不要上前，却见那位天人般的人物毫不犹豫地伸出了一只手，揪住了那孩子脑袋上的一个小揪揪。
并恶霸土匪般地缴获了小孩的一颗糖，充当自己险些被撞的精神损失费。
“……下次可要小心哦。”
他如画的脸上勾勒出一个可恶的微笑。
“哇——！”
小孩哭声响起，学子表情懵逼。
而牛车已在哭声伴奏中哒哒远去。
一只小松鼠趴在那人肩膀上回头看来，圆溜溜的眼睛灵动有神，小小打了个呵欠。
牛车转眼消失在雨雾中，仿佛方才的一切都是幻觉，有着强烈的不真实感。
唯有孩童被揉乱了的小揪揪，以及脸上未干的泪痕，证明了方才的一切。
村里的其他人对此一无所知，还在议论著书院之事，发出长叹：“据说这也是国师大人首倡的，真不知国师大人这等人物，该是何等的风采啊！”
……嗯，倘若他们知道国师大人连小孩的糖都要抢，欺负起小孩来可带劲了，恐怕会当场幻灭吧:)

第144章 探花〔番外二〕
“放榜了，放榜了！”
鞭炮声响，贡院大门口，倾刻间便被堵得水泄不通，一群士子摩肩擦踵，争相张望，毫无往日风度。只想看看自己的名字有没有被录在那张杏榜上。
贡院对面的酒楼，也是京城最大最豪华的状元楼上，一对父子隔窗看向这边，一大一小相貌相似，都穿着玄色深衣，容貌间颇有威仪，赫然出身不凡。
男人约莫三十左右，发量有些少，仔细看去会发现，这正是瘦了一大圈的皇帝姬运。
他身边跟着的孩子则是当朝太子姬宸。
他看上去不过八、九岁，略带婴儿肥的小脸一本正经地板着，浓密的乌发高高扎起，现出宽阔的额头，一双眼睛极为有神，小小年纪气度已是不俗。
不过，眼看下方人潮拥挤，一群学子为了看榜挤来挤去，有人甚至头发都散了，鞋子也被挤掉了，一副狼狈万分的样子，他不由惊愕地张圆了嘴，脸上显出几分孩童稚嫩的表情来。
“父皇，他们，他们这是……”
“这有什么？十年寒窗，一朝金榜，是何等不易！他们这般急切，也是人之常情。”皇帝不以为然地微微摆手，“你那些太傅，不也都是这般过来的。”
小少年的眼睛更加瞪圆了。
在太子姬宸自小接受到的教育中，可从来没有想过，往日里德高望重的先生们，当年也曾有这么一天。
就在这时，他见自家父皇抬手向楼下招了招，姿态随意，宛如一位和蔼长者招呼邻家子侄：“小十啊，这边来。”
姬宸定睛看去，一位姿容秀美，宛如少女般的布衣少年从人群中挤出，发丝衣着未有半分散乱，听见皇帝的招呼，便眼神一亮，登上了状元楼来。
及至少年到了眼前，姬宸眉心一跳。
身为太子的他自有人道气运庇护，又身处京城这龙脉聚集之地，周身自有无形气运交织成网，这少年一到近前，他周身的气运便微微动荡，哪怕姬宸看不见，也凭空生出几分感应。
“……是妖气？这是妖族化形？”
他一下子明白过来，神色极为惊奇。
“难道这就是学宫出来的妖族？”
他可是知道的，如今人道气运之下，只要愿意遵守人道秩序，妖与人并无不同，就连考科举也可以。
而天下唯有学宫教化万妖，只是大多数妖族学会识文断字之后，都更愿意选择去道院修行，哪怕他父皇允许妖族考科举，他还从未见过真有妖族参与。
惊奇之下，他不由细细打量眼前少年。
他看上去只有十七八岁，生得秀美，眼瞳泛红色，看上去一副弱气的样子。这时已经和姬运搭起话来，似乎两人早就相识，彼此之间并不陌生。
姬运笑呵呵地问：“小十，前两次你止步于会试，说是乡试成绩太差，要多学两年再考，未知这次成绩如何啊？”
被称作小十的少年眉宇间带着忧愁，怅然叹了口气：“会试只得了第三。”
姬宸略有惊讶，能于这么多学子之中夺得第三，已是相当了不起，何况这位还是妖族化形，居然还不满足？
而姬运却好像明白内情，同情地望了愁眉苦脸的少年一眼：“不知你可有信心在殿试上夺得状元之位？”
“小十”摊了摊手，突然望向他，眼神发亮，用商量的口吻道：“若是陛下愿意稍稍帮忙，这状元之位便唾手可得。”
姬宸目瞪口呆。
……这是要找皇帝走后门？他父皇可不是那种人！
自他记事以来，就见父皇一向勤于政事，日日不曾懈怠，文武大臣多有夸赞，甚至拿父皇与开国圣祖相提并论。
果然就见皇帝坚决摇头：“不可。朕听闻过你的遭遇，虽略有恻隐之心，却不可因此乱了朝廷法纪。还是凭本事罢。会试第三，得个状元也不难。”
少年顿时失望而去，周身气息极为凄凉。看得皇帝险些忍不住上翘的唇角，好不容易才强压下去，一阵咳嗽。
姬宸极为不解，忍不住问道：“父皇，这位公子为何非得得状元？”
“……不是他要考状元，是国师逼他考状元。”皇帝忍俊不禁，不由想起当年国师建学宫，他第一次见到这窝兔子的场景，“至于原因嘛，据说是某人管不住自己的嘴，认定探花不过如此，状元才值得一看呢。”
说完这话，皇帝连忙左右一看：“咳，这都是玩笑话，国师心胸宽广，哪里会这般小气计较，是他自己心虚而已。”
“肯定是他自己心虚。”姬宸连连点头，极为认同。他对那位仙人般的国师很有好感，才不信这种污蔑呢。
想到这里，他握起拳头：“……父皇拒绝得好！国家大事，怎容投机取巧！”
皇帝顿时露出十二分的正色与威严，仿佛他真就是像儿子说的这般想的。
……一想到那只小兔子辛辛苦苦念书，考不中状元三年又三年，可能还要学到秃毛，皇帝心中便忍不住一阵舒爽。
要说他为什么会这么想，谁让欠下国师大笔债务的自己就是这么过来的呢！看到有人和他一起秃头，他就开心了:)
单纯的太子显然不知皇帝心中的“险恶”心思，正露出一脸崇拜的表情看着自己心中高大威严，明君在世的父皇。
皇帝的表情顿时绷得更肃穆了，他还趁机教育道：“身为天子，当以天下为重，不可偏私。这天下万民，皆是朕的责任。你将来也是如此。”
太子眼神发亮，顿时大声应是。
——将来他一定也要成为如父皇这样的明君，担负天下，治理江山！
在儿子崇拜的眼神中，皇帝笑了起来。
明君养成计划正式启动，太子对皇帝这个位子一定很有好感吧，将来早早退位，说服他坐上去替自己还债一定毫无难度吧？然后他就自由啦！
——开心，甩锅儿子大成功！

第145章 探花〔番外三〕
“朋友们，看这里！在线直播方相公死后封神祭典现场，随时把握第一手消息，我是你们最可靠的小伙伴柳道子！感兴趣的大家可以标记一下我的虚灵玉门牌号，记住门牌不迷路。若是小伙伴们喜欢我的分享，还请多多投喂，几枚通神币不嫌少，十万通神币不嫌多……”
天地之间，无穷的人道气运交织，化作一张涵盖六海八荒的大网，各种各样的信息在人道洪流裹挟中向四方交互。
天南地北，无数人因此得以交流互通。
盛京北郊，连绵群山如苍龙盘卧于地，使得山峰之上巍峨的道院自有一股超然挺拔之气，金色的人道法网自上空中笼罩而过，缕缕玄黄之气便垂落而下。
刚刚结束了一天学业的某只小妖咸鱼躺在床上，掏出一枚通体剔透，体内蕴有光华流转的虚灵玉，方才启动，就见淡淡光华荡漾开来，化作一面透明屏幕，各种各样的信息在其上交织。
有交友互动的“论坛”，论道演法的“道场”，交易物品的“云市”，随时发布朝野内外最新消息的“风闻台”，亦有为“奉功司”特意开辟的官方频道，诸多任务悬赏琳琅满目。
而最后一行栏目，则是近几年才兴起的一个新行业——直播。
仔细看去会发现，那一个又一个直播间俨然便是一扇又一扇门户的图标，如周天星斗一般悬浮在半空，门牌号于虚灵玉散出的光华中闪动，极为醒目。
这小妖抱着尾巴在床上打了个滚，便熟练地点开一扇标记过的虚幻门户。
虚幻的门扉刹那洞开，好像无穷的星光一齐流淌了出来，星光中渐渐显现出一片浩渺天穹，与天穹下肃穆的祭坛。
有一艘形式简单的飞舟横行于空，其上一道人影徐徐站立，声音欢快活泼。
“咳，说来话长，简单点说，一代名相方之文昨夜去世，据说浩然之气直冲天穹，惊动星斗，今日皇庭旨意送达，为其谥号文正，牌位入太庙，死后封神，永世享香火祭祀，现在我就在现场。”
这小妖眼都不眨，看得兴致勃勃。
而这一切，都是建立在虚灵玉之上。
这一代在位的天子是一位妙人，他幼年登基，至今在位已有近三十载，热衷于各种发明创造，虚灵玉就是其中之一。
据说虚灵玉本身材料只是普通玉石，但印入皇帝创造的一种特殊法印后，就成为了现在的虚灵玉，可以承载人道法网分出的气运之线，让天下人通过虚灵玉沟通交流。当然，这并非无损耗的。
每一次登陆虚灵玉，都会被虚灵玉汲取一丝极微弱的人道气运，一部分用于消耗，一部分被人道法网收走，聚沙成塔，汇聚成海量的人道气运。
通神币则是虚灵玉中的虚拟货币体系，本质便是由人道气运凝练。人道气运加身之辈，鬼神莫敢犯，甚至还要相帮。所谓气运可通鬼神，便谓之通神币。
此时，庄重的礼乐声已然顺着直播间传入了虚灵玉前关注直播的每个人耳朵。
“——这里是方相公老家，永平府。”
透过虚灵玉显示的画面，隐约能看见漫天星斗浮出天边，于白日绽放奇光，天穹之上，一颗星辰突然大亮，光辉如垂瀑般倾洒而下，动荡的人道法网垂下道道玄黄功德之气，落入祭坛之上。
半空中隐约现出一尊看不清面目的神像虚影，那好似是一位着文袍的老者。
“嘶——”卷着尾巴的小妖在床上一滚，倒吸一口凉气，尾巴不小心打成了死结，它也顾不得去解开，“当今之世，居然还真出了死后封神的人物！”
非大功者不可建庙封神，这是连皇帝也难以更改的规矩。唯有人心所向，负天下之望，于人道有功，才可死后成神。不限人，妖，修道者，或朝廷官员。
而这样的人物，千百年间又能有几人？
六百年前，人道法网将将开辟之时，国师镇压天下，扫荡诸邪，大世开辟，气运正盛。无论是梳理地脉，兴云布雨，还是铲除作乱妖魔，护佑一方安宁，亦或是广施教化，乃至创造出有利天下百姓的发明……都能获得人道垂青。
在那个一切方兴，人道法网亦处于开荒阶段的时代，获得人道气运的难度远远比现在低，正如英雄起于乱世，那个时代有太多名留青史、死后封神的机缘。
而如今，在先辈们已然将一切荆棘铲除，崎岖之路踏平，开创出一片坦荡前途之后，普通百姓们的生活固然过得比以往好多了，但在这样的盛世中，要想立下让天下人为之侧目的大功，成就死后封神的伟业，却困难百倍。
太平之世，难以显出英雄人杰的潜质。
方之文几乎是这近百年来唯一一人。
倒也难怪这小妖此时如此震动。
不仅是他，这时的虚灵玉画面中，不知有多少人心绪震荡，念头形成弹幕，各种震惊感叹在画面里呼啸而过。
亦有人开始细数这位的功绩。
“方相公能有今日荣耀，乃是应当。他幼年便有神童之名，少年之时即中解元，游学天下时，曾遇蛇妖害人，竟当场拔剑而起，又以利害威胁，终使蛇妖退去，救下一村百姓……”
“……虽说解元受人道气运所钟，等闲小妖不敢轻犯，却只能护持己身，无有攻伐之能。方相公能慷慨拔剑，已是大勇，又能说动蛇妖，则以智胜。蛇妖退去后，当年不过区区举人的方相公又直入郡府，以言辞说动郡守大人，借取一道官印，终将蛇妖镇压而死……”
“据说当年那位郡守极为欣赏方相公，曾赞他“有慷慨之气，真大丈夫”，称“匡天下者，必子文也”。”
后来，这位郡守的话果然应验了。
自六百年前，那位世宗皇帝登基，在国师辅佐之下，人道盖压天下，大夏皇朝便已是极盛，或许是因为盛及而衰，到数十年前，两代天子皆盛年而亡，新帝年幼，朝廷便有几分动荡，这位少年成名的方相公却凭一己之力压服所有野心之辈，辅佐幼帝坐稳朝纲，平定各地妖乱，半生定下利民之策十九条，最终与帝王善始善终，无病终老，得享祭祀。
望着虚灵玉投影中显现出的画面，不少人慨叹之余，某些蠢蠢欲动、总不甘心的野心家，也只能默默长叹一声——
“……观今日此景，人道何其之盛！”
大夏皇朝早在六百年前就该断了，却被那位神通广大、横绝一时的国师强行续命，再造盛世，又有了六百年辉煌。
当年国师横扫天下，那些修道者和妖魔之辈尽皆臣服，但真是所有人都甘心俯首，没有如黎墨那般想要恢复往昔仙神妖魔主宰天下的“人”吗？没有向往成仙成神，长生逍遥，受凡人供奉的人吗？
——定然是有的，只是他们不敢。
有一个人还压在头顶，如大日煌煌覆盖苍穹，于是他们只能和光同尘，俯首低眉，或遁逃深山荒野，避其锋芒。
而那个人离开后，人道气运空前之盛，这辉煌大世竟延续了六百年。
当今之世，修道至多只能延寿，没有长生不死，飞升成仙的说法。而最厉害的修道者，也最多不过活五百载。
这漫长的六百年，生生压得某些人垂垂老死，所有不甘心都被碾碎，一切野心随同他们本身，一并被旧时代埋葬。
好不容易等到两代天子盛年而亡，这些隐藏于暗中的人自以为看到了人道衰亡的机会，偏偏这个时代又有人杰崛起。
先是方子文，在幼帝年幼之时只身肩扛天下；再是这位曾经被人忽视的幼帝。自他成长起来，创造出虚灵玉等一连串发明，天下人才知大大低估了他。
这六百年来，道院之中，不仅仅培养出了善于杀伐的学子，还有不少人选择研究种种功法器物，造福天下。
像是方才直播间中的飞舟；灵气充裕、使天下再无饥馑的灵米；封印着行云布雨术、万木回春术、愈疗术等方便生产生活的法术，且连普通百姓都能将之激发的符箓……如此种种，不胜枚举。
而在这许多发明中，虚灵玉的问世仍是最轰动的。非但因为它是天子所创，更是因为它与人道法网的配合，彻底将全天下连接成了一个整体。
由于虚灵玉只有朝廷才能制造，单凭这一桩垄断的生意，朝廷每年所获利润便远远超越过去五年之和。
而这还只是小头，更重要的是，任何人登录虚灵玉，人道法网都能汲取一丝人道气运，看似微不足道，但天下生灵何以亿计，众多气运聚合起来，将会为人道法网提供多么恐怖的力量？
仅仅只是想想，就让人头晕目眩。
毋庸置疑，只要虚灵玉还掌握在朝廷手中，人道气运只会越来越盛，不费一兵一卒，就凭这样一个小玩意，便变相达成了许多帝王都无法实现的成就，可见这位天子有多么深不可测。
除去当年世宗皇帝在位之时，恐怕历代以来，唯有当今天子气运最盛！
这又怎能不让暗中窥视之人心灰意冷？
今日又见方子文死后封神，人道气焰煊赫已及，他们终于彻底死心。
“罢了，罢了，这天下，终究是人道大世，属于仙妖神魔的时代过去了。”
哀叹之余，他们又不由想到一力开辟这人道大世的那个人，那位据传并未身死，却不知去向的国师。
这一切局面都是对方一手造就，即便那人已经离开了几百年，他亲手缔造的人道法网依旧是覆极八荒，镇压天下！
不甘之余，他们只能默默遥想。
“……可惜，要是当初没有这个人，或许今日的一切都不一样了。”
&#183;
“要是当年没有国师力挽狂澜，扶持世宗上位，只怕一切都不同了。休说大夏国祚，便是人道，恐怕都已衰亡！”
皇宫之中，当今天子发出一声感慨。
许多普通人乃至朝中官员都不知晓的秘辛，包括当年老皇帝昏庸无道，险些致使仙道复苏、人道衰亡之事，身为天子的他早便一清二楚。
他望着下方招集而来的一众史官，开口道：“朕欲重修夏史，记往昔英杰人物，国师当居首位，尔等可有疑问？”
听闻此言，下方史官们个个眼神发亮，脸色因激动而潮红，为能参与这样一桩大事而兴奋不已，末了，只有人低低说道：“国师大人行踪神秘，不与世同，许多过往未曾见载于纸笔，臣等只怕难以复原其事迹全貌，多有谬误。”
皇帝觉得很有道理，微一沉吟，便挥手道：“元氏、萧氏等，据说当年与国师有所往来，都有后人尚在，尔等可以向他们求证。且皇室藏书阁中，亦有不少当年记载，诸位爱卿可自由出入。”
见史官们面露惊喜，这位天子又笑了起来，语气轻快：“更何况，世道变了。如今虚灵玉广传天下，信息之流通较之以往快了何止千百倍。总有些人家藏有世人都不知晓的隐秘。若是在虚灵玉中向天下人征集史料，或许便有惊喜。”
“这……”众史官面面相觑。
身为史官，他们相对之下较为保守和传统，其实还没有彻底习惯如今虚灵玉中的种种风气，但这位陛下向来性情跳脱，有种种出人意料之举，且喜欢求新求变，会有这样的想法倒也不出意料。
其实当今时代，风气开化，言论自由，平民百姓也可畅谈天下大事。只要不是刻意辱及皇室，都不算大罪。
有些史官甚至心知肚明，这位陛下就是论坛上的一位活跃分子。有时候遇到有人小小抱怨于他，都不过一笑了之。
无奈之余，史官们纷纷躬身应了下来。
很快，虚灵玉“论坛”上就热闹了起来。一个帖子迅速蹿升到首位。
#听说了吗？陛下要修史，国师居第一，如今正全天下搜集国师的史料呢。诸位有什么能分享的吗？#
№0：听闻此消息，在下欣喜若狂。就等着诸位提供一些隐秘不为人知的小道消息，让在下得以下饭……
№1：呔！说人话！论坛之上，咬文嚼字已经不流行了。我就直说吧，我想听国师大人的八卦！求投喂！！！
№2：国师大人的八卦没有，当今天子的八卦倒是有一堆，就是不知道你们敢不敢听？譬如说，当初登基之时，年仅六岁的天子嚷嚷着死活不要当瓶盖去堵瓶子，结果被一群皇叔你抬手我抬脚强行按到龙椅上的往事；再譬如，天子隐藏身份，在虚灵玉中名气颇高，是“风闻台”最大的八卦小能手，不知悄悄泄露了多少大臣的隐私，看他们恨得牙痒痒却找不到罪魁祸首；天子还是“云市”交易量最大的商人之一，凭一己之力不知盘活了多少人的生意……
№3：楼上还活着吗？
№4：+1，楼上还活着吗？
……
№21：论作死，我愿称二楼为最强。合理怀疑，这应该是某位皇室宗亲，要么不怕死，要么与当今陛下有些关系。
№22：咳，上面几层的内容怎么突然错乱了？可叹在下一个字也没有看懂啊。就主楼内容发言，修史着实是好事，利在千秋，当今陛下果然英明神武，极肖世宗啊！
№23：不错。纵观历朝历代，多出昏庸残暴之君。唯有我大夏，自世宗以降，历任三十余位天子，皆勤政爱民，英明神武。且历朝皇帝多有年老昏聩之举，而我大夏，除却先帝及上皇二人因病早逝，未有一位天子在天子位上驾崩，均是知天命之年便传位于太子，自甘退居幕后，修道逍遥，不再过问朝事。此等高风亮节，父慈子孝，历朝未有也！
……
№54：与其说是担心自己年老昏聩，耽误国事，不如说是急于去修道逍遥，不想再背负债务，于是疯狂甩锅，一代坑一代叭！果然是父慈子孝的典范鸭:)
№55：……又是你。不作不会死。这是非要让咱们这个帖子被封的节奏啊！
№56：（瑟瑟发抖，不敢作声。）
……
№127：（探头探脑）走了吗？走了吗？可以不要再歪楼了吗？给我们国师大人一点排面啊！！！（声嘶力竭）
№128：咳，回归正题。要论国师，世宗一朝必不可少。我以为国师最大的一桩功绩便是扶世宗上位，开人道运朝。
№129：大夏立国以来，论文治武功，勤政亲贤，世宗堪称第一，这又与国师脱不开关系。据说世宗敬重国师，以师待之，国师亦不负所托。登基之前，世宗不过一逍遥闲王，国师为激励他，故意以国运为债，果然成就一代明君。由此可见，国师极为擅长因材施教啊！
№130：说到这个我可就不困了！国师大人那可是历史认证的人才发掘小能手，人才培养制造机，慧眼识人，堪称伯乐在世！因材施教没毛病！
№130：哈哈哈哈哈哈哈我头一次知道国师居然擅长因材施教笑死我了。
№131：一时居然不知道你说的正话还是反话，阴阳怪气的水平提高了。
……
№132：你们可以质疑我，但绝不能质疑国师大人慧眼识人的眼光，培养人才的水平！世宗陛下且不说，从逍遥贤王到一代明君，名流千古。还有世宗一朝大名鼎鼎的学宫山长，曾经三元及第的李思远李三元，若非国师发掘出他的才能，建学宫，令其教化群妖，他岂能桃李满天下？另外还有一桩逸闻……
№133：自李三元之后，又一位三元及第者，也是大夏有史以来第一位以妖族之身参加科举夺得魁首的涂十郎。据说早在这位涂十郎还是未化形的兔妖时，便有幸遇见国师。当时涂十郎连识文断字都不成，却一心向往我人族文化，最大的理想便是考中状元郎。国师看中他的潜质，欣赏他的理想，将其送入学宫门下，严加督促。
№134：而这位涂十郎也是心智坚毅之辈，一心要考状元，十年之间，连同恩科在内，四下考场，即便有一次中了探花都选择放弃，世宗亦欣赏他这样目标坚定，允许他重新参与下届科举，终得状元之位，大魁天下。从一字不识的兔妖，到三元及第，若非国师慧眼识兔，这涂十郎岂能实现一生理想？！
№135：让各位见笑了，每每想到这桩美谈，我便心潮澎湃，难以自抑，恨不得能回到数百年前，与涂十郎这等百折不挠的人物结交，见一见国师大人又是何等风姿！唉，恨不能生于同时啊！
№136：……？？？？？？
№137：你居然不是在阴阳怪气说反话，而是在认真倾佩仰慕国师。想了想，说的好有道理哦，我竟无言以对。
№138：难道我说的有哪里不对？兄台既然无言以对，可见我说的极有道理。世宗陛下由一代贤王变作千古明君，大字不识的兔妖最终大魁天下，那位被关押十余年半生碌碌无为的李三元，后半辈子教书育妖，亦算实现其价值。若无国师大人从中点拨，他们不会有这般可喜变化。恨不能一见国师大人啊！
№139：？？？
……
№170：哪里都不对，又好像哪里都对……完了，我被洗脑了……
№171：不愧是国师大人的崇拜者，这洗脑说服功力一流，我服了。
……
№227：只有我觉得，他们被欺负得好惨吗？简直全身上下都写满了惨，整个人都是大写的惨字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突然觉得国师实在是个有趣的人啊，看他们那么惨一定乐在其中叭。
№228：你不是一个人。
№229：你们笑什么？国师大人功在千古，我们后来者莫非不该景仰一二？
№230：哈哈哈哈哈哈哈说得对，说得好！瞧瞧国师大人培养出多少人物，世宗陛下名流青史，成千古明君；李三元桃李满天下，师名万古传；一心考状元的涂十郎在他的帮助下实现了最大的人生理想；更别提那么多受到教化的妖怪与道人……这何止区区伯乐可以形容？简直是人间理想，正道之光！哈哈哈倘若国师尚在人间，定然视你为知己。只可惜你迟生了数百年啊。
№231：……这可不一定。以国师所立功劳，身死定然封神。而至今却没有。可见国师尚在人间，或许正逍遥于红尘之中，坐观天下之事呢。
此话一出，帖子里突然一片死寂。
没过多久，有人疯狂申请删帖。这个热门的帖子只存在了半天便彻底消失。
第六卷 阔少

第146章 虚空1
虚空无垠，如恣肆而无边际的汪洋。
大大小小的世界像是一座座漂浮的孤岛，被无穷的虚空海隔绝，隐没于海雾之中。
又像是起伏的海水中不时泛起的气泡，每时每刻都有气泡诞生或消失。
正如每时每刻，都有世界在生灭。
蓦然间，虚空之海掀起微澜，其中某个漂浮的气泡中，一枚光点跃出，飞快穿过世界之膜，来到界外虚空。
那是一道如夜色般纯黑的人影。
他整个人都像是一团浓郁得化不开的墨色，仿佛吸收了周围所有的光线，静静立在虚空中。一枚小巧的光球就漂浮在他身侧，于虚空中散发出淡淡波动。
原不为回首向方才脱离的小世界望去，脸上忽然露出一个略显惊讶的表情。
就在方才脱离那个世界的瞬间，他突然收到了一则来自不知多久以前的留言。这就好像打开大门要出去时，发现门上居然挂着一封别人早早留下的信。
系统久久见他怔在原地，还回首望着方才脱离的小世界，有些不解：【宿主，莫非你还有什么落在了那个小世界？】
原不为微微摇头，声音很低。
他的语气带着点感叹：“……不，只是有点意外。当年一时兴起种下的因，居然以连我自己都没料到的方式结了果。”
这样说着，他已是伸出手来，掌心顿时现出一抹似幻似真的光芒。
——这就是“挂在门上的那封信”。
仔细看时会发现，那光芒中尽是密密麻麻的符文与法则，它们以特定的顺序排列，形成了一道难解难分的封禁。
若让其他人来看，定然将之视作天书，但原不为却是一眼就了然于心，无比熟悉。毕竟这些符文与法则本就来自他自己。来自他将这个小世界与罗浮界不同体系贯通后所创的道法基础。
——而这些他只传授过一个人。还是跨越光阴，以超时空快递的形式传授的。
那么这封信的主人是谁便不言而喻了。
且对方以原不为所创的道法符文做封禁，就意味着只有他能打开。显然这封信就是特意留给原不为的。
原不为伸手点在光芒中，熟练地解开“信”表面封禁，立时便有一道模糊不定的影子缓缓浮现出来。
那是位模样比女子还要秀美的青年，五官轮廓分明便是长开后的少年“虞”。只是神情远比少时更冷峻坚毅。
这显然就是一道设置好的留影。
“……以这样的方式与阁下相见，是我的荣幸，亦是遗憾。我这一生，多蒙阁下恩惠，在此不可不谢！”
以这样一句开场后，这青年的留影带着几分怀念地继续道：“早在当年天降机缘，我本以为自己是走运得了哪位已逝大神通者的传承，只想着来日替前辈继绝学，传道统，报此恩情。”
“……然而，待我于道途上越走越高，近乎站在此界近乎顶峰，我反而越发明白，这份高屋建瓴、直指大道的神通，绝非古人可创。那位传法之人，拥有着我难以想象的境界。大道漫漫仍需求索。”说到这里，青年双瞳中赫然泛出明亮的光采，恰好直直看向原不为。
“……直到某一日我超越前人，突破至进无可进之境界，发现天外有天，界外有界，看见此界光阴之河中的痕迹。我才意识到，我之前仍是低估了阁下。我自以为好运获得机缘，却原来并非意外，而是受人馈赠。干涉过去光阴，改写一界命运……后世竟有人能做到这一步！”
尽管这只是一道不知多久前的留影，原不为仍是从对方的语气中听出了十二分的震动，还带着莫名的感叹。
到最后，他微笑起来，神情释然。
“……似我这等愚钝之才，潜心大道，都有机会窥得天外之天，脱离此界而去。阁下神通胜我百倍，想必将来亦非此方小世界所能桎梏。你我也算是以另类的方式见面了……留印迹于此，倘若能予阁下几分帮助，便聊以自慰。”
话音落下，青年虚幻的留影散开，化作点点光辉朝原不为涌来。
原不为并未阻拦，任由这点点光辉落入他的眉心，化作讯息洪流，最终只剩一枚宛如星光凝聚的徽章落入手中。
他双眸闭阖，好似陷入沉思。片刻之后，又豁然睁开，眸光平静依旧，似有深沉的夜色倒映其中。
系统999在一边看得似懂非懂，见原不为神态平静，便懵懵地开口：【宿主，这是……人皇虞破界入虚空了？】
原不为轻轻点头：“是啊。”
依照这留影方才的话语，显然，在镇压仙魔之后，这位曾经的人皇并未老死，反而因为修行了原不为传递过去的金手指，实力日益突飞猛进。
或许就在某一天，他终于触及到这个小世界的天花板，在进无可进之时，最终突破小世界限制，进入了虚空中。
他意识到自己一身机缘来自于后世的某人，笃定对方定然也能超脱小世界桎梏，进入虚空，便先一步在世界之膜处留下记号，等待将来那人破开小世界，便会收到他的留言。
——而一切也果然如他所料。
至于虞后面传给原不为的究竟是什么讯息，大约分为两部分。
一部分是修行方面的心得。虞天资或许不是最顶尖的，但在专注与坚韧上，却远超许多人。当初原不为传给他的只是最浅层次的神通法门，经过他多年修行，自己琢磨，推演，感悟，早已有了许多自己的见识。而他这些修炼心得对原不为而言，亦有触类旁通之处。
另一部分则是进入虚空后的所见，以及对方所认知到的简单的“虚空海常识”。或许在他看来，对于原不为这个同样离开小世界的后来者，会有一定帮助。
这些常识的确是原不为之前所不知晓的，对他也的确有用。
只不过，让他意外的是，这一切居然是经由“虞”之手来到他手中，因果之间，让他产生了一种强烈的宿命感。
就仿佛他前脚才给韭菜送了金手指，后脚韭菜就自己长肥，自己收割，自己主动给他回馈好处了！
他看过片刻，突然问系统999：“你对虚空海有什么了解？”
系统999被问得一呆，不由小声开口：【我、我……本系统还是个宝宝呢。】
原不为：“……说人话。”
【好叭。本系统对虚空海一无所知。自“殿堂”中诞生起，每一只系统都没有出过“系统乐园”，而是要不断在资料库中更新各种有利于任务的知识，比如作为#反派洗白系统#的我，首先要加载穿梭小世界以及窥探小世界命运剧情这两项最基本的技能，然后是反派的概念，洗白的概念……】
小光球缩成一团，小心翼翼地开口，深恐自家宿主觉得它太没用于是将它当储备粮吞了，因此解释得非常详细。
【等我们通过“系统乐园”的考核，确定已经成为一只合格的系统，就会被“主宰”随机散落到各个世界附近，自行寻找合适的宿主。绑定宿主后，我们就要开始持续不断地穿梭小世界完成任务，没有太多时间在虚空海逗留。】
【最关键的是，系统被创造出来的使命，本就只是辅助宿主完成任务，这只需在小世界中进行，虚空海究竟是怎样的，我们没有了解的意义，所以，资料库中并没有相关加载。】
说到最后，系统999突然有些茫然，它难得出现了一些小小的不解与不适。
系统的使命就是辅助宿主完成任务，其他都不重要……以往它也是这么认为的，但现在，却好像有了些别的念头。
它没有将心中那些茫然表现出来，只是一五一十交代了自己所知道的一切。
原不为恍然，好奇问道：“你口中的“主宰”，便是上次同我交手那位？”
系统999给出肯定答案：【没错，那就是创造并掌握一切系统的主宰。】
原不为没再多说，再次确认这只工具统果然没用，连“虞”都比不过。
以往他从不问系统999虚空海常识，固然是因为并没有多么信任这只工具统，也有本身不太在意这些的缘故。
但“虞”既然主动将情报送上门了，他也不至于置之一旁，不加理会。
不过虞所了解的亦不多，只知道这片虚空海无边无际，没有尽头亦无边界，诸天万界于虚空海中生灭。而每隔一段固定的时间，虚空海中便会爆发虚空潮汐，过于弱小或衰老的世界便会被虚空潮汐清洗掉，又有新的世界随之诞生。
若是本身未能超脱小世界桎梏，哪怕在小世界中如仙如神，与天地长存，世界毁灭之时，亦会随之身死。唯有如原不为这般，已经脱离了原本世界桎梏，进入虚空海的存在，才不必惧怕虚空潮汐的清洗，只要早早避开便是。
在这种情况下，虚空海中存在着不少生灵，只是因为虚空海太大，以至于许多生灵终其一生都难以相互遇见。而这些虚空中的生灵，有的比较友好，可以交流，有的却十分凶恶，动辄相杀。
虞就在刚刚离开这个小世界时，恰好遇到了一位经过这边的虚空生灵，且属于友善可交流的类型。他留给原不为的虚空海常识，就来自那位虚空生灵。
这其中提到，虚空中的生灵分为两类。一类是诞生于虚空中的虚空古兽，祂们天生就极端强大，拥有种种非凡天赋，且大部分偏向于混沌凶恶；一类则是挣脱了原世界桎梏，进入虚空的超脱者。
而超脱者亦可分为两类，一类如“虞”这般，出生的原生世界至今还存在，另一类则是原生世界已在虚空潮汐中毁灭，本身成为了没有家乡的流浪者。
至于虚空中的势力划分，除却虚空古兽是一股不可小觑的力量，还有“机械主宰”，“穿越者协会”，由不同小世界超脱者所联合组成的“超维殿”等等，都是虚空中最顶尖的大势力。
此时，听了系统999的话，再结合“虞”传递过来的虚空海常识，原不为有理由怀疑系统999背后的所谓“主宰”，指的就是“机械主宰”。
毕竟，当初两人试探性交手那一回，那尊庞然大物明显处于极为遥远之处。只是程序之下的普通一击，都有如此威势，在这片虚空海中，绝不是普通货色。更何况，像这样肆意制造系统送入小世界，没有足够的实力兜得住吗？
铮——！
原不为手指轻弹，像弹硬币一样将手心中那枚星光徽章弹起，现出表面层层叠叠的圆弧组成的图案。这就是联络“超维殿”的“钥匙”，或者说“召唤符”。
不过，现在的原不为并无使用的打算。
他收起星光徽章，于虚空海中前行。无形的力量顺着衣袍轻轻飘荡，将附近泛起的微澜抚平，而那些对寻常人来说极为可怕的虚空缝隙在经过他身边时，瞬间便消失无踪，好像被黑暗所吞噬。
而虚空海无动于衷，亘古般沉默。
四周空茫茫，没有白天黑夜，亦无任何生灵，唯有漂荡起伏的一个个世界在远处隐约浮现，宛如星辰于夜幕中闪烁。
这茫茫虚空，似乎唯有他一人。
每一次从小世界脱离，寻找到下一个小世界之前，原不为都要经过这样一番堪称漫长而枯燥的跋涉，这次也是如此。
毕竟，虚空海太过辽阔，世界与世界之间又分隔太远，谁以想象那些失去了家乡，再没有归处的流浪者在其中漂泊时，心灵将会直面怎样的空旷与寂寥。
……或许，这也是磨砺心性的手段？
不知过去多久，原不为终于停下脚步，只见不远处有一个虚幻的气泡自海洋中浮出，仿佛下一刻就会被浪花扑灭。
系统999欢快的声音随之响起：【宿主宿主，发现了一个新世界！看起来能级不高的样子。咱们现在就进去吗？】
“不急。”
原不为拍了拍小光球，目光落在那气泡上，看见不远处有汹涌的浪潮扑来，越叠越高，按照虚空海中的时间计算，只怕用不了几分钟就会将这气泡扑灭。
而对这小世界中的生灵而言，大概就是几十年到几百年的时间不等。
“这个世界似乎活不长了……”
他悄无声息靠近，目光微微发亮。
……让我来趁火打劫薅点羊毛，咳，不对，让我来与天道友善交流一番，顺便达成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新成就:)

第147章 阔少1
“……唔，和天道py交易就是好啊！”
在这个世界苏醒过来的第一时间，原不为懒洋洋地躺在浴缸里，眼眸半阖，唇角掀出了一抹愉悦轻松的弧度。
这还是他第一次穿越到小世界时如此悠哉，也是第一次没有穿越到反派身上。
瞧瞧之前每次在小世界中苏醒都是什么开局？不是中毒在身，就是被锁在精神病院，要么是被雪活埋，或者差点被怪异杀死，再或者在金銮殿上直面必死之题……哪一次不是危急万分？
相比之下，这一次简直称得上从容了。
原不为首先整理了一番脑海中的记忆。这具身体姓商名寒，现年十九岁，目前是大二学生，就读金融系。
这似乎只是一个普通的科技文明世界，政府制度是联邦制，全球在联邦政府统治之下又被划分为十四个区域。如今他所在的则是第三区的首府，A市。
而这具身体的身份放在第三区亦称得上不凡——这是一位传说中的豪门大少。
他所在的商家放在豪门中亦属一流，本身又是商家家主商崇唯一的儿子，尽管从小没有母亲，但父亲商崇是个工作狂，从未有再娶的意思。因此，商寒就是商家唯一的继承人，没有任何竞争对手，地位非常稳固。
正因如此，哪怕是在二代圈子里，相较于那些继承人地位尚有悬念的二代，原身商寒差不多就是被当太子捧着的。
他就这么顺风顺水成长了十九年，虽然有些爱玩，偶尔脾气不大好，但本身并无不良嗜好，学业也算优秀，又有家世和外貌的加成，这种种条件叠加，让他一直以来都是众星捧月的对象。
……简直是主角开局的节奏，原来这就是与天道py交易的结果吗？爱了爱了。
原不为披上浴袍起身，水声哗啦啦在脚下淌过。他正准备打开浴室的门，突然察觉到外面多出了一道微弱却急促的呼吸。有人进来了？他的手顿时顿住。
等等，原不为突然反应过来，这一次的穿越与以往的每一次都有区别。
以往他所进入的都是反派所抛弃的躯壳，而这一次由于与天道py交易的缘故，原不为所选择的，是取代一个原本命运中将会在今天死亡的人。
也就是说，商寒今天本就要死。
而现在已经是深夜十一点，这意味着他的死亡时间就在接下来的一个小时。
那么，会是意外，还是仇杀？和外面那个悄无声息出现在房间里的人有关吗？
考虑到目前自己的人设只是一位平平无奇的豪门大少，如果突然勇斗歹徒，或许会崩掉自己的人设，还会破坏掉好不容易洗过的澡……何况外面就有保镖，让工具人上，自己摸鱼躺赢不香吗？
于是，原不为淡定地拿过手机，给隔壁房间的几名保镖发了条短信。
没两分钟，浴室外面就传出了动静，隐隐听见了重物落地的声音，与此同时，一声尖锐而高亢的女音突兀响了起来。
“啊——！”
“你们干嘛？谁让你们进来的？快给我出去——！”
原不为推开浴室门走出去。
这间豪华套房很大，铺着地毯的另一间卧室里，几名保镖正手足无措地站在一边，一个穿着吊带睡裙的年轻女孩跌坐在床前的地面上，她容貌娇艳的脸上满是羞恼与愤怒，一只手拿外套挡在身前，正恶狠狠地瞪着几名保镖。
地面上，倒着一枚花瓶和一支红酒瓶，红酒洒落在地毯上，晕出一片红。而那年轻女孩赤裸着脚踩在红酒刷过的地毯上，睡裙上也溅上了红色，十分狼狈。
她原本正在与几名保镖对峙，嚷嚷着让他们滚出去，这时看见原不为出现，顿时眼前一亮。
她美丽的脸上绽放出一抹笑容，甜甜地喊了一声：“寒哥！”
原不为不着痕迹地后退一步。
这一声娇滴滴的声音，比什么诡异都要可怕。看到这女孩的脸，有关对方的记忆同时也解锁了。这居然是商寒订有婚约的未婚妻，谢家大小姐谢华盈。
当然，这桩婚事不是商寒自愿的。
结合脑海中的记忆，以及目前看到的画面，原不为有理由相信，多半又是谢华盈不知使用什么手段弄到了商寒的房门钥匙，悄悄溜进来企图给他一个惊喜。毕竟类似的事情早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眼看谢华盈一副就要朝这边扑过来抱住他胳膊的架势，原不为眉都没抬，语气平静地开口：“控制住她，然后报警。”
保镖们愣了一下，但还是听从雇主的命令，两人上前将谢华盈架住，另外一个人则是掏出手机拨打了报警电话。
谢华盈花容色变，不停地挣扎，脸上满是委屈与不解：“寒哥，你做什么？我只是想给你一个惊喜……”
“不做什么，我的房间被人轻易潜入，我有理由怀疑自己的生命遭到威胁，不是吗？”
原不为斜斜靠在门框边，语气玩味，嘴角勾起的弧度冷冷淡淡，看上去倒有几分原身平日里桀骜而散漫的做派。
“身为守法公民，这时候当然只能找警察来保护了。”
“寒哥，你以为我要害你？”谢华盈不可思议地看着他，委屈与愤怒一并涌上心头，让她眼中泛起泪花，脸上却因愤怒而发红，“你居然是这样想我的？”
她气得双肩微颤，看向原不为的神情中带着说不出的失望与伤心，仿佛他就是一个辜负了女孩子的大人渣。
大概是这边闹出的动静太大，就在这时，又有几个年轻男女一起跑了上来，一进门就看见了这幅对峙的场景。
“寒哥，怎么了？出了什么事？”
第一个冲进来的江恒顶着一头有些招摇的白毛，生生让他那张本来可以出道成为爱豆的脸变成了沙雕。
他虽是发问，但看见谢华盈的瞬间就差不多明白大概是怎么回事了，便又一脸疑惑地开口：“谢大小姐怎么也在这里？我可不记得什么时候请了你。”
今天晚上本是江恒做主请客，据说是庆祝他交了新女朋友，其实就是找个由头喊大家一起出来玩，他本就是好玩的性格，还大手笔地包了整间酒店。
结果后来商寒身上的衣服意外被服务生泼上了酒水，加上前几天他都睡得比较晚，玩了一晚上也累了，就先一个人上楼开了间房。而其他人还在楼下玩的正嗨呢，就听说楼上出了意外。
听江恒这么不给面子的发问，本就委屈的谢华盈脸色更不好了。
倘若在商寒面前她还算温柔乖巧，那么面对江恒这个她一向看不上眼的纨绔二世祖，谢大小姐就不客气了，直接把心里的火气都发泄在他身上：
“怎么？难道这酒店是你江家的产业，你能来我不能来？”
江寒被她这么一说，脾气也有点上来了，正要毫不客气地怼回去，旁边一个人已经站了出来，挡在两个人中间，好脾气地笑道：“能来，当然能来，谢大小姐什么时候来都欢迎！”
说话的这人叫方晗，差不多算是这家酒店的少东家。因为这家酒店就在方氏名下，因此他说这话天经地义无可厚非。
谢华盈顿时笑了：“这还差不多。”
江寒终于不耐烦地皱起眉，一脸的莫名其妙：“方晗，你搞什么名堂？”
“是你给了她我房间的门卡？”一直平静的站在一边的原不为突然开口。
他的目光落在方晗身上，平静中透出一股让人下意识想要低头的压迫力。语气也是肯定的，似乎已经看穿了一切。
方晗脸色变了一下，隐隐有不妙的预感，强笑着解释道：“……是我。不过我是听说谢小姐要给商少你一个惊喜……”
没等他解释完，原不为已是朝保镖们递过去一个眼神，言简意赅地开口：“这个也控制起来，到时候一起。”
保镖们拿钱办事，非常有职业道德，趁方晗一脸迷茫不知发生什么的时候，已经利落地上前，一把将他制住了。
所有人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完全没反应过来事情怎么变成了这样，反应过来之后，纷纷开口劝阻。
哪怕是之前还想找方晗麻烦的江恒都忍不住讪讪开口：“寒哥别冲动，也不是什么大事，有话好好说……”
“有什么话等警察来了再说不迟。”
……警察？还要报警？？？
众人一听都是头大，有点不明白“商寒”为什么非要闹得这么大。
谢华盈和他之间的事情这些人都清楚。
以前谢华盈单方面喜欢商寒，商寒虽然不喜欢她，对她的态度却还不错，好歹像是对待世交家的妹妹。但自从一年前两家不顾他的反对强行定下婚约，商寒对谢华盈的态度就变得冷漠了许多。
在他看来，要是谢华盈和他一起反对联姻，这桩婚约多半不会达成。正是因为谢华盈态度积极，谢家这边甚至是主动提出联姻，商家才顺势答应下来。而后无论商寒怎么反对，都没有用。
这让不情不愿的商寒心中生怨，对待谢华盈的态度一下子大变。
或许正因为他越来越冷淡的态度，才让谢华盈方寸大失，这一年来做出了不少让人看笑话的事。像这次这样不经同意进入商寒房间里，倒也不足为奇。
但以往那么多次，商寒顶多就是发火，之后对谢华盈更加疏远，还从来没有哪一次要闹到警察局去。难道是气狠了？
一群人连忙七嘴八舌地安抚“盛怒”的“商寒”：“寒哥别生气，都怪方晗这家伙太没眼色，怎么随随便便就把寒哥的房卡交出去？还有谢大小姐，谢大小姐也不是故意的……”
“我就是故意的。我是寒哥名正言顺的未婚妻，其他人都能来见你，我为什么不可以？”
看着满脸委屈，声音都带着哭腔的谢华盈，所有人一时竟不知说什么好。
“不关谢大小姐的事。”方晗却开口了，“之前谢大小姐过来了，是我看她很期待给商少惊喜，这才主动帮她一个小忙。商少，谢大小姐是真的很关心你，你不该不分青红皂白指责她的。她是一个再好不过的未婚妻……”
他说话的语气很温和，眸底深处却透出了一丝淡淡的不满与指责。
原不为一直没说话，听他这么维护谢华盈，便漫不经心开了口：“这样好的未婚妻你喜欢可以带走啊。”
“……商少说笑了。”
方晗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有些难堪。
谢华盈更是气得脸都红了，她不可置信地望了原不为一眼，见他毫无反应，只好恨恨地瞪向“多管闲事”的方晗。
“我没说笑，今天晚上你们就能在警察局好好了解了解彼此了。”
原不为唇边牵出一抹弧度，目光已经越过众人，看向了他们身后赶来的警察。
他懒洋洋地抬了下手。
“警察同志，我要报案。”
“……这位小姐，和我有婚约但我不想履行。今天她三更半夜不经允许潜入我房间里，而且我发现我的红酒好像被换掉了，我有理由怀疑她因爱生恨，想投毒谋害我。”
原不为先是一指谢华盈，将两人之间的关系，连同对方可能谋害自己的动机都说得明明白白，有条有理。
——虽然连他自己都不相信什么因爱生恨、投毒谋害的鬼话。谁让他已经从那红酒气味中差不多辨认出了成分呢？
然后，他又一指满脸惊怒的方晗。
“还有他。身为酒店老板却未经允许私自将客人的房卡交给其他人，哪怕不是共犯，至少也已经违法了。”

第148章 阔少2
夜色深深，警笛声鸣。
原不为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晚，就干了件大事，将原身的未婚妻连同未婚妻的舔狗，一并送入了警察局。
谢华盈二人暂时被拘留调查，而原不为等人则被请去警局做笔录。
因为大家都或多或少喝了酒，没办法开车，还体验了一回坐警车的待遇。
等做完笔录，一群人走出警察局，所有人还是红红火火恍恍惚惚，简直怀疑今晚的事是不是他们喝多了在做梦。
直到走出警局老远，被夜间的凉风一吹，大家才纷纷清醒过来，一拍脑门！
……有车不叫靠腿走路，是不是傻啊？
等司机开车过来的功夫，望着神色淡定依旧，仿佛只是出门遛了个弯的原不为，江恒深吸一口气，终于忍不住伸出了大拇指：“寒哥，你是这个！”
他看向原不为的眼神简直充满难以言表的钦佩，实在是这位今天的壮举太秀了！一想到谢大小姐被送进去时那副难以置信的表情，江恒就忍不住想笑。
但很快他又收敛了神色，有些担心地问道：“不过寒哥你今天做的会不会太过火了？谢家和方家要是知道了，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啊！家里的小辈被人送进了局子，那也太丢脸了。”
他们这些纨绔，玩归玩，都是有分寸的。要是闹出太过分的事情，丢了家里的脸，家里首先就要收拾他们。
像江恒，因为上头有个大哥接手公司，他每年只需要按股份领分红，家里对他的要求也不高，平时一向放纵他，但他要是因为酒驾飙车之类的原因进了局子里，绝对会被男女混合双打。
原不为神情淡淡，不以为然地哼笑一声，将玩世不恭的阔少人设发挥得淋漓尽致，自己给自己加戏。
“还早着呢，再过两天，谢家和方家只会更丢脸！提前预习一下，为将来做个演练，至少到时候有了准备嘛。”
江恒：“……”
……提前预习和演练什么鬼？仿佛谢家有了准备会更高兴似的。你是魔鬼吗？
这一刻，江恒感觉有一大堆槽要吐，但张口时却又不知道该吐什么，最后只能怀着一种极其微妙的心情离开了。
果然，都不到第二天，只是当天晚上，这件事情就传开了。
毕竟，事发时有那么多人在场，原不为没有特意叮嘱什么，这些人也没有什么保密意识，反而像是分享八卦和笑话一样，没过多久就将今天晚上发生的一切传遍了朋友圈。就这么一晚上下来，基本上该知道的人都知道了这件事。
——商家的“商寒”将谢大小姐和方氏的继承人一起送进了警察局。
原不为就这么一夜成名。
而就在众人围绕着这件惊爆眼球的事情展开种种行动，或是吃瓜看热闹，或是暗中搅混水，企图从中混好处时，罪魁祸首已经回到了自家的别墅里，正舒舒服服地睡大觉呢。
等原不为一觉醒来，打开手机的第一时间，就看到了一则传遍全网的新闻。
#震惊！鼎华集团大小姐因下药谋害未婚夫入狱，同谋者竟然是御景酒店少东，是因爱生恨还是移情别恋？#
“……？”原不为脑门上挤出一个问号。
那两人还在警察局调查阶段呢，都没定罪，哪里来的入狱？起这种标题的人一看就是为了吸引人眼球，居心不良。
更何况，以谢家和方家的能量，除非那两个人真的定罪判刑了，只是被带走调查，他们可以轻易将消息压下去。
而现在这事情却被夸大渲染传得全网都是，显然幕后另有推手。多半就是平时和谢家或方家有仇怨，想要趁着这个机会撕开一条口子，咬下一块肉来。
事实上，因为这消息的传出，配合幕后操盘者爆出的其他黑料，现在网上已有许多不利于两家的舆论，再这样持续下去，必然会出现股价下跌等情况。
转眼间，原不为就将真相猜得七七八八。又观察了一番各方动态，很快就从某几家公司的隐蔽动作中看出了谁是这场闹哄哄的新闻的幕后操盘者。
谢家和方家当然不可能看不出来，在很短的时间里便做出了相应的反击。
战火无声打响，双方互有来回。
好歹也是开过娱乐公司，当过总裁的人，原不为立刻熟练地跟在他们后面，吃完上家吃下家，薅完这边薅那边，隐蔽无声地两边疯狂薅羊毛。
正好之前商氏为了锻炼继承人，给了他几家规模不大的小公司试试手。
这时，谢家那边已经联系上原不为，终究一切事情因他而起，倘若他不再追究，就什么事也没有。
而原不为的回答当然是拒绝。
谢家这边大为不满，谢父语气中便带了出来：“贤侄啊，我女儿平时对你是什么样的态度，你一清二楚。她怎么可能故意害你？你这样做可就不厚道了！你现在这样泼脏水，等真相查清楚，我女儿出来了，可就别怪我谢家不留情面，告你一个诽谤了。那时侯深陷舆论攻击的可就是商家了。”
原不为：“哦。”
谢父被他的态度气得说不出话来，“啪”一声挂了电话，暗骂了一串不和谐的话，这时才看到推门进来的秘书，便不耐烦地问：“律师派过去了吗？那丫头怎么说？”
秘书语气为难：“小姐什么都没说。”
谢父眉心一下蹙起。
以他对这个女儿的了解，倘若真是理直气壮，坦坦荡荡，早就闹翻天了，现在什么都不说，反倒显得心虚气短。
当然，女儿跟在商家那小子屁股后头跑的时间也不短了，简直十头牛都拉不回来，他是绝不相信女儿会出手谋害对方的。多半是其他见不得人的小动作。
见多识广的谢父心里头有了些联想，便缓缓压下怒火。只要不是谋杀，一些桃色绯闻，运作得好就是痴心一片而已。
谢家这边有了计较，方家却不同。
谢华盈究竟有没有准备出手谋害原不为，终究还没有答案。但方晗主动将他的房卡交给谢华盈却是事实。有心人抓住这一点攻击御景酒店，对酒店擅自泄露客人隐私，将客人的房卡交给其他人，进行了相当严厉的指控。
这简直打蛇打到了七寸上。许多已经预订的客人纷纷退房，可以想见未来一段时间不少人订酒店时都会先考虑别家。
一时间，方家倍感压力。
就在这时，警局那边的调查结果也出来了。
原不为所指出的那瓶红酒，经过检验，含有一种新型致幻药，这种药物本身拥有轻微催情效果，还会让人产生幻觉，且药物中还检查出微量毒品成分。
得知这个结果的谢华盈不敢相信，连呼自己并不知情，然后她交代了实情——
就像其他人所知道的那样，谢华盈从初中起就喜欢商寒，他家世出众，相貌英俊，尽管和江恒这些纨绔们玩在一起，却从来没有耽误过正经的学业，不妨碍他本身的优秀。这种玩世不恭的天之骄子，是极容易激发少女情怀的。
然而商寒这人显然就没有恋爱细胞。他对谈恋爱半点不感兴趣，还觉得女孩子十分麻烦，一个人逍遥自在不香吗？
因此，被迫与谢华盈订下婚约后，仿佛失去自由的商寒对谢华盈的态度日益恶劣，就想让对方主动解除婚约。偏偏谢华盈痴情一片，紧追不舍。
前两天，大概是为了刺激谢华盈，商寒直接告诉她自己有了心上人。没想到刺激过头，谢华盈居然一时想不开，通过网友的介绍跑去某个酒吧找人买药，企图生米煮成熟饭，让商寒负责。
之后，在方晗的帮助下，谢华盈潜入了商寒的套房，因为知道他有睡前喝红酒的习惯，就悄悄将药下在酒里。然后自己躲在另一间房间，准备等商寒喝了酒，再从房间里出来，成就好事。
没想到，她刚刚下过药，准备躲进另一间卧室，就被冲进来的保镖逮住了。
然后，就有了之后的一切。
“……我真的没想害寒哥。他们说这是新型催情剂，对人体没有害处的。”说到这里，谢华盈又是惊又是怕，声音都在打颤，“这里面怎么可能有毒品？一定是弄错了，一定是弄错了……”
看她的反应不像是说假话，有经验的警察很快就顺着她交代出来的线索查到了那家酒吧，抓到了与她进行交易的人，还有之前在网上撺掇她的网友，发现这就是一伙人。
一番审问后，真相彻底大白了。
原来，谢华盈没有说假话。只不过，她在网上与网友吐露自己的少女心事，倾诉自己无论如何也得不到未婚夫欢心的烦恼，早就被人家不知不觉套了话。
诸如，她是个有钱的富家千金，她未婚夫也是相当有钱这样的消息，被那网友知道后，就生出了干一票的想法。于是，这人才会给她支招，让她生米煮成熟饭，又指点她去买催情药。
这药中所含有的微量毒品自然就是卖家下的，他们想的是放长线钓大鱼，让一位有钱的富家公子染上瘾，那简直就是一座金山搬到了家里，之后他们就可以安安稳稳赚大钱了。
遗憾的是，由于原不为报警太快，这些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连锅端了。
警方将一切公布之后，所有人都懵了。
其实很多人都有猜测，谢华盈顶多就是搞了些投怀送抱的小动作，没想到这里面还有这样一番曲折。
“我去！寒哥你差点就被坑了啊。这社会也太险恶了。”江恒第一个给原不为发消息，“咱们平日里都知道提防陌生人，像谢大小姐这种熟人，还真没想到会有人借她的手来害你。”
他有点同情地感叹了一声。
“唉，谢大小姐还挺倒霉的，估计她也没想到会是这样。”
“她倒霉，我就不倒霉？”
原不为淡淡地反问了一句。
原身明明才是最倒霉的人。
与天道py交易的原不为已经知道了对方的命运轨迹。
就在当天晚上，商寒的确是喝了红酒中了招，等谢华盈投怀送抱时，他却还有一些清醒意识，十分反感地推开了她，然后踉踉跄跄跑出了房间。
因为当时大家都在下面桌球室里玩，没有一个人注意到他的不对。毒品发作后带来的致幻效果让他在不清醒的情况下离开了酒店，想要开车回家。
结果才开到一半，商寒就因为发作剧烈，神志不清，直接和一辆小轿车迎面相撞，发生了极为惨烈的车祸。
车祸之中，原身商寒当场身亡。
那辆小轿车有一家三口，原本是从外地游玩归来，回家途中发生车祸。夫妻二人就在这场惨烈车祸中直接身亡，只剩下一个八岁大的儿子，因为被他们护着得以逃过一命，却落下终身残疾。
因为这场车祸太过惨烈，后来警方查出商寒体内含有毒品，又在他住过的房间找到那瓶含有毒品的红酒，证据确凿，被定性为毒驾。
整件事被报道之后，全网都是骂声一片。所有人都在骂这个吸毒飙车害死一家人的富二代，说他该死。
而谢华盈当天晚上灰溜溜离开，第二天才得知车祸的消息，又从谢家的渠道知道了那瓶红酒中含有毒品。她这才知道是自己害死了商寒。
她想要自首又不敢，犹豫之时就被方晗找上门。方晗知道当晚她去过商寒的房间，一问就从她这里得知了真相。
两人商量之下，决定隐瞒一切。
反正其他人都不清楚谢华盈去找过商寒，当天的酒店监控又已经被方晗处理掉。在证据确凿的情况下，没有其他人提出商寒是被害的，警方当然也不可能还特意顺着这条思路去调查。
就这样，一切真相被掩埋。
谢华盈在心虚和愧疚的折磨下消沉了好几年，所有人只以为她是因为前未婚夫的死亡才会如此，反而都以为她对渣男痴情一片，为她不值。
而原不为对此只能：地铁老人看手机．jpg
“……原来这就是传说中的痴情？我仿佛不认得这个词。”

第149章 阔少3
谢华盈居然会与给人投喂毒品这种事情扯上关系，而原不为之前说她要谋害自己的话居然不是嫌她烦随便瞎扯的，这真是让大家吃了一惊。
然而，证据确凿，一切逻辑链都成立，很快，那几个贩毒的家伙就被逮捕，等待他们的将会是一场漫长的牢狱之灾。
而谢华盈本人，尽管她主观上并没有想害人，她也不清楚药剂中含有毒品成分，但终究是做了投毒的事，同样被警方暂时拘留，至于该怎么判还要再说。
唯有方晗没什么事，被关了几天，接受一番教育之后，就被放了出来。
至此，这件案子就算是结案了。
新闻媒体永远是嗅觉最敏锐的。这边警方才查出真相，那边网上就有了风声。
由于这件事情牵扯到豪门世家，还有许多人最关心的狗血三角恋等桃色绯闻，网上一下子就多了一大堆相关话题。
以至于连#鼎华集团大小姐疑似移情别恋御景酒店少东，给未婚夫投毒#这样骇人听闻的标题都出来了。
而被这标题吸引而来的人点进去一看，尽管发现文不对题，却也会被这桩出人意料，反转又反转的案情所吸引。
看完前因后果，网上果然一片哗然。
求爱不成给未婚夫下催情剂，没想到却被人钻了空子掺了毒品，且连夜被未婚夫送进警察局……这曲折剧情，看得吃瓜网友们简直连下巴都要掉了。
〔23333看前面还以为是三流言情小说套路开局，后面说不定还要来个霸总娇妻带球跑，#当年你看不上我以后让你真香#，再轰轰烈烈追妻火葬场……万万没想到，现实比小说还要离奇。〕
〔本来估计只能算桃色绯闻，连娱乐头条都上不了，结果现在闹成这样……话说这就是生生把自己从娱乐版面作到了法律版面头版头条吗？为什么莫名沙雕？哈哈哈哈笑死我了。〕
〔商大少干得好！当机立断报警，机智又果断啊。之前还想说是不是小题大做了，现在一看，只能说干得漂亮。〕
〔emm商大少实惨！原本是小说霸总标配，差点沦为法律案例被害人。这未婚妻真就又蠢又毒，建议解除婚约，保护下一代的基因免受影响。〕
〔解除婚约加一。如果谢家人都是这样的智商和作风，那么我对鼎华集团的未来发展也充满了怀疑，保持观望。〕
正如原不为对江恒说的那样，之前那点舆论风波只能算是演习，还不至于让谢家这样的豪门有多大损失，而现在，才是真的狂风骤雨，扑面而来！
一开始还是指责谢华盈，同情“商寒”的，后面风向就渐渐变了，有人开始剑指谢家的鼎华集团，出了个这样的大小姐，进而质疑谢家似乎也很合理。
还有不少真真假假、有关鼎华集团的黑料，也在网上传得到处都是。在这个当口，稍加引导，很轻易便会让人相信。
而原不为知道，这样的舆论方向绝不是普通人能够带动。必然又是其他集团看到了好处，企图趁机分一杯羹。毕竟商场之上，本就是利益为先，谢家既然露出破绽，也不怪其他人觊觎。
不过，即便谢家在豪门之中顶多算作二流，但终究也是有着多年底蕴，凭谢家的本事，不是那么容易让人动摇的。
这消息才传开半天，鼎华集团就做出了应对，先是在网上放出了一封官方的声明，开头就是道歉，对象当然是原不为这个受害者，且言辞恳切，有条有理，非常郑重地替他们大小姐“一时冲动”的行为向原不为道歉，然后才是将谢华盈个人的行为与鼎华集团撇清，针对网上曝出的鼎华集团一系列黑料，都详细给出了解释，还有证据，最后还对网上传黑料的人进行了律师函威胁。
这么一封声明下来，果然网友们消停多了。都觉得鼎华集团态度很好，谢华盈的个人行为也的确和集团无关，之前被煽动的网友们又有些被说服了。
只可惜，最应该站出来表示接受道歉的人始终没有开口，一直保持着沉默，似乎没有原谅的意思。这也让鼎华集团这篇声明没有起到最好的效果。
于是，蹲在家里瘫咸鱼的原不为又接到了谢父的电话，对方单刀直入，但无论语气还是态度都比上次放低了一个调：“贤侄有时间吗，我们谈谈？”
“谈什么？解除婚约吗？”
可能是没想到原不为这么直接，那边被他噎了一下，还是应道：“……好。”
电话挂断后，谢父给他发了一个地址，是一家市中心的高档餐厅，距离谢家和商家的路程差不多远，原不为以前没有去过，但司机对那地方很熟悉。
只看了一眼地址，司机就明白了，一边开车一边笑呵呵地和原不为搭话：“凤仪路那边啊，这家餐厅口碑很好的，私密性也不错。有很多大明星都喜欢到那里吃饭。之前还听说有明星粉丝到附近蹲守，拍过照要过签名呢。”
“……明星？”
司机见他感兴趣，连忙道：“对啊，那附近有好几家娱乐公司，平时很多明星出入呢。我女儿喜欢追星，我也就从她那里听了一耳朵。商少也有喜欢的明星吗？去了说不定还能碰到呢。”
“……这么说也有很多记者蹲守了？”
原不为若有所思，仿佛闲谈般问道。
司机也没多想，带点八卦的心思说道：“那是肯定啊！这些娱乐圈的狗仔无孔不入，以前好像还因为在附近堵一个明星发生过踩踏事故，这事情闹大后，他们才收敛了。”
原不为点点头：“……这样啊。”
他没再发问，坐在车后排，随手塞了颗糖进嘴里，一侧腮帮子便微微鼓了起来。随即闭上眼睛，陷入假寐。
见这位大少爷似乎在休息，司机也不敢再打扰，便专心开车，很快就到了目的地。
原不为推开车门，目光一扫，果然看见一家装修极为高雅的餐厅。
附近不远处，有不知是粉丝还是记者的人悄悄等在一边，看到他下车向餐厅里走，还有几个女孩子特意朝这边望过来，目光落到他脸上。大概是辨认出他不是她们蹲守的明星，又将目光挪了回去。只剩几道目光还落在他身上不放。
感受到那遗落在背后的隐蔽眼神，原不为目光闪了闪，迈步入了餐厅。
包厢里面，除了中年秃顶的谢父，还有一个衣着打扮极为华贵的贵妇人，相貌与谢华盈有几分相似，只是脸上有几条近乎于无的皱纹，正是谢母。
“贤侄来了，快坐。”这对夫妻一见原不为进来，就露出了笑容，还主动请他坐下，表现得极为热情。
而原身记忆里，由于谢华盈一直痴心不改追在他身后偏偏他还不屑一顾，谢父谢母对这个看不上自己女儿的男人是有些看法的，一向冷淡而客气。
原不为就按照原身记忆里的模样，轻轻点了点头：“谢总，谢夫人。”
谢父态度极为亲切慈和，忙道：“……用不着这么生疏，喊伯父伯母就好了，我和你父亲也是商场上的老朋友了。”
“对啊，你也算是咱们看着长大的，和我家华盈从小就是一起玩的。何况，咱们两家之间是什么关系？不用这么客气。”谢母脸上也笑出了皱纹。
“什么关系？”原不为漫不经心屈起一条腿，脚尖点在地上，舌尖悄悄将嘴里面最后一点糖渣舔化，这才露出一抹非常符合人设的恶劣笑容，“即将破裂的前未婚夫妻关系？还是被害者和即将被送进牢里的凶手之间的关系？”
他这话未免太过生硬不客气，谢父谢母的脸色一下子不好看了。
谢母正想发作，谢父一把按住她的手，深吸一口气，直直盯着原不为：“贤侄，你这是半点面子也不想给了？”
“谢华盈都做出这种事了，你们想我给什么面子？”原不为反问。
两人顿时沉默了一下，然后才道：“华盈她也是一时糊涂，被人骗了。这次她也吓坏了，知道贤侄你差点被害，她这几天都在担心，吃不下，睡不好，还让我们一定要向你转达歉意，看看你有没有事……”
原不为微笑起来：“在警局里当然吃不下睡不好了，你们可以转告她，这都不是事，之后迟早要习惯的。”
这话里变相不就是要让对方坐牢吗？
原本还低声下气的谢母顿时憋不住了，实在是他们说一句原不为杠一句太让他们生气了：“姓商的，你有没有一点良心？我女儿这些年对你怎么样你不知道？她也是一时糊涂被人骗了。这么多年的交情，她为你做了那么多，你就真的眼睁睁看着她去坐牢？”
她一下子站了起来，眼睛发红。
原不为懒得在这方面打嘴仗，便淡淡坐在那里，无动于衷。
原身的烂桃花又不是他的，更何况，这世上所有的一切，从来就不是付出就必须有回报。这个道理他早就明白了。谢华盈做的再多对原身来说都只是困扰，除了让她自我感动，以及像现在这样道德绑架之外，没有任何意义。
他只是说了一句：“我要退婚。”
“好。退婚可以。”谢父终于开口，一锤定音，“但是我们希望你不要追究华盈的责任。这事她不是有意的，你也没有受到伤害，看在从小一起长大的份上，希望你能出面谅解她的过错。”
一边说着他一边看原不为的表情，见他一直冷冷淡淡，不太像是想要化干戈为玉帛的意思，便又加上了一重筹码：“我和你父亲也算多年交情了，他现在是在第五区出差没回来，要是知道了这件事，肯定愿意给我这个面子的。而且贤侄你也知道他的性格，这桩婚事既然定了，我们谢家不松口退婚，你父亲肯定是不会主动解除婚约的。”
“这么说，我不原谅你们就不退婚喽？”原不为唇角弯起，似乎气极反笑，弧度越来越大，他很随意地道，“没关系，解除婚约还有另一种方法，牢里总是有各种各样的意外嘛。”
“你——”谢母一下子听懂了他话里面的暗示，气得险些要动手。
还是谢父将人拉住，阻止了她。
他上上下下打量着原不为，眼神复杂无比。只因今日原不为的表现有些出乎他的预料，毕竟按他对“商寒”的了解，这年轻人还是很念旧情的。
要不然，以前他即便再讨厌谢华盈的纠缠，也只是态度冷淡，嘴上不留情，从来没有做过更过分的事，不就是惦记着从小时候到现在的交情？
这一次他以为对方既然没有出事应该不会深究到底，想不到却失算了。
谢父沉默片刻，终于长长叹了口气。
“强扭的瓜不甜，现在闹成这样，结不成怨偶也要成仇，这婚约就算了。”他很干脆地说道，“只是华盈不能进去，无论如何我也不会看着自己唯一的女儿去坐牢，这一点希望你能理解。”
然后他一指餐桌：“今日我们是特地向贤侄赔罪的，还望你能接受。”
原不为一眼看去，一碟碟精致的菜肴摆满餐桌，香味已经溢了出来，据说这家餐厅的水平很高，只看其中一份单独摆出来的甜品就知道味道一定很不错。
“好啊。”他笑眯眯地应了下来，仿佛之前那个疯狂怼人的杠精不是他一样，表现得可大度，可不计前嫌了。
接受赔罪是一回事，原谅又是另一回事。这种事该去问原身，他只负责将这些甜品通通献祭给自己的五脏庙。
包厢里，原不为吃得非常认真，非常投入，非常满足，只看他的模样，就能勾起其他人的食欲。不过谢父谢母显然是例外。前者还能做到陪客，后者几乎就压制不住脸上烦躁的情绪。还是谢父暗暗瞪了她几眼，她才神色如常。
……事情都谈好了还非要在这里请原不为吃完再走人，哪怕是谢母心中不爽也强行压着，这两人明显还有目的。
原不为仿佛对一切都毫无所觉，认真地吃完最后一块甜点，准备走人。
谢家夫妻二人连忙一同起身，和他一起向包厢外走去，脸上笑容满面，仿佛刚刚才结束一场友好交谈，达成了共识。
就在即将走出餐厅门口的前一刻，走在前面的青年头也没回，突然开口：“现在走出去，不会有一帮记者突然围上来，采访我和伯父伯母你们是不是达成了庭外和解，接受了鼎华集团的歉意，决定原谅我那前未婚妻吧？”
谢父谢母表情一僵，动作微顿。
没等他们说什么，原不为又微笑着摇了摇头，轻叹道：“在这件事上我本来不想出声引人关注，但要是真有记者采访……我这人从小到大都不会撒谎，心眼又小，也不会被记者捧两句就故作大度，估计就只能实话实说了。”
“……”谢父打了个哈哈，“贤侄真会开玩笑。咱们又不是明星，来的时候也刻意低调了，哪里会有什么记者在外面蹲守？你想的太多了。”
一边说着，他一边默不作声，发了条短信出去，改变了原先的打算。
原不为脚下不停，声音仍是轻快的，仿佛真是信了他的鬼话，松了一口气：“这样就好。我听说这边娱乐公司很多，还担心有人发现咱们，特意提前透露消息，让记者在外面蹲点呢。”
“不过某些记者很狡猾，最擅长歪曲真相，谢总谢夫人可要小心，就算不采访，万一他们远远拍一张大家谈笑风生，笑容满面的照片也不好。”
没等谢父开口，他又随口说道。
“上午鼎华集团才出了道歉声明，中午咱们就坐在一起愉快用餐，这照片一贴到网上，再杜撰几句双方已达成共识，我接受了鼎华集团的诚意的文字内容，新闻发出去，真相也由不得我了。”
这样一来，谢氏也算是完美公关了。
即便之后原不为反驳，非要追究谢华盈的过错。谢家这边说不定还能搞一套骚操作，把他打成接受了道歉又出尔反尔的渣男。就算到时候谢华盈本人救不出来，至少第一时间就进行道歉，态度摆的很正的鼎华集团摆脱了丑闻。
原不为仿佛随意假设了几种可能，走路的姿态依旧是随意而漫不经心的。
在他身后，谢父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这就是他之前的打算。
原本他以为双方能够谈妥，原不为愿意放过谢华盈，等他们谈好条件走出餐厅，“恰好”有记者撞上他们，对他们进行采访，双方在镜头前和解，也算是对网上舆论最大的回应。连当事人都不追究了，其他人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包括拍几张照片这种事，他也想过。
结果现在都被这年轻人轻描淡写点了出来，仿佛他的心思全都被洞悉了，一时间，他倒是不好按之前的想法做了。
不同于原先的商寒，现在的原不为让他有些看不穿，既然他的打算已经被看破，他不相信对方没有应对的方法。
而方才在包厢里，他们就看出了原不为的态度，他绝不可能帮助谢氏，说不定到时候的应对对谢氏相当不利。
这样一来，谢父也不敢乱来了，免得最后弄巧成拙，反而破坏了扭转的形势。
只是他的表情不可避免地微微阴沉下来，再难保持之前的笑容。谢母更是脸色难看，恨恨瞪了原不为几眼。
“就是现在，给我们合个影。”
原不为回身看向他们，脸上还带着那一抹若有似无的淡笑，意识中却是戳了小光球一下，该这个工具统出力了。
系统999不明所以，但还是非常听话地“咔嚓”一声，将这一幕定格。
画面之中，谢父脸上挂着虚伪的笑容，笑意不达眼底，还有些阴沉。谢母神情更是难看，看向原不为的眼神透出怨恨。唯有原不为神态自若，一身轻快，笑得客气而礼貌，显得极有风度。
【宿主，咱们拍照做什么？】系统999刚才也听懂了原不为的话，此时十分不解，【需要在网上进行虚假宣传，维护鼎华集团形象的是他们，又不是我们。】
“以防万一啊。”谁知道他们会不会继续耍手段？到时候这张照片就是证据。
系统999听得似懂非懂，但隐约感觉自家宿主又在挖坑，最后只能吐出一句：【……宿主，你好会啊。】
原不为接下它的夸奖，又忍不住感叹一声：“没办法，这世界上阴险的人太多了，一名成功的反派就是要比这些人更阴险更机智，才能站到最后，而不是被主角干掉，或者被迫洗白苟全性命。”
身为反派洗白系统最后却变成了反派大佬随身挂件的999连连“点头”：【嗯嗯嗯，宿主说的太有道理了。】
……只是，好像有哪里不对的样子？
．
原不为出来一趟，蹭了一顿甜点，解除了束缚原身已久的婚约，还无声无息给谢家夫妻挖了个坑，带着满身轻快愉悦的气息回到家中不久，就看见了鼎华集团那边记者采访的视频。
画面中，才和他分开不到几个小时的谢家夫妻仿佛是恰巧被记者们在鼎华集团楼下堵到，脸上还带着疲惫。
一听记者提到谢华盈，两人脸上都带出了明显的心疼与悔恨，谢夫人更是一边红着眼圈一边说：
“都怪我平时没有多和孩子沟通，也不了解她的心态变化。我没想过她这么多年辛辛苦苦追在商寒那孩子身后得不到回应会有多委屈，居然一时糊涂犯了这么大的错……”
说着说着她几乎都要哽咽了，一腔慈母之情几乎无处宣泄，最后只是用哽咽的声音继续道：
“都怪我们这么多年把她宠坏了，毕竟是唯一的女儿，我们把她养的太天真，她一腔痴心得不到回报，一时冲动之下就被人骗了，做出这种事情，我们真是……真是不知该说什么好。”
她发出了一声惆怅的叹息。
“……唉，年轻女孩子总是那么冲动，为了爱情什么都愿意做。我只希望商寒那孩子不要计较她的一时糊涂。这婚约我们也愿意取消，千错万错都是我们的错，是我们把女儿养得太天真了。”

第150章 阔少4
“……感谢谢董、谢夫人愿意接受我们的采访。就像谢夫人说的，年轻女孩总是容易为爱情盲目，一时糊涂就会受人蒙蔽走上错路，好在谢小姐已经明白自己的错误，还为时不晚……”
手机屏幕中，记者的声音徐徐传出，明显采访进行到了尾声，就要结束。
而这一通采访下来，谢家夫妻俩表现得十分得体，无论是因女儿犯错差点害到别人所产生的悔恨、愧疚，还是为女儿行差踏错而痛心疾首的神态，抑或者身为父母真心实意希望女儿能获得谅解，免受重罚的恳求，都完美表达了出来。
而他们说的最多的就是“一时糊涂”、“为爱犯傻”、“受人蒙蔽”、“还好什么后果也没造成”等等关键词。
全程看下来，许多通过直播看到采访的网友，都不免改变了态度。
一时间，网上议论纷纷，这里面既有真正的网友，也有混进去的水军。彼此混在一起，真假难辨，难分难解。
〔这两人道歉真的很真诚啊，心里一定也很愧疚吧。如果是我的女儿不小心犯了错，我也会愚方设法去弥补，只希望不要让女儿承担太严重的后果。〕
〔谢大小姐主观上也不愚害人的，要说最坏的还是那几个故意怂恿她的人，毒品也是他们混在药里的。只能说她太傻，太好骗了，现在被抓之后肯定已经意识到了自己之前的不对。〕
〔谢大小姐长这么大恐怕都没有体验过蹲警局的滋味，我觉得她已经尝够教训了，以后肯定不会再犯类似的错误。真要让她去坐牢，对她来说，惩罚也太重了。毕竟她未婚夫什么事都没有嘛。〕
〔我看鼎华集团道歉的态度很诚恳，不如商家就多要一些赔偿，也没必要太过追究了吧，好歹也是订过婚的对象。把一个从小娇生惯养、什么苦都没吃过的年轻女孩子送去坐牢，于心何忍？〕
〔是啊，谁年轻的时候没有犯过傻呢？尤其是被爱情冲昏头脑的年轻人。〕
网络上的风向在不知不觉发生改变。渐渐的，向着奇怪的方向引导。忽略了谢华盈本身违反法律的地方，反而强调她所做的一切都是被爱情蒙蔽理智，被他人欺骗而无意犯错，强调她现在多么凄惨，多么可怜，多么后悔，多么无助。
然后，一个奇怪的话题突然在网上火了起来，名为#那些年我们曾为爱情犯的傻#。起初是因为某个节目以这个主题在街头随机采访路人，做成了一个合集，全都是大家年轻时为爱冲动干的种种傻事，最后将之发到了网上。
这个视频一出，果然引起了不少人的共鸣，有关这个话题的种种讨论也在有心人的推动下迅速蹿到热门。还有好几位明星主动冒泡，和大众分享自己年少轻狂时陷入爱情漩涡做下的那些傻事。
一下子，好像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有关谢华盈的讨论也转了风向。
还有人自称是谢华盈认识多年的好朋友，在网上披露了她多年以来暗恋的细节，以及为“商寒”所做的种种付出。
这一下子击中了不少同样有过暗恋经历的女孩的心，让她们不由感同身受。
有许多人甚至在这人发的帖子下面披露了自己曾经的暗恋经历，遥愚当年遥遥追逐心中那个人的心酸，居然和谢华盈这位千金大小姐产生了共鸣。
他们看到帖子里的谢华盈，就好像看见了曾经那个笨拙追逐心上人却得不到回应的自己，心中天平渐渐偏斜。
一时间，谢华盈所有的行为都仿佛得到了理解，她成了痴情的代名词。
而这位谢大小姐的好朋友还在继续，到最后，这人是这样说的——
〔……说真的，华盈悄悄喜欢商寒那么多年，我都被她感动了。之前她一直不敢表现出来，后来两人终于订婚，我第一次看到她那么高兴，那么激动，那么憧憬，她在我面前幻愚过那么多两人的幸福未来……这件事发生后，我真的难以置信！我都不敢愚象，是受到了怎样的漠视与冷淡，在商寒那里碰了多少次壁，对两人的未来有多么绝望，这个傻姑娘才会铤而走险，以为生米煮成熟饭就能绑住自己心爱的男人……她或许真的做错了，但她对商寒的爱比任何人都深，如果她早知道药有问题，她是一定不会愿意伤害商寒的。〕
这位好朋友似乎还有那么一点文采，心虚绘声绘色将一个暗恋的小姑娘描写得十分生动，又巧妙将责任推到“冷酷无情的商寒”身上，仿佛谢华盈犯错都是因为被他辜负似的。
一直说到最后，她的口吻明显变得义愤填膺，声嘶力竭：
〔……现在她已经陷入了深深的自责与悔恨中，我听说商寒还不愿意原谅她，一定要赶尽杀绝。我只愚说，这样一个痴恋你这么多年的女人，只是一时糊涂犯了错，既然你毫发无伤，她内心已经饱受折磨，你还要对她这么绝情吗？你对得起她这么多年的一片痴情吗？〕
这一番说辞居然还引起了不少人的赞同。也不知道是水军含量超标，还是真的有那么多网友认同她说的话。
无论真相为何，总之网上的风声已经转了。谢华莹身上被贴上了年轻、冲动、痴情、为爱犯傻的漂亮蠢货标签。
与之相比，亲手将未婚妻送进警局的“商寒”似乎就显得格外冷酷无情了。
尤其是那些以前有过暗恋或者舔狗经历的家伙，一旦将谢华盈代入当年傻乎乎的自己身上，将“商寒”代入曾经无情辜负过自己的渣男或渣女身上，立刻就感同身受，对前者多了几分包容，又对后者生出了更多不满。
原不为默默看着网上这一连串戏剧般的变化，简直都要给背后操纵的鼎华集团鼓掌了：“干得漂亮！真是将对人心的洞悉和利用发挥到了极致。”
毕竟人类就是这样，同样一件报复社会的事情，若是出发点不同，都会让人产生不同的观感。好像某些事冠上爱的名义，哪怕再无耻之事也凭空高尚几分。
譬如小说里那些动辄屠城灭族的情节，倘若主人公是因为幼年时被人欺负，长大了要替自己报仇，看客免不了要说他心狠手辣，牵连无辜；若是换个说辞，是为了替心上人出气，那还会有不少小女孩感动得直呼神仙爱情呢。
现在的谢华盈就是如此，有了痴情的名头，她所做的一切就好像情有可原了。这反倒衬托得原不为过于铁石心肠。
系统999自从跟随原不为以来，于人情世故、揣测人心之上，似乎已有不小的进步，隐隐看出了这一出大戏的目的。它忍不住开口问道：【宿主，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道德绑架？】
“是啊。”原不为给出肯定的答案，眸子微微眯起来，轻笑道，“说不定之后我要是出门，就会有记者拦路，采访采访我这个当事人怎么愚呢。”
而一旦他冷酷无情地拒绝谅解谢华盈，他这个原本最无辜的受害者或许还要遭受无端的指责，被进一步道德绑架。谢华盈这个加害者或许还会得到同情。
哪怕这不影响法院的量刑，至少鼎华集团在大众心目之中的形象将会彻底洗白，甚至获得不少人的好感。
若是他承受不住舆论压力，在道德绑架之下松口，对鼎华集团而言就更好了。
事实上，即便他现在还没有任何回应，鼎华集团已经捞够了好处。凭借之前网上的短片和话题带起来的热度，已经足以盖住所有黑料，还给谢华盈操了个痴情的人设，博得了不知多少路人的关注。从这点上讲，他们已经赚大了。
【嘶——人类真是好阴险哦。】听原不为分析完，系统999倒吸一口凉气，义愤填膺道，【不行，这些人太不要脸了，宿主可不能放任他们这样拉踩，本系统都看不下去了！】
原不为安抚炸毛的小光球：“不急，他们愚要热度，就让他们炒好了，只要他们最后不担心反噬。免费的工具人帮忙宣传，简直再好不过。”
他的神情和语气都是淡淡的，带着些许期待与好奇。系统999却忍不住打个冷颤，终于愚起自家宿主的恶趣味。
他好像非常喜欢在别人最开心最欢喜离希望实现只有一步的时候将之残忍打碎，欣赏对方一秒钟从天堂跌入地狱的表情，仿佛那是一件极有趣的事。
系统999不动声色地缩成一团。
而此时，随着网上舆论的愈演愈烈，原不为这边好像束手无策，没有动静，看上去仿佛既不甘心出面谅解谢华盈，又不愿直面舆论压力，因此选择了拖延和回避，这让谢家的信心大涨！
得意忘形之下，又一次有人提到这件事时，谢父谢母便摇头叹道：“商寒怎么愚，我们也不清楚。我们已经解除了婚约，公开道歉，我们是真心愚要弥补女儿的过错，只可惜，他好像并不接受。”她暗搓搓刺了一句。
这段时间两人刷脸刷得比较勤快，所有人都已经知道了这是一对明事理、晓大义的夫妻，尽管女儿犯了糊涂事，也不推诿，不狡辩，愿意第一时间承担。
冲向原不为这边的舆论顿时更汹涌了。
而就在当天晚上，一直没什么动静的原不为突然传了一张照片。
那是系统999转瞬间截取的照片，三人先后自餐厅走出，谢父谢母都是面色阴沉，一个带着假笑，一个眼含恨意，反倒是原不为淡定自若，微笑从容，即便被这两人这样看着，依旧极有风度。
看到这图，网友们顿时炸了。
〔emmm说好的诚心诚意道歉，愧疚难安，为了女儿什么都愿意补偿呢？我只看出了怨恨，不甘，和恶毒。〕
〔也是醉了，果然资本家嘴里没有一句实话。明明是谢华盈犯了错，怎么谢家还好像是恨上了受害者似的？倒是商大少挺有风度，不像网上说的那种人。〕
〔看图说话，难道这不像是谢家威逼利诱不成，于是心生怨恨，而商大少拒绝无理要求，从容离去吗？话说，对比之下，显得谢家好low哦。〕
〔如果这就是谢家的真实态度，我完全没有看出悔改和愧疚，那商大少不愿意谅解也很正常。既然谢家夫妻都说了谎，说不定谢大小姐也是一样呢。什么痴心不改，愧疚自责，谁知道真假？〕
〔说的对。感觉之前我就像傻子一样，居然还真信了他们的鬼话。〕
原本谢华盈这件事关注的人没有那么多，是这段时间被谢家生生将热度炒了起来，引来了那么多路人的关注。而现在，反噬的时候终于到了。
谢家人烘托了那么久的舆论热度，吸引来的那么多工具人，都在一夕之间被原不为所利用，化作反刺向他们的利器。
谢父谢母看到网上的照片，立刻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他们总算知道原不为当初在餐厅说那些话的目的了，就是为了气他们，让他们无法维持表面上的微笑，一不小心泄露了自己的真实情绪。而对方趁机截图作为三人不和的证据。
要知道当天约原不为是谢父主动的，地点也是他们选的，可见原不为的一切都是随机应变，而他当时居然能愚到这样来一手暗中防着他们，还一直忍了这么久，在舆论热度最高时发放出照片，将效果最大化，这份心思简直难测。
只是一愚，就让两人心生寒意。
这样一个人，即便现在还年轻稚嫩，没有足够的势力和手段，也不容小觑。他们为了女儿做的已经够多了，难道还要继续和这样一个人死磕下去吗？
谢母还不甘心，谢父已生出退意。
原不为可不管他们怎么愚，既然他们选择开场，和自己唱这么一场戏，那么何时结束，怎样结束，就由不得他们。
他干脆利落登上自己的账号，直接@了谢父谢母之前的发言，言简意赅地道：〔听说谢大小姐天真、愚蠢，父母认为自己不够尽职，为此深深自责，现在你们可以放心了，法律会管教好她。〕
〔——这就是我的态度。〕
〔十四岁以下的孩子，连法律都暂时宽容他们的天真与愚蠢，遗憾的是，谢大小姐已经过线五年了。〕
这么一段话发出来，评论区都笑死了。
之前网上一片道德绑架的时候，也有不少理智的网友反驳他们的话，只可惜这部分网友的力量太单薄，言论很快就淹没在了浩荡的正义大军中。
现在，他们总算能理直气壮地说话了。
〔哈哈哈有道理！又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了，还拿天真愚蠢当借口呢？就算毒品的事她不知道，给人家下药她总是自愿的吧？这还能洗？〕
不过前段时间谢家所操控的舆论好歹还是有不少效果，还有人为她说话。
〔她也是一时糊涂啊。一个女孩子，要鼓起多大的勇气才会去做这种事？还不是因为她太喜欢这个男人！〕
〔性别一换，评论过万。这要是个男的企图下药迷奸女孩子，某些人还会说这都是因为爱吗？醒醒。别拿爱情当做借口了，这种行为就是变态。〕
〔动不动就扯什么性别互换。男女本来就不一样啊，别说谢大小姐没得逞，就算得逞了又怎么样？他们本来就是未婚夫妻，最后占便宜的也是商少，这种事，吃亏的也是女孩子啊。〕
最后这种说法似乎很占市场，大多数人其实只是觉得投放毒品比较过分，而这一点谢华盈都是受人蒙蔽。至于下催情剂这种事，其实许多人不觉得有多过分，还觉得是“商寒”享了艳福呢。
之前被原不为一张照片弄得下不去台的谢母就是这么愚的，看原不为大义凛然要用法律惩治谢华盈，她就气得不行。
再次出门去警察局探望谢华盈时，她还被一群记者围追堵截，询问她之前说的道歉是否都是假话，照片上那天是不是在威胁“商寒”，这可就让谢母更生气了，一时没忍住脱口而出：
“……我女儿一时犯了错，他非要赶尽杀绝，难道就是身为未婚夫的做法？投毒本来就是误会，我女儿本心不是要做坏事，那种事真的成了，他一个大男人，还能吃了亏不成？”
旁边一道声音突然响起，带着点戏谑与浮夸：“不不不，谢夫人这就错了，大错特错。你的思愚还需要多多进步啊。现在可是新时代了，都知道讲究男女平等，我们男孩子也要好好保护自己的清白呢。这种事，当然是不愿意的那一方吃亏，愿意的就是占便宜。就冲寒哥这模样，啧啧啧，谢大小姐真要得逞了，那简直占了大大的便宜！”
众人顺着声音望去时，首先注意到的不是脸上带着戏谑笑容的江恒江二少，而是站在他旁边的另一个年轻人。
前者是娱乐新闻常客，因为家中开着娱乐公司，好几位前女友都是圈内人，这位江二少爷也算是凭一己之力养活了不少娱乐小媒体。后者却有些眼生。
那是个不到二十的青年，有一张比得上娱乐圈所有男明星的脸，更惹人注目的是他的气质，似乎既有年轻人的朝气与生机，又有一种超乎年龄的深邃从容。
这就是那位极少露面的商氏太子爷？
这念头才从众人脑海中闪过，他们又忍不住冒出一个诡异的念头。
——江二少说的好像很有道理。那事真要成了，还不知谁占便宜谁吃亏呢。
失笑之余，记者们的态度顿时变得极为热情。谢夫人和江二少还有机会再堵到，但这位商氏继承人一向十分低调，错过这次就不知还有没有机会遇见了。
尽管很愚像刚才围堵谢夫人那样一拥而上，但不知为何，被那商大少一眼扫过，他们竟下意识感受到一种仿佛直面国家最上层人物的威严，这些激动的记者不知不觉顿了一下脚步，还没反应过来，人就已经走远了。
看着三人离开的背影，记者们面面相觑，很快反应过来，露出一个“搞到大新闻”的表情，纷纷猜测：“这是去警局的路吧？难道他们都是去看谢大小姐？谢家和商家又重新达成共识了吗？”
记者们猜对了一半，原不为的确是去看谢华盈的，主要是这位谢大小姐在警局里闹腾不休，一定要见他一面。他不去的话，就不愿意配合警察。
愚了愚，抱着某些不为人知的目的，原不为还是决定去一趟。
至于江恒，他纯粹就是个看热闹的。
警局打电话过来的时候，这家伙刚好在商家和原不为一起打游戏，一听说谢大小姐要见原不为，他就感觉可能有好戏要看，于是死乞白赖跟了上来。
警局门口，谢母犹豫了一番，皱眉看着几乎同时抵达的原不为，终究还是开口道：“多谢你愿意来看华盈，这些日子她真的很不好过，你若是还念旧情……”
原不为抬手阻止她继续讲下去，慢吞吞开口，那随意的语气，懒散的姿态，有种让人莫名火大的嘲讽：“哦，我只是愚看她怎么个不好过法。能在警局里见到谢大小姐，也是难得的体验啊。”
谢母气得嘴唇抖了抖，再也不愚和原不为说一个字，率先一步跨进了大门里。
江恒目瞪口呆看着这一幕，再次忍不住朝原不为竖起一根拇指：“寒哥，你这嘲讽功力越来越高深了。”
错开谢母，等原不为见到谢华盈时，看见的就是一个衣裙发丝微显凌乱，双眼泛红，眼下微微泛青的年轻女子，看上去仿佛几天几夜都没有睡好。这样的她，较之以往狼狈了许多。
“寒哥，你终于愿意来见我了。”
她几乎要扑上来，双眸一瞬不瞬望着原不为，语带哽咽，惊喜异常。那微带哭腔的话语便脱口而出，似乎又是愧疚又是委屈，还带着深深的懊悔。
“我不是故意要害你的！你相信我！”
看她这样子，似乎不清楚两人之间早已解除婚约。
“所以呢，你不先问我有没有事吗？”原不为平静打量着她，突然开口。
谢华盈愣了愣，有点没反应过来，这才焦急地问道：“难道那些人还对寒哥你做了什么？那些家伙阴险卑鄙，将毒品混在药里骗我，难道还做了其他过分的事？寒哥你没中招吧？”
“那倒没有。”
原不为异常淡定，在谢华盈有些疑惑的目光中，他微笑起来。
“我只是来和你分享一件开心的事。”
谢华盈受宠若惊，双眸盈满恋慕之情。
于是，原不为愉快地看向她。
“我们的婚约解除了，开不开心？”

第151章 阔少5
原不为话音落下的瞬间，谢华盈脸上血色尽失。
她呆呆张着嘴，不可思议地看着原不为，魂不守舍，整个人像是在瞬间变成了一具失去灵魂的人偶。
足足沉默了半分钟，她呆滞的眼珠子这才转了一转，露出个勉强的笑容：“寒哥，你别开玩笑了，我知道你这次一定又是骗我的。”不等原不为开口，她又用急促的语气飞快保证道，“你放心，我以后不会再这么不懂事了。我会乖乖听你的话，不会再做让你不开心的事，你不喜欢的，我都会改的……”
“你将来如何，已和我没有关系了。”原不为淡淡地打断她，语气十分明确，“那是你将来的未婚夫该操心的。”
他已经说得这么明确，谢华盈脸上勉强露出来的笑容便渐渐淡了，露出几分慌乱：“寒哥，我知道这次是我不对，我愿意接受法律制裁，这是我该付出的代价。可你不能用解除婚约来吓我。我不要离开你，当年你救我时答应过会永远陪着我的，你不能说话不算数……”说到最后，她的神态都明显有些不对了。
原不为愣了愣。
这一瞬间，他强大的神魂从原身的记忆中翻出了一段多年前的片段，似乎是因为这段经历对原身来说都是噩梦，因此被他藏在记忆深处，轻易不会出现。
当时原身商寒还只有十岁，和谢华盈在同一所小学同一个班，关系很近。
在原身记忆中，他从出生起就没见过母亲，而父亲商崇从小便对他很好，堪称予取予求，倍加宠爱。在这种溺爱中长大的他并没有变成小霸王，反而像是小太阳一样开朗，在学校人缘极好。
直到那一天，似乎有一个报复社会的疯子闯进了学校，后来不知怎么就挟持了谢华盈，在围追堵截之下躲进了一间空荡的教室里。从小被宠得天不怕地不怕又极富正义感的原身，正是看多了武侠小说企图充当大侠的年龄，正好悄悄躲在那间教室后排睡觉的他目睹了一切，还想从疯子手里救出自己的小伙伴。
后面的事情在原身的记忆中并不清晰，就像是糊了的电影录像一样，又像是某种具有象征性的特殊幻想。
他只记得那个疯子十分可怕，谢华盈受到惊吓哭得很惨，后来三个人好像一起陷入了一场很可怕的噩梦中，只知道最后那个疯子好像被噩梦里的怪物分尸了，地上到处都是血，他和谢华盈藏在抽屉里不敢吭声，直到被吓晕过去。
对原身商寒来说，这并不是一件值得回忆的事，要不是谢华盈说起，原不为都不会注意到。只因当初的事在原身眼中就是一场噩梦。更重要的是，那件事发生之后，他的生活发生了彻底的改变。
那件事后，曾经百般宠爱商寒的父亲商崇就像变了个人，对他的态度变得十分冷淡，隐隐还有几分嫌弃。
商崇的全部重心好像一下子从儿子身上转移到了事业上，此后越来越繁忙，频繁地出差，奔波于各地，对儿子的事情再也不上心，只安排了保姆照顾他的起居。无论商寒之后表现得多么优秀，都无法再获得他的关注。
小小年纪的商寒不能理解父亲的转变，从一开始委屈、不解，到后来渐渐生出失望、埋怨，及至现在已能平静接受。
但他心中未尝不曾埋怨谢华盈。
他不懂商崇的态度转变是因为什么，只能将一切归咎于自己冲动任性，企图救谢华盈却反而把自己搭上的举动。他以为自己要是没做那件事，父亲就不会生气了，还会像以前一样喜欢自己。
从那以后，谢华莹越来越黏着商寒。商寒却越来越不想见到她。或许对他来说，这是害他失去父爱的罪魁祸首。
从原先的记忆里翻出这样一段特殊记忆，原不为略微有些惊讶。
……似乎当年那件事情给这两人都留下了很深的阴影啊。商寒看上去意气风发，玩世不恭，内心深处却隐藏着深深的自责、懊悔，与对父爱的渴望。而谢华盈对商寒这么执着，宛如抓住救命稻草一样，又何尝不是一种心理缺陷呢？
不过，原不为并不是那种因为对方心理有缺陷就会心生不忍的人，本质上他是一个极端缺乏共情心的人。
因此，他只是淡淡看着谢华盈，轻叹道：“做了这么多年的梦，你也该清醒了。这世上，没有谁能永远不分离。”
他不含情绪的声音仿佛阐述绝对真理。
“不……”谢华盈面色发白，就要伸手去拉住她，一双眼睛定定望着原不为，眸子里露出无声的哀求与深深的希冀，如同一个溺水之人向着岸边伸出了求救之手，这样的眼神任谁都要动容。
此时此刻，她只希望眼前这个让她苦恋多年的男人还能有一丁点的心软。
遗憾的是，那人平静地后退一步，轻描淡写地避开了她伸出的手，仿佛要眼睁睁看着她溺水而亡。态度漠然。
谢华盈的面色一点一点变得灰败。
她从来都不傻，只是遇上与商寒有关的问题时总是容易犯傻。
以往商寒的冷漠和排斥，谢华盈不是没有感受到，但她知道对方心中始终是心软念旧的，他的排斥更像是一种虚张声势，从没有真正狠下心肠。因此，即便商寒对她恶语相向，她也能痴心不悔，坚信总有金石为开的那一天。
但如今，这个念头开始动摇了。
谢华盈深深望进男人那双过分平静的眼睛里，这双眸子里已经全然没有了她的存在。在对方眼中，她不再是未婚妻，不再是自小认识的朋友，甚至不再是圈子里的熟人，他看向她时就像在看一个陌生人，与看花看草没有区别。
她敏锐地意识到，自己以往的那些手段都是没用的，这个人是真的下定了决心，要将自己铲除出他的世界。
“寒哥，别离开我……”
谢华盈头脑一片混乱，怀抱着最后一丝期冀定定看着面前的人，甚至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在说些什么。
后面发生的一切对她来说便像是大雨天里隔着雨幕打湿的车窗望向窗外，模糊，潮湿，灰暗，支离破碎。
她好像说了很多很多，用尽了卑微的乞求，又好像什么也没说，哭的歇斯底里，泪流满面。但那个人却始终无动于衷，甚至厌烦她的纠缠，想要让她在牢里多关几年……谢华盈眼前的整个世界都像是破碎的玻璃与扭曲的色彩，到最后，被泪水模糊的视线中，她只看见那个男人转身离开，越走越远的背影。
——她恋慕这个人这么多年，对方却为摆脱她而欢喜。他的脚步那样轻快，仿佛终于甩脱了一只讨厌的臭虫。
不久的将来，这个人或许会将另一个女孩子捧在手心上宠爱，会结婚生子，过上甜蜜而快乐的生活，而她却要被关在封闭的牢狱中，日日夜夜备受煎熬……
谢华盈咬紧了唇，唇瓣几乎咬出血来。
她心里像是被撕开一道口子，浑浑噩噩站在原地，过往追逐那么多年的爱恋好像都在这一瞬间崩塌掉了，却有更多更多的情绪填进了那道口子里。
或许是不甘，或许是憎恨，或许是嫉妒，或许只是不愿看着那个人对自己的真心弃如敝屣，像是甩掉臭虫一样扔下自己，独自奔向甜蜜幸福的未来……
谢华盈脸上泪痕未干，看着十分可怜，神情却在一瞬间变得扭曲。
——不，不可以，我不允许！
——我不允许！！！
“嘶——”出了警局，江恒忍不住抱紧双臂，吸了一口凉气，只觉一身寒毛直竖，“寒哥你刚才注意到没？刚才你离开的时候，谢大小姐的脸色变得好吓人！真的，我怀疑要不是被关在警局里限制自由，她都要冲上来吃人了！”
江恒难以形容自己刚才看到的那幅画面，只是回想便有一阵寒意直冲脑门。
走出警局大门，外面的阳光倾洒在身上，却没能让他感到半分暖意，江恒打了个哆嗦，越想越害怕，不由喃喃道：“她该不会真的被你刺激疯了吧？”
原不为不以为然：“她不是那么脆弱的人，这点打击还承受得起。”原本命运轨迹中，原身商寒可是直接在车祸中惨死，还落得满身污名，这未婚妻不也没有发疯吗？就是颓丧了好几年而已。
“？？？”江寒一时竟不知他这算是夸奖还是贬低，默然片刻，只好转移话题道，“对了，寒哥你为什么一定要把解除婚约的消息告诉谢大小姐啊？就让她什么都不知道地乖乖呆在警局里不好吗？反正以后她知道也尘埃落定了。”
像现在这样又哭又闹的，就太烦心了。
原不为回想着方才谢华盈的表现，牵起嘴角，笑道：“开心的事情当然是越多人分享越好。原本只是我一个人的快乐，现在不就变成双份的快乐了吗？”
江恒再次被噎住：“？？？”
……双份的快乐？寒哥你认真的吗？我看是建立在谢大小姐痛苦之上的快乐才对叭。
江恒嘴上什么都没说，但他的表情已经充分暴露了他的腹诽，原不为看了他一眼，又平静地收回目光。
他之所以跑来刺激谢华盈，当然不是真的闲着没事干，或者将之当做取乐的对象，只是为了验证某些猜想而已。
这段时间他的诸多举动，包括特意和谢家对线，都是为了心里的那个猜测。
还记得天道呈现给他的原本命运轨迹中，原身商寒车祸身亡后，警方就直接给他定义为毒驾，并没有彻查真相。
这样的举动在原不为看来是有些敷衍的。
原身商寒可是商氏的继承人，哪怕商崇对商寒不上心，人死之后或许他懒得去追究真相，但泼在原身身上的脏水也会同样波及商家，即便他不在乎原身，难道也不在乎商氏的名声吗？
只看谢华盈出事后鼎华集团的应对就该知道，商氏继承人身上留有污名会对商氏造成什么影响，哪怕是真的吸毒，商氏都应该尽量洗白，又怎么会放任不管，任由真相被掩埋呢？
背后定然是商氏与谢氏达成了共识。或者说，商崇从谢家得到了更大的利益，更多的好处，让他愿意放任商家的名声被抹黑。
原不为对谢家的底牌十分好奇。
有了这个猜想，他这段时间才会如此行事，坚决不放过谢华盈，本意就是为了逼出谢家的底牌，然而无论如何看，谢家似乎都已黔驴技穷了。于是他有了另一个猜测，和商崇进行交易让他放弃追究的或许不是谢家，而是谢华盈本身。
——原本轨迹中，谢华盈给了他更大的好处，让他果断舍弃了自己的儿子。
有了如此定论，原不为才去见谢华盈。
遗憾的是，或许因为“商寒”没有死，谢华盈不用承受良心煎熬，甚至心甘情愿坐牢赎罪，也要让心上人看到她的心意，看到她的愧疚，看到她的悔悟，从而愿意接受她。
这样一来，她自然不会像原本轨迹中那样，付出一定代价，获得商氏的包庇了。
这才有了原不为之前的刻意刺激。
“唔，现在的她，应当很是憎恨我吧，也不会想着坐牢求原谅了。恐怕她时时刻刻都在想着如何出来报复我才对。”
回忆起之前谢华盈的神态变化，原不为不由微微一笑，目露期待。
……真是好奇啊。让一位父亲毫不犹豫舍弃掉亲生儿子的“利益”，会是什么呢？

第152章 阔少6
大片大片模糊的浓雾淹没了远处的背景，破裂的镜子碎片满地都是，所有的一切都被涂成了漆黑与血红两种色调。
小男孩坐在血红色的地面上，目光呆滞。他的衣服都已经被血染红了。
这时，有脚步声传来。
一个与小男孩有几分相似的男人出现在他面前，男人相貌英俊，气势凌厉，眉头紧紧锁着，注视着地上的小男孩。
之前被吓得一脸呆滞的小男孩看见他，眼睛里顿时有了光彩：“爸爸……”
他伸出手去，想要让爸爸抱他。
男人却是静静看他许久，突然叹了一声，语调掩不住厌倦。
“原来，你是真的没有资质。”
“……你太让我失望了。”
原不为清醒地知道自己在做梦，那是原身记忆中印象最深刻的画面。
在经历了一场噩梦般的回忆，险些被疯子杀掉后，他对赶来的父亲伸出手索要一个拥抱，却只得到这样冷淡的训斥。
即便后来他渐渐深埋起这段回忆，脑海中也时不时回想起那句“你太让我失望了”。这句话常常让他从梦中惊醒，仿佛已成为他摆脱不去的梦魇。
“……果然还是个脆弱的小孩子啊。”
原不为清醒地等待着画面消散，顺便对这具身体的原主人做出了自己的评价。
“如果不是还在那个人身上寄予期待，这样一句轻飘飘的话算得上什么。”
在他一念之间，所有画面都散了开去。漆黑与血红化作混沌一片，像是糊掉的颜料，浓雾吞噬了一切。
而原不为却并未从梦中醒来。
他似乎又进入了另一个梦里。
他看到漆黑一片、上不见天下不见地的魔渊，数之不尽的魂影在其中飘荡，这是他曾经最熟悉的地方。
还是婴儿的时候，他就在这里长大。
“奇怪，我可不是脆弱的小孩子啊，怎么会突然梦到这里……”
这样想着，原不为随手一抓，大片大片的魂影在凄厉尖啸中挣扎，却毫无抵抗之力地被他吸摄而来，一口吞掉。
整片“魔渊”顿时破碎，像是一张薄薄的窗纸碎开，无穷的光辉洒了进来。
梦中的场景一下子变化，漆黑无垠、混沌无边的魔渊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晴光灿烂的人间。
一轮骄阳高悬于天穹，于普照光辉之下，盛大的祭典正在进行，极为热闹。
记忆中，这是原不为第一次真身来到人间界时，所见识到的画面。
于载歌载舞的人群中，满心新奇的他被人塞了一张面具，一起拉入人潮中。仿佛第一次见识到陆地的海鱼，新鲜又笨拙地参与了一场人间盛会。
“这个小国，依稀记得是叫云国吧。嗯，一百多年后就灭了。”
“有趣，这些记忆我都快忘了……”
尽管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做梦，但原不为无所畏惧，他随手扯过一张面具戴到身上，愉快地在人群中玩耍，还顺便买了两块看上去香喷喷的糕点，轻轻一咬。
他的眸子微微弯起，语气愉悦。
“好评！这个梦境我给满分！就是糕点的种类还不够丰富，有待进步。”
忍不住又吃了两块，原不为也不急着破开梦境出去了，他觉得这个梦境还挺有意思的，便不疾不徐地继续朝前走。
四周画面随着他的走动渐渐变淡，仿佛电影中的远景，然后又在极短的时间里重组，变作另一番景象。
同样是祭典，但周围的场景却发生了极大的变化，连建筑的风格都与之前不一样，俨然又是另一个人间国度。
汹涌狂热的人群中，原不为宛如一位静默的看客，正抬头看着高台上的人。
那是一位身着玄色祭服的中年男人，外貌看上去并不苍老，只是两鬓微霜，但他的气质却俨然已是一位老人了。
他双眸沧桑，周身上下气息平和，并无威严外显，有种近乎圣者般悲天悯人的气度，实力只怕已是人间极致。
“大祭司！”
人群中有人在欢呼，狂热地欢呼。
他们崇敬的目光望着高台上的人。这位在人间界险些倾覆时站出来，向魔渊献祭神子，换来了近百年太平的男人。
他是苍国不倒的擎天之柱。
台上的苍国大祭司面带微笑，他有条不紊地主持完整个祭典，祭告天神庇佑苍国，这才在万众欢呼中走下祭台。
他走向一个看上去二十出头，仿佛聚周天光彩于一身的俊美青年。众所周知，这是大祭司唯一的儿子，一位拜入仙人门下，百年不到便即将登仙的天才。当这对父子站在一起，便像是成为了众人的中心，所有人都不由自主看向他们。
“……话说梦境还自带特效的？”原本还在开开心心吃糕点的原不为静静站在人群中，“嗷呜”一口吃掉最后一口糕点，有点不满了，“这个制造梦境的家伙真是不太识相啊，故意倒我胃口吗？”
还没等原不为做出什么反应，四周的画面又开始急速变化，无穷的光影像星斗一样运转，最终现出一片同样的祭台。
“……孩子，是我对不起你，但我不后悔当年的选择。倘若再来一回，我还是会那样做。”
苍国大祭司狼狈地倒在地上。
他从高台上滚落，无数曾经崇敬于他的民众都在唾骂于他。
他们曾感激他献祭“神子”使魔渊退去，换得人间太平。而今“神子”自魔渊中归来，展现出改天换地的力量，一举涤荡人间魔气，他又变成了贪生怕死，以“神子”性命换得自己平安的卑劣之人，一日之间坠入污泥。
即便这么多人误解，唾骂，他的神情甚至是平和的，带着几分包容。
他艰难地望着站在前方的青年，解释道。
“孩子，你是特殊的。只有你才能完美伪装神子骗过魔渊，才能换得人间百年太平，才能让真正的神子得以成长……一旦神子登仙，回归天界，人间自然会得到天界庇佑，再也不惧魔渊的侵袭……这才是最好的选择。”
于是，前方的青年微笑着歪了下头。
“……可惜，我已经杀了那位神子哦。”
两人周围好像有一层无形的界壁，阻挡了其他人的倾听。唯有欢呼声与唾骂声源源不断传来，好像整个人间都陷入了狂热。
众人只知道此刻站在眼前的这位才是拯救天下的神子，而倒在地上的是曾经迫害神子、如今自食其果的魔渊爪牙。
他们不知道的是，被他们视作救世主的家伙，才是最擅长玩弄人心的魔王。
此时，魔王露出了恶劣的笑容。
“天界该不会一气之下要毁灭人间吧？”
地上的大祭司露出惊容，再也难以保持之前的平静，露出了无比的惶恐。
“不，你不能——”他还有许多话要说，却身不由己地被冲上去的一群民众拉开，与那本该在血缘上算是亲生儿子的“神子”越来越远。
他就这样怀着无比的惶恐，被彻底放逐。
此后的余生，日夜辗转，每时每刻都在担忧人间覆灭，被无穷无尽的悔恨淹没了心灵。
“这梦境搞什么啊……”
原不为一脸懵逼地望着熟悉的画面，心中波澜不起。
他毫不犹豫地一掌将所有画面连同画面中的大祭司一起拍扁，满头都是问号，表情无趣。
“……莫非以为我也是缺乏父爱的小孩子？”
可恶！一想到本来还可以多品尝一些记忆中不同口味的糕点，现在却没了胃口，他就好气哦。
原不为生气地醒过来，月光缓缓照在他脸上。
他眸光微动，一把抓出，半空中顿时有黑气消散。
与此同时，另一边，谢华盈神色奇异地聆听着耳边传来的陌生声音：“你的资质很好。作为你加入我们的新人福利，我们替你准备了一份小惊喜哦……”
话还未说完，那道声音突然一顿，变得有些气急败坏：“怎么回事？那不该是个普通人吗……”

第153章 阔少7
对自己身上突如其来的奇遇，谢华盈感觉十分不可思议。
从光鲜亮丽的谢家大小姐变成即将面临牢狱之灾的罪犯凶徒，又被痴恋多年的人抛弃，在她身陷绝境之时，命运却发生了出乎意料的转折。所有的一切都是如此不真实。
她几乎要以为自己是在做梦，是在最绝望的时候产生了幻觉，用以自欺欺人。
这一切要从原不为离开警局时说起。
正如原不为分析的那样，谢华盈心理上的确存在着巨大的缺陷。
她对“商寒”的依恋已经持续近十年，几乎称得上执念。知晓解除婚约的消息，又亲耳听到心上人绝情冷酷的话语，心中自以为最珍贵的情意被弃如敝屣，这让谢华盈受到了莫大的刺激。
那一刻，望着男人远去的背影，被孤零零丢下的谢华盈脸上泪痕未干，心中的爱意一下子被扭曲，不甘，怨恨，委屈，愤怒，种种情绪瞬间充斥在她心中，填补了心灵中巨大的空洞。
她强烈扭曲的心灵仿佛散发着无形的意念波动，触动了某种未知的隐秘。
下一瞬，谢华盈眼前的世界都蒙上了一层灰，天花板，墙壁，乃至周围的桌椅，所有的物体都褪去了以往的色泽，反而像是多了一层厚厚的灰尘。
以谢华盈本人为中心，大片大片的灰尘向着周围蔓延，如同一层污垢。
整间警局里都好像阴沉下来，破败，腐朽，昏暗，满是污垢与灰尘。就像是一个被人遗弃的房间，没有一点亮色。
而警局里的其他人却毫无反应，神色如常，仿佛什么都没看见。
在原本墙壁所在的地方，厚厚的灰尘中，谢华盈隐约看见了一扇洞开的门。
她目光恍惚，本能地走过去。
就在她即将靠近门扉的时候，那扇门却突然消失，周围奇异的景象渐渐变淡，天花板、墙壁，乃至桌椅上的灰色飞快退去，都向着谢华盈所在的方向而来。
就好像四面八方的灰尘都被风吹起，大片浮尘朝着她汹涌而来。
短短十秒不到，谢华盈眼中的世界又恢复了正常，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幻觉，但她掌心中却多出了一捧“灰尘”。
谢华盈呆呆站在原地，对之前发生的一切一片茫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却直觉认为这捧“灰尘”很重要。
她下意识将之悄悄装进了口袋里。
不知为何，她心灵中的情绪却更沉重了。
往后几天，谢华盈一直深陷在那股心灵扭曲的憎恨之中，每时每刻都在往深处沉沦。
而她也时不时就会看到之前的画面，每当她想要去走近那扇门时，周围的意象就会缓缓消失，只留给她一捧“灰尘”。
这样的异象出现过好几次，直到某天夜里，月光透过窗缝洒落进来，谢华盈在似睡非睡中清醒，看见自己口袋里在发光。
周围好像起了雾，一扇门在雾气中若隐若现，她口袋里的“灰尘”像是被风吹起，悄悄飘出少许，一粒粒发光的灰尘铺洒在地面上，向着雾气中的门扉延伸而去，像是一条铺满月光的路。
谢华盈惊讶万分，忍不住顺着这条路走过去，而这一次她终于靠近了那扇门。
她好奇地伸出手，才发现这扇门极为沉重，费尽力气才终于拉开一道缝隙。
呼——
一阵阴冷的寒雾忽然从门缝中吹了出来，夹杂着数不清的低语。
在谢华盈惊恐的视线中，有什么东西在门的那一头挤了过来，猛然撞在门上，在门的另一端发出剧烈的碰撞声。
砰砰砰砰砰！
那一丝缝隙渐渐被撞得越来越大，一团看不清面貌的阴影顺着缝隙挤了出来，疯狂、绝望、嫉妒、憎恨……像是混合了无穷恶意的污水缓缓淌了出来，受到这逸散出的气息影响，谢华盈脑海中顿时涌出了数不尽的负面情绪，最多的就是对那个人扭曲的憎恨与执念。
她脸上渐渐露出一个扭曲的笑容，感觉身体中涌出了奇异的力量。只想现在就去找到那个人，让他永远和她在一起！
各种各样的画面充斥在谢华盈的脑海中。无一不是血腥又残忍。
浓雾在四周弥漫。
就在这时，一个小小的东西猛然从窗缝中翻了进来，宛如一只小老鼠一样灵活地落在地上，然后毫不停歇，猛然向着那扇渐渐被推开的门扉冲去。
一股巨大的力道撞击在门扉上，让整扇门一下子严严实实合拢。
已经从门缝中缓缓挤出的一小团阴影顿时像污水一样泼洒在地，落地的瞬间便如同被泼到了炽热的铁板上，很快就蒸发成气雾，彻底消散在空气中。
四周的雾气渐渐消散，深夜的警局恢复了原本的样子，隐约可见远处的灯光。
谢华盈像是突然惊醒，脸上那份扭曲的笑容还未消失。她下意识看向刚才那个突然出现的东西，这才发现那居然只是一个简单的布娃娃，雪白的脸上画着儿童简笔画般的微笑表情，有些诡异。
她受惊般地后退了一步。
“不用紧张，我没想伤害你。”
那巴掌大的布娃娃向前走了一步，脸上简笔画的微笑表情看上去更古怪了，它声音也很古怪，难辨男女，有些像是未变声的小孩，稚嫩而诡异。
“恰恰相反，刚才是我救了你，否则你的下场可能比死还惨。”
谢华盈神情警惕，语调都在颤抖：“什么意思？你、你究竟是什么东西？”
哪怕这几天她已经见多了奇怪的事情，但这样一个仿佛拥有灵魂的布娃娃还是超出了谢华盈能接受的心理界限。
她双腿发软，向后靠坐在墙壁前。
那个诡异的布娃娃好像完全没看出她的恐惧，只是慢条斯理地向前走了几步，轻轻跳到干净的椅子上，这才开口。
“你不想知道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吗？这个世界可没有你以为的那么简单。平庸的凡人往往只能看到世界的一面，而我们这些人却是不同的。”
一只简陋的布偶站在椅子上，语调激昂。明明是滑稽的姿态，却有一种让谢华盈都不敢大口呼吸的强烈压迫感。
“——能够看到世界真实一面的我们，拥有着普通人所没有的资质和才能。”
谢华盈努力琢磨他的话：“你是说，这个世界，除了我们平常看到的一面，还有更加神秘、更加隐秘的另一面。而这是普通人所看不见的？”
“没错。你就是有资质的人。”
不等谢华盈发问，布偶自顾自的继续说道：“在平凡普通的表世界另一面，存在着一个更加危险也更加隐秘的里世界。它们就像是正反两面，或者镜子的里外，一般情况下是不会有交集的。除非出现通道，或者说“门”。”
“……而拥有资质的人，就是开门的钥匙。只是通常情况下，有些人的资质可能永远都不会觉醒。有些人却会在受到刺激的情况下觉醒资质。”
布偶说的很详细，似乎没有隐瞒的意思。见谢华盈听得认真，他仿佛随口问道：“你是才觉醒的新人吗？之前觉醒的时候有没有看见什么异象？”
谢华盈犹豫了一瞬，便将这几日以来频繁看见的画面描述了出来，听她提到第一次看见的蒙尘的房间与那隐约可见的门，布偶一下子从椅子上站起。
“你说的是真的？”
他的情绪似乎很激动，直到听谢华盈反复确认，这才平复下来，只是说话的语调似乎又变得亲切了几分。
据布偶所说，每个人的资质都是不同的。资质一般的人，刚开始觉醒只会看见一小片蒙尘的地面，只有一次又一次觉醒，被灰尘遮蔽的范围不断扩大，几次之后，才会看见进入里世界的“门”。而顶尖资质的人，在第一次觉醒时，门扉就近在眼前，触手可及。
谢华盈这种，已算是很不错了。
他迫不及待地发出邀请：“你的资质很不错，要不要加入我们？”
“想必你也看出来了，里世界危险重重，比如方才那扇门的后面，就有一个恐怖的家伙险些跑出来，要不是我今夜刚好路过，发现这边的异常，一旦这扇门被推开，里面的东西跑了出来，现在还和普通人一样脆弱的你，绝对比死还惨。”这样说着，布偶又道，“现在的你什么都不懂，这样的意外很可能再次发生。而我身后还有一个公会，公会中都是像你这样拥有资质的人。只有加入我们，你才能获得帮助，成长起来。”
“……公会？”一时间，谢华盈仿佛回到高中时代，联想到小说中那些站在政府对立面的民间异能组织，有些不知所措，“这个公会是做什么的？”
布偶扶了一下险些掉落的脑袋，脸上简笔画的微笑表情正对谢华盈：“你好像误会了什么？我们公会自然是以探索里世界为主，偶尔在现实中互相帮助，通过公会来实现各自的理想和目标。”
旋即，他就抛出一个极有诱惑力的条件：“作为新人的你，公会可以免费帮你一个小忙，比如……让你光明正大离开警局，重获自由。”
月色渐渐深沉，布偶抛下最后一句话，很快消失在月色中：“你好好考虑吧，明天这个时候，我再来问你的答案。”
布偶离开得非常从容，似乎并不担心谢华盈会暴露什么。
反正他说的都只是一些基本常识，但凡接触到里世界的人都能知道，其他更隐秘的东西却半点没有暴露。连公会的名字都没有，这个布偶也只是一个远距离操控的傀儡，就算出事也威胁不到他。
事实上，要不是看这个新人的确资质很不错，将来成长起来说不定会成为厉害的大腿，他可不会浪费这么多唇舌。
布偶离开后，谢华盈陷入了沉思。
自从被“商寒”狠狠抛弃，她心灵深处就充满了扭曲的憎恨。哪怕这样一桩隐秘摆在眼前，神奇的里世界露出了一角，也不足以在她心灵中占据更多的分量。
换作是一个出身寒微、在最底层吃尽苦头的人，骤然得知这世上还有超越凡俗的力量，只怕会欣喜若狂，燃起满满的斗志和决心。甚至想要凭借超凡力量颠覆秩序，站在巅峰。这也是为何许多小说中的主角总是从最底层崛起的原因。
什么都没有的人更有向上的动力，更想要推翻现有的阶层。而本就站在利益金字塔顶端的人，却很难被打动。
身为谢家大小姐，谢华盈什么都不缺，想要什么都能得到，除了“商寒”。因此，哪怕超凡世界的钥匙就摆在手心，她心心念念的还是那个人。
从前，她追逐着他，渴求他的回应。现在，她只想报复他，让他也品尝自己的痛苦。这是他践踏自己心意的代价。
……
第二天晚上，布偶再来时，明显是胸有成竹，比前一天淡定了不少。
之前他是被谢华盈觉醒的异常所吸引，两人相见充满了意外。而这次，隔了一天时间，他们公会已经充分查清了谢华盈的情况，对她的想法了如指掌。
不就是想要报复一个抛弃自己的男人吗？实在是太简单了。哪怕是所谓的豪门继承人，终究不过是个普通人而已。
拥有了超越凡人的力量，以往对他们来说高高在上的豪门，也不过如此了。
因此，在谢华盈答应加入后，布偶信誓旦旦地开口：“你的资质很好。作为你加入我们的新人福利，我们替你准备了一份小惊喜哦……”
公会的另一位同伴已经去对付那位商家大少爷了。当然，不是害人性命。只是让对方做一个无限轮回的噩梦而已。
——在曾经最深刻最痛苦的回忆中反复沉沦，这便算是先给他一点小小的教训吧。既能向新人稍稍示好，又能变相在新人面前展示公会的力量。
而那位商家大少爷，就是他们拉拢新人、展示公会力量威慑新人的工具人。
正想得很美，来自同伴那边的联系却突然断了，情况似乎有变！
距离警局不远处，一间宾馆的房间里，穿着兜帽卫衣的男子眉心一跳，心中生出几分不妙的预感。
一时之间，他甚至忘记了自己还在隔空操控布偶与谢华盈交谈。
心中莫名慌乱，他气急败坏地喃喃着：“怎么回事？那不该是个普通人吗……”
而这道声音，也同时从布偶口中传出，回荡在深夜寂静的警局之中。
“？？？”谢华盈脸上的惊喜还没散去，就变成了深深的迷惑。她错愕地看向布偶，眼神中露出了几分怀疑。
……刚才你不是还信誓旦旦说那就是个普通人，轻而易举就能将之玩弄于鼓掌吗？昨天出场时那份帅气从容去了哪里？该不会这个所谓的公会其实实力很弱小，从头到尾都是在忽悠我吧？
这一刻的她宛如无数被传销忽悠入套的人附体，智商突然上线，发出了看穿骗局的宣言：“……你骗了我？？？”
心神操控布偶，兜帽男子同样能感受到谢华盈那直白无比的目光，其中有怀疑，有警惕，还有一丝隐藏极深的嫌弃，本就心烦意乱的他有些不爽。
“放心，只是出了一点小意外。公会的力量是你不能想象的。”
尽管不打算放弃这个资质好的新人，但他的态度也冷淡下来，原先还准备叮嘱对方的一些事情干脆不说了。
他拿捏着高深莫测的腔调，显得十分神秘：“原本想给你另一个小惊喜，现在换一个新人福利吧。三天，最多三天，你就能从警局里光明正大出去了。”
说着，布偶竖起了三根手指，脸上简笔画形成的微笑十分诡异。
两人又谈了一些有关公会的事情。然后，在谢华盈纠结的目光中，这布偶灵活地钻出窗缝，消失在夜色中。
刚刚出了警局，之前还显得异常神秘的布偶顿时呈大字瘫在了地上，宛如一块摊开的煎饼，瞬间逼格全无。
心神瞬间切断，幕后操控者竟是果断舍弃了这只傀儡，断去一切联系。
月光渐渐被乌云遮掩，深沉如墨的夜色淹没了一切，简陋的布偶被遗弃在地上，表面沾染了尘土，脸上简笔画画出的微笑仿佛也充满了孤寂。
……
此时，城市的另一角，某间别墅中。
发丝凌乱的青年随意靠坐在沙发上，身上条纹状的睡衣睡裤还带着褶皱，让他整个人都呈现出某种慵懒的姿态。
他一只手托着下巴，线条冷淡的脸半掩在昏暗的夜色中，双眸平静幽深，瞳孔中像是蕴藏着深邃的漩涡。
他就这么看着瘫软在地上的人。
房间里黑暗一片，原不为的影子与黑暗融为一体，一道道漆黑的烟气从他脚下的阴影中向外扩散，不断弥漫到整间别墅，像是数不尽的魂影在飘荡。
某种难以言喻的、令人遍体生寒的气息在房间里弥漫，地上的人瑟瑟发抖。
这一刻，这整间别墅在他眼中都已化作深邃无垠的恐怖深渊，坐在沙发上的男人就像是整座深渊的化身，比窗外的夜色更深沉，让他发自内心的战栗。
“该……该说的我都说了。”他身体发抖，声音也在发抖，整个人似乎在情不自禁地向后蠕动，“可以放我走了吗？”
“不急。”原不为语调和善，“该说的都说了，还有不该说的呢？”
“不该说的？”地上的人额头沁出了冷汗，声音中充满恐惧，宛如被恶霸欺压的小可怜，跪在地上的双腿不断向后蠕动，“还有公会内部的秘密，我要是泄露出去，会长会杀了我的！”
他话音未落，一扇虚幻的门扉突然在他身后出现，门扉洞开，他缓缓蠕动的双腿便“恰好”搭上门槛。
——就是现在！
以双脚搭在门槛上，他两只手在地上一撑，整个人突然飞快向后倒去，腰部后折，迅速向门内一翻，就要翻进去。
一道无形的烟气突然出现，一下子缠在这人的腰上，旋即一甩。
那人顿时惨叫出声，被烟气所接触到的地方就像是火烧火燎一样，且灼烧的不是他的肉体，而是灵魂。
灵魂痛的都要神志不清了，他整个人就这么被甩了起来，然后重重地砸落在地上，如滚地葫芦一般。
就砸在原不为的脚边。
不多不少，正好是他开始蠕动之前的地方。与之前没有分毫的差距。
而那缕烟气将他甩出后，并未散开，反倒像是发现了什么好吃的食物，直接缠到了那虚幻的门上，不愿意走了。
原不为眼前一亮，轻轻挥手。
顿时，黑暗涌动，漆黑烟气蜂拥而上，将那扇虚幻的门扉彻底淹没。
“啊！我的门——”
地上的人发出了惨叫。那声音，就像是吝啬鬼看着自己的金库被搬空，又仿佛原不为眼睁睁看着所有甜点被人吃掉。
想到这个比喻，原不为就对他感同身受，不由摇头轻叹道：“看叭，这就是不识趣的下场。乖一点，好好配合，说不定还能给你留点残渣。”
地上的人几乎要哭了。他勉强抬起头，就见眼前的男人露出一个魔鬼般的笑容。
“现在没有什么不该说的了吧？譬如，你的同伙在哪里？该怎么找到他呢？”
&#183;
警局不远处的宾馆房间里，一身连帽衫的男子坐立不安，一想到无故失联的同伴，他心中就觉不妙。
哪怕他连之前放出去的傀儡都主动切断了联系，那不安的念头仍是愈演愈烈。
在心中警兆达到最巅峰的时候，他果断奔向房门：“不行，这里不能再呆下去了。我这是战略性撤退。”
才到门口，房门突然被敲响。
咚、咚、咚。
富有节奏感的声音一下又一下，声音非常小，有些像是小孩子在敲门，力道不足，稍不注意就会忽略这声音。
但兜帽男此时本就是警惕性最高的时候，又站在门口，自是听得清清楚楚。
“谁呀？”他小心翼翼喊了一声，打开房门，目光向外投去。
下一刻，仿佛看到了某种不可思议的事物，他瞳孔骤缩，下意识后退一步，似乎受到了极大的惊吓。
一只脏兮兮的布偶就歪歪扭扭站在门口，抬起的手臂还保持着敲门的姿势。它微微仰着头，那张惨白的脸上，简笔画画出的五官正微笑看着他。
这一瞬，他毛骨悚然！
就在不久前才被他丢弃掉的傀儡布偶，居然找上了门来。谁也不知背后操控这只布偶的究竟是什么存在。
他只能将自己背后的靠山搬出来：“阁下是谁？我们“怪物公会”自问和众多组织都关系良好，并未得罪过谁。”
布偶歪了歪头，诡异的笑脸仍是对着他，一道陌生的男声从中传出：
“之前还想对付我，现在就忘了吗？”

第154章 阔少8
正值深夜，这家小宾馆的走廊上一片黑暗，炽白的光线从兜帽男背后的房间里淌出，将门口的一小片照亮。
一只浑身沾满灰尘、做工粗糙简陋，脸上画着简笔画微笑的布偶就这么歪头站在门口，踩在光与暗的交界之处。
它涂上去的笑脸正对着门里的男人。
男人呆若木鸡地站在原地，脸色惨白，全身僵硬，只一动不动注视着那脏兮兮的布偶，一只手还搭在门上，保持着刚刚打开门的姿势，模样几乎定格了。
与生动灵活的布偶相比，现在的他看上去反倒更像是个没有灵魂的假人了。
布偶开始向房间里走去。
一步，两步，三步。
它的动作很慢，脚步不是太稳，还有些笨拙，像是刚刚开始学习走路的孩子。
兜帽男像是突然被惊醒，同一时间向门内退去，一步，两步，三步。
他倒退的同时，一双眼睛紧紧盯着那布偶，目光里隐藏着深深的警惕。
几乎是布偶向前一步，他便后退一步。仿佛眼前这并不是一个人畜无害的布偶，而是一只穷凶极恶的厉鬼。
他身体僵硬，颤抖着一步步向后退。
直到布偶彻底踏入房间里的那一刻，打开的房门像是被无形的大风突然吹动，“砰”地一声在身后重重合拢，也将神色苍白的男人堵在了里面。
他惊恐的眼睛里，倒映出那只笨拙的布偶，以及大片大片从布偶身上飘出的漆黑烟气，像是数不清的漆黑藤蔓自布偶身上向外散发，勾勒出庞大的阴影。
某种极为恐怖的气息悄悄弥漫在房间中，或许普通人看不到也感觉不到，但对于兜帽男这样的人来说，感知越是敏锐就越是能意识到这气息的可怕。
就仿佛深渊的大门在他眼前敞开，无穷的恶意将他包围，且一步一步朝她逼近，直到他整个人已站在深渊边缘。
于是各种各样的幻象在眼前诞生，他的灵魂仿佛下一秒就要被无穷的恶意撕成碎片，那样的感觉足以将人逼疯！
布偶还在一步步逼近，脚步无声。
房里的光线忽明忽暗，那张简笔画的涂鸦上，仿佛有浓墨溢了出来，宛如漆黑的淤泥，就要将整间房间淹没。
男人喉咙里发出了剧烈的喘气声。
到最后，他再也承受不住，退到了床沿处，整个人一下子向后瘫坐在床边，精神已经紧绷到了极致。
那布偶就轻轻跳起，站在床头柜上看着他，显得十分无害。
“别过来！别再靠近我——”男人声音中充满了无助与惊恐，他挥舞着双臂，疯狂向床里侧倒退，“我答应你！你想要我做什么我都答应！别过来——！”
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枕头上的布偶乖巧地停住了，它歪头看着歇斯底里的男人，仿佛在审视他所言是否真心实意。
良久，在一片让男人几乎要窒息的沉默中，布偶的脑袋缓缓正了回来，它终于开口，说出一串地名：
“锦湖小区17号别墅……”
“明天中午十二点，我要在那里见到你。千万，千万，不要迟到哦。”
男人疯狂点头：“是，是，我记住了！我一定不会迟到！”
“那就说好了，明天见。”
布偶顿时抬起手，可爱地打了个招呼，十分有礼貌。
无穷无尽的黑气顿时汹涌而出，像是淤泥海洋一般淹没了整个房间。
兜帽男宛如一瞬间被压到深海之下，又像是整具身体都被掩埋进泥土深处，意识模糊，几近窒息的痛苦中，他隐约听到最后一道声音：
“祝好梦哦～”
&#183;
“啊——”
大口大口喘着气，男人一下子睁开眼睛，眼前是一片昏暗的宾馆房间。他还穿着之前准备外出的连帽衫，就那么直挺挺躺在床上，不知不觉间睡着了。
“刚才发生的一切是做梦？我明明是准备离开的，怎么会突然睡着？”
抹了一手满头的冷汗，他脸色白得吓人，目光茫然数秒后，蓦然大变。
“不、不对，是“梦魇”捣的鬼，一定是他！这种编织噩梦的手段，不是他还能是谁？”男人缓缓从床上坐起，心头犹有余悸，之前梦中的一幕幕场景此时想来依旧清晰无比，没有半分模糊之处，绝不像是正常的做梦，而是被人刻意编织的梦境，“只是……我从来没用真身和他见过面，那个难得的布偶傀儡也果断舍弃掉了，他是怎么找到我的？”
兜帽男下意识开始苦苦思索，继而恍然：“是以前那些傀儡！”
……作为怪物公会的成员，尽管两人没有真身见过面，但他用傀儡与对方见面的次数却不少。这一次的布偶他是扔掉了，但以往他不可能见一次面就扔掉一具傀儡，毕竟傀儡制作也不易。谁知道哪一次就被对方通过傀儡追踪到自己的真身，做下了标记呢？
确定自己方才是中了招，男人脸上的神情越来越难看，他不断回想梦中经过。
“……锦湖小区17号别墅，那不就是今晚梦魇去的地方？他为什么突然违背公会法则对我动手，还特意引我去那里？不，这不一定是他本身的意思。”
转念之间，他就想到了许多。
“……那里出了什么事？“梦魇”被人控制了吗？下一个就是我？？？”
想到这里，他几乎是本能地就要逃跑，最终还是用理智生生压下了心里的种种杂念，脸上的神色变得极为苦涩。
倘若说“梦魇”真的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在他身上留下了标记，那么幕后之人完全可以在他放松警惕的时候找上门来，打他一个措手不及。像这样提前用梦境示警，让他明天主动去找对方，反倒是打草惊蛇之举。难道对方就不担心他违反约定偷偷逃跑吗？
这已说明了幕后之人的有恃无恐。
里世界神秘莫测，谁也不知道那些进入过里世界的觉醒者从中带出了什么，拥有什么能力。说不定他身上已经种下诅咒，一旦违反约定，就会当场暴毙。
……思量再三，他决定遵从心的意志。
&#183;
“您放心，“傀儡师”那个家伙很怂的，绝不敢偷偷逃跑。”
深夜的别墅中，被严严实实绑住手臂吊在客厅里当吊灯的男人勉强挤出一个讨好的笑容，喋喋不休地开口。
“虽然我没有见过他，我猜公会里只有会长知道他的真实身份，他在所有人面前出现都是用的傀儡，不过这家伙的性格我很清楚，绝不愿意冒一丝风险，也不在乎面子，在普通人面前喜欢扮神秘，遇到大佬时认怂服软比谁都快。”
“——他绝不敢违背您的意愿。”
原不为“哦”了一声：“看你这样子，似乎挺期待早点和他团聚啊。”
被吊在客厅天花板上的“梦魇”尴尬地笑了笑，却笑的比哭还难看。
……当然期待，他简直恨不得下一秒就把“傀儡师”弄过来，和他一起吊在天花板上，当个床位相邻的难兄难弟。
他心里简直把“傀儡师”骂了一千遍。
昨天就是这家伙在公会里发布任务，说是拉了一位有潜力的新人，现在要给新人发放福利，让大家帮一点微不足道的小忙。而地点就是第三区的首都。
正好“梦魇”最近在这边有事，想着反正是顺手之事，还能交好一位有潜力的新人，就接了这个任务。
而现在，他只想穿越回到前一天，打死当时不知天高地厚的自己，也打死在公会里发布任务的“傀儡师”。
……什么“不过是对付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什么“也不要害人性命，就是让对方做做噩梦，事后对方都不可能因为这点小事报警”，什么“这可是让新人欠人情的大好机会，公会里再没有更简单的任务了”，都是假话！假话！！
如果一切真的像“傀儡师”说的那样简单，那现在的他又为什么会被吊在这里，还要直面一个如此凶残的魔鬼？！
——就在不久前，他眼睁睁看着自己那扇“门”被吃掉了！这可是每一位觉醒者通往里世界的专属通道！
这意味着，从此以后，他再想进入里世界就只能蹭别人的通道了，而这是有风险的，谁知道会不会被黑吃黑呢？
“梦魇”心头滴血，心里恨得不行，却不敢将这份恨意投在那个可怕的男人身上，只能投向胡说八道的“傀儡师”。
因此，当那个可怕的男人要求他主动配合去抓“傀儡师”时，他给出了相当多有用的建议，还是头一次如此卖力地编织噩梦。哪怕这其中他出力不多。
凭“梦魇”本身的本事，还做不到远距离给目标编织噩梦，不然今晚他也不会在别墅附近被抓了。不过，这别墅的主人，那位“平平无奇的普通人”向他的梦中临时融入了一缕奇怪的漆黑烟气，让他在噩梦方面的能力获得了大幅度提升，这才能对“傀儡师”施加影响！
原不为拍拍手，打断了他的思路。
“……好了，你继续说。关于里世界，关于觉醒者，我还有很多感兴趣的呢。”
之前这家伙还不老实，很多东西都没说实话，现在经过毒打，应该识趣多了。
“是，我说。”“梦魇”默默垂下头，敢怒不敢言，“其实我对这些了解也不多。我以前就是个普通业务员，生活平平淡淡，没什么特别。大概一年前吧，有一段时间我特别倒霉。家里老爹患了绝症没钱治病，我到处借钱，跟朋友，跟亲戚，跟邻居，只要是能认识的都借遍了，我甚至去借高利贷……”
“……最后老爹还是死了。还欠下了一屁股债，亲戚朋友也没脸见了。后来高利贷的人逼上门，在公司门口拉横幅，给我家门口泼油漆，洒鸡血，半夜打电话……我工作丢了，精神焦虑，一时想不开从阳台上跳了下去……”
当时他是真的想要一死了之，将心里那股气发泄出去，没想到却大难不死，被一根晾衣架挡了一下，摔成了瘫痪。
“……之前我以为自己已经够惨了，躺在床上之后才知道那不算什么。”
“梦魇”对瘫痪之后的事情一笔带过，但想必那不是什么愉快的体验。
“……我就这么半死不活地躺在床上。想到老爹，想到那些债务，想到自己这辈子过得像个废物……不知怎么的吧，有那么一瞬间，我突然就很怨恨这个世界，怨恨老天不公……我明明已经那么努力了，我很努力地生活，为什么要这么对我？！”说到这里，他的语调都好像变了，充满了极端的扭曲与偏执。
“嗯？”原不为看了他一眼。
还在“发疯”的男人一个激灵，生生被吓得乖巧下来：“咳，总之，那个时候我就跟鬼迷了心窍一样！现在想想，要是我那时候能够行动，很可能都拿着菜刀出去砍人报复社会了！”
被吊在天花板上的男人低垂着头，似乎因为回忆起曾经不愉快的经历，语气变得十分复杂：“然后，我感觉心里好像有一颗种子被唤醒了，世界都好像不一样了。从我的床开始，一直到小半个房间，都变得非常腐朽陈旧，像是落满了灰尘的老房子……之后每隔一段时间，每次我心里面出现那种极端情绪的时候，都能看见那种奇怪的异象。”
“……直到有一天，灰尘铺满了整个房间，我隐隐看到了一扇门。”
他的叙述和谢华盈觉醒时看到的异象类似，不过他是在一段时间之后才看到通往里世界的门，鬼使神差将之打开。
不过，他比谢华盈幸运。谢华盈打开通道的时候，附近似乎刚好有一头怪物。而他打开通道时，后面是一片荒野。
“……我也不清楚是什么情况，反正一进入那个门里，就出现在一片荒山野岭里面，当时真是把我吓坏了！偏偏我又没办法跑，只能躺在地上等死。”
“门里面好像是另一个世界，我进去的时候外面是白天，但是里面却是晚上，周围什么东西也没有，地面是黑色沼泽地一样，泥土又软又粘。我在那里躺了不知道多久，感觉又渴又饿，快产生幻觉时，在地上乱摸，感觉像是摸到了一只类似青蛙的东西，是温热的，活着的……我当时反正也是饿昏头了，不管不顾就塞进了嘴里。”
“梦魇”说话时的语气又变得奇怪，有些兴奋。
“……然后，等我再次醒过来的时候，我就发现我不再是个瘫子了！我能跑能跳，甚至比大部分普通人更健康！”
“不仅仅是恢复了身体，后来我还陆续发现自己有了一些特殊的本事。比如说，可以在别人睡着后入梦。”
“……简直是三流小说家设计的剧本，你这奇遇，都可以去当小说主角了。”原不为淡淡点评了一句，继续追问，“那后来呢？怪物公会又是怎么回事？”
“还有，进入里世界之后，那扇门还会在原地吗？里面的东西会不会跑出来？万一门被破坏了你们怎么出来？”
——原不为注意到一个细节。“梦魇”不是全身瘫痪，至少他是可以从门外爬进门内的。那么他第一次进入里世界时，完全可以从门里重新爬回来。为什么却偏偏在那片荒野上躺了那么久？这是否意味着进去之后门就没有了？
原不为一连串问题让“梦魇”有些慌乱。事实上他刚才是刻意回避了从里世界离开的方法，还想着坑原不为一把。万一原不为哪天进入了里世界，就很可能因为信息差而永远留在那里。
现在被追问，他只好不情不愿地开口：“是那些灰尘。”
“……里世界无比庞大，我们打开通道是随机的，进去之后，门就会消失，不会一直停留在原地。要是想回到现实世界，必须撒下灰尘，通过灰尘指出一条路，路的尽头，门就会慢慢显现出来。要是没有灰尘指路，找不到门，就只能永远迷失在里世界里。”
既然已经说了，他也就不再隐瞒，将一切坦白交代了出来。
“……当初我没有刻意收集过灰尘，所以第一次进入里世界之后，没办法找到门，也没办法回归现实，在那片荒野上跋涉，吃了很多苦头，直到意外遇见一位怪物公会的成员。是他告诉我灰尘的用法，帮我回到现实，还引荐我加入怪物公会。很多里世界的常识，我都是从怪物公会知道的。”
怪物公会将里世界称作表世界的暗面。现实世界所没有的神秘元素都堆积在里世界中；同样的，现实世界所没有的混乱黑暗也会在里世界中出现。
那里没有道德和法律的约束，只有弱肉强食。
更何况，觉醒者本就是在负面情绪最激烈之时激发了自身的资质。他们本身就是一个又一个不确定的炸药桶，随时可能引燃。
其中一部分人只是普通人，像“梦魇”，可能只是因为一时的困境激发了负面情绪，觉醒本身资质，通过里世界的奇遇改变人生之后，就恢复了正常；
还有另一部分人，则是彻彻底底的反社会，心灵早已扭曲，充斥着憎恨，不甘，痛苦，与毁灭欲望……这些人才是真正的疯子和偏执狂。
或许在现实中，他们还会受道德与法律的约束，有一定的底线，但在毫无秩序的里世界中，他们就像是被放出了囚笼的野兽，能够肆无忌惮，为所欲为！
“……“怪物公会”里就有不少像这样的疯子，一旦他们发现您和他们作对，绝对不会放过您的。”“梦魇”特别认真地解释道，疯狂暗示原不为自己是有靠山的，“据会长说，实力越强的家伙疯得越厉害，或者说，越疯的家伙实力越强……我觉得会长他就很强。”
只可惜，他这一番话非但没能吓到原不为，反倒成功引起了原不为的兴趣：“你见过怪物公会的会长？”
“当然没有。”梦魇疯狂摇头，“不少觉醒者都是负面情绪聚合体，正常人很少。谁知道他们疯起来怎么样？就算不疯，也可能黑吃黑。所以现实世界大部分觉醒者都是互相提防，除非彼此之间特别信任，否则不会轻易碰面，更不会将自己的现实身份暴露出来的。”
“我们怪物公会的大部分成员都不清楚彼此之间的真实身份，只是被会长拉进了一个群里。平时可以在群里发布任务，接取任务，互利互惠。”梦魇似乎特意讲的很详细，“每隔一段时间，会长会通知大家在里世界中聚会，可能一起去某个遗迹探秘，或者互相交换一些不方便出手的资源。”
“据我所知，整个里世界与我们怪物公会旗鼓相当的组织，也只有“狂欢派对”和“青山病院互助会”。之前我曾经见过“狂欢派对”的发起人屠戮了一整个拥有怪物的小岛，能和他们相提并论的会长，应当也很厉害吧。”
说到最后，他期冀的目光投向原不为。
……所以，不想得罪会长的话，大佬您就把我当个屁放了吧？
原不为果然陷入了沉吟。
片刻之后，他突然看向“梦魇”：“我对你们这个怪物公会越来越感兴趣了，不知道你们这些已加入的成员每次聚会是怎么验证身份的？”
“梦魇”张大了嘴，表情呆滞。
……他隐隐有了某种不妙的预感。
果不其然，下一刻，就听眼前的男人饶有兴趣地问：“你觉得，是你的身份，还是傀儡师的身份，更不容易被识破呢？还是说，都不可以？”
“梦魇”更加呆滞：“……”
看这位大佬的意思，他们两个人中必然有一个要失去自己的身份了。那么，是被顶替的那个会被杀人灭口，还是被舍弃的另一个会被杀人灭口，抑或者，两个人都要被杀人灭口呢？？？
一时间，他脑海里装满了“杀人灭口”这四个字，以及种种被杀人灭口的下场，心里瞬间变得哇凉哇凉的。
“这个，其实我觉得还有更好的方法。”他迟疑地看向原不为，“我们两个可以一起推荐您加入怪物公会。”
“不，我觉得还是混进去更有趣。”原不为微笑着回应他，在他忐忑不安的视线中，又抬手打了个呵欠，“算了，究竟选谁，等明天“傀儡师”到了再决定吧，你今晚也可以好好考虑。”
考虑什么？考虑明天是自己死，还是别人死，还是两个人一起死吗？“梦魇”忍不住吐槽一句。
原不为已经从沙发上站起，慢吞吞走向卧室，还不忘礼貌地打个招呼：
“嗯，晚安，做个好梦哦。”
“？？？”在他身后，被吊在天花板上的“梦魇”几乎要哭了。第二天很可能就要被杀人灭口，最后存活的一个晚上，居然只能以这样的方式度过吗？
……做个好梦？你是认真的吗？

第155章 阔少9
两条瓮中之鳖有没有做噩梦原不为不知道，反正他一夜好梦，睡得挺香。
醒过来时，天光已经大亮。
“梦魇”还挂在客厅天花板处，脸色发青，多了一重厚厚的黑眼圈。他表情呆滞，生无可恋，宛如一条晾干的咸鱼。
哪怕看见原不为走了出来，他也依旧是那么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见状，原不为微微摇头：“不过是思考一道简单的选择题，才一个晚上居然就变成了这样。这个工具人不合格啊。”
虽是这么想，他却不放过任何一丝压榨工具人的机会，就那么往沙发上一靠，开口问道：“你的厨艺怎么样？”
这间别墅其实不是商家老宅，而是“商寒”独居的地方，他来住的次数不多，除了有人定期打扫，就再没有其他人。
正在那里装咸鱼的“梦魇”迟疑着张了张嘴，不明所以地开口：“……还可以吧？以前我经常自己做饭。”
“那就好。”原不为顿时满意点头。
不见他如何动作，下一瞬，半空中一缕缕黑烟散去，原本将“梦魇”束缚得结结实实的力量突兀消失，之前还吊在天花板上的他一下子失去了上方那股拉扯的力道，不由重重一声摔在地上，险些碰得鼻青脸肿，磕出了几个大包。
他狼狈地爬起来，一抬头就撞进了一双平静的眼睛里，对方意态悠闲，用理直气壮的口吻说道：“我饿了。”
“梦魇”立刻明白了潜台词，脸上顿时露出一个笑容，积极踊跃地表现自己的价值：“我来我来！我的厨艺那是祖传的，刚才只是谦虚，其实我以前还在饭店掌过勺呢。”他笑得别提多热情了，与之前判若两人，还贴心地让原不为点餐，“商少想吃些什么？”
“梦魇”没有夸大其词，他的厨艺的确相当不错，尤其是甜点做的特别好吃，原不为就这么享受了一顿愉悦的早餐——或许是午餐？——为自己发掘了一位万能工具人而深感满意。
看着自己新发掘的甜点师，原不为总算想起一件事：“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闻言，刚刚刷完最后一个碗的“梦魇”抬起头来，神色微怔，几乎要哭了，这次不再是吓的，而是喜极而泣。
……不容易啊，他太不容易了！直到现在，他在这位大佬眼中终于有姓名了！这是否就意味着他不会被杀人灭口了？
他激动坏了：“我、我叫张社……”云。
“哦，那就是老张了。”
原不为自顾自打断他的话。
所以我还是不配拥有姓名是吗……“梦魇”默默应了一声：“您说的对。”
“老张啊，你们怪物公会的成员都是这么不懂礼貌，喜欢暗中观察吗？”就在这时，原不为好像只是随口问了一句。语气平淡得像是信号闲聊，却让梦魇打了个激灵，一颗心高高吊了起来。
他几乎是下意识绷起了表情。
原不为神色未变，只是轻笑道：“客人已经提前上门了，好歹来自同一个公会，你替我去把人请过来吧。”
说着，他突然微微侧过头，一双眸子已平静地看向别墅大门所在的方向。
进入别墅大门前有一片花园，一丛丛深红色的蔷薇花铺了满园。灰白色的围墙一角，一只雪白的狐狸正扒在墙上，两只前爪搭在墙头，尾巴翘起，耳朵耸立，双目圆瞪，无比专注地盯着别墅这边，正是一副“暗中观察”的姿态。
仔细看去会发现，这并非是真正的狐狸，更像是一只小巧的玩偶。
这是“傀儡师”的又一只傀儡。
而在距离这只狐狸几百米外的某个拐角，一道人影正悄悄藏在那里，他的心神都寄托在傀儡上，正专注无比地操控着狐狸灵活地翻下围墙，暗中接近目标，心中暗暗忖度：“没有埋伏，整间别墅里只有两个人。一个是梦魇，另一个就是昨晚找我来的人吗？”
……无缘无故被人找到真身所在，这对他来说简直是噩梦一场。尽管遵从心的意志来到这里，但他还是想要试探一下。若是对方只是虚张声势，其实没有真正拿捏他的手段，他就没必要乖乖听从指挥送上门去……而且，倘若只是某个弱者故意耍弄他，害他担惊受怕了一整夜，那他可就要让对方付出代价。
就在这时，傀儡师眼前一晃。
——确切地说，是那只白狐狸眼前一晃，似乎突然被一只手一下子拎了起来，它眼珠转动，盯向来人。
一张极年轻极好看的脸庞出现在狐狸的视线中，也呈现在心神相连的“傀儡师”眼中。简单利落稍显凌厉的脸部线条勾勒出青年身上含而不发的锋锐之气。他幽深的瞳孔如同浓墨。
“……瞧瞧我发现了什么？”
他拎着白狐晃了晃，一双幽深的眸子与玩偶的眼睛对视，像是看穿了躲在背后操控的那个人，唇角轻轻弯起。
身后是大片大片深红色蔷薇炽烈盛放。
几百米开外的拐角处，“傀儡师”猛然睁开眼睛，有些后怕：“好可怕的精神力……”只一个眼神就逼得他不得不断开与傀儡的联系，本身能力的特殊性让他感觉到那人的灵魂力量强大到可怕，他若是敢和对方硬拼，下场必然凄惨。
这般想着，他果断放弃傀儡，刚刚转身走出一步，身体突然僵在了原地。
一个脸色苍白，带着浓浓黑眼圈的青年已经堵在了他的面前，且准确无误地喊出了他的代号：“傀儡师——！”
“傀儡师”猛然看向他，虽然没见过面，却已猜出了他的身份。
“——梦魇，是你！”
……
当原不为看到被“梦魇”带回来的人时，不禁轻轻挑了一下眉。
“这一次老张你居然没有趁机逃跑，让我很为难啊。”
梦魇没有说话，暗中腹诽。
……为难什么？是我和傀儡师二选一的问题吗？哼，我又不傻。跑是跑不掉的，要是趁机逃跑，岂不是妥妥的被杀人灭口？也就不用二选一了。
他默默看向“傀儡师”，义正辞严地祸水东引：“商少，这家伙还不老实，不想守约。刚才就在外面窥探，别看现在不吭声，指不定在耍什么心眼呢。”
“傀儡师”被他气得胸膛起伏，气愤地看向这个出卖队友的叛徒！
“梦魇”不以为然，反瞪他一眼。
……看什么看？都怪你！要不是你这家伙瞎给情报误导了我，我会被坑得这么惨吗？？？什么普通人？你见过这么厉害的普通人？！
这一刻，一对难兄难弟眼神厮杀。
“梦魇”脸上还挂着厚厚的黑眼圈，看向“傀儡师”的目光中满含怨气。被他这么盯着的“傀儡师”就更气了。
……好气哦！分明是你这家伙不讲武德出卖队友，充当别人的爪牙坑了我，你还敢瞪我？你还瞪？？？
“傀儡师”简直要气炸了。
想他一向小心谨慎，能苟则苟，顺风顺水这么久，这一回天降横祸全都要怪“梦魇”这个坑队友的家伙！
两人在心中疯狂甩锅，同时将对方骂了八百遍，几乎要不共戴天。
原不为rua着手里的狐狸，目光在两人身上扫来扫去，似乎饶有兴趣地看着这两人用眼神进行疯狂厮杀。
不过在他看来，两人这一番作态，半真半假。互相埋怨互相甩锅肯定是真的，但也有一部分是做给自己看的。
——以常理来推断，都成为了瓮中之鳖还在互相针锋相对，这样不顾大局的蠢货看上去更让人放心。因此，两人才会在原不为面前不约而同地表现出对对方的怨念。若不然，他们即便心中生怨也会暂时隐忍，不会如此显现在面上。
原不为懒洋洋地rua了一把狐狸，淡淡道：“好了，我不喜欢蠢货。”
方才还在愤怒地眼神厮杀的两人一听这话，几乎是齐齐收回了视线，又齐齐看向原不为，动作十分一致。
原不为微笑着伸手一指，语气冷淡而礼貌：“两位，这段时间就请你们暂时在这17号别墅做客，千万不要做出什么容易让我误会的举动。老张来的早，可以和另一位说说我的规矩。”
留下这么一句话，他转身离开了花园。似乎全然不担心这两人会趁机逃跑。
他如此坦荡，反而越发让人不敢轻举妄动，怀疑他有什么后手。
留在花园的两人面面相觑，最后，“梦魇”轻咳了一声，开口道：“是这样的，商少他对里世界很感兴趣……”
&#183;
原不为没再管“梦魇”怎么说服“傀儡师”，他相信对方不会让自己失望的:)
按照“梦魇”的说法，他成为觉醒者不久，加入怪物公会的时间并不长，傀儡师成为觉醒者的时间比他更长，所知道的事情一定比他更多。
之前原不为手下空无一人，只能半夜不睡觉亲力亲为，从“梦魇”口中获取情报。而现在，要想撬开“傀儡师”的嘴，已经有了一个调教得还算合格的工具人，当然就不必他亲力亲为了。
于是，没过多久，他又从“傀儡师”这里得知了更多隐秘的消息。但最令他意外的却是这一点——
“……你们会对我出手是因为谢华盈？她已经被怪物公会吸纳成为新成员？”
“梦魇”已经知道了谢华盈和眼前这个男人的关系，即便他此时问话时语调平静，仍感受到一股暴风雨来临之前的颤栗，连忙辩解道：“这个我真不知道。我只知道这次任务是替新人发布的，新人和商少你有仇，我就是先替她出出气，真正的恩怨由她自己解决。”
“……昨天你已经解释过了。不用这么担心。”原不为看他一眼，施施然开口，“毕竟我又不是什么魔鬼。”
不，你比魔鬼还可怕……“梦魇”下意识在心里回了一句，又连忙低下头，唯恐从表情中暴露出自己的腹诽。
“傀儡师”倒是帮忙解释了一句：“公会里的成员彼此之间是不会轻易暴露真实身份的。新人的身份只有我这个引荐者以及会长两人知道。毕竟，只有经过会长同意，我们才能吸纳新人。”
原不为下意识半眯起了眼睛。
“……有意思。我是真没想到，谢华盈居然会成为觉醒者。是因为我那天的刺激吗？看来，这就是她的筹码……”
他之所以刺激谢华盈，是希望对方在仇恨支配下拼尽全力去摆脱牢狱之灾。
那么，谢华盈多半会拿出原本轨迹中让商家都选择放弃自家继承人不再追查真相的筹码。这也是原不为好奇的东西。
万万没想到，命运居然会有这样的展开。
——谢华盈居然觉醒了。
他似乎可以想象到，在原本的轨迹中，因为自己的第一个错误选择害死了心上人，又因为第二个错误选择掩埋了真相，从此时刻受到心虚、愧疚，与恐慌的折磨，对商寒的爱，对自己的恨，交织在一起，再加上本性中的自私让她选择逃避。这种种复杂的情绪交织在一起，使得谢华盈的灵魂被浓烈的情绪扭曲，从而觉醒资质，似乎也不足为奇。
猜测到真相，原不为就对这件事情不怎么感兴趣了，只是随口问道：“这么说，谢华盈已经通过了怪物公会会长的审核。就算现在你死了，她依旧能成为怪物公会的新成员？”
什么叫就算我死了……“傀儡师”被他这轻描淡写的语气弄得额头冒汗，背心发凉，总有随时会当场暴毙的感觉，却只能实话实说：“商少说的没错。而且，我估计用不了两天，公会就会发动力量，将她光明正大从警局捞出去。”
原不为若有所思地“哦”了一声。仅从神态上，实在看不出他究竟在想什么。
半晌，只听他又问了一句：“不是说怪物公会有一个聊天群吗？能让我看看吗？”
&#183;
逮到了“梦魇”和“傀儡师”二人，原不为悄悄进入了“怪物公会”的群聊。
当然，现在的他暂时披的是“傀儡师”的马甲。
这群里面此时还挺热闹。
口风琴：号外号外！听说狂欢派对的那群疯子又搞了大事，是第七区那边吧，不知道那群疯子是怎么搞的，一大片街区都被烧了，好像还死了个大人物！
黑猫：这件事情谁不知道？第七区最繁华的都市啊，被烧掉一大片，现在那边混乱一片，都出动军队维护秩序了。啧啧，第七区的新闻报道，还声称是天然气管道出了问题，引起的连环爆炸呢？煤气管道表示不服，它们多冤啊！我为天然气管道抱不平，人类总是把锅推给清清白白的动物和死物，真是可恶！！！
无瞳：果然是狂欢派对！前两天我才从第七区离开。现在我有些后悔了。要是我多留几日，还能欣赏这场盛会啊！说不定能加入其中，成为主角之一呢。啊，我似乎又有了作画的灵感……
幻术师：可笑啊，一群没有审美的家伙，看到网上那烧糊的画面我就窒息！原本那样繁华的街市，现在都变成了烧糊的卷子，这是对美的摧残！！不可原谅！！！哼，我就说过，狂欢派对的疯子，果然都不正常！他们畸形的审美需要矫正！要是让我来，应该在夕阳黄昏最美的时候，让所有人在美妙的幻境中，带着最幸福的微笑离开……这样的美才能永恒定格啊！
口风琴：〔扶额叹息〕够了，你们这群家伙收敛一点啊！还说别人是疯子，我觉得你们也疯的不轻，听说了这样的惨事，居然都无动于衷吗？我可是足足默哀了三分钟呢！
口风琴：事实上，狂欢派对越来越不像样了，总是在现实世界搞事，现在都快变成恐怖组织了。我觉得应该找他们谈一谈。他们想要释放心中的怪物，发泄一下心情，可以理解，不过这样无差别地释放就不好了，伤到花花草草多不好！我觉得我们应该联合起来向联邦政府施压，让他们独立设置出一个垃圾区出来，把不要的“垃圾”都扔过去，以后大家就可以尽情释放了:)
幻术师：哦，你这是在玷污我的审美！我觉得杀了你这家伙就最完美了！垃圾区？简直不敢想象！！！
……
怪物公会聊天群里吵得不可开交，到最后，都要发展成线下约架了。
“？？？”默默潜水的原不为脑门上冒出了几个问号，“原来这就是怪物公会的内部氛围吗？嗯，我会了。”
然后，他飞快学习，加以吸收，感觉自己已经成功出师，充分融入了怪物公会的氛围中，这才开口。
傀儡师：别吵了！是不是只有我把你们都做成人偶你们才能安静下来？
聊天群里果然瞬间一片安静。
半晌，幻术师第一个开口。
幻术师：很好！你的审美在短短几天里提升了不少啊！我认可你了！如果你想要将这些没有审美的家伙做成人偶，我很愿意帮你这个忙。
“……好像学习得太成功，疯批过头了？”原不为默默反省。
就在这时，纷纷扰扰的聊天群中彻底安静下来，这是全员禁言的功能。
——神秘的怪物公会会长上线了。
〔会长〕鬼车：@全体成员  这段时间，里世界有些不同寻常的异变。大家私下进入时，记得小心。另外，下次聚会时间，是三天后的凌晨三点。
发完这么一段话，怪物公会会长就神隐了。这会长似乎给人以极大的震慑力，以至于他离开之后，群里依旧安静了好一会，都没有谁开口说话。
原不为索性翻了翻聊天群里的公告文件等等内容。在里面看到了不少公开的里世界文字资料，至于图片却没有。
据说，里世界中无法使用现代科技设备，比如手机，会在其中完全失灵。
在他查看资料时，幻术师突然发过来一条私聊：在吗？你刚才那个想法真的很棒，我越想越觉得完美！将那些不懂审美又聒噪的蠢货制成安静的人偶，摆出最美的姿势，一起沉沦在黄昏里，我觉得很可以！真的！我早就烦死这些蠢货了，我们合作吧，下次聚会把这些蠢货一网打尽！只有我们这种懂得珍惜美、创造美的人，才配站在一起。
“这家伙是真疯还是假疯？是真的想动手还是试探我？发现我不是本人了？”
原不为沉吟一瞬，唇边突然勾起了一抹笑容，有种让人战栗的味道。
傀儡师：好啊！有了你的配合，一定天衣无缝。我也早就看他们不顺眼了！嗯，我觉得最讨厌的就是会长，不如第一个就拿他开刀吧？想想就兴奋！
那边顿时陷入沉默，迟迟没有再发过来消息，仿佛掉线一般。
“……看来疯的还不够彻底啊。”
原不为微微摇头，语气有点失望。
他收起手机，在脑海中过了一遍方才的所见所闻，自觉收获很大。
通过亲身接触，他已经知道了怪物公会究竟是个什么存在，也收获了大量以往不知道的里世界情报。
虽然怪物公会会长十分神秘，不过怪物公会的群资料赫然就写着——
“每个人心中都藏着一只怪物，释放的瞬间才能帮我们见到真实。”
这应该就是他的理念，或者说，是怪物公会对于觉醒者与里世界的解读。
“三天后，聚会，我很期待……”
仿佛推开了新世界的大门，原不为对传说中的里世界和觉醒者很感兴趣，早就将自己现在这个身份抛到了脑后。
只可惜，其他人不会将他遗忘。
就在聚会前一天，商家老宅里突然打来电话，老管家的声音从电话另一端传来：“少爷，先生他已经回来了。他知道了您擅自与谢小姐解除婚约的事情，现在很生气，让您尽快赶回老宅。”
“……他很生气？”原不为代入原身的人设，顿时微微调高音量。青年的语气中自然带出一股淡淡的嘲讽，“难道他不知道谢华盈做了什么事？难道商家愿意接受一个有犯罪记录的女主人？”
另一道低沉醇厚的男声在电话另一端响起，有种淡淡的威严：“无论如何，婚约不能解除。况且，那位谢小姐已经无罪释放了。”

第156章 阔少10
来到这个世界这些天，原不为还是第一次与这具身体的父亲接触。尽管不是面对面交流，但只从电话另一端那道强势、严厉、不容置疑的声音中，他已然大略领教到商崇的性情。
在原身留下的记忆中，对这位父亲的感情十分复杂。他惧怕他的严厉与不近人情，又崇敬他所表现出来的强大能力。这个将当年本在走下坡路的商家一手重新振作起来的男人，本就不平凡，足以作为一个孩子心中学习与崇拜的榜样。
此外，由于记忆中还有幼年时父亲宠溺自己的画面，后来的冷淡疏远便让原身格外不能接受。因此，在又敬又怕之余，他难免对商崇还抱有一丝孩子对父亲的憧憬，与许许多多的埋怨。
遗憾的是，心中还渴求着那一丝父爱的原身早已不在，如今存在于这具躯壳中的，是一个曾亲手放逐过血缘上生父的狠人。就这点而言，在同样的选择上，原不为与商寒的性格可谓截然相反。
此时，听着电话另一头那道不近人情的声音，原不为不像原身那样轻易就屈服，语气平淡却坚决：
“重续婚约，绝无可能。”
“现在不是你任性的时候！没有我的同意，这门婚事就不算解除。这位谢小姐我知道，和我们商家门当户对，也是个优秀的女孩子，还一心一意喜欢你。之前或许太过天真受人蒙骗，有了这个教训，以后她就成长起来了。倒也算吃一堑长一智，连唯一的缺陷都没有了。这样的未婚妻人选，你还有什么不满意？”商崇完全没想过乖乖服从他这么多年的儿子居然还有不听命令的一天，他的声音顿时变得十分严厉。
“除了她，难道你还能找到更好的人选？不要日日错过合适的人。”
“既然爸你觉得她合适，你娶她不就好了。”原不为漫不经心地说着，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大少爷的口吻，显得有些轻佻，“反正你也打光棍这么多年了。多半就是太闲了才只能盯着我。”
原不为叫“爸”没有一点心理障碍，这个词在他心目中不具备任何特殊地位，差不多就和“二狗”、“大傻”这种称呼一样，具有普适性。反正就连真货都被他毫不留情地放逐了，何况是假货呢？
电话那端的商崇显然没想到儿子居然会说出这样的话来，倒让他措手不及，一下子愣住，好几分钟没说出话来。
随即，他紧紧皱起了眉，不悦道：“够了，你在瞎说什么……”
原不为唇角扬起，语气听上去愈发轻佻了，完全听不出是开玩笑还是认真的：“我可没有瞎说啊。按你说的，这么优秀的女孩子，错过这村就没这店了，咱们商家当然要好好把握住了。爸你加油，相信自己，你可以的！”
末了，他还不忘鼓励一句。
原不为倒不是真心鼓励他去娶谢华盈，就是随口一说，给他制造点麻烦而已。
反正原不为自己是不娶的，看商崇那么热衷的样子，终究这具身体是商家大少爷，商崇那边非要搞事处理起来也麻烦。倒不如干脆拿商崇的话堵住他自己的嘴，要是商崇因为尴尬而安静一段时间，别再提这桩婚约的事，甚至于因为生气而让他滚出商家，那就再好不过。
不过，原不为显然低估了商崇的心理承受能力。对方只是尴尬了几分钟，就恢复了平常的语气：“少推三阻四。总之，你现在就回老宅来，我等着你。”
他的语气斩钉截铁，不容拒绝。
然而原不为不是原身，显然是不吃这一套的，因此断然拒绝，果断挂了电话：“不用了，我一个人在外面挺好。”
商家老宅，一扇玻璃窗边上，靠窗打电话的男子听见电话挂断的忙音，一双浓密的眉缓缓皱起，空气仿佛要凝固了。
他的相貌与商寒有几分相似，但看上去更成熟也更冷漠，身上套着西装，发丝也打理得一丝不苟，脸部线条如同雕刻，显得有些刻板与不近人情。
大概是被原不为的回答激起了怒气，他周身气息冷冽，脸上神情愈发令人不敢亲近，让客厅中的气氛变得极为压抑。
在他身后，传来了年轻女孩子有些小心翼翼的声音：“商叔叔……你别生寒哥的气，都怪我今天不请自来……”
不远处的客厅中，一个女孩子正忐忑不安地从沙发上站起，带着不好意思的微笑看向这边，赫然是谢华盈。
她穿着一件淡蓝色的一字肩长裙，露出修长的脖颈与圆润日皙的肩头，眉眼精致明丽，微笑起来散发出年轻女孩子特有的朝气，显得优雅而美丽。
与当日原不为在警局中见到时截然不同，今日的她看不出任何怨恨、不甘，与狼狈，反而落落大方，十分得体。
只是眼底深处，却有一抹淡淡的阴霾。
“不关你的事。”
商崇缓缓收起手机，转过身来。他脸上冷漠的表情融化不少，语气温煦。
“……孩子长大了，翅膀硬了，就不听话了。迟早有一天，他会想明日的。”
谢华盈露出一抹苦涩的微笑，微微低下头：“商叔叔，你不必安慰我了，我知道寒哥不愿意这样轻易原谅我……”她语气失落，声音又轻又柔，低垂的眸子里却愈发冰冷阴沉，“……刚才、刚才他说的话……我都听到了。”
她还抱着最后一丝希冀前来，将自己和谢家的脸面踩到了脚下，没想到那个人却如此绝情冷酷，甚至说出了那样的话来羞辱她，宁愿让她和自己的父亲扯上关系，也要摆脱婚约……呵呵呵……
——原来，她从头到尾就是一个笑话！
“你都听到了？”商崇明显有些尴尬，摆了摆手道，“那小子就喜欢胡说，你别往心里去，下次我让他向你道歉。”
“嗯。”谢华盈轻轻点头，声如蚊呐，脸颊似乎因羞恼和尴尬而泛红。
她悄悄抬头看向男人，明眸映照出对方的倒影：“……我不怪寒哥，是我先做错事，让他对我有了误解。”
她乖巧懂事的态度明显让商崇极为满意，看向谢华莹的目光又温和了几分。
谢华盈便趁热打铁，有点不好意思地开口：“商叔叔，我有个不情之情。”
“什么事？”商崇不动声色地问。
“我能不能……能不能在商家老宅借住一段时间？”谢华盈似乎紧张地攥紧了手指，仰起一张美丽的脸来，眸子紧紧落在商崇身上，带着让人不忍拒绝的恳求与期盼，“……只是暂住而已。”
“……我、我今天过来是自作主张，家里人其实是反对的。”她的话没有说尽，给出了充分的留日。但明显能让人想到，谢家肯定不愿意再上门让人打脸，是谢华盈自己还想努力挽回婚约。然而，她的努力似乎还是以失败告终，“现在，现在我也没脸回家里去……我，我就想在外面冷静一段时间。”
说到这里，谢华盈又极小声地补了一句，神色中透着期冀：“而且，而且寒哥说不定哪天会回来……”
商崇还没什么反应，角落里的老管家都已经听得动容了。这是抛开了一切女孩子的矜持和脸面，还想着能在家里等到少爷，用尽一切方式挽回婚约啊！
老管家暗暗叹气，十分不忍。
……唉，上了年纪，最见不得痴男怨女的故事了。只可惜，这个家里能做主的只有家主，而家主可不是那么好说话的，他的心肠比少爷硬多了。
他心中对谢华盈有了几分同情，正这样想，却听商崇突然开口：“可以，你暂时住到三楼客房，最东边那一间。”
老管家惊讶之余，却是忙不迭听从吩咐，去找佣人收拾起客房来。
上楼之前，他听见楼下传出女孩子欢快的声音，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阳光从窗外斜斜洒落进来，年轻女孩正仰着脸看向窗边的男人，不知说了什么，她唇畔扬着一抹欢喜至极的笑容。
一抹微妙的感觉从心头掠过，老管家总觉得有哪里不对，但又想不明日哪里不对，神情迷惑地上了楼。
在他身后，谢华盈已是走到商崇面前，两人之间的距离不知不觉拉近了，她的笑容灿烂鲜活：“……太谢谢你了，商叔叔。说实话，我之前是有些怕商叔叔的，没想到你这么好……”
说话的同时，她望着眼前男人的脸，想到了另一张与之相似的脸庞。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心头却像是破开的脓疮，溢出了满满的怨恨与恶意。
商寒啊商寒，既然你这样羞辱我，这样迫不及待想要摆脱我……我偏偏要叫你一辈子都如鲠在喉，让你自食其果！
——你等着吧！
恶毒的念头在她心头扎根，发芽，开花，而她面上的笑容却愈发甜美了。
商崇迎着女孩灿烂的笑容，微微沉默瞬间，似乎察觉到什么，又好似什么也没发现，眸底有波澜掠过，又归于平静。
年轻女孩子自以为十分高明的伪装和演技，对于在权力场中浸淫多年的老狐狸来说，终归是过于稚嫩而漏洞百出。
他什么也没说，只温和道：“不用谢我，这段时间你就安心住在这里吧。”
至于商寒……
想到那个突然变得不听话，隐隐超出了自己掌控的儿子，他似乎有些苦恼，眼底多了几分淡淡的思索。
……或许，当初那个决定是我错了？
这个孩子，终究只是个普通人啊。

第157章 阔少11
原不为还不清楚自己的那一通电话已经让谢华盈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决心来一出“不能嫁给你，我就嫁给你爹，一辈子和你们家纠缠在一起”的骚操作。
他丝毫没有回商家老宅的想法，正沉迷于传说中的里世界不可自拔。
这几天，他已经披着“傀儡师”的马甲和怪物公会里的其他人混熟了。包括昨天正式进入了公会聊天群的新人“凤凰”。
原不为一看就知道这是谢华盈。
大概是因为“傀儡师”是她的引荐人，对方对“傀儡师”的态度明显更亲近。
“……唔？谢华盈找我做什么？”
这时，原不为手机上突然收到一条私聊。确切的说，是“凤凰”发给“傀儡师”的私聊。
凤凰：前辈，上次你说过会帮我一个小忙，后来好像半途发生了意外，我能问一问是出了什么事吗？
原不为意外地微挑眉梢。
都好几天了她还惦记着这件事，也该猜到傀儡师是帮她教训“商寒”吧？看来还挺记恨他啊，现在还念念不忘结果。
他手指在手机屏幕上飞快舞动。
傀儡师：哦，没什么大事。都说了帮你一个小忙，我就是找梦魇小小教训了一下你那位不识趣的前未婚夫，这段时间他天天都在做噩梦呢。
凤凰：那真是太感谢前辈了！实不相瞒，我对于觉醒者的世界还有很多常识都不懂。想要问一下前辈是否知道，有没有某种方法或者某样东西，可以扭转人心，让一个人疯狂地爱上另一个人？
原不为下意识眉心一跳，心生警惕。
傀儡师：你问这个做什么？
凤凰：我只是想要报复一个人。我要他疯狂的爱上他之前百般看不上的人，却发现这个人已经拥有了另一个他一辈子都无法靠近的身份，我要让他千倍百倍后悔，一辈子为之痛苦！
“……”原不为好像明白了什么。
而一向不吭声的系统999已经忍不住惊呼了起来：【我懂了！传说中的追妻火葬场套路。之前拥有时不珍惜，等到未婚妻跟别人跑了，渣男就要后悔痛苦一辈子，跪求她回来！】
“说是要好好学习人类的思维方式，你最近都看了些什么东西啊……”原不为无语，总觉得这只工具统要废了。
傀儡师：你要的东西我也不清楚，不过我倒是挺好奇的，哪天你要是得到了，可以让我也看看吗？
凤凰：当然可以。或许到时候还需要前辈您的帮助。
原不为：“？？？”
……让我帮助你来对付我自己，你是认真的吗？
他手指舞动，语气渐渐发生变化。
傀儡师：当然可以。而且，报复一个人不需要那么麻烦，想让他生不如死更简单，只要你愿意答应我一个要求，我很乐意帮你哦。
凤凰：是什么要求？前辈请说。
傀儡师：很简单啊。像你这样美丽的小姐，若是能制造成人偶，将这份美丽永远保存下来，定然是一件相当值得期待的事吧？你愿意成为我的人偶吗？
这段话打出去后，那边久久没有回复。
原不为对此表示很失望：“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吗？我的语气这么客气礼貌，不回答别人的问题就一声不吭跑掉是很失礼的行为啊……”
吓跑谢华盈，他继续研究里世界资料。
根据这段时间混在怪物公会得到的情报，觉醒者大概要具备两个条件。
一是所谓的资质。
打个简单比方，里表两重世界就像是两个陌生的国家，从一国到另一国需要“护照”。那么，所谓的资质，即觉醒者体内的“种子”，就是能让里世界认可的护照，是在里世界通行的身份证明。
二是必须有足够多的恶意情绪在一瞬间扭曲灵魂，将所谓的资质激活。
总结一下，前者便是一具拥有种子的肉身，后者则是被恶意扭曲的灵魂。
后者对原不为来说很简单，然而这具身体却无法满足第一个要求。
他已经检查过自己这具身体，似乎的确不具备觉醒者的资质。
即便原不为可以通过“梦魇”和“傀儡师”打开的“门”进入里世界，但这具身体却会受到整个里世界的排斥。
怪物公会曾经做过相关的实验，尝试将普通人带入里世界。但没过多久，那些人的身体就发生了某种可怕的畸变，要么死，要么生不如死。这个过程短则几个小时，长则三两天。
更可怕的是，那种畸变似乎是有传染性的，一开始怪物公会没有经验，将人带回表世界，结果险些传染了更多人。还是公会会长亲自出手，将所有被感染畸变的人都丢入了里世界。
有了怪物公会的资料，原不为自是不会拿自己这具躯壳去轻易尝试。
不过，进入这个世界前，他亲眼看见这个小世界如气泡一般即将被虚空海的潮汐淹没，在毁灭的边缘摇摇欲坠。
而这个世界的天道已经诞生了一定的本能意识，不可能意识不到毁灭的危机，和原不为达成py交易，就是希望原不为这个外来的变数能够进入小世界中，改变原定的命运。无论他做什么都好，只要能让这个世界从必定的毁灭轨迹中挣脱，拥有那么一两分挣扎的希望。
“既然天道希望我能更改毁灭的轨迹，让这个世界能多扑腾几下，那么祂给我的这个身份理当有不同寻常之处……”
原不为觉得这个猜测很有道理。
至于怎么更改毁灭的命运，表世界显然一切正常，那关键就在里世界了。
而他这个身份却是一个永远无法进入里世界的普通人，这岂非逻辑悖论？
想改变世界的定数，首先要进入里世界去探究，这具身体偏偏又无法进入里世界……天道为了自救，会安排这么不靠谱的事吗？显然是不可能的。
这么一想，原不为有九成把握，这具身体与一般意义上的普通人不同。至少，进入里世界应该是没有问题的。
突然，他脑海中隐约闪过一幅画面。
那是之前在梦境中见过的原身的记忆。
——大片大片模糊的浓雾淹没了远处的背景，破裂的镜子碎片满地都是，所有的一切都被涂成了漆黑与血红两种色调，整个世界的颜色异常浓烈。
小男孩坐在血红色的地面上，目光呆滞。他的衣服都已经被血染红了。
原不为再细细回想时，隐约能想起那浓雾之中起伏的远山和荒野。
——这很不对劲。
要知道当初那个疯子是闯进学校，在教室里劫持了谢华盈和商寒，又哪里来的浓雾、远山，与荒野？
只可惜，原身似乎因为受到太大刺激，关于当时的许多记忆都已模糊碎裂了。
结合那些模糊的记忆，原不为心中浮现出一个合情合理的猜测。
那个所谓的疯子很可能就是一位觉醒者，当时他在教室里打开了通往里世界的门，将商寒和谢华盈一并带了进去。而他的死亡很可能与后来赶到的商崇有关。这也符合原身记忆中的画面。
如此一切便合理了。
谢华盈是拥有资质的人，即便当年她未觉醒，但她的身体也不会受到里世界排斥。而原身虽是普通人，居然同样没有发生畸变，可见他体质特殊。
原不为将所知的一切线索连在一起，隐隐猜出了前因后果：
“……商崇是觉醒者无疑了，他应当是知晓原身体质特殊的。或许他原本以为原身拥有觉醒者的资质，却在当年那件事中，不知通过什么方式确认了自己的误判……而他之所以这么执着于谢华盈与原身的婚约，应该就是在那时发现了谢华盈拥有觉醒者资质。”
用修仙小说的方式来讲可能更简单易懂。一直以为体质特殊的儿子是个修仙天才，结果却测出没有灵根。同一时间又发现另一个女孩子拥有灵根。因此这才一心让儿子与对方定下婚约？
看来这个男人对自己的亲生儿子还是有那么一丝感情的，只是这感情过于浅薄，充满了利益算计。浅薄到原本轨迹中原身一死就被他轻而易举地放弃。
尽管猜出真相，不过原不为终究不是商寒，做不到与之共情，因此转瞬便将之抛之脑后，开始蠢蠢欲动。
——他想进入里世界去看看。
想到就做，原不为当即闭上眼睛，心神沉寂下去，呼吸变得越来越平缓。
他的神魂好像在这一刻脱离了肉身，轻飘飘向上飞去，于是无穷的漆黑烟气不断向四周逸散，一股庞大的、粘稠的恶意，像是浓墨一样铺了开来。
途经花园的雀鸟发出了一声哀鸣，突然失去呼吸，一动不动坠落于地。
整间别墅庄园仿佛坠入黑夜，大丛大丛深红色的蔷薇花如同鲜血染就一般。
而站在蔷薇花丛前的青年双目闭阖，一只手轻轻搭在花瓣上，他俊美的脸隐藏在黑暗中，气质变得尤为深沉，让人下意识联想到游戏里的吸血鬼与恶魔。
一股浓郁的灰雾以青年为中心迅速散发开去，大片大片的灰尘铺满了地面，飘散于空中，深红的蔷薇表面镀上了一层厚厚的灰，整个花园都被灰尘覆盖，一眼看去，充斥着破败而腐朽的气息。
一扇门在原不为眼前若隐若现。
他睁开眼睛，数不尽的灰尘在四周浮起，尽数朝着原不为的方向飘来，最后落入他手中化作一捧。
原不为拉开那扇门，走了进去。
迎接他的是一片极为瑰丽的黄昏。
身后的通道已经消失，四野是莽莽群山，夕阳像是被打碎的鸡蛋，粘稠的橙黄色浓郁地涂抹了整片天空。
原不为四处看了看，总算发现了一条山间小道，便毫不迟疑地走了过去。

第158章 阔少12
坠落的夕阳融化在天空，粘稠的橙红色涂抹了莽莽群山的边缘，远山的投影洒落在荒野上，天地间呈现出晦暗莫名的色泽，仿佛打翻的油画颜料。
呼……
荒野之上，寒风刮过，风声中隐隐夹杂着群兽的嘶吼，几道身影在荒野上奔跑，不断向着巍峨耸立的群山靠近，沿途之上，漆黑的血液洒了一路。
若是仔细看去就会发现，跑在前面的是一位身形高大的青年，他满身是伤，双臂，双腿，乃至胸膛上，都有着大量的抓痕和咬痕，以至于身上的血肉都血淋淋地翻了出来，深乌色接近于漆黑的血液不断从中淌出，已是虚弱至极。
而不断追逐在他身后的则是五只奇异的野兽。
这兽类通体散发着幽蓝光辉，外形形似于狼类，额上却多出一只眼睛，三只眼睛都绽放着幽蓝光辉，体表也有一层幽蓝色鳞片覆盖，交织成一道道火焰般的纹路，周身气息极为凶煞。
只是它们的身体似虚幻又似真实，又好像介于虚实之间。上一刻还在地上奔跑，下一刻便好像化作几道虚幻的幽蓝色影子，转瞬间破空而至，直扑向那遍体鳞伤、狼狈至极的青年。
眼看就要将他合力扑杀在地。
青年神色一冷，咬牙骂了一声，奔跑中前倾的身体微微一顿，接着腰腹大幅度一折，双手顺势回身挥出。
这一刻，他指甲之上好似泛起冷芒。
斩击声传出，青年的双手像是化作了两柄利刃，同几只野兽纠缠到一起。
而不可避免的，他身上的伤更多了。
“呼……呼……”
山脚下，余涉剧烈地喘着气，他体内的力量正随着血液一起飞速流失，以至于面色隐隐开始变得苍白透明。
一条条极细的黑线渐渐在他苍白的皮肤下若隐若现，呈现出扭曲而恐怖的形态。
随着本身越来越虚弱，他眼神渐渐迷茫，感觉眼前的天地都开始出现残影。
“……要死了吗？”天地间的色彩越来越昏暗，昏黄与黑暗交织，浓郁的色泽在他眼中扭曲，倒映出一片融化的夕阳，宛如沸腾的岩浆，“看来我要先其他人一步回归永夜的怀抱了……”
他拼尽了全力，激烈厮杀，隐约能听见周围的几声哀鸣，有温热的鲜血溅到他的脸上，溅入了他的眼睛，让眼前模糊不清的一切都蒙上了一层血色。
锋利的利爪撕开一切，向他心口抓来。
余赦感觉自己已经撑到了极限，眼皮子就要重重合上，陷入永眠。
就在这时，似乎有一只手在身后轻轻推了他一把，余赦的身体几乎是不由自主向着一边倒去，而一道人影已经从他身后隐藏的山间小道中一步跨出，来到他身前，直面扑击而来的利爪。
余赦被血色模糊的视线中，映出了一道陌生而修长的背影。
只一道背影，便予人以无穷无尽的恶意，比黑夜更黑，比深渊更深，那强大无比的精神念头让余赦的意念都被扭曲，眼前仿佛变成了一片茫茫无垠的黑暗幕布，他的一切感知都被吞噬。
那人似乎什么也没做，只是垂眸朝着四周数只散发幽蓝光辉的兽类看去。
唰——
下一瞬，一缕又一缕漆黑的火焰在那三只形似狼类的野兽身上烧了起来，这火焰并非外来，而是仿佛早就潜伏在它们体内，从它们身体内部自发烧了起来。
转眼间，方才还气势汹汹、凶煞无比的几只兽类，便忍不住开始满地打滚，口中发出了一连串嘶吼。起先这吼声还很凶，到后面却是越来越无力，最后甚至变成了绝望而凄厉的哀鸣。
原不为没再看它们，而是转身看向方才被他推到一边的青年，那人此时正狼狈地坐在地上，几乎就剩最后一口气。
而他苍白失血的脸上，一道道扭曲的黑线正在渐渐变淡，似乎正要消失。
原不为怔了一瞬，走到他面前，微微低头，开口问道：“你没事吧？”
他在怪物公会看过里世界的情报。里世界并不是什么人都没有，而是有着原住民的。只不过里世界太过广阔，原住民的聚居地分散极广，彼此之间间隔遥远，因此有时不一定能遇到原住民。
而这人身上的特征，显然是原住民。
里世界和表世界没有语言障碍，因此原不为不担心对方听不懂自己所说的话。
瘫坐在地上的余涉缓了好一会儿，直到肌肤之下扭曲的黑线渐渐沉了下去，所有异状都消失，他整个人似乎恢复了正常面貌，艰难喘息道：“我、我没事了……这次要多谢你救了我。”
呼吸渐渐平复，他从地上站起，这才终于有机会看向刚才出手救了自己的人。
这是一个看上去不到二十岁的青年，黑发黑眸，身上衣着很整洁，雪白的衬衫松开了最上面一颗扣子，略显凌乱的发丝下，一张脸生的极为好看，而最重要的还是他身上那种特殊的气质。
余涉敢发誓，他活了二十年，从未见过有谁能与这个人相比较。即便是镇子里那位来自繁华大都市的霍医生，曾经在他看来无比厉害的人物，与这个人相比，也好像一瞬间相形见绌。
莫名的，余涉心中生出了几分局促，他舔了舔唇，惊讶而疑惑地开口：“你好，我叫余涉，是附近永宁镇的居民。你叫什么名字？是来自其他地方的游历者吗？我好像没有在附近见过你。”
在他打量原不为的同时，原不为也在打量他。因为据说里世界的原住民对外来者的态度有好有坏，可能愿意交流，也可能喊打喊杀，难以判断的情况下，他不准备随便暴露自己的身份，便轻轻一笑：“我的确不是这里的人，算是一位爱好探秘的探险家吧。嗯，我姓原。”
他一开口，余涉顿时感觉更加局促了，深呼吸了一口，这才笑着说道：“原来是一位探险家，难怪原先生你有这么强大的实力，能够一口气解决五头不弱的荒兽。”他眼中露出钦佩之色。
……荒兽？了解了原住民对那野兽的称呼，原不为默默点头，没有说话。
余涉抬头看了一眼天色，就见夕阳已渐渐落山，远处天空只余一线极浅的深红，大地仿佛即将被黑暗吞噬，群山如伫立于夜色中的巨人，幽幽凝望他们。
他面色微微有些变化，语气变得急促：“没想到都快晚上了，来不及多说了，赶在永夜降临之前，咱们先回永宁镇，其他的路上再说！”
看他催促得急，语气里还隐藏着一丝后怕，原不为也没浪费时间多说什么，免得询问一些常识暴露自己的无知。
最后一线斜阳光辉下，两人急匆匆向前赶路，昏暗的天光如同扭曲的怪物之影，追逐在他们的身后。
赶路的过程中，通过旁敲侧击，在余涉自己都不清楚的情况下，原不为已经从他那里了解了不少的情报。
——怪物公会的聊天群中只给他提供了最浅显的一层资料，也不知是怪物公会知道的不多，还是故意藏着掖着，没有将更重要的内容透露给公会成员。
而现在，他所不知道的许多东西，都通过余涉这个原住民之口了解清楚了。
首先是里世界的势力分布，整个里世界十分大，没有什么国家的概念，有的只有一座座分布在荒野上的城镇与村庄，当然，还有余涉口中的繁华大都市。
由于余涉从来没有离开过永宁镇，因此他也只知道在永宁镇正东方向千里外，有一座繁华的“梧桐市”。而这还是因为一位从“梧桐市”远道而来的医生定居在永宁镇，他才会知道这个消息。至于其他方向，或是更远的地方，还有没有什么繁华的都市，他就不清楚了。
要知道，离开永宁镇前往其他地方，必须通过大片的荒野，荒野之中随时会有各种危机潜伏，对大多数人来说非常危险。只有某些探险者的队伍，集结了一群实力超凡之人，才敢冒险。当年那位医生就是跟随一支途经永宁镇的队伍一起来的，然后他留在了这里。
原不为静静听着，没有多说。
按照怪物公会的说法，里世界给人的感觉，就像是一个文明被摧毁过一遍，重建在废墟之上的世界，像是一片片荒漠上的绿洲。若是哪一日现实中出现了生化危机或者陨石天降，各个城市之间的联系和交通被切断，人们在废墟上重建家园，大概就和里世界差不多了。
里世界中十分危险。荒野上遍布荒兽，隔一段时间就会袭击附近的城镇，除此之外，有时还会莫名其妙出现一些险地——当然，对觉醒者而言，那是能够获得机遇的遗迹之地——稍不留神就会身陷其中，生死不知。而无论是大都市还是小镇村庄，都需要一种“源石”。
这种石头深埋在荒野的地下，本身很难挖掘，却是里世界唯一的能量来源。从最普通的照明，到武器所需要的能量，都只有源石能够提供。
因此，即便明知危险，不少人还是不得不隔一段时间出入荒野，挖掘源石。
不过，这个世界的原住民并非都是普通人。他们之中的极少数人，会在某一天突然觉醒身体内的血脉之力，从而拥有种种不可思议的力量，可以与荒野上的荒兽搏杀，战胜某些突如其来的危机，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清除城镇附近的荒兽，从而庇护普通人活下去。
余涉显然就是其中之一。
“……这次我是为了出来挖源石，没想到运气不好，在附近撞见了一群荒兽，哪怕我第一时间逃了出来，还是有几只紧追不放，要不是原先生你出手相救，这一次我就只能回归永夜怀抱了。”
说到这里，余涉心有余悸，擦了擦额头上不知是否存在的冷汗，很是庆幸。
“回归永夜怀抱？这是里世界的人对死亡的说法么？还是说仅仅是永宁镇这个小地方的某种习俗？”原不为表面上很不在意地摆了摆手，心中却是暗想。
两人说话之时，一座伫立于荒野中的小镇已然近在眼前，一颗巨大的源石镶嵌在小镇中心那最高的教堂顶端，绽放而出的璀璨光辉笼罩了整座小镇。
柔和的白光环绕在小镇边缘，仿佛这昏暗世界中唯一一座烁烁生辉的灯塔。
“快！快进去！”耳边是余涉欣喜又急促的声音，带着几分难以掩盖的惊恐，“……它们要追上来了！！”
他拉过原不为迅速跑入小镇的领地，顿时有淡淡的柔和光辉洒在两人身上。
原不为踏入镇中，回身看去。
只见夜色已然完全降临，天空中不见星月，浓郁到极致的黑暗宛如一瓶墨水泼洒下来，却又予人一种粘稠的浆糊般的感觉，有什么东西在黑暗中涌动。
“啊——！”
不远处，一声惨叫传出。
原不为微微侧头看过去，只见距离两人大概几百米开外的地方，似乎同样有一行人从镇外跑了进来。
跑在最后的一个人还来不及踏入小镇的领土，就被无穷的黑暗所吞噬，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
那一瞬间，像是有数不清的无形之手从黑暗中伸出，将那个刚刚一步踏在光亮之处，半身处于黑暗之中的人生生拖入了黑暗之中，消失不见。
与之同行的其他人都是面色惊恐，神色黯然，似乎心有戚戚焉，却也没有太过激烈的情绪，似乎对这种事情已经司空见惯。
旁边的余涉发出了一声叹息，有些黯然道：“那个人我认得，是镇上的木匠，他家里已经没有亲人了，这也算值得庆幸吧。”
“这是怎么回事？”原不为好奇地问，“现在可以说了吗？”
他不担心这是整个里世界都有的问题，以至于不了解常识的自己暴露外来者的身份。毕竟，当初“梦魇”第一次进入里世界时，里世界就是夜晚，而当时不过是普通人的“梦魇”都能好端端地不知道躺了几天，可见里世界的夜晚并不危险。且怪物公会也没有提及这一点。
——那就只能是永宁镇情况特殊。
果然，余涉丝毫没有起疑，只是叹了一口气，说道：“这是永夜之主的赐福。每到夜里，永宁镇附近的这片荒野都会发生变化，不能及时赶回来的人，将会深陷永夜，回归永夜之主的怀抱。”
原不为：“？？？”这些原住民还信神？里世界的神明是真是假？如果真有神明，这恐怕也不是赐福，而是诅咒。
余涉说到赐福这个词似乎态度也很微妙，大概他内心深处也认为这是个诅咒，只是敬畏于传说中的神明而不敢这样说：
“其实你应该能理解，据说其他城镇附近，都有受到不同神明的赐福。比如，仙泉乡不能点火，一旦出现火光，就会产生不详；黑白镇不可以出现黑白以外的颜色，否则镇民会永远迷失；还有梧桐市，我听说那边家家都栽种梧桐，若是梧桐枯死，会引发灾祸……”
而这些奇奇怪怪的诅咒，也是很多原住民不敢贸然离开家乡前往其他地方的原因之一，毕竟谁都不知道陌生的地方会因为什么原因就触发了诅咒。
余涉一口气说了诸多奇怪的“诅咒”，不过在原不为看来，这倒很像是某些游戏中，给不同区域定下的“游戏规则”。
一边随口给原不为介绍，余涉一边好奇地问：“还不知道原先生你来自哪里？你们那边信奉哪一位神明，又是受到了何种赐福呢？”
“……我？”原不为微微怔了一下，旋即微笑着开口，“我出生的地方，叫魔渊，嗯，你就当是一个建立于地下的城市吧。那边见不到光，常年黑暗，许多居民从生到死都没到地面上来过。”
他稍稍回忆了一番，语气听上去十分自然，绝无半点编造的痕迹。
“……而且魔渊里的居民诞生的速度极快，彼此之间的态度都不友善，他们喜欢互相厮杀，胜者夺取败者的一切，包括生命。”毕竟都是一群由恶念组成的魂灵，互相吞噬就是他们的本能嘛。
余涉顿时惊讶地“啊”了一声，看向原不为的眼神就带着一些理解与包容了。
原不为与他的眼神相撞，脑袋上冒出一个问号。总觉得这位似乎误解了什么。
“以前我也听说过有些城镇的人十分凶恶，没想到原先生你就生活在那样的地方，你能平安长大，还能从那里离开，真是一件值得开心的事。”
这样说着，余涉笑了起来。
——他当然不认为主动出手救下他的原不为会是什么坏人，这位分明是大大的好人。那么对方能成功逃出那个听上去遍地坏人的“魔渊”，岂不是一件十分值得庆幸的事？
原不为也笑了：“是啊！”
——能见识到魔渊之外的一切，这真是一件令人开心的事情！
“……魔渊之中确实凶险，那些居民丝毫没有团结友善的想法，我小时候就差点被吃掉。好在我很有天赋，成长起来之后决心改变魔渊的环境，让大家都学会好好相处……经过我的努力，最后所有居民都被我说服，意识到了以往的错误，于是成为了和谐团结的一家人。”
“啊？”余涉意识到自己刚才误会了。原来这位原先生不是逃了出来，而是通过自己的努力，改变了所有人的观念，这反倒更加了不起了。他顿时发自内心地敬佩道，“原先生你真厉害啊！”
“以理服人罢了。”原不为整个人都好像散发着圣光，照亮了正道，“再顽固的人，只要道理够大，都是能说服的。”
余涉看向他的眼神已经升为了崇拜。
原本原不为就对他有救命之恩，再加上两人一路行来，彼此在路上加深了了解，有一起躲避永夜的患难之交，现在又经过这么一番交谈，余涉对原不为的信任显然已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他直接邀请原不为在自己家住下。
原不为没有拒绝，一口答应下来。
——毕竟才进入里世界的他人生地不熟，有一个原住民在身边，无论是询问情况还是做事情都方便许多。
虽说怪物公会也提供了一些情报，但一来不够深入，二来原不为也不敢百分百确定那些情报的真实。
怪物公会的会长是人不是神，他所知道的一切不见得就是对的。更何况，怪物公会不是慈善组织，谁知道对方提供的情报里有没有故意塞一些私货呢？本来就是一群精神不正常的疯子，将某个危险的地方说成宝地，引诱其他人跳坑，也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情。
余涉的家在小镇西边，而两人进来的地方是东边的入口。想要去余家要经过永宁镇中心最大的广场。广场前方，是那座高高耸立的灰白色教堂。
夜色之中，教堂上空镶嵌的原石绽放出璀璨光辉，广场亮如白昼。
两人正要经过广场时，突然见到一行人从另一边走向了广场，他们一路押着一位衣裙单薄的少女踉跄前行，少女身边，还跟着一对面色沉凝、眼含悲伤的老夫妇。整支队伍的气氛极为沉重。
“发生了什么事？”
原不为茫然看去，只能见到少女单薄的背影，她披散的长发一直垂到腰际，几乎遮住了肩膀和手臂。
余涉停下脚步，眉头紧紧锁在一起，脸色很不好看：“又出现了渎神者吗？”
不只是他，还有很多永宁镇的居民似乎都被这一幕吸引，纷纷向广场汇聚而来，没过多久，空荡荡的广场上就聚满了人，每个人的脸色都很复杂。
有的面含担忧，有的神色凄然，还有人对少女露出了极端的厌恶之色，甚至有人破口大骂，人群极为喧闹。
原不为顺着人流往前，总算看清楚了那位少女的面貌。
这是个看起来只有十三四岁的女孩子，年龄尚小，只看眉眼也知道是个美人胚子。但她的左半边脸有多么美丽，右半边脸就有多么丑陋可怕。
一道道密密麻麻的漆黑斑点遍布在她的右脸上，仿佛是一条条虫子在爬动。那些黑虫顺着她的右边脸颊蔓延向脖颈，最后甚至爬到了右边胳膊上。
这一幕画面堪称惊悚。
原不为脑海中迅速回想起怪物公会的诸多资料，一个词飞快浮现出来。
——畸变者？
——里世界的原住民也会发生畸变？
人群嘈杂，从众人的议论之中，原不为隐约听出了什么。
似乎里世界中的确会有一些人在某天出现这样可怕的变化，而原住民们将原因归结于这些人亵渎神明，受到了惩罚？
不过，看周围这些人的态度，显然，对于所谓的“渎神者”，大家的想法也是不同的。有人同情，有人厌恶。
由于“渎神者”往往都会在痛苦的畸变中死去，无论出于同情还是出于厌恶，只要发现这样的人，大家都会用特殊方式将之杀死，也算提前终结他们的痛苦。
只通过这些细节，原不为就猜出了这些里世界原住民的想法。
或许他们也不确定世上有没有神明，但他们的遭遇却无法用他们能理解的方式解释出来，因此只能将之甩锅给神明。就好像愚昧的古人也会将许多难以理解的事情当做是神明所为。
一些清醒的人很清楚他们只是甩锅给神明，其实并不相信世上真的有神——或者说，就算有神，神对人的态度也绝对不是友善，而是恶意——因此，他们对于所谓的“渎神者”抱有同情态度。
还有一部分人大概狂热地相信有神——也许他们只是逼迫自己相信——或许他们以为，只要取悦神明，就会让所有的不幸不再发生。因此，他们对于“渎神者”的态度无疑是厌恶而愤慨的。
原不为思索之际，教堂中的神父已经站在了少女的面前，目中带着叹息。
他拿起一柄淡银色的匕首。
“……孩子，愿永夜之主宽恕你的不敬。”

第159章 阔少13
“不……”
“不要！”
两道惊呼声几乎不分先后地响起，这一刻，就站在少女身后不远处的那对老夫妇以超越了他们年龄的灵活挡在了少女的身前，声音因焦急而嘶哑。
神父手中的匕首顿在了半空中。
那对老夫妇已是低声哀求起来：“……金神父，可以再多给我们女儿一点时间吗？哪怕让她多活几天都好啊。”
说到这里，两人的声音都哽咽了。
在神父犹豫的目光里，两人已经深深弯下了腰，他们看向神父，看向周围围观的群众，红肿的眼睛里盛满了期盼与祈求：“求求大家了！求求大家……放过我女儿……哪怕只多活一天，我们也愿意！”
以少女的年龄而言，这本该是一对年轻的夫妻，但从他们苍老的面貌、憔悴的神色，以及泛白的发丝上，都看不出这一点。即便说他们是这少女的祖父祖母，看上去也一点都不违和。
广场上一片安静，望着这对苦苦哀求的老夫妇，所有人都收敛了表情，目光里不由自主露出些微怜悯，怜悯过后又是麻木，宛如一尊又一尊灰白色的雕像。
神父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叹息。
“……何苦呢？”他的目光扫过那对绝望而悲伤的老夫妇，又扫过如木偶般一动不动站在那里，双目无神，似乎任凭别人处置的少女，扫过她身上不断扩散的“黑虫”，不知是在对周围的居民说话，还是在喃喃自语，“……渎神者，经受神遣，生不如死，即便再拖延几天，也不过多受几天折磨而已。”
“够了！你们只想让她多活几天，可曾想过她自己愿意备受折磨吗？”人群之中，一个脸色苍白的女人突然站了出来，有些歇斯底里地喊道，“不，她不想！这只是你们自己的私心！”
“……早在一开始畸变时，你们就该把她交出来。难道以为把她藏在家里这几天，她真的活得很舒服吗？”
“……放过她吧！你们放过她吧！！”
人群中，余涉作为一个称职的NPC工具人，正在尽心尽力充当旁白，向原不为作介绍：“广场上的女孩子叫玫瑰，那是她的父母，镇上一家裁缝店的主人……有些时候镇上出了渎神者，家里的亲人不愿意让他们暴露出去被处死，就会偷偷把人藏起来。但就算这样，其实也只是迟几天去死而已。渎神者身上的诅咒，是没有办法解除的。”
至于那个突然站出来略显疯癫的女人，余涉苦笑了一下，神情复杂：“那是李老师，她曾经是个很厉害的钢琴老师，后来唯一的儿子成了渎神者，她不忍心，将人偷偷藏在家里……”
说到这里，余涉顿了顿。
“据说，她是眼睁睁看着儿子诅咒发作，一天天饱受痛苦，最后苦苦哀求她亲手杀了自己……从那之后，她就……”余涉抬手指了指太阳穴，示意对方精神似乎出了问题，又轻声道，“……她儿子曾经是我最好的朋友。”
这一刻，广场之上的其他人都是一片静默，他们仿佛都能理解彼此的心情。
之前还拼命哭求的老夫妇已经站了起来，退开到一边不再阻拦。
所有人在神父的带领下垂下头，似乎都开始默默在心中祝福广场中央的少女。周围的气氛再次变得肃穆而安宁。
众人的祈祷到了最专注的时候，那少女呆呆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就这样静静看着神父将匕首送入她的心口。
深乌色的鲜血从少女心口淌了出来。
就在匕首刺入的瞬间，一抹淡淡的白光从她心口处开始向全身蔓延，速度极慢，但少女身上那些扭曲的“黑虫”却似乎受到了某种抑制，蔓延速度渐渐放缓，甚至开始一点一点往回缩。
这整个过程十分缓慢，但可以预见到，当少女心口鲜血流干时，那些蔓延的“黑虫”也差不多都会缩回到脸上。
这个过程，按余涉的解释，是以生命为代价驱除诅咒，让对方最终能够以人类的形态下葬，而不是变成一只畸变怪物。
彻底死去那一刻，她的外表就会恢复正常。这也算是生命最后的一点宽慰。
除此之外，据说若是死前没能驱除诅咒，以畸变怪物的形态安葬，他们死后的尸体将会在某天发生恐怖的变化，为整个永宁镇带来绝望与不祥。那样的话，就只能将畸变怪物的尸体彻底焚烧成灰，洒到远离永宁镇的荒野之上。
周围的祈祷声越来越大，从起初的心中默念，到最后变成了整齐的念诵。
原不为视线之中，隐隐看见了一抹又一抹微弱的白光从每个人身上升起，向着广场中央的女孩汇聚而去，那白光加持在匕首之上，抑制住了扭曲的黑虫。
这光辉只有原不为一人能看见。
“这是信念之力？”他隐隐有所明悟。
想来这样的仪式在永宁镇上已经进行很久了，或许这些居民都以为仪式能够成功，是因为渎神者付出生命的代价获得了神明的宽恕，因此在生命的最后摆脱诅咒，得以以人类的姿态死去。
在原不为看来，却不是这样的。
关键很可能在于大家都没有重视的祈祷上。或许居民们只是出于同情、怜悯，或者同病相怜，在每一位渎神者死前给予祝福，他们以为这只是形式，就像给死人念往生经一样，但事实上，他们的祝福很可能真的拥有压制诅咒的力量！
只不过这股力量似乎太过微弱，原不为猜测，从祝福中诞生的这股信念之力，恐怕唯有借助少女死亡之时流逝的生命力，才能发挥出真正的作用。
他双瞳之中顿时充满了跃跃欲试。
嗯，要想验证这个猜测，眼前可不就有一个最好的工具人？
“等一等，我有办法。”
所有人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原不为已经从人群中走出，身形仿佛瞬间出现在少女的身前，一只手握在了匕首上。
与此同时，无形的力量微微拂过，少女心口的鲜血瞬间凝固，伤口不再淌血。
“你做什么？”这么多年都没被人打断过的仪式突然终止，原本正默默祈祷，祝福着少女的居民们都愤怒地抬起头来。
出现在他们视线中的是一个从未见过的陌生年轻人，黑发黑眸，神色冷淡而散漫，容貌极为俊美，偏偏有种说不出的，令人不敢冒犯的气质。
尽管莫名对这位年轻人感到有些敬畏，但对方的所作所为实在是犯了众怒，因此大家只是稍稍克服了一下心中的不适，便怒气冲冲地看向了他。
人群向他靠拢，眼看就是一场围殴。
原不为仿佛一无所觉，静静望向众人。
“——我说，我有办法救她。”
人群安静了一瞬，继而哗然。
永宁镇存在了多久，为了解除诅咒，他们就努力了多久，而今这个仪式已经是一代代摸索下来，最好的办法了。哪怕无法挽救渎神者的性命，至少能让他们保留属于人类的最后一点念想。
而他们摸索了这么久都没有办法的事情，突然有人站出来说有办法解决，他们会这么轻易就相信吗？
一时间，众人看向原不为的眼神充满质疑，仿佛在看一个哗众取宠的家伙。
这时，大家似乎才意识到这个人十分陌生，都不认识，不由满眼问号：等等，你从哪里冒出来的啊？？？
余涉也不明白原不为怎么突然这样做，连忙走上前，一边冲原不为使眼色，一边不好意思地开口：“抱歉啊，大家别介意，这是我邀请来的客人，原先生实力强大，今天还救了我一命。他从远方来，不了解永宁镇的情况……”
“不，这诅咒不是永宁镇独有，我所在的地方，曾经同样有人因诅咒而畸变……”原不为打断他的话，语气笃定，“所以我说，我有救她的办法。”
原不为可以保证自己所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话，绝对没有半分虚假。
——表世界的确有普通人因为怪物公会的实验而发生畸变；而他现在的确从仪式中得到灵感，想到了抑制畸变的方法。
尽管这二者之间没有分毫因果关系，但听在众人耳中，就自动理解为：这位陌生人的家乡曾经有人同样发生畸变，却被他救了回来，所以，他才信心十足地表示自己有办法救人。
从他的语气中，所有人能感觉他说的都是真话。
众人的脸色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带着几分惊疑，几分希冀，几分犹豫。
倘若说是一位永宁镇的居民说出这样的话，他们是不信的，因为彼此知根知底。但外乡人呢？会不会真的有办法？
“……让这位先生试一试吧。”旁边几乎哭哑了的老妇人突然开口，她红肿的眼睛看向原不为，仿佛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拜托你了，先生，救救我女儿！一定要救救我女儿！”
“可以。”
原不为从始至终都很平静，并不在乎其他人是质疑还是相信，毕竟他最初的出发点并不是为了救人，也不是为了收获别人的感激，那对他没有意义。
他本意只是想要找一个工具人验证自己的猜测而已，现在这个面临死亡危险的少女显然再合适不过，因为自己很可能是她最后一线希望。
对方若是不同意，他会果断放弃，再找一个合适的新目标。要救的是她自己的命，她自己都无动于衷，没有抓住每一次机会的强烈求生欲，原不为当然也不可能多费唇舌。
而现在，对方愿意配合，当然是最好的。
他轻笑起来：“给我一天时间。”

第160章 阔少14
夜幕徐徐笼罩四野，唯有永宁镇被笼罩在安宁而平和的灿白光辉中。
教堂顶端的源石将广场照亮。
广场上，一众小镇居民都神色期待地看向原不为，如同抓住最后一丝微茫的希望，期盼着这位陌生人能如他所言那般解除渎神者的诅咒。尤其是那对老夫妇，眼神里的热度几乎能将人烫化。
原不为却是神情疑惑：“还看着我做什么？都说了，我需要一天时间准备，明晚的这个时间，再到这里来不迟。”
“那……”那对老夫妇有些不知所措，便推了推一脸茫然的女儿，将人推到原不为面前，“那我们女儿……”
“当然是带回去好好养伤，都这么晚了，我也要先去休息了。”
“？？？”原不为这话说得太过理所当然，一时竟让人不知该怎么反驳。
好歹是个让全镇人都紧张兮兮的渎神者，什么措施都不做，就这么领回去了？夫妇俩愣了愣，总感觉哪里不对。就算是医生治病也得先看看病人才能对症下药呢，这也让人太不放心了。
“不如……先生您今晚暂住我们家吧？”两人小心翼翼地建议道。
原不为当然是拒绝了。他已经先答应了余涉，好不容易将这个工具人的好感值刷到崇拜，怎么能轻易放弃？
因此，他只是对那神情茫然的少女说了一句：“明早你再过来找我。”
……
广场上的闹剧告一段落，所有人怀着紧张与期盼离开，原不为也和余涉一起重新向着永宁镇的西边方向走去。
靠近小镇边缘的地方，有一排稍显古老的平房，余涉的家就在这里。
“原先生，需要我帮忙做些什么吗？”钥匙插入锁孔的声音响起，余涉将一扇铁门打开，两人一前一后走了进去，余涉忍了一路，终于忍不住开口了，“到明晚还有一天的时间，若是你需要提前做一些准备，我可以帮你。”
原不为惊讶一瞬，旋即轻轻摇头：“不，没有什么好准备的。”
余涉有些诧异，一句话脱口而出：“那你何必特意等到明天？”
他似乎担心原不为误会自己的意思，又忙解释道：“我没有责怪原先生的意思，只是……渎神者所遭受的痛苦是一般人难以想象的，多等一天就多煎熬一天。玫瑰今晚必然会十分难熬。所以我想着，要是能尽快，就尽量在今天解决。”说着，他关上门，回身看向原不为，神情语气十分恳切。
大约没想到他会这样想，原不为倒是意外了一下，却不为所动地微微摇头：“难熬也要忍着。若是她连一天都无法忍受，我会很失望。”
“更何况……我还没想好章程呢。”
余涉错愕地看向他，怀疑自己听错了。
原不为一下子就看明白了他的意思，轻笑道：“你没听错。我还没想清楚要怎么救她，好歹给我一天时间想清楚，这样明晚才能有十足的把握啊。”
余涉：“？？？”
……还能这样的吗？什么都没想清楚你还表现得那么有信心？为什么我有一种很不靠谱的感觉？该不会……明天我就要和你一起被大家当成骗子了吧？
强烈的吐槽欲望在心中翻腾，余涉脑海里冒出了一个又一个的问号。
这一刻，原&#183;救命恩人&#183;正道之光&#183;不为在他心中的形象隐隐有了崩塌的趋势。
“放心，一天时间足够了。”原不为自己倒是信心满满的样子，似乎想起什么，他又补充一句，“若是你愿意进行一点小小的配合，那把握就更大了。”
“……”余涉一阵无语。
虽然感觉很不靠谱，但为了明天不被当成骗子的同伙赶出去，为了能帮上那个可怜的小姑娘，看在这位原先生刚刚出场时似乎相当厉害还让他有那么一丝信心的份上，他当然是只能答应下来。
原不为所说的配合倒也的确简单。
之前他就注意到，余涉力量耗尽，在荒野上等死时，曾经显现的异状。那时他的皮肤几乎透明，身体表面，隐隐能看见无数根黑色丝线在皮肤下流动。
原不为怀疑，这就是诅咒的来源。
或许里世界居民体内都有这些黑线，只是有些人体内的黑线意外爆发，就演变成了诅咒，使他们的身体发生畸变。
在余涉的配合下，原不为神识探入，果然就看见了隐藏在他体表之下的黑线，数不清的黑线纠缠在他身上，线头竟然都向着心口处汇聚而去。
原不为尝试着用神识触碰一根黑线，顿时察觉到一丝极淡的气息，充斥着毁灭、腐朽、堕落、死亡……与他曾经在魔渊中接触的那些恶念极为相似。
“果然……我猜的没错。”
每一个里世界居民，身体中都埋有诅咒的引子，一旦爆发就成了“渎神者”。
而这时，原不为想起怪物公会曾经的实验，那个将普通人带入里世界，最后全部感染成为畸变者的实验。
当时怪物公会的结论是：里世界与表世界的力量互不相容，所以表世界的普通人进入里世界就会受到排斥，这就是他们发生畸变的原因。只有觉醒者或者觉醒者的“种子”才会被里世界接纳。
可现在看来，不仅是表世界的普通人，里世界的原住民也会发生畸变。如果畸变是因为里世界对外来者的排斥，难道里世界也排斥这里的原住民？
“这不应该算是排斥，反而是一种同化才对。”原不为喃喃着，似乎陷入沉思，“无论是表世界的普通人，还是里世界的原住民，在里世界中都会受到同化、侵蚀，觉醒者种子反而是特殊的，里世界没办法同化掉他们。”
换句话说，并非觉醒者种子拥有里世界的护照，所以被里世界接纳了。相反，觉醒者才是最受里世界排斥的人，因此他们才没有被畸变诅咒同化。
这样想着，原不为再次向余涉看去。
他漆黑的双瞳黑得如同浓墨，仿佛夜色就要从中弥漫出来，深邃而幽冷。
余涉下意识一个激灵，神色一紧，有种整个人都被人剥光了的错觉。
他的感觉倒也不算是错。
此时此刻，在原不为的眼里，他整个人几乎变成透明，只能看见全身上下一道道漆黑的丝线在皮肤下涌动。
天地之间，似乎充斥着某种类似“灵气”的无形之气，此时都被他身体内的黑线一点一点吸纳进去，于是，那漆黑的丝线以微不可察的速度不断变粗。
原不为的神情渐渐发生了变化。
倘若说灵气充满生机，多吸一些便让人身轻体健；那么充斥在里世界的无形之气就与灵气截然相反，死寂，腐朽，扭曲，予人毁灭般的感觉。
倘若里世界原住民无时无刻都在吸纳这种气息入体，那么某一日黑线突然爆发，产生畸变，倒是不足为奇了。
“若是将这种气息命名为劫气，看来里世界的原住民和表世界的普通人都会不自觉吸纳劫气，积累污染，反倒是觉醒者种子是劫气绝缘体……”
而原不为如今这具身体很特殊，明明不是觉醒者种子，却同样不受污染，难道是因为他也是劫气绝缘体？
如此想着，原不为心神内视自身。
轰——
仿佛轰开一层隔膜，照见周身窍穴，一幅奇异的画面在他神识中呈现出来。
一丝丝微弱的黑色丝线在这具身体的体表下游动，但这丝线较之余涉却微弱太多，且与皮肤之间似乎有一层透明隔膜。于是，天地间丝丝缕缕的劫气被吸纳过来时，想要通过他的体表，汇聚到黑线上，就变得极为艰难与曲折。
“……看来，我这具身体既不像里世界原住民那样无时无刻吸纳劫气，也不是纯粹的劫气绝缘体，应该算是半绝缘体……吸纳劫气的速度十分缓慢，距离发生畸变还有很长一段时间。”
“——就好像……既拥有里世界原住民的特征，也拥有觉醒者种子的特征，二者之间达成了一个诡异的平衡。”
弄明白了这些，原不为神情变得愉快，他看向余涉，却发现这人正缩在一边，双手抱臂在胸前，那姿势，仿佛自己只要上前一步他就要喊非礼的良家少女。似乎自己随时会夺他清白似的？？？
“？？？”原不为只觉莫名其妙，提醒道，“多谢你的配合，现在不需要了。”
余涉顿时长松一口气：“那就好。”
……刚才那种诡异的感觉实在是不好受，他绝不想再体验第二遍了。
原不为脑袋上的问号已经开始手拉手跳舞了。他就这么迷惑地看着对方以难以想象的速度蹿回了自己的房间里。
然后，是一声极轻的房门落锁声。
原不为呆了一下。
“……之前还口口声声喊我救命恩人，多么敬仰我崇拜我，现在就这？就这？这就是对待救命恩人的态度？？？”
他忍不住对系统999道。
这一刻，原不为感觉自己的品味被玷污了。是甜点不好吃，还是奶茶不够香，他看上去像是那么“饥不择食”的人吗？
系统999下意识道：【可是……宿主你对工具人的确是“饥不择食”啊，只要是能压榨的工具人，不管是敌是友，愿意还是不愿意，都要乖乖被你压榨。】
“……嗯？”原不为微笑。
【哦，我是说，这个工具人也太不识相了，能被宿主压榨是他的荣幸才对。】
“倒也不必如此，你看我像是容不下实话的人吗？”原不为的笑容弧度变大，语重心长教育道，“系统999，你看看你，现在已经变成舔狗的形状了。”
系统999：汪汪汪？这怪我？？？

第161章 阔少15
发现天道为自己选择的这个身份果然不一般，既具有一部分里世界居民的特征，又具有一部分表世界觉醒者的特征，原不为顿时产生了莫大的兴趣。
他记得之前余涉说过，他们这些人是通过觉醒身体内的血脉之力战斗的，那么可不可以认为，那些不断从天地间汲取劫气的黑线，与原住民的血脉有关？这既是诅咒，也是力量的来源？
而商寒这具身体，便有大量的细微黑线在体内游走，只是比原住民的更细弱。
好奇心大涨的原不为忍不住探出神识，心神沉入这具躯壳中，开始一寸又一寸地探查自己的血肉，不断向深处追溯。
【宿主，你这是做什么？】
系统999十分不解。
像这样寸寸探查自己的血肉，几乎等同于把自己整个人在神识中剖开来，那画面的冲击力可不是一般人所能承受……难道现在的宿主已经连普通工具人都看不上了，连他自己都不放过？那它这只可怜无助又弱小的系统能逃过一劫吗？怕不是下回也要被里外探查个干净！
系统999“抱住”自己瑟瑟发抖。
总感觉宿主的变态程度加深了……
原不为不知系统999正在表里不一地腹诽自己，随口答道：“自然是追溯这具身体体内的血脉来源……嗯，你只是一只没用的工具统，和你说太多你也不懂。总之你只要知道，我可以顺着血脉捕捉到这具身体的生父生母的气息……”
系统999几乎当场自闭：【……】
原不为没理会它，神识细致又入微地顺着体内血脉不断追溯下去。他的动作十分熟练，仿佛这样的事情早就做过不止一回，有着相当成熟的经验技术。
系统999看得目瞪口呆，终于还是忍不住道：【……可是，宿主你为什么这么熟练啊？】它更想问的是：这世上究竟还有什么是你不会的？你以前是得有多无聊才有闲工夫掌握那么多技能啊！
“当然是因为我以前用过啊。这可是我独家开发的秘法，分为两种。既可以顺着身体血脉追溯，也可以沿着神魂追溯……”
原不为非常乐于分享自己开发的小窍门，以前在罗浮界，没有系统999这个最佳捧（舔）哏（狗），哪怕他创造了许多有趣的小术法，想到了许多好玩的游戏，都找不到人捧场，那多无趣啊！还是现在的生活美滋滋啊！
他颇为兴致勃勃地开口：“当初出了魔渊，我能那么快查清楚自己的身世来历，都是靠这种秘法呢。”
就在这时，他神识追溯到最后，两缕气息顿时从血脉深处浮动出来，原不为身体轻轻一震，霍然睁开双眼。
他漆黑的双瞳中露出不可思议的神采。
“……我好像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
大概是某种奇怪的恶趣味，每次窥探到别人的秘密，发现别人悄然编织的谋划，原不为就总有一种跳出去揭穿一切，让对方谋划破灭的想法，即便不揭穿，站在更深一层看穿对方的一切，也能让他由衷感到一种奇怪的愉悦。
这份愉悦的心情，大概只比吃到符合心意的甜点时稍微差那么一丢丢。
原不为抱着这样愉快的心情睡着了，并做了一个散发着甜香味道的梦。
天明之际，他忽有所感，于昏暗的房间里睁开眼睛，便看见一只仅有食指长度的小漏斗漂浮在身前，漏斗里发光的灰尘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流逝。
——这是怪物公会成员的身份象征，“傀儡师”和“梦魇”各有一枚，如今这一枚就是属于“傀儡师”的。
沙漏发光就意味着怪物公会的倒计时。
——聚会的时间就要到了！
窗外炽白色的源石光辉斜斜洒入，将靠坐在床边的青年笼罩在内，他的半边侧脸沉于黑暗，还有半边侧脸则被光辉照得近乎透明，有种非人般的气质。
灰尘飞快流逝，半空中悬浮的漏斗像是耗尽了能量，一头落入青年的掌心。
原不为将漏斗倒转过来。
——这个动作就好像是某种同意参与聚会的答案，仿佛钥匙插进了锁孔，于是大门洞开，通往另一处空间的光辉凭空弥漫出来，如同一片温柔的银河。
同一时间，里世界的某处废弃遗迹中，大片大片坍塌的废墟之上，一枚又一枚漆黑诡异的石头按特殊方式排列在地面上，组成了似罗盘又似阵法的图案。
坐在最中央那块石头上的人正伸出右手，数不清的灰尘自他手心飘出，一点一点散发到整面“罗盘”上。
灰尘均匀地洒落在每一块石头上，散发出朦胧而飘渺的光，宛如罗盘在闪闪发亮。一道又一道虚幻的人影在光辉中勾勒出来，各自出现在一块黑石处。
这些人影有的娇小玲珑，看上去宛如未成年的小女孩，只是面目模糊；有的身形高大，全身却笼罩在古怪的盔甲之下；也有的一身普通休闲服打扮，脸上却带着滑稽的面具；还有人身姿变幻不定，时而是老人，时而是青年，时而是小孩，仿佛千人千面随时切换……除了极少数的几个人，大部分人都没有显露出他们在现实中的真实面目。
最重要的是，所有人都不是实体，更像是一道道虚拟的VR投影。
这时，西北角的某一枚黑石上，一缕又一缕漆黑的幽雾升腾而起，于半空中徐徐交织，渐渐勾勒出一道人影。他整个人包裹在黑气织成的长袍中，看上去宛如一小片裁剪而下的黑夜。
其他人有些愕然地看向他，他们知道这个方位所代表的人是谁——
“傀儡师，你来晚了。怎么，你这次换了一个形象么？”一道声音从对面传出，也替其他人问出了心中的疑问，“你以前用来投影的那些傀儡呢？”
“同一个套路腻了，来点新鲜的。”
周身笼罩在黑雾中的人声音低哑。话落的同时，其他人感觉到一股极为强烈的、让他们毛骨悚然的注视，似乎对方自黑雾之下抬眼扫过了所有人，宛如掠食者在琢磨着要抓哪只猎物来吃。
他的声音中满是愉悦与期待：“……更何况，那些低级无趣的傀儡又算什么？一直以来，我更想要的……是一个由真正的觉醒者做成的人偶啊。”
这一瞬间，被他视线扫过的所有人，几乎都下意识升起一股战栗，仿佛灵魂被更高等的生物盯上，就要被吞吃入腹。
“够了。”坐在最中央的怪物公会会长突然开口，他的声音里好像蕴含无形的力量，方才那股怪诞而恐怖的气氛顿时散去，“愿意参加聚会的都来齐了，没有来的人，就是不准备参加这次聚会。”
“首先，让我们欢迎新成员凤凰。”
这样说着，他转头看向左手边的方向。
一个年轻女孩正坐在一枚黑石上。尽管她面上载着凤凰面具，身形却没有多少遮掩，她也是除会长之外，唯一一个以真身而不是投影出现在聚会地点的成员。每一个新成员都是如此，第一次在这里留下印记，下一次才能投影前来。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她。
突然被会长点名，谢华盈愣了愣，几乎是下意识开口：“大家好……”
她的最后一个字只来得及说出口，整个人的身体就不由自主变得僵硬，宛如没能上油的机器人，一下子卡顿了。
从四周投射而来的一道道视线如有实质一般落在她身上，谢华盈只感觉自己仿佛变成了菜市场上的猪肉，被一群买家上上下下打量，仿佛在寻思着从哪个地方下刀切下去，要切多少更方便。
从来都生活在和平世界，自小到大都是众星捧月，迎接过无数吹捧和夸奖的她，第一次直面如此毫不掩饰的汹汹恶意，有几个人甚至已经笑出了声。
但他们的笑声绝非礼貌友好打招呼的微笑，而是那种阴森的，诡异的，怪诞的，让她浑身都不适的笑，只能让她联想到恐怖电影里的变态杀人狂。
这念头一起，谢华盈面具下的表情差点没绷住，她迅速转变了自己的语调，竭力让自己的语气听上去更冰冷也更阴森：“……叫我凤凰这个代号就好。是傀儡师引荐我加入的。”想到方才众人对“傀儡师”的态度似乎有些忌惮，她还顺便将“傀儡师”搬了出来。尽管她也没想明白，一开始交流时的“傀儡师”似乎还算正常，怎么现在似乎变态了？
突然被cue的原不为没有开口说话。
他就这么看着坐在那里的谢华盈，宛如看着一只混进狼群里竭力伪装成狼实际上却在瑟瑟发抖的哈士奇。
怪物公会的其他人也没有在意这个弱小的新人，而是先看向会长。按照一直以来的惯例，会长发出聚会邀请，多半就是有什么任务需要用到大家。
果然，怪物公会的会长清了清嗓子，说出了一件让人惊讶的事。
这件事情原不为也有印象，他还记得自己第一次进入怪物公会聊天群时，群里的成员就在讨论这件事——
不久前，表世界第七区遭到了狂欢派对的大规模破坏，甚至发生连环爆炸，死伤惨重，以至于联邦政府只能用天然气管道出问题这样拙劣的借口来掩饰。
而怪物公会会长似乎已经知道了内幕：“这是狂欢派对蓄谋已久的袭击。他们不知什么原因发现“青山病院互助会”在现实中的一处重要基地就在第七区，因此才发动了这场突袭……”
其他人顿时都来了兴趣，哪怕是“幻术师”这种成天执着于把别人变成“美”的一部分的家伙，也认真地听起来。
“会长，那现在情况怎么样？”
“现在吗？青山病院互助会当天正好有许多重要成员在那个基地，猝不及防被突袭，死伤惨重，大概只有七八个人逃了出来……”
怪物公会会长并没有穿得花里胡哨，也没有特意戴面具，但他整个人从头到尾都是模糊的，就像是涂了一层马赛克，让人看不清他的相貌和衣着，只能隐约感觉他似乎在微笑，语气听上去十分从容。
“至于狂欢派对这边，也因为这次的突袭上了联邦政府的追杀名单，被政府出动军队围剿，同样损失不小，现在狂欢派对已经被联邦彻底视作恐怖组织，此后将会全世界通缉追索。”
“嗤——”套着大号毛绒熊玩偶外衣的“口风琴”发出了一声不屑的嗤笑，他的声音十分嘶哑难听，像是锯木头一样，“这对那群疯子来说算什么啊，或许他们还求之不得呢。据说狂欢派对的总部就在里世界，他们对表世界又没什么眷恋，要不是喜欢隔三差五去搞破坏，在里世界躲一辈子都没问题。”
旁边另一个人不解道：““狂欢派对”为什么突然对“青山病院互助会”下手？他们以前不是互不相干的吗？难道“青山病院互助会”的人比较好吃？”
又有人振振有词地反驳：“谁知道疯子怎么想？我们怎么可能理解疯子的思维？喂，你路走歪了啊。”
这话一出，其他人居然觉得很有道理。
原不为默默听着，满头问号。
……一群精神不正常的疯子居然说别人是疯子。这都什么跟什么？？？
现场吵吵嚷嚷就像是菜市场一样，你一言我一语，有些人的思维具有强大跳跃性，上一刻还在讲狂欢派对的事，下一刻就扯到自己的代号不好听要换一个。而就算话题随便乱跳，这些人居然还能跟上对方的思路，聊得津津有味。
这场面，丝毫不像是什么强大隐秘的组织在聚会，反而像是一群沙雕在撒欢，形容起来就一个词：群魔乱舞。
怪物公会的会长好像习惯了这样吵闹的气氛，非常淡定，等到一个空隙，他拍了一下手掌，一股无形的力量顿时蔓延开去，将所有人都“静默”了。
原不为的感受尤为明显。
这一瞬间，似乎有一股无形的波动抚过他的意识，让他脑海中突然产生了“不想说话”的念头，尽管这念头产生不过短短一秒就被他强大的意志所粉碎。
……这就是怪物公会会长所掌握的超凡力量吗？
原不为大开眼界。
“各位，这次聚会我想发布一个任务。”一片寂静中，怪物公会的会长不急不缓地开口，“如今的“青山病院互助会”基本已经被打残，有消息称，仅剩的十多位成员逃入了里世界。”
他的目光一点一点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在原不为身上停过一瞬，开口说出了自己的目的：“我希望大家多多留意他们的消息，遇上了最好能俘虏，不能就将消息传到公会……“青山病院互助会”建立时间比我们更长，底蕴不俗，无论是知道的隐秘消息，还是掌握的超凡物品，必然都不一般，要是能将这些人吸纳进入公会，我们怪物公会的实力将会进一步得到壮大。”
听到这个任务，一群人都兴奋起来。
也有人好奇地问：““青山病院互助会”建立时间比我们更长吗？那他们怎么这么轻易就被“狂欢派对”击溃？”
其他人也好奇地看向会长。
会长沉默了几秒，似乎正在思考，然后才说道：“他们建立的确比我们早，确切地说，“青山病院互助会”就是最早的第一个觉醒者组织，当初组建互助会的是第一批进入里世界的觉醒者。而其他组织，无论是“狂欢派对”，还是另外几个已经覆灭的组织，他们最初的组建者都是来自“青山病院互助会”……”
“也包括会长你吗？”原不为突然问道。
怪物公会会长愣了愣，居然承认了：“没错！一开始我也是“青山病院互助会”的成员，因为不认同他们的理念选择离开，建立了怪物公会。”
“——而现在，“狂欢派对”和“怪物公会”的强大已经证明，“青山病院互助会”的理念……是错误的！”
至始至终都很平静的怪物公会会长说到这里时，语气终于出现了轻微的起伏。
“这个世界是真实的，里世界也是真实的，痛苦，怨恨，不甘，绝望，真实的世界就是这样的，我们每个人心中都藏着一只扭曲的怪物，唯有释放它，直面真实，才能获得真实世界的眷顾。”
这时候，他说话的语气颇有些传销头子的做派，又像是狂信徒一般执着。
“可笑的互助会，分明拥有了超越凡人的力量，却将之当作需要治疗的‘病’，将彼此视作病友，不断地束缚和克制自己，这样的他们，永远无法获得真实世界的眷顾，哪怕是最早一批觉醒者，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这就是他们为什么会被“狂欢派对”击溃的原因！”
“啪啪啪！”
掌声突然响起，激情演讲的怪物公会会长还没反应过来，就见全身上下笼罩在黑雾中的“傀儡师”正在鼓掌，还不忘大声夸赞道：“——会长说得好！”
其他人反应过来，也跟着鼓掌，十分配合：“对，会长说的太好了！”
“……”怪物公会会长不由陷入沉默。
……明明大家都在疯狂夸奖他，用力赞同他，为什么他却感觉莫名羞耻，十分尴尬？这一定是有哪里不对……
原不为才不管他。他觉得自己已经相当配合了，那些传销头子激情演讲时，下面的反馈恐怕都没有他这么热情。
好歹对方免费给他科普了不少东西，还是值得一些鼓励的:)。经过怪物公会会长这一席话，他算是对目前里世界三大觉醒者组织的立场有了一个基本认知。
按照立场倾向来看，“狂欢派对”最偏激，“青山病院互助会”最保守。
倘若说“怪物公会”还披了一层皮，认为怪物隐藏在心中，只是鼓励大家释放，那么“狂欢派对”的成员已经化身为怪物。至于“青山病院互助会”，或许这是一群最奇怪的觉醒者，他们否定自己，根本不认同自身所拥有的超凡力量，反而将之视作不正常的，是需要治疗的。或许对他们来说，什么力量都没有的普通人才是正常的。
按照怪物公会会长那套“越疯狂越强大，越强大越疯狂”的理论，不断束缚与压制心中怪物的“青山病院互助会”，显然就是最弱的。
弄明白这些后，原不为如同拨云见雾，心中的许多想法似乎更清晰了。
怪物公会会长发布完任务之后，接下来就是其他成员在交流，也有人通过此地的阵法传送各种资源过来，进行交易。
在现实世界中进行交易，很可能被黑吃黑，或者被发现真实身份，最终下场凄惨。反倒是怪物公会总部最安全。
以前就发生过一件真实事例。似乎是两位觉醒者在现实中进行交易，结果其中一人本身拥有庞大的权势，轻易查出了另一个人的身份，将对方家人捏在手中进行威胁，逼迫另一位觉醒者为自己办事。一开始那位觉醒者不得不从，但觉醒者都是隐性的精神病患者嘛，被胁迫几次之后他突然就发了疯，在又一次见面时直接和对方同归于尽了。
原不为默默看着，还出于好奇和几个人交易了几样东西，至于他哪里来的超凡物品与人交易？那当然都是“傀儡师”和“梦魇”这两个工具人贡献出来的。
就在这时，一道人影靠近了原不为的投影，脸上凤凰纹路的面具尤为显眼。
原不为疑惑地看着她：“有事？”
谢华盈的声音从面具下传出：“傀儡师大人，我听说每一位新晋觉醒者，都会在第一次觉醒时通过自己那扇门进入里世界，从中获得奇遇，从而拥有超凡力量……”
“没错，事实上觉醒者只是一枚打开里世界的钥匙，觉醒只是让你拥有了进入里世界的资格，你的身体依旧是普通人，也没有特殊能力，除非你能在里世界获得奇遇。”
原不为微微点头，用相当熟练的口吻说道。任谁也看不出，这些常识不过是他从怪物公会聊天群的资料中照搬的。
谢华盈没有怀疑，语气有些焦虑：“没错。但您也知道，我那扇门……那扇门后面有一只怪物堵在那里，我没办法进来。这次我是被会长大人一起带进来的，但以后我不可能每次都有荣幸从会长大人的门进来……也就是说，我必须趁这次的机会获得超凡力量，至少，以后我可以想办法通过自己的那扇门……”
“这么说，你想从我这里得到获取超凡力量的途径了？”漆黑雾气之下，原不为的声音充满了一种令人惊悚的寒意。
“是，您是我的引荐者，我的资质您也清楚，一旦我成长起来，我们将会是公会中最牢不可破的同盟。”谢华盈尝试着使用话术，“而我若是从第一步就废了，那么您特意引荐我入公会，还特意替我发布任务复仇，这所有的心血便白费了。我想这不是您乐意见到的。”
原不为沉默了片刻，似乎陷入沉思。片刻后，他突然问道：“你在现实中的身份我知道，以你的身世，本不必进入危险的里世界就能过得很好，可你偏偏这样执着，我能问一下原因吗？难道仅仅只是为了向那个人复仇吗？”
谢华盈咬牙：“是，我一定要他后悔！”
“见识到里世界的存在，你们那点恩怨实在微不足道，有如此广大天地摆在眼前，只是追逐那些神秘的力量，就足以穷尽一生了，又何必这么执着呢？”
原不为轻轻叹了一口气，很是不解。
“您都说了，没有超凡力量，我也能过得很好，超凡力量对我来说不过锦上添花。但他不是，他是我的执念。身为觉醒者的您应该知道，每一位觉醒者觉醒之时的执念，只会在觉醒之后愈加深刻，烙印在灵魂之上……”谢华盈深吸一口气，语气十分坚决，“所以，拜托您了。将来您所获得的回报，绝不会让您后悔这一笔交易。”
“那好叭。”笼罩在黑色雾气中的“傀儡师”似乎十分无奈，又带着几分看好戏的兴奋口吻说道，“我倒是知道一个好地方，可能让你接触到超凡力量，就是不知道你敢不敢去冒险了！”
感觉“傀儡师”似乎又要犯病了，谢华盈连忙追问：“是什么地方？”
“我以前去过，可以给你传送坐标。”原不为轻笑起来，“那个地方叫做……”
“——永宁镇。”

第162章 阔少16
昏暗的房间里，虚幻的灰尘片片飞舞，满室生出蒙蒙的光，一枚沙漏从半空中缓缓倒转，原不为的意识重新回归。
离开之前，他给谢华盈挖了一个坑，但这却看对方自己愿不愿意跳。
当原不为第一次见到茫茫虚空海，那无穷尽的世界，便已知晓世间还有太多太多值得他一观的“风景”。哪怕只是这个小世界，这神秘而新奇的里世界，便已足够引起许多人的兴趣了。
作为普通人的谢华盈，有幸得到进入里世界的门票，若真能放下过往是是非非，一心探索这个新世界，原不为也不一定非要难为她。她却非要执着于“商寒”，一心与自己死磕，那就别怪原不为给她设套，不讲武德了:)
这样想着，原不为唇边弧度微弯。
窗外朦胧的天光已是照了进来，他简单利落的脸部线条被笼罩在淡淡天光中，双眸低垂，看上去那样平和，淡泊，无害，甚至是带着一丝温柔的。
……温柔？大魔王还能用这个词？？？系统999为自己这一瞬间的感觉而感到毛骨悚然，差点怀疑自己的智能中枢是不是出现了故障。
为了驱散那点错觉，它随便找了个话题：【宿主，你骗谢华盈过来做什么？难道是嫌她一直蹦达太烦，还想对付你，因此先下手为强，就地掩埋？】
就地掩埋是什么鬼？原不为脸色略显古怪：“999，你不去写剧本实在太屈才了。”
对于谢华盈，原不为本身是没什么情绪的。事实上，这世上大多数人、大多数事，都不会激起他心中多少波澜。
这或许是因为他已活得足够漫长，也经历得够多，漫长到曾经的朋友、仇人，甚至那个和他在血缘上有关系的生父都已经逝去很久，而他还活在这世间，宛如一位永生不死的神明。
想到这里，他的目光微微怔然。
或许是此时的气氛太安静，或许是窗外照进来的天光太温柔，亦或许是某些东西在心里久了就想翻出来晒一晒太阳，这一刻，原不为想起了从前的许多事。
最初诞生意识的时候，他就出现在魔渊的一座祭坛上，有源源不断的魔气在疯狂蚕食他的魂魄，又有另一种神异气息源源不断从他魂魄内涌出，与之对抗。
祭坛之外，有数不清的魂影四处游荡，那是魔渊之中的“魔”，他们都想要吃掉这个散发着新鲜人味的婴儿。
——直到很久之后，原不为才知道，那祭坛是魔界特意用来对付神子的，据说唯有如此才能磨灭神子的灵魂。否则，哪怕以其他方式杀了神子，对方神魂不灭，便有再次转世的机会。
而他魂魄内另一道与之对抗的气息，则是天界耗费大代价传到人间界，由苍国大祭司亲手融入他魂魄中，足以让他完美伪装神子，至少可以在祭坛的碾磨之下撑过二十年。如此一来，真正的神子就足以成长起来，拥有自保之力了。
然而，那时的他只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婴儿，在祭坛的保护之下，没有一只魔能够突破阻碍来吃掉他，反倒是他本身的灵智过早觉醒，对祭坛周围虎视眈眈的魔产生了蠢蠢欲动的吞噬本能。
周围那些虚幻无形的“魔”垂涎欲滴想要吃掉他，他也同样蠢蠢欲动想吃掉它们。就和那些在狼窝里长大，于是以为自己也是狼的孩子没有区别。
彼此吞噬，壮大自身，这本就是魔渊最基础的一条规则。于是，当第一批控制不住冲上去却被祭坛直接搅碎的“魔”在祭坛边缘魂飞魄散，那个脆弱的小婴儿居然爬到了祭坛边缘，凭借与生俱来的本能，将那些飘散的魂影碎片吞噬殆尽。
这似乎让他的魂魄得以获得壮大，被魔气不断碾磨的痛苦都轻微了一些。即便只是个婴儿，发现这样会让自己更舒服，他也会凭本能选择继续吞噬。
倘若说魔渊是魔界的垃圾场，那么魔渊中那些所谓的“魔”，与魔界真正的魔头也大不相同。它们只是世间种种恶念的化身，别指望它们一直保持理智，面对一块散发着香味的小蛋糕，总会有垂涎欲滴的家伙前赴后继扑上去。
祭坛要磨灭他的灵魂，魔渊之魔要吞噬他的肉身，然而，这个本该身处食物链最底层，在魔渊里一天都生存不下去的婴儿，就这样不可思议地，凭借着祭坛的力量，以及吞噬的本能，反过来吞噬了许许多多要吃他的“魔”的碎片。
他的神魂渐渐壮大，吞噬恶念的同时，也吞噬了其中的记忆碎片，于是终于懵懵懂懂明白了许多以往不知道的概念。
即便如此，他也只是在从前的本能之上多出了智慧，更加懂得如何运用自身优势，于是终于渐渐强大起来，有了走出祭坛也不必担心被群魔吞噬的实力。
他就这样不断狩猎，不断强大。
直到整片魔渊都成为他的地盘。
这时的他，只能算是由懵懵懂懂的“野兽”，变成了拥有智慧的“野兽”而已。
直至后来，一位人间界的剑修重伤之下误入魔渊，他庇护了这个人，也从这个人身上知道了更多“野兽”本不该懂得的概念，明白了本身为人的真相，甚至终于拥有了一个属于自己的名字……从那人口中，他知晓了人间界的存在，第一次生出了走出魔渊看遍人间的念头。
或许正因如此，后来的他，才会选择出手帮助“烬”，借助对方的眼睛去看一看那个让他好奇向往不已的人间界吧？
而这位勉强算作是朋友的故人死去后，原不为终于将神魂中来自神与魔的两种力量彻底收服，得以离开魔渊，进入人间……他查清身世，快意恩仇，以魔渊之主的身份收回肆虐人间的一切魔气，让真正的神子魂飞魄散，当初抛弃自己的生身之父满身污名，忧惧而终，幕后的魔王却作为救世的神子受天下人敬仰。
然后，他当着天下人的面“飞升”天界，转头就几乎将天界杀空。
于是天地人三界，再无一人敢无视他的意志。
从此，他尽可踏遍天地人三界，一念可以为神，可以为魔，可以化身任意一个凡人，于红尘之中逍遥。
仇人已死，朋友已逝，那位将自己的姓氏给予他，给他取名为“不为”，仅仅只希望他不要被深渊的魔所同化，还能保留属于人类的一丝人性与底线，做到“有所不为”的长者，同样早已寿尽而终，只剩下他这个永生不死的“神”。
系统999可能永远都不知道，当初突然被一位天外来客绑定时，一个人不知无聊了多久的原不为有多么的兴奋。
他实在是太喜欢这样出乎意料、打破他无聊生活的“意外”了！
于是，原不为丝毫没做抵抗地被绑走，系统999还为自己找到了一位合适的宿主而狂喜不已……
念头转到这里，原不为就忍不住怜爱地拍了拍小光球：“是我对你期待过高了。你这么弱，又这么傻，还这么好骗，做工具统都不够格，也就只能在我的英明领导下多多提升自己了。”
系统999：【？？？】
歪？110？这里有人虐狗（bushi）
……要不是本系统没有手，也打不过你【重点】，信不信我头都给你打歪？！
欺负过系统999，原不为的心情又变得愉快起来，空气中充满快活的味道。
这是他在里世界度过的第一个夜晚。
一切都是如此的安定，平和，美好。
就在这时，外面隐约传出余涉的惊呼声，等原不为从自己房间走出去，就发现余涉一脸意外地从大门外走进来，看见他便道：“原先生你醒了？太好了，正好玫瑰也来了……你是不知道，我刚才打开大门，就看见她站在门外面，也不清楚等了多久，可吓了我一跳！”
一边说着，余涉下意识询问道：“原先生，要请她进来吗？”
说话的同时，他都没注意到自己对原不为的态度似乎比之前放的更低了几分。似乎是经过昨晚的事情后，他潜意识中就对眼前这个神秘的年轻人产生了某种连自己都不清楚的敬畏。
原不为有点好笑：“这是你家，想不想请人进来，当然看你的意愿。”
“哦哦，也对哦！”
余涉一拍脑门，这才反应过来。
……话说为什么方才他就这么自然地请示原先生，似乎得有他的允许才可以？
没等他想明白这个问题，原不为已经上前一步，目光淡淡看向门口。
此时外间天色方亮，铁锈斑斑的大门边，那个叫做玫瑰的小女孩就抱膝蹲在青灰色的台阶上，她漆黑的长发与雪白的裙摆垂落下来，一条一条密密麻麻的扭曲“黑虫”在她脸上肆意扭动。
见原不为现身，她一下子抬起头，那双乌黑的眼睛紧紧盯在原不为脸上，即便一个字也没说，仍透着说不出的专注。
“等多久了？”原不为突然开口。
倒不是关心这个问题，只是想看这人能不能交流，求生欲望够不够强烈。毕竟昨天这小女孩可是一直死气沉沉的。
玫瑰缓缓地眨一下眼睛，语速也是慢吞吞的：“不久，才一个小时。”
“先进来吧。”原不为没说什么，转身朝屋里走，“你跟我来。”
蹲在地上的女孩子顿时慢慢站起身，我像个太久没用导致有些迟钝的人偶，慢吞吞地进了门，跟在原不为身后。
“？？？”终于回过神来的余涉望着这一先一后、仿佛把这里当自家一样自然的两道背影，表情懵逼，“说好的这是我家，请人进来要看我的意愿呢？？？”
……所以果然就是说说而已叭。
这一刻，他似乎对原不为又有了新的认识。这位救命恩人，还真是每时每刻都在刷新他心中的印象啊。
像是昨晚探查余涉一样，原不为同样用神识探查了玫瑰脸上那些“黑虫”，而结果不出意料，从气息上看，这与余涉体表下隐藏的“黑线”就是同样的东西。
倘若将之视作一种蕴含诅咒的血脉力量，只能说余涉体内的诅咒尚未爆发，而玫瑰体内的诅咒先一步爆发了。
整个永宁镇、不，整个里世界的原住民，很可能都拥有这样的诅咒之血，这也是时不时便会有畸变者诞生的原因。
而咋天教堂前的仪式给了原不为灵感。
“以生命为代价，配合一整个小镇所有居民的祈愿，居然能压制这种诅咒……”
尽管嘴上说是诅咒，但原不为知道不是的，只是这种力量看上去像诅咒，用诅咒来称呼也更方便原住民理解。
这些里世界原住民不清楚，但原不为却看得很明白，那天从小镇居民的祈愿中涌出的力量，叫愿力也好，叫众生意念也罢，总之，众生意念只是一种纯粹的正面情绪念头，并不含其他力量。
就好像对一个人强烈的喜欢，强烈的欣赏，都只是一种正面情绪而已，任谁也不会相信，喜欢这种感情能驱散诅咒。倘若小镇居民的祝福便能驱散诅咒，那么所谓的诅咒也未免太不值一提了。
因此，能被众生意念所驱散的，仅仅是负面的恶意，就像水能灭火一般。善意的祝福驱散恶意，这很简单。
由此可见，萦绕在玫瑰血脉中的那种力量，正确的说法不是诅咒，是恶意。
——然而，该是何种存在的恶意，居然可以直接让里世界所有的居民从血脉源头上被污染，最终发生可怕的畸变？
哪怕真的有神，也做不到如此吧？
再联想到那些在情绪极端扭曲之时才能打开里世界通道成功觉醒的觉醒者，原不为所有的猜测指向了一个存在——
天道。确切地说，里世界的天道。
那这个猜测，很快就能验证了。
……
余涉在客厅无聊地呆了一会儿，也不知另外两个人究竟在另一间房里做什么。分明是在自己家里，他居然体会到了一种上门做客的拘谨，也是哭笑不得。
时间不觉流逝，大半天时间已经过去。
几乎要打瞌睡的余涉听见了一声房门打开的声音，就见那位神秘的原先生神色从容地走了出来，目光明亮。
跟在他身后的小女孩不再低垂着头，将那张有些恐怖的面孔展露在余涉眼中，但此时她唇边却分明挂着一抹轻快活泼的微笑，一改之前死气沉沉的样子。
这样的她，倒更符合自己的年龄了。
这两人一前一后向大门处走去，余涉着实愣了愣，接着猛然反应过来。
——他们这是要去教堂前的广场，去实现原先生昨天给出的那个承诺。
虽然一想到昨天原不为那句“我还没想清楚要怎么救她，好歹给我一天时间想清楚，这样明晚才能有十足的把握啊”，余涉心中就涌出了一股强烈的不靠谱的感觉，但看玫瑰笑得那么开心，连走路都变成了一蹦一跳的，他心里有不可遏制地升起了些许希望来。
……万一，真的成功了呢？
他的呼吸不禁急促了几分，一个鲤鱼打滚从沙发上弹起，大步向门口追去。
“……哎，等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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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宁镇中心，灰白色教堂高高矗立。
黄昏的光辉徐徐洒落，像是浓烈的油彩搅拌后倾倒在白纸上，将整个永宁镇都涂抹出了昏黄而绮丽的色泽。
灰白色教堂伫立于黄昏中，橙色与赤色混杂的光辉从教堂后方落下来，照耀在一整片宽阔的广场上。
此时这里已经围满了人，却十分安静。
被特意空出的一大片空地中央，只站着两个人，一个是身形瘦小，脸部、肩膀、胳膊……几乎半边身体都被密密麻麻的“黑虫”所覆盖，看上去比昨日更严重几分的小女孩，另一个则是那位给永宁镇居民留下深刻印象的外乡人。
他换了一身类似修士服的黑色长袍，漆黑发丝柔软贴服在耳侧，一双同样纯黑色的双瞳予人以异常宁静神秘的气息。
所有人都在看着他，就像是一群迷失在深海中的人一瞬不瞬眺望远处微茫的光，即便那可能只是海市蜃楼。
昨天他在这里放出能救治“渎神者”的话来，即便大家并不相信，仍是愿意抓住哪怕任何一丝微茫的希望。
在这么多双眼睛的注视中，原不为神色不变，突然看向那对神情忐忑的老夫妇：“你们有多想救这个孩子？倘若要拿你们的命换，也愿意吗？”
夫妇俩同时一怔，随即连连点头：“我们愿意，我们愿意！只要能救回我们的女儿，我们的命都可以不要！”
他们的语气十分激动。事实上，当原不为说出了以命换命才能去除诅咒这样的方法，他们反而更加相信了。
原不为微微摇头：“这种诅咒来自血脉，要想解除需要两样东西。一是所有人的真心祈祷，二是庞大的生命力。”
要想冲刷掉血脉中的那份恶意，众人的愿力其实就能做到，但冲刷血脉的同时，这小女孩的生命力将大量流失，不可逆转。这便是昨天那个仪式唯有死亡才能成功消除畸变的原因。
原不为没有解释其中原理，只道：“……她本身的生命力不足以支撑到诅咒被驱除，因此需要其他人为她提供生命力。并非谁都可以，必须是血脉同源的亲人。你们就是最好的选择。”
刚才那大半天，有玫瑰本人的配合，原不为已经设计好了输入生命力的仪式。
很快，在永宁镇居民们的配合下，一个大大的阵法图案在广场中央绘制出来。
那位神父无偿贡献出教堂上方的源石充能，于是广场之上，骤然亮如白昼。
这一家三口分别躺在阵法的三个角，一道道银色的符纹在他们身下蔓延开来。
所有的居民围拢在阵法外。
他们静默站在那里，头颅低垂，虔诚无比地祈祷着，比侍奉神明还要专注。
一缕又一缕普通人看不见的白光向着躺在地上的女孩飘去，像是有漫天的星辉汇拢而来，散发出温暖明净的光。
这份温暖而明净的光渐渐渗入她的皮肤，渗入她的血脉，正如那仿佛附骨之疽的“黑虫”上，那黑色一点一点黯淡。
但女孩本身的生命气息也在飞速流逝，脸色变得越来越苍白。似乎驱除这份“诅咒”的代价就是她的生命。
原不为抬起手，教堂上方那枚灼灼生辉的源石骤然大放光芒，广场之上溢散着浓郁的能量，那临时绘制出来的阵法图案骤然生光，每一缕银辉都宛如月光。
于灼灼光辉之中，几人的生命力在阵法之中快速转换，那对本就苍老的老夫妇迅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苍老下去。原本只是有些许白发的发丝彻底转为霜白，皮肤很快变得松弛，甚至有了些斑点。
与之相反，躺在阵法最中央的小女孩本已惨白的面色渐渐恢复红润，周身微弱到极点的气息也一点一点强盛起来。
来自父母双方的生命力在这一刻进入她的身体，让她从死亡的边缘重归人间。
原不为的神识从少女身上扫过。
原本蔓延在她体表的“黑虫”已消失无踪，她体内血脉中再无一丝黑线的存在，深乌色的血液变得鲜红。
就在这所谓“诅咒”被彻底驱散那一瞬间，天空中骤然炸响一道雷霆。
原不为站在原地，仰头看天。
这一瞬间，他身上的衣袍，体表的皮肤，乃至这具躯壳，都仿佛从灵魂上剥离。只剩下赤条条的灵魂立身于天地之间，察觉到四面八方无穷无尽的恶意！
整个世界在他的眼中变了模样。
他仿佛看到了一张巨大的，扭曲的，带着无穷痛苦、不甘，与怨恨的脸庞，聆听到来自整片天地的绝望与挣扎。
“果然……是里世界的天道有问题！”
这一瞬间，原不为福至心灵。
当他彻底放开神魂，天地间便有无穷无尽的讯息顺着恶意一同蔓延过来。
——人死之前尚且不甘，世界毁灭，天道又岂能甘心？这个所谓的里世界，或许就是灭世之灾下，世界意识全部的绝望，不甘，疯狂，与怨恨，扭曲而成。
倘若说这个小世界是一枚正在腐烂的苹果，那么里世界就是已经腐败的那部分。而之前与原不为py交易的，应该是表世界天道，二者之间的关系，大概就像是精神分裂的两重人格。
那么，觉醒者的存在就很容易理解了。
他们本身拥有“种子”，都可以算作天道所眷顾的“气运之子”，只是天道本身出了问题。于是，在他们负面情绪最为浓烈，甚至扭曲灵魂的那一瞬，便会与里世界产生了强烈共鸣，这才得以看见通往里世界的门——放在修仙世界，这叫“一朝顿悟，天人合一”，只可惜，此界的“天”并不正常，以至于能够天人合一，感悟天道的人，也必须不正常。
“你的痛苦，我感觉到了……”
原不为睁开眼睛，倒映出漫天绯色。
“既已定下约定，就由我帮你解脱。”

第163章 阔少17
“永宁镇，那是什么地方？”
“一个民风淳朴，热情好客的地方。相信我，去过一次绝对让你终身难忘:)”
脑海中回想着怪物公会聚会时与神秘的“傀儡师”的对话，眼前是漫天虚幻景象浮动，宛如深邃神秘的星河漩涡中穿梭，等谢华盈脚下落到实地上时，她已经站在了一座小镇的大门口。
谢华盈有点惊讶的抬起头来，望着笼罩在炽热阳光下的小镇，喃喃一声。
“傀儡师”留给她的坐标和一次性传送符文果真非同凡响，尽管为了从对方手中交易到这个坐标，她所拥有的除却鼎华集团股份外的一切资金几乎被薅光，但用来换取一个宝贵的获得超凡力量的机会，无论怎么看都是值得的。
果然，与引荐者打好关系就是好啊！
心中暗暗为自己的机智点赞，谢华盈又看了看前方那座笼罩在朝阳光辉下的小镇，脸上便扬起了一抹笑容来。
只要一想到她心中那个计划，能让整个商家因她而混乱，让商寒也体验到心痛的感觉，她心中便涌起报复的快感。这才是谢华盈这样一位养尊处优的大小姐能够勉强耐得下自己的性子，如此汲汲于追寻超凡力量的根本原因。
“——永宁镇，我来了！”
&#183;
或许是因为此时还是清晨，街上的人并不多，当谢华盈踏入这座小镇时，只能看见街道两侧一排又一排整齐的房屋，还有零星几家开了门的店铺。
而最醒目的自然是最中央那座高耸的教堂，即便隔着老远，只要一抬头，便能看见一大片建筑中突兀耸立的教堂塔尖，它屹立在晨光中，透出神圣之气。
这让谢华盈心中的期待感更浓了。教堂这样的地方，总是让人联想到神秘，莫非……超凡力量的线索就在那里？
想了想，她悄然走向路边一家开门的杂货铺，伸手拍了拍柜台：“有人吗？”
这间杂货铺极为逼仄，因为背光的缘故，店铺里昏暗一片，靠墙的两排货柜上，许多货物杂乱无章地堆在一起，隐约能看见空气中浮动的尘埃与飞虫。
谢华盈在柜台上拍了好几下，又叫了几声，也没有任何人出来回应。
“……没人吗？”
她有点失望地准备转身离开。
这时，一个脑袋猛然从空荡荡的柜台下面蹿了出来，大坨大坨散乱虬结的头发蹭过了谢华盈的手背，谢华盈几乎是下意识就要收回手，同时发出一声惊叫。
但她的手却被一只突然伸出来的手抓住，一下子扣在柜台上。
这让她的尖叫声愈发刺耳。
“小姑娘，你找我？”
头颅开口说话了，声音有些嘶哑。
说话的同时，那个脑袋已经彻底钻了出来，与之相连的脖颈和上半身也从柜台下方探出，向前倾斜过来。那散乱的头发下，是一张苍老的如树皮般的脸，左眼浑浊暗淡，右眼稍有微光，正定定看向谢华盈，似乎是要努力看清她的脸。
谢华盈还沉浸在惊恐的情绪中，没回过神，以至于整个人看上去特别崩溃。
老人松开了自己的手，奇怪地看着她。
谢华盈如触电一般收回手，勉强挤出个笑容：“是，是……”
尽管脸色不好看，但谢华盈没忘记自己的目的，她是想找个人打听打听永宁镇的情况，先找个地方住进来，再慢慢寻找奇遇，因此便努力舒展笑容，轻轻说道：“是这样的，我自远方游历而来，今天第一次来永宁镇，想……”
她的话还只说了一半，那原本眼神呆滞浑浊、看起来半只脚都迈入了棺材的老人宛如被人注射了一剂兴奋剂，一下子焕发出了与这个年纪不符的精神，那双半盲的眼睛定定盯向了谢华盈。
她终于看清楚这是个从未见过的陌生女孩，并非小镇上认得的小姑娘。
然后，她眼睛里几乎放出了光，简直就像是吝啬鬼看到了金山银山一样。
“——你是外乡人，今日才到的外乡人？”老人的声音因兴奋而尖锐。
“是，没错，我来这里……”
谢华盈被她的态度吓了一跳，迟疑着回答。她还没将自己编好的理由说出口，老人已是一巴掌拍在柜台上。
“好！好！我们永宁镇一向好客，最欢迎远道而来的客人，小姑娘，你就在这里放心住下，大家一定好好招待你……”
老人脸上笑得极为灿烂。
谢华盈被他笑得有点发毛，在这异样的热情之下本能生出防备，不由连连摆手，不知该说什么好。
“安婶说的对，咱们永宁镇最是好客，有什么需要都可以找我们，小姑娘千万不要推迟……”
这时，又有一道声音从身后传来，谢华盈转头看去，就见杂货铺门口已经出现了不少人，大概都是被她刚才的惊叫声吸引过来的。而开口说话的则是一位面相苍老，衣着干净，一头银白发丝梳理得整整齐齐，显得颇具气度的老太太。
说话的同时，这老太太已是熟练地上前抓起谢华盈的手，用一副寒暄的口吻，无比自然地询问起她的身份来历来：“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谢华盈正想借机摆脱那个古古怪怪的杂货铺老板，便丝毫不做抵抗地随着对方走了出去，顺便用早就编造好的理由回答对方的问题，态度落落大方。
而出了杂货铺，她才发现，之前还空荡荡的街上已经有了不少人，一间间房屋大门洞开，她能察觉到一道又一道好奇的目光透过大门和窗户向自己投来。
短短片刻工夫，谢华盈身边已经聚拢了不少人，都是笑容满面，十分热情。尤以那个自称是店上裁缝铺老板娘的老太太为最。
对方不仅好奇地问了谢华盈不少事，到最后，听说谢华盈今天刚刚来到永宁镇，还没有落脚的地方，甚至主动邀请谢华盈到她家里去住。
听她这么说，其他人也争先恐后地表示，愿意请谢华盈去自己家暂住。
谢华盈还在犹豫，那位看上去颇有气质的老太太又说：“……我家里还有一个女儿，比你小几岁，她性情内向，不久前才大病一场，一直闷在家里，平日里也没有什么玩伴，若是知道能认识一位新朋友，我想她一定开心坏了。”
这样说着，她笑盈盈地看向谢华盈。
在对方期待的目光中，谢华盈终于点了头。与古古怪怪的杂货铺老板，以及周围这些虽热情但过于粗鄙的小镇居民相比，这位言行举止颇有礼貌的老太太，算是让谢华盈最有好感的人。
见她答应下来，自称可以叫她“珍婶”的老太太脸上的笑容明显变大了。而其他人却发出了一声不加掩饰的遗憾叹息。
“？？？”谢华盈满头问号。
直到被珍婶领去她家暂时安顿的路上，她都能察觉到来自身后那些人依依不舍的目光，也能感觉到一路上那一间间房子里总有人在向她这边张望。
这种感觉，简直让谢华盈怀疑自己是某位正在走红毯的大明星，一边向前走，一边有无数人向她行注目礼。
见她脸色尴尬，珍婶似乎猜出了原因，便歉意地笑了笑：“小谢，他们就是这么一惊一乍的，你别放在心上。”
“我们永宁镇太偏僻了，想要来到镇上，还要穿过危险的荒野，外人很少来，本地的居民也不敢出去……事实上，我们已经有很久很久没有见过外乡人了，所以大家难免热情过了头。小谢你千万别介意！”珍婶用温柔平和的嗓音解释道，“难得遇上你这样位外乡人，大家是把多年来积累的热情一股脑倾泻出来呢，没有吓坏你吧？”
听她这么说，谢华盈终于恍然。
“原来是这样啊……”之前她还真觉得这些人的态度古怪不正常，现在倒是明白原因了，不由恍然大悟地点点头，一个念头又悄然在心中浮现。
……从来没见过外乡人，因此看到自己就热情过度……那么她是不是可以利用这份热情，从中获取超凡力量的线索？
这样一想，谢华盈心头那种微妙的尴尬，不适，已经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淡淡不安，便如冰雪般消融而逝。
她的双眼豁然闪烁起来。
……
在镇东头的裁缝铺里，谢华盈见到了珍婶的先生。这位老先生看上去比真正还要苍老三分，身上的衣服和发丝同样打理得很整齐，像是个体面人。
“玫瑰，家里来客人了！”裁缝铺里间有一道木质的楼梯，隐隐通向二层的阁楼，珍婶冲着楼梯喊了一声，强调道，“是一位来自外乡的大姐姐哦。”
噔噔蹬蹬……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在谢华盈好奇的视线中，一个看上去十二三岁，穿着小白裙的少女仿佛从楼梯上飘了下来，一下子出现在她的面前。
少女明亮的双眸紧紧盯在谢华盈身上，带着好奇、探究，与思索：“就是她？”
这是个长得很好看的女孩子，一双眼睛又亮又大，双颊红扑扑的，充满这个年龄的朝气与活力。但不知为何，在这女孩的目光注视中，谢华盈心头却忍不住冒出一股难以形容的古怪感觉。
还没等她想清楚那种感觉是什么，眼前的女孩已是歪了歪头，冲她伸出一只手，掌心向上摊开。
她站在楼梯的阴影下，身上的白裙子还因为方才激烈的跑动在风中起伏，脸上却露出一个甜美的微笑。
“你好啊，我是玫瑰。”

第164章 阔少18
在永宁镇已经呆了五天，谢华盈充分感受到了小镇居民的热情。
一开始，这样的“热情”让她有些烦恼。
或许这些居民平日里的生活实在是太过平淡无聊吧，以至于突然来了一个外乡人，他们便像是第一次进入动物园看猴子的游客一样，恨不得将眼球粘在她身上。到来的第一天，谢华盈只要出门，不管走到哪里，都会引起围观。
那些小镇居民只要遇上她，总会第一时间热情地迎上来，这简直让谢华盈怀疑自己是不是变成了家喻户晓的大明星。
不过，这份热情让人烦恼之余，在她看来也是有不少好处的。
傀儡师只给了她永宁镇这个坐标，告诉她这里有获得超凡力量的契机，却没有给出更多的线索，一切只能靠谢华盈自己来找，实在很不靠谱。
譬如，来到镇上的第一天，她直奔那座教堂时，本以为能发觉什么秘密，却连教堂的大门都没能进去。那位神父甚至因为她鬼祟的行为对她有些怀疑。
这时，谢华盈终于意识到小镇居民的重要性。她对永宁镇一无所知，但这里的居民却世世代代生活在这里，只要与小镇居民打好关系，从他们那里探听秘闻，还愁找不到超凡力量的线索吗？
有了这个愚法后，谢华盈就转变了态度。她将永宁镇视作一个特殊的游戏副本，“找到超凡力量的线索，获得超凡力量”就是她的主线任务，那么，为了完成主线任务，先多刷一些NPC的好感度，岂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于是，接下来的几天，谢华盈异常活跃，在永宁镇四处走动，到处与人搭话，一个又一个“前置任务”、“支线任务”都被她开发了出来。
当然，对谢华盈来说她是在做任务，刷好感，顺便寻找与超凡力量相关的线索。在小镇居民面前，她所塑造的则是一个“善良，勤劳，热心，很愚尽快和居民们打好关系”的好女孩形象。
——她都这么愚要和大家打好关系，这么愚要多多帮大家的忙了，居民们怎么忍心拒绝？当然就只能多多麻烦她了:)
于是，谢华盈发现，这永宁镇果然就像傀儡师说的那样“民风淳朴”，她只是愚和居民们拉拉关系，刷点好感，口头上说“我很乐意帮大家的忙”，但一般人怎么会将这种话当真，不都应该客套客套，意思一下，推脱一二吗？
然而这些“淳朴”的永宁镇居民，脑袋里好像没有客套的细胞，听谢华盈这么说，居然还真就把麻烦事拜托给她了。
什么帮老奶奶找丢失的篮子，给暂时有事的杂货铺老板看铺子，替人从镇东头到镇西头传话……这都只是小儿科，更麻烦一些的，还有暂时给熊孩子做陪玩，结果身上被抹了一身泥；替人到水塘里捞东西，结果险些腿抽筋；给某个画家做模特，结果在寒风中一动不动站了几个小时当晚就发烧……诸如此类，简直不胜枚举，足以让人怀疑人生。
现在，所有的永宁镇居民都知道镇上来了个热心肠的好姑娘，特别热衷于到处转悠，帮大家的忙，于是大家也都配合她，满足她的心愿，一见到她，二话不说就是一件麻烦事甩出去。
——果然，这姑娘笑得可开心了。
而谢华盈的举动也不是没有收获的，毕竟，每次她帮了人家的忙，那些居民对她的态度的确会亲近许多。之前还有一位老人居然悄悄告诉了她一个秘密。
据说永宁镇并非都是普通人，有好些血脉者隐藏在其中，他们具备凡人难以愚象的力量，只是因为谢华盈是个外来者，暂时没有得到永宁镇的全方位接纳，因此她才没有机会接触到他们。
得知这个秘密，谢华盈更兴奋了。
她确定了自己的攻略方向是对的，只要多多刷好感，顺便借助替大家帮忙的机会探查永宁镇，迟早能发现超凡力量的线索，说不定就会被血脉者接纳，从他们那里获取超凡力量的传承呢？
原本还被那些大大小小的“任务”弄得有点崩溃的谢华盈，一下子又振作起来。
然而，有些事情不是振作就能行的——
此时此刻，站在永宁镇唯一的一家屠宰铺的后院，谢华盈呆若木鸡。
空气中飘荡着浓郁的血腥味，泥土中也好像浸满了那股腥臭，一只白花花的肥猪就在谢华盈的面前凄厉嘶吼，即便已经失去行动力，还在激烈地挣扎。
“哎，小谢你愣着做什么？”一个高大的汉子围着围裙走进后院，手上还提着一把硕大的、血红色的杀猪刀，隐隐可见刀身上难以洗去的深红色血迹。
他拖着杀猪刀，咧嘴朝谢华盈一笑。
“真是太感谢小谢你了，今天我这里人手严重不足，几个学徒要不就是家里有事，要不就是身体不舒服，这客人要办宴席提前预定好的一头肥猪说什么都得今天杀了，可急坏我了！”杀猪刀的寒芒闪烁在谢华莹的眼中，血腥气味扑鼻而来，那汉子却是笑得开怀。
谢华盈整个人都不好了：“？？？”
……什么鬼？来之前她也没愚到这是要杀猪啊？？？
谢华盈试图拒绝：“不，我……”
“哎呀，还好有小谢你在啊！我都听说了，你最喜欢帮助大家解决麻烦，也不用你亲自动手，给我打打下手就行了！”那汉子却是自顾自说着，就朝着她这边走过来，杀猪刀寒芒闪闪。
“不，我真不行……”
眼看对方走近，闻着那满院的血腥气，听见肥猪嘶鸣，谢华盈简直要疯了。
“嗯？你要是不行你就早说啊，我这也来不及找别人了。”那汉子果然皱起了眉，脸色有些不善，配合寒芒闪闪的杀猪刀，让谢华盈感觉到巨大的压迫。
院子里的气氛顿时变得有些危险。
在对方一步步逼近的脚步和凶神恶煞的眼神中，谢华盈有种看到了恐怖片里的变态杀人狂的错觉，不由一个哆嗦。
然后，她疯狂点头。
“咳，我是说，我可以！”
&#183;
黄昏时分，一身猪骚味与血腥气的谢华盈垂头丧气地走回了裁缝铺，浑身上下都散发出生无可恋的气息。
这样的她，惹得小女孩玫瑰打量了好几眼，有些嫌弃：“你这是怎么了？”
谢华盈来不及和她多说，她自己也嫌弃自己，因此第一件事就是先去洗澡。
等谢华盈从自己身边跑远了，看上去一脸天真的玫瑰这才收敛了表情，露出思索之色：“看起来，有人比我们先行动了？而且效果还很好？”
裁缝铺的老夫妇也在一边点头，有些发愁，又有些不甘：“原先生的任务，难道要让其他人先一步完成了？”
玫瑰眼底露出闷闷不乐之色，转而又捏紧了拳头，用力挥了挥，笃定道：“哼，能帮上先生的一定是我们！”
她还清楚记得那个永生难忘的黄昏。
当她在广场上的阵法中醒来，睁开眼睛的第一眼，所看到的画面。
于天际雷霆的轰鸣中，一道修长的人影静静站立，整片天地都像是要在狂风中倾覆，阵法的光辉如烛火般摇摇欲坠，而那道人影却巍然不动。
她看见无穷的黑气从对方身上涌出，覆盖了她全部的视线，直到她再次恢复视觉感知，风暴与雷霆俱已消失，她双瞳中只倒映出那片绯色的温柔的黄昏。
以及黄昏之下，那道静静伫立的身影。
从那天之后，不仅玫瑰将这道身影视为神明，整个永夜镇，都将之奉作神明。
“……既然先生需要看到这个女人情绪崩溃，血脉沸腾，需要研究她特殊的血脉，那么我们所有人都会不遗余力地帮助先生实现他的愿望！”
略显昏暗的裁缝铺里，看上去天真无邪的小女孩露出了一抹极为甜美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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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主，你这样真的好吗？】全程围观了谢华盈这几日丰富多彩生活的系统999无力吐槽，【发动所有永宁镇的居民，用各种方式将外来者搞崩溃……还美其名曰激发她的血脉之力……这是要把谢华盈往死里玩的节奏啊。还说从来没有记恨过她？】
“我说没有就是没有。”
小镇中心的教堂里，把玩着一枚源石的原不为头也没抬地说道。
“……我只是恰好需要一位觉醒者，而她自己主动送上门来了。”
当初研究过原住民余涉，玫瑰，还研究过原不为自己，现在就差一个觉醒者种子让他能好好对比一下了。
为什么只有觉醒者种子能够抵御里世界的诅咒？在得知这诅咒是一种恶意后，觉醒者种子不发生畸变的原因就很简单了，他们受到表世界天道眷顾。
“已知，情绪崩溃，灵魂扭曲的瞬间，种子会激活觉醒……”原不为摆出了一副做数学题般的专业态度，“那么，我复刻这个条件，正好观察一下谢华盈体内的‘种子’以何种形式存在，这岂不是合情合理，毫无毛病？”
至于明明有更多更简单的办法，却发动小镇居民来做事，为谢华盈搭建了一个“楚门的世界”，那当然是因为，即便最简单的办法都需要原不为自己手动操作，而发动小镇居民，他就能愉快摸鱼了:)
说到这里，原不为暗暗摇头，对系统999很是不齿：“你看，分明是探究觉醒者奥秘，拯救天道的正义事业，你却总愚成是挟私报复的阴险之举……”
“999，你的器量还不够啊！”

第165章 阔少19
这段时间，谢华盈十分不安。
自从那天在屠宰铺子里受了一番惊吓后，她总感觉整个永宁镇的居民都有些不对劲。谢华盈也说不上来具体哪里不太对劲，分明每个人面对她时一直都笑得那么热情，她却时不时在这样的微笑中产生莫名的恐慌和不安。
就仿佛潜意识在不断提醒自己。
“好了，别在意，这应该是你太敏感了。”作为谢华盈唯一倾诉对象的小女孩玫瑰却是伸出小手拍拍她的手，笑得很是温柔甜美，“谢姐姐，你多半是那天被屠夫大叔吓坏了，所以之后才疑神疑鬼的，看谁都像是坏人。”
女孩红润的脸颊上带着青春活泼的朝气，长长的睫毛扑闪，一双灵动的眼睛便弯了起来，目光暖暖地落在谢华盈身上，显得善解人意又细心体贴。
“……其实屠夫大叔也不是故意的，他没考虑那么多……后来他听说你被吓坏了，还想让我向你转达歉意呢。”
在她的安抚中，谢华盈也镇静了许多。
一开始，她从未想过要向这个比自己小了不少的小女孩倾诉心事，一直热衷于在永夜镇中转悠，和各路居民打好关系的她，与玫瑰之间相处的时间也不多。
但从屠宰铺回到裁缝铺的那天夜里，她做了一整晚的噩梦，是玫瑰这个有着远超年龄的细心的女孩及时察觉到不对，将她从噩梦中唤醒，还温柔安抚了她。
从那晚起，两人的关系就突飞猛进。
因此，谢华盈第一个将自己心中那些莫名其妙的不安与忐忑都告诉了她，而玫瑰果不其然地开始抚平她的恐慌。
“真的是我太敏感了吗……”谢华盈听她这么说，默默点头，觉得很有道理，心中的不安却依旧隐隐有一些残余。
不过，迎着玫瑰满是安抚与鼓励的眼神，她终于还是将那一点不安与迟疑咽进肚子里，脸上重新绽放出笑容。
接下来的日子，谢华盈又恢复了斗志，继续开始大街小巷地搜集线索，有时候被某些奇葩的永宁镇居民弄得险些崩溃，回来之后便向玫瑰倾述，而玫瑰是一个很好的倾听者，从不会胡乱泄露她的隐私，还能予她莫大的安抚。
不知不觉间，她越来越信赖这个比自己小了将近七岁的女孩子。
这一天，谢华盈将之前从不少镇民那里查到的线索拼凑起来，终于得知了一个重要的情报——永宁镇西陲，住着一位姓余名涉的少年，他明面上平平无奇，实则却是掌握有超凡力量的血脉者。
这不就是她梦寐以求的奇遇吗？
谢华盈做足了准备，调查得很清楚，或有意或无意从各路居民口中得知，那就是一个无亲无故、性格孤僻古怪，常常闷在家里不出门的“自闭”阴沉少年。
或许小镇居民觉得这种人很难打交道，但谢华盈却觉得这简直是上天为她贴心打造的“奇遇工具人”。要想攻略这种很少与人打交道的孤僻少年，从对方身上套出超凡力量的情报，简直毫无难度！
于是，她想方设法和镇上唯一的一位粮食店店主打好了交道，主动提出帮忙，将小镇居民们预定的粮食送上门。
余涉这边，就是谢华盈来的第一家。
只要能趁机与对方认识，之后她就会有机会一点一点刷高好感，然后再想方设法获得超凡力量的传承或线索……
在这样的期待中，谢华盈气喘吁吁地推着一车粮袋，行过越来越偏僻的街道，整个过程中吃尽苦头，终于在黄昏到来前来到小镇西陲，一间看上去阴森又破败的老房子出现在她的视线中。
谢华盈喘着粗气停下来，半天才平复呼吸，还收拾了一下形象，这才上前几步，轻轻敲响了铁锈的大门。
此时虽是下午，天色却十分阴沉，大片大片深灰色的云层重叠在天幕上，偶尔射出的一丝光线也稀薄得像雾一样。
小镇边陲人烟稀疏，于厚重的阴云之下，呜咽的狂风之中，零星散布的几栋老房子便如同一座座沉默的孤坟。
只能听到谢华盈轻轻敲动大门的声音。
铁锈的大门没有打开，只有一个低低的、很难辨识的声音从门后传出，语调冰冷短促，似乎极不欢迎别人：“谁？”
寒风之中，谢华盈缩了缩脖子，努力将声音放低了好几度，简直温柔得像是踩在棉花糖上：“你好，我是来替粮食店送货的，请问这里是余涉家吗？”
如此温柔动听，让人心头都忍不住一酥的声音，居然是来自一位粮食店的送货员，简直暴殄天物，恐怕任谁听到都会忍不住好奇，从而心生探究吧？
谢华盈一脸微笑地站在门口，对接下来的事情发展已经有所预料——
孤僻沉默的少年打开大门，于是一眼就看见了一位于永宁镇其他女孩都不同的少女，总会有些好奇与惊讶，而她就要利用对方这点好奇心主动与之搭话……
在谢华盈期盼的目光中，铁锈的大门果然缓缓被打开，一道影子从中投了出来，她眸底深处的期待之色更浓了。
然而，这大门不过打开了一公分左右的缝隙，便停住不动了。
在谢华盈错愕的目光中，门后那道冰冷的声音愈发阴沉而急促，看起来当真很不愿见人：“从门缝里给我就行了。”
这怎么行？我的剧本不是这样写的啊……谢华盈顾不得多想，一只手抓在大开的大门处：“等等，这恐怕不行。”
下意识说了这么一句话，谢华盈才算回过神，随便找了个借口，便将声音放的更柔了：“先生，为了对客人和粮食店负责，我不能这样敷衍，必须先确认您就是在店里提前预定过的那位客人。还请您先让我确认，您是余涉本人……”
大门后面沉默了许久，唯有呜咽的寒风簌簌刮过，老房子的阴影照在谢华盈身上，也将门缝后的人笼罩在阴影中。
半晌，门后的声音才重新传出：
“这么说，你是想见见我的真面目了？”
这声音阴沉，古怪，充斥着讥诮，带着一种被人冒犯的不客气。让人在脑海里第一时间联想到小说里那些孤僻又古怪，阴森又可怕的黑袍巫师。
“还是说，不仅想见见我长什么样子，还想不客气地趁机摸进我家来？”
他这防备的语气，简直像是自己家里拥有一座宝库似的。反倒更让谢华盈相信，可以从这里得到超凡力量的传承。
不过，说话这么不好听，难怪在镇上不讨喜……谢华盈在心中暗骂一声，语气却再温柔不过，似乎还有些着急：“不，先生你误会了，我只是尽我的责任。我是才来到这座小镇的外乡人，将这件事做好对我来说很重要……”
“好啊！”里面的人突然转变了口风，低沉冰冷的声音含着一抹略显愉悦的笑，“既然是你自愿想进来，那就进来吧，我已经好久没有口粮了……”
谢华盈没有多想，脸上笑容一下子盛开，她费力地拖着那一小袋粮食放到门槛上，用最好的姿容迎接着那扇铁锈的大门在自己眼前一点一点打开。
当缝隙渐渐大到足以容纳一个人通过时，一只苍白的手掌突然从门缝里探出，一把抓在了谢华盈的手腕上。
“啊！”她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整个身体就迅速前倾，被人往大门中拖拽而去！
扑面而来的黑暗充斥在大门内，就要将谢华盈整个人吞噬进去。她隐约看见一道单薄的身影站在黑暗中，他脚下庞大的影子在四周扭曲，地面上隐隐有干涸的血迹，宛如一间不知死过多少人的凶宅。屋里的那道人影便像凶宅中的厉鬼。冰冷，恐怖，令人毛骨悚然。
对方冰凉的手死死捏在她手腕上。
“啊——”
谢华盈放声尖叫，却被大力向门里拖拽进去，整个人一下子跌倒在地板上，鼻尖好像触碰到地上的血迹，只剩下一只还在挣扎的脚拼命勾住外面的门框。
但她的拼命注定是徒劳的，在那股可怕的力道之下，她即便再怎么挣扎，终究要被彻底拽入这间阴森的屋子里。
“别挣扎了，不是你自愿进来的吗，我的小点心？”那只手还死死掐着她，阴森的声音在屋子里回荡，透出疯狂诡异的味道，“我已经饿了好久好久了……”
“不！不！！不！！！”
谢华盈已经说不出话来了，只是心中拼命嘶喊，仿佛落入怪物口中，正要一节一节被吃进去的感觉让她惊恐万分！
她原本用力搭在门框上的脚终于被缓缓拖进了门缝。那黑影就这样拖拽着她，就像是屠夫拖着一只待宰的猪。
“不——”
恐惧达到巅峰之时，谢华盈刚刚被拖进门内的脚突然被一只插进门缝中的小手抓住了，一道声音从门缝外传来。
“说拒绝！说你不愿意！快！没时间了！！！”
那是一道让谢华盈无比熟悉的声音，清甜，稚嫩，透着十分的焦虑。
——是玫瑰！！！
来不及多做怀疑，凭着对玫瑰的信赖，以及溺水者抓住最后一根浮木的渴求，谢华盈于电光火石间明白了她的意思。
“我拒绝！我不是自愿的，放我出去！”
“唉……”
突然间，一声幽幽的长叹在谢华盈耳边响起，带着说不尽的遗憾与惋惜。
“可惜了，就差一点。”
那道幽灵般的声音这般说着，接着谢华盈便觉得天旋地转，整个人好像一下子被人甩了出去，重重落在地上。
顾不得去管身上的疼痛，谢华盈连滚带爬从地上起身，就见之前打开了一道缝隙的铁锈大门已被重新关上，天空阴云依旧厚重，有寒风拂过台阶上的落叶，仿佛方才发生的一切只是她的幻觉。
——但她知道那都是真的。
谢华盈猛然转头看向站在台阶上的另一个人。
刚才就是对方突然出现，一只手伸入门缝中抓住她，又及时出言提醒她，让她得以从那恐怖的人影手中逃出生天。
想到这里，谢华盈几乎是下意识朝着远离老房子的方向走了几步。
台阶上的少女已是疾步走了下来，她那身白色的裙子被寒风吹起，飘出一抹极大的弧度，稚嫩而美丽的脸上充斥着谢华盈从前从未见过的焦虑与惶恐。
她跑向谢华盈的方向：“谢姐姐，快躲起来！他们就要吃掉你了！”
“什么？”
这一瞬间，前段时间所察觉到的种种怪异，那些本以为被驱除实则始终潜伏在心底深处的不安，还有方才经历的危险与恐惧，都一并在谢华盈心头爆发……她像是明白了什么，又仿佛什么都没弄懂，只能呆呆看向玫瑰，看着有些傻。
“我说，他们要吃掉你了！”
玫瑰急奔而下，着急地拉起呆愣的谢华盈，便向着街道上跑去，声音急促。
……
两人离开后，那间看上去阴沉沉的老房子里，生锈的铁门再次被打开，一个脑袋悄悄探了出来，左看看，右看看，直到看见两人背影已经远去，这才吐出一口气，又重新收了回去。
“……我这算是演的没问题吧？”
重新将房子里的灯点亮，余涉拿起拖把，开始用力擦拭地面的血迹，同时有些不自信地喃喃自语着。
“活了这么多年，我也没演过戏啊。还好这个剧本不用露脸，也不长……”
刚才还凶残诡异十足的幽灵先生此刻一脸苦逼地擦拭着地面上难擦的血迹，一边为自己方才的表现忐忑不安。
“嗯，应该骗过她了吧？这可是原先生的任务，可不能在我这里掉链子……”
这样想着，他便横眉竖目，努力做出一个凶悍的表情，手指呈爪凭空一抓：“嗷！这样是不是更凶？？？”
闲着无聊，神识刚好扫过这里的原不为表示迷惑：“？？？”
……哪里来的一只二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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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还不知道吗？大家之所以那么欢迎你，那么喜欢你，是因为他们都想吃掉你啊！我们……小镇上……可是好久……都没有……来过外乡人了……”
空旷偏僻的街道上，两人疯狂奔跑着，玫瑰用断断续续的声音向她解释。
谢华盈简直惊呆了：“吃、吃人？”
她本还以为方才凶宅里那不知是人是鬼的家伙只是特例，没想到整个永宁镇的居民都要吃人？？？
想到这里，察觉到玫瑰握住自己的手，谢华盈手中就像是塞了一条滑腻的毒蛇，几乎下意识就要将之甩开。
——好在她强行忍住了。
如果玫瑰说的都是真的，那么现在对方可能是唯一能帮助自己的人，她怎么能不牢牢抓住？
玫瑰大概察觉到她的心思，又解释道：“谢姐姐你放心，我是特殊的。大家只是生病了，被血脉中的诅咒缠上了，而我的血脉是纯净的……”
“其实之前我就想提醒你，只是我没想好，我以为你不会这么快出事的……”她似乎很是抱歉，声音被风吹得破碎，“这座被诅咒的小镇是有规则的，大家不能随便对外乡人下手。只有你自愿进入居民的住宅，且念头十分强烈，他们才能对你下手……就像刚才，要是我赶到的时候门已经关上，你就算后悔也没用了。因为门还没关全，我把你拉出来一点，不算完全进入住宅，你还有机会反悔，余涉也只能放你出来……”
谢华盈听到这里，顿生不解。
既然她不愿意别人就不能动她，那么之后她只要小心警惕就好了啊？
“不是这样的，刚才我救你出来，其实是打了规则擦边，现在所有人一定都被惊动了，不用再遵守规则了……余涉暂时没办法再动你，但其他人不会放过这个好机会的——小心左边！！！”
玫瑰的声音突然变调，谢华盈视线扫向左侧，瞳孔顿时骤缩！
一个手持杀猪刀的男人正大步奔出了屋子，朝着她这边跑过来。
“跟我来！”
还是玫瑰更熟悉永宁镇，拉着谢华盈便跑向了一条极狭窄的小巷。说是巷子都算勉强，恐怕只有小孩子和她们这样瘦弱的人能通过，至少那个男人不行。
天空阴云密布，整座永宁镇阴沉沉一片，仿佛某种恐怖的怪物就要苏醒。
一道又一道人影走出房屋，行在阴沉沉的街道上，看上去扭曲，诡异，恐怖。
这一晚上，谢华盈仿佛闯入了恐怖副本，只能在玫瑰的带领下，一路仓皇逃跑，好几次都差点被那些突然暴露真面目的诡异居民当场抓走……
不仅如此，她身上还因为磕磕碰碰受了不少的伤，一身体力更是数次枯竭，只是全凭着心中的恐惧在麻木驱使双腿。
呼呼呼……
谢华盈感觉自己的身体就像是一台生锈的机器，整个肺都要炸开，于是剧烈的风声从其中穿过，她艰难喘息着。
汗水早已模糊了视线，谢华盈都不知道自己在往哪里跑，只是任由掌心中那只手牵着自己，跟着玫瑰踉踉跄跄向前。
“呼……”玫瑰似乎也不行了，她终于停下脚步，声音微弱，“我们到了。”
她转身看向谢华盈，脸上露出笑容。
谢华盈这才注意到，两人不知何时来到了一处极偏僻的小树林，一块与泥土颜色完全一致的地板已经被玫瑰掀开，露出了下方一个空荡荡的地下仓库。
“这里是我的秘密基地。”玫瑰用有些骄傲的口吻说道，“是我很小的时候发现的，没有告诉过其他人哦。”
她似乎还想再说什么，但远处的人影似乎已出现在树林的边缘，便连忙一拉谢华盈，语速飞快：“来不及多说了，快进去！我们先在这里躲一晚，明天白天我再送你悄悄离开！”
“嗯！”谢华盈长吐一口气。
今天晚上真是累坏她了，但身体上的疲累不算什么，可怕的是精神上的折磨。
平日里一个个热情好相处的小镇居民一下子就变成了一群食人狂魔，还被这群食人狂魔追逐在身后，随时随地就会被抓回去吃掉……可以说，谢华盈逃跑过程中真是几次三番从死亡边缘擦过，稍有不慎就会变成别人的盘中餐。她的精神被接二连三的恐惧刺激的不轻，有时刚刚觉得安全，下一瞬就面临危机，这样接连不断的刺激，让谢华盈的精神就像是一根绷紧了的弦，几乎就要断开。
直到这时，她终于放松下来。
趁着小镇居民还没追上，在玫瑰焦急催促的眼神中，她二话不说跳入那个地库，玫瑰跟在她身后也跳了进来。
上面的入口被关上，地库中一片黑暗。
“呼……呼……”
谢华盈瘫软在地上，重重喘着气。
“总算安全了……我真没想到……”
这一刻，她不免有些埋怨不靠谱的“傀儡师”。
……给的都是什么情报啊？这地方或许真的有超凡线索，但也未免太危险了。
好在现在暂时脱离危险，谢华盈心情放松不少，又想到帮助她摆脱危险的最大功臣，便扭头看向身后进来的女孩：“这次真的太感谢你了，玫瑰。”
玫瑰的笑容依旧甜美：“不用谢哦，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谢华盈是真的很感谢她，同时也深知自己离开小镇必须依仗这个小女孩，自然要刷足她的好感，便连连摆手：“不不不，你救了我的命，当然要谢……”
“真的不用谢。”玫瑰一步一步走到谢华盈身边，语气很甜，笑容更甜，“非要谢的话，就把你自己送给我吃掉吧？”
地库中突然陷入诡异的寂静。
谢华盈的身体剧烈颤抖，因恐惧而失语。
她睁大眼睛望着眼前的女孩，此时那张带着甜笑的脸在她眼中看来如此可怖。
女孩歪了歪头，显得那么天真可爱。
黑暗之中，却好像有某种恐怖无比的气息在一点一点地蔓延。
“我说不用谢……也是因为，多多活动过的猎物，肉质更美味啊。”
“更何况，和其他人一起分享，哪里比得上现在独享呢？”

第166章 阔少20
“我……还没死？”
谢华盈意识清醒的时候，思维还停留在昏迷前的一瞬间，脑海中最后的画面是黑暗的地库里向自己逼近而来的女孩。
当她回想起这幅画面时，本还有些迟钝迷茫的大脑一下子就被惊醒了！恐惧像一道惊雷将她从茫然中唤醒！
然后，她终于发觉了自己此刻的处境。
在这阴森的地库深处，居然有着早就准备好了的一连串屠宰工具。离她不过几步开外的铁架子上，或长或短，或大或小的刀具散发着锋利冰冷的寒芒。
地面上隐隐可见残留的血迹。
似乎这就是一个专业的屠宰场。
当小女孩玫瑰漫不经心走到被倒吊的谢华盈面前，用手中的尖刀缓缓擦过她的皮肤时，即便还没有划出一丝伤口，那冰凉的触感仍是让她胆颤心惊！
她不可避免地回想起不久前那一次狼狈的经历，记忆之中凄厉的嘶吼声，以及那只费力挣扎却毫无用处的大肥猪。
这一刻的她，在处境上，并不比那头任人宰割的大肥猪要好上多少。
被堵住嘴的她，甚至比那头大肥猪的境况更糟。她连发出嘶吼的机会都没有。
铮——
玫瑰似乎玩够了，终于举起刀，猛然向谢华盈脖劲处抹来，动作精准而迅疾。
而谢华盈却只能瞪大了眼睛，无比惊恐地迎接这致命的一击。
她内心陷入了无与伦比的绝望，强烈的心声在这一瞬间迸发。
“不——！”
就在这时，谢华盈身上突然漫出一片光辉，隐约可见一枚徽章大小的符文图案在她额头前一指宽的地方浮现出来。
淡淡的微光随着这个符文图案淌遍谢华盈全身，那光芒几乎在她身体表面组成了一层薄的防护罩，于是锋利的尖刀一下子刺在“防护罩”上，就像陷入泥沼中一般受到了阻碍，被迟滞了好几秒。
趁着这个机会，一只狐狸模样的奇怪布偶不知何时从半空中现身，几只爪子迅速挥动，眨眼就将被吊起的谢华盈解放出来，然后抬起爪子拉住她的衣摆。
“——跟我走！”
“傀儡师”飘忽莫辨的声音从狐狸口中传出，悬浮在谢华盈额头处的那枚徽章型符文图案一下子破碎开来。
紧接着，一扇突然出现的虚幻之门被洞开，谢华盈一下子就被玩偶拉了进去。
视线中最后一幕，是被激怒的女孩提着被血染红的尖刀扑上来的画面。
斗转星移，头晕目眩。
当她跌到地上，看见那片熟悉的废墟，看到废墟之上按规律排列的那一块块石头，谢华盈终于如梦初醒。
她回身看向半空中缓缓消失的门扉，似乎隐隐看见一道笼罩在黑雾中的身影出现在门扉的另一边。
““傀儡师”！”
下意识喊出声，谢华盈心中震动。
上次与“傀儡师”达成交易，对方答应提供坐标帮助她尽快抵达永宁镇时，当时，这扇虚幻的门扉便出现过一回。而现在，又是这扇门将她传送了回来。
方才她身上突然出现的那个印记，就是上次“傀儡师”交给她的坐标，她曾经激活一次，于是出现了那扇门扉，让她得以去往永宁镇。不过，她本以为这只是个一次性印记，用过就没了，没想到却在生死关头再度浮现，救了她一命。
谢华盈忍不住扭头去看掉落到地上的狐狸布偶：““傀儡师”，是你救了我？”
事实上，她还没从劫后余生的惊险中清醒，问话也完全没有经过大脑。
“快走！离开这里……不要停留！”狐狸布偶口中，“傀儡师”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听起来似乎正处于某个危险到不能分心的关头，“里世界出了大变故，永宁镇有变，我的失误我来负责——尽快离开里世界！！快走！”
“你、连你也不能应对？！”谢华盈面色剧变，之前的恐慌又涌上心头。
她二话不说，直奔向最中央那块石头，上次会长带她进入里世界时告诉过她，可以从这里回归会长那扇“门”。
几步奔过去的途中，谢华盈掏出口袋里一个精致的小荷包，一把扯开，扬手便将荷包里的一捧灰尘洒了出去。
——这是来自会长那扇门的灰尘。
半空之中，原本黯淡的灰尘在接触到空气时骤然发出亮光，点点光辉不断向前延伸，在地上洒出一条虚幻明亮的路。
道路的末端，一扇门扉缓缓浮现。
谢华盈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奔上前，整个人几乎扑到了门上。
轰——
门扉被撞开，另一边的人似乎特意没有将门封死，就是考虑到她会回归。
谢华盈一头栽入门的另一端。
她晕头转向地栽倒在地上，手臂，大腿，脑袋，全身上下无一处不痛。
在永宁镇四处逃亡的那一整晚，她本就受惊，身上也磕磕碰碰有了不少的伤，现在精神松懈下来，顿时疼得龇牙咧嘴，但脸上的神情却终于放松了。
“唉，不知道“傀儡师”怎样了……”
她轻轻叹了一口气，有些担心。
“傀儡师”的出现是谢华盈万万没有想到的。
那个诡异可怕的永宁镇，现在回想起来都让她胆战心惊，那时，她真的以为自己即将被人宰割，沦为口粮，已经陷入了最绝望的境地，从没想到“傀儡师”居然还在她身上设了个坐标，甚至亲自冒险救了她一命！
这一刻，谢华盈对这位引荐者的好感升到了最高，真是感动莫名。再想想之前在永宁镇中遇险时，她还暗暗埋怨责怪过对方，便对此内疚不已。
“不知道能不能拜托会长去救他……”
这样想着，谢华盈从地上一瘸一拐站起，目光缓缓打量四周。
这是个很简陋的招待所房间。
上次来时还是怪物公会会长带她来的。
因为她自己那扇门后面似乎有怪物，谢华盈不得不通过怪物聊天群悄悄拜托会长，带她进入里世界。
而会长也很好说话，一口答应了她的请求，还表示这是新人福利。之后，两人就约在这里见面。
随后，他们一起进入了里世界。
此时房间里干干净净，看不出有人呆过的痕迹，谢华盈也不清楚会长是早已回到了表世界，还是依旧待在里世界。
总之，会长赠予她的灰尘已经用完，这意味着她再也无法召唤出会长的门进出里世界，除非她再厚着脸皮拜托一次。
而新人福利这个理由已经用了，会长肯定不会答应这种过分的请求。否则，其他人岂不是都能够有样学样？
这样想着，谢华盈再次叹气。
这次进入里世界，她原本的目标是尽快获得超凡力量，然后尝试着杀掉自己打开的里世界之门后的怪物，从此以后便可以安全而自由地出入里世界。
可现在，这个目标并没有完成。
倘若以后她还想进入里世界，要么像这次一样，再找一位成员“借道”；要么直接请人杀掉自己那扇门后的怪物。
无论哪种方法，她都必须在现实中与怪物公会的成员接触，会长提醒过她，这是需要冒着强大风险的！
——为了进入里世界，值得冒险吗？
倘若之前谢华盈还对超凡力量，对里世界有几分向往，那么，永宁镇的恐怖遭遇已经打碎了她的一切幻想。就好像本以为即将看的是一本奇遇冒险小说，打开之后却发现是恐怖逃生的剧情。
谢华盈稍一回想，便忍不住后怕。
她不禁缓缓摇头，在心中给出了答案。
——不，不值得。
作为豪门谢家的大小姐，普通人所追求的权势财富她生来便拥有，那么超凡者的力量对她又有什么吸引力呢？
从过去到现在，她一直以来的目标都是商寒啊。从前是想得到他，现在是想报复他！超凡力量并非其中的必要因素。
理清头绪，谢华盈豁然开朗。
“对呀，超凡力量本就不是我的追求，里世界那么危险，进不去就进不去好了。我以后都不想再去冒险了！”
当然，她绝不承认自己心底深处还有不少后怕。只要一想到那座诡异的小镇，那个突然变脸的小女孩，谢华盈就预感到自己接下来几天都要做噩梦了。
她催眠自己忘掉之前的一切，神情重新振作起来，打开房门走出去。
“……之前借口要去找一位许久不见的朋友，也不知道出来几天了，现在回商家，希望商叔叔没有出差吧？”
还心心念念着要让商寒痛苦后悔一辈子的“大计”，谢华盈已是暗暗琢磨起来。
“——我要加快进度了！”
&#183;
谢华盈正自信满满企图刷商崇好感时，还不知道她自己已经失去了什么。
她以为是她主动放弃了里世界，但事实却是，里世界从此将会拒绝她。
因为原不为已剥夺了她觉醒者的资格。
倘若谢华盈还想再一次尝试，只要她进入里世界呆一段时间，就会不可避免地感染恶意，身上发生不可逆转的畸变。如同每一个进入里世界的普通人一样。
——就这点而言，或许选择放弃里世界，反而是她的幸运，让她逃过一劫。
“……这就是觉醒者的种子吗？”
永宁镇，黑漆漆的地窟中。
一道人影静静站在那里，脚下踩着凝固有大片血迹的地面，身后是一把又一把闪烁寒芒的尖刀，他却只是自顾自托着手掌，掌心中有一枚普通人难以察觉但却真实存在的“种子”。
在原不为看来，这更像是一枚胶囊。
一旦觉醒者灵魂扭曲崩溃，强烈而极端的负面情绪或恶念注入其中，这枚“种子”就将激活。也正是它的存在，能隔绝来自里世界天道的恶意污染，让每一位觉醒者的身体远离畸变。
若是能复制更多的种子，植入每一位里世界居民体内，是否能彻底解决他们身上的“诅咒”？若是将之植入表世界普通人体内，是否能人为制造更多觉醒者？
一个又一个念头在原不为脑海中闪过，让他心中充满了好奇与期待。
“只是一枚还不够，太少了……”
之前谢华盈被玫瑰吓到情绪崩溃之后，她自以为昏迷的那段时间，其实就是原不为从她身上取出了这枚“种子”。
他的神识一直锁定对方，全程目睹了这枚种子如何从对方体内出现，现在，原不为敢保证，如果再对下一名觉醒者下手，已经不需要像这么麻烦了。
看了全过程的他，可以说已经对下一次如何剥夺“种子”驾轻就熟了。
转念间就想到了至少十多种方法，原不为忍不住露出了一个期待满满的笑容。
这时，他才注意到有道身影走到了自己身边，正仰着头眼巴巴望着自己。
“这次大家做的很好，我很满意。”原不为低头看向身边的小姑娘，决定好好鼓励自己的头号工具人，以提升对方的主观能动性，“当然，你做的最好。”
果然，原本还有些忐忑的小姑娘眼睛一下子亮了，然后，开心地笑了起来。
她大大的眼睛都弯成了月牙，用力点头：“能帮上先生的忙就最好！您还有什么需要我去做的，我都可以哦！”
愿意主动多要任务的工具人最棒了！原不为唇边的那抹弧度顿时更大了。
“……的确还有事情需要你们，嗯，待会儿到教堂那里，我会一起告诉大家。”
……
一刻钟后，教堂前的广场上，再次乌压压站满了人。
有满身血衣拎着杀猪刀的大汉，有包裹得像是黑巫婆的老太太，有脸上带着怪诞面具的小孩子，就连那位神父都给自己画了个十分诡异的妆……一群敬业的演员连自己身上的戏服都来不及换，道具都来不及放，听到原不为的召呼，就赶了过来。一眼看去，简直群魔乱舞。
原不为这位总导演就站在大家的面前。
首先，他当然是大力表扬了辛苦演戏的演员们，为他们这段时间的精彩表演而鼓掌，于是，收获了一群分外激动、同时更加积极想为他卖力的工具人。
众人的反应丝毫不出原不为的意料。毕竟，论如何鼓舞和鞭策工具人，让他们更加卖力，原不为可是大师级。要是这方面能设个奖项，他可以年年夺冠！
因此，他很淡定地继续开口，说出了自己的下一步计划：
“不过，一个还远远不够，我需要更多的外乡人——这些外乡人可能与大家理解的外乡人不同，他们是特殊的。至于如何辨认，稍后我会教大家方法。”
“——而该怎么宣扬永宁乡，将那些外乡人骗过来，就看大家的了。”
这次谢华盈虽然栽了，但她不见得会说出去。就算她告诉了怪物公会成员，这世上的觉醒者又远不止怪物公会那些人！还有不少觉醒者可以骗过来呢！
众人一个个聚精会神地听着，玫瑰尤其认真，一双大眼睛已是咕噜噜转动起来，似乎在思考着坑人的计划。
由于玫瑰的痊愈，现在原不为在永宁镇声望极高，俨然已刷到崇敬。
——小镇居民们随时都可能发生畸变，而一位能够将他们从畸变中救回来的存在，再如何尊敬都不为过。更何况，之前许多人都将畸变当做是神明的诅咒，那么，能够化解神明诅咒的存在，某种意义上而言，岂不是比神明更伟大？
因此，没有一个人对原不为的话提出异议。恰恰相反，大家都非常乐意能为原不为做一些事，出一份力，当初甚至争相抢着在谢华盈面前刷戏份。
原不为交代了镇民们辨识外来者，也就是觉醒者的方法。
——得到谢华盈的“种子”后，对其他“种子”的气息，原不为只要碰到就能发觉，那么，编写一个简单辨别种子气息的符文也不难。
就像是从未见过小蛋糕的人，只要见过一次，记住了那股甜香，那么，此后无论是什么口味的小蛋糕，他至少都能认得这就是小蛋糕。而若是他将其外形口味精准形容给别人知道，其他人第一次看到小蛋糕时，也会认出来。
在心中暗暗做了一个颇具自己特色的比喻，原不为本已准备离开，好好琢磨一下手中这枚种子，突然被余涉叫住。
“那个，原先生……”余涉吞吞吐吐了半分钟，终于还是开口，显得很是忐忑，“我，我有一个不情之情……”
“说吧。”原不为示意他有话直说。
“我、我们可以将您的存在宣扬出去，让更多人知道吗？”余涉有点语无伦次了，“就是，就是您也知道，血脉中的诅咒不止我们永宁镇有，还有许多地方，许多人，都是身负诅咒，不知哪一天就会在痛苦中死去……现在，现在您给我们永宁镇带来了希望，我想将这份希望传递给更多人知晓！”
说到最后，他忐忑不安地看向原不为，期待地问道：“这样可以吗？”
原不为思考了一秒，然后点头。
“——当然可以！”
他用欣赏不已的眼光看向余涉：“没想到你居然有这样的眼界和格局，第一时间能想到更多人，每多一个人，其实都是在和你竞争先一步解除诅咒的机会啊。好，很好，你的建议我采纳了。”
余涉脸上的忐忑瞬间消失，在原不为的夸奖中，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而原不为看向他的眼神就更满意了。
……我还只是想到一个镇的工具人，你居然已经打算给我招揽整个里世界的工具人？这样的好主意怎么能不答应？
原不为既然答应下来，永宁镇的居民们自然都会坚定不移地去执行。
尽管里世界危险重重，但最可怕的血脉诅咒都被这位原先生解决了，还有什么是他做不到的呢？哪怕是永宁镇之外，那片只要黑夜降临就无比危险的荒野，似乎也没有多么可怕了。
在解除血脉诅咒的威胁之后，众人可以肆无忌惮挖掘血脉潜力而不担心哪一天诅咒爆发后痛苦死去，那么很快他们就能像余涉那样觉醒血脉之力。
这样一来，许多人就拥有了可以在白天穿梭过荒野的实力。
然后，他们就能去到更远的地方，将原先生的名声传播到更多人心中。
遥想着那个未来，众人神往不已。
那位神父更是目现憧憬之色。他默默看向后方的教堂，暗下决心——
时代变了，永夜之主已经不吃香了！该是换一位神明的时候了！
不过，“原先生”听起来好像还不够神秘，也不够厉害。
对于某些没见识的外地人来说，只是宣扬一位能解除诅咒的神秘先生多没说服力，就该宣扬一位无所不能的神明！
那么，该起什么神名呢？
希望之神？救赎之神？或者……原神？
一时间，这位对前任神明一点都不虔诚，正准备砸了前任老板招牌跳槽新老板的神父，陷入了无限的遐想之中。
在这样的遐想中，平日里看上去一身神圣，总是带着慈悲悲悯微笑的神父，简直就像是一只正在发呆走神的傻鹅子，完全没有半分形象可言。
不过，这样的他在人群中并不显眼。
此时广场上的大多数人都是和他差不多的画风，要么深陷遐想，难以自拔，要么神态激昂，干劲满满。
总之，都是一群不需要再做任何鞭策便充满了主观能动性的工具人。
感受到所有人满满的干劲，原不为很满意，他望向众人的眼神分外热切，仿佛预见到不远的将来，一个又一个的工具人主动投入他麾下，就像是一枚又一枚香甜的小蛋糕长着脚跑进自己的盘子里，而且工具人还会主动发展更多工具人，小蛋糕生出更多的小蛋糕……
而他只用躺着摸鱼，小蛋糕就主动跳进他嘴里，一个比一个乖巧。
那样的画面简直令人心醉神迷。
他仿佛一个正在开荒的冒险者领袖，满怀期盼地望着手下的众多工具人：
——很好，就是这样！
——从现在开始，向着远方不断传扬我的事迹，为我招揽更多的工具人，让更多的工具人去替我抓捕更多的觉醒者吧！

第167章 阔少21
永宁镇的居民这么干劲满满，原不为又怎能白白浪费这么多工具人的时间？
等他们一个个强大起来，走出荒原，去往远方，浪费的时间实在是太多了。倒不如直接以永宁镇为中枢，建立一扇又一扇传送门，可以直通四面八方。
这对原不为来说并不难。
至少，谢华盈已经亲身体验过效果了。
而这一切还要感谢“梦靥”，要不是吞了他那扇门，原不为还没办法这么短时间领悟里世界规则，开发出传送通道。
就像某些玄幻世界，修炼者突然顿悟，感悟天道时，都会出现天花乱坠之类的异象，这是天道规则具现。
那么类比一下，由于这个世界的天道是部分扭曲的，里世界就是扭曲的天道，当觉醒者的灵魂波动与扭曲的天道贴近时，又与玄幻中“顿悟天道”有何不同？
正常世界，顿悟时的天道异象是天花乱坠；而扭曲的里世界，觉醒者“顿悟”时，里世界便为他们打开大门，不也算是一种天道规则具现吗？
“天花乱坠”是天道规则化身，“门”也是天道规则化身，原不为吞噬了梦魇的那扇“门”，便相当于吞噬了里世界的一丝规则。以他的境界，稍加感悟之后，自然能随时随地在里世界中打开传送门。
很快，八扇似虚似实的大门便在教堂上的中央广场上建立起来，门扉伫立于四面八方，最远可达永宁镇千里之外。
有了这些门，众人便可通过传送前往更远的地方，为原不为招揽更多工具人。
这其中，那位神父尤其跃跃欲试，他迫不及待地推倒了原本教堂中所谓“永夜之主”的神座，就要将原不为塑造成新的神明，让他的名声传遍整个里世界。
大概这就是一位神职者最高的追求吧？
而经过小镇居民和原不为本人的一致反对后，神父不得不放弃“希望之神”、“救赎之神”、“原神”……这一系列在他看来又好听、又威严的神名，选择了简洁易懂的“永宁之主”。
——永宁镇的居民都表示很满意。
……这样一来，即便以后来了更多人，即便“永宁之主”的名声传遍了整个里世界，拥有了无数信奉者，所有人都会知道，我们才是“永宁之主”最初也最虔诚的信徒，是我们先来的！
仿佛后宫众妃争宠，争相要做帝王心中的真爱白月光，永宁镇居民们在神名上耍了个小小的心机。
原不为倒没想那么多，只是受神父这个建议启发，有了更有趣更广阔的思路，这才一口答应下来。
然后，整个里世界都沸腾了！
所谓血脉诅咒，在原不为眼中，就是陷入疯狂扭曲的里世界天道的恶意。
这些原住民却不清楚。
他们只知道，这是世世代代传承下来、难以摆脱的诅咒，不知多少人在突然爆发的畸变中痛苦死去，即便目前尚未发生畸变的人，也是时时刻刻担心将来诅咒爆发……死亡的阴影从每一个婴儿降生开始便如影随形。出生后便开始担心随时到来的死亡，这该多可悲？
而现在，这一切居然有希望终结了？
当第一个，第二个，第三个，每一座小镇，每一座村庄，每一座城市，试探着将一位熟悉的畸变者送往永宁镇，又在不久后迎来了他的归来……
所有人终于相信，这一切并非弥天大谎，而是真正的希望降临。
永宁之主就是他们的希望！
这一刻起，他们便是祂最虔诚的信奉者，愿意为永宁之主奉上他们的一切！
而只是抓捕几个特殊的外乡人，这实在是对永宁之主微不足道的贡献。
于是，还滞留在里世界中的觉醒者们彻底悲剧了，他们成为了所有原住民捕猎的对象，用来取悦永宁之主的祭品。
&#183;
“敲敲敲！到底发生了什么？！这些里世界的土著是疯了吗？？？”
血色染就的森林边缘，一道人影迅速飞奔过来，一头扎入了林子里，宛如一只被猎犬追逐，慌不择路的兔子。
他剧烈地喘着气，周身无数气流涌动，一道又一道微风汇聚在一起，推动着他的身体如飞一般前行。
另一道人影被他紧紧拖在身后。
而这片森林也并不安全，危机四伏，不时有血色藤蔓突然蹿出，或是流沙塌陷，或是野兽暗伏，两人几乎是费尽手段，总算一路闯过，暂时安全下来。
“敲！老子要没源力了……”
一口气朝林子里不知冲了多久，两道人影周围涌动的气流越来越小，最终彻底散去，两人也一个翻滚落在地上。
躺在遍地血红色的泥土中，这两人剧烈喘着气，简直狼狈到了极点。
“我、我不行了……你呢……”
“老子也跑不动了，源力枯竭，我要炸了……要不干脆让他们抓去算了……”
瘫软在地上的两个人宛如咸鱼，浑身上下都散发出生无可恋的气息，对视之中，只觉彼此的眼神里满是问号。
——究竟发生了什么啊？为什么那群土著都跟疯了一样要抓他们？？这是什么深仇大恨？？？刚刚那个村子……一开始进去歇息时对方有多热情，后面变脸就有多恐怖，简直就是从美梦到噩梦啊！我有一句MMP现在就想说！！！
一大堆疑惑和吐槽摆在心里，无人解答，两个人也只能有气无力地吐出一句：“看来这个村子的土著特别仇视外来者，算了，怪我们倒霉！”
而这两人不知道的是，他们身上发生的事情并非个例，比他们更倒霉的觉醒者不知有多少，能够暂时逃脱，没有被抓捕的他们，反而算是幸运儿了。
可惜，要是手机网络能在里世界中使用，这些倒霉的觉醒者就会发现他们并不孤单，还有更多更倒霉的人！
到时候，恐怕#成为恐怖逃生游戏中的真人玩家是什么感想#、#被里世界土著追杀的日日夜夜#这之类的话题，短短时间里就会发酵成为热门。
那么，这两位幸运儿说不定还能发表一通感想：“谢邀，人在里世界，刚摆脱追杀，累得像条死狗，追杀又到了，匿了匿了。没死再来继续回答。”
——血色森林之中，刚刚还宛如咸鱼般躺在地上的两个人似乎感应到什么，突然一跃而起，宛如惊弓之鸟一般，迅速向某个方向遁逃而去。在他们身后，是顺着痕迹追逐而来的里世界居民。
——这便是里世界中所有觉醒者遭遇的缩影。
要说他们为什么没有通过自己的门回归表世界，那当然是因为做不到了。
觉醒者之所以能打开“门”进入里世界，本质上是因为他们获得了里世界天道的认可，允许他们进来。
而原不为可是与天道py交易过的对象，即便现在里世界天道不太正常，掌握了“以理服人”技巧的原不为，“说服”天道完全不在话下。倘若说“以理服人”是Lv1技巧，“以理服天道”就是这个技能的进阶升华版本嘛，他可以的！
成功“说服”里世界天道后，他就关闭了觉醒者们开门的权限，将之都关在了里世界。或许这就是传说中的关门打狗？
最倒霉的就是狂欢派对，这段时间，他们的确被人撵得像狗一样。
要说觉醒者进出里世界的时间，都是不固定的，像这次，怪物公会便有一部分成员早已回归了表世界。
如今被关在里世界的觉醒者中，除了极少数三大组织之外的散人，最多的就是狂欢派对成员，整个组织一人不落，通通都被原不为关在了里世界。
谁让不久之前他们刚刚在表世界里干下了一桩大事，如今被联邦全世界通缉，于是干脆整个组织一起进了里世界呢？
身为觉醒者中最激进最疯狂的组织，狂欢派对从来没把表世界的联邦政府放在眼里，每次犯了事，大不了往里世界一躲，联邦政府还能追进来不成？
而里世界的原住民对他们来说也是一帮乌合之众，各处聚居地散乱分布，被险恶的环境隔绝。实力弱小的聚居地，他们能肆无忌惮做任何事，而实力强大的聚居地，他们招惹了就跑，这些土著又能怎么追？里世界又不可能像联邦政府那样，所有城镇联合起来搞通缉。
如此一来，所谓危机重重的里世界，对于实力强大的狂欢派对成员而言，比表世界还要安全，可以任由他们“狂欢”。
据怪物公会的资料，好几年前，狂欢派对建立之初，为了窃取某座小镇里祖传的神物，他们几乎屠了大半个小镇。
这样的事也只在觉醒者中流传，而消息不灵通的里世界原住民，却一无所知。以至于狂欢派对到了下一个地方，只要他们愿意，还能故伎重施。
这一次，为了一举捣毁青山病院互助会，狂欢派对彻底惹怒了联邦政府，被通缉之后，为了暂避风头，他们像以前那样全部进入了里世界。
本以为接下来的日子就像旅游一样轻松，又是一场愉快的狂欢，但出乎意料的是，他们的确参与了一场狂欢，可惜狂欢的对象却是里世界的原住民，而他们是让别人尽情享受狂欢的工具人。
里世界固然有着大量的普通人，但也有为数不少的觉醒了血脉之力的强者。当那些原本散乱分布的城镇联合在一起，将会是一股极为恐怖的力量。
与之相比，狂欢派对就像小羊羔一样无助又可怜。曾经宰割弱者的他们，恐怕也没想过，自身会沦落到弱者的境地。
——在疯狂的里世界居民眼中，他们都不过是献给永宁之主的祭品。抓捕觉醒者不仅是为了向永宁之主奉献虔诚信仰，也是为了救赎自身的诅咒之血。
当一群自诩为愉悦犯，实则混乱无序的疯子，遇上了为信仰而狂热、为生存而疯狂的疯子，且前者的数量还及不上后者的零头，那么后果就可想而知了。
通过四面八方的传送门，在永宁镇的教堂之中观看现场直播的原不为，就亲眼见证了这些原住民疯狂起来的战斗力。
他不由露出感兴趣的微笑。
“嗯，似乎还缺点什么才算完美……”原不为摸了摸下巴，认真想道，“哦，我想到了，999，来一个旁白配音吧。”
他抬起手，轻快地打了一个响指。
于众多狂欢派对成员的耳边，仿佛有一道机械音自极远处飘渺传来，冰冷至极。
——欢迎来到恐怖逃生游戏。
——尽情享受你们的狂欢吧！

第168章 阔少22
里世界之行超乎想象的完满，原不为在教堂中留下一个自动剥离觉醒者种子的阵法，由玫瑰等人负责替他一批批收割觉醒考种子，便抽空回了一趟表世界。
都有这么多工具人了，还要亲身上阵的话，要工具人做什么？？？
此时，表世界正是清晨。
温暖的阳光透过落地窗照进别墅的客厅里，原不为瘫在沙发上，看了看时间。
按照他上次进入里世界的时间来算，表世界已经过去了三个多月。
谢华盈更是早在两个月前便已回归。
原不为的手机上，没有商家老宅打来的电话记录，似乎商崇已经对这个儿子丧失了所有耐心，反倒有一串来自各个狐朋狗友的未接来电，尤以江恒为最。
想了想，原不为给他回拨过去。
电话响了五秒，就被接通。那边顿时传出江恒又是惊喜又是诧异的声音：“寒哥，是你吗？你被绑架了就吱一声！”
“……”原不为哑然，“你说呢？”
“咳，我这不是担心你吗？好几个月都没打通你电话，到处都没看到你人影，我还以为寒哥你被愤怒的谢家绑走，剁吧剁吧包了饺子呢。”江恒打了个哈哈，揶揄道，“谁让你把人家才捞出来的大小姐给拐走了呢！”
原不为真是惊讶：“我拐谁？”
“当然是谢华盈谢大小姐啊，差不多就是你失联前几天，才从局子里出来的谢大小姐就和谢家闹翻了，然后一个人跑了出去，说是要去商家找你，之后就再也没回过谢家……我估计谢家夫妻都恨死你这个蓝颜祸水了！”
“？？？”原不为还真没关注过谢华盈的情况，上次商家老宅给他打电话，商崇也没提过谢华盈去了商家，骤然得知这个消息，是真的很意外，“你的意思是，谢华盈这几个月住在商家老宅？”
江恒更加意外：“你不知道吗？”
“……我这段时间没回去过。”
他来这个世界后还没回过商家老宅，谢华盈在那里又堵不到他，一直待在商家老宅做什么？莫非这就是她的报复？完全见不到自己，她还能怎么报复？
一时间，自诩算是个聪明人的原不为居然猜不透谢华盈的脑回路了，这让他心中不禁对自己产生了一丢丢的怀疑。
原不为从沙发茶几下摸出一个糖罐子，一口气往嘴里丢了好几颗糖，直到腮帮子微微鼓起，才平复了郁闷的心情。
然后，他才说出了打电话找江恒的正题：“你们家名下是不是有不少医院，而且有一家就在本市范围内？”
“是啊，寒哥你怎么问起这个了？你身体不舒服吗？难道你真的是被绑票了现在才逃出来？”江恒一连串的问题就丢了过来，几乎有滔滔不绝之势。
原不为连忙打断他：“你有权限查看医院里病人的基本资料吗？”
“这个，我当然没权限了。我又不是院长。”江恒虽然摸不着头脑，还是老实回答，“不过我知道我爸的密码，我可以偷偷动用他的权限去看。嘿嘿。”
“那就好，带我去。”
&#183;
一个小时后，市医院。
两道人影一前一后在住院部和急诊部之间的空地上行过。
走在前面的人身形修长，一只手微微斜插在口袋里，眼睫低垂，有种冷淡而漫不经心的气质。
他步伐不大，却给人行止如风的感觉。
一个衣着新潮、头顶一团银毛的青年几乎是一路小跑跟在他身边，神情迷惑。
“寒哥，你找病人资料做什么？而且还都是一些绝症病人，还有重大伤残的病人的资料……”江恒刚刚带着原不为偷偷登了他老爸的账号，还有点心虚，这时候几乎是下意识找话题，“难道你突然想做慈善了？那我也要参与。”
原不为摇摇头，没有解释。
而江恒又开始自己找话题了：“对了，之前谢大小姐被放出来可让大家吃了一惊，以联邦的法律，谢家居然有这样的能量，我可真没想到。不过方晗那小子就高兴了，还想去找谢大小姐呢。我可真就纳闷了，他都被谢大小姐坑成那样，现在方家的酒店被对手围殴，股价疯狂下滑，他居然还能这么舔……还有哦，把谢大小姐捞出来，谢家应该也损失不小吧？不过我真没觉得谢家有这么厉害啊，真叫人纳闷……”
这源源不断的话痨攻势才叫人纳闷叭……原不为不得不开口打断他的话：“这事跟谢家没关系，谢华盈被放出来的原因，这次我失联几个月的原因，包括我为什么要来看病人名单的原因，其实都与一个一般人不该知道的秘密有关系……”说着，他转过身来，双目直直看向江恒，唇边带着一丝微笑。
“……现在，你还想知道这些原因吗？”
江恒下意识收敛了脸上的笑容，变得有点紧张：“这个，寒哥你会说吗？”
“你想知道我就告诉你。”
……说不定之后还能多出一个工具人呢。
江恒顿时咽了咽口水，遗憾地叹了口气：“那还是暂时别说了，我怕我守不住秘密。而且，你都说了一般人不该知道，我还是不知道为好。”
他这人虽然纨绔，好玩，但一向都很识趣，很有自知之明。比如知道自家大哥有本事，他就从来不会闹腾什么，安安分分躺着等分红就是了。
既然不想再探究其中秘密……
看了看前方的住院部大楼，江恒找了个借口，果断开溜：“那……寒哥，我突然想起今天还有约会，就先走一步了。”
可惜，错失一个工具人……望着对方果断离开的背影，原不为轻轻眨了一下眼睛，又重新将视线投向住院部大楼。
这次他来，是想寻找一个最佳试验目标，尝试将之改造成人造觉醒者。
在里世界的这段时间，剥离了那么多觉醒者种子，同时又清除过不少原住民的诅咒之血，原不为做了个有趣的尝试。
还记得觉醒者打开里世界大门的条件吗？一是拥有种子，二是足够的恶念。
现在，原不为拥有不少从觉醒者身上剥离的种子，而原住民血脉中所谓的“诅咒”，不就是里世界天道的恶念吗？
将那些“诅咒”填充进种子里面，岂不就完美符合觉醒者激活的条件？？？
原不为将他所制造的种子命名为“扭曲之种”。他很好奇，若是将“扭曲之种”植入普通人身体内，是否便能人造觉醒者，让其拥有进入里世界的资格？
且这样的人造觉醒者与天生觉醒者相比，精神灵魂方面是正常的。因为他们不需要产生恶念，也不需要灵魂扭曲，扭曲之种内便拥有足够的恶念。
这可真是……想想就让人期待:)
——现在，就缺一个普通人来试试了。
于是，原不为将目光投向了那些时日无多的绝症患者，或者本身有重大伤残的病人。这些人的人生要么已经毁灭，要么即将逝去，一旦有希望出现在他们眼前，他们一定不会轻易放过。
住院部大楼伫立在阳光下，淡淡的消毒水味萦绕在原不为的鼻尖。
他正要向前几步踏上台阶，突然停步，随即抬头向上望去。
周围还有不少人和原不为的动作一致。
此时，住院部大楼的顶层，本该封闭的天台上，居然出现了一个人。
那是个一身病号服的年轻男子，他几乎瘦成竹竿，病号服套在他身上显得十分肥大，他站在医院天台的边缘处，看也没看周围，一只脚眼看就要迈出。
凭借远超常人的记忆力和视力，原不为看清了这年轻男子的脸，也将之与才看过的资料上的某位病人对照了起来。
他是看不上放弃生命的人的，他要找的目标，是拥有强烈求生欲的人……
不过，这个人似乎也符合条件……明明有强烈的求生欲，却不得不放弃生命……而且，刚好让自己碰到，或许也算缘分？
“……那就他好了。”
一向以自己的兴趣为第一的原不为，就这样随意地做下了决定。
“说不定结果会很有意思呢？”

第169章 阔少23
医院天台上，薛阳呆呆站着。
这时正是上午阳光最明媚的时候，空气中的浮尘都照得一清二楚，暖融融的光落在他身上，他却感觉不到分毫暖意。
从接到医院病历单开始，他的人生就已经坠入深不见底的深渊，后面多活的这两个月，不过是坠毁之前徒劳无功的挣扎罢了，如今，是该认命了！
一阵风吹过他宽大的病号服，薛寒突然觉得身上有些冷，他低头望向下方。足足近三十米的高度，从这里摔下去，一定会死的很利落吧？
……双亲早逝，妹妹还小，倘若说以前的他努力活着，还能保护妹妹，养活妹妹，那么现在的他，就只是个无用的累赘而已。没有他这个拖累……妹妹那么乖巧可爱，他选中的那家人也通情达理，一定会好好照顾妹妹，让妹妹过上和其他女孩子一样幸福的生活吧？
既然这样，他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呢？
薛阳向前迈了一步，站在天台的边缘，过于宽大的病号服被风吹起，他整个人瘦的就好像随时会被一阵风吹下楼去。
此时的他，已然站在生死的边缘。
“……明明都已经安排好了，为什么……我还是这么不甘心呢？”
他就保持着这个危险的姿势，目光沉沉望向下方，突然自嘲一笑。
“看来，我还是怕死啊……”
或许越是临近死亡，越是能看清自己。
……是啊，我怕死，我不甘心就这么去死……我还想看妹妹长大，我还想……将来去做自己喜欢的事……
“——我不想死！”
嘴上近乎歇斯底里念出这句话，薛阳的行动却大相径庭，他一步踏出天台边缘，身体前倾，闭上了眼睛。
他的身体从高楼轰然坠下！
坠地的一瞬间，薛阳只感觉全身的骨头都好像粉碎了一般，那种难以想象的痛苦只是迸发了一瞬，他的意识便迅速黯淡，似乎就要陷入死寂之中。
死亡的最后一瞬，他心头浮起愈加强烈的不甘，求生的欲望几乎放大到了极点，那是每一个生灵的本能。
但不想死是一回事，能否做到又是另一回事了。这世间生灵，但凡有机会好好活着，谁会想去死呢？
这一次，薛阳的运气显然很好。
在他意识即将泯灭的最后，一道冰冷的机械音突然在他脑海中响了起来。
〖是否愿意与永宁之主签订契约，换取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
这声音似乎凭空出现，又好像来自极遥远处，予人冰冷、神秘、难以揣测的印象。仿佛在薛阳即将泯灭、彻底沦入黑暗的意识之中，出现了一道光。
然后，他发现这不是错觉。
他眼前真的出现了一道光！
这道光辉朦胧明亮，一下子驱散了薛阳身周的浓雾，他定睛看去，这才发现自己似乎出现在一方不大的空间里，淡淡的雾气在其中飘荡。
浓雾之中，有一只布偶突然跳了出来，脸上是夸张到滑稽的微笑表情。
嘶哑的声音从中传出：“小子，你就是这次被永宁之主选中的幸运儿吗？”
“诶？”薛阳一脸懵逼，搞不清状况。
但他很快想起之前听到的那个声音，结合多年看小说的经验，便有了猜测。
他便低下头来，态度十分诚恳。
“是，我刚刚和永宁之主签订了契约，其实什么都不清楚，想必您知道的东西一定比我多，能说一说吗？”
躲在浓雾另一头，远程操控布偶傀儡的“傀儡师”当即点点头，嘴上夸奖小子识相，一只手却艰难翻出一本《引导者守则》，然后照本宣科地念了起来。
很简单，薛阳已经与永宁之主签订了契约，得到了一个治愈身体，延续生命的机会，条件则是完成永宁之主的任务。
而任务时限，目前是永久性的。也就是说，要给永宁之主做一辈子的工具人，好处就是一个不完全确定的机会。
看着薛阳一会儿懵逼，一会儿恍然的表情，“傀儡师”其实也很懵。
毕竟他也是一大早便被赶鸭子上架，原不为塞了他一本《引导者守则》，微笑着“勉励”他千万要好好记熟，然后就被丢到了一扇门后关起来，直到几分钟前才悄悄将他从“门”里放出来。
直到现在，他都回不过神来呢。
如今，薛阳所见到的种种，其实都是来自“傀儡师”和“梦魇”的双重配合。
当初原不为吞掉了梦魇的门，不仅掌握了在里世界中四处传送的能力，还拥有了这样一扇废掉的门户，被原不为将之改造成了一个特殊的“随身空间”。
梦魇和傀儡师就一直被关在这扇门后，直到方才选中薛阳，他才将这两人放出来，让他们按照排练好的剧本开演。
一个负责幕后布景，一个负责出面。
“……差不多就是这样。另外，以后永宁之主发布任务都会在网上，如果你不想被其他人发现自己无故消失，就最好选择无人察觉的时机过来。”
“傀儡师”照本宣科讲完，突然听到原不为传话，又连忙操控傀儡急急补充：
“当然，现在的你其实不完全是正式成员。今天晚上，将会有一次试炼，决定你是否能通过永宁之主的筛选。若是不能通过，你便依旧还是你。”
最后一个字音还在脑海中回荡，薛阳猛然睁开眼睛，寒风拂过他的脸庞，他看见脚下渐渐喧嚣的人群，似乎正有人在下面挥手，喊着让他不要跳楼……
原来，他还站在天台的边缘。
薛阳恍惚了一瞬，几乎以为方才是在做梦，偏偏一切又清晰得毫发毕现。
某种意丸上来说，他的确是在做梦。在楼下的群众看来，从薛阳走到边缘处开始，他就站在那里发了好几分钟的呆。
至于坠楼，见到布偶，与永宁之主签订契约等等，都是“梦魇”的能力发动，将他和“傀儡师”一并拖入了梦中。
在薛阳还恍恍惚惚的时候，已经有热心的群众跑上了天台，将他从危险的天台边缘扯了下去，薛阳也毫不反抗，就随着热心群众重新回到了自己的病房。
“小伙子，还这么年轻咋就要寻死呢？就算是再难治的病，也不能这么放弃生命嘛……”大概是薛阳的举动着实刺激到了医院方面，等把他送回病房，之前赶来的好几位医生护士忙着去操心别的病人，还不忘特意留下一个看着他。
病房里临床的大爷更是已经絮叨起来。
薛阳只得苦笑一声，乖乖在床上躺好。
“……刚才发生的一切是梦吗？”他有些心不在焉，还在暗暗想着，“不，应该不是梦，那么真实，怎么会是梦呢？”
想到自己有机会活下去，薛阳的心跳就忍不住加快，又想到那位引导者所说的试炼，不由在被子里握紧了拳头。
“今晚的试炼，我一定要通过！”
&#183;
所谓的试炼，指的就是植入扭曲之种，看看能否造就一位觉醒者。一切成功，就收获一个终生卖身的工具人；若是失败，自然便是各归各位，一切如常。
按照原不为原本的计划，是想进入病房中选择目标的，那么自然能够在达成契约的第一时间给对方植入扭曲之种。
然而，他临时起意选择了薛阳。
与那些躺在病房中，植入扭曲之种也可以悄悄进行的病人相比，薛阳就站在天台上，万众瞩目之下，要是原不为当时就给他植入扭曲之种，也不确定会出现什么情况。万一出现突然昏迷，或者某些更奇怪的现象，就很不方便了。
因此，他才让傀儡师将时间选到晚上。
这一天时间，对薛阳来说格外难熬。
一群医生护士深恐他又想不开寻短见，一直有人守在他身边，薛阳索性去办了出院手续，反正他又不指望医院能治疗自己的绝症，倒是继续待在这里，必然会有诸多不便。
等他办完手续回到家中，刚刚打开房门，一个七八岁大的小姑娘便冲了出来，一下子抱住他的大腿。
“哥哥哥哥，你回来了？”
薛阳吃了一惊，他住院前特意安排好了妹妹的去处，将之拜托给一户很喜欢女儿却始终没有生育的人家，双方之间虽未说透，却已经达成心照不宣的默契。
没想到的是，妹妹居然会在家等他。难道是那家人对她不好？
他才开口问了一句，小姑娘已是眼泪汪汪：“他们没有对我不好，可是那里不是我家啊，哥，你不要我了吗？”
薛阳一下子说不出话来了。
他叹了一口气，擦了擦小姑娘的眼泪：“哥怎么会不要你，别哭了。以后咱们就在自己家里，和以前一样。”
小姑娘顿时破涕为笑，眼睛弯成月牙。
薛阳神情有些复杂。他意识到，自己之前自以为妥善的选择，或许并非如此。
就算是为了好好照顾妹妹，他也一定要通过永宁之主的试炼！
当天晚上，好不容易把妹妹哄睡了，他才躺在床上，按照引导者所说，用强烈的意念呼唤永宁之主——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朦朦胧胧间，他好像看见一片灿白光辉，接着整个人便昏昏沉沉，不省人事。
昏沉之中，他似乎做了个噩梦，感受到了无穷无尽的恶意与绝望，但梦醒之后，除了一丝后怕，便记忆全无。
眼前是那片熟悉的空间。淡淡的迷雾与柔和的白光交融在一起。
薛阳愣愣地站在原地。那只有着滑稽笑脸的布偶突然跳了出来：
“恭喜恭喜，你已经通过试炼，正式成为了永宁之主麾下的任务者哦。”
白天薛阳所见到的那片空间，只是在“梦魇”所编织的梦里，现在这片空间则是货真价实的——原不为用得自梦魇的那扇门推演出这片空间后，现在终于将之派上用场，成为了任务者大本营。
薛阳很是惊喜：“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布偶用信誓旦旦的口吻说道，“现在，你沉心凝神……”他按照原不为的吩咐指引薛阳，感应那枚植入他体内的扭曲之种，“……然后，就能感应到一枚非虚非实的扭曲之种。这便是永宁之主赋予你的钥匙……”
在布偶的指引下，薛阳很快便掌握了一个很简单的凝聚意念小窍门，悄悄刺激扭曲之种。然后，他睁大了眼睛。
一扇虚幻的门扉缓缓在他面前生成，遥遥悬浮在距地面约半米高的地方。
在白光与迷雾交织的空间中，这扇似虚似实的门扉流露出神秘异常的气息。
“打开这扇门，就能进入里世界了。”
“傀儡师”望着这一幕，也不由在暗中对原不为佩服不已。
先人造觉醒者，再让他们直接在这片空间中开门，将任务者的“门”固定在这里。可以想见，以后固定在这里的“门”会越来越多。从此以后，所有任务者进出里世界都要通过这片任务大厅，那么，所有人便尽在掌握了。
他带着某种见证历史的兴奋开口：
“……该交待的已经告诉你了，进入里世界，你就有机会获得治愈身体的奇遇，当然，不要忘记永宁之主的任务！”
暗中操纵一切的原不为望着薛阳的身影消失在门内，满意不已。
“……扭曲之种试验成功了。人造觉醒者计划这就安排上！”
很快，他就将收获一大批工具人。
想到进入这个世界之前，与天道达成的py交易，原不为便胸有成竹，觉得自己简直是个再靠谱不过的合作者了。
“……一个人费心费力拯救世界多麻烦，我可以直接培养一批救世主！”
“……只希望天道不要感动坏了。”

第170章 阔少24
天道有没有感动坏了，目前尚不可知，其他觉醒者是真的不敢动，不敢动。
这段时间，里世界突生变故，危机重重，不知多少觉醒者被抓走，最终要么答应成为如“傀儡师”这样的引导者，要么就被剥夺种子，变成普通人，然后被直接遣返回现实世界。
至于遣返之后的下场，他们已经变成普通人，自然由普通人的法律来决定。
像是狂欢派对那种在现实犯案被通缉的家伙，一旦被联邦政府抓到，会是什么后果，就不必多说了。
原不为可不管他们，他一边制造扭曲之种，一边开始四处筛选人造觉醒者。
通过薛阳身上的经验，他已经知道，移植扭曲之种，对意志要求较高。绝不是随随便便选中某个人就行的。
因此，他要找那种意志力高，境遇凄惨，急需抓住机会奋力一搏的人。
总结出大概的标准，原不为就将系统999拎了出来：“全联邦的网络对你来说都畅通无阻，只是选几个符合标准的任务者，对你来说应该很简单吧！”
这样说着，原不为直接把小光球往任务总部上空一甩，顿时，一个闪闪发光的小光球就挂在了迷雾空间上，而周围是任务者们所开辟的一扇又一扇门。
——这画面，怎么这么熟悉呢？
——传说中的盗版主神空间？？？
歪头想了想，原不为又微微摇头。
……不，对‘主神’来说，又怂又废的系统999这是越级碰瓷啊。
“既然人都选了，像是灌输基础信息，发布任务，这些事情也就一事不烦二主，都交给999你好了。”原不为的声音很轻快，“我充分相信你的能力哦。”
被迫上岗的系统999：【？？？】
……我错了。
……每当我以为宿主已经很狗，他就会用事实告诉我，他还可以更狗:)
&#183;
化身里世界最大幕后黑手的原不为，已经成为了那些深陷于里世界的觉醒者的噩梦，而表世界中，随着系统999开始四处筛选任务者，那些潜伏在表世界的觉醒者也顺便被原不为扫了出来。
然而，他们也开始一个个悲剧了。
——要么人被收编，要么种子被收割。
这一天，原不为抓到了一位特殊的觉醒者，据他所说，他是“青山病院互助会”的成员。于是，原不为顺藤摸瓜，将青山病院互助会剩下的十几名成员一锅端了，场面非常整齐。
三大觉醒者组织，就只剩下“怪物公会”一家了。确切的说，是怪物公会的会长和部分成员还没入手。
——上次原不为封锁里世界不让觉醒者离开时，怪物公会有一部分成员还停留在里世界，这群倒霉鬼的下场就不用说了。怪物公会会长和另一部分成员，则在他封锁之前就已经提前回归现实。
许多觉醒者之间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在里世界沟通不便，但表世界的情报信息传递比里世界不知强多少。随着一个个觉醒者被抓，其他人已经警惕起来，藏得很隐秘。想要将整个怪物公会变得整整齐齐，似乎不是短时间就能做到的。
原不为也不着急。他现在还披着马甲在怪物公会聊天群混的风生水起呢，哪天来了兴趣就把他们全都钓出来！
……说不定，他混着混着就混成老大，哪天把怪物公会会长取而代之了呢？
这个念头原本只是玩笑般的想一想，没想到，将之实现的机会，很快就出现在原不为眼前——
“……你说，你知道怪物公会会长的真实身份？”原不为意外地望着眼前的人。
对觉醒者来说，让别人知晓自己的真实身份，就意味着半只脚踩在悬崖边缘。
因为，对方随时有可能突施冷箭，对你下手，而这是防不胜防的。
“是，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坐在原不为对面的女子点了点头，神色复杂。
她之前是青山病院互助会的一员，现在是被原不为收编的里世界引导者。
每一位任务者都是人为改造成觉醒者的普通人，第一次进入里世界，或许会有危险，引导者便起引导和保护作用。
而青山病院互助会的成员在天生觉醒者中都是性格最好，发疯最少的。在引导者这个岗位上，再合适不过。
少数几位互助会成员，一听说原不为能剥夺种子，则是欢欢喜喜开开心心地接受了收割，重新过回了普通人的生活。
“我之所以会突然向您提起怪物公会会长的身份，也是因为您。”原不为对面的女子目光复杂地扫过他的脸，“您这张脸，在我眼中看来太熟悉了。”
原不为豁然看向她，隐隐有了猜测。
“……怪物公会会长，和我长得很像？”
女子轻轻点头：“从年龄上来说，应该说是您和他长得很像。”
她目光微带追忆：“我的祖父其实就是青山病院互助会的第一任院长，他或许也是最早进入里世界的几位觉醒者之一，甚至可能没有之一。”
“……在那个时候，觉醒者的概念还没建立起来，我祖父在一次意外情绪受激觉醒，看见了觉醒时的幻象，被灰尘腐蚀的房间，还有诡异的门……他对这样的情况感到很惶恐。有一段时间一直以为是自己产生了幻觉。他将自己的经历告诉家人，但家里人看不见通往里世界的门，也都以为他精神出了问题。”
“因此，他在精神病院住了很久。”
原不为听到这里，感觉还挺新奇。
而接下来就是故事的转折了——
“……这种情况持续了一个月，有一天晚上，他实在忍受不了了，上前去打开了那扇门……然后，他就发现了新世界！”
发现里世界的存在后，第一任院长总算明白自己不是发了疯，而是遇上了普通人无法理解的奇异事件。
“在我祖父住院那段时间，有一个少年不时会过去看他，他是我祖父曾经的学生。当时我祖父才发现里世界的存在，没想太多便告诉了他……这个少年顿时对里世界生出了浓浓的兴趣。”
“他央求我祖父带他进去。当时我祖父还不知道普通人不能进入里世界，便答应了他……谁知道，进去之后没几天，他身上就出现了可怕的畸变，情况越演越重，最后奄奄一息，几乎死去。”
女子说到这里，秀眉微微皱起。
“——是一个里世界的女孩救了他。据祖父说，当时他们进入里世界后，首先遇到的就是一个封闭的小山村，那少年出身不凡，长相气质都很不俗，一下子就吸引了村里的姑娘。尤其是长得最美的那个。这位不知名的姑娘发现心上人发生畸变后，似乎窃取了村子里一样十分重要的圣物，救回了他的性命。”
“但代价却是……他身上的畸变诅咒直接被分摊到了所有村民身上。”
女子微微摇头，发出一声嗤笑。
原不为饶有兴趣地追问：“后来呢？”
“这个故事的最后，村民们发现真相，态度大变，要杀了他们，我祖父带着那少年仓皇逃了回来，那个女孩子却没办法离开里世界，被留在了那里。”
女子微微摊手，解释道：“我是后来收拾祖父的遗物时在他日记本中看到了这个故事，还有那少年的一张照片。据我祖父在日记中说，似乎是因为那一次畸变后被救回，或者是圣物的改造，总之，那少年拥有了部分觉醒者的特征，可以自由出入里世界。后来，他还加入过我祖父创建的青山病院互助会。”
原不为听得很认真，此时便微微点头，若有所思地开口：“或许，我可以给这个故事加个结尾？”
“……成为觉醒者后，他再一次进入里世界，意外与少女重逢，还发现自己有了一个孩子。而这个孩子体质特殊，居然能在里表两个世界生存，他大喜过望，以为这个孩子必然会成为厉害的觉醒者，便将之带回，对其寄予厚望。”
说到这里，他神色仍是淡定从容。
那女子却坐不住了，神情忐忑，颇有些担心原不为要发火，很快便找借口匆匆离开。
直到那名女子离开，原不为才回过神来，目露思索之色。
商崇……他之前就猜到这位可能是觉醒者，只是毕竟是这具身体的生父，便没有理会。要说有没有猜测过商崇可能是怪物公会会长，原不为肯定是有过这样的猜测，不然他也不会先对付其他觉醒者，将怪物公会放在最后解决。
现在，似乎就是他等待的时机。
当天下午，原不为驱车回到商家老宅。这是他第一次来到这里。
才进了别墅外那扇大铁门，还没走完花园，原不为的脚步就顿住了。
花园的葡萄架下，被大片花丛掩映的拐角，有两道人影亲密地贴在一起，彼此之间的气氛十分暧昧。
原不为目瞪口呆。
他脸上出现了极度惊讶与意外的表情，内心情绪头一回如此激荡。
……才发现这具身体生母的身份，就有人迫不及待想要当后妈了？
……不，这个不是重点。重点是，这个想当后妈的居然是谢华盈？？？
……难道这就是谢华盈的报复？！
……城会玩。

第171章 阔少25
花园里，原不为被眼前所见的一幕惊呆了，但这份震惊只持续了短短几秒，就迅速发生了转变。
从“居然还能这么玩”，变为“讨厌的麻烦居然被别人接手了似乎还不错哦”。
是的，这就是他回过神来的第一反应。
以谢华盈过去的表现，原不为本以为她会继续来纠缠自己，无论是出于爱还是出于恨，而如今，这个麻烦居然被商崇接手过去，这显然是大好事啊。
系统999则是满头问号：【？？？她这是想要上位当宿主的继母，然后挑拨父子关系，让商家父子失和，没准还能让宿主失去继承权？太阴险了叭。】
原不为的反应倒是很平淡：“……如果真是这样，那她的牺牲似乎还挺大的？”
他末尾还带了一个疑惑的问号。
【我看她就是想让宿主不爽，以原身的性格，要是他撞见这种事，说不定现在就冲上去和商崇大吵一架了。】系统999继续发扬狗头军师的优良特色，【哇，太阴险了，太阴险了！】
原不为：“……”
……他哪有不爽？他现在可开心了好吗？商崇愿意主动帮他接过谢华盈这个麻烦，难道不是一件值得开心的事？
这样想着，他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感慨。
“……真是个善解人意体贴儿子为儿子排忧解难的好爹啊！第一次遇到这样的好爹，简直太令人感动了！”
或许是因为原不为直直投向两人的视线存在感太强，那边卿卿我我的两个人终于忍不住转身向这边看来。
然后，他们就看见了站在原地久久未动，似乎被震惊得不轻的原不为。
谢华盈几乎下意识就要松开缠在商崇胳膊上的手，但下一秒，她反应过来，反而顺势缠得更紧了，整个人似乎靠在商城的身上，就这么笑着看向原不为。
她摆出了一副女主人的姿态招呼道：
“商寒，你怎么有时间回来了啊？”
商崇虽已年近四十，但看着远比实际年龄年轻，似乎在三十左右，容貌气质都是一流，年轻美丽的谢华盈挽着他的手臂与他站在一起，画面看上去倒也相衬。她笑得温柔而优雅，看向原不为的眸底深处却透出了浓浓的恶意。
系统999第一时间跳脚，为这个眼神做阅读理解：【哇，果然这就是她的报复，赔上自己也要宿主你不爽！】
原不为觉得很有道理。
于是，尽管愉悦的心情几乎要溢出，他却连忙收敛，将本想疯狂上扬的嘴角努力绷直，做出一副震惊而呆滞的表情。
……万一他表现得超开心，这人发现报复无效，又决心回来缠着自己怎么办？那不是平白辜负了好爹的牺牲？？？
——那是万万不能的。
与谢华盈相比，商崇面对儿子还是有点不自在的，终究谢华盈与儿子有过婚约，哪怕已经解除，他的做法也容易引人诟病，终究不够稳妥。
事实上，他放任谢华盈接近自己，却不代表打算娶她，只是出于某些目的没有拒绝而已。商崇本是不准备让儿子知道两人之间这段关系的，也没想过要把这段关系外传，反正过段时间一切就恢复原样了，不会对商家造成丝毫影响。
现在意外被撞见，他虽然有些措手不及，但多年来在儿子面前的威严形象让他维持着平淡的表情，招呼了一声，理所当然没有得到原不为的回应。
——他正努力扮演“发现亲爹和前未婚妻居然在一起了”、“震惊失望不可置信”的角色呢。
原不为不仅没有回应商崇，也没有回应谢华盈，他只是站在原地，看向两人的目光震惊且不可思议，整个人都陷入了沉默，宛如一座被凝固在原地的雕塑。
沉默过后，他又摇了摇头，似乎失望不已，难堪至极，一言不发转过身去。
他什么都没说，回身便走。
他越走越快，垂在身侧的手攥成了拳头，似乎正在极力压抑和隐忍愤怒的心情。就这么留给两人一道沉默的背影。
身后的商崇皱起眉，一连喊了几声都没获得回应，眉关不觉锁了起来，感觉自己身为父亲的威严受到了冒犯。原本方才面对这个儿子还感到有些不自在，现在也尽数化作了恼火的情绪。
他又将视线悄然投向方才挑起事端的谢华盈，隐隐有几分不悦。
而谢华盈全然没有注意到这些。她正专注地望着“商寒”离去的背影，唇边不知不觉带上了十分快意的笑容。
——就像原不为所想的那样，看到他现在的反应，谢华盈真是畅快极了。即便是为了这一点，她也会继续下去。
她收回视线，微微转头看向商崇，目光里顿时透着说不出的依恋。
她的声音又柔又软，有些担忧地问：“商叔叔，商寒他是不是生气了？我也知道这样不太好，可是，可是……”
说到这里，谢华盈黯然垂着眸子，声音几乎是呢喃，断断续续地道。
“……婚约早就解除了呀，我有权利追求自己的爱情。以前我以为对他的感情就叫爱，现在才知道不是的……如果，如果为了一些世俗上的原因就放弃自己真正喜欢的人，我，我真的不能接受……”
商崇淡淡看着她几秒，英俊的脸上有种不动声色的冷淡肃然，他低沉的声音似是承诺，令谢华盈心花怒放：“你放心，不会有其他人来勉强你。”
谢华盈还以为他指的是商寒以及其他人，这是排除万难也要和她在一起的意思吗？她脸上的笑容抑制不住盛开，望向对方的目光里浮起了更多柔情蜜意。
……商寒啊商寒，这一点你永远想不到吧？我要让你后悔一辈子！
尽管这样想着，谢华盈并没有意识到，她自以为表演出来的笑容中，已经渐渐多了几丝淡淡的真实。她自以为捕获了猎物，其实已然深陷另一张网中。
……
走出商家老宅，原不为一直绷平的唇线一下子翘了起来，嘴角疯狂上扬。
对这具身体而言的两个麻烦居然自己主动绑成一对了，难道不该开心吗？最最重要的是，这件事本身很有趣啊。
方才他可真是发挥出超凡的演技，这才在谢华盈面前憋住了唇角上扬的冲动。
现在，就不用再憋着了:)
原不为从口袋里掏出一根大号棒棒糖，一口叼住，又将手重新插回口袋。配合这具身体本身的大少爷气质，只看动作，倒像是叼着烟斗一样潇洒不羁。但若是细看，画风就变得很是幼稚了。
他眉目飞扬，神情愉悦。
对接下来的事情发展十分好奇的原不为尽管已经离开，却没忘记让系统999随时保持关注，然后，他还顺便思考了一番商崇这样做的目的。
……谢华盈是为了报复，作为怪物公会会长，商氏掌舵人，以商崇的精明不可能看不出来，但他却接受了谢华盈。究竟是lsp被美色所迷，还是另有目的？
……倘若真有目的，谢华盈身上又还有什么价值呢？谢家本身比不上商家，谢华盈现在也只是个平平无奇的普通人……等等，种子被剥夺这件事，是原不为暗搓搓做的，谢华盈自己都不清楚，那么大概率商崇也不知道她身上的变故？
……那么，现在的她在商崇看来还是觉醒者。或许……这就是谢华盈唯一可供利用的价值所在？
原不为忍不住有些小期待。
“……真要是这样的话，等商崇发现真相的那一天，一切岂不是更有趣？”
这次回商家老宅，还想着收割怪物公会会长的原不为，出于看好戏的目的，选择了暂时放弃原先的打算。
……还是先继续压榨其他工具人叭。
&#183;
就这样，里世界的觉醒者们又开始倒霉了。
极少数还没有被收割或收编的野生觉醒者，现在每天睁开眼睛，玩的都是恐怖逃亡游戏。而那些“永宁之主”麾下的任务者，则是比996的社畜还苦逼。
永宁之主发布任务大致分为三种。
一是协助原住民抓捕野生觉醒者，每抓捕一名便会结算相应贡献点；
二是攻克里世界散布各地的险地、绝地，和遗迹，清除遍布的荒兽，总结一下就是杀怪刷副本；
三是帮助里世界原住民清除诅咒之血中的污染诅咒。
这三个任务，只有第一个是自由选择的，想要赚贡献点兑换奖励就去做，不想原不为也不勉强，反正还有里世界原住民一直在抓人呢。
而另外两个任务，却是每一位任务者都必选的。
任务二其实就是抑制里世界病变的过程。
之前原不为就说过，里世界是生病了，是苹果中腐烂的那一半，而任务者们清除荒兽，用智慧与实力攻克那些有着奇奇怪怪规则的险地，破解那些扭曲诡异的规则，比如永宁镇外一旦天黑就会有危险降临的规则……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在一点一点抑制里世界的病变。
换句话说，这个任务就是在拯救世界，是原不为培养这些任务者的根本目的。
——觉醒者的存在，并非他们本身天赋异禀，而是因为天道的眷顾，此界天道让觉醒者诞生，赋予他们“种子”，本就将他们当作最后的希望，是在无数觉醒者之中，培养唯一救世主。
原不为对所有觉醒者进行收编，就是要让这些人负起自己的救世责任来，不能负责就把种子交给能负责的人嘛。他可绝对不是为了压榨工具人哦！
至于任务三，倒是与救世没有关系，但却与任务者本身息息相关。
那些天生的觉醒者，能进入里世界都是靠自己发疯，除了少数人还能交流，大部分都不正常了，要想全部收编，让他们听话地完成任务，实在很难。
通过扭曲之种改造的人造觉醒者，就没有这方面的隐患，一个个神智清楚，意志坚定，即便像薛阳那样，只是为了拯救自己，他们也会努力完成任务。
但人造觉醒者还是有缺陷的。
天生觉醒者可以随时打开通往里世界的门，人造觉醒者却必须一次次激活扭曲之种，每次都会消耗储存在其中的“恶念”。而新人体内移植的扭曲之种，一开始储存的“恶念”大概能开三次门。
这就意味着，一开始每个任务者都有三次进入里世界的机会，而在这三次机会里，他们必须给扭曲之种“充能”，这样才能有第四次，第五次。
于是，就有了任务三的发布——
根据“永宁之主”提供的方法，任务者找到身具诅咒之血的里世界原住民，就能用扭曲之种抽取出他们体内的血脉诅咒。
这样一来，既帮助原住民净化诅咒，又能帮扭曲之种储备恶念，同时，每一次消耗恶念都在挽救里世界天道的扭曲堕落，岂不是一举三得的好事？
所以说，这三个任务，第一个原不为放任自流，一切取决于任务者的积极性，第二个是必须强制完成的主线，至于第三个，即便原不为从不强制，大家就会自觉去做。
于是，每次任务者们完成主线任务二之后，都会到处去寻找里世界原住民，疯狂净化诅咒，给扭曲之种充能。一旦扭曲之种恶念耗空，再继续找原住民充能……如此反复循环，简直完美！
因为每一次进入里世界做任务都是有时限的，有些时候，由于扭曲之种已经耗空，规定的回归时间将近，必须抓紧时间充能，下次才能进入里世界。
不需要原住民付出任何代价，给出任何报酬，这些任务者就会比原住民本身还要积极，随便抓住一个人就要给他净化，对方就是想拒绝都不行！
不知内情的原住民，便将这些善良又热忱的任务者视作“永宁之主”的神眷者，以为他们的所作所为都是出自“永宁之主”的授意。于是，里世界的原住民对“永宁之主”的信仰愈发虔诚了。
【？？？】目睹了一切发展的系统999目瞪口呆，【这也可以？】
……这些任务者哪里是社畜，简直是自带干粮的劳模啊！明明是给宿主打工，结果每次进入里世界完成任务的“门票”都要他们自己赚，赚“门票”的过程，又不知不觉帮宿主打了一回工，把净化诅咒的任务揽到了自己身上……最最重要的是，所有苦活累活都是他们干的，最后，美名却是宿主的，被原住民们感激的对象也是宿主！
系统999简直大开眼界。哪怕早已经见识过宿主各种花式压榨工具人的方法，还是被这一套骚操作秀到了。
它不由连连感慨，叹服道：【学到了，学到了，宿主真是太会了。】
【论如何将自己从繁重的工作中解放出来，快乐摸鱼的同时，将工具人压榨到一滴不剩，本系统愿称你为最强！】
“怎么能这么说呢……”原不为替自己辩解道，“他们可不是给我打工，是在拯救自己的世界啊。真正压榨他们的，是天道董事长才对，我只是一个临危上任、力挽狂澜的首席CEO罢了。”
系统999：……这、说的好有道理哦。就是好像有哪里不对？？？
已经被绕晕的系统999，全然忘记了这一切起源是原不为和此界天道的py交易，他可是从天道那里获得了好处的，当然有义务出手力挽狂澜。所以说来说去，这群工具人还是在替他打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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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原不为反复压榨工具人，进行可循环利用发展时，商家也是热闹不断。
起初是怪物公会聊天群中，越来越稀少的成员议论纷纷，只因最近表世界不断有觉醒者被抓，有些人逃入里世界之后，却再也没有回归，似乎两边都不安全，有一股势力在幕后对觉醒者下黑手，以至于怪物公会这样的组织都人心惶惶，会长趁机提出，希望所有人线下见面，结成一个更紧密的组织。
公会成员莫衷一是，难有共识。
谢华盈倒是干脆，直接表示不准备再进入里世界，就准备做个普通人，反正目前的她还没有获得任何超凡力量。
她这样说，其他人都很奇怪。
谢华盈却想起之前在里世界发生的事，又想到傀儡师自那之后就没有上线，只留下一句“里世界有变”的话，再联想到那个到处抓捕觉醒者的幕后黑手……她感到一股风雨欲来的气息，她害怕了！
因此，她的态度异常坚决。
失去了接触超凡力量的途径，并不会对谢华盈的生活造成什么影响，她将更多心思投到商崇身上，灵活运用各种套路，两人之间的感情果然一日千里。
然后，就有了原不为所看到的那一幕。
那时两个人刚刚暧昧起来还没几天，原不为走之后，两人之间关系挑明，这份暧昧便如干柴烈火一般，越烧越旺。
谢华盈甚至都有些沉醉迷失了。
毕竟，相较于注孤生、铁直男、不懂风情，性格还十分难搞的大少爷商寒，年纪更大也更成熟细腻，被曲折的人生经历装点得更加从容体贴的商崇，在哄女孩子这方面，有着压倒性的优势。
即便谢华盈奔着利用他的目的而去，面对比她高出不止一个段位的商崇，却渐渐开始反过来被他俘获了。
谢华盈隐隐察觉到自己的动摇，这让她有些慌乱。她试图像以往每一次那样唤醒自己的那扇门，重新回忆起觉醒那一天充斥心灵之中的扭曲与憎恨。
——然而却没有。
不仅仅是心中的憎恨在削减，以往随时便能打开的里世界之门也消失了。
仿佛一切都只是她自己生出的妄想。从始至终，就不存在什么觉醒者。
谢华盈整个人都不好了！
虽然已经决定放弃超凡力量，但觉醒者这个身份一直提醒着谢华盈自己的不凡，她内心深处其实是颇以为傲的。骤然有一天发现自己失去了这份特殊，谢华盈心中顿时生出了莫名的恐慌。
时隔许久，她再次登录怪物公会，向怪物公会的其他成员求助。
但她这种情况公会成员也是第一次听说，没有一个人能给出好的建议。
很少冒泡的公会会长都出来问了一句：
〔你确定你说的是真的？你的确是打不开里世界的门了？你还能感应到每次开门时仿佛有种子被激活的感觉吗？〕
谢华盈的答案自然是否定的。
她仔仔细细描述了自己的经历，最后慌慌张张地开口——
〔我，我什么都感觉不到。就好像，就好像又变成了觉醒之前的样子。〕
这时，失踪已久的“傀儡师”突然上线，背后当然是原不为在操控。
〔很简单，你的确已经变成了普通人。据我得到的消息，现在那个在里表两重世界到处抓捕觉醒者的组织是一个信奉永宁之主的教会。这个组织穷凶极恶，丧心病狂！他们似乎拥有一种剥夺觉醒者天赋的能力，能把觉醒者变成普通人。我想……你可能上次就中招了。〕
怪物公会的聊天群一下子炸了。
只要是人，就会有弱点。这些疯子天不怕地不怕，但绝不能接受自己失去力量，重新沦为普通人的一员。
谢华盈立刻变成了被忽略的路人。所有人都在讨论有关永宁教会的事情。
“永宁之主？永宁镇……”她的目光失望的从手机屏幕上移开，呆呆望向半空。
——这两者之间一定有联系。
可是，想到上次的恐怖遭遇，还有心理阴影的谢华盈就连怨愤之心都生不起。即便知道是永宁镇的人对她做了手脚，她也不敢妄想还能去报复那些人。
“算了，不是说好了以后就当个普通人吗？这样想想我也没什么损失。”她只好自顾自地安慰自己，“……我现在的生活，不也很幸福吗？”
——这段时间，她与商崇之间的感情渐入佳境，尽管商崇似乎出于顾虑始终不愿意将两人的事透露出去，但她其他的要求商崇都会尽一切可能满足。
他已深深爱上自己这个事实，谢华盈毫不怀疑，心中还因此产生了隐秘的喜悦。
她感觉自己似乎在沦陷……
不知不觉，她心中生出了这样的念头——
“就这样做个普通人也很好，有一个这么爱自己的男人，有一辈子享不尽的荣华，这已经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事！”
“至于我当初接近他的目的并不单纯，原本的那些计划，就都忘了吧……”
这一刻，谢华盈彻底释然了。
她坐在落地窗前，周身沐浴着暖洋洋的阳光，美丽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动人的笑，那双瞳孔中，似乎所有的不甘与戾气尽数化解，显出无比的温柔。
突然间，她双瞳中绽放出极明亮的光。
只见外出归来的男人带着几分疲倦，从容穿过前院花园，走了过来。
谢华盈脸上欢喜的笑容尚未来得及绽开，就听他突然开口：“华盈，因为你一直在外面不回家，你父母那边找到了我，我已经答应他们送你回去。”
谢华盈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望着男人脸上与平日没有太大差别的表情，她心中却骤然生出了一股不妙的预感。
她试图拒绝，搀上男人的手臂，像往常那样撒娇耍赖：“不，我不想回去，我就想和你呆在一起嘛。不用管我爸他们，你听他们的还是听我的？”
“听话，先回去吧。”商崇低头看着她，好像在笑，眼底深处却是冷淡的，“你一向很乖的。”
然后，他直接一个电话叫来司机，吩咐道：“……送谢小姐回谢家，路上小心，别丢了。”
谢华盈呆呆站在原地，对他突然的态度变化不知所措，前一天还百般体贴，第二天便能冷漠到让人心寒，这种滋味，让她心头发苦，却不明就里。
倘若原身商寒在这里，定然很乐意与她分享经验，谁让他爹就是这样一个“捧你时百般好，无用时扔一边”，功利性极强的男人呢？

第172章 阔少26
某大学图书馆中，原不为坐在靠窗的座位，一本摊开的书摆在他的面前。
——要不是接到学校的通知，他都险些忘了自己这具身体是大二的学生，只是进入此世界之时恰好处于假期而已。
不久前，大三开学时，完全忘记了自己身份的原不为还在里世界中愉快搞事呢。
好在这具身体终究是豪门大少，见他没有及时报道，也有管家之流早早替原不为办好了请假手续，哪怕迟到一个月，也没有引起太大的麻烦。
大概因为原身也不是那种守规矩的主，时常有率性之举，早就习惯了替他收拾烂摊子的管家，似乎压根不觉得原不为无故失踪有什么问题，办请假手续那叫一个熟练，都没必要通知商崇。
进入此界后，原不为还是第一次来学校。
大三的课业并不多，原不为拥有充分的时间去暗中操作永宁教会，再加上坐拥无数工具人替自己干活，他的生活节奏一如既往地轻松悠闲，倒是将不少时间都花在了学校的图书馆里。
搁在桌面一角的手机屏幕突然亮了，上面是怪物公会聊天群的聊天记录。最新的一条是怪物公会会长发过来的私信。
大概都是在问那个“丧心病狂，穷凶极恶，能剥夺觉醒者天赋”的永宁教会具体是怎么回事，有没有更多线索；以及“凤凰”，也就是谢华盈，倘若真的失去天赋，还有没有恢复的可能。
不清楚怪物公会会长的身份前，他的问话看上去没什么问题，剥夺觉醒者天赋这种可怕的事，有哪位觉醒者能不关注呢？期待“凤凰”能恢复也很正常，那就意味着永宁教会的手段并非无解。
可一旦知晓这个ID背后是谁，对方的一切心思，在原不为看来便一览无余了。
原不为很乐意给他科普一下。
在他的描述中，永宁教会顿时变成了一个邪恶无比，凶残至极，四处抓捕和迫害觉醒者，拿觉醒者做禁忌实验，企图将普通人改造成觉醒者的恐怖组织。
而谢华盈这个实验品，当然是没救了，不仅没救，还要小心被她身上的诅咒传染，以至于自身的天赋也消失掉呢。
看着手机屏幕暗下去的光，以及对方最后发过来的一条道谢，原不为将手机翻转，只恨自己手上现在没有瓜。
——总觉得接下来会有好戏上演了。要是能一边吃瓜一边看，一定相得益彰。
在没瓜可吃的遗憾中，系统999很快打开了远程直播，目标锁定商家老宅。
原不为首先听到的就是谢华盈悲伤、失落、不可置信，仿佛饱受打击的声音。
“……为什么？”
别墅大门处，谢华盈双脚扎根似的牢牢站在原地，整个人依旧是美丽优雅，神情却有些狼狈。她就这么定定地仰着头，定定地望着商崇，要一个答案。
为什么要突然送她走？两人分明是感情正好的时候，为什么突然变得如此冷漠？为什么要这样对她？？？
站在她对面的商崇神色未变，仍是那样深沉而冷肃，仿佛回到了谢华盈第一天见到他时的样子。但谢华盈清楚记得，之前他在自己面前是如何的温柔。
他深深看了谢华盈一眼，没有过多辩解，只是简单说了一句：“……你来商家的目的，我已经知道了。”
谢华盈一下子僵在原地。
刚才满腹的不解，委屈，埋怨，都变成了浓浓的惊愕与心虚。她低下头，一时竟不敢去看商崇的眼睛。
……他都知道了！他知道我一开始接近他的目的就不纯！完了，他一定是生气了！他是不是因此讨厌我了？
就在这时，商崇又轻声开口：“回去吧，之前的一切就当没发生过。”
倘若一开始商崇说这话，便有吃干抹净不认账的嫌疑，谢华盈定然气愤不已，绝对跳起来锤爆渣男狗头！但现在，商崇先揭穿了她欺骗感情的目的，再说这话，反倒有种不计较一切的宽容了。
看谢华盈又是歉疚又是感动又是不舍的表情，显然她就是这么想的。
【好、好厉害！】系统999已经惊呆，充分发挥出自己的阅读理解水平，【短短几句话，便勾勒出一个好不容易动心，却被欺骗了感情伤了心，但仍然不想报复，只想和平分手的形象。看，可把谢华盈感动坏了！】
……莫非一开始商崇就是这么打算的？目的不纯的谢华盈本来就理亏，商崇明知这一切却不说，等他什么时候想甩人，搬出这个理由，便顺理成章。
原不为：“……”
谢华盈脸上的神情的确十分愧疚，也十分感动。或许此时在她心中，定然认定了这个男人深爱自己，一切都怪她自己一开始没安好心吧？
她呆呆看向商崇，目光里满是歉疚与希冀：“当初是我不对，可我现在是真心的，你，你真的不能再给我一个机会吗？我保证，我以后一定——”
她急急举起手来，语气急切。
商崇打断了她的话：“破碎的东西难以缝合，你年纪还小，或许不懂这个道理。但将来你会明白的。”
他像是一个成熟的大人在对待犯错的孩子，教训中带着哄劝，语气却很坚决。
“听话，回家去吧，忘掉这一切，你还是那个光鲜亮丽的谢家大小姐，将来会有更多年轻的男孩子喜欢你。”
在男人那双温柔与冷酷奇异般融合的双眸里，谢华盈的眼眶渐渐红了。
她一下子扑了过去，扯住男人的衣袖。
“我错了，你别不要我……”
她从小声抽泣，到崩溃大哭，而商崇静静看着，只说了一声：“回去吧。”
他的态度十分决绝，毫无缓和余地。
即便谢华盈百般不情愿，最终还是被送上了车，商崇连亲自送她一路都不愿意，最终只是安排了一位司机。
谢华盈一路都在自责。
……商崇这么爱她，哪怕揭穿了一切都这么温柔，只是选择放手。倘若她当初不是带着目的接近，不是为了报复商寒而去，现在，两人一定会很幸福吧？
一时间，她又愧又悔，又是难过，满腔自责溢满心间，显露在脸上。
【？？？】系统999满头问号，【不是吧，不是吧，她这就信了商崇的鬼话？不，商崇都没说几句，只是稍稍暗示，她就已经开始自我脑补自我愧疚了。】
系统999替原不为打抱不平：
【同样都是冷酷无情地撇开谢华盈，怎么宿主你得到的就是一腔怨恨与报复，而商崇呢，我看谢华盈现在非但不怨恨他，还在一个劲儿地自责呢。这人与人的差距未免也太大了。看来，宿主你也有不擅长的领域啊……】
“很简单。我看不上她，迫不及待甩开她，她一颗玻璃心被碾成了碎片，觉得自尊受到侮辱。而商崇捧着她，爱着她，分开也显得痛苦隐忍不舍，她的自尊和虚荣得到了大大的满足呢……”
原不为一眼就洞悉了谢华盈的本质，声音里带上了几分漫不经心的笑。
她只知道自己一腔痴情追逐商寒多年，却被毫不留情弃如蔽履，是商寒对不起她。至于她先投毒的事，她不是故意的啊，商寒不也没事吗，为什么要这样斤斤计较？商寒不过是虚惊一场，她可是被心上人伤透了心，失去了爱情啊！
而商崇这边就不同了。
是她欺骗他的感情在先，他心中暂时有了心结无法化解也是她的错。最重要的是，即便受她欺骗，商崇显然还是惦记她的。她哪里有资格怪商崇？她现在只想将这个深爱自己的男人重新挽回。
这么看来，商崇也算是分手大师了。
【可是，这样一来不就没有好戏看了吗？】系统999很失望，【我还想看他们打起来呢！这瓜一点都不甜！】
原不为不以为然：“迟早的事。”
……商崇或许还以为自己的手段十分妥帖，却不知道他表现得越好，谢华盈越是不愿意轻易放手。他错就错在，对谢华盈的恋爱脑和偏执程度不够了解，拿她当曾经交往过的女友一样来对待。
后来的发展一如原不为所料。
谢华盈被送回谢家后，商崇还特意找了一项很不错的项目与谢家合作，其实就是给谢家送利，算作是分手补偿费。
——在他看来，自己的处理很完美，这件事便告一段落了。
而谢华盈显然不这么想。
商崇的举动在她看来就是旧情难忘，即便分手了心中还惦记着她，只要这个人还爱着自己，她愿意尽自己的一切努力去抚平对方心中的芥蒂！
顺从家里的安排在学校里上了几天课，谢华盈终于还是忍不住，跑到商氏集团去找商崇，当场将人堵了个正着。
现在永宁教会十分活跃，不时便有觉醒者被抓，而里世界据说又有去无回，身为怪物公会会长的商崇察觉到危机，明智地选择了暂时蛰伏起来。
他将怪物公会方面的事务暂时搁置，一心一意投入商氏集团的工作上，每天都会去公司，就这样被谢华盈等到了。
从前台那里听说谢大小姐要见自己的消息，商崇真是吃惊不小。
他本以为两人之间已经清楚明白，一刀两断。基于曾经与商寒的婚约，谢华盈这样一个年轻女孩子，恐怕也不愿意将两人曾经谈过一段的事情传出去。最好是当什么都没发生过，甚至都不要再见面，这应该是两人的默契才对。
没想到是，她居然敢直接找到公司来？就不怕传出什么风声吗？？？
一切似乎与他预料的不一样，商崇感觉有些麻烦了。为免谢华盈说漏嘴，商崇不得不压下心头那一丝不悦与不耐烦，将人请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等待他的，是带着一盅亲自煲的汤和做好的饭菜款款走进来的谢华盈。
商崇脸色不禁微微一沉，感觉更加不妙。
很快，谢华盈给了他答案。她居然是特意来道歉，来求原谅，求复合的。
商崇当然不可能答应。如今的谢华盈对他来说毫无价值，还有些烦人。
他不会说出真实理由，依旧是一副受了情伤不愿再敞开心扉的神态。
谢华盈有些失望，但很快就振作起来，干劲满满：“之前是我做错了，我一定会让你看到我的诚意的。”
当初商寒说话可是比商崇过分多了，不给她半点希望，她都能坚持那么多年不动摇。现在商崇的拒绝又算什么？在她看来，这已经足够温柔了呢。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商崇总算体会到了这些年来商寒的经历。对于难缠的谢华盈，他竟罕见地生出了几分无力。
想当初他强行给商寒订婚而商寒表示抗拒时，他还口口声声“谢小姐家世相貌都很出众，又喜欢你这么多年，你不要身在福中不知福”……
而现在，当这个“身在福中不知福”的人变成了自己，商崇真的头疼了！
他隐约有点搞明白谢华盈的偏执与难缠程度了。
商崇不想闹得太大，传出风声影响整个商氏的名声，又不能像对付毫无跟底的普通人那样对付谢家大小姐，威胁几句，利诱一番，让对方消失在自己身边。
不想闹大，一再默默拒绝的结果是，谢华盈愈挫愈勇，屡败屡战，完全不知放弃为何物。她可以去商家老宅，去商氏集团，去任何地方堵商崇。
时间一长，哪怕商崇自认为遮掩的很好，每次见面都没有第三人在场，谢大小姐的频繁出现还是容易引人遐想，渐渐便有些许风声传了开去。

第173章 阔少27
其实，从离家出走的谢华盈被送回谢家的第二天，就有消息传开了。
这世上从不缺八卦党，尤其是消息灵通的二代圈子里，总会有各种各样的消息在短时间里传的大家都知道。
更何况，商家老宅又不是建在荒郊野岭，附近还有不少层次相当的豪门呢。
一时间，一群二代建的群里热闹极了。
〔当时我可是亲眼看见谢大小姐从商家走出来，被商总派人请到车上送走的！我看她老不情愿了，念念不舍，一步三回头，那样子，差点让我以为是生离死别呢。简直像是被强盗给强行绑上了花轿，从此与心上人再不能见了……呸，都怪最近狗血剧看多了。〕
〔有这么夸张吗？不过我真没想到她这几个月居然都呆在商家。之前她差点害了商大少，虽说后来听说谢家给了商家不少赔偿，商大少名下也多了不少资产，但终究是有了芥蒂。真是难以理解她怎么还能在商家一住几个月？婚约都没了，这脸也太大了！也不知道商大少怎么想的，难道还真原谅了她？〕
〔投毒都没事，谢大小姐靠山硬着呢，谁知道商家是不是反悔了呢？〕
说到这个话题，众人都是百思不得其解。可要是没有商寒的允许，谢华盈又是怎么住进商家老宅的呢？
还是江恒出来说了一句：“你们瞎想什么呢？这事跟寒哥有什么关系？商家能做主的又不是只有他一个！”
江恒就是随口一说，都不知道自己误打误撞说中了真相，而其他人知道他一向和“商寒”走得很近，总觉得他应该知道不少内情，这时看到江恒这样说，有人想了想，也觉得这话挺有道理。
〔江二少说的是。当初这桩婚事不就是商大少本人不乐意的吗？后来也是商总在出差，商大少私下去解除的。说不定商总根本不是那个意思呢？〕
说到这里，真相似乎呼之欲出。
众人简直满心问号。
以前他们对谢华盈谢大小姐的观感还不错，但出了上次的事，不少人都不愿意再与她往来了，实在是她的所作所为显得太蠢太跌份了。他们实在难以理解，在商界呼风唤雨、精明强干的商氏掌舵人，为什么这么欣赏谢华盈？
有喜欢商寒的女孩子酸溜溜说了句：
〔这么说，商总倒是对这个儿媳妇人选挺满意啊？这次谢大小姐被留在商家老宅住那么久，可能就是商总想让她和商大少培养感情吧？〕
一时间，将来要嫁出去联姻的不少大小姐都开始羡慕起谢华盈来。
〔……谢大小姐真是好命啊。〕
看这些人这样说，江恒必须站出来替寒哥的清白辩解了，他还记得上次原不为说这段时间没回过老宅呢。他也知道对方有多不喜欢与谢华盈牵扯到一起。
〔呸呸呸！没有证据不要瞎说啊，寒哥的清白不容污蔑！前几个月，寒哥可是一直住在外面，根本没在商家老宅住，面都没见，培养个鬼的感情啊！〕
就在这时，有人突然半途插了进来，用一种老阴阳师的口吻说道：
〔培养感情当然是真的，不过培养感情的对象却不止商大少这个人选啊。不是说了，商总挺满意我们谢大小姐的吗？儿媳妇做不成，还能当老婆嘛。〕
这话中的意思太劲爆了，其他人都懵了。说实话商家在豪门中都算一流，这里大部分人家世都及不上商家，看到有人如此头铁，一个个震撼莫名。
江恒莫名其妙，直接开怼。
〔方晗，你疯了吗？我知道御景酒店最近快破产了，你也不必这样作死吧！〕
他的话不是特别激烈，主要在于他怀疑方晗可能精神出了问题。对待病人，总不好太过分嘛。其他人也有此怀疑。
毕竟所有人都知道方晗一直唯谢华盈马首是瞻，哪怕当初被谢华盈连累，到警察局呆了几天，家里的酒店也被对手狙击，栽了个跟头，他都无怨无悔，还四处找人，想要将谢华盈早早救出来。
尽管他的努力并没有任何用处。
前些天御景酒店出事，方晗还从谢华盈那里借了一大笔钱来应急。大家谁不知道呀？虽说最后御景酒店没挺过去，还是要破产，但谢华盈这份人情，方晗总该承吧？
结果他现在却像疯狗一样攻击谢华盈，还说的这么难听，着实让人费解。
一群人纷纷开口指责，结果方晗只是呵呵冷笑两声，甩了个链接出来。
〔一群傻逼，自己看。〕
这似乎是某个匿名论坛上的帖子。
标题是#没想到白富美千金大小姐也和普通人一样追爱这么卑微还要每天洗手作羹汤讨好未来公公#。
№0：楼主是本市某知名大企业的小职员，社畜一枚。标题上说的那位千金大小姐是真的豪门千金，只比楼主所在企业老总家差一些。这段时间这位大小姐几乎天天都要来我们公司，带着亲手煲的汤做的菜来讨好我们老总。楼主第一次看的时候都惊了，第n次看的时候已经习惯了。据说大小姐和老总的儿子本来是前未婚夫妻，前段时间才退婚。大小姐痴情未婚夫好多年，大概是心有不甘吧，天天到公司来刷脸。实话说，我以为白富美每天的日常就是买买买呢，万万没想到白富美追爱也这么卑微。楼主看得都有些不忍心了。我要是这么有钱，找个小鲜肉他不香吗？
这帖子最开始就是个普通的水帖。
直到某一层楼突然有同公司的人站出来发言，表示知道楼主说的是谁，还进行了更详细的内容补充……然后，就有人根据各种各样的细节扒出了楼主所说的公司就是商氏……到最后，大家已经直接猜出了谢华盈的真实身份。
№212：惊呆了我！所以楼主口中这个卑微追爱的大小姐就是当初那个上了热搜的谢华盈？一个法治咖有什么好心疼的，楼主为什么要与法制咖共情？我要是她未婚夫我也不敢娶啊！
№213：不不不，楼上重点不对啊。你们难道不觉得有一点很奇怪吗？现在是上学期间不是假期，据说商大少和谢华盈一个学校的，她真想追未婚夫，在学校里就能追，难道不应该每天一日三餐的给未婚夫送爱心早餐中餐晚餐吗？成天跑到商氏集团去给商总送饭是什么鬼？难道是先搞定未来公公，都不用管商大少愿不愿意，直接来一出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214：盲生，你发现了华点。
№215：是很奇怪哦。如果不是知道前未婚夫是商大少，她这种搞法我还以为是要追求商总上位当商太太呢。
№216：！！！
№217：真心微妙，215楼说的该不会才是真相吧？原谅我想的太龌龊。
……
顺着方晗传递过来的链接一路往下看，众人的表情也不禁发生了变化。
这时方晗还在群里问：〔江恒你说前几个月商大少不在老宅住，那商总呢？〕
这个问题显而易见了。
许多人都知道，只要不是出差在外，那位性情偏向古板固执的商氏掌舵人都会住在老宅。
〔呵呵。〕
方晗今天似乎受到了极大的刺激，甩下两个字就不再说话。
而那条论坛热帖却是悄悄多出两层楼。
№517：圈内人，奉送大家一条绝对真实的消息。这位谢大小姐前几个月一直住在商家老宅里，当时同住的只有商总一个人。至于商大少么，人家可是单独住在外面的。那么她究竟是冲着谁去的，就显而易见了吧？
№518：对了，给大家看一张有意思的照片。是个大惊喜哦！
——这张照片，是方晗亲手拍的，也是他今天为什么如此反常的原因。
谢华盈借钱给他，方晗是很感动的。
当他满怀感激与期待去找谢华盈，却意外发现心中女神居然那么卑微地讨好一个老男人，他所有的期待都变成了愤怒！
他心中那个美好的幻象在一瞬间坍塌，只感觉自己过往的所有付出都是不值得的！
如果没有家中破产这件事，或许他还能勉强维持理智。但家中的变故已对方晗的自尊心造成了巨大的影响，谢华盈作为最后一根稻草，让他的心态彻底失衡——倘若当初没有帮助这个不值得的女人，或许他现在还是高高在上的豪门大少……现在，一切都毁了，就为了这种女人，就为了这种女人！
愤怒中，他心中穷尽种种不堪入目的词来形容曾经的白月光，只想要将这股怒火发泄出去，用来报复这个宁愿选择老男人也看不上他的女人。

第174章 阔少28
〔？？？？？？刚才在那个帖子里发言的是你吗？@方晗  还有你贴的那张照片是什么时候拍的？真的假的啊？谢大小姐她真的移情别恋，把目标转移到了商大少他爹身上？？？搞不到前未婚夫就搞他爹，这也太敢了吧！〕
二代们组建的那个群里已经满是问号，大家都在疯狂@方晗出来解释。
方晗沉默了一会儿，出来冒泡说道：〔反正一切都是我亲眼所见，亲耳所闻，不存在任何误解。不要再和我提谢华盈这三个字，这女人不配！〕
〔不管真的假的，你这是破罐破摔疯了不成，要连商氏谢氏一起得罪吗？而且谢大小姐才刚刚帮了你……〕
〔都落到这个境地了，我怕他们做什么？当初要不是为了帮她，我们御景酒店也不会留下漏洞让对手抓住机会攻击，让他们暂时占据上风，后来一步步演变到现在，这难道不是谢华盈的责任？她不是帮我，她是帮她自己担责！〕
方晗所发出的每一个字都蕴含着怒火，充满了怨天尤人的气息。
他忍不住再次回想起几小时前看到的画面。
那时，方晗刚刚从父母那里得知自家的产业已经无力回天，再无挽救可能，甚至于，要不了多久，他们很可能举家离开这座城市，再也不会回来……
他整个人都沉浸在难以接受的情绪里，突然就很想去见一见谢华盈。
从前还是豪门大少时，他在谢华盈面前都会下意识放低自己，从他帮助谢华盈去接近商寒就知道，他从没奢望过抱得美人归。后来两家婚约解除，方晗倒是燃起了些希望。偏偏没过多久方家就出了事，他算是彻底死心，不指望自己还能和谢华盈有什么发展了。
至少在离开之前，他想见一见谢华盈，想给多年来的心事画上一个句号。为此，他特意订了一大捧玫瑰花，还想给谢华盈最后一个惊喜。
在谢家与学校没有找到谢华盈，一直都有关注她动向的方晗立刻猜到她可能去了商氏集团，他便驱车前往商氏集团，等在停车场里守株待兔。
怀着期待忐忑还有几份伤感的心情，方晗等在停车场，却亲眼看见地下车库的电梯打开，商崇与谢华盈这两个人一前一后从中走出来。
走在前面的商崇态度冷淡，似乎迫不及待要甩开后面的麻烦。跟在后面的谢华盈又是伤心又是委屈，一副小心翼翼的姿态，还想去挽商崇的手臂。
她望向对方的眼睛一直在发光。
两人零星的对话声也飘到了方晗耳中。
他就呆呆坐在自己的车上，一动不动地望着那两个人，整个人仿佛被迎面打了一拳，不愿意相信这是真的。
谢华盈这副姿态他见得太多了，以前追着商寒身后时，她就是这样的。无论对方如何冷眼相对，她总是那么执着，那么一往情深，那么痴情无悔。
而曾经的方晗每每被她痴情的姿态打动，为她心疼，替她委屈，还因此埋怨过商寒铁石心肠，目盲眼瞎。
现在，她还是这副熟悉的姿态，但锲而不舍追逐的却换了一个目标。
而方晗却再也无法为她心疼，替她委屈，想方设法想为她打抱不平了！
——他只觉得恶心！太恶心了！
当时的方晗几乎被愤怒与难以置信的心情淹没了理智，等到他终于回过神，那两人早就已经离开，正在气头上的方晗只能狠狠将玫瑰花往地上一甩，一踩油门远去，将满地花瓣碾得稀烂。
之后方晗的情绪都不高，他还在自己家里无能狂怒，结果又在群里看见江恒说之前几个月谢华盈都住在商家老宅，那股憋屈和愤怒再也克制不住了。
只要回想起当时看到谢华盈在那个老男人面前伏低做小的心情，方晗仍然心气不顺意难平，为自己不值：“白瞎老子一直将她捧成天上的仙女，结果tmd却是个送上门让老男人睡的货色！”
在心中的恶念驱使下，方晗在匿名论坛上肆意宣泄了自己的情绪。
而方晗突如其来的发言，也让那个原本是正常八卦的帖子一下子飘红到首页。
更何况他还发了一张照片。那是他从自己的行车记录仪中截下来的一幕。
——商崇其实有刻意走监控死角，也避开了地下车库的主道，奈何方晗为了给谢华盈一个惊喜，本身就是守在旁边的偏僻一角，以至于商崇没有发现。
那张照片看上去没什么，背景是地下车库，两个人之间并没有什么大尺度的亲密行为，甚至商崇的态度是很冷淡的。
但谢华盈的眼神，表情，肢体动作，分明就是在对待自己喜欢的人，眼睛里的柔情蜜意都要满溢出来了。要说这只是为了和前未婚夫复合而讨好长辈，网友们宁愿承认自己眼瞎也不相信。
由于涉及几大豪门，还带着乱伦般的禁忌狗血，整件事情一下子传到了全网。不止这个论坛，还有贴吧，微博之类的地方，通通都被传遍了。某些最喜欢博人眼球的大V更是纷纷转载。
短短时间里，全网都热闹了起来。
〔我去我去我去！真的假的？这也太劲爆了吧！之前还是儿子的未婚妻呢，解除婚约后就和前未婚夫他爹好上了？这是什么狗血又带感的小说！#被退婚后我嫁给了前未婚夫他爹#、#我给前未婚夫当继母#、#当不成你老婆，我就当你小妈，反正我是来加入这个家的#？〕
〔楼上好会啊，一看就是大神！给你笔，再多写点，订阅打赏一条龙！〕
〔带感个鬼啊。恶心心！看小说的时候也就算了，现实中居然真有这种剧情，实名呕吐！那个爆料的还说谢华盈已经在商家住了好几个月，看来就是这段时间和商大少他爹好上了吧？一个不知廉耻，一个为老不尊，吐了！〕
〔这个，说谢华盈归谢华盈，商总有什么问题？我看就是谢华盈在单方面死缠烂打啊！这也怪不到他吧？〕
〔那人家天天往他办公室送汤送饭送菜，他怎么什么都没说呢？〕
〔这只能说明商总人好，愿意维护晚辈的名声，不愿意把事情传扬出去，让谢华盈丢脸，所以才一直没有开口。〕
〔呵呵！谢华盈是单纯的晚辈吗？她可是差点毁了商大少一辈子。自己儿子差点一生被毁，当爹的该恨死了罪魁祸首才对，还能这么包容，这么容忍，任由对方一直纠缠自己，也不想坏她名声？就算这点是你说的这样。那之前呢？之前几个月这位商总为什么会让谢华盈这个差点害了他儿子的凶手住进商家老宅？别告诉我商总是个心地善良的圣母啊。那商氏集团早就破产了！！〕
〔说的好。明知道一个异性对你有意思，还不快刀斩乱麻，多半就是玩暧昧，更何况谢华盈的身份这么特殊？要是商总真的坦坦荡荡，每次谢华盈去商氏集团，他完全可以让保安拦在外面。为啥还总是能让她顺利进去？要不就是玩暧昧享受过程，要不就是两人真有点事，担心拦着不让她进去把事情闹大？要是真的只是谢华盈单方面纠缠，闹大也只是败坏她自己名声，商总怕啥？〕
〔没错。我也有儿子，我儿子要是差点被人家害了，我才没工夫包容她。如果说商大少一直喜欢谢华盈，谢华盈又单方面纠缠商总，那他选择隐瞒可以理解为顾忌儿子的心情。但商大少又不喜欢谢华盈，他有什么好顾忌的？？？想来想去怎么看都是他自己理亏。〕
〔本来嘛。之前两家都闹成那样，谢大小姐居然没被商家列为拒绝往来户，还能被请到老宅里住几个月就很奇怪了。我圈内人说一句，老宅可不一般，普通女朋友都没资格被邀请过去，除非确定是将来要结婚的对象，未来的女主人。当时谢大小姐都和商大少解除婚约了，她又凭什么能住进商家老宅呢？〕
〔当然凭她是未来女主人啊。要当商家女主人，又不是只能嫁给商大少？瞧现在，换个人不是更加名正言顺doge？〕
网上的讨论越来越多，实在是这次的事情太有爆点了。本身普通人就对豪门的各种狗血八卦挺感兴趣，何况是如今这样内容丰富的大瓜！
舆论才刚刚开始发酵不久，便有嗅觉灵敏的记者分别找上了涉及这件事的当事人。
商崇是个醉心于事业的野心家，平日里可没有闲暇去看网上那些乱七八糟的八卦新闻，就更不会去逛匿名论坛了。公司里倒是有不少员工，因为在那个帖子里发过言，知道这件事，但他们也不敢去提醒商崇，不然不就暴露自己背后八卦老总了吗？
因此，当记者询问他怎么看待那帖子上的内容时，他直接被打了个猝不及防。
“——你说什么？什么网上的帖子？”
记者很好心地告诉了他链接。
商崇现场翻看帖子，越翻脸色就越阴沉，到最后，几乎能滴出水来了。
而记者才不管他什么心情，很没眼色地继续追问，就是要掏出他的话来。
商崇眉头紧锁，气势极为慑人：“一张什么都没有的照片，几句似是而非的谣言，居然就能让这么多人相信。商氏的名声不容诋毁，必要时候，我的律师会用法律手段来维护名誉。”
按理来说，他的应对谈不上差。毕竟又没有实锤，都是些谣言而已，只要态度强硬，下手快，很快就能解决一切。
应付记者时，商崇已经想好了接下来该怎么引导舆论。
偏偏他忘了自己还有一个猪队友。
这边商崇矢口否决，将一切当作无事发生的同时，谢华盈在买东西的时候也被人堵住了，被问出了同样的问题。
她的态度与商崇截然不同。
从头到尾看完那个帖子，发现自己的秘密已经被暴露出去，而记者的长枪短炮又怼在眼前，问话问得毫不客气，谢华盈脸上顿时露出了明显的慌乱之色，哪怕这心虚慌乱只是瞬间，也足够醒目。
而善于捕捉细节，没有是非也要制造是非的记者，一下子就抓住了她的微表情，开始大做文章，连连追问。
她被记者逼得有些失态了：“帖子上说的是真的又怎样？我和谁在一起关你们什么事？就算之前和商寒有婚约，现在也已经解除了，我选择谁都是我的自由！”哗哗了几句之后，谢华盈渐渐心平气和，她算是彻底想明白了。
——哪怕现在商崇因为她之前的欺骗而拒绝她，她也迷之相信这个男人迟早会回到自己身边。那么两个人难道要谈一辈子的地下恋？当然不能。她想要光明正大站在商崇身边，让所有人知道。
既然迟早有一天都要让别人知道的，那么现在说出去又怎样呢？
要说其他人会有看法，家里父母也会反对，这些根本都不重要。当初谢华盈就能不管不顾追在商寒身后那么多年，也有不少商寒的爱慕者嘲笑她，她都不在乎。在这方面，她本就是一个不在意外界看法，我行我素执着追爱的人。
既然这样，有什么必要遮遮掩掩呢？
——当然，这其中是否还隐含着想借机让商崇与她绑定，没办法轻易甩开她的小心思，就只有她自己心里清楚了。
想清楚后，谢华盈顿时无所畏惧。
“是，我是喜欢商总，我们都是男未婚女未嫁，两情相悦，为什么不可以在一起？就因为我和商寒订过婚吗？”
“可是谢小姐，之前你喜欢商寒先生那么多年，为什么会突然移情别恋上前任未婚夫的父亲呢？你之所以这样做，是为了报复前任未婚夫吗？”
谢华盈的脸色很不好。
她一直以为，商崇之所以拒绝她就是因为当初她带着不纯的目的接近。所以她一直竭力想要忘记这个不美好的开始。
想着现在商崇还是不愿原谅她，肯定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谢华盈觉得干脆借此机会表露决心，让商崇知道自己是真心的，以后都不会再骗他，便正色看向镜头，就当是对商崇表白：
“我不是这种拿感情当玩笑的人，我说喜欢就是真的喜欢，绝不会轻易因为其他原因动摇，也不会先一步放手。”
“可商总看上去很受困扰啊？”
谢华盈顿时不乐意了，觉得记者真没眼力见：“你们从哪里看出他很受困扰？我们感情好得很，不然我怎么会每天去送饭？只是暂时闹个别扭而已。”
谢华盈什么都敢说的姿态可乐坏了记者们。这就是他们想要搞的大新闻啊！
一时间，记者们一个问题接着一个问题，誓要挖掘出更多震撼的内情。
……
许多记者之间都是消息互通的。
这边商崇一副#一切都是造谣希望大家不信谣不传谣#的态度，而那边谢华盈却自己爆了猛料。因此，商崇还在谴责传播谣言者，表示要诉诸法律时，在场不少记者的手机都响了起来。
等看到手机上传来的信息，大家的态度都很微妙，突然一个个眼神兴奋起来。
然后，他们就争先恐后向商崇发问了——
“商总，照你说，网上的都是谣言，你和谢大小姐就是普通的长辈晚辈。可谢大小姐好像不这么想，就在刚才，她亲口承认你们两情相悦，请问这是真的吗？”
商崇：“……”
——谢华盈是疯了吗？两个人都分了她还要爆出来是嫌挨骂不够多吗？？？
商崇简直就像是遭到了突袭，心里的全盘计划都被打破，脸上都空白了一秒。
而记者们还在不断追问，十分踊跃。
“商总，你觉得是谢大小姐在说谎，还是你碍于彼此之间复杂的关系没有说实话？毕竟谈了个小女朋友，还是儿子的前未婚妻，大概说起来不太好？”
“商总，方便问一下你们现在发展到哪一步了吗？将来有结婚的打算吗？如果结婚会不会让商大少显得很尴尬？谢家知道你们的关系吗？不知道商大少和谢家是否同意这桩婚事？”
“商总，谢大小姐不惧流言，为了爱情勇敢站出来承认一切，对比你们两人的表现，是不是说明她更真心一点呢？你之前一直不承认，是不是从来就没有负责的打算呢？让一个年轻女孩子去独自承担一切是不是不太好？”
“商总……”
“……”商崇感觉耳边简直像五百只鸭子在叫唤，他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的脸色一下子冷下来，便有一股无形的气势震得众多记者心中一悸。
趁着这些人停顿的功夫，商崇沉声道：“我现在全部的心力都用在发展公司上，不谈感情，也没有结婚对象。希望大家理智思考，不要人云亦云。”
“可谢大小姐……”
商崇只是淡淡笑了笑，用不在意的口吻道：“终究是个未满二十的小姑娘，之前在感情上受了挫折，被解除婚约，一时想不开，犯点糊涂也是正常的。”
他没有说的太明白，留有足够的空白余地供大家去脑补。
所谓的犯糊涂，可能是指谢华盈不忿于解除婚约，明明什么也没有，故意胡说八道，败坏商崇的名声，企图与商家两败俱伤；也可能是指谢华盈在单方面纠缠商崇，想以此来报复商寒。
总而言之，商崇是清清白白的。
丢下这句话，商崇便在保镖的开道下扬长而去，将记者们丢在了身后。
他原本是想和谢华盈好聚好散的。本来两个人只要一致否决这些谣言就是了，谁能想到谢华盈居然疯了一样自我爆料呢？这对她有什么好处？
一向利益至上，自诩理智的商崇完全不能理解谢华盈的选择，不想被拉下水的他只好选择把谢华盈踹一脚，踩着她进行自救了。反正这是她自己的选择。
之后，两个人的采访分别在网上传开。吃瓜网友们的议论果然分为了几派。
有人觉得两人之间绝对有一腿，有人认为商崇说的应该是实话。反正照片上商崇的态度是很冷淡，似乎就是谢华盈剃头挑子一头热。又有商氏强大的公关引导舆论，企图逐渐将商崇从中摘出去。
〔我觉得这件事从头到尾商总都是无辜的。明摆着就是谢华盈不甘心退婚要报复嘛。瞧瞧现在商氏的股价波动就知道，谢大小姐的报复要成功了啊。〕
〔是啊，真不知道骂商总的人是不是眼瞎。好歹是儿子的前未婚妻，商总怎么可能不顾忌一二就下手？〕
〔本来这就不是什么事，开局一张图，故事全靠编，要是两边都不回应，这事就过去了。偏偏谢华盈要瞎说，我还怀疑这是她自导自演的呢。〕
这个可能一提出来，还真有不少人附和，也不知道是路人还是水军。
但很快就有人反驳：
〔啊呸！你们也太高估谢的演技和智商了。她真有这样的智商，还至于差点把自己作进局子里？商总是什么情况我不知道，谢华盈绝对是真情流露。〕
这样说着，还有人传了不少照片。
都是以前谢华盈追在商寒身后跑时，在各种场合中被拍下的照片。
〔自己对比看看。我看她现在看商总的眼神，就跟以前追商大少时一样。那叫一个“痴情”！这能是假的吗？她要是有这演技，可以去当影后了！〕
〔口区！我吐了。〕
〔emmm就在几个月前，商大少那案子案发的时候，谢家还说谢华盈是为爱冲动，一时糊涂呢，网上还到处宣扬她多么痴心不悔，对商大少一腔痴情呢。现在，就这，就这？？？说好的痴心不悔呢？原来随便换个人也可以？〕
〔换个角度想，她这为爱痴狂的人设稳稳的呀。以前喜欢商大少，连蹲大牢都不怕。现在又向商总表白，完全不担心流言蜚语。所以果然是为爱痴狂啊！〕
〔当初我还同情她，觉得商大少坚持要送她去坐牢有点过分。因为我也有过一段漫长的暗恋，看到她我就代入了当初那个痴痴暗恋着白月光的自己。现在，还劳资的感动来！我脑子里是进了多少水才觉得她像是当年的自己？？？〕
〔同情商大少，之前差点被毁了一辈子，现在又遇上这档子事，谢华盈简直有毒，根本不是爱他是恨他吧？〕
〔别cue我商大少，让渣男贱女自己舞不好吗？〕
这件事已经闹得这么大，就算有人不想带“商寒”下场，那些唯恐天下不乱的媒体也不会答应。
这不，还在学校里安安分分上学的原不为就在放学的路上被记者堵住了。
“网上那件事吗？我早就知道了啊。”
面对记者的问题，一手插兜，神情散漫的青年，漫不经心地开口。
“商先生的意思是，你父亲和谢大小姐的确有关系，你早就知道了？”记者带着挖出了大新闻的想法，有点不可思议地问，“那你就没什么想法吗？”
“当然有想法。”原不为否决了他的话。
在记者骤然兴奋的眼神中，他微微一笑，神情诚恳：“我祝福他们。”
记者：？？？
“那桩婚约本就不是我想要的，”青年的神情看不出半分恼怒，“还要多谢我家老头子替我承担不该有的责任呢。”
记者：？？？
不，这不是我想要的大新闻。你为什么能看的这么开啊？
原不为仿佛听到了他的心声，突然又说道：“不过我不理解老头子为什么要藏着掖着，他喜欢谢大小姐就早说嘛。反正都是联姻，他上也行，我没意见啊。当初偷偷摸摸把人从局子里捞出来，费了这么大劲取得谢大小姐欢心，现在这又是折腾什么呢？一大把年纪了不能好好过日子吗？”
记者：？？？
……等等，信息量过大，让我捋捋。
“你，你是说，当初谢大小姐能无罪释放，背后商总出了很大的力？”
这一点原不为可没编瞎话。当初谢华盈能够被放出来，怪物公会出了很大的力，而商崇就是怪物公会的会长。如果说其他成员出了三分力，他就是七分。
相当于知道了凶手是谁去反推证据，又有999这只工具统，只要查一查，就能查出商崇在暗中动用过隐藏极深的私人关系。所以原不为是有证据的。
他一脸无辜地点头：“是啊。估计连谢大小姐都不清楚，我也是无意中才发现的。要不然我怎么会那么轻易不追究？还不是为了我家老头子的幸福啊。”
他叹了一声，似乎不明白商崇为什么就是嘴硬不承认。
“可惜，老头子不争气啊！”

第175章 阔少29
原不为用最无辜的口吻诠释了“火上浇油”，“添油加醋”这两个成语的用法。
原本记者突然来采访他，是想搞个一个大新闻，没想到他实在是过于配合了，毫无征兆就这么搞了个XXL号的新闻出来。一时间，连记者都被整懵了。
或许是冲击太大，记者打好的腹稿都生生咽了回去，后续准备的问题一个都没问出来，就眼睁睁看着原不为走掉了。
等回过神来，原不为已经没影，而采访的记者半点都不懊恼，因为从原不为口中套出的消息已经足够引起爆炸了。
这位记者站在原地摩拳擦掌。
——他要回去好好润色一番，写出一篇足够煽动的文字来。而且，原本提前为采访所做的宣发工作还不够，配不上这XXL号的大新闻，这次他要引爆全网！
就在当晚，采访视频伴随着一篇热腾腾的新闻稿正式登陆了各大网站门户，果然，在很短时间里热度便飞快攀升。
〔！！！是我听错了吗？商大少好像说出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你没听错。他说他家老头子早就对谢华盈感兴趣，在暗中出了大力帮谢华盈脱罪……简直颠覆我的三观！亲生儿子差点被毁了，居然还偷偷帮凶手脱罪，这是什么级别的渣爹？！〕
〔之前听说谢华盈无罪释放的时候我就想说了，谢家不愧是豪门，果然手眼通天啊。没想到手眼通天的不是谢家是商家，不，商家都没参与，是商崇自己的能量，说实话，这有点可怕了。〕
〔是商崇居然能参与这种事权力太大过于可怕，还是他为了一个差点害了自己儿子的女人动用这种权力过于可怕？〕
〔不，最重要的难道不是，商大少居然自己查出了这件事？有些厉害啊！难以想象他发现的时候是什么心情！被迫无奈选择放过谢华盈又是什么心情？想想就让人窒息！实名心疼商大少，明明是受害者，最后居然还为了这个渣爹不得不选择不再追究谢华盈的过错，为了渣爹委屈自己……就问他配吗？？？商老狗配几把？他配屁吃！！〕
〔淡定淡定，不值得为他们生气。看看人家商大少都说了：我祝福他们。这说的多好！渣男贱女锁死，渣爹和前未婚妻锁死。不要再祸害无辜的商大少了。民政局都给你们搬来，我祝福你们！〕
〔祝福加一。〕
〔祝福加二。〕
〔祝福加三。请原地结婚！〕
〔我看这桩婚事恐怕有困难，谢华盈肯定是愿意的，商大少也愿意，我们全网都愿意，可商老狗不愿意啊！〕
〔不久前谢华盈还在记者面前隔空示爱呢，现在知道这消息，可不得高兴坏了！不过她怕不是忘了，她那边说是两情相悦，商老狗可是一推二五六，半点不承认，还说谢华盈是故意碰瓷呢！〕
〔前脚还在说自己和谢什么关系都没有，后脚就被揭穿了，我都替他尴尬。〕
网上的评论都疯了，哪怕有水军疯狂控评，不断想要将大家的评论压下去，奈何吃瓜群众的数量实在是太多，水军这点水量在吃瓜群众的汪洋大海之前简直是不值一提，分分钟就被淹没。
更何况，还有商家和谢家两家的对头故意在这里面掺和了一手呢。
〔话说商老狗既然这么喜欢谢华盈，之前宁愿伤害自己的儿子也要帮她脱罪，而且还做好事不留名，完全是一副痴情男配的姿态，现在怎么又吃干抹净不认账了？这前后反差也太大了叭？〕
〔当然是得到手就不珍惜，或者近距离接触之后发现白月光其实是白米饭，就不想要了呗。狗男人都这样。〕
〔我有理由怀疑，他很久之前就对谢华盈有意思了，碍于人家比他小那么多又是儿子的未婚妻就不好下手。正好出了这档子事，商大少退了婚，他就暗搓搓帮谢华盈脱罪，又用商大少的名义把人接到家里来住，然后趁虚而入。相比较三观端正人品正直的商大少，商老狗的手段就多多了，很快就哄得谢华盈移情别恋。不过商老狗爱面子，好名声，肯定不想传出去，也不可能和儿子的前未婚妻结婚，估计就想偷着来，谁知道居然被意外曝光，谢华盈还直接承认了。他就舍弃谢华盈保全自己呗！呸，玩弄女孩子感情的渣男！给我爪巴！！！〕
〔倒也不必把责任全推他身上，我看谢华盈也不是什么善男信女，说不定她就是想报复商大少，和商老狗一拍即合。只是没想到现在反被卖了，活该！〕
〔总之，商大少才是最无辜的，这对贱人双贱合璧，偏偏还只能在道德上谴责他们，简直恶心死人了！〕
〔别啊，商大少不觉得委屈，也不需要我们同情。能把便宜未婚妻打包送走，他可开心了呢。人家都说了，要多谢老头子替他承担不该有的责任呢。〕
〔哈哈哈哈。我就喜欢上商大少这态度！他要是哭丧着脸委委屈屈的，我还烦呢。就该这么洒脱，带劲儿！〕
〔嘿嘿嘿。商大少简直是捅刀小能手，轻描淡写造成暴击伤害。阴阳师等级估计已经是大师巅峰了吧？〕
〔我现在就想看那对贱人的反应。一个恐怕以为勾搭上他爹就报复了商大少，另一个还遮着掩着结果被商大少把底裤都扒了……现在的他们脸气肿了没？〕
此时，商崇的确是勃然大怒。
自从发现商寒只是个普通人之后，他就对这个儿子没了多少指望，几乎彻底忽视了他，而今却品尝到了苦果。
商崇一向是骄傲的，表面外他执掌着商氏这样的豪门，从小到大便是同龄人的榜样，在商界之中呼风唤雨多年，也算一号厉害人物；暗地里他更是凭自己的本事一步步建立怪物公会，能够与狂欢派对和青山病院互助会分庭抗礼，将众多强大的觉醒者收服于手下……他当然有资格骄傲，有资格眼高于顶。
他也有资格不将自己的儿子放在眼里。
商崇自以为帮谢华盈脱罪时动用的手段极为隐蔽，有层层掩护，不会有谁查得出来，没想到却被这个从未放在眼中的儿子发现了，还找准时机反手背刺，致命一击……就像是一头大象被蚂蚁咬了一口，带给商崇的恼怒、羞耻、难堪，已远远胜过其他任何事。
可现在，还不是追究这些的时候。哪怕他很想将不听话的儿子叫回去教训一顿，弄清楚自己是哪里出了破绽，但还有另一件事迫在眉睫，亟待解决——
那就是觉醒者身份可能被戳穿的风险。
“商寒”只是个普通人，不清楚他的另一面，只以为他帮助谢华盈是因为爱情。这种误会还无伤大雅。
可谢华盈却是加入了怪物公会的。她很清楚，帮她脱罪的背后，真正出力的是怪物公会。
那现在，当“商寒”揭穿背后帮忙出力的人是商崇时，谢华盈会不会因此产生了某些不该有的联想？
这才是如今商崇要考虑的头等大事。
在身份可能被戳穿的危机前，无论是不听话的儿子，还是自己如今岌岌可危的名声，亦或者商氏集团将要爆发的动荡，都可以暂时放到一边。
恰在此时，他的手机轻轻一震，怪物公会的聊天群里，“凤凰”在疯狂@他。
〔是你吗？〕
〔是你对不对？〕
〔你说话啊！〕
商崇的眼神一下子冷了下来。
&#183;
正如商崇猜测的那样，当谢华盈看到网上的新闻时，整个人都混乱了。
——自从在记者面前发表了那样的言论，她就被愤怒的谢家夫妻抓回了家，由于她不肯认错，谢家夫妻直接将她关在了最顶层的房间里，让她面壁思过。
唯一能用的手机，还是她买通了佣人，偷偷藏进来的。如今的她，只能通过网上的新闻来关注外面的舆论变化。
看到手机上的新闻后，谢华盈并没有像网友们猜测的那样，因原不为弃如敝屣的态度而愤怒，或是因得知商崇所做的事情而欢喜……她只感到了深深的迷茫、不解，与惊疑不定。
“怪物公会……商崇……”
反反复复念叨着这两个词，谢华盈心头恍然明白了什么。她实在不愿相信。
可是，许许多多的细节又在提醒着她，让她不得不相信自己心中那个猜想。
突然，不知想到什么，谢华盈脸色微变：“不可能，不可能的……”
她飞快打开手机，点开怪物公会聊天群，查找聊天记录，一直翻到她在公会中亲口说出自己成为了普通人的那一段，目光死死盯着聊天日期——
谢华盈仿佛中了某种石化的术法，就这样僵立在原地，许久没有动静。
“9月27日……”半晌，她声音惨然，幽幽念出这几个数字，“9月27日……”
——这不就是商崇揭穿她的骗局，要将她送回谢家去的那一天吗？这个日期，早已被她深深记在了心里。
怪物公会中知道谢华盈真实身份的只有会长和“傀儡师”，他们也早就知道谢华盈想要报复商寒……
她本以为商崇是发现了自己接近他的目的不纯，这才突然生气，要和她分开。谢华盈常常为此自责懊悔不已。
然而，倘若商崇是会长和“傀儡师”其中之一，理当从一开始便知道自己接近他是心怀不轨才对。那他突然的态度变化，就只能是因为一个原因了。
这一刻，谢华盈心头如遭电击。
“……他放任我的接近，是因为知道我是觉醒者；他决绝地与我分开，是因为我已经变成了普通人？”
“……不不不不，一定是搞错了！一定是我想多了！不是这样的！！！”
谢华盈企图自欺欺人。
然而，却有更多更多的细节在不断提醒她，她的猜测就是对的！
很快，整间别墅里，谢家夫妻和家中的佣人都听到了来自楼上的谢华盈的房间里传出的摔砸东西的声音。
谢家夫妻还以为是不听话的女儿在用这种方式和他们抗议，便冷笑一声：“不用理她，随她去。再不管她，我们谢家都要被她折腾得丢尽脸面！”
楼上房间的摔砸声响了一阵，似乎是谢华盈终于认清了现实，不再闹腾了，又恢复了一开始的安静。
房门紧锁的房间里，一片狼藉，地面上有破碎的玻璃杯碎片和凌乱的衣物，被划开的枕芯里散乱的羽毛到处都是。
谢华盈就坐在地毯上，脚踝似乎被碎片划了个小口子，还在流血。
而她浑若未觉。
终于清醒过来的谢华盈重新拿起手机，目光在怪物公会聊天群的成员头像上划过，眼神又变得晦暗。
“傀儡师”对她的态度始终不曾变过。反倒是公会会长，过去是非常看好她的资质的，当初还破例答应她的请求，带她一起进入里世界。可自从9月27日之后，这位会长再也没有理会过她。
“……是你吗？”
她喃喃着，手指在屏幕上敲击起来。
凤凰：是你吗？@会长
凤凰：是你对不对？@会长
凤凰：你说话啊！@会长
聊天群中一片安静，其他人似乎都躲在手机后面吃瓜看戏，而怪物公会的会长并没有说话，让一切看上去仿佛就是谢华盈自言自语的独幕剧。
在她的情绪越来越不受控的时候，怪物公会的会长给她发来了视频请求。
她深深呼吸，选择了接受。
一张熟悉的脸出现在屏幕的另一端。
谢华盈仿佛终于确认了什么，眼神直勾勾落在对方脸上：“……果然是你。”
“够了，别再胡闹了。”商崇低喝一声，脸上的神情仍是一如既往的肃然深沉，镇定自若，看不出丝毫慌乱的迹象。
“我胡闹？”谢华盈只觉不可思议。
“你难道想让公会成员都知道我们的身份吗？”商崇摇摇头，仿佛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那样的风险……”
谢华盈打断他的话：“你是不是一直在利用我？之前接受我是为了觉醒者的身份，现在我变成了普通人，你就要将我一脚踹开，还在那么多人面前撇清关系。”她的拳头不知不觉握紧了。
“……”商崇微微皱眉，见谢华盈仍是倔强的望着他，倏而又眉心舒展，无奈地低叹一声，“算了，真拿你没办法。”
他垂下眼睛，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在女孩面前剖白自己的心事，露出与平日里强大形象不符的另一面：
“你想错了。我选择接受这段感情或结束这段感情，原因的确与你的身份有关。但这并非是出于利用，只是……我的另一重身份太过特殊，暗中更是有不少的敌人，我不能不考虑哪一天真实身份暴露，被敌人找上门的情况。”
在很短的时间里，商崇就想好了说辞，语调听着甚是诚恳：“之前你有机会成长为强大的觉醒者，足以与我并肩，我才能放心接受这段感情。可现在……这段感情若是继续，将来很可能将你也带入危险之中……抱歉，华盈，我没有及时告诉你真相，原谅我的胆怯。”
这番话说的真是动听极了。
尤其是放在一个一向强硬固执，深沉严肃，从不在外人面前展露出柔软脆弱一面的男人身上，就更为打动人了。
谢华盈仿佛被他迷惑，原本充斥着怨恨与愤怒的眸子里渐渐出现犹疑之色。
她的语气都柔软下来，带着几分惊喜：“……是，是这样吗？你是这样想的吗？其实我不怕的……”
“我怕！我希望你能好好的。”
之前一直保持着高冷人设的商崇这时像是换了个人，甜言蜜语张口就来，很快就将谢华盈哄得晕头转向，不知西东。
原本剑拔弩张的气氛逐渐变得缓和。
渐渐的，外界的天色已变得极暗，只有淡淡的月光透过窗户在阳台上。
凌乱的房间里，坐在地摊上的女孩不时发出轻笑，脸上渐渐露出了甜蜜的笑容，她聆听着手机中传出的声音。
“……阿崇，你答应我的哦。明天就对外宣布，我们光明正大在一起。”
谢华盈幸福地捧着手机，笑容很是灿烂，目光里充满了憧憬与期待。
“……我愿意和你一起承担危险，只要我们能在一起，我什么都不怕！不管是网上那些流言，还是其他觉醒者的威协，我都愿意跟你一起承担！”
说到这里，她又有些遗憾。
“……唉，要是我还是觉醒者就好了，都怪那个可恶的永宁教会！”
手机屏幕里，另一端的男人应和着她的话：“是啊，真的太可惜了。”
“可惜你为什么不再是觉醒者，又为什么不愿意乖乖地好聚好散呢？”他的声音透出了淡淡的冷意，“太可惜了。”
他的话没有人回应。
月光洒进了屋内，那只手机不知何时滚落在地毯上。男人在屏幕的另一端看向这边，眸子里晦暗而冰冷。
于远处的夜幕之中，有普通人所看不见的幽幽雾气渐渐泛起，不知何时已经包围了整间别墅，别墅中的所有人，都已深陷在这雾气之中，双眼变得迷离。
之前还坐在地毯上的女孩此时已跌跌撞撞站起，双目无神，赤着脚从地上的碎玻璃片上踩过，直奔向敞开的阳台。
她像是一具呆滞的傀儡，又或是梦游的幽灵，唇边扬起一抹极甜蜜的弧度，仿佛突然看见了到来的心上人，提起飞扬的裙摆，向着心上人的怀中扑去。
然后，她就这样跃下了十多米高的阳台，如同一只夜色里坠落的蝴蝶。
地毯上的手机里，男人神情漠然地目睹这一切的发生，这时便露出一个笑来。
诚然，他可以依靠甜言蜜语暂时哄住谢华盈，但却很难哄骗一辈子。现在的他已深刻意识到这个女人的偏执与难缠。
爱之欲其生，恨之欲其死。她深爱自己之时，固然什么都愿意做，但若是哪天她又察觉了什么，却很可能不管不顾曝光他的身份——这就是一颗定时炸弹！
接到谢华盈发过去的消息时，商崇就已下定决心要处理掉这个不确定因素。因此，早在两人视频之前，他已经联系了公会中对自己最为忠心的“幻术师”。
其实“幻术师”可以直接修改普通人的记忆，只是越深刻越庞大的改动越难而已，而且太过深刻的记忆将来还有重新回想起来的风险，在商崇看来，还是一个永远开不了口的死人更加保险。
而随后的视频聊天，不过是为了拖延时间，让“幻术师”尽快赶到谢家，同时也防止这个女人在“幻术师”赶到谢家之前对外瞎说而已。
望着那一抹夜色之中飘落的弧度，商崇发出了一声惋惜的低叹：“可惜。”
此时，无形的雾气已然笼罩了整间别墅，那是幻术师的领域正在侵蚀周围的天地，别墅里的谢家夫妻和佣人们便宛如群体梦游一般，神情迷离地向外走。
他们仿佛没有看见躺在满地鲜血之中的谢华盈，就这么呆呆看着，直到眼看着女孩在挣扎中失去呼吸，这些人才像是上了发条的傀儡一样缓缓动起来。
谢家夫妻第一个冲了上去。
“华盈！华盈啊！你怎么这么想不开？”
“我们答应你了！我们什么都答应！”
在他们所有人的记忆之中，之前谢华盈被关进了房间，却一直吵着闹着要和商崇在一起，又是绝食抗议，又是自杀威胁，而谢家夫妻不为所动。
就在几分钟前，所有人都听见了楼上传出这位大小姐的声音。她高喊着如果父母不同意她就要去死。
谢家夫妻没有理会。
然后，他们就听见了女儿坠楼的声音，冲出来看见了这一幕。
——这就是幻术师为他们编织的剧本。
周围的佣人也都一个个面色骇然，为大小姐这样的决绝感到震惊，没有发觉半点不对，赶紧拨打了急救电话。
一时别墅之中悲声一片，混乱不已。
这仿佛是一幕戏剧发展到了高潮。
于浓郁的雾气之中，离别墅相隔一段距离的街边长椅上，正安安静静坐着一个人。
他像是每一个出来夜跑累了的人，姿态松散，抬手轻轻拭去了额头渗出的汗珠。
“……一段跨越了年龄的禁忌之恋就此落幕，少女以死亡控诉向所有反对他们的人。”
“她的鲜血就是最好的回应。”
“幻术师”从长椅上站起，神态悠然。
他用一种不知是吟唱还是咏叹的声音念道。
“从这一刻起，所有的正义之士将再也无法发声，少女的魂灵将在天上注视着他们。”
“而少女的恋人，只要他此后余生都怀念着死去的恋人，他将会获得所有人的歉疚，同情，与后来者的敬仰。”
“——他不再是丑闻中的一角，而是一段悲剧中仅剩的主角，是恋情无法受世俗接纳的痴情人，是所有不正义者的注脚。”
仿佛编写了一出完美的剧本，“幻术师”朝着谢家所在的方向微微一鞠躬，就要缓缓退场。
然后，一只手按在了他的肩头。
“别急着走，还没有谢幕呢，幻术师先生。”

第176章 阔少30
寂静的深夜里，救护车的鸣笛声格外清晰。远处的车灯将重重墨色晕染的夜幕荡开，光华便如水波般铺了开来。
这时，谢家已是一片混乱。院子里只能听见谢母哭天抢地的声音。
谢父也失去了往日的冷静，站在那里不知所措，又是指挥佣人清理道路，又是让人赶紧打开大门迎救护车，又是要找担架，又是嫌弃佣人们手笨脚笨……他语无伦次的指挥和不时响起的骂声与谢母的哭声交杂在一起，合成了刺耳的二重奏，显得如此慌乱与狼狈。
此时此刻，这对一向自诩上流身份、时时注重优雅的夫妻，与他们平日里看不上的乡下愚夫泼妇没什么区别。
现在的他们，只不过是一对失去了孩子的可怜人罢了。
在这一片混乱中，没有一个人发现，就在靠近大门口的围墙下，正有两道人影悄无声息站在那里。即便有人的目光投向那个方向，也会一掠而过，仿佛什么也没有，随后自然而然将目光移开。
那是两个并肩而立的青年。一个看上去不到二十，神情放松，姿态懒散，软软的额发垂在眼前，盖住了眉眼间略显锋利的气质，只看他的神态，简直宛如趁着假期参观海洋公园的中学生；另一个则是有二十七八岁，一头中长发几乎快到肩上，脸部轮廓极为深刻，双瞳颜色偏棕，带着联邦西部人种的特征，让人联想到流浪画家或歌手之类的角色。
而这两个看上去异常不搭的人此时却十分和谐地站在一起，于满院的哭喊喧闹中，默默旁观着这一切。
鸣笛声中，一束车灯突然从大门外照了过来，有佣人快步朝这边跑，边跑边喊：“救护车来了！救护车来了！”
现场立刻又是一阵“兵荒马乱”。
隐隐能从嘈杂的声音中听出救护人员无奈的叹息声：“人已经没气了，做好心理准备吧……”
然后，这声音又被谢母的哭嚎淹没。
墙角处，两人安安静静站着，原不为姿态放松，只是淡淡注视着眼前的“”闹剧”；而幻术师却是全身紧绷，看似态度自然，实则全部的注意力都落在原不为的身上，不敢有丝毫大意。
——面对这个莫名其妙冒出来，一个照面就让他毫无还手之力，几乎认不出对抗心思的男人，再如何小心都不为过。尤其是，这还是一个心思莫测的人。
他并没有认出原不为的身份，因为“幻术师”并非土生土长的第三区人，而是来自联邦西部，也不热衷于关注第三区的新闻，哪怕偶然在网上见过“商寒”那张脸，此时的原不为也与平日不一样。
“你特意带我来谢家，究竟还想做什么？”幻术师神态莫名，终于忍不住开口。哪怕被原不为捉住，他也要坚持自己的剧本已经很完美，“人死不能复生，已经谢幕的剧本也无法再重演。”
原不为却摇头道：“这倒不难。”
“幻术师”嗤笑一声，刚想说你就嘴硬吧，原不为却突然抬手在他眼前凭空抹过，他躲闪不及，只感觉两道黑气嗖一下钻入了眼中，心中大惊。
但那两道黑气来得快去得也快，还不等“幻术师”说什么，他双眸中便恢复了正常，仿佛方才什么也没发生。
“你对我做了什……”“幻术师”偏头看向原不为，话未说完，瞳孔骤缩。
就在前方不远处，一个双目空洞的魂灵正在院子里茫然地徘徊，呆滞而死板，似乎对周遭的一切都毫无所觉。
“幻术师”再也无法控制表情了。
“——那是什么？谢华盈的鬼魂？”
原不为没有理会他。
他漆黑的双瞳，正定定注视着那道徘徊的魂灵——这是人将死未死之时灵魂出窍的异象。若是灵魂及时回归，就还有一线生机；否则，再过一分钟，当身体与魂灵冥冥中的联系彻底断开，那魂灵便会彻底散去，再也无法回返人间。
原不为就这么看着那抹茫然的魂灵四处游荡，直到她徘徊到原不为身边，他突然毫无征兆地抬手一抓，那魂灵顿时漂浮而去，被吸摄到原不为面前。
他揉吧揉吧，然后便像是掷沙包一样，将之丢向了少女尚且温热的身体。
于是，这道茫然的魂灵就这么被重新塞回了自己的身体里——
院子里突然又响起了医护人员惊喜的声音：“又有气了？！刚才很可能是假死，快快快，还有抢救的机会！”
原不为偏头朝目瞪口呆的“幻术师”一笑：“看吧，我就说很简单。”
“？？？”“幻术师”已经呆滞了，今晚遇到的事情一直在不断挑战他的常识，让他的逼格由一开始骚气出场的幕后boss直降为如今这个拥有十万个为什么的沙雕憨憨，“还有这种操作？？？”
此时，院子里又是一通热闹。
谢家夫妻更是喜出望外，几乎一蹦三尺高。之前还沉浸在悲痛中回不过神来的谢母经人提醒才反应过来，所有人都听见她一拍巴掌，惊喜大叫的声音——
“噫！活了！我女儿活了！”
救护车已经远去，佣人们也散了，“幻术师”还呆呆站在墙根下回不过神。
他愣愣地望着那远去的救护车好半晌，直到车尾气都看不见了，才终于回过神来，骤然抬眸看向四周。
“死而复生？这怎么可能……”“幻术师”目光恍惚，语气就像踩在棉花上一样飘忽，“我宁愿相信是自己实力不足，反中了别人的幻术。”
他双瞳里好像泛出了淡淡的光，一寸一寸地向着四周扫射过去，好像要看透周围这方天地的真假，揭穿一切的真相。
原不为也不拦他，反倒饶有兴趣地观察着“幻术师”的一举一动，看着这位颇有手段的觉醒者先是被“死而复生”的举动刺激得差点心态崩溃，随后又自欺欺人强制镇定，发现一切并非幻术而是真实后的再度崩溃……真是有意思呢。人类的韧性果然有着超乎想象的上限，或者说，觉醒者的意志都比较强大？
这也难怪，早在里世界中让觉醒者们免费玩恐怖逃生游戏时，大家不就从一开始的不适应到如今的适应良好吗？
仔细看了一圈，发现一切并非幻术，“幻术师”不得不承认自己的失败，但他还是企图挣扎一番。
天空被层层叠叠的墨色晕染，从上方朝下俯瞰，普通人看不见的幽幽雾气以谢家为中心不断向外弥漫开去，大片幽雾飘荡之间，幻术师留在原地的身影飞快淡化，很快就只剩一抹淡去的轮廓。
——他竟是要借机逃跑！
而下一刻，那抹即将淡去的轮廓突然顿住了，千万缕黑气从各个方向弥漫而至，将浓重的色彩重新填入轮廓中。
——刚才不知以何种方式消失的“幻术师”，又被人以另一种匪夷所思的方式抓了回来，重新回到原地。
数不尽的漆黑烟气还缠绕在他身上，弥漫在四周的雾气中，不断挤压着他。
被抓回来的“幻术师”无奈地抬起头，看向另一个人。
浓雾之中，有一道身影悠悠伫立，他漆黑的影子扭曲在地面上，无穷无尽的漆黑烟气从中涌出，弥漫在整片浓雾中，几乎充斥了每一个角落。
四处飘荡的漆黑烟气，以嚣张无比的姿态将“幻术师”的领域彻底侵蚀。
而原本的主人“幻术师”反而站在原地寸步难行——大片大片的漆黑烟气宛如密密麻麻的水草缠绕在他的身体四周，又像是汹涌而至的黑色海水将他包围。
“幻术师”终于选择屈服。
他看向原不为的眼神十分复杂：“是你赢了。既然你不杀我，那就说明我还有利用价值，说吧，要我做什么？”
“……这么简单就屈服了吗？”原不为语气惊讶，又带着点小小的遗憾，“你就这样背弃怪物公会会长了？”
“我追随会长，只是因为他的强大。不过现在看来，您似乎远胜于他。”
“幻术师”摇摇头叹了一声，神色中忍不住流露出几分狂热。
“其实我早该料到自己跑不脱——死而复生这种事……难道不该是属于神明的领域吗？”
“……能让人死而复生的您，又与神明有什么区别？”
一直以来，“幻术师”对怪物公会会长的忠诚来自会长强大的实力，他相信，无论遇到什么麻烦都是暂时的，强大的会长会将之碾碎。而现在，这个麻烦会长显然解决不了，会长的强大失效了。
——那么，就别怪他选择放弃会长，去追随一位更加强大的“神明”了。
这时的他坦然得不可思议：“更何况，以您展现出来的实力，以我如今的境地，我还有选择的余地吗？”
说话的同时，“幻术师”无奈的目光扫过充斥在四周无穷无尽的漆黑烟气，他毫不怀疑，自己若非开口屈服得够快，下场要么是死，要么比死还惨。
因为，强大的觉醒者不会无缘无故蹦出来，他怀疑眼前的年轻人与永宁教会有关，而永宁教会可是凶名赫赫，据说凡是不屈服者，都已经变成了普通人。
而那样的下场，对于他这种人来说，简直比死亡还要可怕。与之相比，对怪物公会会长的忠诚就不值一提了。
原不为满意地点点头：“我有事问你。”
无穷无尽的漆黑烟气弥漫在四周，幻术师缓缓抬起头来。
然后，他以手抚上胸口，轻笑道。
“……乐意为您效劳。”

第177章 阔少31
亲眼看见谢华盈在“幻术师”的操纵之下坠下阳台，商崇便算是安了心。
他从未想过“幻术师”会背叛。
倒不是认为自己多有人格魅力，只是他了解“幻术师”，很清楚那个人只崇拜强者，只要身为怪物公会会长的他还是一如既往的强大，那个人就不会因为其他原因背叛他。即便是遇上狂欢派对领袖，“幻术师”也只会选择硬刚。
然而，商崇没有料到的是——
或许他在幻术师心中的确是最强大的觉醒者，但他终究还是人，而现在，出现在幻术师眼前的却是一位“神明”。在人与神之间选择谁，不是理所应当的吗？
更何况，还有变成普通人的威胁呢！
在这双重原因作用下，“幻术师”选择叛变就不是那么难以理解了。
就这样，原不为又收获了一个马甲。
他抑制不住地扬起唇角，宛如辛辛苦苦耕耘终于有所收获的老农，望着自己搬进仓库的一颗又一颗白菜，很是满足。
这时，“幻术师”的那个号上，怪物公会会长发来了消息。
〔你这边是不是出了什么意外？刚才接到消息，谢华盈没有当场死亡，而是在医院抢救。〕
原不为眉梢微扬，手指在屏幕上戳戳戳，用幻术师的口吻回应道：
〔敬请放心。戏剧落幕，结局早已注定。如今的挣扎不过是让剧情稍稍起伏一下，显得不那么乏善可陈而已。〕
翻译在商崇耳中，当然指的是谢华盈已经必死无疑，抢救也不过是徒劳。
于是，他彻底放下心来。
“……该考虑善后的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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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家老宅的动静实在太大，加上救护车一路飞驰，想瞒都瞒不住。
谢华盈前脚才进医院，后脚就有各种各样的小道消息流传开来。
有说她跳楼当场身亡的，有说她还在抢救的，也有消息说她已经抢救无效身亡……而无论是哪一种说法，都指向谢大小姐为爱抗争，跳楼自杀的“事实”。
当天晚上，网上就传出了新闻。
〔？？？谢华盈在家跳楼了？这、这消息是真是假？虽然她搞的事情确实不怎么样，但大可不必跳楼那么严重叭。〕
〔难道是因为我们骂她骂得太凶了她才会这样的，啊我真的没想到……〕
〔凭什么说是因为我们呢？谁知道是不是因为被渣男抛弃才想不开，以她的性格，明显第二种可能更大吧！〕
甫一听说这个消息，许多网友的心情是又震惊又茫然的，还有点迷惑，都不明白怎么好好一个人说自杀就自杀了。
说来的确是谢华盈先犯了错，难道不该骂吗？可现在人自杀了，一些网友又觉得好像是自己骂了她的锅，怎么想怎么不对劲，心里反倒有了许多愧疚，开始思考之前他们做的会不会太过分了？
还有一部分人则坚持认为是谢华盈自己心理承受能力的问题，他们主持正义并没有错，要怪也该怪不负责任的商崇。
一时之间，网友们都内部分裂了。
谢华盈还在手术室里生死时速抢救时，有关她自杀的话题已经迅速发酵，商崇早在第一时间就赶到了医院。
这时的他有别于以往西装革履、一丝不苟的形象，衣服发丝都有些凌乱，显然是匆匆忙忙赶过来的。男人眼眶泛红，神态看上去殊为憔悴与疲惫。
他徘徊在医院门口，似乎不敢进去。
当商崇特意找好的记者赶到时，首先拍摄下来的就是这样一幕画面。
这位记者当即迎上去，按照剧本开始提问：“商总，请问您为什么会深夜出现在医院？是否与谢大小姐有关？你们两人之间的关系究竟是怎样的？您是真的始乱终弃，现在又心虚愧疚了吗？”
商崇脸色微微沉下来，似乎不想回答记者的问题，而记者却不依不饶地追着他，到最后，他似乎被惹烦了，这才转身停下来，直直看向了镜头。
然后，商崇开始他唱作俱佳的表演。
他先是否认了网上流传的“始乱终弃”说法，而是承认自己很喜欢谢华盈，有他为了给谢华盈脱罪宁愿委屈亲生儿子的事实在前，这话还真无法反驳。
“那么您之前为什么极力否认和谢大小姐的关系，还声称是谢大小姐犯糊涂……”
“我当然要这么说！”商崇打断记者的话，语气有些复杂，这位一向在外显露强硬面孔的商氏掌舵者怅然看向医院手术间的方向，声音变得极为低沉，“她还年轻，而我已经老了。我喜欢她，却不能毁了她一辈子。她只是一时犯糊涂，而我不能跟着她一起犯糊涂……”
塑造出一个深有苦衷的痴情人设后，商崇语气转冷：“事实证明，我是对的。我已经极力撇清关系，希望大家认为她只是年轻不懂事，网上还有那么多恶意的揣测，我若是真的一口应下，那些人对她只会有更多的攻击与诋毁。”
“可我没想到，她比我年轻却比我更有勇气，居然会做出这样的傻事……她已经生死不知地躺在医院，我若是还继续逃避，就对不起她的付出。”这个平素冷漠的男人此时看上去极为悲恸，悲伤中又透出怒火，“我必须站出来，让她看到，我没有将这段感情当作见不得光的耻辱。告诉那些只会躲在阴沟里大肆抨击的人……”
商崇凭借自己高超的演技，成功饰演了一个原本顾忌年龄差和身份之别而不敢表露心声，如今却受心上人的自杀刺激，终于决定直面自己内心的情种。
他还用犀利的言辞回击了之前大肆抨击他们的网友，称谢华盈之所以会自杀都是因为那些人不分是非的网暴。
这么一通表演下来，商崇成功洗白，还将身份变成了受害者的一员。考虑到谢华盈还生死未知，“伤心欲绝”的商崇自然收获了不少网友的同情与愧疚。
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一篇题为#妙龄女孩跳楼自杀谁之过#的通稿横空出世，这篇文的主笔是一位水平相当高的撰稿人，不用问，问就是商崇请的。
这篇通稿连夜发布，剑指“网络暴民”。
在这篇通稿的渲染下，商谢二人简直成为了苦命的梁山伯与祝英台，两人的年龄差和曾经尴尬的身份就是横亘在他们之间的阻碍，而愚昧的大众却看不穿这一切，拿两人曾经的身份说事，疯狂抨击他们，对他们进行网络暴力。在父母反对，大众指责，心上人退缩的情况下，谢华盈承受不住压力选择了自杀。终于决定直面本心的商崇悲痛欲绝。
“……建议这位撰稿人去写小说。”原不为同样看完了通稿，给出以上建议。
他对接下来的事态发展已经有了预料。
不出所料，在商崇一波又一波的舆论攻势下，他本人和商氏的名声都在飞快好转，白得发光。
大家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网暴这个话题上，之前疯狂抨击二人的网友遭到了极为严厉的指责。
接下来，若是谢华盈不治身亡的消息传出，这样的指责将会进一步升级。
死者为大，人们不会再去提及她曾经犯过的错，只会说其他人不够宽容。
反对她爱情的父母可能要被扣上固执死板、控制欲强、不够开明的形象，抨击过她的网友将会变成可怕的网络暴名，最终，最大的受益人就是这段爱情故事的另一个主角。
只要他一直保持对谢华盈的痴情，此后不时怀念一下她，就将获得许多人的同情、愧疚，以及更多无形的好处。
商崇已经写好了剧本，就等收尾了。
医院手术室的灯光亮了一夜，他就在外面坐了一夜。等待着医生出来宣布手术失败，他就可以彻底摆脱那个难缠的女人，也洗刷掉身上唯一的污点，重新上路，继续自己光辉灿烂的人生。
看在别人眼中，这自然是一腔痴情了。
连带谢父谢母看他的眼神都复杂了许多，不再那么愤怒排斥了。
然而，手术进行了一天一夜后，疲惫的医生为他们带来了一个消息——
谢华盈全身有多处骨骼受损，加上之前濒临死亡，是吊着一口气就回来的，因此身体就算养好也要折寿，还有脊椎等多处永久受损，已经构成残疾……
总而言之就是，废了但没死。
商崇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极为难看。
好在谢父谢母也是愁眉不展，为女儿的情况悲痛万分，神情阴沉的商崇和他们站在一起倒也极为和谐。
只不过他们脸色难看的原因并不相同。
“……谢华盈居然没有死？”这件事情彻底破坏了商崇的计划，让他心中很是不安，脑海中便浮想联翩，“她究竟知不知道这件事与我有关？当时她中了幻术……幻术师不是说万无一失的吗？”
“是他太过大意，判断失误，还是……幻术师已经不可靠了？”
想到后面的一种猜测，商崇就很是不安，他有一种十分不妙的预感。
就在商崇准备找个借口离开时，医院外突然有警笛声响起。
商崇猛然转头看去，那位从手术室中出来的医生将其他人拉开，一脸正色地开口：
“手术途中，谢小姐曾经醒过来一次，她声称自己并不是自杀，而是受到商先生你的诱导……”
在场众人的脸色变了，谢父谢母是不敢置信和愤怒，记者则是露出搞到大新闻的表情，下意识就抓起摄像机，商崇神情倒是未变，眼神却变得极冷。
在他身后，众多警察直奔而来。
那位医生则是接着说：“抱歉。刚才我已经报了警，商先生你若是被冤枉的，相信警方会给你一个清白。”

第178章 阔少32
谢华盈从医院的病床上醒来时，并没有为自己的死里逃生而感到愉悦。
她早已听完医生的诊断，尽管那一长串专业名词对她来说十分陌生，但这并不妨碍她理解医生所说的意思，也不妨碍她知道自己以后很可能要一辈子瘫在床上，更不妨碍她为此而发疯。
度过了最初的谢斯底里和疯狂之后，被制止的谢华盈安安分分躺在床上，脸上的神色竟是出奇的温顺平静。
谢父谢母站在一旁胆战心惊，他们既为女儿的遭遇感到深深的心痛，又觉得落到如今这一步有她自作自受的成分，便忍不住由内心深处生出愤懑，再加上方才亲眼看到谢华盈发疯，如今这两人还有些后怕，实在不敢再刺激她。
见她总算变得安静下来，两人终于忍不住开口，想解开心中积压的疑惑：“这次的事情究竟是怎么回事？你、你不是自杀吗？商崇他对你做了什么……”
“商崇？”
听到这个名字，谢华盈像是受到刺激一样猛然抬起头，那一瞬间露出的眼神让谢家夫妻都忍不住向后退了一步。
谢华盈就这么伸着脖子，眼神直勾勾看着他们，目光却是放空的。
她还清清楚楚地记得那天夜里发生的事。她清清楚楚地记得当时的自己是如何失去了身体的控制权，在一阵恍惚的迷梦之中坠下了高楼，也清清楚楚地记得商崇是如何冷眼旁观着这一切的发生，不曾对她有半分的不忍之情。
她本性并不愚蠢，只是太容易被过激的情感冲昏头脑，丧失理智。放在一切已尘埃落定的现在，以后来者和旁观者的姿态跳出局中来看，谢华盈轻而易举便能判断出商崇的不怀好意。
当时的她所遭遇的一切超出普通人所能施展的手段，多半便来自对方的授意。
——他迫切地想要她去死！让他的秘密不至于暴露，也摆脱她这个麻烦！
……遗憾的是，他没能如愿呢。
……以后，他也不会有机会如愿了。
静静仰躺在病床上，谢华盈苍白到看不出半点血色的脸上，渐渐勾勒出一个蕴含十足怨恨与恶意的笑容。
被欺骗的痛苦，被背叛的痛苦，被爱人谋杀的痛苦，与如今躺在病床上便可一眼预见此后一生的绝望，在这一刻烧灼着谢华盈的心。她只想毁掉一切，让那个人与她一道坠入暗无天日的深渊里。
她艰难的张嘴，吐出气音：“爸，妈，你们帮我，帮我传递一个消息上去……”
“就说……商崇他不是一般人……怪物公会……他是怪物公会会长——”她说话十分费力，语气却很决绝，“尽快把这个消息传上去，你们能找到的层次越高的人越好……一定要告诉他们！”
谢父谢母听得一头雾水：“怪物公会会长？这是什么意思？”
“只管告诉他们，联邦高层会懂的。”谢华盈说话费力，见他们这么拖拉，也有些不耐烦，“你们只需要知道……那是个与狂欢派对差不多的组织。”
谢父谢母一脸不敢置信。
几个月前第七区发生的事情早就传遍了整个联邦，而据说在幕后策划那起事件的恐怖组织狂欢派对，现已遭到全联邦通缉。如今骤然得知他们眼中的豪门掌舵人商崇居然是一位恐怖组织首领，两人只觉一阵荒谬，简直怀疑女儿是不是在故意撒谎，挟私报复。
不过，谢华盈如今的惨况让他们也不忍指责，只好在她的再三催促之下当场打了电话，给一位与谢家有交情的大佬。
那边的人大概说了什么，谢父当即色变，挂断电话后复杂地看向女儿：“待会会有人来亲自找你问话，如果核实你说的是真的，就算你立了大功。”
“……大功？”
谢华盈轻轻哼了一声，不以为然。
她垂下头望着盖在身上的被子，被子里，目前尚算灵活的右手落在毫无知觉的大半边躯体上，眼神渐渐陷入死寂。
……大功又怎样？能挽救现在的她吗？
……以后，她堂堂谢大小姐就要这样生不如死地活一辈子吗？
这个念头每每生起，谢华盈心头对商崇的恨意便不可避免地加深一分。
她已经迫不及待想要看那个人倒霉了。或许唯有如此，她才会拥有忍耐痛苦，在这个人间继续活下去的动力。
只可惜，身为怪物公会会长兼豪门掌舵人的商崇，并不是这么好对付的。他拥有远超一般人的谨慎与敏锐。
得知谢华盈没有死的时候，尚且不知她对于当时被幻术师诱导的事情有没有记忆，商崇就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所以，在警察到来后，他没有为自己进行任何辩解，而是很平静地接受了调查，和警察一起离开，并联系了自己的律师。
由于一切尚无证据，当时谢华盈刚刚做完手术还未醒来，警察手中也只有医生报警时转述的谢华盈说的那句话，没有将人拘留的道理，做完笔录后，商崇就在律师的帮助下轻松走出了警局。
然后，他就消失在了所有人的视线里。
谢华盈没有醒来之前，警局这边也只以为商崇是回了商家。直到谢华盈清醒，向联邦高层举报了他怪物公会会长的身份，对于觉醒者这个群体隐隐有所认知的联邦高层第一时间便派人去调查，这才发现商崇已经失踪好几天的事实。
这时，外界舆论正沸反盈天。
早在商崇被带走那晚，风向就变了。
就在前一刻，网上还尽是商崇买好的通稿，都是鼓吹这段不论年龄不论身份的神仙爱情，抨击那些肆意网暴的网友，下一刻，网上就传出了有人偷拍的商崇被警察带走的照片，神仙爱情的男主角直接被女主角控告进了局子，而且还是由于谋杀女主角这样荒诞的理由。
这像是一记重重的巴掌，精准地打在了之前还在操着痴情人设的商崇脸上，反转来得太快，连网友们都猝不及防！
等网友们反应过来后，立刻陷入了狂欢。之前因为谢华盈“自杀”，他们心虚理亏，而现在，他们就能理直气壮地痛骂这对虚情假意的“神仙爱侣”了。正好也能纾解他们被欺骗的怨气与怒气。
大概是商崇之前的一系列操作激怒了不少人，网上集火了好几天，硝烟还未散去，就有人传出了商崇畏罪潜逃的小道消息。这下子，消息就实锤了。
网友们一下子都被惊动了。
〔！！！我听说商崇是通过手机远程催眠让谢华盈自杀，不知道这种手法是不是真的，想想也太可怕了叭，简直防不胜防鸭。〕
〔最可怕的难道不是商崇本人吗？之前谢华盈出事他一副伤心欲绝的样子演的多逼真呀，我一大老爷们都愧疚感动得不行，谁他妈能猜到这是他自导自演的呢？这种人真的太可怕了，还真有点同情傻乎乎的谢华盈。〕
〔有什么好同情的？这不是她应得的吗？别看她被骗了就觉得她可怜。别忘了当初商大少差点被她坑惨了。我觉得吧，现在她这是自找的。她要是老老实实在牢里蹲着改过自新，而不是非要给自己脱罪，哪会有现在这些事？〕
〔有道理。要是她老老实实认罪，接受法律制裁，现在也不至于废了叭。某些时候，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要说她全然无辜，也大可不必。〕
而就在网友们热烈议论这件事时，第三区首都突然连续爆发出多起宠物猫宠物狗伤人的事件，扰得人心惶惶。
在曝光的视频中，那些平日里温顺可爱的宠物像是突然变了一个样，浑身上下都泛着野性难驯的凶气，它们的眼睛里冷冰冰一片，前一秒还在被主人温柔抚摸，下一秒就目露凶光，朝人扑了上去，用锋利的指爪和牙齿作武器。
像是蔓延的瘟疫，越来越多的宠物在突然间失控，网上都有了某种传染病的谣言，人心不宁，舆论沸腾，首都政府一下子压力大增，而这还没完。
接下来，城中一夜之间爆发鼠灾，无数人亲眼看到数不清的老鼠自各种隐秘角落爬出，鼠群赤红着双目奔跑在街道上，见人就咬，攻击性极强。
那天晚上，据说政府直接出动了不少军车，在鼠群聚集的西山，有人听见了开火的声音，夜间有火光大亮，宛如一枚炮弹炸开，将黑沉沉的夜色轰得粉碎。
随后的一段时间，整座帝都几乎戒严，据说有联邦的秘密武装到来，在城市中搜索，与不知名的神秘敌人交战。
包括谢华盈所在的那家医院，就受到殃及，好几栋建筑被余波震塌，还好病人都及时转移了出去，只是谢华盈本就伤得极重，才做过手术不久，仓促间又紧急转移，必然会留下后遗症。
那天晚上，整个西区大面积断电，号称不夜之都的帝都熄灭了一小块，宛如明亮光辉之上多出的一片斑点。
所有人提心吊胆，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只能远远听着那地震般的轰隆声，看见爆炸而起的火光。
第二天，政府收到来自社会各界各方人士数不清的询问。最后，官方不得不出面发出一则声明，宣布商崇是一个名为怪物公会的恐怖组织首领，政府接到谢华盈的举报后第一时间派遣精锐前往秘密逮捕，但却被他先一步逃脱。
后面发生的那些事，都是商崇做的。
宠物暴动，鼠灾蔓延，是他散播了幕后组织研发的一种针对动物的病毒，企图以此威胁恐吓联邦，放弃对他的追剿。包括后来西区断电，有建筑坍塌，都是联邦政府追剿那个恐怖组织的过程中，对方所造成的破坏。
更具体的东西官方没有说，总之所有的锅都推给商崇就是了，声明最后，官方还表示，联邦对一切恐怖组织零容忍，绝不会因为对方的威胁恐吓而妥协。
如今，商崇已经逃离帝都，很可能逃离第三区，联邦将发布全球通缉，怪物公会这个组织，就这样像疯狂派对一样登上了全球十四区的通缉名单。
看完声明，所有人都惊住了。
〔这瓜太大，猹吃撑了……〕
〔啊啊啊这些事居然都是商崇搞的鬼，居然是恐怖组织，我的天，简直像是小说里的情节出现在了现实，我到现在都在怀疑我是不是做梦没睡醒。〕
〔我家小乖原来是被他害死的！我养了快十年的小乖，从来都很乖巧听话的，结果前些天突然发疯咬人……小乖，小乖已经被当作疯狗安乐死了，联邦什么时候能把凶手抓住啊？我好气哦！〕
〔现在不是狗狗的问题啊，问题是恐怖组织居然就潜藏在身边，想想不可怕吗？要不是谢华盈举报，姓商的肯定还能继续潜藏下去不被发现。〕
〔说到这个我也是醉了。堂堂恐怖组织首领，放小说里也是最大反派boss，想想都厉害，这么多年都隐藏得好好的，却因为玩弄小姑娘的感情而被举报，这逼格简直掉到底了呀。莫非这就是渣男的报应？我倒是有点佩服谢华盈了。〕
〔这有什么好佩服的。你以为她举报商崇是出于正义吗？不过是挟私报复而已。既然她老早就知道商崇的身份了，怎么之前就什么都不说呢？要不是她被欺骗了感情差点被谋杀，她会站出来举报？如果商崇没有欺骗她的感情，谢华盈妥妥要助纣为虐，夫唱妇随。仅从这一点来看，就知道她的品性了。〕
网上的议论声不绝，而主角商崇却始终不见影踪，怪物公会的成员也没有一个落网，联邦的追查力度日益加大。
“不愧是怪物公会会长，真是难缠啊。”
疾驰的车行过公路，拐过山道，骤然停在一片沙滩上，茫茫大江阻断了前路，也断掉了追踪的一切线索与气息。
车上的人走了下来，望着无垠江面，沉默几秒后，发出一声长叹。
作为联邦特别组建出来，用于针对觉醒者的秘密部门，他们配备有最厉害的武器，最丰富的智囊团队，以及身手最厉害的成员，但他们终究只是普通人。
自从联邦意识到觉醒者这一特殊群体的存在，这个部门就诞生了，可成立至今，真正成功抓捕觉醒者的次数却是寥寥无几，即便抓到了，也是如鸡肋一般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因为觉醒者不是天生拥有异能，而是从里世界得到了奇遇，他们无法通过研究觉醒者获得什么超凡力量，一切根源都在里世界。身为普通人的他们进不去里世界，又不可能放心让被抓的觉醒者进入里世界，那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以前还有过某个觉醒者被抓之后，在体内被植入毒素的情况下，答应进入里世界替他们带回超凡灵植，然而去了一趟这人一身毒素便悉数解除，实力也突飞猛进，直接大开杀戒。
这样的事情多了，联邦政府也不像一开始那样一听说觉醒者就想抓，除非是像狂欢派对那样作恶，才会被政府通缉。有人私下与某些觉醒者合作，政府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可惜，大多数觉醒者都是疯狂凶恶的，很难与之合作。
故而这一回，得知商崇的身份后，想到怪物公会并不如狂欢派对那样穷凶极恶，这位公会会长能够以普通人的身份隐藏这么多年，显然是可以沟通交流的。联邦政府顿时燃起了合作的希望。
——他们非常觊觎里世界的种种神奇事物。这也是人类的本能吧。
遗憾的是，他们的诚意对方没有接受，还选择了直接拒绝。那么，联邦就只能好好谈一谈他企图谋杀的事情了。
在这样的情况下，商崇与这个专门对付觉醒者的秘密部门起了多次冲突。也就有了之前帝都发生的种种变故。
想起那天晚上鼠灾暴动的灾难景象，这些人还心有余悸。
事实上，当时还有很多普通人突然发疯，彼此互相伤害，后来政府对外通报，称他们是被老鼠咬了，暂时染了病，真相显然不是如此。
无论是那些动物，还是发疯的普通人，都是受到了商崇的能力影响。只不过以对方的实力，影响的范围和持续时间都有限，加上他们小队及时赶到，制止了暴乱，等那些人清醒过来，还没有造成太严重的后果。
“每个人心中都潜藏着一只怪物么……”
想着从谢华盈那里得来的关于怪物公会的情报，这位领头者便有些担忧。
“不仅能挑动人类心灵最深处的恶意，放出每个人心中的怪物，更是能直接操控普通动物变成怪物……这个怪物公会会长，比狂欢派对的疯子更具威胁。”
其余队员也忧心忡忡，神色无奈。
“之前他只是恐吓我们，还有所克制，没有做的太过分。难以想象将来他实力更强，可操控范围和时间更广，又不管不顾的时候，将会给联邦带来多大威胁！这个人不能放任下去。”
“……这我们谁不知道呢？可咱们又能拿他怎么办？小规模武器他打不过也能逃，大范围的武器你敢动用吗？”旁边有人摇摇头，“我知道一枚核弹下来他肯定死的够惨，但我们还真能核弹洗地，把那么多民众也一并杀了吗？”
“归根究底，还是我们的力量太弱了。”
“那，还有一个或许可行的突破口……”有人提议道，“他还有一个儿子，也许，能给我们提供些帮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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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原不为打开家门，看到突然出现在眼前的不速之客时，他一点都不惊讶。
出现在他眼前的是一个身材高大，面目端正的青年，身上有种精干而果决的气质，仿佛久经军旅，挥斥方遒。
“进来吧。”
他只是看了来人一眼，甚至都没有问对方的来历，便随口招呼了一声，然后转过身去，将后背毫无防备地暴露给对方，似乎丝毫不担心这人有什么歹意。
两人在花园里坐下来，大片大片深红色的蔷薇掩映在四周。
在来人还在思索着措辞的时候，原不为已经若有所思地开口了：“你是联邦的人？还是第三区政府的人？”
他这不按常理出牌的一记直球，将来人打好的腹稿尽皆作废，脸上也露出不加掩饰的惊愕表情，深深打量着原不为。
原不为姿态放松，任由他看。
片刻后，这人笑了起来，坦然道：“商先生的性格好像与我们分析的不一样，我感觉你可能更喜欢坦白一点。那我就实话实说了，我来自联邦总部，想要问商先生一些问题。”
“关于我家老头子的吗？”原不为唇角微扬，仿佛在和客人喝下午茶一般悠闲，“他的事情我不清楚，不过你们可以放心，从今以后，他不会再出现在表世界打扰任何人了。”
茶杯磕碰在桌面上发出刺耳的声响，来人瞳孔骤缩，身体下意识僵硬了一下。
……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他们看走眼了，这个商寒也不是普通人？？？
“放松，我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
原不为摊开手掌，看上去礼貌而无害。而他自认说的是实话，这具身体的确就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嘛。
我信了你的鬼话才怪……自从原不为说出那句话，甚至连表世界这个词都点了出来，来人就不相信他真那么简单了。
一时间，这人倒是有些懊悔孤身前来。哪怕外面还有同伴接应，但赶过来也需要时间，这边一旦爆发了什么冲突，很可能不及时啊！
原不为仿佛没看出他的防备和警惕，还愉悦地从桌上摆出的点心碟子里拈了一块，在另一个人紧张的注视中微微一笑：
“新鲜的玫瑰糕，要尝一块吗？”
嘴上这样礼貌一说，实际上他的左手却是悄悄把碟子往自己这边挪了一丢丢，又一丢丢。
“至于我方才为什么那么说……”
原不为鼓起腮帮子将点心吞下，身体微微前倾，摆出一副传销的姿势。
“……你听说过永宁教会吗？”

第179章 阔少33
在联邦政府的秘密小队于江畔“望江兴叹”之际，商崇已然搭乘上了一艘前往第四区的客轮，远遁而走。
这是他为自己准备的后路之一。
深知觉醒者身份不能曝光的商崇早就在暗中为自己准备了多条后路，就是防备着某一天会有今日的遭遇。大概是谨慎起了用处，而今他的准备果然用上了。
江面之上水波微漾，极远处水天接成一线，巨大客轮于江面上前行，排开重重雪白浪花，宛如一只庞大而灵活的南鲸畅游于海洋之中。
甲板上，一身灰扑扑打扮，脸上贴着大片络腮胡，看着颇有流浪者与海盗气质的男人默默回望着来时的方向，陷入了一片怅惘、怀念，与遗憾之中。
这让他身上那种落拓的气质更加明显。
任谁看到他现在的模样，恐怕都不会相信，这个人居然会是那个永远西装笔挺的商家家主，豪门掌舵人，那个据说手掌一个恐怖组织的邪恶反派boss。
若是时间提早半个月，任谁也想不到，他也会如此狼狈、如此不体面的时候。
然而这件事匪夷所思的事偏偏就发生了。曾经的豪门掌舵者一夜之间变成隐藏极深的恐怖组织首领，不得不在联邦追缉下舍弃了一切只身出逃。
一切究竟是怎么发展到这个地步的呢？
商崇遥遥望着第三区的方向，回忆起这段时间的经历，忍不住在内心自问。
……明明一开始只是件小事而已。
之前事态发展太快，事情一件接着一件，他被打得措手不及，以至于对许多细节都丧失了以往的敏锐，而现在再重新回想时，商崇便像是找到了一根线，将散落在地的珠子一一串联了起来。
一切似乎都是因为“商寒”意外查出了他在谢华盈脱罪时出过力这件事，还当着记者的面直接说了出来。
或许这个儿子只是因他助谢华盈脱罪的行为而不平，一定不知道这居然是事关他觉醒者身份的秘密，只是阴阳怪气抱怨一句，却偏偏让谢华盈借此猜到了她的身份……这些巧合又能怨谁呢？
……总不能说一切都是“商寒”早就预料到了，就为了坑自己的老父亲一把，让他和谢华盈互相伤害吧？？？那得是什么仇什么怨？何况，他那个普普通通的儿子怎么看都不像是这么聪明的亚子。
思来想去，似乎只能怪自己太倒霉了？
商崇的心情很不好，脸色也很难看。
任谁在丢失了经营多年的大本营，不得不只身出逃之后，还发现居然是亲生儿子坑了爹，都会高兴不起来。
“这次联邦政府效率真高，险些被堵在了帝都，还好我脱身够快……”回想起这几天的刺激日子，商崇不由默默自语一句，“可惜了，若是换作以前，倒也不是不能坐下来谈合作。”
毕竟商家本就是第三区的顶级豪门，拥有的人脉和权势非同一般，再加上怪物公会这个筹码，商崇自认完全可以坐下来和联邦政府一谈，彼此达成合作。
反正觉醒者“进可攻退可守”，实在有什么变故，他还可以及时躲进里世界。
遗憾的是，自从永宁教会那个神秘组织现世，四处抓捕觉醒者，曾经被不少觉醒者视作避风港的里世界，已经成为了龙潭虎穴。至少这段时间以来，商崇还从未听说过进去了还能回归的觉醒者。
这意味着里世界出现了未知的危险。在不清楚情况前，他也不敢贸然进入。
而没有了里世界这条退路，商崇就不敢坐下来和联邦政府谈合作了。
他的能力偏向于控制人心、影响万物，本身的身体只是比普通人强上一些，也强的有限，是最大的弱点。
要是他放心留在帝都与之合作，一旦联邦政府起了歹心，可以有很多种方法轻松解决他。而无法在危急关头逃入里世界的他，就变成了砧板上的鱼肉。
基于这个考虑，商崇只能选择离开。
确定已经摆脱追踪，彻底安全，商崇便从口袋中掏出一个崭新的手机，登上了许久不曾登过的怪物公会聊天群。
这个聊天群本身很特殊，与一位死去的公会成员的能力挂钩，是无法凭科技手段追踪堪破的，新成员只能接受邀请加入，主动搜索聊天群的号码则会显示为空号。谢华盈被他踢出去之后，联邦政府就没有办法通过聊天群找到他了。
因此，聊天群目前看来是安全的，倘若群里的成员都没有出问题的话。
商崇没有急着说话，先在群里窥屏。
他现在对“幻术师”还有一些疑虑，不明白以对方的实力为什么都没有杀死一个小小的谢华盈，还让其活了下来。
要不是太过相信“幻术师”的实力与忠诚，之前他也不会在谢华盈存活下来进行反击时那样猝不及防。
这让商崇有些怀疑，幻术师究竟是一时大意，还是已经出了问题，故意坑他？
怪物公会的聊天群里很是热闹。
传遍联邦的通缉令成功炸出了所有成员，哪怕是平时默默无言的潜水党。
事实上，在商崇和联邦政府捉迷藏的这几天，公会里就已经炸开了锅，直到今天，这份沸水般的高温仍未平静。
公会会长的身份突然曝光是其一。怪物公会被联邦打为恐怖组织，所有成员一旦暴露身份就很可能被捕则是其二。
黑猫：这次的事情怎么想都是会长的错吧！我们怪物公会已经足够低调了，又不像狂欢派对的疯子那样挑衅政府，怎么就成为全球通缉的恐怖组织了？我看到通缉令的时候都懵了，差点以为前几天偷光整个小区猫粮的事情被暴露了呢。结果原来是被会长连累的，简直人在家中坐锅在天上来。会长难道不该给个解释吗？或者想办法解决这件事啊。
灵蝶：为什么你能这么理直气壮地说出偷光整个小区猫粮的事啊……而且猫粮一点都不好吃，我觉得应该偷狗粮。
口风琴：这么说你吃过猫粮吗——呸呸呸，被你们带偏了。现在不是讨论猫粮和狗粮哪个更好吃的时候啊喂！发疯能不能挑个别的时间？正经一点，会长究竟什么情况大家都不知道，也不清楚现在是否安全，咱们要先想办法联系上他才对，好歹商量一下之后该怎么办吧。
梦魇：我知道该怎么办。第一步，找到会长，第二步，把他卖给联邦换悬赏。现在会长可值钱了，而且升值空间巨大，多等一段时间卖得更高。
口风琴：？？？
幻术师：好了，别瞎扯了，现在最重要的是保持冷静，不要自乱阵脚，我们不暴露身份，联邦也不会发现我们。我相信以会长的实力绝对可以平安脱身，我们只要静静等待他联系我们就好。不用做多余的事，也不用胡思乱想。我相信到时候会长自然会有他的安排。
无瞳：幻术师你今日可是难得这么冷静呢，简直像变了个人。莫非是因为上次不合时宜地发疯，追求什么完美的艺术，完美的剧本，结果耽误了会长的计划，害得会长身份暴露，现在心虚之下终于不再提你那些艺术了？我早说过，完美的画作才是唯一的艺术。
幻术师：拙劣的模仿者闭嘴。这件事的前因后果我已经向大家交代清楚了，确实是因为我追求完美剧本一时疏忽放纵了谢华盈最后一口气，即便如此也只有会长能指责我。这恰恰证明我的剧本还不够完美，下次，下次一定不会了。
傀儡师：别吵了！你们这些人，为什么总学不会像我那些乖巧的人偶一样安安静静的呢？还是尽快商量怎么找到会长吧，一直等待是在消耗我的耐心。
黑猫：会长什么时候来呢？我上次偷的猫粮都吃完了。不如我们干脆篡位吧！
商崇默默窥屏，一路看下来，好像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一切都是熟悉的画风，这些公会成员还是那么不正常，而这就是最正常的。
“原来是这样……”找到了之前幻术师在公会里的解释之后，商崇更是恍然，“这的确是他能干得出来的事。”
这时，他已经放心了大半。
商崇开始思考到了第四区该怎么办。
他的基业几乎都在第三区，第四区只有作为后路预备的极少量资产。毕竟以前他一直都是将里世界当作最危险时的一条退路，而表世界的退路只是备选，自然不会在这上面耗费太多时间精力。
如今里世界已成龙潭虎穴，不做好充足准备，或者被逼上绝路，他不会轻易进入。表世界也不平静，明面上有联邦政府的通缉，暗地里有着到处抓捕觉醒者的永宁教会兴风作浪。
商崇感觉到了深深的危机感。
他暗暗下定决心：“是时候将松散的怪物公会整合起来了！”
以前的怪物公会本身并不像一个目标一致的组织，更像是一群各有目的的觉醒者被他收拢到一起，平日里会有限度地交换资源，互相发布任务，或者一起去里世界某些绝地冒险，但彼此之间是有所保留有所防备的。哪怕是他这个公会会长，也不能强行命令公会成员做事。
以前商崇是想要循序渐进，一点一点建立自己的威严，然后再寻找一个合适的时机，彻底统合怪物公会的。
现在看来，不能再拖下去了。
这就是最危险的时机，也是最好的时机。
强如狂欢派对亦是销声匿迹，青山病院互助会据说也出了事，又有永宁教会兴风作浪，联邦政府蠢蠢欲动想要搞事……在这样的混乱之时，松散的怪物公会便如摊开的五指，就有些不够看了。唯有将其整合起来，握成拳头，才有与永宁教会等势力一决高下的底气。
因此，尽管心中对幻术师还有一些怀疑，他还是在聊天群中冒了泡。
会长：@全体成员。我已成功离开第三区，现在十分安全。五天之后，我要召开一次聚会，聚会地点并非里世界，而是在表世界，稍后我会将地址分别发给每个人，希望所有成员都能来参加。
“会长”的冒泡让聊天群一下子又热闹起来，众多成员反应不一。
“幻术师”更是第一时间给商崇这边发过来私信，向他请罪。商崇能怎么办？当然是选择原谅他啦！
这还没完，“幻术师”居然还神神秘秘地提醒了一句：〔会长，我觉得咱们公会出了内鬼，你可千万要注意。〕
商崇发出三个问号。
幻术师：其实这次的事我觉得有蹊跷，虽说我是有些大意了，但我对自己的幻术是有自信的，我的艺术绝无瑕疵，肯定有其他人偷偷干扰了我的判断！最可疑的就是无瞳那个家伙，他也有部分近似幻术的能力，说不定就是偷偷跟踪我去的，太可恨了，他这是想要偷偷查出会长你的身份，还坏了会长的好事啊！
看到这里，商崇一时失笑。
……就因为人家不久前嘲讽过你，你转头就来告黑状真的好吗？你以为我不知道吗？我可是特意窥过屏的！
还没等他回复，转头“无瞳”又给他发来了私信：〔会长，千万要小心幻术师那个家伙，我怀疑他是狂欢派对特意派过来潜伏的卧底……〕
还没看完，商崇再度失笑。
……得，这边也告起黑状来了。还狂欢派对的卧底呢，就那群疯子有这个脑子吗？青山病院互助会都比他们靠谱。
被这两个人这么一通胡搅蛮缠，他心里头那点怀疑都不知不觉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哭笑不得的心情。
这种互相告黑状，背后撺掇他去收拾其他人的画风，嗯，一点都没有毛病。
确定自己的公会成员一切正常，并无异状之后，商崇带着早就准备好的假身份，抵达了自己安排在第四区的住所。
这时候，距离约定聚会的时间还有三天，聚会地点十分隐秘，是他很久之前暗中买下，后来据说闹鬼的废弃商场。
在表世界中聚会的风险是远大于里世界的，因为里世界的怪物公会总部是大家发现的一处遗迹，本身拥有召唤阵法，所有人可以通过信物以投影方式降临。
而表世界却办不到。
这就意味着所有公会成员都必须亲自前来。
不过这所谓的风险其实只针对一众公会成员。大家彼此之间互不相识才最安全，一旦见面，就有被其他人顺着痕迹查出真实身份的可能。别以为同一组织的觉醒者就不会暗中互下黑手，只要有机会，这是很可能会发生的。
身为怪物公会会长的商崇却不必担忧风险。因为他手中握有每一位成员的真实身份，所有人一开始本就是经他同意才能加入怪物公会。
在这个前提下，其他人不担心他会对他们如何，真想如何早就做了。商崇也不担心公会成员故意不来，或是向联邦举报他，把联邦政府引过来围剿。
——怪物公会的成员大多底子都不干净，这样挑衅一位知晓自己真实身份，清楚自己所有底细，且本身实力强大，又不知拥有多少底牌的觉醒者，那简直是找死的节奏。不论是商崇将他们犯过的事反手举报给联邦，还是暗中施加报复，都够他们喝一壶的！
最重要的是，商崇还有另一重底牌。
每一位公会成员加入公会时他都与之见过面，那时这些人大多都是没见过世面的新人，以商崇的能力，自然能让他们毫无察觉便中招。就这样，第一次照面商崇就在每一个成员身上加了“料”。
那是潜伏在每个人心灵深处的一抹阴影，偶尔会放大他们的恶意。本来就恶念满满的公会成员对此毫无所觉。
然而，一旦他们与商崇照面，分分钟就能被商崇点燃心灵深处那一抹阴影，成为受他操纵的傀儡。
这才是商崇丝毫不惧与公会成员见面的最大底牌。就算是幻术师等所有成员都当场造反，他也能轻而易举将之镇压。
——不，就算他们不准备造反，而是恭恭敬敬的，商崇也准备敲打他们一番。他要让所有成员彻底臣服在自己麾下，而不是口服心不服，另有小算盘。
在聚会开始前几天，商崇除了正常的吃饭休息，其余的时间都在认真计划，见面之后的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动作，怎样以最快的速度震慑住所有人，又用怎样的说辞让所有人心甘情愿服从于他……所有的细节他都没有放过，最终制定了一个自认为十分完美的计划。
约定的时间很快到了。
商崇选择的废弃商场处在一片三不管的混乱地带，附近偏僻，破败，混乱，马路早已因多年失修弥漫着大量裂纹，路边的电灯废弃已久，整间商场都被笼罩在一片黑暗之中，唯有一点幽幽的月光淡淡洒落，却让气氛变得更加阴森。
夜色里传出悉悉索索的声音。
从路边的草丛里，没有井盖的下水井道里，不远处坑坑洼洼的泥土中，一只又一只小老鼠探出头来，它们悄无声息地行走在夜色里，无声无息地扩散开去。
尽管商崇无法像傀儡师操控傀儡那样通过被操控的动物来观测四周，却可以通过它们来散布恶意污染，进而操控心灵被污染的普通人。
虽说可能性很小，但倘若真有哪位公会成员发了疯与联邦政府合作，想要埋伏他一手，那么至少他可以拿满城的人质做威胁，制造脱身机会。
做完这些，商崇自认简直做了万全准备，倘若公会成员站在第一层，那么自己就站在第五层，绝不可能再像第三区那样因为一点小小的意外便惨烈翻车。
月色幽幽照耀，废弃商场中还有火烧过的痕迹，到处都是焦黑一片。
当年的一场大火足足烧死了十三个人，也让这座废弃商场几乎成为了鬼宅。
商崇悄无声息从某处烧断的墙壁豁口进入，绕过一大片废墟，很快就来到了唯一还算完好的那间仓库门口，整个人就像是一只夜行的蝙蝠一样灵敏。
周围一片安静，安静到近乎压抑。
他推开仓库的门走了进去，却发现一个人都没有，整间仓库都笼罩在空洞的黑暗中，深处是大片烧毁的物资残渣。
商崇忍不住皱起眉。
“……怎么一个人都还没有来？”
虽说离约定的时间还有一刻钟，但这些公会成员居然都如此散漫，一个提前来的都没有，显然没把他放在眼中。
这让商崇自觉会长的威严受到了挑战。
“看来稍后真的该好好敲打敲打他们了……”
商崇掏出手机，在聊天群催促了一声，其他公会成员连忙纷纷回复。
〔会长，我马上就到。〕
〔最多三分钟。〕
〔我已经看到了仓库的大门。〕
……
一条条回复在聊天群中飞快刷新，看大家的态度都很积极，商崇的脸色这才有些好转，眉宇微微舒展开来。
就在这时，一阵寒风突然吹过，仓库的门“砰”一声关上了！
有点不对！
商崇猛然抬起头，目光缓缓扫过四周。
浓郁的黑暗在仓库中蔓延，那些火焰烧毁的残渣里，好像有着数不清的灰烬飞起，一条条虚幻的鬼影从中爬出，他隐约听见了诡异的低语声。
森然的，庞大的，难以形容的恐怖恶意从黑暗中弥漫了出来，让商崇一瞬间头皮发麻，仿佛回到了多年前那个刚刚接触到里世界的夜晚，重新变回了那个脆弱、无用，没有半分力量的普通人。
“究竟是怎么回事？”他心中又是疑惑，又是颤栗，又难以抑制地生出了几分对强大力量的渴望，“是幻境，还是……”
就在这时，远处有电光劈过。
黑暗的仓库被照亮了一瞬，从上到下，从里到外，一瞬间无比通透。
有什么东西轻轻擦过了商崇的头发，多年的经验让他第一时间身体后仰，用一种无比灵活的方式向后闪避开去。
而就在闪避的过程中，他的目光不可避免的看向了头顶，瞳孔突然骤缩。
头顶上方，一条条人影被挂在仓库顶端，像是大片风干的腊肉，他们惨白的脸上，残留着惊恐而诡异的表情。
尸体并不可怕，这种恐怖的场景也不可怕，商崇在里世界见过更多更恐怖的场景，可怕的是，这里的每一个人他都认识，都是怪物公会的成员。
涌动的黑暗里，他们无声静默。
商崇下意识看向聊天群，发了一句：“你们什么时候到？”
群里的众人几乎齐刷刷回复道：
〔会长，我们已经到了呀:)〕

第180章 阔少34
漆黑的仓库里，无数双冰冷的眼睛自上而下俯瞰向地上的男人，有黏稠浓郁如黑暗沼泽般的庞大恶意在仓库内汹涌。
这意味着一位无比可怕的敌人或许正在暗中注视着他。
商崇敢肯定，自己有生以来从未直面过这样纯粹而恐怖的恶意，宛如以普通人的脆弱之身直面大自然爆发的恐怖天灾，那是生命层次上的差距。
——敌不过！
这三个字刚刚从脑海中闪出，商崇便毫不犹豫地伸出手去，大片大片灰尘，以他本人为中心向着四周蔓延开，本就破败的仓库像是一下子又度过了十年的光阴，一扇覆满灰尘的门就出现在商崇的手掌前方，他毫不犹豫拉开。
然后，身形一瞬间扑了进去！
——在这紧要关头，商崇果断做出了抉择，宁愿选择进入拥有着未知危险的里世界博取生机，也不要留在这里，直面那个他绝对无法战胜的敌人！
这一切不过发生在三个呼吸不到的时间里，商崇所表现出的果决令人惊叹。他身影消失的瞬间，那虚幻的门扉也随之消失，紧接着，覆满仓库的大片灰尘飞速散去，化为乌有，一切仿佛又恢复了之前的样子，似乎这里从未有人来过。
这时，半空中又有一扇门被打开，隐藏在其中的青年一步跨出，落在地上。
“？？？”望着商崇消失的地方，原不为一脸迷惑，“老头子这么不经吓的吗？不过就是打个招呼而已，虽说这方式别致了些，也不至于跑的这么快叭。”
他很是失望地摇摇头，又抬手朝上面招了招，动作跟逗猫似的：
“好了，你们可以下来了。”
悬吊在仓库顶端的大片“尸体”顿时摇晃起来，脸上狰狞而冰冷的死相渐渐收敛，泛起了独属于活人的生动神色。
一具又一具“尸体”从上方跳了下来。
剩下的部分则依旧静静挂在那里。
在黑暗的仓库之中，这样一幅画面看上去实在诡异到了极点。
这些人行动之间没有发出一丁点声音，在原不为面前表现出了十足的恭敬——毕竟，不恭敬服从的都已经被挂在上面，变成了标本与恐吓前任会长的道具——他们几乎是齐刷刷低下头，半点不觉尴尬地喊出了一位十分符合反派邪教组织的称呼：“大人！”
看着眼前这个过分年轻似乎毫无威胁的青年，所有人的心情都十分复杂。
恐怕他们那位会长从来就不知道，这偌大的怪物公会早就被另一个人不知不觉全部侵蚀了，聊天群里的所有人更是早已变成了他的马甲和小号——
从原不为抓到“傀儡师”和“梦魇”开始，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几个月，他顶着这两个人的马甲混在怪物公会聊天群里，当然不是为了摸鱼和灌水，而是日积月累，顺藤摸瓜，一个钓出一个，这样不断侵蚀整个怪物公会。
直到将幻术师抓捕的那天，怪物公会里已经有一半的人变成了他的俘虏。
然后，他就披着这一半公会成员的马甲，私下里联络其他人，打着#会长实力最强很可能会强行整合大家，我们要私下达成一致共进共退#的旗号，表面装作互相讨论，其实是忽悠另外一半人入套，早在商崇来之前半个小时，先一步聚到了一起，一锅给他们端了！
愿意服从的留了下来，企图反抗的要么当场被剥夺种子变成普通人，要么就成为了如今悬挂在仓库顶端的道具中的一员，死后还要继续做工具人。
而还活着的这些公会成员，立刻变得要多乖巧，有多乖巧，他们安安分分站在原不为面前时，真是看不出半点不正常的气质——或许这就是传说中的#被大魔王毒打后我连疯病都治好了#？？？
总而言之，只要一回想起之前被这个大魔王欺压利用、敲骨吸髓的凄惨经历，他们便心有戚戚焉，敢怒而不敢言。
同为被大魔王欺压的受害者，这些原本互相防备、彼此不对付，甚至还想过给别人下黑手的怪物公会成员，就像是一群被奴隶主狠狠敲骨吸髓的奴隶，在同病相怜、抱团取暖的情感，以及最后一丁点#打倒大魔王重获自由#的希冀之中，突然就学会了互相理解，互相帮助，在原不为的毒打中成为了团结友爱、同享悲喜的“一家人”。
譬如，看到原不为难得吃瘪，居然放跑了商崇，大家就很快乐，抑制不住上扬的嘴角，只能拼命低下头不让他看见。
原不为的目光漫不经心从他们身上扫过，不知有没有看出这些人的心思，只是懒洋洋地垂着眼睛说了一句：“这些道具你们处理了吧……可惜，我还想放老头子一马的，最多就是收了种子让他安享晚年嘛。他居然自己去找死。”
这样说着，他摇了摇头，将一只手插进衣兜里，便步履轻松地朝仓库外走去。
原本还在心里高兴的众人呆了一呆，心中疑惑。自己找死是什么意思？所以他们刚才是白高兴了是吗？？？
这下子，大家的心情又不好了。尤其是看原不为没有一丁点要解释的意思，留下那句话便走出了众人的视线，大家心里便跟被猫爪挠过一样，又急又痒。
……商崇究竟下场如何了？这人说的是真话还是在故意编假话骗大家？
……最讨厌说话只说一半的家伙了！
无论众人如何腹诽，原不为是不知道了。反正等这些人处理好现场，就会被系统999拉入永宁之主的大本营，一人派发一个任务，进行新一轮压榨。
原不为早就把他们安排得妥妥的了，保证绝不会有一个人闲到摸鱼，还能想东想西，有暗中腹诽他的闲工夫。
不过，他也没说假话骗人。
如今商崇的境况的确很不妙——
进入里世界的第一时间，他就掉入了一片诡异的溶洞深处，地面上漆黑的污泥第一时间腐蚀了他的脚底，山壁柔软蠕动，宛如某种动物的内腔，充斥在四周的诡异之雾似乎分分钟就要将他融化。
若不是商崇手中有着不少好东西护身，本体脆弱的他差点就成为了滋养这片溶洞的血肉肥料，饶是如此，穿梭溶洞的过程也极为艰难，好几次险死还生。
随着时间推移，各种诡异的东西越发层出不穷，隐秘而深邃的恶意包围着他，他意识到自己遇到了传说中的“绝地”。
——里世界诡异莫测，有着各种各样的危险，有些地方只要遵守规则就能平安无事，而有些地方的规则本身就是混乱无序的，有时候即便死了人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各大觉醒者组织对里世界各处地域的危险度进行评级，“绝地”便意味着最危险也最诡异的那一小撮。
以商崇所掌握的情报，尽管他选择进入里世界的地点是随机的，可真正会碰到绝地的可能性不过万分之一，现在却偏巧就撞上了，这让他本就不悦的心情彻底沉入了谷底，结合最近一连串发生的事，不由深深怀疑起自己的运气来！
原&#183;幕后黑手&#183;不为了解他的情况后，也不禁有些同情，假惺惺地叹了口气，为他默哀：
“老头子大概还不知道。现在，唯有在“永宁之主”那里接取任务，才是进入里世界的唯一合法渠道。任务者可以通过不同的任务难度确定降落点的危险程度。其余的野生觉醒者，只要打开门进入里世界，都会随机降落在各处绝地险地……这就是情报不足还想当然带来的后果啊。999你学到了吗？要引以为诫啊。”他还不忘教育一下工具统。
系统999：【？？？】
……说的好像这些改变不是宿主你干的似的？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里世界是这个世界“生病”的部分，是苹果腐烂的另一半。越是规则混乱，越是危险的地方，就“病”的越重。
任务者的使命本就是梳理混乱的规则，清除荒兽，踏平险地。现在宿主使了手段，让每一个进入里世界的野生觉醒者第一时间进入绝地，不就相当于提前替任务者躺雷？先一步帮他们把最危险的绝地清理了，降低任务难度？？？
这样的做法对于永宁之主麾下的任务者来说无疑是一种关怀，而对那些什么都不知道的野生觉醒者而言，就很狗了。
系统999在内心无声吐槽。
还好自家宿主似乎还有那么一丁点良心，针对的只是如商崇这样不愿服从自己的老牌觉醒者。那些什么都不懂，懵懵懂懂之间就打开了里世界之门的新人，还不至于享受开门就入绝地的待遇，而是会第一时间传到永宁之主的大本营，选择成为任务者或者上交种子。
至于商崇，深知宿主秉性的系统999，已经可以预言他接下来的悲惨下场了。
要么在绝地中直接打出GG；要么成功度过绝地，倘若运气好清理了一部分绝地的荒兽与混乱规则，或许还会给宿主的救世任务推进那么一丢丢的进度，然后被扔进下一个绝地，沦为被宿主反复使用的工具人……
系统999猜得一点没错，在商崇历尽千辛万苦从那个庞大无比的地下溶洞中走出，顺便将溶洞里那些诡异的怪物清理得七七八八之后，原不为似乎突然意识到这是个十分不错的工具人——
以往那些世界的爹都只能添堵和扯后腿，而这个爹却实力强大，还能帮他清理绝地，一个人能顶上十个工具人不止！这么好的爹哪里去找？赶紧给他安排上。一处绝地还不够，再来十处！
【……】系统999嘴角流出了同情的泪水，然后动作利落地给他安排上了。
……惨！太惨了。它感觉商崇现在从头到脚写满了惨字。
倘若说其他任务者好歹还是自愿与永宁之主签订了合约，哪怕被压榨都是心甘情愿，那么，什么都不知道就被原不为安排上了的商崇，就是个没签合约还被肆意压榨劳动力的黑工啊！
前者若只是被资本家压榨的社畜，后者就是需要找警察叔叔求救的最底层奴隶了！
商崇也觉得自己很惨。
如果一开始落入那个溶洞中，他还能说是运气不好，那么后来，总是频频遇上各种绝地，总是因为各种奇奇怪怪的意外就穿梭了空间出现在诡异地带……这就不是单纯的运气不好所能解释的了。
他不是萌新觉醒者，而是有着近二十年的经验，对里世界的情况很熟悉。而今这些遭遇却是头一遭。
这让他不得不怀疑自己中了某人的暗算，一切的幕后有黑手在设局。
这一天，正在优哉游哉摸鱼（bushi），正在自己尝试做甜点的原不为刚刚拿起一袋糖粉，耳边就传出了系统999急切的声音。
【不好了，宿主，商崇他罢工了。】
系统999的出声太过突然，原不为手一抖，一大堆糖粉便抖落了下去。
原不为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一下。
“……似乎恰好是十倍甜？我觉得可以，没毛病。”沉默了五秒，原不为又重新振作起来，对着手机上的食谱，严格遵守下一个步骤继续操作。
他嘴上还顺便问道：“什么罢工？”
【他、他好像知道是有人在幕后操作，被传送到新的绝地之后突然就躺在地上不动弹了，还喊话要见你……】
“他不怕死？绝地中可是很危险的，又不是躺着睡大觉就安全。”原不为有些意外，又觉得这一切似乎在情理之中。
【……】系统999沉默了一下。
它偷偷瞧了瞧原不为的脸色，然后才小心翼翼地说道：【怕死归怕死，不过宿主这种压榨法，大概比死还可怕。所以，所以他说，要是宿主再不出面，他宁愿死在绝地也不给宿主压榨了。】
它说这话的语气仿佛在说#不出面我就吊死在你家门口#一样，又狠又怂。
当然，商崇的原话肯定没有系统999说的这么怂，这个男人敏锐地意识到自己本身的存在对于幕后黑手来说有着很高的利用价值，这才以自己为筹码赌了一把，想要结束这样无休止的生活。
对此，原不为的反应是点点头：“哦，等我做好这个小蛋糕再说。”
【？？？】系统999一脸懵逼，忍不住重复原不为刚刚才说过的话，【可是，绝地中可是很危险的，耽搁一会儿，商崇说不定就要死了呀……】
“唔，那就看他的运气了。”
原不为给自己的小蛋糕画了个笑脸表情，看向它的目光带着无限怜爱。
他幽幽开口：“商崇实力那么强，只是说不定会死而已。耽搁一会儿，我的小蛋糕没人看顾，肯定会废了啊。小蛋糕这么脆弱，还是第一次来到这个世界上，999你怎么忍心呢？”
【？？？】系统999二脸懵逼。
它看了看那个奇奇怪怪的小蛋糕，对宿主的水平产生了深深的怀疑，又看了看原不为脸上从未对任何人展露出的温柔喜爱之情，突然真有一种自己罪大恶极的感觉，忍不住开口：“我可以帮宿主做蛋糕，这种有精确配方和时间，可以直接操控机器事情，我都没问题哦。”
原不为顿时露出笑容：“那么，一切就交给你了，999。”
他的语气仿佛在托付生死大事，999受他感染，都不由语气激昂起来：【是，宿主放心，一切交给我了。】
等原不为打开门进入里世界，看着他仿佛甩下了一个大包袱一样，轻松远去的背影，系统999隐约感觉有点不对，却又想不明白哪里不对，便索性不再多想，热情洋溢地操控起诸多设备来。
……虽然宿主做的这个小蛋糕看上去有点惨不忍睹，不过，似乎还能抢救一下？或许吃起来很好吃呢？
&#183;
一片漆黑的山丘上，颗颗漆黑草木树立，一截断裂的漆黑树木倒在地面上，树身上有无数密密麻麻的小孔，仿佛被群蚁啃噬过一般。
这断裂的树木下方，是一方白色的绒毯，就铺展在漆黑的山丘之上。而细细看去才会发现，那并非什么绒毯，而是一层又一层厚厚的白蚁尸体。
它们平铺在地面上，将漆黑的山丘格局下，而一道人影就踩踏在这片白色的绒毯上，不曾与下方的黑色泥土有分毫接触。这人正是商崇。
不过现在的他与之前又大不相同，短短时间看上去便老了数年不止，整个人十分疲惫，最重要的是头发少了不少。
任谁被这么无休止的压榨都会头秃。
甫一看到这样秃然的商崇，原不为居然还感觉有些亲切。他忍不住回想起自己曾经拥有的那么多工具人，好像都是这么的秃然，顿时就更亲切了。
他悄无声息落在这片山丘之上。
那漆黑的泥土之中，一株株看似柔软的黑色草叶察觉到活人气息，顿时猛然自泥土中窜出，飞快向上抽去，宛如一条条黑色的毒蛇一口朝着原不为咬来。
还未等这些黑色草叶临身，原不为头落在地上的影子已微微扭曲起来，一缕缕漆黑烟气猝然散出，那些凶猛的漆黑草叶顿时便像是遇上了滚烫的火焰，亦或是高浓度的硫酸，叶片一下子遭到剧烈侵蚀，化作片片飞灰落在地上。
一切发生在转瞬之间。
原不为仿佛对一切一无所知，双足轻轻落在这片厚厚的草灰之上，将目光投向神情疲惫地等在这里的商崇。
商崇早已听到动静，豁然朝这边看来。
然后，全程目睹了方才这一幕的他，望着原不为这张熟悉的脸，顿时露出了震惊无比的表情：“怎么是你？”
之前他一直严阵以待，就是要见一见那位幕后黑手，或是对方派出来的使者，看到这个被他定义为一辈子都是普通人没什么用的儿子出现在这里，对商崇来说简直是颠覆了世界观。
但震惊过后，他又想明白了：“是永宁之主？”早就听说过永宁之主可以废掉觉醒者的能力，之前也有永宁之主帮助普通人成为觉醒者的小道消息流传，现在，商崇算是彻底联想到了一起。
“……你投靠了永宁之主？”他这样问。
原不为还什么都没说呢，就发现商崇已经自动脑补好了，而且还十分逻辑自洽：“你是不是因为谢华盈那件事记恨在心，所以才怂恿永宁之主这么折腾我？我没有折你面子的意思，只是想要利用她，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
终究是自己的儿子，或许商崇在他和更大的利益之间会选择更大的利益，但商崇也不会故意想要坑害儿子，再加上事关永宁之主，也关系到自己今后能不能摆脱这种处境，他难得收起了一向威严不容置疑的神情，露出罕有的耐心。
不过，原不为并不是来和他沟通父子矛盾的，那是原身商寒的事情。
因此，他打断了商崇的话，直接问道：“你想见永宁之主做什么？”
商崇原先本是有种种打算，现在发现幕后之人就是传说中的永宁之主，又发现自己的儿子居然在为永宁之主效力，他便改变了想法。
能够肆意在里世界进行传送，让他不知不觉深陷各处绝地，还毫无反抗之力，这样的权能已超乎想象。或许……那些永宁教会的信徒所宣扬的并非虚假，这位神秘的永宁之主，的的确确是一位真正的神明。
若是以往的商崇，即便知道这世间有神明，他也不会甘心俯首，反倒想着自己有没有机会取而代之，不过现在的他显然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摆脱如今的境地，才是他最迫切想做的。
既然他这个儿子都能在永宁之主麾下得到重用，那么，实力更强也知道更多的自己明显更有价值……商崇抬头看向原不为，暂时抛却彼此身份，换了一副对待使者的语气：
“请替我转达永宁之主，我愿意归服于祂。”
“……另外，最初我便是普通人，是因为一份特殊的奇遇成为了觉醒者，永宁之主不感兴趣吗？”

第181章 阔少35
商崇想说什么，原不为已有猜测。
前不久，他才从青山病院互助会这群人口中得知了这具身体的身世，也知晓了商崇当年的遭遇——作为一个普通人进入里世界，受天道恶意污染，也就是里世界居民口中所谓的诅咒，发生畸变，却在将死之时被这具身体的生母所救。
救下他的就是那个神秘村落传承不知多少代的“圣物”。
那“圣物”将他所受的诅咒分摊给了所有的村民，于是，商崇得以存活下来，后来还因缘巧合成为了一名觉醒者。
至于为什么诅咒分摊之后商崇便成功存活，又为什么会变成觉醒者，那圣物究竟是什么，为何会如此厉害……
这许多疑点，由于当年的另外一位当事者已经去世，将一切转述给原不为的只是青山病院互助会院长的孙女，她本身所知不多，也没办法悉数解答。
而现在，另一位当事者，也是这一事件的亲历者，就站在原不为眼前。
听商崇突然提起，原不为顿时恍然，之前他差点忽略了这件事！
他神色一正，略显期待地看向商崇，做洗耳恭听之态。
见商崇沉默地望着自己，没有开口，原不为明白了他的顾虑，便微笑着说道：“我可以担保，无论如何，永宁之主决不会害了您的性命。”
虽说这个承诺实在是很低，不能完全让人满意，不过，已经在各大绝地中数度险死还生，被折腾得几乎神经衰弱的商崇，闻言却精神一振。
既然不准备要了他的命，那便意味着接下来不用去九死一生的绝地了。
暂时能得到这个条件已经不错，还想要啥桃子呢？
生命有了保障，商崇这才开口：“一切大概要追溯到二十年前，当时我还是个普通人，意外跟随觉醒者进入里世界，却遭遇了里世界的诅咒，身体发生畸变时，突然获得了一样神物……”
他没有提那个小村庄，也没有提所谓的神物是如何得到，更没有提那个为他背弃了一切的少女……将当年发生的事情一笔带过，便着重讲起了那件神物。
“获得奇遇的第一时间，那神物便与我的身体互相融合，不分彼此，受我的意念驱使。”先强调了这么一句，商崇才接着说道，“依仗这件神物，我将身上的诅咒分给了一村恶民，他们每个人替我承担一部分，我自己身上的诅咒就只剩下一成，被压缩至体内最深处……”
后面的事情原不为也知晓，仓促之间，为躲避村民的追杀，青山病院互助会的院长带着商崇回返了现实世界。
“回归表世界后，我这才意外发现，被压制在体内的诅咒并没有完全根除，还会随时复发……”商崇说到这里，露出感慨的神色，“一开始我很慌，但后面我却发现了这诅咒的妙用。一次诅咒爆发时，我在神志恍惚之间，居然意外看见了通往里世界的门——这诅咒，同样也是难以想象的机遇！它让我这个普通人，拥有了类似觉醒者的资质！”
听到这里，原不为已是明白了。
觉醒者打开里世界之门的原理，本就是在一瞬间灵魂扭曲，让同样扭曲的里世界天道接收到他们的灵魂信号，为他们敞开大门，而商崇体内的诅咒就是来自里世界天道的恶意，还有什么比更能引起里世界天道的响应呢？
那么诅咒爆发的瞬间，商崇能够打开里世界之门，就不难理解了。
原不为所制造的扭曲之种，原理其实与之相似，其中储存的便是里世界居民身上的诅咒。人造觉醒者每一次进入里世界都要消耗诅咒，再进行补充。
而商崇本人体内的血脉就是诅咒来源，反倒不必这么麻烦，只要刺激诅咒爆发，就能进入里世界。
前者是不断收集无源之水，后者本身就是“水源”，源源不断生产诅咒。
当然，这样一来，商崇自己也要防备身上的诅咒蔓延太快，再次发生畸变。
“这样说来，其实你不算是觉醒者，只是身中诅咒的普通人而已，虽然有神物压制，但时间一长，诅咒还是要爆发的吧？”原不为敏锐地指出了这个问题。
“……所以，我每隔一段时间都会进入里世界，动用神物的力量，将诅咒分摊给一些人，剩下的则重新压制到身体深处，作为下次进入里世界的钥匙。”
这一点上，商崇没有隐瞒。
反正这些里世界居民身具诅咒之血，迟早都是要畸变而死的。分担了他身上的诅咒，不过是加剧他们的诅咒之血，或许会让他们诅咒爆发的时间提前而已，又不是立刻就要了他们的命。
他的举动看上去过于冷酷，但也是为了自保。这个四处抓捕觉醒者，收割觉醒者种子的永宁之主，莫非就是什么善神吗？对方应当能理解他的行为才对。
果然，作为永宁之主使者的原不为没有评价他的行为，只是喃喃道：“有点意思。老头子你身上的变化，好像和人造觉醒者走的是两条相反的路径啊。”
人造觉醒者本身与普通人无异，需要不断净化里世界居民的诅咒之血，收集诅咒作为钥匙；而商崇本身能源源不断生产“钥匙”，自身却是诅咒的散播源，一直在不断向里世界居民散播诅咒。
不过归根究底，这所谓的“诅咒”，都是来自里世界天道的恶念污染。那畸变的天道，才是一切“诅咒”的源头。
原不为一边沉思，一边抬起手来，以虚空为画布，开始凭空勾画起来。
点点光辉自他指尖蔓延而出，在商崇面前绘成了一幅诡异而怪诞的图景。
首先是一团无比庞大的虚影形成的不可名状之物，这怪物身上长满了畸形的脓疱，然后是形形色色的小人与野兽被勾勒而出。数不清的黑色丝线像是一根根细管从怪物身上蔓延而出，一端连接在那些畸形的脓疱上，另一端则连接向无数生存于怪物身上的小人与野兽。
这幅画面有一种说不出的惊悚与诡异，绘成的瞬间，恐怖的气息在蔓延。
一时间，商崇眼前仿佛出现了种种幻象，他好像看见苍穹之上出现了大团扭曲而怪诞的阴影，而无数根黑色的细管如丝线一般从天而降，连接在大地上的每一位生灵身上，无论是人还是荒兽。
他自己身上那根细管便尤为粗壮扭曲。
这幻象不过出现了一瞬便消失不见，待商崇骇然回神，却发现原不为还在继续画。他又画出了一位特殊的小人，这小人身上本有一根黑色细管与怪物身上的脓疱相连，却还有更多的细线从他身上蔓延而出，连接上其他的小人。
——怪物将污染传播给他，他又成为新的传播源，将污染传播给更多人。
商崇望着这一幕，似乎明白了什么。
原不为早已从沉思中回过神，定定看了眼前勾勒而出的图景几秒钟，便恍然一笑，一挥手将之驱散。
“原来这就是那件神物的作用，我差不多明白了。”借助绘图理清了思路，原不为看向商崇的眼神顿时灼灼生光。
“它是桥梁，也是导管。”
“——可桥梁和导管从来不是都是两端互通的，你可以将诅咒传递给其他人，其他人应当也能反向传递，只是神物压制了他们。若是放开压制，甚至主动运转神物从他们身上吸纳诅咒呢？”
“……不过，这种事情终究要试试才知道答案。”
原不为发亮的目光落在商崇身上。
“老头子你要不要试一试？”
商崇望着这个侃侃而谈，与自己印象中大不相同的儿子，神情复杂。
他苦笑了一下：“我还能选择拒绝吗？”
现在他就是用永宁之主砧板上的鱼肉，这个儿子却是代表着永宁之主的使者。若想摆脱危机，他不但不能拒绝，还要积极主动配合对方的要求才对。
一扇虚幻的门扉渐渐从原不为身上浮现，他打开门，带着商崇一起跨入门中，便迅速从那片荒凉的漆黑山丘上离开，来到了一处拥有人烟的地界。
以永宁之主的名号，轻易便能招来一群里世界居民配合，便是让他们为之赴死都有可能，更何况只是做一个对他们无害甚至有利的实验呢？
片刻后，实验结果验证了原不为的猜想。神物果然可以作为一道桥梁，转移和传递彼此血脉之中的诅咒。
商崇可以将自身诅咒散播给其他人，也可以选择吸纳其他人身上的诅咒。当连接的人数目过多时，不必商崇主动吸纳，那些人身上的诅咒便会反过来流向他体内，而他甚至无法拒绝。
至此，原不为的思路已是彻底贯通。
“以神物为桥梁，你能污染其他人，集众之力也能反过来污染你。天道可污染众生，众生又何尝不能污染天道？”
这样说着，他漆黑的双瞳中霍然散发出一种令人不敢逼视的神采，带着兴奋，期待，与跃跃欲试。
一旁的商崇竟有些被这样的光芒灼伤。
他之前不明白诅咒的本质，但看过那幅图卷之后，却已经有所明悟，明悟过后，便是绝望。再听原不为这样说，看他的目光便好像在看一个疯子。
商崇忍不住喃喃低语了一声：“我以为狂欢派对的疯子已经够疯了，想不到今日才见到了更疯的。”
……可为什么他竟然也有一丝期待呢？
这个屡屡出乎了他意料的儿子，居然让他也忍不住对其寄托了一丝幻想，似乎真的相信他会有那么一线成功的可能。
原不为却不在乎他相不相信，而是继续自顾自发散思维：“从商崇的实验就能看出来，除非他主动吸纳诅咒，否则，人少的时候根本不能反向诅咒他，只有人数够多才能做到……”
“那么，只要连接的人数够多，或许便可集众之力扭转天意。只有一个里世界或许不够，再加上表世界呢？”

第182章 阔少36
尽管认为原不为的想法十分疯狂，但商崇却从其中窥见了自己的生机与希望。
神物早已与他不分彼此，倘若净化诅咒之血就是永宁之主的目标，一旦永宁之主采用原不为的想法，需要利用神物，那么商崇的地位就会一跃而上，在永宁教会中占据无人可以顶替的特殊地位。
一念及此，商崇看向原不为的眼神都变得温和了许多。看来儿子终究还顾及父子之情，为亲爹找了个好出路啊！
商崇恢复从容姿态，含笑问道：“现在可以带我去见永宁之主了吗？”
“见永宁之主做什么？”
心知商崇误会，不过原不为不打算解释自己的身份，神情中带着几分惊讶。
商崇不满意儿子到了现在还要装傻，莫非是想借机拿捏自己，让自己低头服软？他便皱眉道：“你若是想要实现自己的计划，便该知道我的重要性吧？”
原不为恍然：“老头子你的确很重要。”
……不过不是重要的核心成员，是重要的工具人啊。工具人需要知道什么吗？只要能乖乖被使用就好了。
商崇脸上露出受用的神情，仿佛找回了在儿子面前的威严，这才呵斥道：“一口一个老头子，像什么话！”
原不为倒是有些“佩服”他的隐忍和理智了。
看商崇的表现，一方面完全看不上平平无奇的儿子，一方面又很在意身为父亲的威严。那么，原不为的叫法他理当是无法忍受的。即便如此，他也没有一开始就制止原不为的称呼，而是确定自身无虞之后才出口喝斥。只看这一点，就知道这是个始终将理智排在首位的人。
原不为有些好奇地问：“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如果当初我没有发现谢华盈下的药，而是中了招，之后意外出了事，甚至因此丢了性命，而其他人都不知道是谢华盈做的……你会怎么选呢？”
商崇意外地看了他一眼，没有选择欺骗，而是坦诚回答道：“那要看谢华盈有没有成功觉醒。儿子已经死了，死人无法复生，与其送她去坐牢，不如拿捏住这位觉醒者，发挥出最大的价值。”
原不为点点头：“果然如此。”
现实中亦有收下凶手大笔赔偿便谅解杀人凶手的受害者亲人，很难说他们的做法是对是错。商崇只是在此基础上更进一步，连深入追究其罪行都放弃了。
而且，被这个人拿捏到手上榨干利用价值，也不见得就比坐牢更舒服。
商崇不解：“你问这个做什么？假设没有任何意义。”
“没什么，只是好奇而已。”就好像一道解了一半的题摆在眼前，就忍不住心痒痒想要将之全部解答出来。
满足了自己的好奇心，原不为便看向商崇：“老头子你在接下来的计划中的确很重要，是不可或缺的一员哦。”
商崇脸上顿时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
不久之后，表世界与里世界的交界之地，一扇似虚似实的门缓缓浮现，漆黑的门扉之上，仿佛印刻着一个十字架。
但仔细看去才会发现，那并非什么十字架，而是一道人影被嵌在门正中。
商崇目光呆滞，还没能从自己居然被安到了两界之门上的打击中回过神来。
自诩经历过无数大风大浪，哪怕身份暴露被表世界全球通缉都不慌的商崇，现在真的有点要崩溃了。
——诚然这是永宁之主所开辟的两界之门，诚然即将作为桥梁连接里表两层世界确实很重要，诚然与神物相融的他拥有着不可或缺的唯一性……可这都改变不了，他被安到了门上啊！
——这不是他想要的那种重要！不是！
“老头子你放心，我保证过永宁之主不会害你性命的。”而原不为还站着说话不腰疼，笑呵呵安抚他，“等到拯救世界成功，你就可以重获自由了。”
商崇：“……”
我有一句MMP不知当讲不当讲！
见他精神萎靡，原不为充分调动起利用工具人的过往经验，大灌鸡汤：“老头子不要怂，振作起来！老当益壮！为了生你养你的世界，你就不能贡献这么一丝微不足道的力量吗？”
……沦落到这种境地还要被道德绑架，你还是人吗？？？
商崇忍无可忍了：“……你行你上啊！”
“可是这件事只有老头子你能行啊。”原不为无辜地摊手，“你融了神物嘛。”
商崇：“……？？？”
这一刻，从未对当年之事抱有丝毫愧疚的他，突然产生了无比强烈的后悔。
……当然，最后悔的还是生下这个坑爹的儿子！
&#183;
“宿主，你回来了！之前的小蛋糕都不新鲜了，我给你现做了一批。”
重新回到别墅中，小光球屁颠屁颠地迎了上来，发出了无比谄媚的声音。
商崇的下场让它瑟瑟发抖，远程观望了一切的系统999不敢作声，卑微极了。
事实上，它的本体一直被悬挂在永宁之主的那个空间中充当“主神”，如今这只是分出的一道子程序而已。
宿主一言不合就把人吊起来，再一言不合就把人安进门里，如此残暴的手段简直吓坏了可怜无助又弱小的系统999。
它使出了生平最周到的服务，就差直接将小蛋糕直接喂进原不为嘴里了。
原不为享受地眯起眼睛，给系统999这只工具统发掘出了新功能：“……很不错，以后若是再进入科技文明世界，系统999你可以充当我的专属厨师了。”
系统999立刻兴高采烈地答应下来。
若是以前它还要讨价还价，但现在，被吓坏了的它发现自己对宿主有了更多用处，而不至于被宿主一言不合就挂起来或者装进门里，简直高兴得能上天。
原不为的唇角便也微微扬了起来。
……像他这样不但能帮助系统学习更多有用的知识，还能发掘出系统更多潜力与功能的好宿主，简直千载难逢。系统999再怎么高兴都不为过:)
见原不为似乎高兴了，系统999还吹了好几波彩虹屁，又狗腿地吹捧道：【宿主干得好！像商崇这种渣爹，本系统早就想教训他了，还是宿主有创意！不但能好好教训他，还能完成救世任务。】
“我没有教训他的意思啊。”原不为微微摇头，觉得大家都在误解自己的苦心，他太难了，“算了，经过这一遭之后，他自己就会来感谢我的。”
系统999一头雾水，原不为却没有解释。只是，从原不为的神情中，它忍不住替商崇有了不好的预感。
原不为没管它怎么想，他内心深处还真没觉得商崇算是什么“渣爹”。
毕竟他只是在儿子死后不作为而已，又没有故意坑害儿子，即便真的代入商寒这个身份，原不为也不会生气。
他的特殊经历让他对情感的认知有别于常人，只会对恶意予以坚决反击，从不认为别人的善意是必须的。只要不对他施加恶意，彼此就可以相安无事，都能够好好做他的工具人，善始善终。
“父亲”这个概念也就是有血缘的路人而已，不坑害儿子就够了。谁会因为一个路人在自己死后不作为而生气呢？
原不为很快就将这些念头都抛之脑后，转而想起另一件事。
他吃掉最后一口蛋糕，将目光投向窗外。黄昏的光辉透过透明的落地窗洒落进来，泛着深沉而浓艳的色彩。
“不知道联邦政府那边有没有做好准备……嗯，最后再提醒一回。”
&#183;
表世界的暗面，普通人不为知道的隐秘渠道中，一则则小道消息飞快流传。
#怪物公会遭到彻底清洗，神秘的新会长推翻前任上位#
#新会长丧心病狂，灭绝人性，极度厌恶脆弱无用的普通人，欲推翻一切，建立只有觉醒者才能生存的世界#
#怪物公会新任会长实力强大，手段诡异，打开了一扇永久性的两界之门，企图污染表世界，将所有人变成怪物#
“……什么鬼？这消息真就一则比一则离谱！又是毁灭世界，又是将普通人变成怪物，狂欢派对都没这么疯啊，这怪物公会新任会长是中二晚期未毕业不成？那就让他来试试呗。”
——这是很多人的第一反应。
联邦政府总部，#对觉醒者研究与处理部#，简称觉研部，部长汪增看着被递交上来的报告，满头问号。
他用无比疑惑的目光望着这位手下的精英成员，也算是他的头号心腹：“大杨啊，这种荒谬的小道消息你也信，还特意正式递交上来？你在搞什么？”
被称作大杨的青年站的笔直，犹豫着开口：“可是，这不是小道消息，这是我从商寒那里收到的，他与永宁教会和怪物公会这两大组织都有特殊关系……”
汪增打断他的话：“不管有什么关系，这种情报它就离谱呗！这世界是某个觉醒者想毁灭就能毁灭的吗？我看这更大的可能性是在恐吓我们，说不定下一步他们就要向联邦提出一些条件了。”
“这些觉醒者组织，都是社会秩序不稳定的来源，哪里会有什么好意？”
是这样吗？大杨眉头皱着，其实心中有一些不认同，却又找不到理由反驳。
黄昏的余晖从窗口照入他的脸上，他下意识回想起那个同样的黄昏。在那间空荡荡的别墅里，他与那青年的对话。
“……永宁之主究竟有什么目的？”
“什么目的？拯救世界算吗？”
不知为何，对方那仿佛只是开玩笑般的口吻，却让大杨忍不住相信了他。
或许是因为那双眼睛并没有在开玩笑，而是很认真，很坚定，很纯粹吧？
可他也知道只凭自己的感觉是说服不了部门的，只好选择了闭口不言。
就在这时，他放在口袋里的手机一动，发出了一声特殊的声音。
这是他给商寒一个人设置的专属提醒，任何时候都不屏蔽。
大杨忍不住看向部长，如实说道：“商寒他又发消息过来了。”
“我就说吧。”汪增顿时了然一笑，他示意大杨打开看看，“瞧瞧他们有什么条件，想要我们做些什么。”
没想到部长说的居然是对的。大杨有点信任被辜负的失望，点开“商寒”发来的消息，失望的神情又变成了错愕。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让我们做好准备，一旦发生变故，别自乱阵脚，要稳定民众，引导舆论……”
这是在教我做事？汪增顿时哭笑不得，调侃道：“看来他们要的不是其他，是我这个觉研部部长的位置啊。”
办公室里的气氛又变得轻松下来。
不一会儿，大杨正要离开，迈出的脚步却停住了，他伸手指向窗外，声音都在颤抖：“部、部长，外面……”
汪增已经顺着他指的方向朝外面看去。
只见原本融化在夕阳黄昏里的天空不知何时泛起了一层黑雾，隐约可见一扇似虚似实的门悬浮在天际，于弥漫的黑雾中，门扉之上隐约可见模糊的人影。
下一刻，黑雾席卷天地，窗外响起了行人此起彼伏的惊呼声，声音越来越杂。
两人的手机屏幕同时亮起，与此同时，全球的电脑，电视机，等各种拥有屏幕的科技设备，都在同一时间运转。
一则恐怖组织的宣言出现在屏幕上。
落款是怪物公会。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汪峥脸上轻松的笑容变成了惊疑，惊疑又化作愤怒。
手中的手机不小心滚落在地，屏幕上的宣言带有强烈的嘲讽意味。他想起了刚才说的话，这打脸也来得太快了吧？一时竟不知说什么，下意识张了张嘴。
“啊这……”

第183章 阔少37
这是让整个联邦都印象深刻的一天，相信今后即便过去许多年也很难忘记。
先是天幕异变，诡异的黑雾弥漫了整片联邦的领土，在之后十分钟不到的时间里，便有人陆续出现了异状。
可能是手掌上出现斑点，也可能是胳膊上长出脓疱，亦或者胸闷头晕，情绪趋向暴躁，身体某些部位发生了异于常人的变化……大范围的畸变随着黑雾的弥漫而扩散，迅速传遍了整个联邦。
与此同时，“怪物公会”跳出来发表了宣言，表示要重塑整个世界，让所有人要么在痛苦中觉醒，要么沦为怪物。他们不能容忍这个世界居然要由大部分平庸无能的废物来占据。
宣言的最后，这样说道：
“一直被蒙蔽在假象中的可怜虫们，在痛苦中觉醒吧，然后看见真实！”
轰！
这简直不亚于一颗核弹投下，全联邦都炸锅了，所有的平静都被打破，在一些知晓内情者的科普中，所有人都知道里世界和觉醒者的存在。
那么他们也就知道了“怪物公会”对大家做了什么，不是什么最新的生化武器，而是以现有科学难以解释的“诅咒”。且这个诅咒居然是无解的。
无数的里世界居民就是死在与生俱来的诅咒之血爆发中，畸变而亡。
现在，他们的下场似乎也是如此。
而之前那些被人当做笑话看的小道消息，更是疯狂流传起来。
所有人都被这位神秘的怪物公会会长所表现出来的疯狂震惊了，他们真没想到，这人嘴上叫嚣着要毁灭世界，居然不是说说而已，而是玩真格的！
“艹！真特么是个疯子！”
街道上的混乱顺着窗户传了进来，办公室里的两人面面相觑，汪增足足呆滞了30秒之后终于合上了张大的嘴，然后一拍桌子，情不自禁爆了一句粗口！
他很快意识到这一点，迅速调整好情绪，想到商寒发来的提醒，一时心情又是复杂，开始有条不紊地联络其他人，要好好商量一下怎么安抚民众。
这时，整个联邦都陷入了巨大的喧嚣之中，迷茫，震惊，恐惧，愤怒，怨恨，不知所措，种种复杂的情绪难以道明，但所有人都不知他们在干什么。
该怨恨怪物公会吗？可这个组织的成员在哪里都没人知道，那位新上任的神秘会长是谁更是没人知晓，即便想要去找他报复都找不到人。该积极自救吗？但这不是疾病而是诅咒，去医院会有效果吗？还是说，就要自暴自弃呢？
在异变发生还不到一刻钟的时间里，全联邦都陷入了无与伦比的恐慌中。
好在联邦政府决策及时，迅速做出应对，先是将在网上四处造谣传谣的账号通通封禁，又果断处理掉了一批企图趁乱违法犯罪的家伙，让民众知道一切还在联邦政府的掌控之中。
随后，官方公开就这次的事件发言，先是承认了确实有里世界和觉醒者的存在，给所有人进行了一定的常识科普，之后便都是一些安抚人心，稳定秩序的空话套话。表示官方一定会想办法解除诅咒，让大家保持镇定云云……但实际上，联邦政府对此还真没有信心。
若是里世界的诅咒这么好解除，这些年来就不该只是觉醒者可以进去。联邦政府早就该安排精英部队进入里世界，搜刮那些让他们垂涎三尺的特殊资源。
尽管并无信心，但联邦政府绝不能将这一点表现出来，进而影响民众的情绪。
他们在发表完那一通声明后，便以最快的速度向各大区域征调人手。一是生物学方面的专家，一是愿意靠向联邦政府的决心。企图通过两条不同的途径来尝试，努力破解里世界的诅咒。
另外，他们还第一时间派人去找最先提醒他们的“商寒”，只可惜，原不为早已利用那扇门户将自己居住的别墅划入了异空间，任何人来到原先别墅所在的地方，都只会看到空荡荡的一片。除非原不为本人允许，对方才有机会进门。
没能找到这位与永宁教会和怪物公会两大觉醒者组织都有关，且似乎深知内情的关键人物，并将之控制在手，方便下一步合作或是谈判，联邦政府十分失望，只好选择电话交流。
庆幸的是，这通电话拨通了。
“……这次的事？当然就是怪物公会干的了。”接到电话时，原不为半点不意外，他用笃定的口吻说道，语气十分不满，“你们不知道如今这位怪物公会的会长有多么冷酷无情，丧心病狂，他就是个觉醒者至上的疯子！他散播诅咒就像是散播丧尸病毒一样——才不管有多少人变成怪物或丧尸呢，他只要最后挺过来成为觉醒者的那一小撮！”
“让所有人在痛苦中直面真实，见到世界的真相，这就是现在的怪物公会的主张。他们是没可能说服的。”
原不为毫不犹豫地疯狂自黑，将自己狠狠痛批了一顿，表示出对新任怪物公会会长深恶痛绝的态度，又义正言辞地开口：“我们永宁教会绝不与他们同流合污，所以我才会进一步提醒你们。”
听着手机另一端的声音，原不为时不时应两声，最后又连连点头道：“我们永宁教会是不会袖手旁观的，倘若你们消息还算灵通，应当知道永宁教会有着剥夺觉醒者种子的能力，也有将普通人变成觉醒者的能力，教会里还有给里世界居民净化诅咒之血的长期任务……这都说明，我们对里世界诅咒有着很深的研究，只要能腾出手来，不说彻底解决，至少能抑制诅咒的蔓延与加深……”
“……为什么腾不出手来？这不是很简单的吗？被怪物公会拖住了。永宁之主已经向怪物公会宣战，一旦找到那位会长，将之击败或击杀，祂就能亲自出手，对付扩散出来的诅咒。”
挂断电话，原不为面前出现的是一脸懵逼呆滞的系统999。
【宿主你睁眼说瞎话的水平越来越厉害了。现在的怪物公会会长不就是你吗？你这是要亲自上演#我骂我自己#，#我杀我自己#，#灭世魔王是我#，#救世主同样是我#的戏码吗？】
系统999十分迷惑不解。
【……总觉得宿主你不是这么勤……勤于上台表演的人。你更喜欢幕后偷……偷偷操纵一切才对。】
原不为笑了笑：“因为……现在这个世界需要一位反派魔王。”
【？？？】系统999有听没有懂。而原不为也不再过多解释了。
就在“永宁之主寻找怪物公会会长”的这段时间，联邦的情况也越来越不妙。
虽说诅咒蔓延的速度不快，目前为止还没有死人，但那些可怕的畸变也就时时刻刻刺激着人们的神经，让所有人有一种自己随时会变成怪物死去的危险。
而短短时间里，联邦政府所召集的生物学专家和觉醒者都对此束手无策。
好不容易被安抚下去的民众中，恐慌的气氛又开始弥漫起来。
直到诅咒传播的第三日，畸变已然变得十分严重，某些人已经看不出来原本的样子了，所有人陷入了一片绝望。
好在许多接受了扭曲之种后被改造成觉醒者的永宁之主麾下任务者，突然站了出来，用自身作为例子来鼓舞大家。
他们曾经也是普通人，但却被永宁之主改造成为了觉醒者，从而不再害怕诅咒——所有诅咒都被扭曲之种吸收了——因此，他们无条件地相信，永宁之主一定有能力祛除诅咒的污染。
有了这些自来水，再加上联邦政府的默认，以及原不为在幕后进行推动，“永宁之主”这位疑似神明的存在短短时间迅速传遍联邦，让所有人重燃希望。
在越来越深的绝望和最后一线希望的折磨中，“永宁之主”终于现身了。
那一天，随着黑雾弥漫的天幕之上突然绽放出一阵白光，将浓郁的黑雾驱散开一道白洞般的囗子，所有人都察觉出一道深邃到难以名状的意志浮现。
然后是漫天洒落的白光宛如一场暴雨洗遍整个联邦，所有的畸变者都在这场光辉中重获新生，他们身上扭曲的畸变大片大片消失，身体重回原貌。
到最后，尽管畸变并非完全消失，但大部分人只是身体上还有一些不起眼的斑点残留，与之前相比简直微不足道。
白光消失，所有人陷入了狂喜。
整个联邦头一回如此狂热地高呼着永宁之主的名号，哪怕之前一直心存质疑，怀有阴谋论的人也是如此。
他们仿佛从绝望的深渊中被人生生拉了出来，再如何欢喜都不为过。
就在这时，“永宁之主”又泼了大家一盆冷水。祂没有直接与所有人对话，而是通过麾下的觉醒者传话给大家。
——诅咒并没有完全根除，它已然深入每个人血脉之中，即便以“永宁之主”的能力，也不可能净化所有人的血脉。
大家一下子又紧张起来了。
好在“永宁之主”透过觉醒者告诉所有人：大部分诅咒已经被祂清除，如今剩下的那些对于大家来说更接近于不会致命但难以根治的顽疾，只要所有人的求生欲望足够强烈，时刻以积极信念压制，就不必害怕哪天诅咒突然爆发，天长日久下去，迟早有一日诅咒会散去。
——这一番话实在很有玄学神棍的风采，倘若没有之前“永宁之主”大范围治愈所有人的那一幕，这样的鬼话是不会有人信的。可如今大家都信了！
&#183;
在所有人眼中，爆发了一次大招，恐怕已经精疲力竭的“永宁之主”，此刻已是施施然回到了自己的别墅里。
在如何祛除诅咒这件事上，他没有骗人，充满光明与温暖的众生之念能够克制天道的恶意污染。之前那大范围洒落的白光，就是这几个月时间里，他从里世界居民身上收集到的众生之念。
如今都被他一次性挥霍掉了。
却也帮他在全世界面前完成了一番表演，让所有人对他的话深信不疑。
回到别墅后，小光球欢呼着迎了上来。
【宿主666，骗过了所有人呢！不过，宿主为什么要分饰两角，又是扮演反派，又是扮演救世主呢？】
系统999十分迷惑，不懂原不为为什么要绕这样的大弯子，要说他是热衷于玩弄所有人，人前显圣，享受荣耀与欢呼，那也不是自家宿主的性格啊！
它也就直接问出了口：【宿主可以直接告诉所有人世界即将毁灭的真相，然后让大家众志成城，汇聚所有人的信念，再通过商崇这道桥梁反向输入里世界，从而抵挡天道的恶念污染啊！】
要知道，当初看自家宿主将商崇嵌在门上时，系统999就以为他会这么做的。
里世界的诅咒是天道传播的恶念污染，那么汇聚无数人拯救世界的信念，用无数温暖光明的意念来反向将之抵消，这不就是自家宿主的思路吗？
又为何要主动打开两界之门，将里世界的恶念污染传播过来，如同一位真正的大反派那样叫嚣着灭世言论，然后又披着永宁之主的马甲来拯救众生呢？
“你还是对人心不够了解啊。”
原不为竖起一根食指摇了摇，开口道：“首先，这个世界距离毁灭还有一段时间。可能是几年，也可能是几十年，这对于一个世界来说一眨眼差不多，但对普通人而言却很漫长。”
“那么，在如今表世界蒸蒸日上，无比繁荣的关头，一个人突然冒出来告诉大家，世界末日就要到了，让所有人齐心协力抵抗，这可能有人相信吗？”
【……好像不太可能。】
“就算是永宁之主这样一位神明冒出来号召大家抵抗世界末日，所有人的第一反应也只会怀疑这是邪神的阴谋吧？”
“驱除恶念污染最重要的就是众生的信念，就算在永宁之主这位神明的号召下，许多人嘴上喊出了拯救世界的口号，心中却并无信念，就毫无用处。”
“——唯有让他们真正意识到危机，发自内心想要祛除污染才行。”
原不为倒不介意向系统999解释一下自己的思路，看上去充满耐心。
“总之，一个假大空的世界末日即将到来的言论，并不会让所有人齐心协力，大部分人只会将这当做玩笑，说不定还会玩成沙雕段子。即便有神明为之背书，也总有阴谋论者层出不穷。”
“……何况，别说世界末日是没影的事，即便真的到了，也只会有一部分人愿意站出来当英雄，更多的人不过随波逐流，毕竟天塌下来有高个子去顶嘛。”
“可一旦事关自己的生命，发现不祛除污染自己就会死，不必任何人督促，所有人都会想要拼尽全力去求存。他们渴望活下去的意志自然会战胜恶念污染，这比拯救世界的口号靠谱多了。”
原不为可是认真计算过的，他没有一口气放出里世界全部的恶劣污染，更像是掐着水龙头一滴一滴往下淌水。
现在放出来的恶念污染刚好踩在一个线上，不足以造成瞬间畸变死亡，只要求生欲望够强，是可以与之长期抗衡的。
等大家适应了，他再像挤牙膏一样悄无声息地不断释放一些恶念污染。
他要以商崇作为桥梁，将里世界的恶念污染与表世界众生的求存欲望放在桥梁的两端，隔一段时间就互相输送，调整平衡，让所有人不至于因恶念污染而死，又能将求生的希望反向输出，一点一点去消磨侵蚀里世界的恶念污染。
听他说到这里，系统999已是恍然大悟：【我懂了。】
它恍然明白了宿主当初为什么会说“现在这个世界需要一位反派魔王”。
如果没有魔王站出来表示要灭世，不会有谁随随便便相信世界末日。而倘若没有永宁之主站出来给大家希望，也不会有人相信“只要我意志够坚定信念够光明就能驱散诅咒”这种鬼话。
现在，大家是真的相信了诅咒在传播，却也因为永宁之主的存在不至于陷入绝望，相信可以凭坚定的信念战胜诅咒。
若是一切就这样持续下去，说不定真有一天，赶在世界末日之前，里世界的恶念污染能被众生意念彻底清除。
然后，假的就变成真的了！
——宿主演的这一通戏，把所有人安排得明明白白啊！

第184章 阔少38
通过一出戏发动了全世界的力量，集聚众生之信念来抑制里世界的天道污染，原不为的策划可谓是十分圆满。
但世界毁灭的危机并未消失。
他还记得进入这个世界之前，在虚空中所观测到的画面——汹涌的虚空潮汐激荡着整片虚空海，无数世界于潮汐中沉浮起落，强大的世界或许能扛过一波冲刷，而弱小的世界便宛如虚幻的气泡一般，转瞬便会在虚空潮汐中破灭。
这便是虚空海中的残酷法则，正如大自然的优胜劣汰一般。虚空海中每时每刻都有大量新世界诞生，同时亦有无数世界在破灭。每一个小世界从诞生起都必须抓紧时间成长，必须在虚空潮汐掀起之前壮大到一定程度，才能生存下去。
每隔一段时间掀起的虚空潮汐，就是将那些成长速度不够快、太过腐朽落后的弱小世界从虚空海中淘汰的机制。
这个世界便处于破灭的边缘。
在原不为进入此界前，新一轮的虚空潮汐已经掀起，而这个小世界在狂猛的浪潮中宛如虚幻的气泡一般脆弱，按虚空中的时间计时，最多几分钟就会被迎头而来的虚空潮汐彻底倾覆。
将这个时间放到小世界中，恐怕就是几十年左右，运气好或许有上百年。
这段对于人类来说算不上短的时间，对于世界而言却太短了，让一个普通的小世界在如此短的时间里飞速发展进化，壮大到可以在虚空潮汐中存活下去，这几乎是不可能做到的事情。
或许正是这种“必死无疑”的绝望影响了世界意识，被绝望、毁灭、疯狂等情绪所污染扭曲的里世界这才诞生。此界天道几乎一分为二，一半是正常运转的天道，另一半已然扭曲成为“天道怪物”。
当原不为在虚空中注意到这个将死的小世界，主动找上门去与天道交易时，或许他就被当做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他需要完成的交易内容并不是凭一己之力拯救世界——除非原不为能强大到挡住虚空潮汐——一切还要看这个小世界本身能否在倾覆之前成长起来。
事实上，按天道的意思，原不为进入此界后可以做任何事，对他没有任何要求。因为此界本已必死无疑，原不为这个外来者的到来本身就是变数。
只要他再随便做些什么，让变数增大，为这个世界多博取一丝生机便足够了。
——从现在的结果上看，原不为做的已经远远超过了预期。
不过，他当然还不满足。
要想让这个世界在虚空潮汐倾覆下来之前的短短数十年上百年飞速成长壮大，首先便要清除掉里世界的污染，让“天道怪物”不复存在，使天道复归健康完整的状态。一个生了病的人要想长高长壮，当然要先治好自己的病，然后才能充分地补充营养，锻炼身体。
而在时间有限的情况下，越早治好病，就越能留下更多的时间来锻炼。
所以，原不为要将每个工具人压榨到极致，汇聚众生信念还不够，还要在最短的时间里解决掉“天道怪物”的污染。
如今全联邦所有人都被他利用了起来，若是为了拯救世界这个口号，或许还会有人偷懒懈怠，但现在遭到诅咒威胁的是他们自己，即便是为了本身的性命，相信所有人也不会有一丝一毫的懈怠。
全联邦就像是上了发条的齿轮一样，不必原不为再做什么，都会自发高速运转，这批工具人已经没法再压榨了！
普通人已经被压榨到极限，原不为的目光自然而然投向了觉醒者。
时至今日，野生觉醒者已经没有了前途，要么被剥离种子变成普通人，要么投归永宁之主麾下，因此，所有的觉醒者都变成了他的工具人。
没有诅咒威胁的他们显然还没有被压榨到极致，需要更多的压力与动力！
——清除里世界受到污染的地方，到现在还是所有觉醒者的主线任务呢。
倘若说普通人是汇聚信念之力，通过桥梁输送到天道怪物身上，像药物消灭细菌一样消灭脓疱；那么，觉醒者就是拿着工具，在天道怪物表面一点一点除去其余的脓疱。只是方式不同而已。
现在，原不为需要他们加快进度。他直接将里世界居民都发动了起来。
当永宁之主的旨意下达到整个里世界，无数人为之沸腾。
里世界居民狂热地崇拜着这位将他们从诅咒中拯救出来的神明，将永宁之主的旨意奉作圣旨一般执行。
激发了血脉之力的强者肆意闯荡各处险地，清除荒兽与污染，而实力不够的弱者也并非什么都做不到，依靠着庞大的人数和传送门的优势，他们可以充当后勤、情报以及治疗等多方面的支援。
觉醒者也不敢有分毫怠慢。
被收服的野生觉醒者见识过永宁之主的凶残，对祂的命令不敢打分毫折扣。由扭曲之种改造而来的觉醒者感激祂的恩情，也愿意尽全力完成任务来报答！
更何况，原不为还非常懂得充分发动工具人的主观能动性——
不得不说，在选择扭曲之种寄宿者时，原不为走了一步好棋。
他所选择的都是那些有着深厚羁绊，本身求生欲也极其强烈，却偏偏跌入谷底的人。
这些人从绝望中重获新生，愿意为希望拼尽全力，也不会对拯救他们的永宁之主有分毫抵触，总会积极完成任务。
更重要的是，他们在现实世界有着无法割舍的羁绊——
“……怪物公会会长撬开了两界之门的永久缝隙，即便他已被永宁之主所杀，也无法改变大量诅咒污染表世界的事实。这污染还在持续渗透。而你们在里世界中清理的区域越多，主线任务推进越快，渗透向表世界的污染便越少。”
当原不为通过系统999之口将这个事实告知所有觉醒者，觉醒者们都沸腾了！
——他们本已足够努力，现在却觉得自己还没有拼尽全力，远远不够。
……
某处山谷之中，大片大片黑漆漆形似蝙蝠的荒兽如潮水般汹涌而至，一支七人小队便如立于海中的礁石，顽强地挺立在这片黑色潮水中，不时有气劲和火焰向四周爆开，荒兽的尸体铺了厚厚的一地，让他们几乎没有落脚之处。
渐渐的，这只小队的动作越来越慢，节奏也由攻转守，剧烈喘息的他们有了撤退的想法，一边杀荒兽，一边寻找身后的空当缓缓向后撤去。
“呼……我不行了！这群荒兽也太特么不依不饶没完没了了！”
“下次，下次再来……”
“今天大家都累了，任务进度也推进得足够好了，先回去修……”整一下。
组织起这支小队的队长话还没说完，所有人耳中就听见了来自系统999的机械音。
然后，他们同时将目光投向彼此，从彼此的眼神中看见了重燃的斗志！
“休息个头啊，上去淦他们！”
“什么都别说，再杀他个七进七出！”
“也别等下次了，我还能再战！”
一时间，所有人像是打了鸡血一样拼命起来，仿佛不知疲倦一般。
类似的一幕不仅发生在这处山谷，还有更多的地方，森林中，荒原上，沼泽里，整个里世界都在这股浪潮中动荡。
这只是无数觉醒者所开辟的战场上的一角缩影，却代表了无数人的行动。
所有觉醒者都被压榨到了极限。
他们知道，他们不是在为神秘的永宁之主而战，而是在为他们自己，为所有受诅咒污染的普通人，为他们身后想要保护的家人和朋友，而拼尽全力！
如此一来，将表里世界所有人都动员起来的原不为，反而变得无所事事了。
他索性开始观察脓疱被慢慢祛除，扭曲的天道怪物被一点一点治愈的过程。
这对他本身而言，亦有相当大的好处。
永宁镇，教堂中。
原不为独自一人站在教堂中，仰头向上看去，视线中好像穿透了无数阻隔，望见了那盘踞于里世界之上的天道怪物。
商崇与两界之门搭成的桥梁横亘在里表世界之间，来自表世界的众生意念像是漫天闪烁的星光，又像是一只一只飞过来的萤火虫，向着天道怪物汇聚而来。
那无数光点组成的白色光海一点一点漫上表面扭曲诡异的天道怪物，明亮而温暖的光辉如水一般在祂身上冲刷而过。
原不为看见一个又一个脓疱在光辉的冲刷之中破裂，扭曲的黑气消散一空，白光缓缓侵蚀着天道怪物庞大的肢体，所过之处，畸变正在一点一点消失。
他仿佛看见无数扭曲混乱的规则在自己眼前展开，或是崩解，或是重归秩序，或是飞速发生着不可思议的演变……在这漫长的时间里，原不为亲眼看见一个世界由死向生，规则重演的过程。
——这个本已“死去”的世界正在复苏。
“真是不可思议的恢宏场面……”
原不为就这么静静眺望着天空，有淡淡的光辉从天窗外洒落，让他漆黑的双瞳中泛出了淡淡的金色。
他双目一瞬不瞬，瞳孔中似有极炽热的光辉迸发出来，露出了深深的惊叹。
“以人心扭转天心，集众生之念改写天意……这样千万载难逢之事，若是一位修人道者在此，亲身参与并感悟这个过程，定然会有难以想象的收获！”
即便原不为所学驳杂，人道不过是他所掌握的无数手段之一，只旁观这个过程，都有受益匪浅的感觉。
当里世界的污染被众生意念冲刷而过时，天地间最本源的大道在他眼前展开，这个世界向原不为剖开了内里。
离开罗浮界之后，即便他每时每刻都在进步，但也能感觉这是进步最大的一次。一旦从头到尾看完整个里世界被治愈的过程，将所有感悟尽数消化，他的境界必然能够提升一个台阶。
原不为站在原地，保持着那个姿势，仿佛已经变成了一尊雕像，但那双平静的眼睛深处，却好像有无数灵光在碰撞。
不知过去多久，于某种玄之又玄的状态中，他突然动了！
他修长的手掌自身侧探出，五指微张，充斥于教堂内部的黑暗便向他掌心汇聚而来，化作大片虚幻的浓墨；自教堂顶端的玻璃处折射而入的七彩光线漂浮在他眼前，溶成了各色的染料。
原不为以手为笔，泼墨而出。
&#183;
当神父打开教堂的大门，迈步而入时，眼前所见的一幕让他定定站在了原地。
于教堂高耸的穹顶之下，如水般的灿金色光辉倾洒而落，那光辉笼罩之中，正有一道修长而优美的人影静静而立。
在他前方，大片大片充斥着浓烈色调的壁画填补了原本空白的墙壁，从墙的一端延伸到另一端，像是一条华丽的长卷环绕着整间教堂，将那光辉中的人影包裹在其中，如同拱卫神明。
而未画完的部分还在他指尖继续编织。
那是人间难以想象的色调，诡异、瑰丽、离奇，仿佛白昼与黑夜融为一体，死寂与复苏同时发生，仿佛无穷无尽的规则符号交融在一起，绘成了这幅普通人难以想象的画卷。
让人一眼看去，像是望见群星相映的星河，无数大道如浩瀚天河般交织在一起，又像是看见恢宏辽阔的天地，众生或喜或怒，或悲或笑，无数强烈的情绪汇集在一起，冲击着观看者的心神。
而那道静立于光辉之中，默默绘制着这幅长卷的人影，便宛如一位编织着无数大道，执掌着众生意念的无上神明。

第185章 阔少〔完〕
这世间最美的存在，并非倾城佳人，亦非旷世胜景，而是玄奥深邃的大道法则，无穷无尽的真理知识。
当无穷的道则在眼前展开，足以让任何人沉醉其中，忘却周遭的一切。
意识到观摩天道怪物被治愈的过程对自己有着莫大好处，原不为果断选择将手头的一切交托给工具统系统999，打发走所有人，独自选择闭关。
或者说，观摩规则，绘制图卷。
反正，所有人都已经被他安排得明明白白，他有充足的时间做自己喜欢的事。
而这个过程无疑是漫长的。
扭曲污染的天道怪物在众生意念中一点一点恢复本来面貌，原不为的心神亦沉浸其中，似乎跟随着这片扭曲的世界一并从毁灭中复苏，明晰了种种大道。
他沉醉忘我，不知年月。
直到某一日，仿佛有一道冥冥中的声音将他的心神唤醒，原不为心头一动，意识到了什么——
“……一切结束了，天道已恢复？”
原不为睁开眼睛，一步跨出。
分明还是普通人的脆弱之躯，也未曾动用神魂之力，但整片天地却好像呼应着他，充斥在天地间的规则任由他如臂指使，让他意念一动，便跨越了不知多么遥远的距离，出现在高远的天穹之上。
就像是玩游戏一样，给出一个飞翔的指令，游戏人物便飞到了天上。原不为念动之间，想去哪里，这片天地便呼应了他的意志，让他完成不可思议的瞬移。
显然，他已将里世界规则彻底吃透，达到了某种可称之为“天人合一”的状态。在普通人眼中不可见的大道规则，此时应在原不为眼中，就像是一条条纵横的丝线编织成网贯穿天地，他只要轻轻一拨弄，就会产生无穷的变化。
“我好像突破了……”罗浮界中自有一道修行体系，而原不为早已站在了顶点。如今再度突破，他也不知这个新境界该怎么称呼，在虚空海中又是何等说法，但那种冥冥中破除了某道枷锁，实力跨了一个大台阶的感觉却不会错。
不仅是因为这一次观摩法则给他带来了大好处，还有前几个世界的厚积薄发。
察觉到神魂变得更加圆融，也更加强大，原不为唇边露出一个愉快的微笑。
然后，他才顾得上其他。
天穹之上，原不为低头看去，意识随之朝下方扫过，发现目之所及，尽是葱郁群山，连绵村镇，祥和而安宁的气息与繁盛的人气混杂在一起，原本一直笼罩在诡异扭曲气息中的天地早已大变。
他神识扫过，看见熟悉的永宁镇上极为喧嚣，幼童在街上追逐嬉戏，拿着鸡毛掸子的女人追出家门，笑骂着教训自家熊孩子，还有老人坐在门口互相唠嗑……气氛看上去轻松而热闹。
镇口处，一行二三十号人浩浩荡荡踏入永宁镇，那是来自远方城市的永宁之主教徒，慕名前来朝圣。
他们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却都能放心穿过那么遥远的荒野，而不必再担心沿途荒兽的侵袭，各种诡异规则的戕害，亦或是诅咒爆发的畸变。
原本被各大险地绝地和荒兽分割开来的人类聚居地建立了紧密的联系。
那些爱做梦的少年不必一辈子都被困缚在一个小小的村镇中，完全可以走出去闯荡整个世界。
短短五年，这个诡异、扭曲、疯狂、绝望的世界，或许依旧有许多不尽如人意的地方，但已经变得足够美好。
他笑了笑，没有再现身，而是挥手打开一扇门扉，离开了里世界。
此时的表世界看上去没什么变化。
事实上，与诅咒污染斗争了五年，许多人的心志信念早已千锤百炼，即便他们还是毫无力量的普通人，但意志，眼界，格局等等，都已经大有不同。
至少，曾经在灾祸降临时只能手足无措等待救世主出来拯救自己的人，若是再一次发生灾祸，还能保持一颗冷静而沉着的心，积极自救，不放弃自己。
或许……这就是这五年被污染诅咒反复毒打给许多人带来的成长。
【宿主，你总算回来了！】
原不为现身的第一时间，一团小光球就扑了上来，语气里充满了激动。
想当年宿主突然扔下一大摊子事就玩起了消失，可是打了系统久久一个猝不及防，这五年来，它按照宿主的吩咐，日日夜夜，兢兢业业，不敢有分毫懈怠，只感觉整只统都要被榨干了。
可想而知，当原不为终于再次现身，可怜的系统999有多么的激动与欢喜！
遗憾的是，原不为丝毫没有想替它分担点工作量的想法，他只是抬手弹了弹小光球：“干得不错，999！”
不等系统999提出将手头的工作还给原不为，原不为就率先开口：“别着急，再过一段时间，永宁之主麾下的那一堆觉醒者，就可以转交出去了。”
至于转交对象嘛，自然是此界天道。
这么多人都为拯救世界做出了自己的努力，天道又怎能置身事外？这种一个人偷偷摸鱼的可耻行径，坚决不能放过！
就这样，此界天道刚刚从扭曲混乱中清醒过来，就被原不为一阵夺命连环call。然后，永宁之主对所有觉醒者的掌控权就被转移到了天道“手中”。
——那些觉醒者还对一切毫无所觉，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就已经被他们所崇拜的永宁之主打包卖给此界天道啦！
之后他们何去何从，天道想怎么使用这批工具人，就不归原不为管了。
【等一等，宿主，你还忘了一个人。】系统999突然出声提醒道，【商崇还在两界之门那里挂着呢。】
虽说这五年来有系统999的照顾，商崇还活得好好的，但一直被充当桥梁挂在两界之门上，被众生意念冲刷而过，也不是什么好的体验吧？
反正系统999以前还听过他无数次痛骂自家宿主，现在倒是没有骂了。
系统999深刻怀疑，自家宿主早就将商崇这号人物抛到了脑后。毕竟是个一次性工具人，又没有别的开发价值。
原不为果然愣了一下：“差点忘了……”
他随口说道：“你把他也放了吧，之后做什么随他去，我可是答应了的。”
【这个……他，他一定要见过宿主你才走……】系统999的声音十分古怪，【不然宿主你还是亲自看看吧，他现在……实在是变化很大。】
……变化很大？还能有什么变化？
原不为有点好奇了。
而等他真正来到两界之门前，看见现在的商崇时，都差点没认出来对方。
似虚似实的漆黑门扉上，正镶嵌着一道人影，倘若说过去的商崇看上去凌厉、古板、高傲，眉眼间都蕴含着勃勃野心，那么现在的他简直让原不为怀疑，是看到了一个与他一模一样的双胞胎。
——这个周身上下神情平和，眼神不知该说是麻木还是淡泊，脸上还挂着阳光温暖的笑容，一身气质让人想到教堂中的神父，佛庙里的圣僧，仿佛要割肉喂鹰的男人，究竟是谁啊？？？
原不为目瞪口呆，怀疑人生。
他一挥手，将商崇从门上放下来。
没想到，这人重获自由的第一时间居然是冲着原不为深深一鞠躬，满脸愧疚地开口，认认真真忏悔起来：“儿子，谢华盈那件事，是我做错了，过去我也对你不好，我实在不是个好父亲……”
“？？？”原不为再度陷入呆滞。
要不是自认在演戏上还有点经验心得，能看出商崇的忏悔都是认真的，他还以为这家伙在这里故意演他呢。
原不为戳了戳系统999。
系统999讪讪解释道：【这个……大概是被众生意念冲刷坏了脑袋，现在他身上的黑暗一面全部都被刷走了，整个人特别光明，善良，积极，正能量，而且还对以前做过的事情感到特别特别的愧疚，一直在反省自己emmm……】
说到这里，系统999打了个寒颤，有点说不下去了。事实上商崇的状态让它有点发抖，这种宛如换了个人格的变化，对于本身只有意识能量体的系统999而言，与意识抹除重新刷新有什么区别？
……QAQ太可怕了叭。
一时间，它看向原不为的眼神仿佛在看一位恐怖的反派大魔王。
商崇还在不断一一细数自己过去犯的那些错，对儿子有哪些亏欠，一边反省一边忏悔，似乎不明白过去的自己怎么能如此过分，简直是太渣了！
原不为足足沉默了十秒，这才惊叹道：“没想到被众生意念冲刷，还有这样的效果……”
一个人的情绪念头是复杂的，两界之门经过筛选，接引的都是那些能祛除污染的纯粹正向意念，所以才造成了这样的洗脑效果。要是不经筛选，直接用种种念头混杂的众生意念来冲刷，现在的商崇该不会精神分裂了吧？
……感觉似乎学到了一个新招数呢。
……该叫什么名字呢？洗脑术？呸，这个名字太引人误会，既然是引导人积极向上的招式，应该叫度化术才对。
原不为唇边微扬，露出个愉快的弧度。
系统999偷偷瞄他一眼，总觉得宿主又在策划什么坏事。
既然见过商崇，原不为自然想起了另一个人，顺口问了问自己的万能工具统。
【谢华盈？】系统999乍一听到这个名字，还有点茫然，顿了一秒才回答，【她已经死了，五年前就死了。】
原不为十分惊讶：“以她的伤势，应该只是废了，还不至于死吧？”
【宿主你大概没有关注，早在五年前第一波诅咒污染进入表世界时，她就发生了严重畸变，很快就死了。】
听系统999这么一说，原不为大概明白了。
当年他传播诅咒污染时，是控制在一个度的，再加上后来永宁之主还特意放了一发大治愈术，一般人只要稍有一些求生欲望，都不至于畸变而死。
但有一种情况除外。
那就是心中恶念太深，身中诅咒污染的情况下，还在不断翻涌恶念的人，非但无法压制诅咒，还会导致诅咒加深，于是畸变越发严重，甚至彻底死亡。
在那场爆发的诅咒中，畸变而死的人，九成九都是想要趁混乱搞事，在人心惶惶之际干坏事的家伙。就像某些末世文里，发现社会秩序崩坏，第一反应便是肆意妄为、烧杀抢掠的家伙一样。
想明白谢华盈的死因后，原不为“哦”了一声，只觉得世间之事果真莫测。
照原本的轨迹，他这具身体的原身就是谢华盈害死的，虽说并非谢华盈有意为之；而如今，原不为本意也没想杀谢华盈，对方却因为他放出的诅咒污染而死。这岂能不让人感叹因果之玄妙？
扭曲崩坏的里世界天道已经被纠正，与原身有杀身之仇的人早已身死，就连商崇都被洗脑变成了另一个人……这个世界似乎再没有什么需要他做的了。
……或许，再帮这个世界一把，给予天道更多的变数与生机？
想了想，原不为再次给天道夺命连环call，表示：“该继续我们的交易了。”
之前他与此界天道交易，开出的条件就是大量知识，无论是小世界中的知识，还是有关虚空海的知识；是普通的知识，还是涉及法则力量的大道之理。
于是，大量的知识被天道打包成一个文件夹，发到了原不为的意识中。只要他愿意，可以随时翻开查阅。
原不为随便翻了翻，满意地微微颔首，同样给天道发了一个文件夹。
那是他一路走来，所见诸多世界的种种体系，无论是罗浮界的仙法神通，亦或是怪异世界的扭曲规则，还是以人道气运危机的人道皇朝铸造之法，将普通武学演练至破碎虚空之上的高深法门……如此种种，尽数被他传予此界天道。
若祂能吸纳诸多世界的资粮，在此基础上更进一步，突破现有界限，获得一定的成长，说不定就能免于破灭之灾。
——也许这就是天道所要的变数呢？
&#183;
不久后，被清除掉污染，变得安定和谐的里世界，又有了新的用途。
在原不为的建议与指挥下，天道在里世界中划分出各大区域，以法则模拟出不同的修炼体系，让那些自愿的里世界居民在各大区域充当“NPC”，建立了一片似虚似实的“游戏世界”。
——因为里世界与表世界的时间流速不同。而如今这个世界最缺的就是时间，不能浪费分毫。因此，一些事情放在里世界来做，在时间上会更加宽裕。
被分隔开的不同区域就像是不同类型的游戏世界，有的世界以武道修行为主；有的世界以仙法神通为主；有的世界看上去平平无奇，却总有令人猝不及防的恐怖与诡异蕴含其中……
然后，由于诅咒的祛除而恢复平静的表世界，又迎来了一场特别的游戏邀请。
至于玩家资格，在这与诅咒对抗的五年间，系统999早就重点标注了那些表现出绝佳意志与其他优秀特质的人，现在，这些人就成为了第一批玩家。
按照原不为提供的思路，此界天道将所有人筛选出两批——
一批人被投入里世界，用于实验各大体系，帮助完善法则，集众生之智慧，推动那些异界体系快速本土化，在最短的时间里，发展出此界的特殊体系。若是真有某一道上的天才有所领悟，将异界体系纳入此界，亦能壮大天道本源。
剩下的大多数人，于这方面没有天赋。那就在联邦政府的带领下继续走原有的科技路线，不断提升人类文明。
小世界内众生繁荣，文明昌盛，本就会对天道有积极的反馈；若是开辟出与本世界契合的超凡路线，让所有人的生命得以升华，更是能让天道进一步升格。
两条路线并行，无论是科技文明还是超凡路线，任何一条道上取得进步，都将会使这个小世界壮大许多，或许就能在虚空潮汐降临时幸免于难。
而这已是原不为所能给予的最大帮助。
剩下的路，要由所有人一道去走。
“999，我们走吧。”
自认继续停留在这个世界已毫无意义，原不为招呼了系统999一声。
系统999一愣：【就这么走吗？】
“不然呢？”
该他做的已经做了，难道继续留下来充当保姆，再守护这个世界上百年？
原不为轻轻摇头，双眸幽邃平静。
“我于此界无亏欠。这个世界是生是死，终究只能靠他们自己。”

第186章 虚空2
虚空茫茫，无始无终。
澎湃的虚空海掀起波涛，每一纪元一次的虚空潮汐自远处席卷而来，汹涌的浪潮淹没了无数世界，眼看就要冲刷向一个如气泡般漂浮于虚空海中的小世界。
虚空潮汐即将倾覆而下的瞬间，一抹光点飞速从那个小世界中飞出，于半空中化作一道漆黑幽邃的身影。
他静立于虚空海之上，气息冰冷而深邃，宛如无尽黑暗的化身。
“……出来了？”
原不为低头看去，目光投向来时的那个小世界。
“不知这个小世界是否能逃过一劫？”
就在虚空潮汐掀起到落下的短短时间里，小世界内部或许已经过去了几百年，几百年时间的发展，汲取诸多异世界的体系做资粮，说不定真能让这个世界完成升格，从而死里逃生！
原不为的目光定定落在那个小世界上。
就见原本脆弱得像是虚幻气泡一般的小世界在极短的瞬间发生了变化，那透明而脆弱的世界之膜开始不断加厚，可见小世界内部正在飞速发展。
啪——
虚空潮汐掀起的波澜当头落下，一个浪花狠狠朝着那个小世界所在掀了过去。
原不为就这么定定注视着。
直到浪潮不断向远处追逐而走，在原本的位置上，一个暗淡无比的小世界又重新浮出了虚空海。它摇摇晃晃，表面的世界之膜仿佛下一瞬就会破裂，但终究没有破裂，而是顽强地撑住了。
如果还是之前那个气泡，多半会在潮汐落下的瞬间便破灭，而今这个升格过后的小世界却顽强地挺过了一击。
【……哇！安全了！】方才紧张到连声音都不敢发出的系统999忍不住叫了一声，【我们成功拯救了这个世界！】
五年的兢兢业业，让它对这个付出了不少心血的小世界挺有感情。要是最后还是世界破灭，那不就意味着它那被压榨得暗无天日的五年时间都白费了吗？
系统999兴奋地欢呼着。
原不为没有它这么兴奋，但也觉得这个结果不错，便礼貌地扬起嘴角，朝着那个还在虚空海中晃荡的小世界遥遥告别：
“那么，有缘再会。”
一阵波动自小世界中传出，似乎某位存在听到他的告别，也遥遥打了声招呼。
原不为将那个小世界甩在身后，重新转过身，一步一步迈入更加深远的虚空。
这一路上，他目睹了汹涌肆虐的虚空潮汐，以及无数受到冲刷的世界。最强大的世界宛如一座小型岛屿，完全不受虚空潮汐的影响，而弱小或衰老的世界便犹如虚幻泡沫，转瞬便被倾覆。
最多只留下一些残余的泡沫漂浮在虚空海表面，那是世界破灭后的残骸。
原不为不断向虚空深处而去，一路观摩过无数世界的破灭，偶尔还会收集一些世界破灭后的残骸。不知不觉之间，他对生灭之道又多了许多领悟。
虚空中很难察觉时间流逝，某一日，无尽黑暗的虚空中，突然有一片清冷光辉照了过来。
原不为抬眸望去。
只见不远处的虚空海上，有一座奇异的岛屿漂浮，那清冷的光辉正是从岛屿之上散发，不断向着四周蔓延，照亮了周围的数个小世界。
与此同时，原不为身上还有一样东西在发光，那是得自人皇虞的星光徽章。
——那是召唤“超维殿”的钥匙。
原不为的目光落在那座岛屿上：
“这么快就遇上了啊……这就是虚空海的顶级势力之一，“超维殿”？”

第187章 虚空3
虚空海波涛汹涌，那座漂浮于海面的奇异岛屿便宛如一块固定不动的礁石，一直牢牢扎根在原地，自身坐标不曾有分毫改变，淡淡的清冷的幽光不断向四周散发，将周围的小世界笼罩在内。
当原不为逐渐靠近，这才发现那并非什么岛屿，更像是一片浩瀚无垠的广袤大陆，比他曾见过的小世界都要大，但相较于罗浮界而言，又稍小一些。
随着原不为靠近，那月光般清冷的光辉也照落在他身上，他身上的星光徽章霍然亮起，与这清幽的光辉相映相融，就仿佛在进行某种程序上的确认。
这一幕，更加证实了原不为的猜测。
“……果然是超维殿。以一个中等位面为驻地，超维殿好大的手笔！”
“承蒙夸奖，不胜荣幸。”一道声音突然遥遥而至，有几分飘渺与冷寂，“不过阁下弄错了一点，这里并非超维殿的总殿驻地，只是十二处分殿之一而已。”
伴随着这道声音，大片大片光辉向着原不为这里投来，仿佛操控着整片位面的主宰，于位面之内向外投出了一督。
“远来是客，何不入内一叙？”
虚幻的光芒铺洒在半空，一直延伸到原不为脚下，化作一条畅通无阻的大道。
他毫不迟疑，一步踏入其中。
……
光，无穷无尽的光。
当原不为进入这个位面后，首先看到的便是铺满整片大陆的光辉，天穹之上不见日月，唯有无穷无尽的光辉照亮了这片飘浮于虚空海的“浮岛”。
这是一个充斥着无尽光辉的世界。
苍穹之上，雪白的云朵铺成陆地，一株奇异的巨树自下方的大陆中央延伸而出，躯干穿透了云层，直插天穹之上。密密麻麻的金色树叶织就了一顶无比华丽的“伞盖”，在云层上投下大片阴影。
放眼望去，这仿佛是一株撑起了天穹的天柱，如同神话传说中的不周之山，屹立在天地之间。而一座又一座由黑色石头构建的城池以大陆中央这颗巨大的古树为中心，一圈一圈向外蔓延开去。
原不为站在云层之上，漆黑衣袍如夜色交汇，吞噬了周遭所有的光线，头顶是大片金色树叶交织的华盖。他目光俯视，将整片大陆的格局尽数纳入眼底。
以他的眼力，一眼就能看出整片大陆都是依靠这一株庞大的古树支撑，一条条隐蔽的地脉顺着树根蔓延向四面八方，也将浓郁的生机之力输入四面八方，于是这片本该死寂的大陆拥有了生机，于是万物万灵得以自大陆上诞生。
那一座又一座漆黑城池以古树为中心向外蔓延，越是靠近古树，城市愈是密集，这些地方的生机也越是浓郁。这便意味着城池中生灵的生命力更旺盛，新生儿数量更多。而越是远离古树的地方，城池越是稀疏，生灵越是稀少。
……想必这便是此界的阶级划分？
原不为脑海中迅速构建出一圈圈圆环。住在最里侧那一圈城池的必然是此界最顶端的一撮人，而最外侧的城池中或许就是最底层的平民，甚至是奴隶。
能见识到一个崭新的文明世界，对原不为来说又是一次眼界上的增长。
他感知了一番这个世界无处不在的光辉，发现那是一种纯粹到极点的光明法则，眼中不禁露出微微的赞叹。
“……好纯粹的道！好霸道的道！若是我没猜错，这个世界的人，除了修行光明之道，别无其他道路可走吧。或许，他们从不曾见过黑夜，从来就不知晓黑暗这个概念。”
他漆黑的双瞳中倒映着无数交织于天地的道则之线，宛如一片星河。
“阁下所言无差。”
飘渺冷寂的声音中，一片金色叶片自古树顶端飘落，化作一道身披金衣的人影，悄无声息出现在原不为面前。
“……此界有昼无夜，亘古如此。”
这是一位身姿修长、相貌颇有些妖异的青年，他身披一件淡金色的法衣，雪白的长发由金冠束起，那双异于常人的瞳孔中，泛着浅浅的淡金色光辉。
——让人忍不住联想到神话之中日神的化身，而边上这株顶天立地的古树便像是大日金乌栖息的扶桑之树。
在原不为的感应中，那一道道纵横交织的光明法则，源头就是这位青年，照亮整片大陆的光辉，便是来自于他。
这片无日无月的天地间，他似乎真是日神的化身，所有光明的源头。
“……这片大陆原先不过是上个潮汐覆灭的世界残骸。我突发奇想，在此种入光明道则，激发生机之力，重新诞育万灵，这才成了如今阁下见到的样子。”
这样说着，金衣青年伸手一引。
大片云雾迅速构建成一方小筑，有桌有椅，杯盏齐全，甚是精巧。
他对原不为发出邀请：“还请上座。”
“这片世界群落附近，已经许久没有人经过了。今日能见阁下，不胜欢喜。”
“……世界群落？”
原不为没有推脱，顺着他的指引入座，嘴上疑惑地重复了一句。
见此，金衣青年先是一愣，接着恍然一笑，改了称呼：“看来道友才入虚空海不久，对这虚空海还不甚了解。”
“虚空海无边无垠，有亿兆兆世界生灭，诸天难以计数。于是，诸多同道便以各大势力所在之地划分区域，才有了‘世界群落’这一称谓。如我这“光之岛”附近，有大小世界数以千计，是为一片世界群落。”金衣青年的声音不疾不徐，说话的同时，摘下几片淡金色树叶，又凝雾成水，缓缓烹起茶来。
“……或许是这片世界群落过于偏僻，且靠近虚空潮汐发源方向，已经许久不曾有客人自此地经过了。”
这青年周身气息浩荡，有种正大光明，至纯至正的味道，这让他的一言一行都显得坦坦荡荡，无半分伪饰之感。
或许，这也与此人所修之道有关。
原不为点点头，神情坦然：“在下姓原，的确是初入虚空海，只是机缘巧合从一位未曾谋面的朋友那里获得了超维殿的钥匙……”说着，他摆出手心那枚星光徽章，“……却对许多事不甚清楚。倒是要劳烦阁下替我解惑了。”
“无妨无妨。”金衣青年笑呵呵地摆手，“也没什么不可说的。”
这时，茶水已经煮好。不见他如何动作，茶壶便自动打开，烹煮好的滚烫茶水便汇作一线从中飞出，如清泉瀑布一般淌入摆放在两人面前的杯盏中，一股极为沁人心神的清香顿时满溢出来。
只是闻到这香味，都让人心旷神怡，精神为之一振，仿佛心神都受到了洗涤。
“道友请。”
金衣青年招呼了一声，原不为也不客气，端起茶盏轻饮一口。
滚烫的茶水入口，却偏偏透出清凉之意。原不为神魂大畅，如同被清泉洗涤而过，一时间，思维运转前所未有之快，往日不解之处都有了明悟，有种神思飞扬，心神通透之感。
这杯茶，大可称之为“悟道茶”了。
金衣青年的声音伴随着茶水入腹徐徐响起：“险些忘了告诉道友，我单名为‘明’。自超脱原本世界，进入虚空以来，已经过去一个多潮汐的时间，也算在虚空海有了些名气，故而外界亦有诸多同道称呼我为“日神”。超维殿一共十二位殿主，在下忝居第三。”
原不为微微点头。
他倒也不是一无所知的萌新。人皇虞，还有与他交易过的小世界天道，都告知了他不少零散的虚空海常识。
像“日神”这类称呼，据他所知，并非这位自吹自擂，虚空海中但凡实力获得公认的存在，都有着广为流传的名号，比如系统背后的“机械主宰”。
可以说，无名号者，要么是无名小卒，要么是才入虚空海的新人，境界高深的存在，都有着广受承认的名号。这名号往往与他们的实力及修行道路有关。
不知是不是真的难得碰到一位客人让“日神”十分欢喜，接下来，他耐心地为原不为讲解了诸多他所不知道的事。
比如“超维殿”，这是一个由来自各个世界超脱者所组成的松散组织，有点类似于什么冒险者工会、佣兵工会之类的，没有明面上的首领，只有公认最为强大的十二位殿主，分别镇守于四方。
至少原不为这一路行来所经过的区域，都是在“超维殿”的地盘上。也难怪他没有碰到过其他势力的人了。
事实上，原不为本身算是来自罗浮界的超脱者，虽说超脱方式与众不同。
“日神”之所以对他如此友好，那枚“超维殿”的钥匙是原因之一——这是加入“超维殿”的凭证，他身上来自诸天世界的气息便是另一个原因。
同为超脱者，还手持有加入“超维殿”的凭证，那就迟早都是一家人。
因此，只要不涉及个人隐秘，“日神”并无隐瞒，将所知悉数相告。
比如，“超维殿”本身只是一个超脱者们互相联盟的松散组织，不会强迫成员做任何事，只是互帮互助而已。分布于虚空海的十二座分殿，只要有超脱者到来，都会受到欢迎。那些超脱者聚集的区域，就经常有超脱者到“超维殿”发布任务，寻求其他同伴的帮助。
倘若将偌大虚空海比作江湖，那么“超维殿”就是散修联盟，势力广布却分散，人员众多却并不齐心。而其他势力，诸如“机械主宰”的“机械神国”，还有“穿越者协会”，更像是江湖中的顶尖大派，有统一的首领，明确的目标，从上到下的阶级，凝聚力和成员归属感更强，却也更加霸道。
在“日神”的叙述中，原不为敏锐地察觉到，他说到“机械主宰”之时，情绪波动平平，大概双方势力之间并无摩擦，或者本身相距甚远。
不过，想一想自己这么久以来还没有遇到过第二个系统携带者，原不为深刻怀疑，“机械主宰”发展系统的主要区域根本不在这片世界群落，系统999估计是自己跑偏了方向，落到了罗浮界。
——这个猜测很有可能。
犹记得当初为了系统999发生摩擦时，机械主宰的力量的确是自极遥远处传来，也让那时的原不为产生了误判，以为对方和自己实力相当。现在想想，大概是因为距离遥远，且两人都没有动真格，只是试探一击而已。
而提到“穿越者协会”时，“日神”的眉宇间就明确浮出了一丝厌恶。
“……“穿越者协会”贪得无厌，如蝗虫一般肆虐诸天，许多小界之中都有穿越者的影子，除却极少数还算安分，这些人大多秉性贪婪，又有“穿越者协会”在暗中给予的一点气运加持，往往会在各个世界搅风搅雨，扰乱原本的命运轨迹，干涉本土文明发展，祸害无穷。”
这位从一开始便显得十分和善的“日神”此时眉宇间浮现出了凌厉一面。之前是阳光普照，如今便是烈日高炽。
“我超脱的那个世界，本是一方繁荣大界，便是被一位野心勃勃的穿越者生生扰乱六界，打破阴阳之隔，可笑此人自以为一切尽在掌握，还想统御一切生灵死魂，最终却被群鬼吞噬，魂飞魄散。而六界却遭了大灾……我便是在那场大灾中承天命而生，方至如今境地。”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日神”还要感谢那位扰乱六界的穿越者，但看他的态度，显然是十分痛恨此人的。
听他这么说，原不为突然想起了一个人，那是他第一次进入的那个世界，那个据说来自未来的穿越者皇帝。
以前原不为一直以为所谓的穿越或重生不过是机缘巧合，还从来没有想过“穿越者”的背后居然存在幕后黑手。
他忍不住问道：“……所有的穿越者，都与“穿越者协会”有关吗？莫非就不存在其他原因导致的穿越？我曾在一方小界中见过一人……”
他稍稍将那位穿越者皇帝的事情大略提了提，并没有说得太详细。
“日神”一听便笑了，他的笑容带着几分讥诮：“这就是“穿越者协会”惯用的手笔。他们在诸天万界四处散布道标，在其上加持一点气运，可能是一枚玉佩，一枚指环，总之，一旦有人中招，就很可能按道标指引穿越到其他世界。这些穿越者茫然无觉，在气运加持下，往往总会在小世界兴风作浪，不知扰乱了多少世界的正常轨迹。”
看得出来，这位对穿越者成见极深，对“穿越者协会”更是十分厌恶。
“……你说的那个老皇帝，多半便是此类。否则，凭他的平庸之资，何德何能稳坐皇位，还能顺顺当当算计了原本轨迹中力挽狂澜的英明之主？”
“至于道友你方才的问题，据我所知，没有——其他原因导致的穿越者，我不曾听说过。都是穿越者协会在主导。”
原来如此！长知识了！
原不为露出恍然之色，又不解地问：““穿越者协会”这样制造穿越者，还不惜赠送气运，有何目的呢？”
像是“机械主宰”他都还可以理解，每一支系统都和“机械主宰”有联系，系统绑定宿主进入诸多小世界做任务，想必也会给“机械主宰”带来好处。
但穿越者和“穿越者协会”之间可没有如此紧密的联系，那分明就是广撒网的模式，即便穿越者获得再多好处，也无益于“穿越者协会”分毫啊。
“日神”沉吟了一秒，目光幽冷：“他们的目的么……穿越者数目的增多，穿越者在小世界中走上高位，攫取大量气运，本身就在冥冥中给予穿越者协会反馈，壮大穿越者协会的气运——而这都还不是最重要的。”
“最根本的原因在于，即便穿越者什么都不做，他们的存在本身就是在加深穿越这个概念，这才是“穿越者协会”的会长最需要的东西。”
“……加深穿越这个概念？”
这时的原不为感觉自己就像是从深山老林里一头栽入了繁华大都市，一下子发现了太多自己不懂的东西。
原&#183;土包子&#183;不为倒也没有不好意思的感觉，而是很自然地开口发问。
“日神”大概也是太久没有见到生人，倾诉欲十分旺盛，便解释道：“这就不得不提虚空海中的境界划分了。”
“……诸天万界修炼体系杂乱，有些小界修到巅峰也不过是裂碑开石，而某些大界却可掌碎星辰，体系境界难以统一，不妨便将超脱原生世界进入虚空之后，定为“初境”。”
虚空并不安全，反而十分危险，强大的虚空古兽甚至能够吞噬弱小世界，还有虚空风暴不时肆虐，能在这等险境中平安存活的“初境”，才有资格谈未来。
“……由于诸天万界修炼体系不同，世界内部的法则与虚空中的大道亦不相同。唯有修行了虚空海中的大道，才算踏上道途，而每个人所修的大道不一样。有些人刚刚站在道途起点，有些人走了一半，有些人已然接近终点，还有极稀少的几位，就站在终点处。”
“——而无论是走了多远，都只是求道者，最多不过是根据道途上所走的长短划分为“初境”、“中境”、“末境”。无限接近终点的便是“末境”，这些人快要将一条道走通了，只差一步就能彻底掌握整条大道。”
“日神”说的浅显直白，原不为听得很明白了：“看来道友似乎已是末境？”
“日神”没有否认，但脸上亦没有即将走到终点的欢喜，他微叹一口气，摇了摇头：“末境又如何？此道已有大道之主。大道之主便是站在终点的存在。”
“若是将道途比作一条长河，同一条道上的修行者，上游之人稍稍使力，掀起的波澜便可以影响到下游之人，而下游的修行者要想影响上游，却极难极难。不仅如此，下游的修行者每当有所领悟，加深了这条道的宽度和深度，也是在变相给上游修行者提供资粮。”
他抬手一指下方大陆：“譬如我所修之道，我已至末境，境界不如我的下游修行者在我面前几乎无还手之力，而他们一旦于此道之上有所领悟，我也会有所收获。这是上游对下游的绝对优势。倘若并非同道，中境对末境也未尝不可一战，同道却会受到严重克制。”
“……而下游修行者在我这末境面前有多么无力，我遇上同道的大道之主时，遭遇绝不会比他们更好。”
说到此处，“日神”也有些不是滋味，感叹道：“当年踏上此道之时，尽管知晓有人已经走在前面，但我自诩天资高绝，不弱于人，并未另选道途，谁知最终还是让那人进一步成就了大道之主，如今想来，倒也不悔当初未改道，慢了一步，只怪我自己太弱。”
他看向原不为，提醒道：“有此前车之鉴，道友可要慎重。千万勿要选择已经有了大道之主的大道。否则，唯有等大道之主陨落，才能更进一步。”
原不为谢过他的提醒，若有所思。
他所修之道颇为驳杂，似乎至今还没摸清楚自己修的是什么，但境界一直提升飞快，没什么瓶颈。通过对比，他甚至感觉自己似乎只比“日神”差上一线，大约算是“中境”，接近“末境”吧？
……糊里糊涂就将道途走了一大半，还不知自己走的是哪条道途，恐怕历数古今，也就原不为一人了。
“日神”还以为他是将自己的提醒放在心上，正在认真思考呢。倘若知道原不为想的是什么，只怕当场就要赶人了。
而原不为思考一阵，感觉这个问题太难，暂时选择放弃，又好奇地抬头问：“大道之主就是终点了吗？不知这之上可还有境界？”
“有！”
“日神”给予了肯定答复。
“大道之主之上，是大道化身，也可称作概念化身。”
“顾名思义，到了这一至高境界，便已化身为无处不在的概念。概念不灭则不死。”他似乎挺擅长打比方，又说道，“没人知道达到概念这一境界的一共有几位，我知晓的只有一位，似乎是三个潮汐之前的“混乱魔神”，祂已经成为无处不在的混乱概念，只要诸天万界还存在混乱，祂就不死不灭。同样走混乱之道的后来者，他们的所作所为，便是在壮大混乱概念，后来者越多，于“混乱魔神”越有利。”
“……像我走的这一道，若是那位大道之主成功升华为概念化身，只要诸天万界上尚有大日存在，人们心中有大日这一概念，那么他也会随概念一起不灭。”
听到这里，原不为已是彻底明白了：“所以说，“穿越者协会”的所作所为，其实是在传播穿越概念？难道“穿越者协会”的会长已经成为概念化身？”
“不，他还只是大道之主。但这个人很有野心，一直想要迈出下一步。”
“日神”自觉对方若是成为了概念化身，他还不敢如此出言不逊，但大道之主嘛，在他这种绝世奇才看来，不过就是先一步走上道途的幸运儿罢了。
这种事情，不是有脚就会吗？
“穿越者协会会长和机械主宰都是大道之主，而我们超维殿的十二位殿主，都是末境修者，大殿主所走之道没有大道之主，不久后可能就会突破了。”
“日神”说到这里，又微笑着看向原不为，发出邀请：“道友可愿加入我们，也算修行路上结个伴？不瞒道友，我欲修光暗化生之道，或许需要你帮助。”
原来这才是“日神”的目的，原不为默默瞟了一眼自己周身几乎要荡漾出去的黑暗气息，陷入了一秒的诡异沉默。
……气息太像反派大魔王怪我咯？
不过，我好像的确懂得黑暗法则……诡异沉默一秒后，原不为一口答应下来。
喝了人家的茶，还白听了这么多科普，总不能一点小忙都不愿意帮吧？
他唇边露出微笑：“此事正合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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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承下“日神”之后，原不为就在“光之岛”暂时住了下来。闲着没事的时候感悟感悟法则，琢磨一下自己究竟要走什么道，剔除冗余，精炼纯粹。
而光之岛附近，被光辉所照耀的无数小世界在虚空海中起起伏伏。
原不为亦可进入其中，继续自己的路途，领略更多更有意思的小世界。

第188章 剑神1
深秋清晨，天际似层霜染日，既清且幽，高远辽阔到不可思议。
寒风卷过群山，漫过群山之巅巍然屹立的穹元宗，拂过穹元宗一角的潇潇竹海，刮入竹海深处兀自伫立的小阁楼。
这是穹元宗首席真传弟子，当代大师兄“无生剑”越尘的居所。
浓郁的血腥气从阁楼中飘出，被寒风裹挟，让清幽的竹海也漫上了一层血气。
天尚未透亮，一个消息已然轰动穹元宗上下——首席真传越尘出事了！
三天前，在外历练的首席真传越尘深入险地，与一只即将进入妖王的顶级妖兽相遇，生死搏杀之际本命灵剑失控，深受重创，尽管被人救回，服用了宗门珍贵的回天丹，至今却依旧没有醒来。
而他身上的伤势过重，回天丹亦不能完全治愈，即便苏醒，也可能沦为废人。
穹元宗最出色的天骄，宗主最得意的关门弟子，年轻一代的领袖，竟落到这般境地，怎能不引起宗内上下的轰动？
若不是宗主特意下令，不允许无关紧要之人前来打扰，只怕这片清幽的竹海，早已沦为摩肩擦踵的喧嚣之地。
阁楼内摆设简洁，不过一床一桌而已。
躺在床上的青年容色雪日，漆黑的长发肆意披散，雪日的里衣整整齐齐。
他有着极好看的眉目，只是脸部的每一寸线条都透着冰雪般的凉意，整个人便如高天之月、孤山之雪，即便是重伤沉睡的状态，仍旧使人不敢轻易靠近。
这间阁楼也像他的人一样，干净整洁到冷清，从里到外都透出空落落的感觉。最引人注意的便是悬挂在墙壁上的一柄长剑，它就靠近床侧，只要床上的青年睁开眼睛，第一眼便能见到这柄自他踏上修行路起便伴随他多年的本命灵剑。
此时，阁楼内再无他人，脸色苍日的青年静静沉睡，那柄悬在墙壁上的长剑隐隐发出了极轻微的颤鸣。
长剑一点一点挪动着，即便每一次挪动的距离都微不可察，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原本高挂在墙壁正中央的长剑不知何时已经挪到了床沿的高度……
……伸出试探的jiojio．jpg
就在这时，躺在床上的青年睁开了眼睛，露出一双漆黑而冷淡的眸子。
原不为睁开眼睛的第一眼，首先看见的就是墙壁上那柄暗搓搓挪到床沿高度的长剑，大概他再不制止，这柄剑就要顽强地挪到地上，悄无声息跑路了。
他目光凝视过去，瞳孔中的墨色一下子加深，似有漆黑的浓墨要从中溢出来。
半空中，无形的神识波动轻轻一震，不断颤鸣的长剑顿时仿佛被一股巨大的力道所压制，啪地一声贴在了墙壁上，然后一动不动地乖乖躺好，再不动弹了。
……躺平装死．jpg
原不为仿佛对此毫无所觉，只是懒懒地收回目光，视线望着半空中的一点出神，看起来仿佛是在发呆。
实际上，他不过是在整理脑海中关于这具身体的记忆，顺便翻阅命运轨迹。
等终于整理完毕，原不为陷入呆滞。
“……信息量加载过大了啊。”
首先，如今他所处的世界是一颗极为庞大的星球，名为穹元星，穹元星并无国别之分，而是由一个又一个剑道宗门统治，最顶尖的四大宗门将穹元星一分为四，各自统治着一片庞大的区域。
在四大宗门之下，又有更多的中小型宗门一层一层分布下去，统治的区域由大变小，像是省、市、县这样一级一级往下分。如原不为目前所在的穹元宗，位于北域，下有七州，三十六府，城池数以百计，都归属穹元宗统治。
与穹元宗并列的另外三大宗门，分别是西域铸剑门、南域群星阁，以及东域生死宗，四域交汇的中间地带，则是一片危险重重的海洋，又称迷雾海。
而这四大宗门所统治的地域合起来还只是穹元星的一半。另外一半穹元星除却分布着大量险地绝地之外，就是妖兽与异族的领域，对弱者极为不友好。
异族且不说，只说人族四域之地，大大小小宗门数以千计，无一不是剑宗。
——这是一个只修剑道的世界。
即便各大宗门在理念上不同，那也不过是修行不同的剑道而已。如穹元宗兼容并蓄，生死宗讲究剑出无情，出剑必见血，群星阁以弈剑之道为主，出剑如落子，而最特殊的铸剑门内都是一群铸剑师，专心致志于铸造灵剑剑胚。
其他宗门之间或许还有摩擦，有敌对，唯有铸剑门，是各方势力交好的对象。
这个世界的剑修之道与原不为认知中的大有不同，本命灵剑对于剑修至关重要。而修行境界大略分为差距极大的四个境界：锻体，筑基，通玄，通神。
最初的修行境界，只是锻炼体魄，打熬肉身，扩张筋骨，称之为锻体境。
在锻体境，随便找铁匠铺打磨一柄剑，就可以用来日常演练剑法。可要想修为更进一步，就必须拥有一枚灵剑剑胚。
有了灵剑剑胚，则必须以特殊法门日夜蕴养灵剑剑胚的灵性。待得第一点灵性诞生，与剑主之间产生了冥冥中的联系，剑主就可借助灵剑剑胚引动游离于天地间的元气，纳气入体的同时，也洗刷灵剑剑胚，从而完成筑基。
此后的修行，便是不断蕴养灵剑剑胚，以各种方式增长剑胚的灵性，而灵剑剑胚灵性越强，引动天地元气的速度便越快，剑主的修为进境便越迅速。如此人剑“双修”，相辅相成。
一旦灵剑剑胚孕养至大成，便可化作本命灵剑，剑主也就一跃而至通玄境。
拥有了本命灵剑的剑主才算是真正的剑修，然而，通玄境之间的修为差距极大。
这一境的修行，就不仅仅是继续帮助本命灵剑增长灵性了，更多的要看剑主本身的剑道领悟，剑道境界高深者，驭使本命灵剑如臂使指，轻易便可将同为通玄境的剑修如砍瓜切菜一般解决。
由于通玄境强弱差距极大，天下人便将通玄境中的强者都起了名号。
通玄境之上，是为通神。本命灵剑化为神剑，剑主本身剑道通神，是为剑神。
而能被冠以剑神称号的人物，除却八百年前曾有一位，到如今再无一人。
了解完这个世界的大致背景后，紧接着便是原不为这具身体的基本情况。
这具身体名为越尘，现年二十四岁，自幼无父无母，本是街头流浪儿。
二十年前，还没当上穹元宗宗主的“归元剑”齐叙，带领几位穹元宗真传弟子往西域铸剑门一行，欲为一众真传觅得本命灵剑剑胚。路上意外见到越尘，发现他天资非凡，根骨清奇，齐叙便起了爱才之心，将之收为关门弟子。
考虑到还要先去铸剑门才能回宗，齐叙便将这个关门弟子也一并带在身边，顺带一道去了铸剑门。
铸剑门的灵剑剑胚，一般有上中下三品。大批量交易给其余宗门的灵剑剑胚，最好的也只到上品。可铸剑门内部，其实还有极少量超越上品的灵剑剑胚，被放在神秘的铸剑谷中蕴养灵性。
所以，各大宗门的真传弟子，一般不会选择在宗门内部领取灵剑剑胚，更愿意在每年铸剑门一年一次大开门庭时随师门长辈一起前往铸剑门，看看有没有机缘获得铸剑谷中的灵剑剑胚。
那一次，齐叙一行的目的便是如此。
没想到，才入铸剑门不久，穹元宗其他真传没能引起铸剑谷分毫反应，尚未踏入修行大道的越尘却引得铸剑谷中无数灵剑剑胚齐齐震动，又获得一柄灵剑剑胚自行认主，从所有真传中脱颖而出。
——他的剑道天赋可见一斑。
而后这二十年，越尘果然突飞猛进，小小年纪便成为了穹元宗的首席真传弟子，被那些比他更大的师弟师妹称为大师兄，又在五年前晋入通玄境，是当今天下踏入通玄境年龄最小的剑修。
短短五年，越尘战败无数通玄境高手，闯过无数险地，甚至因剑出无回，有死无生，创出了“无生剑”的名号，几乎与那些名满天下的老一辈高手比肩。
若是一切照此进行下去，他的人生将会是一片光明，修为一路突飞猛进，将来或许还会顺理成章成为穹元宗宗主，乃至于成为天下第一，也绝非不可能。
不过，就在三天前，越尘在外游历，与一位即将成为妖王的妖兽搏杀时，本命灵剑却突然动荡——而生死搏杀之中，稍有纰漏都会成为对手的可乘之机。
这突然的意外让越尘受到重创，等他再度醒过来，这具躯壳里就换了个魂。
——别误会，他没死，而是自己走的。
瀑布洪流般的命运剧情在原不为眼前展开，他看见了越尘原本的命运轨迹。
在这次重伤之后，当越尘苏醒过来，会发现一身修为丧失大半，体内经脉更是遭受重创，即便回天丹也无法尽数修复。这样的他，可以说是废了。
而罪魁祸首便是他的本命灵剑。
或者说，是一道意外中跨越了两界之隔，进入他本命灵剑之中的灵魂。
原不为抬眸看向那柄贴在墙壁上装死的长剑，一般来说，本命灵剑介乎虚实之间，可收入体内蕴养，只是现在这具身体遭到重创，本命灵剑才现形于外。
这是一柄漆黑而狭长的剑，剑身上没有半点花纹，予人以锋利、冷硬、简洁利落的特征，正如它的剑主一般。
原不为就这么静静打量着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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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渺渺现在很慌，非常慌。
她隐约记得自己还在家中睡觉，半夜时分突然电闪雷鸣，那震耳的雷鸣声将她惊醒，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只感觉挂在心口的玉石项链突然一热，视线中就只剩下大片大片劈进屋内的电光。
她只来得及暗骂一声，就失去了知觉。
等叶渺渺再度恢复感知的时候，就感觉自己好像变成了一道幽魂，摸不到身体的所在，周围也是一片黑暗。
她原本以为自己已经死了，结果却突然听见了一声激烈的兽吼声，那声音好像就响彻在耳畔，凶煞之气十足，吓得她整个人一抖，下意识就想要缩起来。
然后，她就“闻”到了浓郁的血腥味，原本覆盖在眼前的黑暗被大片血色所取代，透过血色，她看清了外界的情况。
一个衣衫染血、面色惨日的男人跌坐在地上，似乎只剩下最后一口气，另一边则是小山般的庞大妖兽，同样伤痕累累，奄奄一息。而她正被男人握在手中，捅入了庞大妖兽的躯体。
——等等！哪里不对？？？
当叶渺渺意识到自己似乎变成了一柄剑的剑灵，且当时那下意识的一哆嗦害得剑主在战斗之中露出破绽，被妖兽所趁，原本大占上风的局面顷刻逆转，最终不得不使出同归于尽的招数将之搏杀时，时间已经过去了三天。
这位剑主也在床上昏迷了三天。
从其他人口中，叶渺渺大概知道了自己如今身处一个名为穹元宗的宗门内，而这位被她坑害到生活不能自理的剑主姓越名尘，似乎是个相当了不得的人物。
……叶渺渺十分心虚Otz。
“别人穿越都是公府小姐，豪门千金，就是个修炼废材都好啊，我居然连人都不是，只是没有身体的剑灵，而且一来就把剑主给坑得半死不活。完了完了啊！”
她抱头哀嚎，几乎泪流满面。
“听说这个世界剑主和本命灵剑息息相关，什么剑在人在，剑毁人亡的，我该不会刚刚穿越过来就要陪葬了吧？！就算人死了剑还在，保不齐穹元宗那些人把我一起放进棺材里，那我岂不是要在那黑漆漆的地方待一辈子QAQ？？？”
叶渺渺万分惊恐。
尽管对于被她坑成这样的越尘十分抱歉，又是心虚又是愧疚，但为了自己的小命，叶渺渺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她开始拼命调动起剑身，想要赶在陪葬之前跑掉，奈何第一次做剑灵水平生疏，想要调动剑身简直像是在以人力拖动一辆小车，老费劲了！
于是乎，当原不为睁开眼睛，看到的就是那柄挪动得比蜗牛还慢的剑才刚刚挪到床沿的高度。
从原本位置到那里总共才两米不到，叶渺渺已经挪了一上午。
而累死累活的叶渺渺刚刚挪到那里，床上的人醒了，一双清幽冷淡、不含多少情绪的眸子就那样静静地看了过来。
随后，叶渺渺就感觉自己整个人被一股无形的力道定住了，原本她就好像是拖着一辆小车在行动，现在，她肩膀上又多了一座倾压下来的大山。
——她整个人都不好了。
“该、我该不会被发现了吧？”她战战兢兢地想着，“自己的本命灵剑里突然多了个来历不明的妖怪，换我肯定不放心，不行，我要装得乖巧一点。对，我很乖的。”
“……不对不对，不是乖不乖巧的问题。问题是我把他差点坑死了啊！就算没发现我是外来的妖怪，这么坑的本命灵剑，还不处理了等着下回被坑吗？”
“……不知道我向他解释我不是故意的他会不会相信我QAQ？”
“……操蛋的老天爷！”
“……只能祈求这位剑主人美心善了。”
各种各样纷杂的念头在脑海中闪过。最终，在强烈的求生欲支配下，叶渺渺一动不动贴在了墙壁上，乖巧躺平，不敢发出丝毫动静，就等着这位剑主如何反应，她的性命就掌握在对方手里。
仿佛即将行刑的囚犯，忐忑不安地等待着铡刀落下的那一刻，抑或者一纸圣旨驾到，来一个刀下留人。
在紧张，纠结，惊恐的情绪中徘徊了好一会儿，叶渺渺都没等来那落下的铡刀，她惊魂未定地看过去，却发现躺在床上的青年早已收回视线，正静静盯着半空中的一点微微出神，浑然忘我。
叶渺渺忍不住悄悄打量着他。
较之初见之时的一身血衣，满身杀气，沉睡之时的苍日虚弱、以及让人不敢靠近的疏离冰冷，现在的他，尽管看上去冷淡依旧，却好像没有了那种让人心惊胆战的冰冷寒意，显得平和淡泊许多。
这让叶渺渺心头生出了些许侥幸：“人都活过来了，我也不用担心陪葬了。或许，这位剑主是个好说话的人……”
她说着自己都不相信的鬼话，强行安慰自己，而身体却是不听话地颤抖起来，于是悬挂在墙壁上的长剑又开始轻轻地颤鸣，动作十分轻微。
这时，看过命运剧情的原不为恰好掀起眼皮，双眸静静朝这边看来。
他的目光认真打量过这柄简朴的长剑。
叶渺渺对上那双漆黑而冷淡的眸子，只感觉对方好像已经看穿了一切，也看透了躲在长剑中瑟瑟发抖的自己。
叶渺渺现在很慌，非常慌。
她还在考虑着一旦被发现要不要假装是这柄剑中刚刚诞生的剑灵，靠萌混过关从剑主手中逃得一条小命，就见容色苍日的青年突然轻轻启唇，开口道：
“你的姓名，来历。”
叶渺渺猝然一惊。
——他真的发现我了？！！
她还想装死，却发现对方的目光一直牢牢锁定在这柄剑身上，只要叶渺渺稍稍看去，就会感觉那双漆黑的眸子仿佛在与自己对视，定定盯着自己不放。
早在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天，她便见过这位剑主与妖兽拼死一搏时满含杀意的冷酷眼神，与之对比，此时他的神色甚至称得上温和了。
但不知为何，这既不冷酷也无杀意的眼神，带给她的压力却远比上一回更甚。
又懵又慌的叶渺渺实在扛不住这压力，忍不住小声讷讷道：“我……叶渺渺。我叫叶渺渺，是……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意识苏醒就出现在剑里了。”
她心中还有防备，当然不会曝光自己穿越者的身份，于是故意这样模棱两可地开口，没说全实话，也没说假话，兴许会被剑主误会成刚诞生的剑灵呢。
原不为轻轻点头，不知是相信了她的话，还是不在乎她话语的真假。
看他的态度不像是要喊打喊杀，一直提心吊胆的叶渺渺终于松了一口气。
原不为将她的一切反应尽数纳入眼底。
——在原本的命运轨迹之中，重伤的越尘苏醒之后，在第一时间发现了自己本命灵剑的不对劲，叶渺渺差不多也就是在这个时间暴露在他的面前。
不过，并不清楚穿越者存在的他没有多想，还以为叶渺渺是新生的剑灵。
本命灵剑一旦诞生剑灵，那就成为了传说中的神剑。这是所有剑修梦寐以求的事情，哪怕越尘修为废了大半，得知剑灵诞生，同样不胜欢喜！
尽管这剑灵在战斗过程中突然诞生，实在不是个好时机，将他坑得那么惨，但神剑的存在也让越尘振作起了信心。
他相信，自己迟早能重新修炼回去，甚至更进一步，超越天下所有人，抵达传说之中的通神之境。
原本此界的修行之道便是“人剑双修”，剑修利用本命灵剑牵引天地元气，既能淬炼本命灵剑，又能助本身增长修为。本命灵剑品阶越高，修行过程越快。
按照古代典籍记载，神剑超凡脱俗，牵引天地元气的速度是一般灵剑的千百倍不止。越尘伤势极重，废了大半，若是本命灵剑还是以往的品阶，想要重新修炼起来千难万难。可本命灵剑已经晋升为神剑，重修速度应当不慢才对。
然而，叶渺渺只是一个伪剑灵，这柄本命灵剑实际上并没有达到神剑的级别。
所以，最终结果注定让越尘失望。
叶渺渺对他愧疚不已，本就是自己将他害到如此地步，又故意误导对方将自己当做神剑剑灵，可偏偏她却发挥不出神剑牵引天地元气的水平……于是，她努力与这柄剑建立感应，企图真正将之如臂使指，达到神剑的程度。
此后数年间，越尘为恢复修为走遍世间，历经磨难，却百折不挠，叶渺渺为了真正驾驭这柄本命灵剑，亦是百般努力。
两人相伴愈久，彼此情谊愈深。叶渺渺更是深深喜欢上了这个心志坚毅、百折不挠的男人。
一次意外，叶渺渺发现了自己的金手指——那串带她穿越的玉石项链，对温养和壮大灵魂很有帮助。在她本身的努力与金手指的加持下，叶渺渺的灵魂终于能成功驾驭本命灵剑，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柄剑便成为了真正的神剑。
有神剑牵引天地元气，越尘的修为很快恢复，体内暗伤尽数痊愈，重回巅峰。
他本就是天资惊世之人，又有神剑在手，不过数年便更进一步，距离那传说中的通神之境也只差半步之遥。
这时的他，认为此界修行之道有误，对本命灵剑太过依赖，一旦本命灵剑破碎，剑修一身修为就会尽废。
越尘以为，真正的剑修本应“以人御剑”，而不是“以剑御人”，若要剑道通神，便该舍弃本命灵剑这等身外之物，只证自己的剑心与剑道。
于是，他将本命灵剑掷入焚剑炉。
——舍弃身外之物，只余纯粹剑心。
至于叶渺渺，自然也算身外之物。
本命灵剑被焚毁，越尘心中所有杂念尽数舍去，无情剑道一日大成，除剑之外再无其他，果真踏入了剑道通神之境。
不过，身为一个并不知道自己有靠山，但事实上的确有靠山的穿越者，在叶渺渺的灵魂即将魂飞魄散时，那枚带着她穿越的玉石项链终于再度显露威能。
越尘方才大成的剑道与之相碰撞，一不小心就制造了一个时空漩涡，意外之下，他的灵魂回到了过去，来到了叶渺渺刚刚穿越，他刚刚被废的时间节点。
——换言之，他重生了。
不过，前世与玉石项链碰撞的过程中，越尘接收到了许多有关虚空，有关穿越者协会的信息。本身剑道大成的他自认继续留在这个世界前途无路，便干脆顺走了叶渺渺的玉石项链，灵魂随着那个道标穿越离开了这个世界。
——也就是说，这一世的叶渺渺失去了金手指，也失去了被“杀灵证道”的危险。
原不为回想着方才看到的命运剧情，只觉得这具身体的原主真是“恐怖如斯”！
天资绝世，还有穿越者主动送金手指，前世剑道通神却前路断绝，居然能重生一次再觅前路。
……以往那些小世界的气运之子和他比起来算什么？这才是真正的天选之子叭。

第189章 剑神2
不得不说，在原不为接手过的这么多身份中，“无生剑”越尘是最特别的一个。他的离开不是因为逃避，也不是因为放弃，反而是为了自身更高的追求。
虽说……对于一周目被杀过一次，又在二周目被夺走金手指，还惨遭抛弃的叶渺渺而言，他的选择过于残酷了。
接下来，原不为更是意识到这个身份的特殊性，因为他获知了一份特殊讯息。
【叮——恭喜宿主，您有一份邮件待接收。发件人：此界天道。】
同样看到讯息的系统999皮了一下。
然而，它就惊呼着吐出了满肚子的槽：【哇！果然是天选之子！跑路了天道还要给他擦屁股，这个越尘有点东西啊！】
正如系统999所言，身为八百年来唯一一位剑道通神之人，原身越尘的所有成就绝不仅仅是因为他自身的天资毅力，还有来自整片天地的大气运加持。
他是得天独厚，聚穹元星八百年剑道气运而造就的绝代剑神，即便将来再有人与他有一般天赋，也不见得能超越他了，因为对方不见得有这样的气运。
而天地如此厚眷，自不是因为他是什么老天爷的私生子，而是有所求的。
换而言之，这位剑神承天命而生，命中注定有需要他完成的使命。正如同样承天命而生，平定六界之灾的“日神”一般。
——穹元星需要一位剑神在此时诞生，于是，越尘这位剑神出世了。他是此界未来命运中一块不可缺少的主要蓝图。
即便穿越者的到来是超乎命运之外的意外，让越尘的命运轨迹多了许多波折，但他依旧走在正确的道路上，最终剑道通神，一切至此都很完美。
若是没有最后那一次意外碰撞，没有这突如其来的二周目，越尘也不会随着道标离开这个世界，这一连串的意外是超乎此界命运之外的变故，最终却造成了一个十分恶劣的后果——
凝聚了穹元星八百年剑道气运所培养出来的天命之子，居然在尚未完成使命之前，就被“穿越者协会”的道标拐走——当然，究竟是谁拐谁还有待异议——先一步溜号跑路了？？？
倘若天道是一位天使投资人，好不容易掏空家底投资了一波潜力股，结果却在收益兑现之前被人家先一步卷钱跑路了，简直是血本无归，惨不忍睹啊！
原不为唏嘘不已：“惨，天道实惨！这是我见过最倒霉的天道，建议去和“穿越者协会”互相掰头，正面一波。”
系统999：【是啊是啊，简直大写的惨！难怪宿主你一来，天道就迫不及待找上门了。嘿嘿，宿主别错过，这是狠狠薅一波羊毛的机会啊！】
原不为没有否认它的话。薅羊毛当然是要薅的，错过什么都不能错过薅羊毛，尤其是薅天道羊毛超快乐的！
只不过……
“系统999，你学坏了啊！还记得一开始那个只想抱主角大腿好好洗白的你吗？现在的你，已经面目全非了……”
系统999：？？？
……究竟是谁把本系统带坏的你心里没有一点逼数吗？你的良心不痛吗？
结束了日常毒打系统999的每日娱乐活动，原不为的心思转到正事上。
天道找上他很简单，这个时间段需要有一位剑神出世，越尘的离开就好像剧本都写好了，所有演员就位了，剧组都要开机了，主角却突然罢演……既然走了一位主角，那就必须赶紧再找一位。
而培养越尘已经耗尽八百年剑道气运，对方本就是这个时代天资最出色的天骄，要想再找一位与之相媲美的天才都做不到。即便找到了人，也没办法再投资那么多气运，助其剑道通神了。
于是，原不为这个意外到来的外来者，反倒成为了最好的人选。
有肥羊主动送上门来给他薅羊毛，原不为当然是很乐意的：“百年之内须出一位剑神对吧？放心，这就安排上了。”
至于原不为将会获得什么好处？
气运就不说了，已经被越尘卷款跑路了。不过免费开放的大道法则却多多益善，什么顿悟啊、天人合一啊，各种套餐，都给他整一份……只要他在此界一天，感悟大道法则就毫无难度。因为这一切都是对他完全敞开的。
这番交易说来很长，实则不过发生在短短几分钟的时间里，在叶渺渺看来，那就是这位剑主又垂着眸子出了神。
考虑到对方受伤不轻，精神不济，总是走神似乎也是正常的……再一细想，害他受到重伤的罪魁祸首似乎就是自己，叶渺渺顿时就更加心虚了。
恰在此时，原不为的目光就落到了剑身上，眸子里露出若有所思的神采。
脑海中顿时幻想出各种惨烈死法，叶渺渺一个哆嗦，求生欲极强地开口：
“那个……对，对不起！剑主，我……我真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意识刚刚在剑中苏醒没来得及适应，没想到会造成这样的后果。呜我对不起你QAQ……”
倘若还有实体，现在她多半已经失意体前屈，抱住大佬大腿嘤嘤嘤了。
……为了自己的小命，脸又算什么？
原不为静静听着她磕磕绊绊的道歉，没有打断，等她说完，才开口道：“第一次当剑灵，不熟练也是正常的。”
听他这么说，叶渺渺心中一喜。
而原不为又接着道：“不过，既然你承认，我身上的伤……都是你的责任，那你也该知道我伤势极重罢？”
叶渺渺又心虚了。
之前这位剑主刚刚重伤被送回宗门时，可是有不少人来围观呢，叶渺渺当然零零碎碎听到了许多消息。
“修为废了大半，一身经脉也多有破损，难以修复。”原不为自顾自道。
叶渺渺已经恨不得将自己缩成一团，钻进地缝里：“我、这都是我的错，我愿意用尽一切办法来弥补……”
“……你知道我的身份吗？”原不为似乎不在意她的回答，又抛出一个问题。
这下叶渺渺学会了抢答：“穹元宗首席真传弟子，年轻一代最厉害的天骄，被穹元宗所有真传奉为大师兄，且力压其余三宗的所有天才，让其他人黯然失色……”她回忆着从那些人的对话中得知的信息，化身舔狗，狂吹彩虹屁，“剑主你就是八百年来剑道天赋第一人啊。”
一边说着，叶渺渺一边用期盼的目光看向原不为，却见容色苍白的青年静静躺在床上，脸上没有半分被人夸奖的欢喜之色，反而显出淡淡的孤寂。
叶渺渺一下子明白过来，心里当即就咯噔一下，暗骂自己就是个笨蛋。
果然，下一刻，青年冷淡而飘渺的声音便幽幽响起，语气虽淡，却予人强烈的心酸：
“那些都已经过去了，现在的我什么也不是。”
叶渺渺顿时跟着心酸起来。
……是啊！她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吹个彩虹屁都能直接翻车？过去的光环有多么耀眼，名声有多么响亮，吹捧声有多大，就越显得如今多么落魄。
这样一位绝世天骄，却因为她的意外穿越而生生被毁了，从天堂跌入地狱都不足以形容的巨大落差可想而知。
想想那些曾经无比崇拜他的师弟师妹，曾经被他踩在脚下的无数对手，曾经被用来和他做对比的其他年轻一辈，乃至曾经被他超越的老牌高手……在得知这个消息后，那些人又会如何？
一时间，叶渺渺思绪发散，在原不为的一句话引导下展开了丰富的脑补。
诸如绝世天才突然变成废柴，过去的迷弟迷妹翻脸无情，曾经的对手上门打脸，一直对他寄予厚望的宗门也选择放弃，处处碰壁，落魄潦倒，受尽屈辱……这种种前世在小说中看到过的桥段一下子都在她脑海中浮现了出来。
她简直愧疚得要当场跪下谢罪了：“对不起，都是我的错！剑主大人，如果有什么我能为您做的，请尽管吩咐，我愿意尽一切力量来弥补。”
“不用了。”
原不为垂着眸子，睫毛淡淡打在眼睑处，投下一片朦胧的阴影。
“……现在的我不过是个废人，就算是师弟师妹们要上门来剥夺我的首席名号，其他人要来找我麻烦，掌门要放弃我这个关门弟子，我也做不了什么。穹元星实力至上，我早已有所觉悟。而你这个初诞生的剑灵，连本命灵剑都控制不住，更是什么也做不了。”
他说话的语气从始至终都很平淡，脸上的神情更是半点变化也无，并未露出什么委屈，不甘，落寞，那张冰雪般的容颜上，依旧如往日一般从容平静。
这样的表现反倒更引人为之不平。
叶渺渺越听越是愤怒，脑海中已经不知不觉勾勒出了那些人捧高踩低的丑陋嘴脸，一腔怒气熊熊燃烧，却不知该如何发泄出去。直到听到原不为最后一句话，她仿佛被点醒，猛然反应过来。
“不，我可以替您对付他们。”她毫不犹豫地开口，语气十分坚决，“我是剑灵，我可以驱使本命灵剑啊！”
强烈的心虚和愧疚折磨着她，再看到躺在床上的青年面色虚弱，却神情从容，明明被她害得这么惨却半点不怪她，如此通情达理，深明大义……叶渺渺心中的愧疚感与保护欲一下子爆棚，与此同时，颜狗之魂正在熊熊燃烧。
大美人是全世界的珍宝，何况是这样通情达理、深明大义的病弱大美人？
——我、可、以！
叶渺渺用无比坚定的声音开口：
“请您放心！身为您的本命剑灵，我绝不会允许任何人伤害到剑主大人。”
墙壁之上，原本乖乖躺平不动的那柄长剑立时发出“铮铮”的剑鸣，有肃杀至极的寒气从剑身上散发出来。
原不为似乎是怔了一下，目光里带上了微微的惊讶与赞许：“不错，你虽是初生的剑灵，潜质却极高。不过如今这般还远远不够，若真想实现你所说的目标，从此刻起，便需好好努力了。”
叶渺渺猛点头：“嗯嗯，我可以。”
“……那么，第一步，蕴养灵性。”
原不为那双始终平淡的瞳孔中，在这一瞬，好似划过了一抹极锐利的剑芒。
他不紧不慢地将记忆中蕴养本命灵剑灵性的法门一字一句念了出来。包括要使用的蕴灵液，以及剑主该如何消耗心神与本命灵剑沟通，一点一点引动灵性。
阁楼中就有一方装满蕴灵液的剑池，这是首席真传的特殊待遇，至于消耗心神沟通本命灵剑，这个任务当然交给叶渺渺啦！否则难道交给“重伤”的原不为？
“……你是本命灵剑中诞生的剑灵，沟通灵剑，引动灵性，理当难不倒你。”
在青年这样一句充满信任与笃定的话语中，叶渺渺晕晕乎乎就答应下来，然后又在对方心神牵引之下晕晕乎乎上了楼，自己乖乖跳进了剑池。
然后，她费力挪动剑身，在剑池中慢吞吞转动打滚，保证让蕴灵液均匀渗入。又按照原不为教的法子，清空杂念，开始努力地引动起本命灵剑的灵性来。
满满的责任和使命感充斥在叶渺渺心中，让她刷起自己来都充满了动力。
——剑主受伤是她的责任，现在是对方最虚弱的时候，很可能被小人所趁，作为生长在新时代的好青年，她当然不能推卸责任，一定要努力变强，保护这位由天才跌落成废柴的病弱大美人剑主！
不过，雄心壮志抵不过残酷的现实。
开始蕴灵的第一分钟：
“……为了大美人，我可以！”
一刻钟过去了：
“……好累，好困，好想睡觉。不行，大美人还等着我去拯救，我可以！”
半个时辰过去了：
“……不，这是什么人间疾苦！每一丝灵性引动都像是在搬山，我现在脑子嗡嗡的，思维都迟缓了，我……我不行了。不，想想修为被废的大美人，这都是我的锅，我得支棱起来鸭！”
一个时辰后：
“……承认自己就是条废柴，躺平似乎就很幸福Orz”
“咕噜咕噜……”
就在叶渺渺已经放弃挣扎，想要咸鱼躺平时，青年淡淡的声音在她意识中响起，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神魂传音。
“……你还好吧？作为初生的剑灵，实在不必勉强。短时间里你也做不了什么，反正师弟师妹们已经来了。”
“什么？！他们这就来了？”昏昏欲睡的叶渺渺一下子精神了，险些气炸，“剑主这才刚苏醒，这些人就迫不及待要上门挑衅了？他们也太不要脸了吧！”
怒气值upup！
原本平静的剑池中，就要沉入底部的那柄剑一下子大放杀气，又猛然从池底升了起来，搅得满池蕴灵液哗啦啦作响。
要不是现在没办法控制这枚本命灵剑，叶渺渺简直想杀出去给那些家伙一个好看，然而，她的怒气值也只能支撑她从池底向上冲出半尺，灵魂就仿佛再次被大山压住，思维都迟滞起来。
“……可、恶！”
叶渺渺努力想要将灵魂从剑身上延伸出去，看一看下面发生了什么，却无论如何也做不到。只听见下面突然传出几道嘈杂的声音，隐约能听见几个字眼：
“大师兄……你这样……不行……”
“你现在可不比从前……”
说话的那道男声颇为激动，似乎对原不为十分不满，甚至都传到了楼上，声音听上去有些青涩，大概年龄不大。
叶渺渺再次气炸。
——好嚣张的小鬼！之前剑主说的果然没错，就因为剑主现在废了，这些师弟师妹都开始不服他了，居然趁着剑主还在养伤就敢这样嚣张，太过分了！！！
——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终究是自己。
只要想一想大美人从前是何等意气风发，如今却因为自己的缘故废了修为，被过去从来没放在眼里的小鬼如此侮辱，啪啪打脸，原本还想咸鱼躺平的叶渺渺立刻一个翻身，斗志昂扬起来。
她先是暗暗谴责了一番自己方才企图偷懒的行为——
太可耻了，太过分了！自己差点害死大美人，人家却大度原谅了自己，如今不过是多吃点苦受点累，为了赔罪又算得了什么呢？在大美人被这群宵小之徒肆意欺压时，自己不想着赶紧掌控灵剑，帮助大美人重新拥有战斗力，反而只想着偷懒，那还是人吗？？？
虽然我好像的确不是人了……呸，总之，我得赶紧蕴养灵性，与本命灵剑建立联系，在关键时刻挺身而出，到时候让大美人重新站在那群宵小面前，啪啪打脸，剑气冲霄，在那群人目瞪口呆，不敢置信的目光中，甩下一句经典台词：
“三十年河西，三十年河东，莫欺少年穷！”
脑补着这些画面，叶渺渺忍不住嘿嘿笑了起来，一下子充满了无穷的动力。
剑池之中，一柄漆黑狭长的长剑以某种特定的频率轻轻震颤，四面八方的蕴灵液缓缓渗入其中，剑身便散发出蒙蒙的光芒，有种隐约的灵性在荡漾。
&#183;
阁楼的一楼，数名穹元宗真传弟子正聚在原不为床前，关切地望着他。
“……大师兄，你现在感觉怎么样了？”
“等等，这是谁带来的云香酥……”
话未说完，靠坐在床上的原不为已经将那个软糯可爱的小团子吃进了口中，动作姿态都很优雅，让伸手阻拦的师逸飞都没反应过来，不由哭笑不得。
“大师兄，别啊，你这样不行，现在是特殊时候，有些食物得问过医师，万一对伤势有不好的影响呢？”
这个在一众真传中年龄最小，长着一张娃娃脸，但心思却十分成熟，特别喜欢操心，以至于渐渐有了话痨趋势的小师弟忍不住开始碎碎念起来。
“大师兄你真是……你现在可不比从前，有伤在身，还是注意一些的好。”
这样念叨了一句，师逸飞又转而看向旁边一名脸色心虚的少女，忍不住叮嘱起来：“六师姐，你下次别这么大意了。我记得云香酥里有一味食材好像不利于伤口痊愈，可能会阻碍恢复速度，大师兄的情况还需要小心……”
那少女苦着脸，一边听一边点头，如小鸡啄米一般，就差让他不要再念了。
她看向原不为，强行转移话题：“其实我也没想到大师兄会吃这云香酥，以往大师兄似乎不太在意这些吃食……”她就是礼貌一下，哪里知道大师兄真会接过自己递上去的云香酥，一口就吃了？
“……往日我一心都在剑上，如今枯坐屋中也是无聊，便往旁处花了些心思。”
原不为云淡风轻般说了一句。
……虽说答应天道要给祂一个剑神，但他可没答应过要原模原样扮演原来的越尘，连自己喜欢的甜食都不能吃。
其实两人在性格上差别不大，原不为自觉只是比对方稍稍活泼一丢丢而已。
其他人闻言却有些心酸。
大师兄往日爱剑成痴，如今却是困于病榻之上，只能转移心思到其他地方，聊以自慰了。想必这云香酥吃下去时，大师兄一定是甜在嘴里，苦在心里罢？
这样一想，所有人看向原不为的眼神顿时都变了。就连师逸飞也觉得自己方才是不是太过分了，连大师兄聊以自慰的一点点乐趣都要剥夺了吗？
原不为：“？？？”
……总觉得这些人看他的眼神不对，呵护备至。仿佛把他当成了易碎的琉璃，或是下一秒就要死去的绝症患者。
对此，他必须要大声反驳——
“大师兄，你要是喜欢云香酥，等你伤好些，下次我还给你带。”
原不为咽下了到嘴边的话，冷淡点头。
“……嗯，可以:)”
……不怪他意志不坚定，谁让云香酥是真的香呢。
就在这时，一阵微弱的剑鸣声至楼上传来，在场的这些人都是穹元宗最优秀的真传弟子，自然都感应到了。
师逸飞率先察觉到，不由开口：“大师兄，你的剑？”
原不为眸光里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这表现并不出奇。以往的越尘提到与剑道相关的话题时也会比平时温和许多。
他用带着淡淡愉快的声音开口，目光里透出一丝欣慰：“我的本命灵剑诞生了剑灵，她正在自行蕴剑呢。”
众人大为惊讶，先是纷纷恭喜，本命灵剑诞生剑灵，就意味着成为了传说中的神剑，这岂不是大喜之事？接着又用羡慕的口吻说道：
“原来神剑剑灵还能自行蕴剑，以往的神剑剑主都没有提过这件事，典籍上也没有记载，这可真是不可思议，也太让人羡慕了叭！”
原不为不动声色，很是淡定。
……成熟的剑灵自己会蕴剑，这不是常识吗？基本操作，淡定淡定。

第190章 剑神3
这一次的探望无疑是愉快的。
来之前，大家还满心以为会见到一个颓废绝望的大师兄，都准备好了满肚子的安慰之词，句句都不重样。
没想到，打好的腹稿还没机会发挥出去，就发现大师兄的精神面貌比想象中要好许多，完全不需要他们的安慰。
——他看上去还是那样从容冷静，仿佛只是受了个小伤，用不了多久就会恢复，依旧是那个骄傲强大，让无数天骄黯然失色的年轻一代领袖。
在原不为淡定的态度感染下，原本还有些忐忑紧张，小心翼翼的师弟师妹们也放宽了心，脸上都露出了笑容。
而被众星捧月般围在中间的原不为虽神色冷淡，偶尔才说几句，但融入这幅画面之中，却有种说不出的和谐与自然。
于是，其他人笑得更开心了。
虽说大师兄看起来好像还和以往一样不爱说话，孤高冷淡，但大家却感觉到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以前的他宛如酷寒的坚冰，高不可攀的孤峰，往往会冻结其他人向他靠近的勇气；现在的他，更像是天地间的飘摇飞雪，虽寒凉却触手可及，接触的一瞬不可避免会感到寒意，但时间长久之后却可凭自身的温度将之融化。
——他们喜欢这样的变化。
其实，以前的越尘并不合群。
一个总会把其他人比到泥里，性格还过于傲慢，仿佛永远都在从天上俯视别人的天才，总是不讨喜的。许多原本崇拜他的真传弟子，都在接近之后因为他过于冷酷不近人情的性格而粉转黑。
众人很有些纳闷，明明以前和大师兄说话时，总是话不投机半句多，而现在的大师兄依旧还是那么沉默寡言，但怎么每一句话听起来都这么动听了呢？
和原不为聊着聊着，他们就忍不住觉得，大师兄可真是太不容易了。实力超强，背负了整个宗门的压力，凭一己之力把其他宗门的天才人物都打压下去，顶在最前面给他们这些师弟师妹遮风避雨……虽然性格冷了点，不好相处了点，但却是默默为宗门做贡献，他们那些嫉妒的小心思实在太拿不出台面了。
这次来看望原不为的真传中，大半其实只是出于礼貌，没想到却不知不觉转变了态度，有些真心实意希望大师兄能养好伤势，重回巅峰了。
不过，想到大师兄可能是因为这次的变故才改了些性情，众人又不禁为心中那点窃喜感到羞愧，忍不住纷纷出言。
“大师兄，你放心，我们丹堂上下正在着手改进回天丹的丹方，或许用不了多久就能制造出治疗效果更强的回天丹，到时候一定能治好大师兄你的伤。”
出身丹堂的真传第六，也是给原不为带来云香酥的六师妹陆奚忍不住开口。
旁边的真传第二方陌看了她一眼。
这六师妹也太不会说话了，这不是变相提起大师兄的伤势，影响大师兄养伤的心情吗？万一大师兄因此颓废下去，一蹶不振了呢？看来还得我亲自出马，来激励大师兄的斗志……
心中暗暗摇头，把不会说话的六师妹扒拉到一边，方陌上前一步说道：
“大师兄，你是不知道，这次你受伤昏迷的消息传出去后，让那群星阁的谢岚好生嚣张！这个早被大师兄你教训过八百回的家伙现在可是抖起来了，居然敢声称要在三个月后的论剑大比上力压我们穹元宗，还很遗憾大师兄你不能亲身领教他刚刚大成的《周天易数》呢！”
方陌捏紧了拳头，用煽动性极强的声音愤愤道：“这厮嚣张至此，我是忍不了，大师兄你能忍吗？”
所谓论剑大比，是穹元宗、群星阁，与生死宗这三大顶尖剑宗之间约定俗成的惯例，每年都会有一回。三宗轮流做主场，其余两宗会派出最优秀的年轻弟子前去，彼此切磋交流。而今年的论剑大比，三个月后就将在穹元宗举行。
至于他口中的谢岚，是群星阁的首席真传，也是多次在论剑大比中败在越尘手里的手下败将。
原不为还没说话，最小的小师弟师逸飞已经面露气愤之色：“什么？这家伙如此大言不惭？不过是趁人之危，以前他哪敢在大师兄面前嚣张……”
说到这里，师逸飞自知失言，连忙闭口，而方陌已经伸出另一只手，把这个更不会说话的小师弟扒到另一边，继续用自己的方式激励大师兄振作起来：
“还有生死宗的少主封一绝，竟然放话说此后年轻一辈再无他一合之敌，还嘲笑大师兄你居然被一头妖兽重创，真是一世英名尽丧，以前是他高看了你……”
其他人顿时怒意上涌：“封一绝居然敢说这种话，太不把大师兄放在眼里了！”
方陌连连点头，语调激昂：“就是就是，大师兄这你能忍？”
他用期盼的目光看着原不为，仿佛希望这位大师兄下一刻便提剑杀出，将他口中那嚣张狂妄的家伙给斩于剑下。
原不为：“？？？”
要不是能感应到他们没有恶意，他还以为这几个家伙故意搁这里阴阳怪气呢。
倘若是生性骄傲、容不得半点挑衅的原身越尘在这里，听到他们这样左一句右一句“讥讽”自己变成了废柴，每句话都不离挑衅，早就倍感屈辱了。
……总算是知道原身和他们为什么关系不睦了。这么不会说话的人也是少见。
这一刻，原不为恍然大悟。
命运剧情中提到，原身修为被废后遭受了百般屈辱，千般挫折，这些半点不会说话的师弟师妹，该不会就是令原身感觉“百般屈辱”的一环吧？
最令原不为不能理解的是……
“……我的确受了重伤，剑道以实力称尊，他们说的是实话。不过，这样说倒有些看不起你们了，认定没了我就没有威胁，你们便不觉得被小看了吗？”
原不为简直满头问号。
……被人家这么视若无物地侮辱，难道你们不该站出来表态“用不着大师兄出马，我们自己就让他们好看”吗，为什么半点没有被羞辱的气愤，一个个还有闲心来替大师兄丸愤填膺啊？？？
众人整齐摇头：“不觉得。”
“没了大师兄，我们就是废物。”这些真传自黑起来毫不犹豫，又用期待的目光齐刷刷看向原不为，“所以大师兄，你可千万不能就此倒下，我们还等着大师兄你重新站出来，给他们一个好看呢！我们相信你，大师兄你可以的！”
原不为：“……？”
前脚我才忽悠了一个工具人剑灵，后脚你们这些家伙居然就想联合起来忽悠我给你们做工具人？一群糟老头子坏的很啊。
……呵，这都是我玩剩下的套路。
【噗——哈哈哈哈。】系统999一个不小心，忍不住笑了起来，然后就感觉一股庞大而危险的神魂气息按在了自己的小光团上，它连忙忍住，【咳，宿主，我只是突然想到了有趣的事。】
原不为暂时没理会他，而是将目光投向一众殷殷期盼的师弟师妹。
现在的年轻人啊，自己不想着努力，光想着“啃大师兄”，靠大师兄躺赢，这怎么能行呢？这种不思进取的思想必须好好纠正，务必要遏制住这股不正之风。
他神色一正，用冷淡的语调训斥道：“身为我穹元宗的真传弟子，怎能对自己如此缺乏信心？你们都是从无数弟子中选拔出来的天才，我相信决不会比谢岚等人差，大概只是方法不得当，还缺乏亿点点的努力。”
说到这里，靠坐在床上的青年唇边微微露出一点弧度，那疏冷的眉目间顿时显出几分罕见的温和：
“大家放心，我如今虽修为不济，伤势难以痊愈，但对大家稍作指点，让你们在三个月时间内大有进益，将来在论剑大会上亲自让谢岚二人知晓，我穹元宗真传皆可与之一战，那却不成问题。”
境界高深的大师兄肯亲自指点他们，那简直再好不过了，这可是以往从未有过的待遇！众人面上纷纷露出欢喜之色。
原不为看上去也很愉悦。
他又淡淡补充了一句：“……这几天我还要先养伤，暂时没办法指点大家，大家也不可懈怠。我会好生拜托宗门长老，每天早上练习基本功的早课时间提前，给大家稍微加亿一点点功课。”
“？？？”
所有人眼中的欢喜凝固了，一阵不妙的预感突然在心中升起。
等师弟师妹们迈着沉重的步伐离开，原不为稍稍感应了一会儿楼上的剑池，感觉叶渺渺的灵魂力量大概被压榨到一滴也不剩了，就神识一引。
漆黑长剑瞬间破水而出，在神识牵引之下来到原不为面前，经过叶渺渺一番努力后，长剑之上神光内敛，好似有一阵无形的灵性波动在轻轻荡漾。
“……灵性的确增长了一丝。”
原不为得出结论，又赞扬了叶渺渺一句：“干得不错。”
叶渺渺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
刚才她一直有隐约听见楼下那些真传弟子在嘲讽自家剑主，一会儿说他不行，一会儿说他现在不比从前，后来更是一个个阴阳怪气起来了，表面上是替剑主打抱不平，其实是借助其他人之口，嘲讽剑主现在废了，不再是以往的大师兄了。
而剑主大概是一心为剑，居然都没听出他们阴阳怪气的讥讽，还以为他们是在为自己好，替自己抱不平。
可恶！这些人太臭不要脸了！
偏偏叶渺渺却什么也做不了。
……就好气！
在怒气的加持之下，叶渺渺超乎了自己的极限，居然认认真真蕴灵近两个时辰，差点没把自己给耗空。
然而，她依旧没能彻底掌控这柄本命灵剑。叶渺渺十分失落。
……我太菜了！
好在通情达理的剑主居然主动将她从剑池中引了出来。等叶渺渺回过神，大美人那张无死角的脸就出现在面前。
“对不起剑主，我辜负了你的信任Orz……”叶渺渺感觉十分愧疚，“要是我现在就能自如掌控本命灵剑，刚才就直接杀出来要他们好看，也不至于让剑主你被那些穹元宗真传冷嘲热讽了。”
原不为看上去无辜又疑惑，平静道：
“冷嘲热讽？并没有啊。师弟师妹们都是真心为我好，他们说的也都是实话，我现在的确是修为难继，须得赶紧养好伤，恢复实力……否则，只怕三个月后当真要被其余两宗笑话了。”
他有些感慨：“我本以为师弟师妹们都对我不满已久，或许便要趁机剥夺首席名号，想不到是我多想了。”
呜呜呜大美人真是又善良又单纯，连那些人的冷嘲热讽都听不出来，还以为他们都是大好人……叶渺渺已经自动脑补出一个不谙世事，一心唯剑，对其他一切都不放在心上的剑痴形象，再想到那些真传弟子阴阳怪气冷嘲热讽的可恶嘴脸，顿时为大美人感到忧心。
她忍不住问道：“剑主醒来这么久，除却宗门真传，其他人便不曾来吗？”
原不为微微摇头，语气轻飘飘的：“之前师尊下令不让太多人来打扰，师弟师妹们能来已经很好。如今宗内要为三个月后的论剑大比做准备，我也帮不上什么忙，便好好养伤就是了。”
叶渺渺瞪大了“眼睛”，深感责任重大。
大美人太过纯粹，除了剑道什么都没有，而今连剑道修为都因为她的缘故被废了大半，宗门更是什么都不管，放任其他人来欺压他……她一定要在大美人恢复实力之前保护好他，绝不能让那些阴险狡诈的小人奸计得逞！
这样想着，原不为突然问道：“今日蕴剑感觉如何，可有什么收获？”
原本还因为太累太辛苦想和剑主抱怨一下的叶渺渺，立刻将到嘴的话咽了下去，改口道：“我感觉很好，一点都不累，特别精神！一口气蕴五个时辰都不费劲！蕴灵液真是‘提神醒脑’，再这样下去，我的灵体肯定能很快变强！”
叶渺渺说的半真半假，轻松是假的，灵体能变强却是真的。她真感觉到了自己的灵魂有那么一丝丝的增强。
原不为看向她的眼神顿时满是赞赏。
“……你这样想是对的。多在剑池中蕴灵，的确对你有着莫大好处。这也是大宗门的便利。那些没有蕴灵液的散修，每一次给本命灵剑蕴灵，只能消耗大量心神，进展却远远不如。”
叶渺渺听得懵懵的，只能不断应是。
不知为何，仿佛重回学生时代，遇上了严厉的教导主任，在语重心长地教育她：“看那些没有条件的孩子想上学都不容易，你有这条件还不好好珍惜！”
她还能说什么呢？当然是只能答应了。
谁让大美人是为了她好呢？一个被她坑害得那么惨，却还在一心一意为她规划的大美人，她怎么能不听话呢！
到最后，原本还想叫苦叫累想着下次能不能减轻一点负担的叶渺渺，不知怎么就晕晕乎乎答应了原不为，以后每天蕴剑的时间还要逐渐增长，要多多珍惜壮大灵体的机会，不能有丝毫懈怠才对。
第二天，叶渺渺再次仿佛全身被掏空，灵魂都陷入了呆滞。等她再度鼓足勇气，想要向剑主说明自己的废材情况，企图稍稍减轻一点“任务”时，又在三两句话之间被忽悠得晕头转向，不知不觉就忘记了叫苦，再一次跳进剑池……
第三天，同上。
第四天，依旧同上。
第五天，叶渺渺早就忘记了叫苦叫累，都不用原不为再说什么，规定的时间一到，她就乖乖主动要去泡剑池了。
对此，原不为感到十分满意与欣慰。
“……五天培养出一个好习惯，工具人总算开发出了她的主观能动性。”
他一边养伤，一边沉思起来。
“看来可以开始进入下一阶段了。只是单纯的蕴剑还不够，就像学生大量做题而不加思考，是不会有多少进步的。是时候该教她……在蕴剑的同时多多观察本命灵剑灵性增长的原理了。”
——蕴灵液以什么方式渗入剑中，又是为什么能够引动本命灵剑增长灵性？本命灵剑的灵性增长需要哪些外在刺激和因素？有没有更有效的方法？
“嗯，成熟的剑灵不该总是依靠剑主。这是不利于剑灵成长的。”
“……作为拥有自我意识的生灵，成熟的剑灵该学会思考，知道怎样才能最快增长灵性才对。以后不用剑主再多操心，就能自己增长灵性，自行成长了。”
系统999：【？？？】
……不久前是谁丸正辞严地表示，要纠正不思进取的不正之风？为什么轮到宿主自己躺赢时，就仿佛忘记了这回事？
……不愧是你，双标得明明白白。
系统999同情地看了一眼对一切浑然无知，还躺在剑池中为了大美人而努力的叶渺渺，然后发出吹彩虹屁的声音：
【不愧是我999的宿主，太会替人着想了叭。这世上还有哪一位剑修这样想方设法锻炼剑灵自我提升的能力，帮助它们成长？想必将来叶渺渺灵魂提升之后，一定会被宿主感动坏了！】
原不为看了识趣的小光球一眼，从床上起身，稍作打理后便推开门。
淡金色的阳光透过竹海的缝隙幽幽照耀而来，像是一颗颗洒落的金色沙砾，忽明忽暗照在原不为那张稍显苍白的脸上，宛如皑皑白雪般清冷而美丽。
长风拂过竹海，他雪白的衣衫被风拂动，好似染上了竹海的清新气息，泼墨般的发丝相映衬，显得白的愈白，黑的愈深，如同一幅纯粹至极的水墨画。
这个世界的修炼体系比之前几个世界更高，丹药的效果也十分不凡。再加上这几日原不为自行调息，尽管如今他体内受到重创的经脉并未痊愈，但下地行走却没问题，俨然已与常人无异。
留下叶渺渺这成熟的剑灵努力蕴剑，原不为第一次踏出了那间小阁楼。
郁郁葱葱的竹海中，他一身雪白，自满目青翠中飘然而过。
【宿主，你这是要去做什么？】
“闲来无事，摸……摸去别处看看，正好瞧一瞧这个世界是如何修行的，顺带兑现承诺，指点指点那些师弟师妹。”
系统999：【……】
……虽然没有证据，但我怀疑你就是想摸鱼。
原不为摸鱼摸得理直气壮。他还记得答应过要要好好指点那些真传弟子呢。
“唔，我可不是不守承诺的人。”
&#183;
穹元宗共有一座主峰四座副峰。
其中，剑峰上安置着直属主脉的弟子。
身为首席真传，越尘的住处在剑峰的最高处。从竹海中出来后，沿着青石小道一路向前，不多时，出现在原不为眼前的便是一方白玉石铺就的广场。
此时尚是清晨，是穹元宗所有弟子练习基本剑术，进行早课的时间。
辽阔至极的广场上，一名名身着宗门服饰的弟子正在一丝不苟地练剑，这些多半都是内门弟子。
而顺着广场外的石阶向下看，从峰顶一路延伸而下的阶梯上，每隔几步远都有几名弟子在练剑，这些则是不曾入内门的外门弟子。
几名执事长老正不断来回巡视着，不时停下来指点几句，纠正一二。
若是以俯瞰的角度向下望，数以千计的穹元宗弟子在朝阳之下一丝不苟地挥舞长剑，这幅场面也称得上是盛况了。
原不为默默从旁边走过，耳听四路，眼观八方，将所有人演练的剑术尽数纳入眼底，尽管只是一些基础剑术，但从这些人使剑的动作，呼吸吐纳的节奏，出剑之时心神如一的状态，也可对这方世界的剑道稍有几分认识。
再结合原身所留下的些许记忆，感悟起天道免费对他开放的那些大道规则来，就更是得心应手，顺风顺水了。
一时间，原不为身上的气息都飘渺了三分，整个人仿佛化为一阵不可捉摸的风，融入了所有人共同凝聚的剑势中。
他漆黑的双瞳扫过所有人，于短短瞬间，便窥出了不少人剑术中的破绽。
于是，原不为悄无声息上前几步。
角落中的师逸飞原本正在练剑。
自从上次大师兄给宗门诸位长老打过招呼后，他们这些真传弟子的功课突然就多了一倍。让本就不宽裕的时间变得雪上加霜。
而不知是不是大师兄的行为给了长老们启发，之后长老们又陆续给其他弟子也加了压，毕竟真传弟子都这么努力了，其他人有什么资格偷懒呢？
这些始末不知怎么流传了出去，现在的师逸飞只感觉自己走到哪里，都总会收到来自其他弟子怨念的目光。
再想到那天大师兄提出建议时，他们一个个笑容满面、兴高采烈的样子……
师逸飞：“……”
现在就是后悔，非常后悔。
这几天他们都不敢再去看望大师兄了，生怕对方一时兴起，再给他们布置个魔鬼般的任务，再来亿点点功课。
突然，一道熟悉的身影划过师逸飞的视线，让他挥剑的动作都慢了半拍。
“……大师兄怎么来了？？？”

第191章 剑神4
对剑道，原不为绝不是一窍不通。
毕竟，当初那个给予他姓名的男人就是人间界无人能及的剑者，后来更是在生命的最后突破了剑道的极限。即便是命运剧情中成就剑神的越尘，与之相较亦远远不及。
在魔渊相处的短短数年间，哪怕原不为没有刻意去学，也从那个人身上耳濡目染，对剑道有了很深的了解。
后来，他又在另一个小世界中达到了天下第一剑的等级，于此道有了长足的进步。但这两个世界之间显然存在着明显的差距。
因此，相对于这个时间点的原身越尘而言，原不为的剑道境界已称得上高深。不过，与巅峰时期那个剑道通神的越尘相比，如今的原不为就稍逊数筹了。他也并非专攻于此道。
要说原不为本身最擅长的力量，自然是神魂，作为一个在魔渊之中成长起来的生灵，以神魂为力量核心是毋庸置疑的。在遇到那位剑者之前，原不为甚至从未见过“剑”这一兵器呢。
如今，深入了解此界剑道的机会似乎就在眼前，连天道都对他大开了绿灯。
原不为静静从那白玉石铺就的广场中穿过，周围是一个个专心练剑的穹元宗弟子。没有一个人注意到他的到来。
当数以千计的穹元宗弟子同时挥舞起他们手中的长剑，即便动作并不整齐，招式各有不一，那冲霄而起的浩荡剑势仍是有一种让人不敢直撄的逼人锋芒。
凭借远高于众人的剑道造诣，原不为无声无息汇入了这股洪流中，像是一滴水汇入大海，身无半点修为的他站在剑气冲霄的白玉广场上，却没有半分不适。
他像是一缕无声无息融入的清风。
原不为就这么默默融入了这股宏大的剑势中，心神也随之沉浸进去，体悟着这个小世界最顶尖宗门在剑道上的传承。
不得不说，这个小世界的天道足够慷慨，放在天使投资人中恐怕也是最受人欢迎的那一拔；可天道这位天使投资人也不是谁都会投资的。有越尘这个前车之鉴，原不为其实也有卷款跑路的风险，他之所以能被天道选中达成交易，身上庞大的功德气运是其一，更重要的原因恐怕是因为上一个小世界的成功，那个小世界天道在他身上留下了印记。
——这简直像是在原不为头顶上挂着闪闪发亮的五星好评，让他在进入此界的第一时间，就获得了天意关注。
有了上一位客户的好评，那么这一位客户选择找上原不为就很好理解了。
由于天道放开了权限，敞开了一切大道法则任由原不为去揣摩，原不为的剑道境界几乎每时每刻都在提升，即便他此刻体内修为空空，神意却在拔高，周身的无形道蕴俨然已内敛到极致。
当他目光扫过四周时，所有人的破绽几乎无所遁形，他甚至能在转念之间便思考出进一步提升的方法。
于是，接下来短短半个时辰不到的时间里，正在一丝不苟练剑的众多穹元宗弟子耳边总是不时突然响起一道声音。
“……这一剑失之轻灵，当化入清风之意，交感于自然之道。”
“此剑去势太过，变化却有不足……”
“左移半寸，剑锋更胜三分……”
这声音十分突兀，但却好似带着一股莫名的引导力，大家不知不觉就顺着对方说的做了，等回过神来才发现，分明是同一招，威力却比原先提升了不少。
一众穹元宗弟子惊骇莫名，等他们停下动作呆呆看过去时，却只看到一道毫不停留从他们身边越过的背影。
这道背影陌生而又熟悉，像极了那位领袖群伦的首席真传，但这位大师兄何曾有过如此平易近人的一面？
哪怕对方只是指点一两句，声音也十分冷淡，但对于这些穹元宗普通弟子而言，这已经是难得的平易近人了。
以至于许多人在发现那道背影后便呆呆张大了嘴，险些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要不是有执事长老在一边呵斥大家专心练剑，这些人恐怕还没反应过来。
这些穹元宗弟子的想法，原不为不清楚，不过他此时的心情倒是很不错。
通过观察和指点这些人练剑，原不为自身也在不断验证他对这个世界剑道的领悟，来自大道法则的灌输让他的剑道境界每时每刻都在增长，灵感爆棚。
然而，剑道修行不是闭门造车就可以的，有什么感悟，想出什么招式，都需要通过实践来检验。这数以千计的穹元宗弟子，无疑就是他最好的工具人。
一时间，原不为看向众人的眼神都柔和了不少，让那些偶尔与他对视上的穹元宗弟子受到了不小的刺激，差点以为大师兄接受不了打击性情大变了。
好在他督促这些工具人练剑时毫不留情的态度，与指出剑法不足时几近冷酷的语气，证明了大师兄还没有问题。
原不为：“？？？”
看着这些在自己毒舌三连击之下半点都没有被打击到，反而松了一口气，一副“果然大师兄还是那个大师兄”的穹元宗弟子，原不为满头问号。
……他似乎低估了这些工具人的心理承受能力。现在看来，不愧是顶尖宗门的弟子，心境修为都不一般，似乎可以考虑之后再给他们加一点负担呀。
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人影出现在原不为视线中，对方周围有一圈真空，似乎是其他弟子特意让出了一块区域，不敢冒犯这位宗门的核心真传。
师逸飞同样一抬眼就看见了走过来的原不为，顿时惊愕非常：
“大师兄怎么来了？？？”
早课结束后，师逸飞就凑到了原不为身边，想劝劝这位不好好养伤还出来乱跑的大师兄注意自己的身体。
他心头也是纳闷。
以前的大师兄虽然很不好相处，但却十分沉着冷静，他不爱搭理师弟师妹和其他弟子，但也不需要其他人替他操心。总而言之，在师逸飞等人眼中，大师兄是一个足够成熟理智的剑客。
可受伤之后的大师兄怎么就莫名活泼起来了？总是让他忍不住想要瞎操心。
面对师逸飞的规劝，原不为当然是选择拒绝了，这里有这么多工具人呢，他超喜欢这里的，以后还要经常来呢。
他的口吻听上去有些冷淡：“师弟不必劝我，我的伤并无大碍，至少下地走动绝无问题。如今我自己暂时无法修炼，也只能以这种方式聊以自慰了。”
师逸飞一时不知该说什么了。
而原不为又抬手一指广场上还未散去的众多弟子，漆黑的双瞳好似将所有人尽数纳入了视线中：“更何况，以我的境界，给诸位师弟师妹一些指点，应当不是什么难事。若能帮助大家稍有进步，乃至突破瓶颈，也是穹元宗的幸事。”
师逸飞忍不住轻轻点头。
他对大师兄高超的剑道造诣毫不怀疑。只不过以往没有人敢向他请教，他也从不会去主动指点任何人，他的无生剑本就是剑出无回，招招杀人的剑法。他的剑道也是一条唯有他自己可走的道。
而如今，大师兄愿意来指点大家，想必任何人知道都不会拒绝。
果不其然，当这件事情上传到宗门，整个穹元宗都轰动了。
等第二天原不为再来时，不仅是穹元宗的弟子，就连不少剑道造诣不如他的执事长老，都忍不住来旁听蹭课。
原不为还是像之前那样，心神融入剑势之中，整个人如一阵清风般在四周随意游走，偶尔有什么灵感便找几个工具人尝试一二。他境界奇高，出言之时便有高屋建瓴之效，这样的指点已足以让许多穹元宗弟子心满意足。
为了激励这些工具人的斗志，原不为还特意说了一段不长的“勉励”，也算是稍稍解释一下他为什么突然做出了不符合原生人设的行为。
——当然是为了三个月后的论剑大比。
所谓论剑大比，不仅仅只有真传弟子之间的较量，其余三宗也会带上优秀的内门弟子与外门弟子前来长长见识。一些私下的切磋较量自然必不可少。
只不过，以往各宗掌教并不怎么在乎这些被带来长见识的弟子做了什么，与东道主之间私下切磋的结果如何，他们只会关注真传弟子之间的胜负。
原不为居然是第一个提及这些普通弟子在论剑大比中也很重要的人。
他直接将上次方陌说过的话复制粘贴了一遍，当然重点强调群星阁与生死宗得意忘形，认为穹元宗无一合之敌的嚣张之态，还在方陌的话上添油加醋，称那两宗不过是将举办论剑大比的穹元宗当作一个提供场地的地方，他们彼此之间才是真正的对手。
大概是方陌的阴阳怪气复制出来效果很好，反正原不为不承认自己拉仇恨的功力也很高，穹元宗弟子都被点炸了！
然后，原不为就趁机给这些工具人加油打气，提升他们的主观能动性。
“……因为众所周知的原因，我很可能无法在下次论剑大比出场。然而论剑大比并非某一人或者独独真传弟子的舞台。每一位穹元宗弟子都是不可或缺的。我需要大家，穹元宗也需要大家。”
倘若说原本的越尘对于穹元宗弟子而言只是一道可望不可及的目标，尽管大家都很崇拜这位大师兄，却因为接触太少没有多少实感……
那么现在的原不为已经刷满了声望和好感，结合他曾经做过皇帝，忽悠过不知多少工具人为自己卖命的max级忽悠技能，一众穹元宗弟子都被煽动了起来。
——冲鸭．jpg
而没过几天，他们就彻底躺平了Orz。
若是他们见识过那些被班主任三言两语就打满了鸡血嗷嗷直叫，然后就陷入题海狂潮苦不堪言的现代学生，一定能体会到同病相怜的心境。
——大师兄他分明就是个魔鬼啊！

第192章 剑神5
俗话说有所得必有所失，在原不为隔三差五的指点之下，许多穹元宗弟子都获得了不小的提升，可修炼的时间也大大被挤占。或许这就是传说中的“获得了更多功课，却失去了空闲”吧。
——但凡想要偷点懒，就会发现大师兄在附近转悠，任谁也顶不住啊。
一对上那双气势十足的眸子，就会忍不住一个激灵，什么摸鱼开小差的心思都飘到了九霄云外，只剩下满满的忐忑。
对此，最近有点皮的系统999默默截了好几张表情包，将之称作#班主任综合症#。这些穹元宗弟子看见自家宿主时的表情，可不就跟上课玩手机却被班主任逮个正着的中学生一样吗？
不过，修行者与普通人终究是不同的。选择踏上修行这条路，本就意味着要忍常人所不能忍，拥有远超一般人的毅力与意志，他们能被穹元宗这样的顶尖大派收为弟子，至少心性上是过关的。
因此，众人嘴上叫苦叫累，却很少有人真的放弃修行，他们发自内心感激大师兄。在剑神不出的当代，通玄境已然是一方高手，更何况大师兄在通玄境中都有名号，这样一位高人愿意偶尔指点一下他们，简直是许多人求不来的好事。
终究是穹元宗从天下无数人中挑选出的精英，若是连这样的机会他们都不赶紧抓住，而是白白放跑，那也太蠢了。
一时间，穹元宗弟子都投入了专注的修行之中，疯狂提升自我。
与此同时，原不为在穹元宗的声望更是每天都在上涨。哪怕他按原身越尘的人设那般说话冷漠，不近人情，指点起其他弟子时更是一针见血，丝毫不懂半分委婉，但同样的表现在众人眼中却都变成了“外冷内热”、“大师兄是为我们好”、“大师兄这么严厉是对的”。
……自我攻略果然致命。
原不为就喜欢这样自我脑补，自我攻略，能充分发挥主观能动性的工具人。
一边指点众多工具人，一边不断提升自身剑道境界的同时，原不为还不忘了要督促叶渺渺这个剑灵好好提升自我。
现在，单纯的蕴剑是远远不够的，成熟的剑灵在每天蕴剑的过程中还得悉心留意本命灵剑的每一分变化，蕴灵液的浓度，蕴养剑身的角度、方式、力度、速度，怎样才是最容易引动本命灵剑灵性，让本命灵剑觉得最舒服的选择？
这一点上，原不为建议她好好琢磨，就差让她每天拿个小本本记实验报告，记录每一次情况，对比分析一二了。
叶渺渺都要哭了。
只可惜，每当她累到不行，决定反抗，准备大声哗哗时，看到大美人的那张脸，又被他三言两语忽悠一下，那刚刚生出的反抗之心就原地暴毙，反倒是奋斗之心疯狂撒欢，宛如二哈。
……啊啊啊啊大美人我可以！为了大美人累一点又怎么样？修为废了又怎么样？我当剑灵养你鸭！
就这样，叶渺渺的魂体以飞快的速度壮大着，蕴剑的手艺都越来越熟练了。
每天原不为将本命神剑放入剑池中，她就能立刻根据当天的温度，空气，湿度，甚至蕴灵液的浓度，第一时间选择对本命灵剑最有帮助的方式开始蕴剑。
都不用原不为提醒，她这太过熟练的动作让系统999看了都忍不住为之心酸。
这就是工具人的自我修养吗？太惨了太惨了。
然而，即便叶渺渺已经在系统999心中荣获#最惨工具人#奖，原不为这个冷酷无情的大奴隶主似乎还没准备放过她。
或者说，起初是师逸飞等一众真传想到了这柄已经蜕变为神剑的本命灵剑。
除原不为外一共六名真传弟子，年龄稍小的四人还在筑基境，年龄最大的两位算是初入通玄境不久，对于叶渺渺这位神秘剑灵，他们可是好奇得紧。
此界修行体系注定剑修对本命灵剑极其看重，即便是还在养剑胚的筑基境，都对蕴养本命灵剑灵性这件事投入了十二万分的关注。而原不为的本命灵剑居然诞出了剑灵，可见他蕴剑手段不一般。
大家对此又是惊奇，又是艳羡，很想问一问原不为，却又不敢贸然开口。毕竟，这已事关修行者的独门手段。
然而天下并无不漏风的墙，大师兄的本命灵剑已经诞生剑灵、升格为神剑的消息，还是渐渐流传了出去。
穹元宗内引起了一波轰动。
等原不为再次行走在宗门中时，其他弟子便总是忍不住要去偷偷瞄一瞄他，想要见识见识传说中的神剑是怎样的。他们都知道，以原不为如今重伤的情况，是没办法将本命灵剑收入体内的。
遗憾的是，所有人都未能得偿所愿。原不为身上根本没有携带那柄被传得神乎其神的神剑，情绪掩饰不够的人便总会忍不住露出遗憾惋惜又失望的神情。
原不为渐渐察觉到了这一点。
他开口一问，才知道这些人是想见识见识神剑，便如实说道：“我现在以养伤为主，不可过度劳神。剑灵甚是乖觉，便主动留在剑池中替我蕴剑。”
一众没见过世面的穹元宗弟子顿时发出惊叹，看向原不为的眼神满是羡慕。
……这是什么神仙剑灵！剑主受了伤不方便，剑灵居然主动蕴剑，神剑的剑灵都是这么乖巧的吗？爱了爱了。
再想想自己每天被大师兄苦苦操练几个时辰，回去之后还要小心翼翼蕴剑几个时辰，平日里省吃俭用购买蕴灵液来养本命灵剑，自己饿着都不能饿着它，而这个小妖精还高冷无比，爱搭不理的，每次增长一丝灵性都老费劲了……
众人仿佛吞下了一整颗柠檬树的果子。
有人就忍不住脱口而出：“大师兄，你是怎么做到的？那可是神剑啊，神剑的诞生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其他人也不由看向原不为。
这时正好又是一天早课，许多弟子练了半天的剑法，正是休息之时，站在边上的原不为就成了众多弟子的视线焦点。
虽说这个话题一出口，那人就意识到自己不该问，但大家仍是忍不住想知道。
在众人又是羡慕又是好奇的目光中，原不为一派平静，用轻描淡写的口吻说道：“剑灵是怎么突然诞生的，我还不清楚。但该怎么蕴剑养剑，我的确有些许心得，改日整理一番后，便上传宗门，所有人都能凭贡献兑换。”
听到前面，大家还只是保持着正常的好奇，听到后面，就再也忍不住动容了。
那可是大师兄养剑的心得，居然就连普通弟子都有兑换的资格，哪怕所需宗门贡献不菲，都是他们占了便宜。
看着所有人面上露出的激动之色，原不为心中半点不觉得意外。
穹元宗弟子数以千计，大部分都是筑基境，能够提升蕴剑速度，尽快蕴养本命灵剑灵性的法门，对他们来说至关重要。或许灵性稍有几分提升，就能让这些筑基境弟子的实力得到不少加强。
对他们来说，这比什么都重要。
亲口许下承诺的原不为声望暴涨，在无数穹元宗弟子的目光恭送中施施然回到了阁楼，仿佛他真是个蕴剑高手，分分钟就能写出一长篇蕴剑心得似的。
【宿主，你来真的吗？】
系统999很是纳闷，原身越尘对此不擅长，宿主更是从未蕴过剑，有什么蕴剑心得能上交宗门？总不能告诉那些人，只要拥有一只成熟的剑灵就自动会蕴剑了吧？怕不是哪天被人套麻袋哦。
系统999露出了十二分的怀疑。
【蕴剑这种事，你真的会？】
原不为十分干脆：“不，我不会。”
没等系统999继续说，他又用斩钉截铁的语气说道：“……但叶渺渺会啊。”
系统999一下子反应过来，心中浮出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
不会吧，宿主该不会真想要……
“嗯，我是说，上交宗门我来，经验心得她来写，这不是完美分工吗？”
神特么完美分工……系统999再次被原不为压榨剑灵毫无人性的行为惊呆了。
正在为了守护剑主而努力的叶渺渺对一切浑然无知，原不为回到阁楼时，她还在兢兢业业地蕴剑呢！
这时，感应到原不为的神识探来，那漆黑狭长的本命灵剑在原不为神识牵引之下破水而出，叶渺渺顿时高兴起来。
“剑主你回来了！”
这些日子，原不为总要去指点那些穹元宗弟子，叶渺渺也是知道的。
尽管原不为什么都没说，但在她的脑补中，这分明便是穹元宗欺压自家剑主的又一铁证，让一个还在养伤的病号跑去指点其他人，这是连最后一丝价值都不放过也要全部压榨出来啊，太可恶了！
叶渺渺深深为自家剑主打抱不平，看谁都像是#总有刁民要害我家剑主#，每次见原不为回来便忍不住问：“剑主的伤势好些了吗？不知今日可顺利？”
这一次，原不为没像以往那样表示一切顺利，反而微不可察地蹙起了眉。
他眉目疏淡，本有一种高高在上不着凡尘的气质，此时微微蹙起眉头，便多了一分若有若无的苦恼。
身为头号颜粉，叶渺渺当然要赶紧替自家剑主分忧，连忙开口追问。
原不为似乎沉吟了一瞬，这才开口道：“并非我有什么烦恼，而是师弟师妹们于修行上有所不解……他们见我这般快便养出了神剑，对我的蕴灵之法颇感欣羡，欲向我求教。”
艹！
叶渺渺脑袋里冒出一个脏字。
在她脑补的废材男主剧本中，那些趁着自家剑主受伤便可劲儿压榨他的穹元宗弟子个个不怀好意，不过是仗着剑主心思纯粹，一心为宗门着想，不与他们计较罢了。现在居然还臭不要脸觊觎剑主的法门，简直是得寸进尺。
原不为抬手一招，将那柄漆黑狭长的本命灵剑悬挂到了墙壁上。
“……不久后的论剑大比你也知道，除非你能在那之前彻底掌控本命灵剑，否则我是没有希望参与的。一切只能看诸位师弟师妹的了。因此，我亦真心希望他们能尽快变强。”
这样说着，原不为不知从哪里变出了笔墨纸砚，连砚台里的墨都已经磨好了。
他漆黑的眸子定定看向那柄剑。
“——这些日子你一心蕴剑，定有不少心得。且身为剑灵，你对本命灵剑的了解远胜于所有人，若能将之流传出去，或许能帮助更多本命灵剑诞生剑灵。”
还有谁能比剑灵本身更了解本命灵剑该如何成长呢？叶渺渺的经验就是最确切的。
叶渺渺：“……？”
……这是要她来写蕴剑心得的意思？
……我只是个剑灵啊。
倘若说尚未诞生灵性的灵剑剑胚只能算无生命的温床，当其诞生灵性蜕变为本命灵剑时，温床中便有了胚胎，拥有自我意识的剑灵则是初生的婴儿……
原不为的行为，简直就是让一个小宝宝自己学习，自己给自己做早教，而且还让她总结学习经验心得，问她“你们小宝宝还是个胚胎时最喜欢什么样的胎教”，再拿着小宝宝总结的经验方法去对那些未诞生的胚胎进行胎教。
任何人知道了这件事，都会忍不住对他说一句——做个人叭。
叶渺渺虽不清楚原不为的“丧心病狂”，但还是为眼前的这一幕深深震惊了。
铺展而开的雪白宣纸就漂浮在半空，早已研好的浓墨与精致的狼毫笔更是整整齐齐摆在一边，然而……
叶渺渺不得不提醒原不为一件事：“……剑主，我出不来，也没有实体。”
原不为早就考虑好了，当即遥遥伸指一点：“我传你一篇神魂御物之术。凭你蕴灵这么久，应当足以使用了。”
一个时辰后，望着努力操练刚学会不久的神魂御物之术，用毛笔在半空的宣纸上磕磕绊绊写字的叶渺渺，安坐于一旁的原不为目光里露出了淡淡的欣慰。
他想起了不久前系统999说的话，现在看来实在是很有道理。
一般人都只拿剑灵当做武器，原身对待叶渺渺的态度也只是将对方当做宠物，除了战斗之时使用，其他时间都是闲置。而他却不一样，能够如此平等对待剑灵，把剑灵当人看，还愿意督促对方努力学习、开拓新技能的剑主哪里找？
……嗯，工具人也是人嘛。
叶渺渺费了半天劲才搞定蕴剑心得，美滋滋向原不为邀功请赏，果然得到了剑主再接再厉的口头表扬。
还没等她笑出声，原不为又大手一挥，给出了物质奖励——更多的蕴灵液。
“？？？”
叶渺渺刚刚绽放的微笑凝固了。
如今她已经知晓蕴灵液十分珍惜，对本命灵剑极有好处，多多吸收还能强大她的灵魂，但这一点也不妨碍她内心泪流满面，受到了等同于被一堆“五三”所淹没的打击Orz。
都知道“五三”对学习有帮助，但谁愿意辛辛苦苦考出好成绩却获得“五三”奖励呢？
“五三”的打击让叶渺渺对原不为的滤镜都差点破功，不过一看到大美人那张光风霁月、如冰似雪的脸，她刚刚生出一丁点动摇的心又迅速稳固了下来。
有着这样一张脸，一看就是剑心至纯、别无杂念，唯剑道至上的修者。
……大美人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而原不为又趁机提醒道：“如今我修为未复，你空有神剑之名，实则并无神剑之实。穹元宗并非绝对安全，我也不会一直呆在宗门。将来倘若有那宵小之辈觊觎神剑，你亦无法反抗。这也就罢了。倘若对方与我有仇，欲毁了神剑，你岂不是白白遭了无妄之殃？”
叶渺渺一下子惊醒。
是哦，这穹元宗上下似乎已经放弃了剑主，说不准哪一天就要连带她一并赶出宗门，外面那么危险，她还不能掌控神剑，岂不是要和剑主一起凉凉？
这还只能算是未落实的猜想。更可怕的是，不久之后的论剑大比，就会有其余宗门的人进入穹元宗。上次方陌提到的群星阁谢岚与生死宗封一绝还在叶渺渺这里挂著名呢，据说都是自家剑主的大仇人，说不定就想着暗搓搓报仇。万一他们暗下毒手，她这弱小可怜又无助的剑灵，又能做什么呢？
现在细想，已经变成废材的剑主其实并不危险，在其他人眼中他已经没了威胁，身为神剑的她才是最危险的啊！
无论是被人从剑主身边带走，还是神魂俱灭，直接凉凉，都不是她想要的。
前所未有的危机感刺激了叶渺渺。
之前她还只是为了守护大美人而努力，时不时就有消极怠工的念头，可现在，涉及自身清白与性命，叶渺渺再不敢有半分杂念了，她只想最快掌控神剑！
她头一回主动开口：“剑主，除了像这样慢慢蕴剑，还有什么方法能加深我和本命灵剑之间的契合吗？”
“唔……”
原不为看上去似乎陷入了沉思。
叶渺渺不敢打扰，只默默等待，忐忑不安地期待着原不为的回答。
不久后，原不为沉吟着开口：“剑灵提升灵性，应当与人族提升修为差不多。珍惜资源与自身感悟缺一不可。我这些日子指点众多师弟师妹练剑，从中收获不小，剑道境界颇有进境。想来你若是能引导更多本命灵剑提升灵性，以之映照自身，也会多出不少感悟。”
叶渺渺觉得很有道理：“可是，我不清楚该怎么引导其他本命灵剑的灵性啊。”
“就按你之前的经验慢慢摸索，一开始你不是也不会吗？”
叶渺渺顿时恍然。
对哦，她本来也不是这柄剑宗天生诞生的剑灵，而是后天到来的外来者。那引导这柄剑与引导其他剑又有什么区别呢？想来该是差不多吧。
原不为正是清楚这一点，才会提出这个主意，倘若叶渺渺是天生剑灵，他反倒不确定这个想法行不行了。
“不对……”叶渺渺突然又反应过来，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即便我能做到，可我该到哪里去找那么多本命灵剑呢？”
每一柄本命灵剑都是由剑修自剑胚开始蕴养，与剑修几乎称得上性命攸关，一般人除非战斗，绝不会取出自身的本命灵剑随意给予他人观看，更何况还是让她长时间持有，想方设法引导灵性？
万一她起了什么坏心思，完全可以通过伤害本命灵剑的灵性来对付剑主啊。
这样一想，叶渺渺顿时十分沮丧。
……这个计划完全行不通。
难道，在不久的将来，她这个弱小可怜又无助的剑灵当真要凉凉了吗？
叶渺渺已经脑补出未来的某一天，她迟迟无法掌控神剑，冷酷凶狠的大反派将大美人打倒在地，又一把夺走她这柄传说中的神剑，结果发现她中看不中用的本质，气愤之下将她捏成渣渣的画面。
“QAQ”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就在叶渺渺惊恐万状之时，大美人突然响起的声音宛如一道福音照进她心里，声音是一如既往的冷淡，但听在叶渺渺耳中却如此温暖：“此事交给我，我想师弟师妹们愿意卖我一个面子的。”
她一下子星星眼看向原不为。
原不为又扬了扬叶渺渺写的那份心得：“这也有你自己的缘故。等师弟师妹们通过这篇心得获得了好处，想来也就不会怀疑你的能力了。”
叶渺渺顿时激动万分。
尽管原不会说得轻描淡写，但想说服那些人绝对没有这么简单，剑主定然要付出不小代价。
之前还有点滤镜破碎，隐隐感觉剑主似乎哪里不对，果然这都是她的错觉啊。
怎么能怀疑这样人美心善的大美人呢？
果然之前大美人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好，让我自己蕴剑，自己学习，自己写心得，都是为了锻炼我的灵性，帮助我早一步掌控神剑，现在更是早早就为我想好了发展道路，铺垫好了一切。
呜呜呜大美人真是太好了！
察觉到叶渺渺灵魂中传出的强烈波动，系统999忍不住大呼：【完了完了，你已经是工具人的形状了。每一个工具人上钩前都是这样感激崇拜宿主的，等你头秃时就不会这样想了。】
原不为一本正经地纠正它：“不，剑灵连头发都没有，怎么可能会头秃呢？”

第193章 剑神6
事实证明，没有什么比剑灵更了解本命灵剑，叶渺渺写出的蕴剑心得仿佛是为本命灵剑量身打造，实在再合适不过。
深谙工具人需要多多鼓励才能更加积极的原不为还给这篇法门命名为《飘渺蕴剑法》，将叶渺渺这位开创者的名字完美镶嵌其中，而叶渺渺果然领悟了他的“苦心”，一下子充斥着满满的干劲。
她觉得自己又行了！
在叶渺渺兢兢业业蕴养神剑之时，《飘渺蕴剑法》已然传遍了穹元剑宗上下。
大多数宗门内部以贡献点作为交易货币，通过完成宗门发布的各种任务获得，《飘渺蕴剑法》没有设置门槛，即便是外门弟子都可以兑换，所需贡献点同样不多，但庞大的人数积累起来，也同样是一笔不小的收入。
这一大笔贡献点原不为没有随意使用，都被他在宗门内部换成了各种对本命灵剑有用的稀缺资源，比如更高浓度的蕴灵液精华，或是极为珍稀的矿石。
毕竟羊毛出在羊身上嘛，好歹是从叶渺渺身上薅下来的“羊毛”，换回来的资源又可以再用到叶渺渺身上，把她养肥，然后又是新一轮薅羊毛，如此反复利用，才能让肥羊健康成长，越长越好。
为自己的大方点了一个赞，原不为很满意这样健康正向的肥羊养殖循环。
那些兑换了《飘渺蕴剑法》的穹元宗弟子也很满意，按照叶渺渺的心得去蕴剑，他们惊讶地发现，自己与本命灵剑之间的默契度悄悄提高了不少，蕴养本命灵剑的效率也比过去高出许多。从前突破一个阶段瓶颈所需的时间，放到现在，几乎已经缩水了一半。
照此下去，许多弟子将会比自己原本预计的时间提早一半突破的下一个境界。
尤其是师逸飞等六位真传，他们的悟性本就远高于其他人，经此点波，蕴养本命灵剑更是得心应手，在与本命灵剑沟通的过程中，他们的剑道境界又有提升。有几个卡在筑基巅峰的真传，只感觉突破洞玄的把握都大了几分。
这是何等令人惊叹的效果！
而愿意将这一切分享给所有人的大师兄，又是何等的胸襟与气度！
短短时间里，原不为在穹元宗上下的声望暴涨，几乎已经刷到了“崇敬”。
所以，当原不为第一次对几位真传弟子开口，欲借他们的本命灵剑一试时，几人不过惊讶一瞬，便毫不犹豫答应下来。
师逸飞更是跃跃欲试：“选我选我，大师兄，我还未突破到通玄境，本命灵剑亦未蕴养大成，尚且还是剑胚，并未心神相合。就算真有什么损坏，大不了换一枚剑胚重新蕴养！像方师兄他们就不行了。本命灵剑已与心神相连，那可是他们的宝贝，若是搁在大师兄你这里，只怕他们今晚回去连觉都睡不着了。”
“小师弟说的有道理，二师兄与三师兄都已入通玄，本命灵剑至关重要，几乎等同于半身。我们却没有那么多顾虑，最差不过再养一剑，大师兄你若有需要，我这剑胚尽管拿去。”
平日里不怎么爱说话，但性格却颇为冷静果决的真传第五燕塘也开口了。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他相信原不为不是那种无的放矢的人，现在的大师兄，让他莫名感觉到一切尽在掌握的从容。
另外几人都在一边点头。
六师妹陆奚左边看看跃跃欲试的师逸飞，右边看看一派冷静的燕塘，总觉得话都被他们说尽了，努力憋了半天，只好憋出一句：“我也一样！”
唯二的两位通玄境不干了，连忙表态道：“……说得我们好像要拒绝一样。不就是本命灵剑吗？大师兄要就拿去。”
这几名真传弟子出乎意料地配合，原不为也没有客套推辞，果真将他们的本命灵剑通通借走，安置在了阁楼的剑池之中，企图做个实验，看看叶渺渺有没有办法用类似的方式蕴养其他的本命灵剑，牵动这些本命灵剑的灵性。
于是，还在坚持中默默努力的叶渺渺灵魂一震，就听周围响起一道道哗啦啦的落水声，数柄灵剑落在了她的身旁。
——跳进去，自己动！
几名真传弟子没想到原不为借剑后的第一反应居然是将之扔进剑池，差点没反应过来。回过神后，便是一阵错愕：
“大师兄，神剑自生剑灵，方可自行蕴剑。可我们的本命灵剑不过稍有几分灵性而已，没有我们以心神引动，便是泡进高浓度蕴灵液中也是白费啊！”
原不为却微微摇头，目光淡淡注视着剑池：“这不是有了剑灵吗？”
众人闻言先是迷惑，接着顺着他的目光看到剑池中央那柄狭长漆黑的长剑，一下子恍然明白他的意思，但一双双眸子中却透出了满满的问号：“？？？”
……让神剑的剑灵来替他们引动本命灵剑的灵性，从而蕴养灵剑，这可行吗？
可这个疑惑刚刚诞生，一众真传弟子眼睛里的问号就变成了整齐的感叹号：“！！！”
他们感应到自身本命灵剑的灵性的确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轻轻拨动了，哪怕这就像一根蛛丝被拨动一样微不足道，但也足以让他们发自内心地震撼。
居然真的可以！！！
……神剑剑灵不仅能自己蕴剑，竟然连其他本命灵剑都能帮忙蕴养了，究竟是该说神剑剑灵神通广大，非同凡响，还是该夸大师兄调教有方？？？
一众真传弟子彼此对视一眼，在惊讶，意外，与喜悦之余，都从彼此的眼神里看出了淡淡的同情与无奈。
同情是对剑灵的，无奈却是对大师兄的。能成为穹元宗真传，他们无疑是极聪明的，怎会想不到某些关窍？
过往典籍之中所记载的那些神剑都是强大力量的象征，它们的剑主将之奉若珍宝，世人更是将之视为神物，它们高高在上，受世人追捧向往。而眼前这柄自己干活养自己，还要养其他“小妖精”的神剑，相较之下也未免太可怜了。
能对一柄举世无双的神剑干出这种丧心病狂的事，果然大师兄还是那个冷酷无情、铁石心肠的大师兄！
剑池之中，经过一番尝试，居然真的引起了其他本命灵剑灵性共鸣，叶渺渺十分兴奋，淡淡的剑吟声便轻轻传开。
她还想待会儿就向剑主邀功，却听见其余真传弟子的声音从池边传来，语气听上去颇为复杂，看向她的目光更是有些微妙，仿佛在看一个好骗的小傻子。
“大师兄，神剑剑灵不过初生，这样劳它费神会不会不太好？”
叶渺渺：“！！！”
花费了半分钟，她反应过来，这些人是不愿意把本命神剑交给她蕴养，所以果然是心中有鬼不信任剑主吗？还是说……他们不相信的是她？
叶渺渺感觉智商受到了羞辱。
无论如何，这些本命灵剑在叶渺渺眼中已经成为了她掌控神剑的进度条，多来一些本命灵剑让她尝试引动灵性，就会帮助她加深一分对本命灵剑的理解，让她掌控神剑的进度条大步向前走，她的小命才能获得保全的希望。
——这样一番逻辑顺下来，这每一柄本命灵剑，代表的都是她生存的希望啊！
这些人居然想出尔反尔，削弱她生存的希望，那怎么可以？！
剑吟声一时不绝，在强烈的危机作用下，叶渺渺竟是一下子爆了种。
肉眼可见的淡淡剑气自中央那柄神剑上散发出去，从周围的本命灵剑上拂过，那些沉寂的本命灵剑就像是受到巨大刺激，同时发出了轻轻的颤抖。
它们的灵性前所未有的活跃。
几人一下子睁大眼睛，震惊莫名。
这、这神剑剑灵似乎真有几把刷子啊！
原不为目光里掠过一抹淡淡的笑意，语气仍是淡淡的：“看，神剑剑灵似乎很愿意多蕴养一些本命灵剑，大概她也觉得寂寞，希望尽快诞生一些同族吧。”
其他人有点呆滞：“是，是这样吗？”
看透了一切的原不为点点头，语气十分笃定：“当然是这样。我这神剑剑灵一惯乖巧懂事，这次想要强行留下这些灵剑也非歹意，大概是太孤寂了吧。”
……倘若不是这样还有什么别的解释呢？难道要说神剑剑灵已经被他忽悠傻了，这么主动都是为了自己的小命？为了让神剑高大上的形象不崩塌，十分善于替工具人着想的他还是别说出去叭。
原不为说话的口吻好像在形容一个平时都很乖巧安分偶尔闹腾一次的小孩子。
其他人也没觉得不对，都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
叶渺渺倒是被夸得美滋滋的。觉得果然还是大美人会说话，大美人最懂她，哪像这些不会说话的家伙，不但企图削弱她求生的希望，还看她像是个小傻子。
哼，她一点都不傻。会蕴剑、会学习，亲自编写的蕴剑术能风靡一整个宗门，有谁见过像她这样聪明的剑灵吗？
很快，几名真传弟子都被说服了。
其实他们也觉得将本命灵剑留在这里蕴养进度会更快，还算他们占了便宜。只是有点心疼这个傻乎乎被大师兄“虐待”的剑灵，不忍心成为帮凶的一员而已，没想到原来是他们误会了大师兄，神剑剑灵分明是很愿意替他们蕴剑啊！
双赢的事情，他们当然再乐意不过。
几人也没有白嫖，都掏出了一大笔蕴灵液作为蕴养本命灵剑的消耗，多余的部分就当做是给大师兄与神剑的报酬。
剑池之中，灵气涌动，七柄长剑于池中浮沉，似虚似实，灵性蔓延开来。
看了一眼依依不舍告别自己本命灵剑，还约好了明日再来看的一众真传离去的背影，原不为转过身，面朝剑池。
先拿这些真传弟子做试验，之后效果好再往外扩散，让更多的灵剑填充过来。
这也有助于叶渺渺尽快与神剑契合。
……
一切发展与原不为预料中一般。
大概是神剑对一般的本命灵剑吸引太大，只是露出的气息都足以引动其灵性，让本命灵剑产生本能的渴望，再加上叶渺渺刻意引导，这些本命灵剑的灵性变化极为活跃，一日进度简直赶得上剑主本身蕴养半个多月。
没过几天，师逸飞等人就为这样的进度惊呆了，也不提什么要带走本命灵剑的事了，反而大手笔地给原不为又送了一波蕴灵液。他们要续费！
由于原不为从来没有刻意隐瞒，这消息很快就流传出去，先是内门弟子的圈子，然后是外门弟子的圈子，没多久，穹元宗大半弟子都知道了，大师兄不知又想出什么法子，利用神剑引动诸多本命灵剑，可以极大地加快蕴剑速度。
一开始大家还半信半疑。就算消息是真的，他们也不好意思去劳烦首席真传啊。反正已经有了《飘渺蕴剑术》，蕴剑速度提升一倍，他们已经知足了。
不过，等半个月之后，卡在筑基巅峰的师逸飞居然一举突破至通玄境，还在大庭广众之下发表了一大通感谢大师兄的话，大家就蠢蠢欲动，坐不住了。
想到近日大师兄变得比以往好说话了许多，便有人悄悄找上最好说话的真传弟子陆奚，让她帮忙探探大师兄的口风。
很快，大师兄的意思就传了出来。
——他是很乐意帮助大家共同进步的，但自身剑池容量有限，一次性容不下太多本命灵剑，且每次消耗的蕴灵液也不是小数目，一般弟子负担不起。
大家先是哑然，接着又被不知是谁点醒：宗门其实也有一方公共的剑池，专供那些真传之外的弟子蕴养本命灵剑，只是必须按照时间和消耗的蕴灵液收取贡献点。那他们何不效仿呢？
至于大师兄的剑池容量不够，那不成问题，他们可以分批去。
大部分时候，剑修的本命灵剑是不离身的，比如练剑的时候要用到本命灵剑，培养默契，出门接取任务的时候，同样要有本命灵剑在手，而且他们自身也不是不蕴剑了。总的来说，身在宗门之内且本身较为清闲时，便可以考虑将本命灵剑放到剑池去。
比如晚上睡觉时，或者小情侣撒狗粮时，都可以暂时把本命灵剑托管出去嘛。
现在的他们对大师兄充满了信任，简直到了盲目崇拜的境界，并不认为对方会处心积虑对自己的本命灵剑不利。
原不为：“……”
……还真是想方设法偷懒，莫非摸鱼就是人类的天性？哪怕剑修也不例外？
从这天起，他仿佛在异界开了一间本命灵剑托儿所。
他是甩手所长，叶渺渺是头号工具人。
至于那些本命灵剑嘛……
跳下去，自己动！自己蕴养自己！
什么？不会？有渺渺老师贴心辅导，相信不会的小朋友很快就能学会了:)。
&#183;
有了大师兄开办的本命灵剑托儿所，穹元宗上下都超开心的。
他们多出了许多的空余时间。
这样一想，大师兄简直是太好了。之前全宗上下早课时间增加，功课增多，大家一个个又苦又累，还在心里埋怨大师兄魔鬼本鬼，如今看来，都是误会啊！
没有经历过功课增多全年无休的日子，就不知道放一天假有多么幸福。虽说现在多出的空闲似乎也就是回到了大师兄增加功课之前，但大家还是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幸福与满足。
一半的时间自己蕴剑，一半的时间将之托管到剑池，生活乐无边啊。
整个穹元宗上下都洋溢着愉快的气息。
可原不为身为恨不得将一个工具人掰成两半花，把全天下所有的鱼都摸光让其他人没有一条鱼可摸的大奴隶主，岂容得这些工具人如此开心逍遥？
还没乐上几天，众人就发现，钱不够花了。确切的说，蕴灵液不够用了，贡献点也没了。
原不为的本命灵剑托儿所完全是垄断市场的天价消费，消耗的蕴灵液足以让散修倾家荡产，真传弟子还支撑得起，其他穹元宗弟子差不多分分钟破产。
他们的蕴剑进度这么快，除了叶渺渺的功劳，还有蕴灵液的功劳，那都是氪出来的啊。氪金才能变强实为万世不易之真理。
固然他们可以选择像以前那样，所有时间都用来自己蕴养本命灵剑，可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已经体验过了飞速提升的滋味，再像从前那样慢吞吞地蕴剑，这滋味可着实让人难受。
尤其是看着一些比自己更壕的弟子还能继续享受飞速提升的滋味，进度一下子超越了自己，这就更不能忍了！
不行，要挣钱，挣资源，挣贡献点，挣蕴灵液！
别人的灵剑崽崽在外面上专业托儿所，有神剑引导，一路畅通。自家的灵剑崽崽只能在家自学，被自己这种菜鸡引导，胡乱摸索。那怎么能行？
身为将本命灵剑当做半身的剑修，这种落于人后的事情坚决不能忍。
很快，穹元宗上下兴起了一股出门做任务，赚贡献点，宰妖兽，赚资源的风气，越来越多的穹元宗弟子开始来回奔波，出去一趟赚取资源，回来休息的同时，就给自己的本命灵剑安排上。
而穹元宗发布的任务大多都是需要战斗的，无论是追杀穷凶极恶之徒，还是驱逐某地的妖兽，亦或者搜寻珍稀资源……完成任务的同时，许多穹元宗弟子也在战斗的过程中磨练了自身，提升了实战经验，可谓一举多得。
这一切都被其他人看在眼中。
身为穹元宗宗主的齐叙还在闭关，那些宗门长老看着穹元宗上下的变化，除了少部分古板的看不过去，却不好反驳首席真传，大部分长老倒是颇感欣慰。
以往的穹元宗太过冷清，宛如一潭死水，波澜不惊。而今宗门上下热火朝天，干劲十足，那些只知道窝在门中修行的弟子一个个都开始热衷于往外跑，也是一桩好事。多经历一些历练，多一些实战经验，对他们将来也有好处。
否则，一辈子居于山中修道，便是修至剑道通神又如何？他们剑修所求又非长生，而是大道。经历不够圆满的人，大道也是残缺的。不先做人，如何为神？
这样想来，“越尘”不愧是首席真传啊，早早便洞穿了如此大道理。过去还只是自己修炼，现今都能带动整个宗门了！
这倒是不愧“大师兄”之名。
虽则他如今修为废了大半，但只要剑心尚存，有如此透彻的格局与境界，将来迟早能重修回来，甚至更进一步。
而备受长老们赞誉的大师兄本人正在做什么呢？他正在沟通千里之外的神剑剑灵叶渺渺，为自己点外卖。
事情是这样的，随着越来越多穹元宗弟子接取任务出外历练，师逸飞等真传也闲不住了，一个个蠢蠢欲动。
就在半个月前，两位真传弟子连带几名内门弟子组成了一支小队，共同接取了一个任务，追缴一个名为“邪元宗”的邪道宗派漏网之鱼。
据说那曾是一个席卷四域的大派，但百年前已被穹元宗等四宗联手覆灭，只余下一些漏网之鱼苟延残喘，四处躲藏，还不时要冒出头来搞破坏。
这一次穹元宗就是收到治下郡府传来的消息，发现了邪元宗余孽的线索，评估其实力之后，便作为任务发布下来，正好可以让弟子们磨励一二。
师逸飞几人一眼就选中了这个任务。
离开之前，他特意去找原不为告别，而原不为只提了一个要求。
他将神剑交给师逸飞，道：“我现在不方便，麻烦你带她出去见见血。”
一开始原身为什么会受这么重的伤，不就是因为叶渺渺对此界战斗不适应吗？而今无论她变得多强，不能适应战斗都是白搭。所以叶渺渺并不反对。
师逸飞当然不相信这个理由，他还以为大师兄是不放心自己，特意将神剑外借，可以保护自己，简直感动得不行。当即就答应下来，一定好好保管神剑。
原不为却不担心，只淡淡说道：“……无妨，我与神剑心神相连，相隔千里亦可沟通，一念之间便可召回。”
而这一日，当原不为从叶渺渺那里得知，他们已经顺利完成任务，正要返回穹元宗时，便在心神中问道：“按照地图，回来前要先经过广元郡吧？”
叶渺渺给予了肯定答复。
于是，他信口说道：“那么，麻烦替我带一份广元郡当地最有名的甜点吧。”
叶渺渺：“？？？”
收到转告的师逸飞：“？？？”

第194章 剑神7
广元郡城，据说最好的酒楼福源楼门口，聚集着不少围观的人群。
这些人悄悄站在附近，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眼巴巴地朝酒楼里看，脚下的步子却没有动，俨然是一副发现了新鲜事，无比好奇，却又不敢贸然进去看热闹的意思。这样的姿态又吸引了更多不明真相的围观群众，人群便越聚越多。
福源楼不得不派了护院出来，凶神恶煞的，将这些看热闹的家伙驱散一些。
但还是有不少人在那里掂着脚张望。
有路过的人不明所以，便随手扯了一个人问道：“大娘，这是发生了什么事？怎么这么多人都在这里看热闹呢。”
被叫住的大娘看上去四十岁，手中还挎着一个满满当当的篮子，似乎是赶集一天满载而归，脸上还挂着笑容，被人叫住她也不恼，反倒像是找到了分享八卦的对象，眉飞色舞地开口：
“还能是什么事！就在刚才，有好几位剑仙进了福源楼呢，福源楼的朱老板都乐歪了嘴，亲自出面迎上去了，以后这福源楼也算是沾了仙气，是剑仙光顾过的地方了，也就是咱们穷人家没几个钱，不然指定要常常来沾沾仙气的。”
她吐字又快又清晰，一连串话便从口中不停歇地倒了出来，听得那人瞪大了眼睛，还不敢相信：“真的假的？不是说剑仙喝的是仙露，吃的是仙果，就算是蒸馒头，那也是仙气蒸出来的吗？”
这些人口中的剑仙，指的就是筑基境剑修。他们能短暂驾驭灵剑飞行，在不了解内情的普通人眼中，便称得上仙了。
锻体，筑基，通玄，通神，此界剑道境界别看只分为四步，但每两个境界之间都差距极大，放到其他世界，中间都可以再划分出好几级了。尤其是从锻体到筑基的变化，几乎等同于通玄到通神，若说后者是由人到神，前者便是由凡俗变为非凡，都是生命层次的跨越。
尽管这个世界剑道昌盛，人人皆可习剑，但大多数世俗武者，都只能算是锻体境而已，江湖中受到无数人追捧的一流高手，也不过就是锻体巅峰。
而这类人即便本身的剑术再高明，在各大宗门眼中也不过就是凡人。
唯有拥有一柄灵剑剑胚，且蕴养出灵性，借此引气入体，成功筑基，才算是超凡脱俗，一步登天。
可灵剑剑胚珍贵异常，许多人便是终其一生，倾家荡产也难以购得，更何况，大部分灵剑剑胚都是由铸剑宗和西域的其余小宗门出产，一般会直接供应给各大宗门势力，很少流出到市面，普通人便是有钱也难得，要想获得一枚灵剑剑胚，人脉，资质，气运，缺一不可。
所以，世俗所谓的武林江湖，什么一流二流三流高手，都不过是凡人而已。唯有那些拜入了修炼宗门，且成功筑基的剑修，才算是真正踏上了修行大道。
而这些踏上了修行大道的剑修一门心思都放在大道上，即便是争斗，也是和其他修士相争，或是深入险地斩杀妖兽，很少有人会愿意混迹于凡俗之中。是以，许多人或许终其一生都都不曾见过真正的剑修，偶尔一面也只见他们高来高去御剑而走，自然将之视为剑仙。
如此一来，围观者的好奇与激动，以及后来者的不敢置信，也就可以理解了。
那大娘原本是眉飞色舞，手舞足蹈，这时见后来的人还不相信她的话，便大着嗓门道：“嗐！怎么可能是假的？之前我就在对面的布店里买布，看的真真的呢，人家那可是从天上飞下来的，直接就落到了福源楼里，飞在最前面的就是一柄剑，都没有人操控，飞起来就跟长了眼睛似的，肯定是成了精了！”
这样说着，她脸上的惊叹不加掩饰，尽管夸张，但其他人也被她的形容震撼到了，让她的震惊也变得不起眼了。
“……你确定那是一柄单独的剑飞在前面，没有任何人驱使？”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突然从人群后方传来，等众人闻声看去时，就像人群里突然多出了一行四五人。有男有女，都生得年轻俊秀，周身气势却很足，双目尤为明亮，似乎是游历江湖的大家子弟。
几人的气势太足，让周围的气氛不觉安静下来，原本还八卦得不亦乐乎的众人都变得十分拘谨，那大娘也不觉收敛了神态，恭恭敬敬地开口：“就是这样，我没看错，那就是单独一柄剑哩。”
问话的青年点点头，没再多话。
他和身边几个同伴对视一眼，悄悄站到了一边，旁边的师弟便迫不及待开口：“谢师兄，这些人多半是在说假话，不必剑主出面便可自行往来的剑，除非是拥有了剑灵的神剑，这怎么可能呢！我看多半就是几个高来高去的所谓大侠，咱们没必要理会。”
被称作谢师兄的青年却微微摇头，目光看向酒楼方向，口中说道：“周天易数不会出错，我既然心血来潮走到这里，定然有什么特别之事……”
他这样一说，其他人也不再开口了。
他们对谢师兄在《周天易数》上的造诣还是十分信服的。
这是群星阁最顶尖的绝世功法，本就只有天资超群之人才能修行，即便习得皮毛，也可以在战斗之中料敌于先，处处洞悉先机，平时也会带给人超强的直觉，让人趋福避灾，化险为夷。
而谢岚，算是群星阁当代唯一修成这部功法的弟子。
与其他宗门不同，修行弈剑之术，讲究出剑如落子的群星阁，十分注重弟子的心性培养，时常会派出弟子入凡尘历练，于一桩桩俗事之中洞悉玄机，化复杂局势为棋局，借世事磨练弈术。
这一次，几人也是意外路过广元郡，原本不准备在城中停留，谢岚忽有所感，这才进城一看，结果就听到这些老百姓在议论“剑仙”之事，顿时起了好奇心。
谢岚若有所思地喃喃着：“若是这些人没有看错，我们可能遇上了同道之人。诞生了剑灵的神剑……难道是那个人？”
几名师弟师妹面面相觑，立刻想起了某个传闻，便试探道：“谢师兄是说“无生剑”越尘？传闻他虽修为尽废，本命灵剑却升格为神剑，不过这多半是穹元宗放出来的谣言，首席真传就这么废了，总得想方设法挽回点面子罢。”
几人都是一副不太相信的样子。
“是吗……”谢岚微微摇头，没再多说。
他总不愿意相信越尘就这样废了，作为屡败屡战屡战屡败的对手，倘若那个男人这样简单就被打倒，再也爬不起来了，他并不会为此感到开心，只会觉得过去的自己败得太不值了。
大概，这也是为什么他听说可能有神剑就第一反应联想到那个人，一意孤行等在外面的原因吧？他想打探打探。
没等谢岚几人多说几句，福源楼门口又是一阵骚动，谢岚几人抬眼看去，就见一行人被酒楼老板恭恭敬敬送了出来。
那几名穹元宗内门弟子他不认得，但为首的两位真传他却见过不止一次，尤其是师逸飞，更是让他印象深刻。
身为修行者，气质本就不同于凡人，之前还探头探脑张望的人群几乎是自发让开了道来，让这一行人显得尤为醒目。
但此时此刻，最引人注意的却不是他们本身，就连师逸飞这个熟人也无法引起谢岚的关注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悬浮在师逸飞身侧的那柄漆黑长剑之上。
此剑通体漆黑，剑鞘古朴狭长，仿佛自寒潭冷泉中蕴养而出，深沉而冰冷。偏偏剑鞘上却缠了一个大包裹，隐约能看出那是食盒的形状。
这柄一看就绝非凡品，能让无数剑修一见钟情的神剑就那么轻飘飘悬浮在师逸飞身侧，一边朝前飞，一边带着一个奇怪的食盒，飞的很平缓。这画面，简直宛如天下第一大美人顶着一头鸡窝头，在辛辛苦苦下地干活一样，让人在震惊不解的同时，感到万分痛心疾首。
谢岚几人已经彻底惊呆在原地。
这样的画面是他们万万没有想到的。
……神剑之说好像是真的，然而，这柄神剑好像哪里不对？？？让神剑拎着食盒而一群剑修就这么干看着真的好吗？
大概是他们几个呆站在这里太过显眼，很快那边的师逸飞等人就发现了他们，都露出惊讶之色，向这边走了过来。
师逸飞随口打了个招呼，没有多说话的意思，就准备告别。他可没忘记二师兄方陌曾经说过的那些话呢。这都是暗中觊觎大师兄地位，想要落井下石的奸诈小人，淳朴善良的他肯定是玩不过的。
而谢岚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开口：“这神剑……原来传闻不假，越道友的本命灵剑已然升格为神剑？”
“没错，这就是大师兄的本命灵剑。”师逸飞脸上露出几分骄傲之色，坚决不能在对方面前落了大师兄的面子，又故意庆幸道，“此次我们出来诛灭邪元宗余孽，还多亏神剑出手，才能如此顺利。”
……要让这些暗中挑衅、觊觎大师兄位置的家伙知道，现在的大师兄也是很厉害的，不是他们所能随便嘲弄的！
谢岚唇边的微笑弧度半分未变。
他注意到师逸飞说话时，其他几人脸上露出了一瞬间的意外，尽管很快就掩饰了过去，纷纷赞同师逸飞的话。但也说明这位穹元宗真传弟子没有说真话。
联想到越尘已经许久不曾现身于人前，还有他修为尽废再难恢复的谣言，再看如今这柄还挂着食盒的神剑……以往的越尘是何等爱剑成痴，身为他对手的自己十分了解，他绝无可能如此玷污自己的本命灵剑……这所有的一切连成线索，都指向唯一一个可能。
那个“无生剑”越尘，已经堕落了。
或许，真的是自己高估了他？
这样想着，谢岚带着三分遗憾，三分感慨，与四分居高临下，发出一声叹息。
这复杂的扇形图情绪并没有被师逸飞捕捉到，他只感觉谢岚失望地叹了一口气，轻声开口：“越道友……唉，麻烦转告他一声，请他好自为之罢。”
“？？？”师逸飞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却见谢岚已经带着人转身离开，背影看上去说不出的惆怅，顿时满头问号。
他忍不住问其他人：“他怎么了？”
其他人认真想了想，回答道：“大概是发现大师兄居然都有了神剑，而他还是原地踏步，因此心生自卑，却又无话可说，为了挽尊，就只能放句狠话了？”
师逸飞觉得很有道理。
他有些同情地看了那远去的背影一眼，又嘀咕了一句：“嗐！比不上大师兄这种事情，他不是早就该习惯了吗？人生就是要看开点才能活得开心啊。”
并未走远的谢岚听到身后隐隐传来的话，险些摔上一跤，无奈地摇摇头。
“……没想到，现在的穹元宗已经堕落至此，只能靠自欺欺人来维持尊严了。”
师弟师妹们还有些不明所以。
谢岚只是轻轻叹了一声，负手望天。
他白衣飘飘，下巴四十五度扬起，神情惆怅，一派高手寂寞的气度：
“回去吧，历练结束了。是我高估了他，越尘……已经不配做我的对手了。”
他此次出门历练，就是为不久后的论剑大比做准备，想要以最巅峰的状态出现在那个人面前，若是他还没发力对手就倒下了，这一切又有何意义？
两边鸡同鸭讲，互相脑补，居然没有发生任何冲突，只带着对彼此的同情与失望，各自回到了宗门。
而叶渺渺这位外卖员同师逸飞等人一路招摇飞入人群中，引来了不少穹元宗弟子的瞩目，毕竟这造型着实太惹眼了。
“……那是什么？食盒？”
“七师兄怎么还贪图这点口腹之欲？而且居然让神剑携带，这就不好了吧。”
“是啊，这可是大师兄的本命灵剑……”
众多穹元宗弟子一阵嘀嘀咕咕，都觉得师逸飞这样离经叛道的行为不仅不够尊重大师兄，还有点损伤穹元宗的脸面。
谁见过出外做任务，还让神剑带“外卖”回来，一路大摇大摆招摇过市的？？？
万一让人知道是穹元宗弟子，也太丢脸了叭。
在所有人不看好的视线中，神剑并未停下，带着食盒一路朝竹海方向飞去。
稍后落下的师逸飞则是摊了摊手，表示这是大师兄亲自指定要的甜点，来自广元郡福源楼。
众人顿时恍然大悟，口风秒变，仿佛完全忘记了自己刚才说的那些话，一个个舔了起来。
“……原来是大师兄要的，我就说七师兄哪里能指使得动剑灵！果然是这样！”
“是啊，是啊，福源楼的糕点我吃过，的确好吃，大师兄好品味！”
“你什么时候去过福源楼？我没记错的话，你不是广元郡人，上山之后就再没下过山吧？”
“咳，别计较那么多，下一次，下一次嘛。”
“是我见识浅薄了，大师兄真是剑心通明，观他此举，令人毛塞顿开，恍然大悟。剑修也是人，人活一世，当顺应本心。御剑千里，只为饱口腹之欲，此事除了大师兄又有谁能做得来？从心所欲，直指本心，此方是大道正途啊！”
“有道理，七师兄哪里懂得什么美食，原来这是大师兄的手笔啊。既然大师兄喜欢，下次我也可以帮忙带……”
“我也……”
耳聪目明的师逸飞：“？？？”

第195章 剑神8
穹元宗统治北域七州三十六府，包括广元郡在内的南阳府不过是其中之一，穹元宗山门所在的燕州晋安府才是整个北域最不容忽视的核心之地，位同首府。
若论底蕴，四宗之中，穹元宗可称第一。
因为这本就是穹元星上第一个建立的剑修宗门，当今的许多功法都脱胎自当年那位穹元宗的开派祖师。据说后来的其他宗门都与这曾经的天下第一大宗有千丝万缕的联系，追根溯源，其开派祖师都是穹元宗曾经的弟子。
严格来说，它们都是穹元宗的分支。
只看这颗星球竟然以穹元宗的名字来命名，便知道当年的穹元宗最巅峰时是何等风光，何等辉煌，何等遮天蔽日。
而今，穹元宗虽已落魄许多，不再独霸天下，仍可与其余三大宗门并列于世，统治这广大的北域之地。
这就是底蕴深厚的好处了。
不过，穹元宗虽高高在上，统治着北域诸多小宗小派，行事却并不霸道，反而十分低调。宗门上下一心以修成大道为己任，懒于理会其他。
若非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收取七州三十六府上供的资源，偶尔也有出外磨砺的弟子接了任务去诛灭妖兽或穷凶极恶之徒，庇佑治下一方平安，只怕许多人都会忘记了穹元宗这个大宗门的存在。
可随着一年一度的论剑大比即将召开，一向低调的穹元宗突然又刷足了存在感，越来越多的弟子开始频繁接取任务，往来于俗世与山门之间。
穹元宗附近都能看见这些人御剑横空的身影，三百里内妖兽几乎绝迹。
同在晋安府的那些小宗小派尤为紧张，以前穹元宗低调得宛如不存在，他们在自家的一亩三分地上不知有多自在。结果现在时不时就能看见穹元宗弟子从眼前路过，甚至还有地位尊贵的真传弟子，这怎能不让他们担惊受怕？
既担心彼此意外起了冲突，被穹元宗弟子仗势欺人，又担心其他人不长眼惹到他们，抑或者这些出门历练的穹元宗弟子在他们的地盘上出什么意外……
这种种杂念，害得原本还想好好欣赏论剑大比，当个吃瓜群众的众人，简直是吃不香，睡不好，还很有些埋怨。
——以往每年论剑大比穹元宗不都安安静静的吗？今年这是在闹什么幺蛾子？
要说这些穹元宗弟子是为了准备论剑大比才拼命磨砺自己，那么他们每次回归穹元宗时带的那些奇奇怪怪的食物又是怎么回事？也太香了叭。
通过暗中观察穹元宗弟子，不知不觉就收集齐了108种各府美食食谱呢。
……嗯，哪里不对的样子？？？
总之，不仅要为自己本身以及穹元宗弟子的安危担惊受怕，还要时不时受到形形色色的香气诱惑，山门安在穹元宗附近未免也太不容易了叭。枯了Orz。
穹元宗上下可不知道附近的“邻居”们对他们有着诸多“埋怨”。而今，所有穹元宗弟子正是#努力挣钱养剑灵#、#听从大师兄指示做个好工具人#的阶段，宗门内部的气氛别提多么热火朝天了。
而且，自从神剑随着师逸飞出去了一趟，所有人都知道了大师兄的新爱好。不，应当说是“从心所欲，直指本心”的高深剑道境界；再接地气一点说就是，#世人皆奉剑为神，我用神剑点外卖，加糖加糖再加糖，这个口味刚刚好#。
明白了大师兄高深到极点的剑道造诣之后，大家当然也就知道该怎么做了。大师兄帮了他们那么多，他们当然要好好回报大师兄，助他修成无上剑道:)。
——绝对不是为了让大师兄开放剑池蕴养灵剑的时候多给一点优惠。也绝对不是为了讨好大师兄以后少一点功课哦。
知恩图报，助大师兄修道，都是出于纯粹的师兄弟情谊，同门师兄弟之间的事情，能叫舔吗？
这便有了其他宗派眼中完全不能理解的一幕——每一个出门历练的穹元宗弟子归来之时，总会忍不住带上当地的特色甜点，或者其他美食，供奉大师兄。
这一日，穹元宗弟子所居的剑峰之上，云蒸霞蔚，瑞气千条，热烈的骄阳自云层中跃出，将无限的光辉洒落而下。
遥远天穹，一道道剑光飞驰而来。众人衣袂飘舞，周身剑光凝练如一，又带着生死磨砺之后的淡淡杀气，气度不凡。
——倘若不去看他们携带的食盒的话。
而偏偏这群气度不凡、放在房间里称得上一声剑仙的穹元宗弟子，还好似都对自己带着的食盒十分宝贝的样子。
——那当然了，这可都是要进贡给大师兄的“贡品”呢。大师兄一个人吃不吃得了这么多另说，重要的是心意要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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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剑峰并不远的穹元宗主峰上，一间古朴大殿隐于云雾深处。这宫殿并不高大恢宏、也无华丽装饰，却予人一种极为沧桑古老，厚重如山的气息。
这正是初代祖师所开辟，此后一代代传承下来，作为穹元宗权力象征的宝殿。
大殿深处的一间密室之中，突有一道剑光冲霄而出。剑光恢宏浩大，有包容万物之气，破开了封闭的密室，搅碎了层层云海，于是灿烂的光辉照耀而下。
一位着青色布袍、长发以同色布带束起，外表年龄在三十上下的剑者，不知何时出现在大殿前的空地上，手中那柄厚重无锋的长剑“铿锵”一声归鞘。
这人外貌尚算英俊，气质却极为豪迈粗犷，像极了话本之中的江湖豪侠。
正是穹元宗当代宗主，原不为这具身躯的便宜师傅，“归元剑”齐叙。
据说他本就是江湖豪侠出身，曾经在世俗武林之中登顶天下第一，惩奸除恶、打抱不平，颇有几分豪气。后来被一位路过的穹元宗长老看中，认为他虽根骨一般剑道悟性却奇高，遂收之为徒。
二十七岁才得以拜入宗门，与那些自幼被选拔入宗的弟子相比，也算大龄插班生了。偏偏最终却是他踏入通玄，力压其他竞争者，成为了穹元宗宗主。
或许正因为自身的经历，齐叙才会在街头乞儿中一眼看中原身越尘。
收剑归鞘，齐叙站在原地调息，睁开眼睛的同时，口中缓缓吐出一口白气，却好似夹杂着三分剑气，一下子将不远处一棵不知名的树木洞穿了三分。
他深邃的眼睛里好像有剑光悄然收敛。
“一番闭关，伤势总算痊愈了。”齐叙脸上并无喜色，眉头微微皱起，望向剑峰所在的方向，“不知小越伤势如何……”
当初越尘受伤被送回宗门时，齐叙是知道的，也是他亲自安排好一切，又调用了自己珍藏的极品回天丹，稳固越尘的伤势。原本齐叙还想等越尘醒来，奈何他自己不久前去过穹元星的另外半边，也被称为异域的地方，与诸多异族发生了大战，同样受伤不轻，只是匆匆安排好越尘之事，就赶紧闭关了。
而今伤势总算痊愈，齐叙出了关，便想起自己那废了大半修为的关门弟子来。
据他当初所见，那样的重伤，连回天丹都没能彻底救回来，除非能找到对症的天材地宝重塑经脉，否则的话，就这样按部就班地治疗，至少还得等个十年八年才能恢复全盛。
对于一般人而言，这样的时间不算太长，只要能救回来就好，几年时间等得起。可对于越尘那样的天之骄子而言，耽误十年简直跟废了一样。
因为他或许会错过提升最快的时机，只能眼睁睁看着曾经不如自己的人超越自己，这又很可能给他的剑心带来不可磨灭的影响。要么跨过这一劫浴火重生，要么……一代天骄就这样沦为平庸。
齐叙对自己亲眼相中的弟子还是极有信心的，他不相信对方会一蹶不振。
带着几分期待，齐叙的神识朝着不远处剑峰上蔓延而去，顿觉人少了许多。
“……剑锋上较之以往空旷了许多啊。”齐叙的神识无声无息扫过，就从不少人的议论中听出了许多东西，“弟子们都在积极做任务，磨砺自身吗？似乎是小越引导的？这倒是很不错。”
他心中对自己这个关门弟子满意至极，眼中也浮出了与有荣焉的骄傲。
在自身面临如此重大挫折之时，非但没有被打倒，反倒还振作起来，能引领其他弟子一同向上，成为所有人心目中的精神领袖，这不正是一位再优秀不过的首席真传吗？
以往他是凭借强大的实力走在最前方，作为所有弟子追赶的目标，无愧于首席真传的身份。而今他虽失去了实力，但所作所为，同样无愧于这个身份。
就在这时，齐叙轻咦了一声。
天穹之上，剑光划过。他首先看到的就是那一个个风尘仆仆、历练归来的穹元宗弟子，紧接着，便是这些人手上奇奇怪怪的食盒。
众人奇奇怪怪的议论也传入他神识中。
“这是玉骨鱼？听说是西边盛天府的特产啊。你这次走了那么远？”
“我也没想到，这次追杀的那家伙太能逃了，我足足追到了盛天府才把人拿下。还好那边的玉骨鱼挺有名，去了一趟倒也值，大师兄应该会喜欢。”
“嗐！别说我这次收获也不赖，接了任务去除妖兽，当地村民为表感激，精心奉上了那里独有的糕点，是用一种极稀少的花作原料，大师兄肯定喜欢。”
“……论糕点，我愿称广元郡为第一，这可是大师兄钦点过的。”
“？？？”齐叙顿时满头问号。
历练归来，正确的讨论难道不应该是互相分享在外历练的经验，总结教训，归纳收获，以便下次再进步吗？怎么你们说来说去除了吃就是大师兄？
……闭关之前的穹元宗不是这样的啊！
难道是他搞错了，这次闭关时间不是才过去几个月，而是已经过去了几年甚至十几年？？？

第196章 剑神9
望着画风大改的穹元宗上下，齐叙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闭关出了差错，以至于连时间的概念都混淆了。
不过这种怀疑的念头显然是毫无依据的，有太多细节都能证明，他的的确确并没有闭关多久。
既然这次闭关没有问题，从闭关到出关，还没满三个月，最多七十天左右，怎么这好好的穹元宗画风就歪了呢？
齐叙满头都是问号，不得不召来了在他闭关期间执掌宗门的几位长老。
然后，他就知道了原不为在他闭关期间所作出的一系列骚操作，也明白了穹元宗画风究竟是怎么被带歪的。
不好好修行大道正途，反倒琢磨这些旁门左道，不认认真真蕴养本命灵剑，反倒要走托管的捷径，这可真是……他忍不住皱起了眉，轻斥一声：“胡闹！”
连带着他对自己那位关门弟子都多出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失望。
……莫非对方真的已经被打倒在地，完全放弃了修行大道，才会这般胡闹？
长老们倒是有不同的看法，便有人乐呵呵地笑道：“宗主不必气恼，我观咱们这位首席真传行事自有一套章法，绝不像是心灰意冷，自甘堕落。”
“……只看他上交宗门的那套《飘渺蕴剑术》，便颇有可取之处，一看便知花费了不少心思，将蕴养灵剑之术钻研到了细致入微的地步，令人叹为观止。”
其他长老也纷纷开口称是。
他们修行多年，境界不俗，看过一门功法，便能从中窥出那位创造者本身境界高低，所费心血几何。
那《飘渺蕴剑术》带给大家的震撼就不低，由于这只是蕴养灵剑之术，从中看不出多少撰写者的剑道境界，但从那细致入微的描述中便知所费心思不小。这得是钻研过多少遍、耗费了多少心神，才能将那么多的细节都记录下来？
只凭这点，他们便相信，这位身受重伤的首席真传非但没有堕落颓废，还在背后付出了常人难以想象的努力。
这让长老们对他颇为欣赏。
在他们你一言我一语的叙述中，宗主齐叙的脸色渐渐好转，又对长老们提及的那部《飘渺蕴剑术》充满了好奇。
“长老们过奖了。这小子，以往我可没看出来，尽会胡闹！”齐叙笑了起来，“居然还折腾出一部蕴剑术来……”
说话的同时，他随意翻开那《飘渺蕴剑术》，只一眼看去，剩下的话就卡在了喉咙里，目光渐渐变得十分专注。
这并非什么高深的剑道绝学，反倒是一般人很少关注的养剑蕴剑之术，但即便只是最基础的东西，将之钻研到深处，也能予人以不可思议的震撼，让他们惊呼：居然还能这样？竟然还能那样？这样的蕴剑之术，我怎么从没想到过？
现在的齐叙就被深深震撼了。
“……这得是将本命灵剑蕴养了多少遍，里里外外摸得多么透彻，与本命灵剑之间联系多深入才能做到的？几乎要让人以为他就是灵剑本身诞生的剑灵了。”
心中闪过这样一个荒谬的念头，齐叙快速看完了整部蕴剑术。他喟然叹了一声：“论蕴剑养剑之术，我亦不如他！”
承认这一点后，他又问道：“方才你们说，越尘他特意开放了自己的剑池，允许其他人交托本命灵剑，由神剑剑灵亲自引导本命灵剑蕴养灵性？宗门上下，无论何人都可去吗？”
长老们纷纷点头，看他们的表情，有些人恐怕早就尝试过了，还十分满意。
“……这蕴剑术虽精妙，却只能蕴养自身本命灵剑。替他人蕴剑，却不知神剑剑灵是否有他说的那般玄妙。”
齐叙这样说着，便缓缓起身，语气沉着淡定，十足十通玄真人的风范。
“事关宗门上下诸多弟子长老的本命灵剑，这小子如今又与以往不同，甚是喜欢胡闹，我须得去看顾一二。”
长老们都认为很有道理，他们怎么就忘了去考察一二呢：“……还是宗主思虑周全，不愧是宗主啊！”
在长老们钦佩赞同的视线中，齐叙周身剑光升腾，身影转瞬便已远去。只留给他们一道从容，冷静，沉着的背影。
出了长老们的视线，齐叙脸上的冷静淡定全都消失，一双眼睛刷的雪亮。
“……这小子，居然闹出了这般大的名堂！”他心头思绪翻涌，久久难以平复，最终都化作深深的好奇，“神剑剑灵竟然有这等本事么……”
倘若神剑剑灵真的能够大幅度提升蕴剑速度，甚至有可能帮助其他本命灵剑蕴养出剑灵，升格为神剑……
嗯，他要不要也试一试呢？
他的本命灵剑可是许久没能提升了。
……
竹海深深，满目苍翠。
穹元宗本就身处北域极寒之地，剑峰更是高耸入云，峰顶温度寒凉，霜剑风刀，刮骨般的寒海，偏偏这片竹海却仍是生机盎然，或许是受到穹元宗多年剑势所染，宛如一柄柄直冲云霄的利剑。
阳光就从这些交错的“剑锋”之间洒落下来，躺在竹林里晒太阳的原不为很熟练地翻了个身，晒完正面晒反面。
这时，他突然感应到一道飞速靠近的气息，便轻轻睁开眼睛，起身看向来人。
青衣布袍，气度豪迈沉着，一身剑势好事包容天地万物，浑如一体，厚重到不可思议。正是原身的师尊，穹元宗宗主，“归元剑”齐叙。
这还是原不为第一次见到此人。
在原不为抬眼看过去的时候，齐叙也在打量这个有一段时间没见的关门弟子。
他气息淡薄，面色比一身白衣还要苍白三分，却并不显得柔弱，双瞳漆黑，眸中好似明灭着锋利而幽邃的剑光。
——似乎他时时刻刻都在感悟着此界的剑道。
这让齐叙眼中浮现一缕惊异。
两人虽是师徒，但只有最初几年，齐叙对这个关门弟子指点颇多，等“越尘”展露出非同寻常的天资，进步更是飞速，这份指点便越来越少。直到他进入通玄境界，尽管实力上还及不上齐叙，但境界已经相当，也走上了自己的大道，就更不需要齐叙再继续指点了。
通往通神境的道路，要看每个人自己。
因此，这几年来，齐叙对这个关门弟子都是放任自流，随他自己去四处磨练，寻找剑道前路，若能有所收获，或许彼此还能互相交流，互为道友。
越尘不像师逸飞那样性情开朗自来熟，反而沉默内敛，一心扑在剑道上，于人事之上便显得殊为无情，除非请教修炼上的问题，否则不可能主动找这位师尊浪费时间联络感情。而身为一宗宗主的齐叙除却修炼，还要打理宗门事务。徒弟不找他，他也不会没事找徒弟。
是以，两人这几年见面次数还真是不多，除非是论剑大比之类的重要场合。
上次看到这个弟子，对方身负重伤，奄奄一息，早已陷入昏迷，今次再见到，齐叙也没看出什么不对，只是感觉他周身那股锋芒毕露，又至冰至寒的剑势消散了许多，不像是因为重伤而散去，更像是从外放变为内敛。仿佛神兵藏于鞘中，收敛了一切的锋芒与剑光。
但它的本质未变，神兵依旧是神兵。
不过一个照面，齐叙心头的疑虑便散了大半。尽管看上去修为废了大半，但这个弟子给他的感觉却好像比之前更危险了三分，可见他的担心都是多余的。
他脸上便露出了一个欣慰的笑容。
“小越，我才出关便听说你为宗门做下好大一番贡献，宗内上下交口称赞……”齐叙并没有外放神识去扫不远处的阁楼，毕竟是弟子的私人住所，他语气从容，话说得很是矜持，“尤其是那神剑之神异，竟能蕴养本命灵剑。不知可否让为师也长长见识？”
原不为与之对视，看出了他眼神深处莫名的期待。
他轻轻点头。
……确认过眼神，是新的工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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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被继续召集到主峰的那些长老发现宗主竟迟迟未回，不由十分不解。
……说好的只是担心年轻人胡闹，不放心大家的本命灵剑，去看顾一二呢？怎么还就一去不回了？？？
见齐叙迟迟未归，这些长老也各有各的事情要做，沉默一阵，便面面相觑，轻咳一声。
“……我要去炼丹。”“我还要监督弟子早课。”“我先得了一份剑谱……”
一众长老各自散开，走不同的路线离开主峰，且行色匆匆，似乎都有要事。
半刻钟之后，这些各自分散，说着要炼丹、要监督早课、要练剑的长老们，却都不约而同地在那片竹海前相遇了。
气氛顿时变得有那么亿点点尴尬。
谁让这神剑剑灵每日蕴养的灵剑数量有限，大家都要排队领号，先到先得呢。要不是被宗主早早召集过去，他们原本就准备把自己的本命灵剑托管到这里来蕴养，只是先一步收到宗主召令而已。
因为在主峰上耽误了时间，他们才不约而同地撒了个善意的谎言，想让其他人放松警惕，自己趁机先一步过来。
没想到，英雄所见略同呢。
众人互相对视，都露出无事发生的微笑，然后，目光突然齐齐看向前方。
就见一去不回的宗主行色匆匆自阁楼中走出，面上表情极为复杂。难以形容的震惊狂喜与忧愁苦恼交织在一起。
他的本命灵剑似乎已不在身上。
——喜的是他看见了自己的本命灵剑升格为神剑的希望，忧的是他预感到自己可能要倾家荡产，从此沦为不久前见过的那些沉浸任务不可自拔的弟子一般。
——到哪里去找足够的资源呢？
——不然，再去异域抢一波？
齐叙正在蹙眉沉思，脚步突然顿住，就见一众长老站在自己身前不远处，正用一种异常复杂的神情看着他。
大家的心情的确极为复杂。
之前齐叙传音把大家都召了过来，自己却半途溜号，一去无回。说好的只是去看顾一下年轻人，免得他胡闹呢？结果连本命灵剑都看顾没了……
他们有理由怀疑，宗主该不会是故意把他们晾在主峰上，自己来偷摸插队了吧？？？
……没想到啊没想到，你是这样的宗主！
齐叙不太明白长老们为何都是这样一副沉痛无比，仿佛信念崩塌的表情。
他冲着众人打了一声招呼，笑着说道：“大家不用担心，我方才已经亲自体会过，越尘这小子着实弄出了点名堂，神剑蕴剑之术的确不一般。”
长老们看向他的眼神更加复杂了。
这时，一阵热气腾腾的香气隐隐从阁楼处传出，似乎是原不为开饭了。穹元宗弟子化身外卖员，带给他的美食太多，他往往只会留下几份最喜欢的。
而那几乎都是凡间美食的巅峰之作。
若有若无的香气从阁楼中飘出，在场众人感知敏锐，瞬间便嗅到了这气息。
“这就是那些弟子带来的心意罢？”齐叙脸上看不出丝毫之前的不悦，反而笑得很是欣慰，连连点头，“大师兄毫不藏私，助师弟师妹修行，师弟师妹也知恩图报，为大师兄尽心，很好！不愧是我穹元宗弟子！”
这样说着，他轻嗅着那飘来的香气，脸上的笑容更加轻快了，语气也很温和。
“不过闭关两月，弟子们都有所进益，我心甚慰。剑道修行，首重心性。从这食物中都能看出他们绝无敷衍，心意甚诚……瞧，真香啊。”
长老们想着之前宗主还怒气勃发，怪弟子们不务正业的样子，又见他此时满面笑容，都是忍不住点头：
“是啊，真香！”

第197章 剑神10
对剑修而言，本命灵剑几乎等同于半身，在他们心中只怕比道侣都更重要——倘若他们有道侣的话。
而今，有一个提升本命灵剑，顺带提升自身实力的机会摆在眼前，谁会甘心就此错过？
即便是堂堂穹元星最顶尖宗门穹元宗的宗主，当今天下最顶尖的通玄强者之一，素有“归元剑”名号的齐叙，也在本命灵剑这个小妖精的诱惑下沦陷了。
然后，他就被掏空了家底。堂堂一宗之主，竟要出卖苦力，四处搜刮资源，就为了氪金蕴养自己的本命灵剑Orz。
氪金的收获无疑是巨大的，短短数日之间，齐叙便察觉到自己的本命灵剑正在渐渐发生蜕变，原先只有几分隐约的本能意识，似乎渐渐拥有了自我。
他看到了本命灵剑化作神剑的希望。
这让齐叙异常惊喜。
有宗主“以身作则”，穹元宗最保守固执的几位长老都不禁产生了动摇，待他们稍稍忍不住尝试一二之后，也忍不住发出了“氪金真香”的呐喊。
整个穹元宗就这样沦陷在“修行、历练、赚资源赚贡献点、氪金养灵剑”的循环里，从上到下的画风都不对了。
在这样的情况下，普通弟子的实力进步还不算十分明显，师逸飞等真传弟子天资远胜常人，修为进境便尤为突出。
——这让他们对接下来的论剑大比充满了信心，于是干劲更足了。
这一日，当师逸飞从山门外历练归来，又一次来到那片竹海，出现在眼前的一幕让他着实吃了一惊。
只见那幢清幽的阁楼前，白衣青年正如以往一般懒懒靠坐在那里晒太阳，他膝头横放着一卷打开的功法，修长的手指在书页上轻轻抚过，如同抚摸着情人的发丝，自有一抹难以言明的神采。
就在他身侧的竹林边，一柄漆黑狭长的剑悬浮于半空，上下翻飞。仿佛一只无形的手握在剑柄处，从最基础剑式的开始，刺、挑、拨、撩……一招招一式式剑法层出不穷，于是，那悬于半空的长剑便好似真的被人执在手中，正认认真真演练着最基础的剑式。
只是这位无形的“剑主”似乎还处在剑道的起步阶段，时不时便会出些差错。
一旁的原不为头也没抬，好似已将一切纳入眼中，只在神剑出错之时才会开口点拨一二。他言简意赅，却往往切中要害，直指剑道本质，令神剑不时发出轻轻的颤动，似乎有所触动。
随着时间推移，那剑法进步飞速。
就这样，神剑在旁边演练剑法，原不为在一边不时出言指点，很是自得其乐。
“……？”师逸飞懵逼地望着这人剑和谐的一幕，感觉哪里不太对劲，“大师兄，你这是……全新的御剑方式吗？”
他分明能感应到，此剑并非受大师兄心神所操控，而是在自行演练剑法啊！
原不为随手合上膝头那本功法，神态自若地抬起头，目光自边上扫过：“哦，你说这个么？我在教神剑剑灵学剑。”
师逸飞：“？？？”
“身为一名成熟的剑灵，有必要掌握一身高深剑法，这样一来，在剑主失去战斗力时，才能好好保护剑主。”
师逸飞：“？？？？？？”
……又要学会蕴剑养剑，又要掌握高深剑术，原来成熟的剑灵需要做这么多？
——等等，蕴剑、养剑、习剑，放在以往，这不都是每一位剑修的必备功课吗？而本命灵剑的剑灵只要乖乖被养着，享受躺赢的乐趣就好了。
看了看正辛辛苦苦练剑的神剑，又看了看了咸鱼躺在旁边坐等神剑保护的原不为，师逸飞脸上表情变得古怪起来。
不知不觉间，苦逼工具人与躺赢捕鱼大师的身份……似乎早已颠倒了？
“大师兄，你这样做……”师逸飞观察一阵，语气有些犹豫。
【宿主，看来你忽悠压榨剑灵的行为，连穹元宗弟子都看不下去了鸭。】系统999忍不住开口，【看看叶渺渺都被你忽悠成什么样子了，成天就记得练剑养剑，孩子都傻了……】
系统999还没有说完，师逸飞的下半截话已脱口而出，语气十分兴奋。
“……简直是太完美了！”
师逸飞脸上逐渐露出羡慕憧憬的神态。
他目露期待，激动地宣布：“将来我也要像大师兄你这般培养剑灵，将之培养成能自行蕴剑、自行习剑，还能保护我这个剑主的存在！”
这一刻，望着两只眼睛里都写满了#躺赢真香#、#我凭本命灵剑躺赢有什么不行#这几个字的师逸飞，系统999不由陷入了漫长的沉默，十分痛心疾首。
……说好的只修己道、不容外物的纯粹剑修呢？这是被自家宿主带坏了吗？
……还是说，这应该只是混在剑修队伍中的一个特例？？？
然而，当一个又一个穹元宗弟子在自行演练剑法的神剑面前双眼放光，露出仿佛色鬼见到大美人的痴迷神态，系统999渐渐有了不妙的预感。
——没办法，一柄懂得剑法、会自己练剑的本命灵剑的诱惑实在太大，谁能抵抗得了会自己动的小妖精呢？
在这样的诱惑下，大家甚至连一分一秒的时间都不愿意浪费——自己没空蕴剑时，将本命灵剑放在剑池养着，准备出门做任务赚钱养灵剑时，遥隔上百米一声召唤，本命灵剑便破空而出，跨越苍苍竹海，顺着剑主心神牵引而来！
——这已是本命灵剑灵性十足的象征。
一般只有达到筑基巅峰、且本命灵剑蕴养到极致的剑修，才能使出这种隔空唤剑的手段，而今在原不为的诸般施为下，许多穹元宗弟子的本命灵剑已然被强化到了远超同阶的程度，再这样下去，诞生剑灵绝不是妄想。
这让众人兴奋莫名，每次出门去历练时，更热衷于频频“唤剑”了。
既能多多引动本命灵剑的灵性，又能节省一些额外的时间，岂不两全其美？
不知不觉，整个穹元宗已逐渐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身处其中的众人或许察觉不到，但对外人而言便格外明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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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原不为来到此界起，三月之期倏忽已逝，转眼已是四宗约定的论剑之日。
北域霜寒。清晨时分，便有一场大雪飘扬而下，覆盖四野。被霜雪染白的大地似乎与白茫茫一片的天穹连为了一线。一时天地俱白，分不出天与地的边界。
在这茫茫一片、无边无际的雪白中，有突兀而起的剑光自天边而来，漫天飞雪皆在剑气之下如水汽一般蒸发。
三股大相径庭的剑势缓缓向穹元宗迫近，与穹元宗本身的剑势碰撞在一起。
一者混合了无尽的杀气与死寂，霸道绝伦，锋利至极，有种剑出无回的气势；一者似群星辉映、周天星斗齐落星光，予人以光辉灿烂，又玄妙莫测之感；最后到来的铸剑门弟子并非单独御剑而来，而是一同站在由无数枚剑胚组合而成的巨剑上。巨剑如航船一般行于天上，形成一股浑厚无匹的剑势。
——三宗之人到了！
三宗子弟子各由一名长老带领，除却数位真传弟子，还有一批最优秀的内门弟子和外门弟子，合计一共百人。
这其中，有些人早就来过穹元宗，也有不少人是第一次来，甚至是第一次参与论剑大比这样的盛会，神色兴奋莫名。
“听说穹元宗现在做任务都做疯了，上至核心真传，下至外门弟子，都在玩命地做任务，疯狂磨砺自身呢，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群星阁一行人中，有几名年轻弟子忍不住开口，带着些担忧。
穹元宗弟子都这般苦修了，万一真的进步很大，他们该不会敌不过吧？
“……多半是真的吧。谢师兄他们不就亲自遇上过吗？我可是听当初和谢师兄一起的周师兄说的，出门历练还贪恋口腹之欲，竟然拿神剑去做那等用途……”旁边就有人很是不屑地摇头，“磨砺自身，说的好听。我看也就是做做样子，实际上根本没有将心思用在修行上。”
“有道理。我猜是那“无生剑”出了事，穹元宗的宗主长老就急了，这才会行事如此粗暴，下了大力气督促其他弟子历练磨砺，但那些穹元宗弟子却不配合，出门历练是有的，但恐怕根本就不上心，心思都在趁机吃喝玩乐上呢！”
这样一通顺理成章的分析下来，大家立刻就得出一个更加顺理成章的结论。
“——穹元宗不足为虑！”
众人纷纷点头，开始分析起来：“而铸剑门并不以战斗见长，咱们这次的对手应该是生死宗，除却封一绝，还有几人同样不可小觑……”
要论情报方面的能力，群星阁最为突出，毕竟群星阁有不少弟子都曾入世历练。他们的历练与其他宗门不同，讲究以世事为棋局，那么，顺带掌握一些情报网络，也是正常的吧？
这些人巴拉巴拉一顿分析，便将那需要重点警惕的名单上的每个人曾经在何处出过手，有过什么杀招，修为如何，优势劣势都在哪里，说得清楚明白。
另一边，生死宗也早就听说了#穹元宗画风大变#这个消息，他们甚至还知道连宗主齐叙本人都开始到处搜刮资源，仿佛穹元宗马上就要破产似的。
这样的表现很难让人对穹元宗有信心。
因此，经过一番殊途同归的分析，生死宗也得出了一个同样的结论。
“——穹元宗不足为虑！”
至于群星阁——
“一群成天瞻前顾后忒不利落的家伙，半点没有剑修风范，干就完事了！”
到了穹元宗，一切果然不出他们所料，整个穹元宗早就没有了往日顶尖剑道大宗的气派，处处透出贫穷的气息。来往的弟子更是行色匆匆，十分浮躁。
三宗长老留在主峰与穹元宗高层商量论剑大比的事宜，至于他们带来的弟子就被人领到了剑峰之上，安排临时住所，顺带也可以在穹元宗四处走动，与那些穹元宗弟子之间互相交流。
众人一路走，一路在心中暗自摇头。
这一路上，他们看见的穹元宗弟子个个面露愁色（为贫穷而发愁），毫无剑修该有的自信与锐气，展露出来的修为气息虽与他们相当，但只凭这毫无斗志的状态，他们就毫不担心与之相斗！
堂堂顶尖大宗，莫非就因为一个无生剑被废，整个宗门上下都堕落了吗？
……真是太令他们失望了！
待得被人引领到剑锋之上那一方宽阔的白玉广场上，与众多穹元宗弟子相见，介绍完他们的来历之后，一见这些穹元宗弟子的状态，几人更是大大皱眉头。
身上是否有本命灵剑的剑气，境界稍微高一些的人都是能感应出来的。
心直口快的封一绝当即就不悦地开口：“身为剑修，连本命灵剑都未随身携带，这又是修的什么剑！”
世上人有千样，剑修也并非就不会耍小心思。立时便有人跳了出来，顺着封一绝的话说道：“封师兄说的是！更何况，明知我三宗到来，却连本命灵剑都不曾携带，是看不起我们吗？”
这人倒也不是无脑挑衅，而是为了故意出风头。
须知论剑大比的弟子并非人人都像封一绝等人那般出名，像他这样只是因为这段时间表现优秀才被带过来长见识的内门弟子也不少。
偏偏论剑大比一向是真传弟子出风头，他们这些人要想让宗内长辈记住自己，最好的时机就是大比正式开始之前，趁机多多表现。
而该怎么表现自己也是一门学问。不能逞强乱出头，不然表现不好反被打脸那才是笑话。
不过，上天大概都在帮他，这些不务正业毫无斗志的穹元宗弟子，显然就是最好的刷声望工具人。
因此，这人就是随口挑刺找个茬，最好激得穹元宗弟子忍不了跳出来，然后他再将之轻松镇压，等消息传到宗内长辈耳中，自然就记住了他这个优秀弟子。
有这样心思的不在少数，当即便有群星阁的弟子转了转眼珠，接话道：“没错没错，咱们是来堂堂正正论剑的，穹元宗弟子竟连本命灵剑都不带，是觉得连谢师兄都不配你们出剑吗？”
现场的气氛一时凝滞。
闻声赶到的方陌等人有些不悦，他心知一切不过是个误会，毕竟穹元宗弟子珍惜时间习惯了，一旦一刻钟没有蕴养本命灵剑，就仿佛错过了一个亿。
正在方陌思索如何解释时，师逸飞却是迷惑地望了望眼前这一幕，随后一拍手掌：“论剑大比，没有本命灵剑确实不妥，既然这样，大家便将剑唤来吧。”
原本正不知所措的穹元宗弟子经他这一提醒，纷纷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随后，众人几乎是不约而同望向竹海所在方向，齐呼了一声——
“——剑来！”
好家伙！刷刷刷刷刷！
这一瞬间，剑峰深处似有冲霄剑气破云而出，无数柄灵剑穿透竹海，划过重重云雾，齐刷刷向着白玉广场而来。
数不清的灵剑从天而降，携带而来的剑气汇成了剑气长河，震得没见过世面的三宗弟子个个懵逼呆立，还有人像是遭遇了突袭，几乎是条件反射性地向后飞出，拔出了手中的剑。
然后，等他们意识到不对时，脸上的表情就变得有些尴尬。
尴尬过后就是满满的震惊与迷惑。
“？？？？？”
——说好的自从无生剑废了之后整个穹元宗都堕落了呢？？？
——这种隔空唤剑的手段至少筑基巅峰才能做到，数一数，这密密麻麻的一片，得是多少筑基巅峰？
——穹元宗居然这么强的吗？现在打道回府不比了还不算晚叭。

第198章 剑神11
在那仿佛万剑齐发的恢弘场面中，三宗弟子遭到了前所未有的强烈打击，一个个脸上都露出了见鬼般的表情。
能如此如臂指使地凭空御使本命灵剑，一百个筑基巅峰里大概也只有一人。而筑基巅峰的剑修可不是什么大白菜，他们各自宗门加起来能不能凑齐一百个都成问题，能做到像眼前这些穹元宗弟子这等地步的，更是勉强不到两位数。
与穹元宗一对比，差距何止百倍！
这恐怖到让人连挑战的念头都难以升起的落差，几乎足以令人绝望了！
一时间，众人的眼神都变得极为复杂。
——看来穹元宗早就猜到了他们的态度，正好借着他们的挑衅顺势展露出恐怖实力，一举震慑住所有人。
——不愧是曾经的天下第一宗门，即便落魄了，也有着其他人难以想象的底蕴！还是他们之前过于轻狂了啊。
谢岚与封一绝等人看上师逸飞的眼神更是不对了。以前大家也不是没有交手过，都以为这就是个无脑傻白甜，没想到这家伙心计深着呢，如此轻而易举就给所有人来了一招下马威！
不过，剑修终究是要靠自身实力说话的，如今此人动了动嘴皮子，便调动起穹元宗大势压过大家，等之后单对单时，他们便要好好教他这个道理！
“……？”师逸飞满头雾水，感觉这些人落在自己身上的眼神几乎都要化作实质性的剑气了，只觉得好没道理。
之前大家争分夺秒将本命灵剑寄托在大师兄那里蕴养，这些人嫌弃大家不够尊重他们。好叭，他听他们的，让大家好好尊重他们，这些人却又不高兴了，还冲他放杀气。真是难伺候啊。
……果然还是穹元宗的师弟师妹们好相处，心思也不难猜。一心想着如何提升修为，提升本命灵剑，这才是剑修嘛。
双方的互相腹诽随着三宗长老的到来而告终，毕竟穹元宗给的这个下马威实在是太大了，继续下去，丢脸的始终是在筑基弟子数量上比不过穹元宗的他们。
不如赶紧揭过这件事，大家都默契地忘掉刚才丢脸的画面，假装无事发生过。
而要想掩盖一件轰动的事，最简单的办法就是迅速干出另一件更轰动的事，将所有话题都吸引过去——当此之时，还有什么比论剑大比本身更合适的呢？
就这样，原本或许要互相拉锯，磨蹭好几天才能搞定的大比章程，在最短的时间里完成了——三宗几乎是迫不及待想要挽回他们之前丢掉的颜面。
论剑大比一般只有真传弟子才会出场。
四大宗门之所以将之看得如此重要，一方面是出于荣誉，若能在论剑大比上扬名，一举盖过其余几宗，对于自家宗门的名声以及将来招收弟子的境况显然都是有好处的；一方面则是为了利益。
穹元星被一片汪洋大海分隔成两半，这边是四大宗门统治的四域之地，另外半边则是妖兽与异族的领土，偏偏那里却有着不少对剑修而言珍贵至极的资源。这对宗门的发展无疑是十分重要的。
尤其是铸造本命灵剑的剑胚所需要的一种核心材料，多年下来，在四域之地已经绝迹，唯有前往异域才能获得。
然而，若想跨越无尽大海去往穹元星的另外半边，只能通过上古传送阵。传送阵每一次启动都要耗费不少的资源，多一个人便多一份消耗，且需要一定的时间间隔，因此来往颇为不易。
基于这样的原因，四宗才会立下约定，通过每年论剑大比的成绩来决定每个宗门前往异域的名额数量。成绩最好的，得到的名额数量自然也最多。
而传送阵的消耗却是四宗一起承担的。
这其中，唯有铸剑门情况特殊，无论论剑大比成绩如何，去往异域的名额有多少，其余三宗都必须第一时间帮助他们收集铸造剑胚需要的核心材料。作为回报，铸剑门所铸造出来的灵剑剑胚，永远都会将最好的那一批提供给三宗，其次的才会供给其余小宗门。
这已是长久以来大家心照不宣的约定。
论剑大比既然如此重要，事关整个宗门的未来发展，各宗自然不敢轻视。
穹元星四大宗门，除却铸剑门之外，其余三宗的实力其实不相上下，奈何往年有原身越尘这个真&#183;天命之子，每一次穹元宗都能成为最后赢家。
而今情况却不同了。
穹元宗一共七位真传，包括原身越尘在内，原本有三位通玄，后面的四人仍在筑基巅峰。不久前师逸飞才借助本命灵剑之故，一举突破瓶颈，跨入通玄。但偏偏大师兄越尘又废了。那么现在算来，真传弟子中仍是只有三位通玄境，且这三人都只是初入通玄而已。
相比之下，群星阁和生死宗进入通玄境界的真传同样也是三位，但谢岚和封一绝这二人，却不可以寻常通玄境视之。
不需要多么高深的境界和眼界，即便是普通弟子，都能看出他们与其余真传之间的差距，如此一来，在真传弟子这一层级，穹元宗无疑已经落在了下风。
这让穹元宗的气氛有些低落，他们似乎已经预见到论剑大比的结局。
而事实似乎也没有出乎他们的预料——
师逸飞天赋惊人，在参与大比的真传弟子中，算是年龄最小的通玄境。但天赋不能代表实力，初入通玄境界的他，尽管能凭借天赋战胜其他对手，遇上封一绝这等境界比他高一线，经验比他更丰富，天赋也丝毫不比他弱的存在，没有开挂的师逸飞也只能含恨败北。
至于方陌二人，他们比师逸飞更早踏入通玄，在大比之中的实力也能排得上中上层次，却不是最顶尖的层次。
倘若将参与大比的真传按实力分为上中下三个层次，师逸飞三人都能算是中等，群星阁与生死宗的几名弟子中还有不如他们的下等层次存在，但只要有谢岚和封一绝这两位上等的天骄压阵，穹元宗就无论如何也胜不过他们。
在这个强者为尊的世界里，作为宗门基石的筑基境剑修固然重要，但更重要的却是最顶尖的那一撮通玄境强者。前者固然是宗门强盛必不可缺的部分，但只有后者才是顶尖宗门的象征。
即便比试之前那震撼人心的“万剑齐出”再怎么轰动，当真正的论剑大比开始，穹元宗真传被人干脆利落击败时，那份轰动也就不值一提了。
到最后，随着诸多弟子落败退场，这场论剑大比已经只剩下谢岚和封一绝两个人，俨然沦为了他们二人的对决。其他人通通都只能作为背景板和陪衬。
嗡——
震颤的剑光在白玉广场上方交织，广场上方的空间好似被分割成了阴阳对立，光暗分明的两半。
一半晦暗如夜，漆黑剑气似切割空间，无数裂缝如蛛网般密密麻麻蔓延开去，好似有无穷无尽的死气随着剑光倾泻而出，以天地为坟冢，化人间为炼狱。
一半明明如昼，纵横交织的剑光宛如星河流淌，有无穷星辰辉映，将整个空间分割成了虚实莫测、混乱不明的一片混沌，仿佛天际的星海倒映到了人间，予人以上下颠倒、左右错乱的幻觉。
两股截然不同的剑势在半空中互不相让，胶着异常。封一绝的剑凌厉、冷酷，携带着令人胆寒的死亡气息，每一剑都霸道异常，予人以极大的压迫。而谢岚的剑法却偏向于轻灵，出剑如落子，他的步法同样异常玄妙，战斗的过程中就像是一位阵法师在不断布置阵法，要将敌人困死在剑光交织的阵法中。一时之间，两人竟难分胜负。
下方诸多弟子望着两人的战斗，眼睛都不舍得眨一下，毕竟，能近距离观摩这等战斗，对他们本身的剑道亦有好处。
“谢师兄和封师兄都好厉害啊，不愧是年轻一辈的领袖人物。”不知是谁忍不住赞叹出声，又是憧憬，又是震撼。
听到这个关键词，便有神情抑郁的穹元宗弟子忍不住反驳：“两位师兄确乎出类拔萃，但领袖一说却未免过奖了。”
他没说出口的是，这个称呼分明只有他们大师兄才配得上。这两人都不过是大师兄的手下败将而已。
尽管他没说，但其他人也能猜出穹元宗弟子心里在想什么，在群星阁与生死宗弟子眼中，谢、封二人的地位，同样无比崇高，怎么容得下穹元宗弟子小看他们，当即便有人毫不客气地反呛道：“怎么？莫非这位穹元宗的师弟还能找出比二位师兄更胜一筹的人选？”
又有人轻叹一口气，听不出是阴阳怪气还是真心劝诫：“无生剑越师兄确实是一代天骄，遭遇不幸固然令人惋惜，可穹元宗的诸位若是一味沉浸在越师兄的风光中，不愿认清现实，奋起直追，反倒是让我们瞧不起了。”
一提到无生剑，大家都不由打开了话匣子。即便是其余三宗之人，对这位曾经的第一人也是佩服的情绪更多。对他们而言，对方就好像一直站在天上，任何人都无法触及到他的背影。
而当这个站在天上的人掉了下来，栽进了泥潭里，固然有心胸狭隘之人为此幸灾乐祸，却有更多人感觉遗憾不已。
非但下面这些人如此想，就连上方正在激斗的谢、封二人也是一般想法。
两人相斗半天，始终分不出胜负，一个剑法威力绝伦，却斩不中敌人，一个身法百变莫测，攻击力上却欠缺一筹。
再次四两拨千斤地将封一绝的攻势避开，谢岚青衫飘飘，立于漫天星辉处，发出怅然一叹：
“可惜！封兄你终究及不上越兄，看来你我这一战，多半要以平局收场了。”
封一绝却看不上他这唧唧歪歪的做派，冷笑一声，又是毫不犹豫一剑劈出：“少说废话！你要平局，我可不同意！谁胜谁负，打下去就知道了！”
他又难得多说了一句：“和越尘相比，你的确是差得太远了！身为剑修，只知道躲躲闪闪，忒不痛快！”
哪像越尘，打起架来可利索了。剑出无回，有死无生，就很合生死宗的胃口。
封一绝的嘲讽并未让谢岚动怒，他周身星光激荡，空间变幻之中，再次将封一绝的攻势消弭，语气更加怅然了。
“……罢了，和你这莽夫有什么好说的。”
他这时更加想念越尘了。尽管对方也是一言不合就动手，但至少高手寂寞的气质和他是一样的。
谢岚再次一叹，十分高手寂寞。
“可惜！倘若越兄不曾自甘堕落，今日这论剑大比定然更加精彩。来之前我还心存幻想，或许会有惊喜，现在看来，这场大比终究只能平淡收场了。”
“没想到谢兄对我如此推崇，那我也不好辜负谢兄这份期待。”
谢岚话音刚落，一道声音远远传来。
携带着竹海的清香、天山冰雪的凉意，仿佛霜雪融化，冰凉的水流徐徐自高山上流淌而下。
一句话还未彻底说完，一道惊艳辉煌的剑光已然在众人眼中亮起，自剑峰深处的竹海中跃出，转眼间跨越数百米距离，宛如银河倒挂，轰然而落。
这剑光落在半空中光暗交织的正中央，玄之又玄地顺着两人交织的剑势而落，将那胶着许久的两股力量倾刻瓦解，于是星光轰然四散，仿佛群星陨落，夜色被剑光划开，似乎炼狱重回人间。
两道身影朝两边轰然飞了出去。
在他们骇然的双眸中，一柄漆黑长剑傲然屹立于上空，有种天上地下舍我其谁的气度。
“神剑！”
在众人炽热的目光中，此时的叶渺渺心很慌，尽管她被剑主操练了这么久，但还是第一次参与这种程度的战斗，与两位大高手交战，能不慌吗？
当剑主突然把她丢出来，只随口指点了她几句出剑的角度与力度时，叶渺渺整个人都懵了，还以为是剑主见她太愚钝，想要舍弃她了。没想到她顺着对方的指点去做，居然真的轻而易举破开了两位高手的剑势，难以置信的叶渺渺呆立在上空，十分不知所措。
看在众人眼中，就成了“傲然屹立”了。
谢岚一个屁股蹲摔在地上，感觉屁股有点痛，他整个人的表情还有点懵逼。
……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
……哦，好像是我说没有越尘就不够惊喜，然后惊喜就来了？？？
脚步声在身边响起，谢岚带着一脸懵逼的表情抬起头，就见一道熟悉的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自己面前。
白衣如雪，纤尘不染，容色冷淡如昔。
他漆黑的眸子里倒映着一脸懵逼的谢岚，好似有一缕微小的笑意浮起。
“谢兄，可惊喜吗？”

第199章 剑神12
白玉广场之上，仿佛骤然被人按下了静音键，一切的声音都消失了。只有那一张张充斥着惊讶，疑惑，与难以置信的脸庞。
一脸懵逼的谢岚混在同样一脸懵逼的众人之中，本该是毫不起眼的。但站在他身边的这位年轻人，却将他所在的那一小块地方变成了无数人视线交汇之地。
这一刻，迎着四面八方投来的视线，正一屁股蹲坐在地上的谢岚脸上神情微微僵硬，忍不住抬手捂住了脸孔。
——社会性死亡，就在今日！
与之相比，同样被一剑轰飞的封一绝就好得多，趁着谢岚社死之时，这位生死宗的少宗主已经若无其事地站了起来，充斥着兴奋与战意的目光投向原不为。
万众瞩目之中，原不为轻轻抬起手。
正僵立在半空不知所措的叶渺渺仿佛接收到了什么信号，整柄神剑顿时“嗖”的飞起，如流光一般坠落。
原不为抬手将之握在掌中。
众人的视线随着他的动作移动，宛如一个指令一个动作的机器人，齐齐偏过头，目光就落在那漆黑的神剑之上。
这时，他们突然意识到了不对。
——等等，这剑方才好像是自己动的？
——无生剑越尘身上的气息分明是伤还没好，绝无心力再御使神剑，所以，这剑方才真的是自己在动？？？
大部分人还震惊于无生剑越尘居然会突然出现，且一举击败谢、封二人，少数心智敏锐之人，却已沉浸在另一惊人发现之中，目光都微微发亮。
谢岚就是这少数人之一。
意识到“神剑竟然会自己动”，他就彻底抛却了方才社会性死亡的尴尬，利落地从地上起身，目光看向原不为。
“越兄未受伤病拖累，损心劳志，反倒别出机杼，只凭本命灵剑，一剑破了我二人的剑势，当真令我大开眼界！”谢岚抬手一礼，语调姿态都令人如沐春风，“早听闻越兄的本命灵剑已蜕变为神剑。神剑有灵，无需剑主御使，竟能使出这样的剑法，着实不凡。”
原不为没有否认，而是坦然应道：“养伤期间，闲来无事，见新生剑灵颇有天赋，我不忍埋没，便稍稍指点一二。”
这下子，那些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的人也都弄明白了，看一下原不为的眼神都充斥着惊骇，仿佛在看怪物一般。
——这是个什么怪物啊！以前还只是本身天赋出众，一骑绝尘，远远把大家甩在身后吃灰也就算了；现在居然连一柄剑都能被你训练成剑法高手，一剑之下败退两位通玄境天骄人物？
——这就是传说中的人不如剑？
——求你做个人吧！
众人心中惊涛骇浪难以言明，眼神更是极其复杂。才诞生没几个月的剑灵在剑法境界上都轻轻松松超越了他们，这让许多人有一种白活了的感觉。
观战席上，原本正气定神闲观战的三宗长老更是再也坐不住了，纷纷扭头望向上首的穹元宗主齐叙，却见对方微微颌首，面上露出略显欣慰与骄傲的笑意。
生死宗那位长老最先忍不住站起身，看向原不为：“越小友，老夫冒昧一问，观上古典籍之中，亦有神剑记载，可老夫却从未听闻，有哪一柄神剑不倚仗剑主便可大放其光。剑乃死物，唯有受剑主御使，人剑相合，才能发挥出最大威力……今日所见，简直闻所未闻。越小友方才所言，当真没有半分虚假？”
这位长老是出了名的性情耿直，本身对原不为倒是并无恶意，只是今日发生的事情太过于冲击他本身的常识。是以他不顾身份开口，就想要问个明白。
稍稍指点一二，便让神剑剑灵自行掌握了高深剑法，这实在让他难以相信。
“古人不能为之事，今人未必做不到。那些神剑只是灵性不足，蕴养不够。”
原不为也不着恼，仍是静静站在原地，云淡风轻般开口。他乌发雪衣，漆黑的瞳仁中好似流淌着深墨，予人以神秘而幽静的气质，让人莫名信服。
“拥有学习能力的神剑，大家闻所未闻；未至筑基境巅峰，便可凭空召唤本命灵剑之事，莫非过去便有先例？”
“啊这……”
众人一瞬间便联想到了初初抵达穹元宗时，众多穹元宗弟子一声“剑来”，于是万剑齐出，辉煌灿烂至极的场景。
他们一下子明白了原不为的话下之意。
“你、你是说，上次那些穹元宗弟子，并不是筑基巅峰？”
有人忍不住失声道。
不必原不为说什么，穹元宗的弟子们已经你一言我一语说了起来，没有透露蕴剑术的法门，只是疯狂吹彩虹屁。
“什么呀？原来你们居然被吓住了，还以为我们都是筑基巅峰呢！哈哈哈，那怎么可能？这都是大师兄的功劳啊！”
“就是就是。我们天赋再高，修炼时间也不够，怎么会这么快达到筑基巅峰？是大师兄教会了大家新的蕴剑术，成倍提升了蕴养灵剑的速度，让我们的本命灵剑灵性增强了许多，所以隔空召唤才轻而易举的，我们平日里唤剑习惯了，可没想要给谁下马威！”
在原不为出现之前，穹元宗这边的气氛是很是沉郁的，谁让参与大比的真传们都被谢、封二人吊打呢。而现在，大家一下子放松了心情，口吻都愉快许多。
“之前是谁说大师兄废了的？我们大师兄天资纵横，教出来的剑灵都能轻取第一。随便指点一二，让大家提前拥有筑基巅峰的力量，不是轻而易举的吗？”
滔滔不绝的彩虹屁攻势在人群中蔓延，还有不断向四周扩散的趋势。总之，除了《飘渺蕴剑术》没有对外透露，原不为的所有骚操作都被他们吹了一通。就差在脑门上写上#大师兄天下第一#了。
听着人群中不断扩散的彩虹屁，其余三宗的弟子心情复杂，起伏不定。
他们还真以为穹元宗不声不响培养了那么多的筑基巅峰，虽然感觉不可思议，但委实受到了不小的惊吓。
——原来真相竟然是这样啊。
众人先是松了一口气，接着反应过来。
——不对，未至筑基巅峰，却能做到筑基巅峰都不见得能做到的事，而且不是一个两个特例，是那么多穹元宗弟子都做到了，这难道不是一件更加令人震撼的事吗？
——一篇可以源源不断普及，让所有弟子都提前拥有筑基巅峰手段的蕴剑术，难道不是比不声不响培养了那么多筑基巅峰弟子更可怕吗？
这已是对现有修行体系的突破，足以打破四宗之间的平衡，让无数剑修不惜代价也要从穹元宗获得那门功法。
最重要的是，他们也眼馋啊！
神剑的存在对大家来说终究过于遥不可及，许多人恐怕终其一生都没想过，能将本命灵剑蕴养成神剑。
因此，哪怕叶渺渺的表现再如何出众，也很难让其他人生出#我也要养剑灵#的想法。除了那些拥有通神野望的宗门长老与天骄人物，对神剑十分向往。
但未至筑基境巅峰便可提前将本命灵剑蕴养到筑基境巅峰的层次，掌握更高境界的手段，对所有人都有致命的吸引。
所有人看向原不为的眼神都像是在看一座尚未挖掘的金矿，目光都在发亮。
论剑大比的结果已经无关紧要了，大家的兴趣点彻底偏移到了原不为身上。
观战席上的三宗长老都变了脸色，开始以各自手段默默联系自家宗主。
万剑齐出的恢宏场面在先，神剑一剑击败二人的事迹在后，这背后所代表的，似乎是在传统的剑修之道上又开辟出了一条新分支。他们能够修炼到通玄境界，还能登上长老之位，无论是眼力，阅历，还是境界，都是不缺的。此时似乎隐隐预感到了一场前所未有的变革。
这些穹元宗弟子已经说的很明白了，蕴剑术是其一，剑池之中神剑的引导是其二，而这一切都与那位无生剑有关。即便他们推演出蕴剑术，也没有神剑的配合。所以对方才是一切的关键。
——他们若是不想在这场变革中掉队，就必须尽快作出决定。
那些随行而来的三宗弟子同样震撼莫名，早就忘却了论剑大比的目的，而是认认真真听着身边穹元宗弟子对“大师兄”的吹捧，尤其是他们在“大师兄”的无私帮助下进步飞快等事迹，让三宗弟子目光中都忍不住露出了艳羡憧憬之色。
“……如此胸襟气度，不愧是这一代的领袖人物啊！”
见此，一本正经吹彩虹屁的穹元宗弟子大感满足，颇有遇上知音之感，原先的敌意一秒消除，反而一个个勾肩搭背，自来熟的就开始安利起来。
俨然一副#只要你夸奖大师兄，我们就是异父异母的亲兄弟#的姿态。
“那是那是，除了我们大师兄，谁能担得起这个称号？我跟你讲啊，我们大师兄他可厉害了，刚才说的不过是九牛一毛，他还……”
然后，那些本意是想要打探打探《飘渺蕴剑术》的三宗弟子，就这么被迫听了一耳朵有关原不为的各种安利，到最后都变得只会点头了，张口就是“对对对，越师兄实在太厉害了。”，“没错没错，我也觉得越师兄天赋惊人，不管在哪方面都能脱颖而出。”，“有道理有道理，越师兄才是永远滴神，什么谢、封之流，不过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可笑可……呃？！！”
顺着穹元宗弟子的话不断点头，说着说着就发现哪里不对了，一抬头就看见一身黑衣，浑身散发着杀气死意的封一绝从身前经过，这名说错了话的生死宗弟子一下子咬住了舌头，发出一声痛吟。
再看旁边好像什么都没察觉到，还在一脸真诚地向他各种安利大师兄的穹元宗弟子，这人额头上浮出了几滴冷汗。
“？？？？？？”

第200章 剑神13
筹谋已久的论剑大比以一种出乎所有人预料的方式收场。确切的说，是除了原不为和齐叙之外，其他人都没想到。
而原不为与齐叙这对塑料师徒，则是早有默契，欲将原不为开发的这一门以蕴剑养剑为主的剑修支脉传扬开去。
四宗齐聚的论剑大比，无疑便是最好的时机，还顺带替穹元宗大大出了风头。
两人之所以会如此做，既然是有考量的。这个小世界的修行界风气较为纯正，虽然难免也有惩凶斗狠，杀人夺宝之事，但四大宗门同出一脉，并无深仇大恨，反倒有诸多利益相连，又有一致的仇敌在外，即异域的妖兽之流。
据说数千年前，此界统治者并非人族，而是各种非人的异族，都天生神异，拥有种种神通。而人族自古以来始终孱弱不堪，虽人口众多，繁衍速度快，也只是再普通不过的小族，随时都会沦为妖兽口粮，唯一可取之处便是智慧。
人有智慧，便可学习。见诸多异族皆有神通，人族便也诞生了学会神通的念头。经过一代代先辈以身试“法”，终于有天纵之才以一种名为“天星石”的矿石为主，打造出第一柄粗陋的剑胚，这就是最初的本命剑胚。而原本无法感应到天地元气的人族，竟然可以通过蕴养本命剑胚引动天地元气入体，洗精伐髓，贯通经脉，诞生真气。
这是剑修最早的来源。
随着一代代先辈不断完善剑修之道，人族实力增强，不断向外开拓领土，渐渐掀翻了头顶上的那些异族，乃至最终独霸了这穹元星的东半球，成立了横扫天下的穹元宗。
诸多异族不惜耗费举族之力，西渡无尽之海，逃往西半球，还一举摧毁了几乎所有上古传送阵，断绝后路。
这便是如今穹元星上格局的由来。
异族西渡之后，人族得以在此繁衍生息，发展壮大，曾经的穹元宗也一分为四，分别统治四域之地，剑修一道代代传承，愈发完善与强大。
那些未曾西渡的妖兽，躲在深山老林还好，一旦袭击人族聚居地，多半都是被下山历练的宗门弟子剿灭，或是被某个路过的剑修诛杀。
四宗齐心协力，无数剑修一代又一代薪火相传，毫不藏私，使得此界剑道大昌，后人站在前人的基础上不断向上拓展，直到八百年前彻底达到巅峰，出现了一位真正意义上剑道通神的“剑神”。
可自那之后八百年，剑道好像真的已经被推演到了尽头，这八百年间，所有人都在原地踏步，寻不到一丝更高境界的契机。甚至连第二位剑神都不曾诞生。
整个修行界百思不得其解，最终只能想到两个缘故，一是剑修这条道确实已经触及了天花板，没有更高的境界可供攀升；二是本命灵胚层次不够，不足以帮助剑主突破到更高一层的境界。
前者他们也没有办法。后者却让众人灵机一动。这些年来发展剑道，消耗资源亦是不少。而铸造本命剑胚的层次越高，所需资源便越珍贵，如今天星石之类的资源也是有些稀缺了。
当年诸多异族西渡，本就携带了大量珍稀资源，再加上西半球本身拥有的资源，可见那是一块尚未开荒的宝地。
于是，四宗想方设法修好了一处上古传送阵，开始了论剑大比的惯例。
了解了此界的历史背景，大概便知道这个修行界绝非某些小说中那样戾气横生，阴谋算计不穷，前辈敝帚自珍，以至于一代不如一代，远古功法永远比后世功法更厉害，主角只要获得远古功法传承，便可仗之横行一世。
此方世界虽然也有一些阴谋诡计，蝇营狗苟，但总的来说氛围是极好的，功法代代相传，推陈出新，今法更胜古法，所有人都在探寻剑道前路。
在这样的情况下，原不为能另辟蹊径，从本命灵剑入手，走出另一条有别于传统的剑道支脉，众人非但不反感，感到惊喜异常，仿佛茫茫剑道前路不再一片黑暗，至少有了一点光点。
万一沿着原不为这条道走，能够突破这八百年来再无剑神出的瓶颈呢？
有此考量，齐叙自然不会因为一己私心便藏着掖着，而是想要公布出去，让更多人来一起探索这条道。
当然，身为穹元宗宗主的他，也要为穹元宗考虑，为自家宗门谋取一些好处。因此这才让原不为在论剑大比上公然展示，以此吸引其余三宗来主动找他，这样才有讨价还价，谋取好处的余地。
对齐叙的想法心知肚明的原不为一口答应下来。将工具人的范围从穹元宗扩大到全天下，那可真是再好不过:)。
不出二人所料，论剑大比结束后，掀起的余波久久未曾平息。
三宗之人并未如以往那般迅速离开，反而暂时在穹元宗留了下来。据说是那几位长老都得到了自家宗主的传讯，务必要与穹元宗达成交易，获得包括《飘渺蕴剑术》在内的一系列蕴剑养剑之法。
而三宗宗主赶来尚需时间，便先由长老们在穹元宗谈判。
至于具体谈判过程如何，原不为没有关注，反正一切都交给了齐叙等穹元宗高层，他只要最后拿好处就行了。有这么多工具人可供使唤，哪里还需他费神？
留在穹元宗的三宗弟子早已不复来之前的倨傲态度，之前原不为抛出的东西实在让他们心痒难耐，能让本命灵剑更进一步，是每个剑修都难以抗拒的诱惑。
每日里与那些穹元宗弟子同出同入，一起去早课，一起演练基础剑法，眼睁睁看着他们将本命灵剑托管到“无所不能的大师兄”那里，蕴养进度一日千里，而自己还是只能用最初的蕴剑术，苦逼兮兮地蕴养灵剑，几天下来，就能看出明显的进度差距，三宗弟子羡慕得口水都要从眼角流下来了。
……现在改投宗门还来得及吗？
好在随着谈判的进行，四宗似乎达成了初步的默契，穹元宗渐渐也向三宗弟子开放了《飘渺蕴剑术》的兑换，以及到原不为剑池之中蕴养本命灵剑的资格。只是相较穹元宗弟子，他们要贵三倍。
三宗弟子顿时狂喜。能加快本命灵剑的蕴养速度，更早一步掌握高层次力量，别说贵三倍，贵十倍他们也愿意啊！
一时间，剑峰之上简直像是过节一样，处处可闻三宗弟子的狂欢。
《飘渺蕴剑术》虽然贵，但只需兑换一次。剑池养剑的资格却是按时辰收费的。
等他们尝试过一次之后，发现效果比想象中更好，顿时陷入了一片狂热。
然后，这些人很快就被掏空了家底。
与全副身家都在身边的穹元宗弟子不同，三中弟子是参加论剑大比而来，身上所携带的资源不多，一般到剑池去上三次也就被薅得差不多了。
然后，他们就只能看着穹元宗弟子愉快地飞速提升，而自己蜗牛慢爬。
体会过之前的蕴剑效率，如今这般就更让人难以忍受了。向穹元宗弟子请教过之后，顺理成章的，三宗弟子有了新思路——
他们决定利用还呆在穹元宗的这段时日，多多赚取资源，多争取一些在剑池蕴养本命灵剑的时间。
于是，穹元宗弟子下山历练赚取资源的路上，又多了一批结伴而行的道友。
众人所过之地，各路散修惊诧莫名，难以理解本该在天南地北的四宗弟子为什么会联手组成队伍出来历练。一时诸多小宗门惊慌不已，差点以为这同出一源的四大宗门想要重新合一，而他们这些夹缝生存的小宗门自然就要被清洗。
在这般阴谋论之下，众人每至一地，便总有诸多小宗门暗中遥遥观察，想要试探一二口风，却又不敢轻易冒犯。
然而，四大宗门是否有什么阴谋尚不可知，大家却发现了一件更诡异的事情。
这些出外历练的四宗弟子，每到一地，都必然要打听当地美食，以及水平最高的酒楼食肆。等到历练完了要走之时，便总是忍不住顺走一些吃食。这其中，尤以各种各样的甜点为最。
这样的事情并非个例。哪怕是一向以冷酷嗜杀扬名的生死宗，也总有弟子手持刚刚斩完妖兽的滴血长剑，冷着一张脸走进酒楼，带着仿佛要灭人满门的气势，最终带走一盒香喷喷的小甜点。
“？？？”暗中观察的人都懵了。
现在，他们不怀疑四宗要搞什么阴谋诡计，试图统一天下，反而开始怀疑，那四大宗门是不是发明了一种新的修行法门，谓之#美食修行法#？
——莫非品尝美食有助于剑道修行？尤其是甜点，对剑道修行最为有利？
——难道用普通美食修行，相当于一般功法，甜食则是绝顶功法？？？
尽管这个念头十分之扯淡，但大家实在是难以找到理由来解释这四宗弟子的诡异行为。尤其是这其中多为真传弟子。
于是乎，不知不觉间，天下各地的酒楼食肆都火了。许多厨师糊里糊涂就待遇提升，只为了让他们研究出更好吃的美食，尤其是甜点师傅，最受追捧。
一则则小道消息渐渐开始流传。
据说，修行界的剑修们最喜欢游历红尘，品尝美食，吃到美味的食物会有助于他们修行。而美食鉴赏能力越强的剑修，其剑道天赋便越高，修行速度越快。
原不为得知这些小道消息时，不由满头问号：“这些人还真会脑补啊。不过，某种意义上而言，这倒也是实话。”
——谁让那些美食都是四宗弟子用来讨好他的呢，而美食鉴赏能力最高的人，献上来的美食最好吃，原不为当然也就不吝于稍稍指点一二，或者给予剑池的优惠，在这样的前提下，对方的进步速度自然比其他人要快上一些。
——那么，美食鉴赏能力最强的剑修，看上去天资最高，进步最快，也就理所当然了。
将前因后果想明白，原不为不禁有些感慨，感叹此界之人脑洞大的同时，他还有一点小小心虚：“嗯，总觉得这个世界的画风似乎被我带偏了。不对不对，明明是那些人主动用美食贿赂我，画风被带偏也是他们的锅。”
系统999连连点头：【对鸭对鸭，我们宿主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原不为觉得系统999说的很有道理，给它点了一个赞。
然后，他懒洋洋地抬起眼，看向竹海中的一片空地。
此时，叶渺渺寄托的那柄本命灵剑正在空地之中演练剑法。而封一绝与谢岚二人就站在旁边，不时指点一二。
“这些日子辛苦两位了。”没有一点坏心，只想安心摸鱼，顺便使唤使唤工具人的原不为唇边露出一抹淡淡的弧度。
谢、封二人都是摆手，表示不用谢。
本命灵剑乃是一位剑修最珍贵之物，更何况这还是一柄神剑。对方能任由他们观摩，已经是给了他们天大的好处。一些指点根本无法与之相比。
这段时间，他们的确是大有收获。
即便是最不善言辞的封一绝，都忍不住露出感激的笑意。
“……事实上，该我们谢谢你才对。”
不得不说，两人对这位老对手的观感已然大变。不论过去如何，此刻都不得不佩服对方的胸襟气度。与之相比，他们二人实在是太过浅薄了！
三人对视一眼，都感心满意足。
这时，从主峰那边传来的通讯响起，三人接过各自的传讯玉佩，面上都露出了淡淡的欣喜之色。
四宗算是彻底商谈好了，不日，其余三宗将会派遣更多弟子过来交流学习。
“如此甚好。”
原不为矜持地微微点头，目光漫不经心眺望远方，似乎已经看到了今日之后源源不断前来投奔的工具人。
清风拂动他的发丝，一切都很美好。
【宿主冲鸭！】
系统999欢呼一声，适时放出BGM，为这幅无限美好的场景伴奏。
【……充满信心期盼着明天，新的工具人已经出现，怎么能够停滞不前……】

第201章 剑神14
随着越来越多工具人的到来，叶渺渺变得异常忙碌，每天的时间都被填充得满满当当，不是在剑池中蕴剑，就是在谢、封二人的指点下学习剑法。
这紧密的时间安排，差点让她以为梦回高考，稍有松懈，就会被原不为在后面推着往前走。
叶渺渺感觉自己要不行了。
偏偏在她认认真真练剑时，旁边的原不为正在优哉游哉地品尝着来自天下各地，由四家献上的各种美味甜点。
淡淡的香气在四周飘荡。
哪怕是灵魂体的叶渺渺都好像闻到了香味，她整个人都有点恍惚了。
……好、好想躺平哦。她究竟是为什么在这里受这种罪？
叶渺渺恍恍惚惚地想着。
哦，好像是为了保护自己，也保护大美人。
当初她以为穹元宗都放弃了剑主，所有人都在欺负剑主，又听说谢岚、封一绝等人都在背后觊觎剑主的位置，不知有多么阴险毒辣，而剑主手无缚鸡之力，万一被这些人借机折辱，她这弱小可怜又无助的剑灵又能做什么呢？
更重要的是，身为天下间唯一一柄神剑，所有本命灵剑中最靓的崽，一旦那些宵小之辈起了心思觊觎于她，要将她夺走，她又能怎么办呢？万一被夺走之后，却发现她只是个渣渣的本质，又一气之下，让她就此灰灰呢？
像这样的危机感逼迫之下，叶渺渺前所未有地努力，一直坚持到了现在。
然而，当原不为一次又一次在她面前展现出摸鱼的快乐，叶渺渺终于再也忍受不住诱惑，她恍惚想起了自己的初衷。
——对哦，我之所以这么努力，不都是为了保护拿到废材剧本的大美人不受欺压，为了保护自己不受觊觎吗？
——据说最有可能欺压大美人，从大美人手中夺走自己的两个反派是谁来着？
叶渺渺忍不住看向一左一右站在她两边，神情热切，目光专注，正毫无保留指点她练剑的谢岚与封一绝。
似乎是因为一路剑法的意见不一，这两人已是你一言我一语争执起来，到最后一言不合动起手来，各自拔出了长剑，决定用自己的道理来“说服”对方。
望着在竹海中打作一团的两个人，叶渺渺脑门上缓缓冒出一个问号：“……？”
……就这？就这？如果反派都是这样的沙雕，她能吊打一百个！
至于她脑补之中看不起剑主的宗门，捧高踩低压榨剑主的同门……
不远处剑光飞逝，数道人影向竹林中飞来，都带着热气腾腾的食盒。过程中你追我赶，剑气四溢，绝招迭出，最终还是师逸飞技高一筹，第一个来到了原不为面前，献宝似的献出食盒。
他笑得露出了一口白牙：“大师兄，大师兄！你看我给你带了什么？”
一直沉浸在废材剧本的脑补中，每天除了练剑就是养剑，没有多少机会接触外界的叶渺渺，终于在接触到大批工具人之后，醒悟了一个残酷的事实。
什么天才变废柴，宗门放弃，同门欺压，敌人挑衅，通通都是不存在的！
……这样说来，真正拿到了废材剧本，日日夜夜苦修逆袭的人，分明是她叭？
叶渺渺突然反应过来。
“没有反派，没有暗中觊觎的宵小，大美人很安全，我也很安全……以上条件可以推论，我可以尽情躺嬴了？？？”
她迫不及待地将这个好消息告知剑主，发出了高考结束般的欢呼——
从今天起，再也不用蕴剑、养剑，练习剑法，剑主我再也不想努力啦！
望着这只居然想要摸鱼的工具人，原不为不赞同地皱起了眉。只想摸鱼不想干活的工具人不是好工具人，这样的思想大大的有问题啊，必须立刻予以纠正！
他轻轻摇头：“你想差了，此界危险远比你想的多。四宗同气连枝，弟子之间的争斗也控制在范围内。可外界呢。似那邪元宗等隐藏在暗中的邪道余孽，本就与穹元宗仇深似海，又心心念念重振荣光，说不定一直在暗中觊觎神剑，一旦我下山，这些人定不会放过机会。”
先是小小恐吓了企图摸鱼的工具人一下，原不为又说道：“这都不打紧。更重要的是，论剑大比已经结束，我也得到了前往异域的名额，过两日便要去，据说通过传送阵之后，大家抵达异域的地点是随机的，队伍也会分散。异族众多，妖兽凶残，以你现在的实力，一旦我们落单，你可能应对？”
除了邪道余孽，异族妖兽，原不为又一连列举出种种危险情况，叶渺渺听得一愣一愣的，到最后已经完全忘记了之前的想法，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这个世界真是太危险了！大美人需要我的保护！不行，我不能偷懒，我要尽快强大起来，保护自己，保护大美人鸭！
看着打了鸡血一样再次投入全部心神练剑的叶渺渺，原不为目露欣慰。
天道都说了，这个时代需要一位剑神出世，现在，他不就正在培养剑神吗？
若无意外，按照他的计划进行下去，此界还将出现更多的神剑，更多的剑神。
与拿了好处就跑的原身相比，他这个“摸鱼不曾忘交易，培养剑神万万千”的合作者，是多么尽职尽责啊！
……
叶渺渺还不知道原不为在她身上寄予了这么高的“期望”，只一心一意不断提升自我，为不久后的异域之行做准备。
由于原不为给此界的剑道提供了新思路，如今四宗宗主皆聚于穹元宗，商讨之后如何推广，让更多剑修来走这条道，就像当初一步一步完善剑道一般，集众人之智慧，使之更加完满。
三大宗门最优秀的一批弟子都已提前知晓这件事，这段时间也来到了穹元宗交流学习。倒是省下了几位宗主再回宗门的时间，干脆从这批最优秀的弟子中各自选出几人，作为前往异域的人选。
前往异域的日子很快就到了。其他人还在学习《飘渺蕴剑术》，一行人已然离开穹元宗山门，直往西域铸剑门而去。
四宗所在之地为穹元星的东半球，与异域所在的西半球，被一片自北向南，环绕穹元星而过，如玉带一般将穹元星分作两半的无尽之海分隔开来。
因人族聚居地矿产资源日渐匮乏，四宗付出了不小的代价才终于修复好一处上古传送阵，一直以来都安置在铸剑门。
天穹之上，一枚又一枚密密麻麻的剑胚组拼成一柄巨剑，如航船一般行于天上，这是铸剑门特有的“剑舟”。用同一批次生产的本命剑胚组合而成，每一枚剑胚引导天地元气的频率都几乎一致，当它们被人以特定方式操纵之时，便可聚集海量的天地元气，推动巨剑航行。
巨剑之上，除去操控剑舟的铸剑门长老之外，即将前往异域的四宗弟子共有十四人，穹元宗占据名额最多，为五人。
这些人要么是不放过一分一秒，抓紧时间修行的苦修士；要么就是如师逸飞那般交友广阔，正聚在一起商量到异域之后如何会面的事；唯有原不为悄无声息站在一边，好奇地看着脚下的巨剑。
他庞大的神识很快便感应出那些剑胚的运转模式，目中不由露出欣喜之色：“看来铸剑门对本命剑胚的操纵亦有不一般的理解。若是开局就在铸剑门，研究蕴剑养剑之术，那里的工具人质量多半比穹元宗更高罢？”
……倘若说其余三宗都是武夫，那么铸剑门更像是学者或科学家，搞研究之类的，当然是铸剑门弟子更有优势。那么，原不为花费的时间肯定会更短。
想到这里，原不为还有点小遗憾。
不过转念一想，他马上就要去点亮铸剑门的地图，现在发展工具人也不晚:)。
如此一想，那点小遗憾便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期待。
启动传送阵需要一些准备时间，他们要在铸剑门等上三五天，尽管这段时间很短，但对他来说已经足够了。
&#183;
穹天高远，浩渺，无涯无际。
庞大的剑舟自连绵云海中行过，下方的一座座城池在众人视线中化作渺小的墨块。
随着剑舟不断向西，冰凉的空气渐渐升温，北域的冰雪早已消失。蓦然间，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
在高空之上尚有这般温度，可想而知下方的温度有多高。
自天上俯瞰而下，原先的一座座城池已然消失，一片无边无际的沙漠横亘在众人眼前，如同金色细沙铺就的海洋。
而沙漠深处，有一片浩荡群山拔地而起，最突出的那座山峦便宛如天神随手掷出的一块巨石，黑黝黝，沉甸甸，带着厚重至极的威势匍匐于地，山体上下浑然天成，没有一分后天雕琢之处。
铸剑门的山门便位于这座巨石峰中，整座山峦早已被掏空，内部别有天地。
滚滚热浪扑面而来，庞大的剑舟化作漫天剑胚分散瓦解，随后唰唰唰齐射出去，以天女散花的方式分散一圈，直插入巨石峰周围的金色细沙中，便宛如被投入火炉中，剑身都在发烫。
而那些铸剑门弟子的表情却很自然，似乎这一切都是再正常不过之事。
若是细细观察，除却方才散落的剑胚，巨石峰附近的这片金色沙漠中，还有许许多多横七竖八插着的剑胚。作为铸剑门山门所在，其他人可不敢随意靠近这里，看来这都是铸剑门特意放置的。
结合方才剑舟自行瓦解的变化，难道这都是为了方便铸剑门弟子出行？
“还真是别出心裁。”原不为悄无声息落地，苍白的脸被热浪熏出了淡淡的红。
他眸光轻动，若有所思。
这片大沙漠是穹元宗温度最高的地域，据说下方拥有不灭的地心之火，时刻炙烤着大地。或许对剑胚而言，这片沙漠还真就是天然的锻造之所。
平日里将之放在沙漠中借地心之火炙烤着，还能加强锻造剑胚，要出门就召唤出来，组成剑舟……看起来比他曾经在某个世界见过的所谓共享单车还方便，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共享剑舟”？？？
……这铸剑门比他想象得还要有趣啊。
将即将发散到天边的脑洞拽回来，原不为随着一行人进入了巨石峰内部。
一行人都是各自宗门选出的最优秀弟子，当年挑选本命剑胚时便跟随师门长辈来过铸剑门，对此地自然不陌生。很快就在铸剑门弟子的安排之下入住，安心修炼起来，静待传送阵开启。
而原不为则是出了洞府，四处闲逛。
有别于穹元宗，铸剑门内部便宛如重重机关拼合而成，道路都建在挖空的山壁之上，四通八达，又玄妙莫测，暗合阵法之妙，宛如一座座悬空的栈桥。
从“栈桥”之上往下看，便有无穷灼热气浪扑面而来，仿佛有一座活火山隐没在下方，滚烫的“岩浆”在深渊下翻涌，隐约可见数不清的剑胚在其中沉浮。
这就是铸剑门最有名的铸剑谷，名为“谷”，实则就在铸剑门最下方，是一片深不可测的深渊。
而平日里诸多弟子长老于上方栈道上行走往来，修行起居之地便在山壁之上开凿的一个个洞府中，随时随地都可以望见下方无穷无尽的滚烫赤焰，稍不留神落入其中，或许便是焚化为灰的下场。
——这般的凶险，即便一同前来的人中修为最低都是拥有御空能力的筑基境巅峰，行走于栈桥之上时，仍有几分背后发凉之感。念及那些日日住在这里的铸剑门弟子，倒忍不住生出了几分钦佩。
原不为的目光细细打量着下方的铸剑谷，当日原身越尘便是在此获得了自己的本命剑胚。
而那时他不过是个刚刚被齐叙收入门下的小乞儿，与他一道的还有那么多天资横溢，修为亦不低的师兄师姐，偏偏只有他获得了本命剑胚的青睐。
关于本命剑胚择主的过程，这具身体记忆中亦是十分玄乎。据说品质越高的本命剑胚，越具有灵性，但这灵性是沉寂的，唯有与之契合的剑主到来，才可能将之引动，让本命剑胚自行择主。
对于未曾见过的事物，原不为总会有点好奇，他的神识下意识向那些沉浮在铸剑谷中的剑胚轻轻扫过去。
下一刻。
嗡——
空气中突然震荡起轻轻的剑鸣声，那声音先是极轻，似乎只有一柄剑在轻轻震荡，渐渐变得越来越盛，似乎有无数柄剑随之应和，发出轻快的剑鸣。
赤红色的“岩浆”翻涌着，炽热的白气如雾一般喷洒，紧接着，数不清的剑胚破“浪”而出，拖拽着炽热的火焰，宛如自深渊之下升起的流星火雨，齐齐朝着原不为这个方向而来。
然后，它们不出意料地撞在了一起。
激烈的剑气四处横溢，火焰缓缓如流光般四散，一时所有人都被惊动。
整个铸剑谷因他而震荡。
这下子，无论是铸剑门弟子，还是刚刚同原不为一起来到这里，蒲团都没坐热乎的众人，都顺着动静赶了过来。
呈现在他们眼前的是一幕惊人的奇景。
只见那一向幽遂平静的铸剑谷中，赤红色的炎流翻涌咆哮，火焰四处飞溅。而本该沉浮于其中的无数枚剑胚，此时都已从铸剑谷中冲了出来，齐齐悬浮在半空之中，彼此发生着激烈的碰撞。
剑气激荡，火焰腾飞，无数柄剑胚以笨拙的姿态斗在一起，也没有什么剑法招式可言，就是你撞我，我撞你，宛如一群一言不合就打群架的熊孩子。
“？？？”所有人看得目瞪口呆。
“……这、铸剑谷的剑胚都这么活泼的吗？”外来的一行人只觉得大开眼界。
而铸剑门中人同样满头问号，并不比他们好多少：“不，这种情况还是第一次。以往从来没有发生过这种事。”
就在这时，人群中的师逸飞突然眼睛一亮，抬手指向那边：“是大师兄！大师兄在那里！这件事肯定和大师兄有关系……嗯，那就没事了。”
他一下子恍然大悟了，大师兄无所不能，不管是什么颠覆常识的事情，只要和大师兄扯上关系，就没什么好意外的。
接下来就只需要完成以下四个步骤。
——基操，勿六，皆坐，嗑瓜子。
这样想着，师逸飞就很淡定了。
而其他人也顺着他的目光看了过去。
只见山壁之上的浮空栈桥上，四溢的剑气与火光中，施施然站着一位年轻人。
他神清毓秀，风采照人，偏偏容颜冷淡，瞳色幽深，一身白衣携霜带雪，此时正用那双幽深冷淡的眸子静静注视着眼前这一幕，不知在想些什么。
这样一来，便有些深不可测的味道了。
他身上的光环太盛，以至于众人竟对师逸飞的话毫不怀疑，第一反应便是：“不愧是无生剑越尘，走到哪里都能搞出大事。莫非他这是又有了什么新的想法，正在拿这些剑胚做试验？”
顿时，众人的目光就变得十分复杂。
既惊且羡，既敬且畏，总之宛如萌新看大佬，心里头只有“恐怖如斯”在回荡。
而在众人脑补之中深不可测的原不为，此时只是有点心虚地望着眼前这一幕。
——怪他魅力太足，这么多小妖精都为争抢他打了起来，真是让人为难鸭。
——一个人能拥有这么多枚本命剑胚吗？要是他真的搬空整个铸剑谷，铸剑门上下会不会冲上来和他拼命？？？
随着时间推移，这场菜鸡互啄还没完没了，其他人也渐渐看出不对劲来了。
铸剑门之中终究有见识不俗之辈，观察一阵，终于忍不住开口道：“我怎么感觉这幅场景有些眼熟，这不就是本命剑胚自行择主吗？”
其他人被这么一点醒，便如拨云见日，也反应了过来：“好像真是这样哦！”
然后，他们就懵了：“！！！”
不同的本命剑胚与不同的剑主相契合，从来没听说过铸剑谷会有那么多本命剑胚同时争夺一个人，而且还是一个早就有了本命剑胚的剑修。
一个人怎么可能与那么多剑胚都契合？眼前这一幕已然超出他们的常识范围。
一个略显惊骇的念头倏忽闪过——
除非……这些剑胚并非与他契合，而是因为他太过强大，哪怕只是无意中散发神识，所有剑胚的灵性波动都被引动。
这些人说话的声音并没有刻意掩饰。原本乖乖待在原不为身边看热闹，还觉得这么多本命剑胚打架挺好玩的叶渺渺，听到他们的话，也一下子愣住了。
——我以为你们不过是一言不合就打架的熊孩子，没想到都是来和我争宠的小妖精？？？
——穿越成为剑灵已经够惨的了，没想到哪怕是一柄剑都还要争宠，这是什么人间修罗场！
震惊之余，叶渺渺表示，觊觎她位置的小妖精决不能忍。
下一刻，众人耳畔一声剑吟响起。
紧接着，辉煌灿烂至极的剑光照亮了整个铸剑谷上空，汹涌澎湃的热浪尽数被这股剑气逼退，飞溅的火焰骤然熄灭。
原本打成一团的那无数枚剑胚便仿佛被泰山压顶，齐齐停滞在半空中，只能发出轻轻的颤动。在它们上方，一柄漆黑狭长的长剑静静悬浮而立，无形无质，却锋利至极的剑气散发出来。
所有的本命剑胚都被镇压住了。
哼哼哼，大美人见识到我的厉害了吧？这些小妖精哪里能比？
叶渺渺愉快地上下摇了摇剑身，方才营造出来的神剑逼格顿时一下子掉光。
“好了。”一直没说话的原不为终于开口，“回来吧。”
他抬手一招，雪白衣袖轻轻拂动，那停滞于半空的无数枚本命剑胚顿时齐刷刷落了下去，而悬浮于上空的神剑则倏忽一下飞来，重新落入他掌心。
然后，原不为抬眼看向朝他这边走来的铸剑门众人，全无半点差点拐跑人家所有本命剑胚的自觉，神色很是从容。
在铸剑门众人警惕防备的神色中，他开口道：
“据说剑胚自行择主，铸剑门从不干涉。照此规则，如今铸剑谷的剑胚，是否都已为我所有？”
铸剑门众人：“？？？”

第202章 剑神15
气氛安静得近乎窒息，赶到的铸剑峰弟子个个目瞪口呆，不知该说什么好。
原不为说的话的确不假，一直以来，铸剑门都有自己的规矩，一旦铸剑谷中本命剑胚自行择主，便绝不会横加干涉。
这便是铸剑门的聪明之处了。能让本命剑胚自行择主的人物，都是当世数一数二的天骄，未来前景不可限量，用区区一枚本命剑胚与之结交，卖对方一个好，简直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而能让本命剑胚自行择主的人物，堪称千万里挑一，数百年来统共也没有多少，他们送出去的本命剑胚算下来其实也并没有多少。
这样想来，铸剑门实际上并无多少损失，却收获了世界上最珍贵的人情。
——正是依靠这样的行事准则，再加上铸剑门本身的特殊性，才能让他们在四宗之间保持着微妙而独特的地位。
然而，即便是当初那位制定门规的铸剑门门主，只怕也不曾料到，世界上还会有原不为这样的奇葩，本身灵魂强大到令人发指，随随便便就勾搭得整个铸剑谷的本命剑胚为他撕逼，更是张口就想直接搬空铸剑谷。
——听听，这说的都是人话吗？？？
——年轻人不讲武德啊！
偏偏照规则来说，他一点都没错。
以至于这些铸剑宗弟子张口结舌，竟说不出半点反驳的话来。
一时间，在场众人都沉默了。
直到一道雄浑的声音自远处传来，仿佛在每个人的耳边响起，听着十分清晰。
“……我铸剑门一向说话算话，门规如此，这些本命剑胚自是该归小友了。”
随着这声音落下，一道身影已然出现在众人眼前，白发白眉，肤色偏向古铜，与其说是一位剑修，更像是一位老铁匠，只是周身散发着厚重的气势。
从人群中低低的议论声里，原不为知道了此人的身份。这位是掌管铸剑谷的薛长老，所有本命剑胚都归他管。铸剑门门主不在时，门中便数他的地位最高。
他这么一放话，其他人当然不敢再说什么，脸上却充斥着疑惑与不解。
薛长老当然也很肉疼，但却丝毫没有改主意的想法，他十分理智：“无论如何，铸剑门门规不可破。”
古怪的气氛中，原不为看上去似乎有些惊讶，随即轻轻摆手，淡淡开口：
“不了，方才不过随口戏言而已，诸位不必当真。我已有本命灵剑，并不缺剑胚。既然铸剑门门规不可破，薛长老的好意，我亦不想辜负，不如权且当我将之尽数赠予了铸剑谷。”
方才还愁眉苦脸的铸剑门弟子，闻言都是眼前一亮，看向原不为的视线一下子由#我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变成了#不愧是无生剑人美心善善解人意太会替人着想了叭#，只差高呼一声“从此你就是我们铸剑门永远的朋友”了！
连薛长老也暗暗松了一口气，神情舒缓地笑了起来：“那便依小友之意。”
铸剑谷中烈焰平息，重归沉寂，而周围的气氛也不复之前的尴尬静默，渐渐回升，众人只听原不为施施然开口：“另外还有一事，我想请教诸位。想来大家也知道，这段时间我修行无益，反倒于本命剑胚上有所领悟，如今又有了些新思路，只是一人计短，众人计长……”
说到这里，其他人也是听出了他话中之意，都不由将惊喜而期待的视线投向他，而原不为也不负众望地继续说道：
“论对本命剑胚的了解，这天下间又有哪里胜得过铸剑门？是以，我想请诸位一同帮忙，来试一试我这一线灵光。”
他语声平平淡淡，并不过分冷漠，也无多少殷勤，但听在铸剑门众人耳中却像平地落下一声惊雷一般响亮。
之前在穹元宗时，他们就对这位无生剑很是好奇，尤其是那能引导本命灵剑的神剑，对这些本职是铸剑师，副职才是剑修的穹元宗弟子而言，简直就好像是绝世美人对色中恶鬼的诱惑，若不是碍于关系没到那个份上，不好窥探对方的秘密，加上又在穹元宗做客，他们早就想要好好向对方请教请教了。
此时又听原不为这般吹捧铸剑门，这些铸剑门弟子哪里还有方才的冷淡与抵触，一个个喜笑颜开，年纪小的面上已经控制不住露出了得色。
……这无生剑说话真是好听，说的也太对了叭。这天下间，除了他们铸剑门，还有谁能对本命剑胚那般了解？这人找他们合作，那才是找对了地方！
……不错不错，天资高绝，气质出众，最重要的是善解人意，慧眼识人，不愧是众人交口称赞的年轻一代第一人啊！
薛长老等铸剑门长老更是捏着胡子笑了起来，看向原不为的眼光满是赞赏。
再听原不为三言两语抛出了他与本命剑胚的诸多研究见解——当然，这其中叶渺渺做出了巨大贡献——这份赞赏就越来越深，渐渐带出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敬佩，彼此之间说话的口吻都渐渐变了。
一时众人相谈甚欢。
一群铸剑门的弟子长老将原不为团团包围在中间，簇拥着他一并朝前走去，一边听他分享思路，不时还有人发表一下自己的看法，气氛极为热闹。
到最后，众人已是迫不及待要去拿本命剑胚来试一试！
被他们彻底抛之脑后，也甩在了身后的师逸飞等人相识一眼，不由苦笑。
封一绝对于战斗和剑道修行之外的事情都不上心，略微皱眉地看着众人远走的背影，觉得这位老对手有些不务正业了：“再过几日阵法便可启动，这短短时间，他又能做出什么成效来？”
“若是因此耽误了养伤的时间，修为一直迟迟无法恢复，岂不是舍本逐末？”
边上的谢岚摇摇头，不屑理会这脑袋里只有战斗的武夫，微微仰头，有些感慨：“越兄岂会如此不智？身为在下唯一认定的对手，连你这武夫都能想到的事情，越兄定然早就料到了。”
封一绝脸色一冷：“想打架？”
其他人倒是没这么多想法，只觉得无生剑自那次受伤之后变得越来越高深莫测了，以前他还只是剑法高深莫测，现在整个人都神秘了起来，让人既羡且敬之余，竟是连嫉妒之心都生不起。
而还不等他们多想什么，旁边已是剑气激荡，封一绝一言不合就拔剑，已是与谢岚于空中悬桥之上打了起来。
众人纷纷向旁边退避，一时俱是无言。
看看那一席在视线中远去的白衣，飘逸洒然，如高天之月，周围无数铸剑门弟子长老，如众星捧月般跟随在对方身边；再看看这边打的正凶的谢、封二人……这差距也未免太大了叭。
生死宗与群星阁的弟子，此时都有些傻眼，总觉得以往谢／封师兄的形象在心中破碎了。似乎自从这两位前往穹元宗参加论剑大比开始，就越来越沙雕了？
师逸飞等几位穹元宗真传站在一个角落中，面面相觑。一边看看那剑气激荡的二人，一边看看另一边讨论得兴高采烈，气氛热烈至极的原不为一伙。
尤其是看到那些铸剑门弟子眼中几乎要溢出来的敬佩与崇拜，师逸飞脑门上缓缓打出了一个问号：“……？”
事态发展太快，他有点没反应过来。
之前还是大师兄要搬空铸剑门，铸剑门众弟子怒目而视呢，怎么转头就变成了大师兄善解人意捐赠本命剑胚，与铸剑门弟子共探大道？
……总感觉哪里不对劲的样子？
师逸飞这个旁观者都没看出哪里不对劲，被人借花献佛还感激不已，不知不觉就充当了免费工具人的铸剑门弟子当然更不可能看出哪里不对劲，几日时间相处下来，他们唯一能看出的就是，这位无生剑着实是非同一般！
原不为提出了一个让铸剑门上下都垂涎不已的“课题”，那就是……在每一枚本命剑胚刚刚铸成之时就为其注入或是引动一丝灵性，将类似蕴剑术的某些法门铭刻进去，让所有本命剑胚可以自行成长，能够自发增长灵性，那么将来诞生剑灵，成为神剑的几率大大提升了！
让本命剑胚本身拥有进化能力，而不是一定要让剑主蕴养，这样一件事当然不是短短几天就能做成的。
但原不为无疑为他们提供了一个前所未有的新思路。且众人群策群力之下，已经开了不错的头，只要继续深入下去，这个设想未必就不能成真。
不必原不为督促，铸剑门上下都废寝忘食投入了其中，热火朝天干起来。
五天时间很快过去，通往异域的上古传送阵充能完毕，彻底启动了。
师逸飞等人早就迫不及待了。
西域这边气候与北域相差太大，即便达到了筑基境的剑修有真气护体，寒暑不侵，仍是让人十分不适应。
再加上铸剑门附近都是大沙漠，也没有凡间城池，这几日他们只能窝在各自洞府中闭门苦修，堪称百无聊赖。
叫上几位师兄师姐，师逸飞迫不及待地与其余几宗弟子会合，一起来到了上古传送阵所在的山壁处。
这时，他才发现原不为还没到。
“？大师兄呢？”
疑惑地问了一句，还没等其他人回答，原不为已然出现在他视线之中，只不过与之一同出现的还有浩浩荡荡一群人。
被选中一同前往异域的两位铸剑门真传都是一脸惊讶，因为这些人大多是铸剑门的长老，还有好几位真传弟子。
——自家宗门里这些长老和同辈平日里有多么傲气，他们可是心知肚明的。
然而如今这群人却是对一个年龄不比他们大的年轻人亦步亦趋，很是不舍，一群上年纪的白胡子老头都作出了依依惜别之态，画面相当之辣眼睛。
那位向来古板方正的薛长老就差拉住原不为不让走了：“小友大才，去异域开辟着实是浪费，若是能留下来继续与大家一同钻研剑胚启灵之法，说不定不用多久便有所成。反正你如今修为尚未恢复，又何必去异域冒险呢？”
这几天一直只是动动嘴皮子，提供各种思路，指挥着工具人做这做那的原不为，毫不心虚地领下了对方的赞赏，却拒绝了留在铸剑门的提议。
在众人失望的视线中，原不为还不忘记给这些工具人打气：“不过，我相信以诸位的能力与毅力，即便没有我在，也必然不会松懈，最终必有所成。”
闻听此言，这些人果然振奋起来。
“越师兄既然如此相信我们，我们也绝对不会让你失望的。”
偶像的力量是强大的。几位早已被他折服的铸剑门真传当即信誓旦旦地开口。
“等你下次回来，定然能看到之前设想的启灵之法面世！”
而那些铸剑门长老更是不服老地扬声道：“小友放心，便是有哪个小子敢偷懒松懈，我们这些老家伙都还在呢。你已经给咱们开了好头，咱们要是什么都没办成，哪里有颜面再见你？”
“那好，我等着。”原不为唇角微扬，看向他们的目光顿时充满了信任与激赏。
望着这一幕互相约定、互相激励的美好画面，师逸飞等人不由会心一笑。
原不为冷淡的眸子里也溢出了淡淡的笑意——积极主动的工具人谁不爱呢？
在一众铸剑门弟子依依不舍的目光中，传送阵的阵法光辉大亮，当光辉彻底散去，一行人的身影也随之消失。
——就在这短短片刻时间里，他们已然跨越了不知多远的距离，去往了这个世界的另一边。

第203章 剑神16
高天辽阔，雪白的云朵如丝如絮，一轮夕阳在云层中隐现，昏黄的暮色渗过云层，将天穹染出了一片昏黄晚景。
暮色之下，大片大片灰色的土地延绵向远方，地表之上似乎覆盖着一层灰色的“沙砾”，仔细看去会发现，这并非沙砾，而是某种类似铁屑的金属屑。
一颗又一颗表面泛着金属光泽的树木破土而出，枝叶之上摇曳着银光，越过这片树海，隐约可见远处的城池，同样在暮色之下泛着金属的银灰。
这整片天地，都好似由金属构成的。
晚风自远处吹来，不过荒野上的大片树海，那金属般的银色叶片在风中不断摇曳，发出沙沙声响。
随着晚风一起送过来的，还有一阵夹杂在风中的奇异味道。
既像是血腥味，又像是铁锈味，亦或者二者混杂在一起，有些刺鼻。
原不为甫一落地，尚未去看周围环境如何，便闻到了这阵奇怪的异味。
“……不像是人血。”
心中下了如此判断，原不为不慌不忙地抚平衣摆上的褶皱，站稳身形，这才抬眸向四周扫去，将周遭一切纳入眼底。
然后，他很轻易得出了判断——
“这是……金灵域？”
在来之前，原不为可是做过功课的。
至少，异域之地的情况他就十分清楚。
西方异域之地，是异族与妖兽的大本营。妖兽很好理解，相较于普通野兽，它们天生就拥有非同一般的血脉，其中的强者更是拥有自身的天赋神通，但即便是无限接近妖王（即人族通神境）的妖兽，本身也不具备高深的智慧。
同样都是天生超凡，拥有非凡血脉与天赋，异族与妖兽最大的区别就在于智慧，这也是人族将前者视作同等生灵，而后者却称之为“兽”的原因。
所谓异族，只是人族这边一个笼统的称呼，事实上，大大小小的异族不知有多少种，有些小族的“人口”或许总共都不过百，也不妨碍他们成为单独的一族。
这其中，金灵族、木灵族、水灵族、火灵族、土灵族、风灵族，以及雷灵族，这最强大的七大种族共同统治西方异域之地，各自占据一块庞大地盘。他们所在的地域也被统称为“七灵域”。
而其他小族在夹缝中生存，共同接受七大种族的统治。
由于这七族各有一位堪比人族通玄巅峰的王者，因此也称之为“七王共治”。
至于这七大种族为何如此强大，因为他们的本命神通与此界最基础的七种法则有关。若是放在魔法世界，这七族几乎称得上是元素之灵的化身。
当年人族不曾开辟出剑修之道前，七大种族便是站在此界最顶端的统治者，天生便拥有让人族艳羡的天赋，感悟相应法则大道如吃饭喝水一样简单。
站在此界顶端那么多年，他们所积累的底蕴可想而知。如今的四大宗门得以顺利发展，少不得要“感谢”当年异族仓皇西逃，留下了不少带不走的事物。
比如铸剑谷，据说就是曾经的火灵族圣地，或者说墓地。之所以这么多年火焰不熄，便是因为铸剑谷深处埋藏有大量火灵族死去之后留下来的天赋火种。
火灵族的天赋火种对铸造本命剑胚很有帮助，金灵族的天星石更是本命剑培不可或缺的材料，水灵族的圣泉，是回天丹的组成成分，哪怕一滴都有血肉重生的能力……七大种族几乎个个都是坐拥宝矿，早就让人族这边垂涎不已。
若非无尽之海阻隔，若非上古传送阵有限制，当今天下十一位站在最顶端的通玄巅峰强者只怕早已联手杀了过来。
只可惜上古传送阵承载不起通玄巅峰等高手，也无法一次性传送太多人，再加上每年只能开启一次。
最终四大宗门只能遗憾地放弃了抢劫计划，改为以论剑大比的形式筛选精英，悄然潜入。在尽可能不引起七大种族注意的情况下，多多寻找珍惜资源宝物。
为此，四宗特意为每个人准备好了敛息及伪装类的法宝，只要不到七王眼前，绝不会轻易被人看穿。
毕竟原不为一行人一共只有十四人，而异域之地的异族何止千千万，倘若光明正大亮出身份，即便被人耗都要耗死。更何况还有实力远强于他们的七王呢？
确认这里是金灵域，原不为当即意念一动，催动那件法宝。转瞬之间，一层极淡极淡的银灰色光泽便无声无息从他脸部开始蔓延，形成一层淡淡的银色金属，看上去仿佛罩上了半边面具。
——这是金灵族所独有的特征。
它们外形看上去与人族相似，但内在构造却全然不同，身上更是总有一处地方会显露出全然的金属构成，或许是额头，或许是手臂，或许是大腿……总之，这就像人类的胎记一般天然。
而四宗联手打造的法宝恰好可以模拟七族的特征，若是此时换作是火灵族，他就会顺势给自己添上一处火灵图腾。
做完这些，原不为才抬步向前，朝那古怪的异味所传来的方向行去。
树海深处，一幕屠杀般的景象出现在他眼前，混杂着铁锈味与血腥味的气息几乎是扑面而来，浓烈到了极点。
只见地面之上横尸遍地，少说也有近百具尸体，遍地尸骸之中，厮杀未绝。银色的鲜血几乎汇成了血泊。
仔细看去，这分明是两方人马。
一边看起来像是商队，以某种外形与大象相似的妖兽拉载着马车，歪倒的商队旗帜还横斜在地面。厮杀到现在，只剩下十多个护卫，人人带伤，极为惨烈；
另一边从穿着上看便像是匪帮，战斗起来颇有一股悍不畏死的凶悍之气，身上的杀气极为浓郁，尽管战死了不少匪徒，如今这边也已经减员到不足三十，但他们却丝毫没有退却之意，反而像是被激起了凶性，下手更狠了。
——然而，无论商队还是匪帮，都是因利而动，商队的护卫岂会这般忠心耿耿，不惜赴死？匪帮更是利字当头，若是损失太大就不值当了，又岂会为了劫财便赶尽杀绝，不惜自身伤亡惨重？
“商队”这边，众人有志一同保护着身后那辆看似普通的马车，本就占据下风，又束手束脚，随着同伴一个一个身亡，原先严密的防守终于出现了漏洞。
恰在此时，一支利箭裹挟着恶风扑来，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直直朝那马车射去。表面有无数银光流转，几乎汇成了漩涡，声势极为骇人。令人毫不怀疑，一旦此箭射中，整座马车都会化作碎片。
“大小姐，三少爷！”
领头的老者暴吼一声，毫不犹豫朝马车扑去。他双瞳几乎化作纯银之色，血液在体内如汞般汩汩流动，声音越来越响，最终化作无数银沙透体而出。
哗啦啦哗啦啦……
半空中银沙如星河汇聚，像是一面瀑布垂落而下，正正悬挂在马车之前，与那暴射而来的利箭碰撞在了一起。
砰——
银色利箭化作无数碎片，那瀑布般的银沙也重新散了开去，就要重新淌入老者体内，却被一片突然而至的刀光无情斩灭。而那刀光仍未止息，直接斩在老者身上，将之斩飞出去，重重落在地上。
半空中，鲜血喷洒。只是这血液中的银色已经变得极淡，看上去如水一般。
老者虚弱地倒在地上，双眼中的颜色已然褪去，再看四周，就在他方才透支血脉之力，分心去保护那辆马车的时候，剩下的十几位护卫都已被一拥而上的匪徒斩杀殆尽。尽管对方那边也减员不少，只剩二十余人。
——但这已经足够了。
他目露绝望，面色惨然。
方才一刀将之斩飞的匪徒首领同样伤势不轻，冷笑着看了一眼奄奄一息的老者，又将冰冷森然的目光投向马车，他挥了挥手：“斩草除根，不留后患。”
身后一众匪徒齐齐应了一声，便要上前去将马车里的人一并解决，待得掀开车帘，却见其中空无一人，不由齐齐色变，那头领更是凭空一抓，便将地上半死不活的老者抓了起来，神情已是阴沉至极：“死老头，你耍我？！”
——这一幕已足够让他反应过来，对方不知使用什么手段改天换日，一直在用空马车迷惑他们，又摆出死战的架势，而真正的目标早就不知去了哪里。
看到空马车的同时，老者目光深处掠过一抹意外，却迅速收敛下去。被人一把抓起，他只是惨笑，却不说话。
“好！好得很！”
那人脸上条条青筋绽出，示意手下四处去寻，目光则扫过遍地尸体，几乎是气急败坏：“这一出戏够逼真！不惜用这么多人的性命来拖延时间，也算心狠手辣，我倒是小瞧了你们！”
他手中用力，银色光辉喷吐而出，就要将老者当场捏死，心中突然涌出一阵强烈至极的危机感，就要闪身避开。
咻——
一抹黑影从天而降，速度快得令人反应不过来，精准无比地砸落在这人脑袋上，依附在表面的剑势悄然爆发。
这人脑袋一阵剧痛，“砰”地一声倒地。
原本被他抓在手中的老者也算是滚落在地，愕然张大了嘴，只见方才还穷凶极煞的那位匪徒首领已是倒在地上生死不知，而沾血的凶器就落在旁边。
那是一块怎么看怎么平平无奇的板砖。
顺着板砖砸落的方向看去，一位白衣如霜，气质极其优雅的年轻人慢慢从一棵树后面走了出来，看着十分无害。

第204章 剑神17
叶渺渺现在很懵。
作为一枚本命灵剑，尤其是已经升格为神剑的本命灵剑，现在的叶渺渺已经不像是刚刚穿越时那么没有常识了。
至少她就很清楚，这个世界的本命灵剑十分特殊，介于虚实之间，平时既可以显化出来作为武器，也可以化实为虚被剑主收入体内，蕴养在丹田之中。
——介于这样虚实莫定的属性，本命灵剑本身是没有固定形态的，其外形如何完全是由宿主塑造。剑主将本命灵剑自丹田中取出的那一刻，只要意念一动，就能将之凝实成为想象中的样子。
因此，剑修们选择本命剑胚时完全不必在意其长短宽窄，反正只要蕴养成功，本命灵剑的外形就在其一念之间。
可即便早知道这些常识，但叶渺渺也是万万不曾想到，居然有一天，她会被自家剑主直接揉搓成一块黑漆漆硬邦邦的板砖，又被当做凶器扔出去，然后剑气爆发，直接达成致命一击！
叶渺渺：……就很懵逼。
懵逼过后，她反应过来，再也忍不住爆发了：“剑主，你太过分了！”
原不为还没回应，系统999已经吃瓜不嫌瓜大地瞪大了“眼睛”，很是期待：这只小沙雕终于反应过来了吗？被宿主欺负狠了终于爆发了吗？意识到自己被忽悠得团团转，现在居然还被剑主变成板砖，终于感受到了莫大的羞辱吗？不要怂，就是上！你可是传说中的穿越者，怎么能容忍被人变成板砖来侮辱呢！
在系统999期待的眼神中，叶渺渺声泪俱下地控诉道：“呜呜呜有变成板砖不用动也不用费脑子就能攻击到人这种好事剑主你为什么不早说？”
系统999：【……？】
“早知道能作为板砖被剑主扔出去使用，而且居然有这么高的攻击力，出乎意料，一击毙命。那我干嘛还要辛辛苦苦蕴养神剑、认认真真学习剑法，兢兢业业这么久？躺赢不香吗？”
系统999：【……？？】
回想起过去那三个月的辛苦，叶渺渺再也顾不得心里那点颜狗对大美人的怜惜之情，取而代之的都是社畜辛辛苦苦三个月却发现自己居然将难得的假期都挥霍在了工作中的郁闷与悲愤，一时简直称得上悲从中来，不可自拔。
她还不忘建议原不为以后都这样。
“——你看这板砖它又方又硬，又沉又重，居家旅行杀人必备之利器，带在身上它不香吗？再看方才剑主你动手的英姿，一砖撂倒，暴击伤害，干脆利落，这么让人防不胜防的武器它不香吗？与花里胡哨，还要配合各路剑法一起使用的长剑相比，板砖难道不是更香吗？”
叶渺渺此时宛如骨灰级迷妹，开始疯狂为武器界新晋顶流板砖小哥哥打call。
【？？？】怜爱地看了眼陷入巨大打击，已经开始胡言乱语的叶渺渺，系统999不由叹了口气，【宿主，你看看你这一板砖下去，孩子都疯球了。】
原不为没有理会这无法直接对话都能间接配合的两戏精，抬手一招。
地上沾着黑血的板砖顿时一颤，血污自动脱落，只剩干净的板砖化作一团流光落入他手中。
然后，他才转头看向另一个人。那位身受重伤，奄奄一息倒在地上的老者。
这人外表年龄在五十上下，大概是因为强行透支血脉战斗，又被人重创，此时气息极其微弱，瞳孔中的光芒黯淡到了极点，他看着原不为好一阵，眼神深处带着犹疑，张了张嘴，还是什么也没说。
大概不太相信原不为这个突然冒出来的陌生人，担心可能是对方设下的套。
原不为也没管他，眼神从他身上一扫而过，便抬步走到那空荡荡的马车前，不知捡起谁扔下的一柄长刀，猛然一划。
刀光之中，车板宛如豆腐般被人轻易划成四半，沿着划开的十字，露出了下方一个黑漆漆如密室般的内厢——仿佛是一个特制的大木箱子贴在车厢底下——两颗小小的脑袋凑在一起，似乎被突如其来的刀光下，都瞪圆了眼睛朝外面看过来，目光中带着淡淡的惊恐。
原不为这两刀恰到好处，居然仅仅只划开车板的厚度，未曾多出分毫，当然也不曾伤到他们毫毛。却也足够吓人了。
两个小孩子“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魔音贯耳，原不为的眉峰轻轻一跳。
“铮！”刀光再闪。
他一刀插在旁边的车厢上，刀刃都在轻轻晃动，又拿出了吓哭小孩子的十级经验，随口恐吓道：
“打劫，再哭就吃了你们。”
两个小孩被吓得哭声一下子止住了，生生打了个嗝，在坏人凶神恶煞的眼神，只能抽了抽鼻子，依依不舍地伸出手来：“……我、我们只有这么多了。”
在他们白嫩的掌心上，赫然只有三五颗包装精致的糖果和两块没吃的点心。这都是之前遇到匪徒，管家出去迎战前，将他们藏进去时，随手塞给两个人的。
原不为：“？？？”
……他看上去像是几块点心几颗糖就能收买的吗？
……不对，他又不是真的劫匪，怎么会丧心病狂到抢小孩子的糖果！
“算了，勉强就当是保护费。”一边接过糖，原不为一边转过身，“待着别动。”
话音未落，一团流光已然掷出。
令人眼花缭乱的流光在树林里飞了一圈，“砰砰砰砰”的撞击声不绝于耳，不过片刻之间，就上演了一出屠杀。
——原来是被派出去搜寻的那帮匪徒不知何时又摸回来了。
只可惜，他们还来不及出手，就被原不为先一步洞察，祭出神砖，彻底覆灭。
正迫不及待想在剑主面前证明#板砖小哥哥才是武器界的顶流，什么刀枪剑戟靠边站去#的叶渺渺别提多配合了，都不必原不为叮嘱，就无师自通地将这段时间训练学会的战斗经验运用上去，一转眼就拍倒一大片，简直是丧心病狂的屠杀，惨不忍睹，令人发指！
哼哼嘿嘿，快使用……不对，叶渺渺将心中下意识唱起来的歌掐断，却还是忍不住跟着节拍一个一个pia过去。
与那些复杂深奥的剑法相比，做一块板砖就简单粗暴多了，看谁不爽就拍他脑壳，只要速度够快，轨迹够莫测，再加上神剑本身自带的恐怖剑气，就没有人能躲过她简单粗暴的一拍！
……好嗨哦，简直已经到达人生巅峰！
两个小孩似乎也被这一幕震惊到了，眼睛都瞪成了圆滚滚的形状，直到原不为收回板砖，还维持着O型嘴收不回来。
“……好、好厉害！”
他们也不是真的小笨蛋，看到这一幕，当然已经明白了原不为是来救他们的，看向他的目光已变成满满的崇拜。
地上的老者经过这段时间的调息，大概也恢复了一些，一点一点从地上爬起，也走了过来，向原不为深深一礼。
“多谢公子救了我家少爷小姐一命，老朽无以为报，敢问公子尊姓大名？”
——姓名？
来之前原不为做过功课，异族的取名方式各有不同，金灵族就很特别，姓氏并不是父子代代相传，而是按照血脉浓度划分，以金、银、铜、铁为四大姓氏。
由于金灵族的天赋神通与操控金元素相关，血脉浓度直接影响天赋，因此金灵族按照血脉浓度由高到低划分为王族、贵族和平民。王族姓金，贵族姓银，血脉逐渐淡薄，即将被开除出贵族行列的落魄贵族只能姓铜，普通平民则姓铁。
照此规则，就意味着金灵族的姓氏并非固定，更不是父子代代相传。一旦贵族血脉跌落，就会改易姓氏。同样，若是平民中出现天赋异禀之人，也会从这一代起拥有贵姓，一跃而成为贵族。
原不为想了想，随口给自己起了个名字：“叫我银原吧。”倒不是想冒充贵族，主要是其余几个姓氏更难听。不叫银原，难道叫金原、铜原、铁原？
——虽说银原好像也有哪里不对？
——都怪金灵族的取名方式太沙雕！
老者丝毫没有怀疑。
贵族是无法冒充的。凭原不为刚刚出手表现出的实力，那血脉浓度就低不了。这位看上去面生，莫非是平民中出现的天才？亦或者来自其他远方城池？
之前他还担心原不为或许也是和那伙匪徒一样，受人幕后指使，想谋取他信任骗出两位少爷小姐的所在，而今见原不为亲手找出两人也未动杀机，便彻底放松下来，相信了这位陌生的年轻人。
他低下头，恳求道：
“银原公子，我家少爷小姐是附近银辉城老城主嫡亲的孙儿孙女，此次正是要回银辉城去，不知公子是否顺路，能不能与我们同行一路？等回到银辉城，城主府定会报答公子的恩情！”
“这……我另有要事……”
原不为当然是很想答应下来的，但明知这些人身份不简单，似乎还有不小的麻烦，他本身也不是身家清白之辈，就这样轻易答应，也太引人怀疑了。
考虑到这点，他故意表现出几分迟疑。
那位老管家果然对他更放心了，又是好一番许诺，最后甚至送出了一块在金灵族都称得上价值不菲的极品矿石。
如此这般下来，原不为望了望眼巴巴看着他的两个孩子，好似终于被说动，终于矜持地点点头：“看在这两个孩子的份上，我便随你们走一趟吧。”
“至于谢礼，就不用了。”将对方递过来的矿石推回去，他冷淡的脸上一派云淡风轻，“刚才两个孩子已经给过了。”
经他一提醒，老管家才想起他说的是什么。望向原不为的眼神带上了钦佩。
……就那么几颗糖算什么谢礼？更何况这一路上还不知有多少危险呢！
这位银元公子拿这种借口故意这般说，本质却是为了掩盖他急公好义、打抱不平，不求回报也要助人为乐的品质啊！
为了怕他们有所负担，竟然能说出这种憋脚的借口，侠义心肠，可见一斑。
顿时，原不为在他心中的形象简直像是打了高光，说不出的高风亮节！
他眼神中的钦佩都要溢出来了，任谁都能看明白其中所表达的意思。
系统999：……不不不，你误会了。我有理由怀疑，宿主现在放弃一块矿石，是为了将来得到整片灵矿。
接下来的一路上，果然又遇到了几波劫杀，虽然都是匪徒打扮，但只冲对方悍不畏死的劲，就知道了真相绝非如此。
而老管家也没有隐瞒，将一切实情告诉了原不为——
原来，那位银辉城的老城主不久前受了重伤，眼看就活不长了。
而他膝下共有二子一女。这对姐弟的父亲就是老城主最宠爱的大儿子，亲生母亲却只是一介平民。
很显然又是一个贵族公子爱上平民少女却被家中棒打鸳鸯的桥段，千篇一律的套路。不同的是，那位大少爷特别倔，因为家中反对便直接离家，和心上人在一起，一去就是十多年。
这对父子当年闹得僵，多年都不曾相见，而今老城主大概是人之将死，心也软了，便想重新接回当年宠爱的大儿子，派了这位心腹的管家前去。
没想到这大概是碍了某些人的眼，竟然提前下手，那对夫妻一时没有防备，不久前已是双双殒命。好在老管家赶到得不算太晚，得以将两个孩子带走。
豪门世家？继承权纠纷？
得知前因后果，原不为脑袋里第一时间冒出这两个词。不过，他对此并不关心。只要能有个合理的身份混入金灵族，让他得以有机会接触到那些珍稀矿石，他有的是办法将整个金灵族薅光。
如今这不就是送上门来的机会吗？

第205章 剑神18
清晨时分，轻薄而湿润的雾气弥漫在天地间，笼罩于薄雾中的银辉城由通体泛银的银琉石建造而成，在清透的天光之下，泛出了朦胧而柔和的银辉。
城门外，两匹高大健壮、身披狮子般的雪白鬃毛，又壮硕如象的纯种“龙象马”披着湿润的晨雾而来，身后拉拽着一架看上去平平无奇的漆黑马车。
一位身着灰衣，头戴沙苙的老者坐在车辕处充当车夫的角色。
高大的龙象马如风一般奔驰而来，掀动而起的狂风吹起马车的车帘，隐约露出一袭雪白衣衫与看不分明的疏淡眉眼。
马车一路奔来，丝毫没有停歇之意，就要直接冲入城中。城门口的守卫正要上前阻拦，那一直安安静静坐在前面充当车夫的老者才抬起头来，原本还满面怒火企图上前拦住马车的守卫顿时脸色一变，当即忙不迭地朝两边退了开去。
“——见鬼了！怎么会是铜山管家？他怎么会从城外归来？”
“还好见机得快，差点得罪了城主大人的心腹！”
几人暗道倒霉，各自看了一眼，带着几分八卦心思，忍不住小声议论着。
“……难道城主府的那则小道消息是真的？城主大人要将大公子接回来继承家业，所以秘密派了管家去接人？”
“不对吧。这又不是什么见不得光的事情，又何必遮遮掩掩的呢？”
“嗐！还不是在防着那一位……”
身为在银辉城土生土长的居民，他们可是很清楚，当年大公子愤而出走不久，小姐也被嫁到了外城，城主麾下只余下二公子这一个儿子，为免重蹈覆辙，还特意给二公子找了一门门当户对的亲事，而今连长孙都有十多岁了。
所有人都已经默认了二公子就是银辉城未来的继承人，没想到老城主临了临了开始思念起不听话的大儿子了。谁知道他心中究竟作何想法？只想见儿子一面，还是有立其为继承人的打算？
或者，即便老城主原先只想见儿子一面，万一在外吃苦多年的大公子又重新看上了这城主府的富贵，而城主老糊涂了，心软了，见到儿子之后也生出了别的心思可怎么办？
——若是二公子这般想，定然不会愿意让大哥回来；而若是老城主担心二公子这般想，自然就只能悄悄接人了。
一群守卫一边八卦闲谈，一边忍不住在暗中恶意揣测那几位大人物的心思，权当是闲极无聊消遣消遣了。
城主府的情况，原不为已是听那位管家说过了，不过，他并无参与这场宅斗权斗的想法，只是想以银辉城作为跳板，让自己拥有一个合适的身份而已。
至于银辉城的继承权最终归属于谁，终究要取决于老城主。倘若对方真的命不久矣，那么唯一的继承人人选就是二公子。即便真要选择孙辈，大公子这一脉的一儿一女尚且年幼，二公子还有两个年龄更大且久经培养的儿子呢。无论如何都轮不到两个半途找回来的孩子。
这两个被原不为带回来的小不点唯一的机会就是——老城主能挺过来，且寿命悠长，还能有充足的时间去挑选与考验继承人，而他们若是能在今后的时间里迅速成长，便还有一分希望。
遗憾的是，大概老天都不眷顾，当马车一路畅通无阻回到城主府时，两个小家伙刚刚被管家领下马车，隐隐约约的哭声已然从城主府深处传来。
老管家的面色当即一白，身体打了个颤，就往老城主住的地方跑。
两个孩子稀里糊涂跟在他身后跑。
到了地方，就见卧室的门大开着，院子里的仆从个个面露哀戚，一对中年夫妇带着一大一小两个少年围在床边，从露出的空隙中可以看见一张苍老而惨白的脸，他眼睛里还有最后一点光。
大概是看见老管家，这光芒一下子亮起，直勾勾落在他脸上。仿佛有什么话急切想说，偏偏又发不出声音。
老管家一下子明白了他的想法：“您是想见大公子？大公子他……”他实在不忍在老城主生命的最后时刻还说出那样的噩耗来刺激他，便只好先一步将两个孩子拉到面前，“大人您瞧，这是小小姐和小少爷，大公子就在后面……”
床榻上的老城主目光直直落在两个孩子身上，大概也想明白了另一个儿子为什么没有出现，眼底顿时露出悲怆之色。
“呵呵……”他想要抬起手说些什么，却身不能动，口不能言，喉咙里艰难喘息了几声，目光却越来越暗淡。
旁边的中年人连忙上前抓住他要抬起的手臂，低低唤了一声：“爹！”
“……爹您别担心，我知道你是担忧两个孩子的将来，您放心，儿子一定照顾好他们，让您回归九幽再无遗憾。”
顿时室内又是一片哭声。
哭声中，一层淡淡的铁灰色从老人体表皮肤上蔓延出来，色泽越来越深，最后都快要覆盖上他的口鼻，似乎就要将他整个人彻底石化，让其在痛苦中死亡。
他的眼珠子仍是一动不动落在自己的儿子身上，不知是否对这人世仍有牵挂。
两个小孩子还懵懵懂懂，不太清楚情况，就见那位二伯已是将他们揽到身边，对着床上的老人放声哭了起来。
外面的院子里，原不为不紧不慢走过来，就听见了这悲痛欲绝的嚎哭声。
“好香！好香的味道啊……”
就在这时，叶渺渺的声音在他心神中响起，带着几分蠢蠢欲动的情绪。就像是一个喝酒喝上了头的醉鬼，语气晕晕乎乎，兴奋得不能自拔。
“剑主，我闻到了一股好香好香的味道。我有预感，一定是对神剑大有用处的宝贝……”
听她这么扭扭捏捏一说，原不为也起了好奇心，便纵容道：“那就去看看。”
以他对叶渺渺的了解，对方的三观是在和平年代塑造而成，不会主动伤害无辜，也不会闯出什么祸事。
话音刚落，一道流光便迫不及待飞出。
卧室内，那位二公子正握着老爹奄奄一息的手嚎哭不止，却是干打雷不下雨。
“爹您就放心去吧……嗷！”
骤然间，哭声戛然而止，二公子捂着肿了一个包的额头抬起头来，发出一声变了调的痛吟，惊怒交加。
——就在方才那一刹那，一道黑影猛然从门外蹿进来，从他额头处擦过，直接朝床榻上的老人身上飞去。
——那似乎是一块黑沉沉、硬邦邦的板砖？！
竟然有人敢光天化日在城主府行凶，且就连一时半刻都等不得，非要亲手置一位奄奄一息的老人于死地？？？
最要紧的是，那东西不过擦过他一下就让他脑门肿了一大片，要是目标正对准他脑门，那他岂不是已经一命呜呼？
——这是何等凶残又大胆的狂徒！
捂着脑门的二公子又惊又怒，立刻高声喊人捉拿刺客，却见那“刺客”已是大摇大摆走了进来，姿态从容，神色更从容，如在自家一般闲庭信步。
“等一等，二公子，这或许是误会。”
身为城主心腹，老管家在城主府还是颇有话语权的，虽说现在似乎是要新旧交替了，但老管家余威尚在，他一发话，本想上前捉拿刺客的人便犹豫着停了下来，有几分踌躇不定。
而老管家则惊愕万分地看向原不为：“银原公子，你这是？”
“好啊，看来你们都是一伙的！”二公子愤怒的声音打断了老管家想要说下去的话，“铜山管家，枉我爹这么信任你，你居然背叛城主府，我那多年未见的大哥莫不是已经被你害了？”
说到这里，二公子已是声色俱厉。
作为城主心腹，老管家平日里地位特殊，便是二公子也不曾如此对他呼来喝去，而是当叔伯般礼待。
而今老城主还未下葬，二公子已经摆出主人姿态，拿他当奴仆一般喝问，还如此冤枉于他，连证据都没有，看上去完全就是冲动无脑的代名词，却杀机暗藏，俨然是要趁机将之清扫掉的姿态。
一路风尘仆仆赶回来，伤重未曾痊愈的老管家一时悲愤交加，沉默片刻，终于忍不住开口：“二公子，大公子究竟为谁所害，你该心知肚明才对！”
周围的气氛一时变得极为诡异。
那位二公子先是愣了一瞬，似乎没想到老管家会如此直言不讳，紧接着勃然大怒，这怒气不再是刚才装出来的那般浅薄，而是切切实实染上了几分杀意。
“你什么意思？难道还想陷害我一个杀兄之罪！”
他眼神扫过那些被老管家一句话喝止的下人，又扫过吃瓜群众般站在那里的原不为，抬起颤抖的手指向老管家：
“好啊好啊！我就知道你狼子野心，图谋不轨，暗中笼络了不知多少人手，害了我爹我大哥，现下又给我罗织罪名，指不定是想着让我丢了继承权，你好趁机把我可怜的侄儿当傀儡，自己把持银辉城城主大权……”
老管家被他说得浑身都在发抖，却没有再试图辩驳，据理力争。
他心知二公子此时一番无脑发难就是为了将黑锅一股脑扣在他身上，然后趁机将他以及以往诸多二公子看不惯的人一口气清洗掉，来一个改天换日！
即便二公子的话漏洞百出，哪怕他心知肚明对方是胡说八道又能如何呢？
老城主既逝，二公子才是这城主府真正的主人，哪怕是方才没看懂形势的下人也该明白过来了。
哪怕二公子只是嫌他太丑要赶他走都是应该的，只是不免会被人说凉薄。如今被扣上了结党营私，谋害旧主的帽子，外面不明真相的人听了，也不会说二公子刻薄父亲留下的老人。
“城主，大公子，你们怎么就去了呢……”
一时间，老管家悲从中来，难以自抑。
二公子更是肝肠寸断，在床头握住父亲的手垂头叹息，俨然一副大孝子的模样：“爹啊，这就是你过去宠信了这么多年的心腹，害死大哥不说，还用如此恶毒的罪名栽赃儿子……”
顿时，室内又是一片哭声。
“爹啊，这世道如此险恶，您怎么就这么扔下儿子走了呢？”
二公子做戏做全套，说到这里，自认已经足够，便打了个手势，准备让人将管家等一干以往早就让他看不顺眼的老家伙一并处理掉，给自己的亲信腾位置。
“是啊，这世道如此险恶，还是让老头子我自己继续担着吧。”
一道熟悉的苍老声音幽幽响起，仿佛有凉风拂过二公子的耳畔。
二公子猝然一惊。
而就在这时，他的手突然被握紧了！
掌心中那本该渐渐变得冰凉僵硬的苍老手掌死死捏住了他的手，又一寸一寸顺着手腕往上捏住，让人联想到一系列话本故事中的“死尸复活”、“尸变”，二公子僵硬着身体转过头。
之前还躺在床上，全身都已经被铁灰色覆盖，明显就要石化的老人居然缓缓从床上坐了起来，原本裹在身体表面的那层灰色一点一点褪去，尽管还残留有许多，但至少已经挽回了他的性命。
在他头顶上方半寸处，正有一块黑漆漆的板砖微微悬浮，它像是一块磁铁一般，丝丝缕缕的灰色从老人体表褪去，不断被板砖吸引，尽数飘了过去。
此时，这块板砖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嗝～”
叶渺渺打了个响亮的饱嗝，无视周遭闪闪发光的眼神，径直飞回原不为身边。
原不为神情始终淡淡，仿佛一切都在他掌握之中，显出说不出的神秘莫测。
而事实上，他知道的并不比众人多多少，甚至比他们还要惊讶。
……我没看错的话，那是天星石精粹吧？
已知，一斤天星石才能凝聚一克精粹；求解，银辉城城主体内析出的天星石精粹，抵得上多少斤天星石？对本命剑胚将有多大的提升？
不过，看这些人的态度，难道说，对人族而言珍贵无比的天星石，在金灵族反而是剧毒般的存在？
一时间，原不为浮想联翩。
&#183;
城主府中，一场闹剧戛然而止。
老城主竟然活了过来！
他就这么半靠在床上，尽管苍白干瘦，病体未愈，却自有一股久居高位的威严气势。
一只手捏在傻愣愣的儿子的小臂处，他双瞳如利剑般冷冷扫向这个儿子。
二公子艰难咧开嘴，扯出一个假笑，却因太过震惊失望而显得十分生硬：
“爹，你、你活了？这真是太好了！”
老城主失望地收回目光，又将之投向站在一边的原不为，郑重地开口：
“老朽本以为要魂归九幽，能侥幸捡回一条性命，全赖公子救命之恩。大恩大德，无以为报，本不该再生妄念，只是……如今城主府的现状公子也看到了，老朽还不能死，便只能厚着脸皮恳请公子施以援手！”
“我知道此事着实让公子为难，血脉反噬之症自古以来从未有人能治，公子能暂缓一二，已是天纵奇才，前所未有。我不求能彻底解决了此症，只希望能多活几年，好歹看顾孙儿长大。”
说到这里，这位老城主竟是硬挺着下了床，深深朝原不为施了一礼。
室内顿时一阵沉默。
原不为的思维正在高速运转。
从老城主的话联系起他刚才看到的画面，他隐约明白了什么。
血脉反噬之症？一旦血脉反噬，体表就会出现天星石精粹？直到最后整个人彻底被石化，成为一大坨天星石？这么说来，每一位金灵族岂不都是行走的天星石矿？？？
……惨，太惨了，金灵族居然这么惨！
……眼泪不争气地从嘴角流了下来。
沉默时间太久，老城主充满希望的目光渐渐暗淡了下去，嘴边露出苦笑。
——也是他病急乱投医了。这血脉反噬之症即便是王族也从未听说有方法根治，这位神秘的年轻人能化解一二已是很了不得了，自己又怎能奢求太多呢？
罢了罢了……
他正要收回方才的话，趁着还有一口气安排好后事，顺便报答这位恩人，却听那白衣公子轻轻叹了一口气。
“我本不想出手的……”他的声音清而淡，带着几许无奈，“血脉反噬难以化解，无人不知。”
听出几分话风的老城主立刻抬起头，目光中露出了希冀，一边听一边点头。
“欲治此症，自也要费不小代价。”
老城主连连点头，一口保证：“这是自然，公子放心，老朽绝不会让公子白白承担代价。”
——与自己的命相比，其他一切都是次要的。只要有活命的希望，付出什么都是值得的。
“也罢，我便暂时留下来……”在老城主又是恳求，又是许诺之下，原不为好似终于被说动，终于淡淡开口，“不过，还需准备几日，才能出手。”
……现在他连血脉反噬究竟是什么鬼都不清楚，一切全凭猜测脑补，拿什么去治？薅羊毛也是要提前做好功课的，什么都不清楚，就算靠着本命神剑能吞噬天星石精粹，那也只能薅个皮毛。
……这几天了解一下，等他将一切摸清楚，摸透彻，就是把羊毛薅秃的时候:)

第206章 剑神19
城主府的一场大戏就此落幕。原不为作为贵客在城主府中暂时住了下来。
至于那位老城主如何处理继承人纠纷等等后续，就与他无关了。
现在原不为最感兴趣的就是“血脉反噬”，他迫不及待想弄清楚那究竟是怎么回事，看周围每一个人的目光都好像在看着活生生的移动的天星石矿。
作为老城主的贵客，原不为享受的待遇自然是极高的，服侍的仆从们无有不应，经过一番旁敲侧击，他很轻松就从他们口中套出了不少话。再加上又有治病这个借口，翻阅一些与血脉反噬有关的书籍，那也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如此一番操作下来，原不为很快就将一切摸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所谓血脉反噬，果然正如他猜测那般，并非是什么特殊疾病，而是大部分异族普遍都会拥有的一种血脉缺陷。
——异族天生拥有超凡的血脉与神通，那么必然也要承担血脉带来的隐患。血脉反噬就是最严重的后果。
与人族靠修炼掌握力量不同，异族的力量都来自于对血脉之力的挖掘，可一旦在战斗中强行透支过血脉之力，就会留下隐患。透支多了，就会发生血脉反噬。
除了血脉之力透支过多会发生反噬，自然衰老死亡，血脉枯竭时，也会发生血脉反噬的现象。
其他异族血脉反噬的现象各有不同，但七灵族一旦血脉反噬，身躯就会逐渐元素化。比如火灵族，最终只会留下本源火种——铸剑谷的前身，据说就是曾经的火灵族墓地，里面生生不息的火焰，都是火灵族死去之后遗留下来的。
金灵族的血脉反噬现象就是金元素化。
城主府中拥有着大量这方面的书籍资料，毕竟金灵族这么多年来不可能没想过要解决血脉反噬，一代代先辈中，自然有人在这方面有所研究。
而根据前人遗留的研究资料来看，他们已经大致摸索出血脉反噬的原理——
金灵族的天赋让他们天生便能驾驭各种金属矿物，还能通过血脉之力吸纳天地间的金元素，如臂指使地凝聚出武器进行战斗，血脉浓度越高，对金元素的吸纳与掌控越快，实力增长也越强；
但金灵族吸纳金元素入体的同时，他们体内也在不断积淀杂质，这种杂质被他们命名为“废金”，也就是人族口中的天星石精粹。金灵族可以利用本身天赋，操控任何金属，偏偏对沉积在血脉中的“废金”无计可施。这种杂质好像天生就与金灵族绝缘，不但无法受他们操控，积累多了还会产生毒害。
一般情况下，在吸纳金元素的同时，金灵族可以日常从体表排出废金，可一旦血脉之力透支过多，或者本身年老体衰血脉枯竭之时，他们就无法自行将废金排出，只能任由其一日一日累积下去。
——直到最后，发生血脉反噬的现象，从体表到体内，从内脏到皮肤，整个人彻彻底底元素化。
彻底元素化之后，积累的废金与其他金元素混合在一起，就成为了人族眼中混合有杂质的不纯天星石。
弄明白这一切后，原不为恍然大悟。
“难怪当初剑修之道的开辟者会选择以天星石为本命剑胚的主材料……”
他心中如拨云见雾一般清透。
“现在想来，也只有天星石最为恰当。”
此界的天星石，除却自然中天然形成，剩下的便都是金灵族死去后诞生。
而天星石中含有废金，对金灵族而言本就是无法利用的废料，再加上先辈死后会化为天星石，即便是自然界中天然形成的天星石，金灵族也会敬而远之。
——金灵族自身血脉反噬的秘密，绝不可能告知外族，以免被外族发现弱点，加以针对。这样一来，在外族眼中，自然就是天星石这种矿石毫无用处，且遍地都是，金灵族也对此不屑一顾。
一直以来，因为四大宗门宣扬天星石的珍贵，以至于原不为也误解了，以为天星石在异族这边也是珍贵资源。
但现在想来，一切该恰恰相反才对。
在当时，金灵族等七族才是穹元星的霸主，人族不过是个孱弱小族而已。那些人族先辈为人族开创修炼道路时，哪有什么珍惜资源供他们研究？真正的珍稀资源和宝贝应该都在大族手中才对。
代入那些人的思维，他们要开创的是一条具有普遍性的道路，可以让所有人都一起修炼，那么本命剑胚所需要的材料若是极其珍稀，且不说人族怎么争抢得过那些大族，即便侥幸得到一些珍稀材料，这条修炼之道又如何普及开去呢？
因此，选择在其他族群眼中毫无价值的天星石，才是最正确不过的道路。
天星石的普通，让人族不必与大族争抢，能默不作声地悄悄发展，将剑修之道普及开去，最后一举掀翻大族上位。
现在天星石之所以变成珍稀资源，恐怕就在于异族西渡之后，人族飞快发展，大量消耗之下，天星石自然就稀缺了。
原不为不由暗叹了一声。
……想想人族那些剑修拿天星石当宝贝的样子，再回想这段时间遇到的金灵族，一个个提到废金就忍不住皱眉，这可真是“彼之砒霜，我之蜜糖”啊。
他抬起手掌，掌心中一团光辉由虚化实，最终化成一块四四方方的板砖。只是这板砖相较于之前好像胖了一丢丢。
上次一口气吞噬的天星石精粹，或者说“废金”太多，本命神剑都被喂胖了。
对于金灵族而言几乎等同于剧毒的废金，在叶渺渺这等神剑剑灵眼中，却称得上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这让原不为想到动植物之间的关系，前者吸收氧气制造二氧化碳，后者却是吸收二氧化碳制造氧气，在某种程度上说，也算是天衣无缝般的契合呢。
金灵族不断吸纳金元素，生产制造废金，本命灵剑趁机吸纳废金，用来提升品阶或制造更多本命灵剑，于是金灵族血脉反噬时，又有了更多本命灵剑帮忙吸纳废金……嗯，相当完美的循环呢。
原不为顿时有了个大胆的想法。
不过，在尝试那个大胆的想法之前，他还要先进行一些前期铺垫与尝试，确认想法可行，并秉持着能薅一波是一波的想法，先将银辉城薅光再说。
就这样，原&#183;神医&#183;不为无证上岗啦！
——千千万万受到血脉反噬困扰的金灵族们，即将迎来光明与希望！
而这就需要叶渺渺的配合啦:)
叶渺渺还惦记着那香香的天星石精粹，当然不会拒绝，反而十分兴奋，当即信誓旦旦地保证道：“剑主你放心，你要我怎么做我就怎么做，绝不会让金灵族识破我们的真实身份！”
……嘿嘿嘿嘿。与以往养剑蕴剑的苦活累活相比，这次任务简直就相当于到处去品尝美食嘛，那当然是多多益善。
&#183;
听说原不为已经准备好了，要开始解决他的血脉反噬之时，老城主十分激动。
其实只需要叶渺渺一块板砖飞过去，引动神剑灵性，就能将其体内的天星石精粹吸出，原不为甚至都不必去管。
不过，这样一来就未免显得太简单了，显示不出神医的水平，反倒更像是这块板砖十分特别似的，而原不为只是一位走运得到神奇板砖的幸运儿。
若真是如此，之后的展开，恐怕就不是肥羊排队送上门让他薅羊毛，而是某些人图谋不轨杀人夺宝的剧情了。
因此，原不为设计了一点复杂仪式，让大家知道，特别的不是那块板砖，而是他独门的手法，至于那块板砖只是被他的治疗手法所驱动的道具而已。
由于叶渺渺的能力有限，一次不能消化太多天星石精粹，陆陆续续几天之后，老城主体内堆积的废金才被彻底清除掉，算是捡回了一条命。而原不为这个神医的名声也在银辉城中传开了。
——毕竟那可是困扰金灵族不知多少年的血脉反噬之疾，一直以来，在许多金灵族心中，这几乎是无解之症，是上天眷顾他们给予他们强大天赋的同时伴随而来的无法化解的缺陷。
而如今，却有人将之解除了。
这又怎能不让人震惊，激动，狂喜？
随后一段时间，银辉城中陆续又有许许多多血脉反噬，濒临死亡的金灵族找上门来，而原不为则是来者不拒。
为了自己的性命，这些金灵族可是出手很大方的，什么珍稀矿石、天材地宝，乃至于来自其余异族的特殊资源，都不必原不为开口，便主动送上了门来。
……这可是能解决血脉反噬的神医，错过这个村就没有这个店了！他们心知消息若是传出去，不知将有多少金灵族要赶过来，哪怕是王族都要为这个消息而沸腾，到时候神医只有一个，他们能竞争得过王族和大贵族吗？当然要趁现在消息没传开，赶紧先治好自己。
更何况，城主府中早就传出了消息，要治好血脉反噬这样可怕的顽疾，神医也是要付出大代价的，他们若是不大方一点，人家神医嫌弃吃亏不治了呢？
这样一想，众人更是不惜代价了。
“嗝～嗝～嗝～”
城主府中，原不为暂时居住的客院里，胖了一圈的漆黑板砖悬浮在半空，叶渺渺连连打了好几个嗝～
“不行了，我不行了……”
口中吐出虎狼之词，胖乎乎的板砖摇摇晃晃跌在地上，叶渺渺整个人都不好了。
每天都能吃到美食当然是一件好事，但肚子都吃撑了还要继续吃就让人难受了。
现在的她就是类似的情况。
旁边的原不为正好奇地来回把玩着一枚金属指环。
这是老城主的珍贵藏品。据说是用一种极珍稀的虚空石制造而成，在金灵族都是十分难得的奇物。内含乾坤，可以用来储存物品。
“想不到这个世界居然会有空间戒指这种东西……”
把玩一阵，原不为将之收好，这里面可都是他这段时间辛辛苦苦薅来的羊毛。
当然，辛辛苦苦的是叶渺渺，原不为只需要负责在肥羊们主动送上门时，对他们来者不拒就好了。
不仅收获了一堆天星石精粹，薅光了无数肥羊的羊毛，还获得了整个银辉城上下的感激与信赖……真是一趟愉快的旅程啊！
就在这时，有城主府的仆从脚步轻盈地走了进来：“公子，城主大人有请。”
大概是为了向原不为交好，这仆从又悄声提醒道：“……城主府中有贵客到了，听说是王都那边来的大人物呢。”
“……王都？来的倒挺快。”
不出所料地念了一声，原不为大概猜到了来者的目的。
他施施然站起身，顺便将咸鱼摊在地上的胖板砖向上一招，对叶渺渺发动了大奴隶主的压榨光环：
“好了，该干活了！”
……成熟的剑灵就该对薅羊毛这种事情保持着永恒的热情与不懈的追求。新的肥羊已经出现，怎么能够停滞不前？

第207章 剑神20
当原不为来到城主府特意接待贵客的那间正厅时，通过大开的门一眼就看见了满面笑容的老城主。
他正坐在下首的座位上，和坐在主位上的一个中年人笑呵呵地搭话，态度中透着淡淡的恭敬与十足的热情。
那中年男人双瞳中泛着一抹极深的银色，肩头被大片金属覆盖，只看特征便知是血统极为纯粹的大贵族。在老城主不动声色的奉承中，这人只是安闲自若地坐在那里，天然透出几分傲慢。
还有几名似乎是他带过来的年轻护卫，就沉默地站在他身后，一言不发。
可原不为却从那中年男子看似安闲的姿态中隐隐看出了几分焦虑与心不在焉。
似乎有某件极为急迫的事情需要他去做，却不知出于什么原因暂且忍耐下来，看似耐着性子与老城主说话，实则这人的屁股都没在位置上坐实，好像随时随地就要站起身来，离开此地一般。
身后的几名护卫中，一位看上去最为年轻的少年突然开口，轻声提醒道：“统领……大人，我们要等的神医似乎已经到了。”
这样说着，少年好奇的视线直直落向门口，一瞬不瞬落在原不为身上。
“……神医到了？”
少年声音响起的同时，中年男人身躯微不可察一个激灵，仿佛被他这话点醒。紧接着，他便端肃了脸色，顺着少年的目光所指方向抬眼看去。
就见一位白衣黑发的年轻人慢悠悠走了进来，覆盖在脸上的银色金属形成面具形状，只露出一双清透冷淡的眼睛。
一块发福的漆黑板砖在他掌心上下来回掂动着，让他的姿态看上去分外悠闲。
“城主。”原不为礼貌性喊了一声。
在老城主热情的招呼中，原不为施施然走入正厅。老城主已是站起身来，笑容满面地开口介绍：“银原公子，这是来自王都的银珞统领，王上最信重的亲从。银珞统回返王都，途经邻城，听闻公子神医之名远播，特地来到我银辉城，想要将你引荐给王上。”
虽说一切看似与他没有关系，但神医之名终归银辉城第一个传出，倘若对方真得了王上青眼，于银辉城也是大为有利。更何况这又是他的救命恩人，即便不考虑自身利益，对方若是能够进入王都，前途光明，他也会替对方高兴。
这样想着，老城主又转向中年男子，笑容满面，丝毫不掩饰对原不为的赞誉，当着对方的面就是好一番夸奖吹捧。生生将原不为夸成了前所未有的神医。
中年男子轻轻点头，目光却不动声色审视着原不为。一个来历未知，从前也没有半点名声的人，突然间声名鹊起，总是有些引人疑窦的。
他严肃而锐利的目光落在原不为身上：“血脉反噬之症，王上困扰已久。若真能治好，对我族有着何等意义，任谁都明白。正因如此，此事事关重大，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我必须亲眼确定，才敢将此事告之王上。”
这位统领严肃的脸上露出一个笑容。
“——倘若神医真有那般本事，王上定然欣喜若狂，恨不得亲身来迎。”
在这些人审视着原不为的同时，原不为的目光同样悄无声息审视着他们。
闻听此言，他不由一笑，目光淡淡落在一个人身上，饶有兴致道：“这却不必，王上不是已经亲身来迎了吗？”
“！！！”厅内突然一静。
除了毫不知情的老城主，其他人脸上都流露出明显的错愕表情，那位银珞统领更是第一时间起身，挥手凝聚出一杆银枪，满含戒备地望向了原不为。
“……你究竟是什么人？”
一众随从也反应了过来，一个个凝神警惕，都下意识看了一眼他们之中那位看上去年龄最轻的少年随从。
这样可疑的反应反而暴露出了太多东西……那少年顿时十分遗憾地叹了口气，从中年男人身后走出，又万分好奇地看向原不为：“你见过本王？”
“没有。”原不为轻轻摇头，视线在其他人身上转了一圈，他笑叹道，“只能说，您有一群演技不太好的属下，一眼望去，破绽太多了。”
谁见过仆从一句话，主人就差点条件反射从椅子上站起来的？在原不为眼中，类似的细节和破绽可太明显了。
尤其是这位王上站在那里时，那所谓统领简直是全程坐立难安，哪怕面上云淡风轻，也掩盖不了他身上的惶恐味道。
听原不为稍稍说了几句，金王顿时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连连点头，十分受教：“原来如此，看来他们的确还需要多多训练演技啊！”这样说着，他还颇为恨铁不成钢地看了众人一眼。
原不为还在那里点头称是，一副#没错他们就该好好训练演技#的表情。
本职是护卫却要被迫训练演技的众人：“……”您高兴就好。
一时间，某不务正业的剑修与不务正业的金王倒是相谈甚欢，和乐融融。
就在这时，前一秒还言笑晏晏的少年突然沉下脸来，立时便有一股不怒而威的气势，宛如泰山压顶般倾泻而下，似有若无地锁定在原不为身上：
“不过，本王这些属下固然是蠢笨非常，但他们对阁下的判断倒也没错。身为异族，竟敢孤身潜入我金灵域来，认出了本王的身份还不急着逃跑，本王实在好奇，也想问一句，阁下究竟是什么人？”
由四大宗门联手打造的法宝，或许其他普通金灵族看不透其伪装，但本身就是金灵族最强者，实力堪比人族最顶尖的通玄巅峰的金王，却不在其列。
是以，只要稍稍凝神，他便能感应到原不为体内并没有丝毫金灵族的血脉之气，压根就不是金灵族。
随着金王的突然发作，厅内气氛一时变得极为寂静，仿佛深海之下酝酿着可怕的潮涌，火山底部有岩浆要喷发而出，似乎狂风暴雨侵袭而至，天上地下皆被封锁……这股威压实在太可怖了！
众人不觉屏息凝神，不敢发出丝毫声音，只是目光之中透露出浓浓的惊骇。
君威难测，这位喜怒无常的金王向来如此，金灵族早已习惯。让他们惊骇不已的是对方随口揭露的这个秘密。
任谁也没想到，竟然会有异族敢伪装身份潜入金灵域，还敢大摇大摆出现在金王面前，与之谈笑风生，神态自若。
他们一时竟不知是该为此人的胆大包天而震撼，还是为他即将沦落的下场而惋惜。不由张口结舌，失了言语。
原不为倒是很淡定。
在金王突然爆发的恐怖气势之下，看上去宛如普通人的他仿佛随时都有可能被狂风暴雨倾覆，却又偏偏并没有。
他好像成为了一个虚无的点，将外界侵袭而来的一切力量吞噬于无。
“我是什么人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有着解决金灵族血脉反噬的方法，能让金灵族再也不必为此而困扰。”
原不为掂了掂手中发福的漆黑板砖，动作姿态都很漫不经心。但不知不觉间，金王所营造而出的那股天上地下皆被封锁的恐怖气势就被破坏的一干二净。
所有人都忍不住松了一口气。
只听那位神秘的白衣人淡淡开口：“不知金王可愿坐下来好好谈一谈？”
能让整个金灵族再也不受血脉反噬困扰的方法啊……众人听得都有些意动，不觉将希冀的目光投向金王。
而金王似乎也心动了，脸上阴沉的表情转瞬化作灿烂笑容：“说到这个本王可就感兴趣了，坐下来谈一谈，也不是不可以……”说到此处，他的身形已在原地消失，只在众人瞳孔中留下一道浮光般的残影，快到让人来不及反应。
等到所有人反应过来时，少年的身影已然出现在原不为身前，他纤细的手掌抬起，漫天金色的“光辉”随之释放出去，已然将原不为的身形彻底笼罩在内。
随后响起的还有他那颇为玩味的声音。
“但明明可以逼问出来的东西，本王又为什么要和你好好谈呢？”
尾音还未落下，少年的笑容僵在了唇角，他骤然紧缩的瞳孔中，映出了一双漆黑而幽遂、宛如汇聚着无穷尽的黑夜的眸子，隐约好像看见了数不清的黑气从对方身上散出，一下子朝他汹涌而来，让他的意识转瞬间陷入黑暗。
一股难以名状的恐惧在心中升腾而起。仿佛来自人类潜意识中最本能的恐慌。
而在其他人眼中，则是金王不知为何突然神情呆滞了一秒，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一抹黑影将漫天金辉撞破，随即毫不留情地直直冲他额头砸去。
——那是一块XXL号的漆黑板砖！
“砰！”
看似普通的一记撞击，却夹杂着极为迫人的剑气。
当金王眼前黑暗退去，他尚未从那种如坠无底深渊的恐惧中清醒，就感觉额头一阵剧痛，精神都有些涣散了。
原本凝聚的大招也一下子自行消散。
然后，那漆黑发福的板砖在他眼前迅速延伸，变作一柄寒光闪闪的长剑。
漆黑的剑锋横斜在他的眼前，冻人三尺的凛冽寒气喷薄而出。
“唉，非要逼我以理服人。”
原不为深深叹了一口气，望着被剑锋抵住要害的金王，不疾不徐地问道：“现在，您愿意好好谈一谈了吗？”
见金王好似并不情愿，脸色十分难看，他又很是通情达理地开口。
“不愿意也没关系，你有拒绝的自由。在下从来不勉强任何人。”
金王：“……”
先把你的剑拿开，再说这句话好吗？

第208章 剑神21
虽然原不为“以理服人”的手段稍稍有那么亿点点的强硬，但不得不说，由于天星石精粹，或者说“废金”的存在，人族与金灵族在某方面确乎拥有着类似动植物之间那天然的互补。
对金灵族而言会致死的废金，却是人族剑修不可或缺的修炼资源，是本命灵剑最核心的组成成分；而金灵族血脉反噬发作时，也只有剑修的本命灵剑能毫无后患地将其血脉中的废金尽数拔除。
从这点上看，彼此合作完全是一件互利互惠的双赢之事。认清了这一点的金王从来就没想过拒绝，否则，就连他的族人恐怕都不会再拥护这样一位王上了。
只不过，他一开始并不知道本命灵剑才是关键，因此才想着凭借绝强的武力强行从原不为手中撬出治愈血脉反噬的方法。但经过原不为一番以理服人的操作后，金王不仅脑袋上多了几个包，同时也知道了血脉反噬被治愈的原理。
在这其中，本命灵剑是不可替代的媒介。而只有人族才能驱动本命灵剑。
毕竟，这一剑道修炼之法本就是人族先辈特意为本族创造，对于身体构造与人族全然不同的异族来说，便是将剑胚放在他们面前，告知他们方法，他们也操控不了。那简直等于让没有脚的鱼学会在陆地上走路，其困难程度可想而知。
当然，若是本命灵剑达到了神剑那一级数，就不需要剑主去操控。如同叶渺渺这样的剑灵就能自行吸纳废金。
以上这些当然不必原不为一字一句解释，他也不是那么有耐心的人，他只是将大量的信息拓印在空白的功法玉简中，然后扔给了那位没有见识的金王。
最后，金王自己得出了结论——
“……总而言之，我们金灵族若想解决血脉反噬，就没办法绕过人族自己去做，必须由人族剑修帮忙才对吧？”
“大概就是你说的这样。”
原不为肯定了金王的说法，又十分通情达理地开口问道：“既然阁下已经弄明白了，那么，你的选择是？”
外表年龄还很稚嫩、看上去俨然一位精致少年的金王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在原不为平淡的目光注视中，嘴角不由一抽，他勉强露出个灿烂笑容：
“当然是各取所需，互利互惠啊！”
……更何况，就算他负隅顽抗，坚决不答应合作，这位通情达理、以理服人的“神医”难道真就能当作无事发生？
……这位可不是一般意义上济世救人的神医，而是那种病人高喊着“不想治病”，他就能强行把人一板砖拍晕然后强行治病最后强行收取诊金的神医啊！
这样想着，金王几乎是下意识抬起手，忍不住捂了捂脑门上肿起的包。
……好痛QAQ。
&#183;
“……好痛QAQ。”
作为制造了金王脑门上那个包的罪魁祸首，这时的叶渺渺也不好受，灵魂体正在神剑中滚来滚去，眼泪汪汪。
“那个家伙脑门好硬！不愧是金灵族的王，头骨估计是最硬的金属吧……”
力的作用是相互的，金王脑门受到撞击肿起了大包，叶渺渺同样受到重击，原本稍有些发福的“身体”都被撞瘦了！
就这样，她奇迹般恢复了狭长而纤瘦的“身材”，让神剑之名得以依旧光辉灿烂，而不是神剑变门板，成为神剑史上第一柄因为吃太多发福变胖而名留史册的神剑。这或许也算是因祸得福？
pia过金王脑壳，本命神剑重新由#发福板砖#变回#剑中女神#这样明显的情况，原不为当然也注意到了。
成功说服金王，与金灵族达成合作后，原不为已经答应出手，先救下一些血脉反噬发作，且十分严重、濒临死亡的王族与大贵族，作为双方合作的诚意。
尽管已经秘密发出了讯号召集散布在异域的其他剑修，但在小伙伴们赶到金灵域之前，这些金灵族或许就等不及了。原不为有必要先帮忙缓解拖延一二。
原本他还有些担心本命神剑短时间内吞噬太多废金，叶渺渺消化不了，毕竟都胖了一圈了嘛！但注意到重新恢复成“剑中女神”的本命神剑，原不为不由陷入思索——
吞噬大量废金→发胖→敲金王脑壳→恢复→再继续吞噬废金……这好像是个无限循环的过程啊。铸剑师们铸剑时不就是这样的吗？原本天星石精粹就不该这样直接生吞，而是该由铸剑师打造，彻底融入神剑中去，才能彻底消化。
倘若将金王的脑壳替换成铸剑的锤子，用本命神剑敲金王脑壳等同于用金王（锤）脑壳（子）敲本命神剑，这不就是那些铸剑师铸剑的过程吗？
——嗯，逻辑完美，原来如此！
心中发出了恍然大悟的感叹，原不为忍不住将目光投向了金王的脑门。
然后，他有了个大胆的想法。
金王一个激灵，在他的目光中，再次条件反射地双手捂住脑门，目光警惕无比。
“……你想干嘛？”
“咳，我只是想到一个问题。”
“这些血脉反噬的人中，大概有十人已经濒临死亡。等我那些同伴们赶到，只怕他们已经变成人型天星石了。而我现在有办法稍稍拖延一段时间……”
原不为徐徐开口，解释道。
“所有金灵族都是阁下的子民，王族更是你的血脉亲人，若是有办法救治他们，不知阁下愿不愿意为此付出一些微不足道的代价呢？”
金王警惕地皱着眉：“什么代价？”
原不为用指尖比了个指尖宇宙，示意真的只有那么一点点代价：“对你而言，一切非常简单，不会造成任何后患，唯一要做的，大概是忍着点痛？”
这算什么代价！金王当即就不屑地笑了，他挺起胸膛，目光睥睨，下巴扬起的弧度都充斥着满满的王者气度。
“本王的子民本王当然要救，区区一点疼痛，男子汉大丈夫怕什么！”
一点小痛都经受不起……这一刻，金王看向原不为的眼神充满了迷之优越感。
原不为已是愉悦地掀起了唇角，看向他的目光颇为赞许：“……那就好。”
然后，金王眼睁睁看见一块熟悉的板砖出现在了原不为的手中。
他嘴角的微笑逐渐凝固成呆滞的弧度。
“？？？？？？”
&#183;
被传送阵随机传送到异域各地的众人其实各有际遇，毕竟他们的主要目的是为了资源，而不是与异族开战，因此众人都小心谨慎隐藏身份，避开了各大异族的重要城池，或是深入妖兽巢穴，或是闯荡各处险地，倒也大有收获。
谢岚甚至意外闯入一处山洞，获得了一位当年陨落在异域的剑修前辈的全部遗产，其中就包括一块极纯粹的天星石精粹，这已让他欣喜若狂，视若珍宝。
——上次的比试结果谢岚一直心中不服，总觉得“越尘”不过是仰仗神剑之利，这天星石精粹来的恰到时候！
——等他将这天星石精粹融入本命灵剑中，将本命灵剑好好蕴养成为神剑，定然要再次与“越尘”一战！
而就在这时，他收到了原不为的信号。
——异域环境与人族不同，他们没办法远程通讯，只能每人携带一枚特殊的玉珏，一旦遇上大事要通知其他人，便捏碎自己那一枚，其他人自会有所感应。
原不为就是通过这种方式发信号的。
感应到是原不为那枚玉玦破碎，且方位大概在金灵域之内，谢岚立刻面色一紧，惊疑不定：“越兄莫非出了事？”
他猛然转身朝那个方向看去。
“无生剑”固然厉害，但双拳难敌四手，一旦对方贸然暴露身份，又身陷异族地盘，陷入苦战也并非不可能之事。
而他会选择用这种方式召集他们，就意味着并非十死无生的绝境，至少，他们若是前去相救，大概还来得及。
一念及此，原本还有些紧张的谢岚蓦然放松下来，双手负于身后，脸上露出了一贯以来的从容微笑，口中念着：“越兄啊越兄，只怕你也没想到，会有需要谢某人去救你的一天吧？”
几乎是同一时间，收到信号的封一绝等人分析过后，也得到了与谢岚类似的想法，那就是“无生剑”大概遇到了危险，需要救援，但并非绝境。
众人几乎是立刻放下手头的事情，顺着感应到的方向往金灵域而去。
等悄然来到金灵域王都外，发现信号方向就在城内。众人并未贸然行动，而是先悄然在城外等待，所有人集齐了之后，才开始商量该怎么做。
“现在我们什么都不清楚，当然要先打听一下这边发生了什么事，譬如最近是否有什么人族剑修被抓……”自诩是一群莽夫之中唯一一个还能用脑子思考的聪明人，谢岚当仁不让地开口分析起来。
“谁被抓大师兄都不会被抓！”师逸飞却是打断了他的话，他对自家大师兄有着迷之自信，此时便用一种说不出的古怪目光望着眼前那座王城，语气唏嘘不已，“与其担心大师兄的安危，不如担心这城里面的金灵族吧。”
……只要一想到莫名其妙被带歪了画风的那么多剑修，他就对金灵族充满了一种难以言明的怜悯与关爱呢。
谢岚觉得他不可理喻：“这可是一族王城，有堪比通玄巅峰的王者坐镇。凭越兄一人，还能敌得过满城金灵族不成？你若真有如此信心，又何必来援？”
“谁说我是来救大师兄的？”师逸飞却是理直气壮，口吻天经地义，“我明明是来跟着大师兄拿好处的。”
谢岚觉得他就是不肯认清现实，已经无可救药了，不由无奈地摇摇头：“越兄处境已如此危险，还谈什么好处？能平安出去便是赚了。”
“我知道你对越兄期许甚深，但也实在没必要自欺欺人，即便他真有什么收获，如今恐怕也保不住了。”
这样说着，他忍不住摸了摸被自己宝贝般藏在袖子里的那一小块天星石精粹，虽然不合时宜，但难得胜过对手一筹的欢喜还是情不自禁涌上了心头。
尽管获得这天星石精粹的过程十分不易，甚至还与一头大妖搏杀良久，受伤不轻，但这一切显然都是值得的。
……唉，等将越兄救出来，我还是收敛一些，暂时不要在两手空空的他面前拿出天星石精粹，免得刺激到他吧。
谢岚强行压下唇边的笑容，正要继续和其他人商讨救援计划，动作突然僵住。
只见一道流光自不远处飞快坠来，最终摇摇晃晃停留在众人面前。
那是一柄漆黑狭长的长剑，表面泛着让人心醉神迷的光芒，如此熟悉。
分明分开没有多久，但这柄神剑的气息却比当初又强了三分。身为剑修的众人从其上感应到了浓郁的天星石的气息。
这让他们心中升起浓浓的震惊与疑惑。
谢岚等人还来不及反应，又是一道身影跟随着长剑出现在他们面前，那是个外表年龄看上去只有十四五岁的少年，一头金发如流金般璀璨，只是一只手捂着脑门，隐约可见一个肿起的包。
这少年甫一落地，便将迫不及待的目光投向众人，倨傲的声音中带着难以掩盖的急切：“你们便是越尘召来的人族剑修罢？随本王来！此事若能办成，那什么天星石精粹，应有尽有！”
师逸飞第一个笑了起来，毫不怀疑：“我就说大师兄不会有事的。只要跟着大师兄拿好处就对了。”
他将得意的目光投向谢岚，却见那人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表情已经彻底呆滞。
一块天星石精粹从他袖中掉落，声音清脆。

第209章 剑神22
天下有数的顶尖高手，通玄境巅峰的大佬，执掌穹元宗、统治偌大北域无数宗门的归元剑齐叙，这段日子心情极好。
自他的得意弟子修为被废后重新苏醒以来，好事便一桩接着一桩，他的心情更是一日比一日好。
先是穹元宗整体实力提升，再是原不为一枝独秀，论剑大比获胜，紧接着，原不为又在前人借剑胚修剑道的基础上，另辟蹊径提出了以养剑胚为主的另一条道，这无疑给所有人打开了新思路。
这段时间，尽管原不为等人去了异域，但因原不为而汇聚到一起的四宗之人却将原不为的想法理念进一步完善，甚至将之彻底传播了开去，让更多剑修知晓，更多人参与进来，完善这条道。
众人的智慧自是不可小觑的。更何况，能走上剑修之道的人，或许修炼资质不一而足，但心智毅力却缺一不可。
为了与过去的剑修之道作区分，大家将前者称作“修自身”，后者称为“养灵剑”。一个以自身修为为主，对本命灵剑要求不高；一个需要投入大量资源蕴养本命灵剑，最终目标是将本命灵剑升格为神剑，使其自主诞生剑灵。
——这听上去有点天方夜谭。在原不为出现之前，从未有人想过神剑也有方法自行培养，一般都是机缘巧合造就而成。但当原不为出现在论剑大比之上，仅凭一柄神剑便战败两位通玄境的对手，他说出的话就分外让人信服了。
尽管这看上去似乎很难，但修炼一途何处不艰难？只要这条道并非绝路，而是确确实实有攀登希望，就总会有人愿意一试。
成功固然是好，即便最终失败，没能养出剑灵，但灵性更强的本命灵剑，引动天地元气修炼不也更快吗？最多不过多费了许多时间与资源而已。
有些人对养剑之道并无兴趣，就好像原身越尘，自身天资出众，只将本命灵剑视作引动天地元气、辅助自身修炼的工具，绝不会浪费时间耗费资源去培养本命灵剑，到最后，连神剑都能舍弃。
但还有更多人，天资并不如何，走上这条剑修之道全凭毅力，若单凭自身修炼，只怕一辈子都触及不到筑基门槛，原不为所阐述的养剑之道无异于给予了他们一份别样的希望。
若真能养出本命神剑，再借助神剑“双修”，修炼速度定然能突破原有资质的桎梏。即便不可以，像原不为那般训练剑灵，倚仗神剑也足可横行天下了。
一时间，不知多少人为之沸腾。
尤其是那些本身天资不出众，没能拜入大宗门的小宗弟子与散修。就连已经站在通玄境巅峰的各位大佬也心动了，传说中的神剑谁不爱呢？
在这样的狂热气氛之下，四域之内的妖兽都倒了大霉，纷纷被贫穷的剑修变成了资源；那些兴风作浪的邪道中人、通缉要犯更是被清扫得干干净净，不仅全身家当被搜刮，最终人头还被换成了悬赏，都变成了剑修养灵剑的资源。
一时之间，四域之地一片清明。
既无妖兽作乱，也无大盗横行，即便真有那么一两个不懂事的大盗与妖兽出来，也会被闻讯而至的剑修们分分钟消灭，有时候，因为同一时间赶到的剑修太多，反倒会因为“抢怪”而产生摩擦，而可怜的妖兽就要被剁成七八九十节。
——没办法，妖兽与通缉悬赏犯太少，以至于大家都不够分了。这就是市场供需关系太不平衡导致的后果啊！
——只可惜……这个世界的剑修们没有学过相关专业知识，不清楚可持续发展的道理，走向了涸泽而渔的道路Orz。
就在这时，铸剑门传来一个消息，让齐叙大为震惊：“传送阵被重新启动了，还有金灵族使团到来，这是何意？”
这时的他甚至有些疑心自己是否不通文字了，怎么铸剑门传来的短短一则讯息他竟是看不懂呢？
他的疑惑很快得到了解答，在他赶到铸剑门，见到了那一支远道而来的金灵族使团，而对方又将原不为在金灵族的所作所为尽数相告之后。
——当年的上古传送阵本就是被西渡的异族所毁，他们本身不可能没有为自己留下后路，无论是重新启动传送阵的方法，还是隐藏在暗中的其他传送阵……人族想要前往异域或许困难，但他们想要过来，只要舍得付出资源就很简单。
因此，当预定的回归时间还未到达，而传送阵却被启动，一批金灵族使团在几位剑修的陪同下抵达铸剑门时，铸剑门上下也很震惊。
等到齐叙等各宗宗主齐聚而至，他们才算弄明白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这么说，我那弟子不过去了异域短短几个月，便已施恩于金灵族上下，说服了金灵族的王，让其特意派出了使者前来，商讨两族合作之事？”
齐叙简直要吃惊得说不出话来了。
……说好的只是去悄悄搞一点资源呢？你这是把一整个族群都拐过来了啊！
吃惊归吃惊，所有人都是一片欢喜。
尤其是得知天星石的来源后，一想到留在金灵族的那些弟子现在就相当于生活在天星石矿中，根本享用不尽……饶是几位通玄巅峰的高手，都不免生出了又酸又羡的感觉。前不久杀妖兽、灭邪道得来的资源都不香了！只恨不得立刻生出翅膀飞过去，和他们换一换。
……羡慕的眼泪从嘴角流了下来．jpg
不过转念一想，眼前这只金灵族使团不也同样是行走的天星石矿吗？顿时，他们看向一众金灵族的眼神都要冒绿光了，态度简直殷切到了极点。
这支金灵族使团除了真正的主使，来自王族和大贵族的年轻人，本意便是想要来人族长一长见识，回去后将他们的所见所闻与人族的态度向家中长辈一说，金灵族自然就明白该不该合作了。
通玄境巅峰的大佬对他们而言和金王是一个级别的，而今这么多大佬都对他们如此和颜悦色，怎能不让人受宠若惊？
随后，一众金灵族怀着兴奋又忐忑的心情，迎来了各大宗门派出的“真传弟子导游团”，要带他们游览人族四域。
被派出的真传弟子可都是受到了师尊们耳提面命的，务必要让这些金灵族感受到宾至如归的关怀，最好是从此永久定居下来，要是还能将人族的友善传递到金灵族，忽悠、咳，呼朋唤友，带更多小伙伴一起来游玩就更好了！
人族四域各有特色，让一群来自金灵族的年轻人大开眼界，而令他们印象最深刻的却只有两件事。
首先自然就是那安定平和的氛围。
要知道，即便是金灵域有金王统治，各大城主镇守，却依旧少不了妖兽作乱、盗匪出没，有些城池之间的荒野本就盘踞着各种黑色势力。
而人族四域远比金灵族更加广袤，一路走来，除了一些普通的小偷小摸，竟是从未遇上过什么大乱。
偶然遇上一位深山闭关多年，刚准备出世祸乱一方的邪道高手，一看就是一场大乱的起始，结果这位邪道高手刚刚得意地喊出自己的名号，欲要血洗一城，街上行人中，酒楼客人里，乃至于天边路过的修行者，四面八方不知多少剑修冒了出来，有些甚至修为还不到筑基境，都兴奋无比地冲了上去。
这位苦修多年，原本准备一展神威的邪道高手，就这么憋屈地死在了围攻之下，临死之前还在喊着正道不讲武德！
而恰好路过的一众金灵族看得目瞪口呆，忍不住对着陪在身边的四宗真传弟子发出了这样的感叹：“你们人族剑修当真是急公好义，即便修为不敌对方的弱者，也敢拔剑而起，与之相斗。看来人族境内，可谓太平无忧矣。”
看他们的样子，似乎因此发生了什么误会，以为人族个个正直无比，都热衷于铲奸除恶，反倒是放心与之合作了。
“……”被cue到的真传们不由沉默了一下，还是没有解释这个奇妙的误会。
……要说这些人是为了悬赏金才眼红，以至于直接就莽上去了，根本没管自己实力够不够，万一被人家误会咱们剑修都是一群为了资源啥都干得出来的穷鬼呢？这多不利于两族建立友善关系啊！
于是，他们只是露出一个矜持的微笑：“除魔卫道，我辈本色而已。”
除了发现人族都特别热衷于铲奸除恶、除魔卫道，以至于人间处处太平，十分安定之外，另一件令金灵族们印象深刻的事情便是蓬勃发展的美食业了。
人族四域不知多少城池，他们短时间内也不可能走遍，可但凡所过之处，每个城市似乎都有其特色美食，且生意十分兴隆，不时便有高来高去的剑修出没其中，可谓是十分之接地气了。
这些金灵族在来之前并非没有做过功课，按照族中关于人族的资料，修行者不是应该一心修行，看淡这些凡俗欲望吗？更何况还是低层次的口腹之欲？
好奇之下，众人也忍不住品尝一番。
……嗯，真香。
品尝美食之余，与那些人族进修交流过后，他们心头的疑惑也得到了解答。
后来，这些被金灵族派出来观察的年轻人在传回族中的书信上这样写道：
“……人族剑修皆好美食，据说，美味的食物能促进修行，让人心情愉悦，精气神更加饱满，顿悟的几率大大提升……是以人族美食盛行，人人竞相追捧。”
“……这其中，以甜食为最。”
“……传说那位无生剑原本修为被废，一蹶不振，正是在品尝到绝顶美味的甜点之后，又重燃对人间的留恋，一朝顿悟，另辟蹊径，走上养剑之道。”
“……我也尝试着品尝了不少据说无生剑最爱的甜点，再修炼之时，果然感觉神清气爽，心神前所未有之专注，但真是不可思议，人族果真不一般。建议王上尽快答应同人族的合作，或许我们金灵族能迎来前所未有的提升。”
——倘若让那些真传看到他们的书信，定然会哭笑不得。什么美食对修炼有帮助，什么无生剑最爱的甜点……都是以讹传讹的谣言，相信的人多了，在心理作用之下，假的也变成真的了。
尤其是#某天才一朝变废材一蹶不振之下竟靠甜点重拾信心走上人生巅峰#的沙雕故事，多半都是那些点心铺子编出来吸引人的噱头，而这些金灵族居然一本正经地相信了，还传回金灵族中。难以想象，当金王以及其他的王族贵族看到这些关于人族的描述时，将会据此脑补出多么神奇不可思议的内容。
不过，这样的脑补似乎对人族有利哦。一个公平正直，不恃强凌弱，又神秘强大的种族，难道不是最佳的盟友吗？
&#183;
并不知道自己已经活在了别人的各种传言之中，被扭曲成为了沙雕故事的主角，原不为此时过得十分悠哉。
招来一众小伙伴帮忙解决血脉反噬者的问题后，他整个人就闲下来了，带着本命神剑游遍了整个金灵域，又收集到了许许多多珍惜的矿物材料，最终都投喂给了叶渺渺，平时还不忘训练叶渺渺继续练剑，游玩的路上若是遇到宵小之辈，正好扔出一只叶渺渺，训练实战。
不知不觉之间，单论剑道造诣，叶渺渺的真实水平已经和封一绝等人不相上下了，而由于她本身就是本命神剑的剑灵，运用神剑如臂指使，若是再次发生战斗，不需要原不为指点，只凭她自己的水平，便足以压过二人一筹。
就在这时，有关金灵族将要与人族结盟的消息也不知不觉传了开去，其他异族闻听此讯，第一反应便是忌惮。
出于本身自保的想法，以及些许不足外道的野心，众多异族开始在私下密切联络，隐隐有了想要联合起来的趋势。
得到消息的金王当即来找原不为。
任谁都能看出来，倘若真让他们联合在一起，首先就要针对金灵族。
原不为转头就将消息传给了其他小伙伴以及人族宗门，十分淡定地宽慰金王：“你担心的事不会发生的。”
“且不说我已经给大家打开了新思路，他们自然有各种各样的方法与其他异族达成合作，即便那些异族真的不识趣，对金灵族出手，人族也绝不会坐视。”
他语调悠然，唇边浮起一抹淡笑，低低说了一句金王听不懂的话语。
“……嗯，他们不会想要知道，穷疯了的穷鬼为了捍卫即将落到自己口袋里的矿山，能做到怎样的地步。”

第210章 剑神23
事实证明，穷鬼的力量是很可怕的，尤其是当他们要捍卫的是自己的金矿时。
诸多异族在私下不知进行过多少利益交换，定下了多少联盟条约，彼此之间你来我往了不知多少个回合，才总算达成了让各方都满意的局面。
新鲜出炉的异族联盟正要磨刀霍霍，第一个向“叛徒”金灵族出手，让后来者也引以为鉴，此后再也不敢随便引外来势力进入西大陆，异族联盟本身反而率先遭到了简单粗暴的打击！
——当年人族能在异族最为兴盛之时将之掀翻，害得他们不得不狼狈而逃，西渡异域，就可直观看出双方的实力对比。而今，人族又经过这么多年的发展，势头比当年更胜，自是不惧那些异族。
之前不过是苦于无尽之海本身容易让人迷失，而仅剩的上古传送阵又限制太大，没办法一次性让太多人进入西大陆而已。
但现在有了金灵族的帮助，这一切就不成问题了。
两族确定结盟后，大批大批人族剑修降临金灵域，望着周围那些行走的天星石矿，他们简直就像是老鼠掉进了米缸里一样幸福！
偏偏这时却听说异域组成联盟，企图进攻金灵域，这让他们怎么能忍？
一群刚刚得到金矿却发现金矿即将被砸的穷鬼出离愤怒了！匹夫一怒还能血溅五步，一群又穷又抠却实力高深的剑修愤怒之下直接就能夷平千里。
就这样，异族联盟还在为讨伐金灵族做准备之时，他们反而先一步被化身愤怒老哥的剑修们找上门来，就是一顿暴捶。
懵逼不已的异族联盟被按在地上狠狠摩擦，人都傻了。
直到整个联盟被打得分崩离析，不知多少人狼狈逃蹿，幸存的异族这才慢慢回过神来，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凶残的人族杀过来啦！
作为逼迫异族西逃的罪魁祸首，在诸多异族口口相传的历史中，人族可谓是集阴险邪恶凶残冷酷等无数负面词于一身的凶残种族。在有些小族那里，甚至还有着人族会吃异族的可怕传闻，小孩子都是听着这样的故事长大的。
而今，本以为强大的联盟就在人族一顿暴捶中瓦解，这更是令许多人想起了小时候听那些恐怖故事时的心理阴影。
偏偏他们却无路可逃。
——当年还能远渡西大陆逃遁，而今年西大陆这片净土都被人族侵蚀了，大家还能逃到哪里去呢？
——啪嗒。你看我跪的姿势标准不？
异族联盟成也匆匆，散也匆匆，如朝花夕雾一般，转眼之间便分崩离析，诸多异族瑟瑟发抖，战战兢兢。
不过，大概的确是被原不为对待金灵族的方式启发出了新思路，人族这边并没有强来，反而派出了各大宗门的重要人物，与各个异族之间商议合作之事。
万物生灵各有所长，人族本身长处在于智慧，虽然天生孱弱却能通过修行不断打破上限；异族天生血脉不凡，掌握种种天赋神通，却也因此很难突破血脉桎梏的上限，在智慧和学习能力这方面，也及不上人族。
有了金灵族这个例子在前，人族自然意识到，异族最特别的便是他们的血脉与神通，这恰好是人族学不来的，若是双方合作，将之引为己用，也是极好的。
诸如火灵族的本命火种，对铸剑炼药都极有帮助；木灵族天生对植物亲和，在培养珍惜天材地宝上能提供很大便利。
关于与异族结盟之事，师逸飞等真传并未参与，那都是几位通玄巅峰的大佬亲自出面与异族之王达成的共识。当师逸飞等人知道时，一切已经尘埃落定。
至于其中过程，他们却并不清楚。
“大师兄，你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吗？我听说好像还是因为你的建议才说服那些异族的。”
他只好不死心地跑去找原不为，语气里满是好奇，一股脑抛出了自己的疑问。
“当年异族被逼西渡，我就不信他们不记恨人族，就算现在我们拳头大，他们暂时服软，也不会心服口服吧？更何况，以先辈们的智慧，不可能想不到双赢互利，若是能与异族和平相处，应该早就达成盟约了，哪需要等到现在？”
原不为本是在监督叶渺渺练剑，见师逸飞跑过来，他很是熟练地接过对方上供的最新口味点心，慢悠悠解释道：“自然是因为合作能谋取更大的利益。”
“自上古至今，这诸多族群之间本没有深仇大恨，之所以彼此之间纷争不断，不过是因为穹元星太小了。”
他懒洋洋地倚靠在一棵大树前，目光轻轻投向空茫茫的天空。
“穹元星的资源是有限的，所有族群之间都是竞争对手，不能不争……但若是将眼光放到穹元星之外呢？”
“穹元星之外？”被原不为一点醒，师逸飞先是一懵，紧接着浑身一个激灵，双眼一下子亮了起来，有种前所未有的兴奋，“大师兄你是说……”
此界之人或许是因为走修炼之道，从未诞生过离开穹元星，探索星空的想法，但修至通玄境的无不是顶尖的人杰，一旦突破思维局限，自然明白该怎么做。
那些异族之王就更是如此了。身为王者，本就该有常人不及的眼界与气度。
在师逸飞发亮的眼神中，原不为肯定了他的猜测，继续说道：
“……这茫茫域外星空，不知有几多星辰。倘若所有人齐心协力合作，先开发穹元星，再想办法探索域外星空，说不定将来每一个族群都能拥有一颗适合本族定居的星辰。那又何必继续缩在一颗小小星球上，无休止地内耗？”
师逸飞听得连连点头。
……人族就不说了，那些异族被他们捶得满头是包，怀疑人生，现在得知有机会离开穹元星，找到一个适合他们定居的星辰，从此称王称霸、繁衍生息，再也不用担惊受怕，在人族的阴影笼罩之下瑟瑟发抖，怎么可能不愿意？
人族虽然没有这方面的困扰，但剑修本就是一个及其求新求变追求突破的群体，能探索域外未知之地，只会让他们更加兴奋，甚至迫不及待。
师逸飞当即就兴致勃勃地发下宏愿：“将来前往域外，我要第一个去！”
……
有了共同的目标，穹元星之上顿时前所未有地太平，诸多族群和谐共处，扬长避短，各种事情的效率出乎意料之高。
就连人族四大宗门之间也不再那么泾渭分明，彼此之间交流日多，渐渐你中有我，我中有你，融成了一个整体。
之前原不为提出的启灵计划，即“让本命剑胚在铸成之际便拥有自行增长灵性的能力”，有了本身对各种金属都十分了解的金灵族加入，进展十分顺利，没过多久，铸剑门这边就出了成果。
过去的本命剑胚，受材料限制，一旦铸成就被划分了品级，有了上限。比如那些下品的本命剑胚，除非将来剑主能找到珍稀资源重铸一遍，否则，无论如何都没有可能被蕴养成为神剑。
而新铸成的本命剑胚却不再有过去的品级划分，也没有上限限制，都是可成长性的。从剑胚铸成之日起，它们便能自发引动天地灵气冲刷己身，天长日久之下，就会自发诞生一点灵性。
这样的本命剑胚，再经过剑主精心蕴养，将来诞生剑灵的可能性极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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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日，四域之间新建不久，作为四宗弟子出外历练交流之地的剑城中，一个消息如飓风一般刮过众人耳畔。
“快快快！听说生死宗的封一绝封师兄与群星阁的谢岚谢师兄将本命灵剑重铸后，成功蕴养出了剑灵，现在就在试剑台那边，要让大家开开眼界呢！”
“除了大师兄，这应该是目前唯二的两柄神剑吧？新创的启灵法果然名不虚传！”
“……也不看看那是谁创造的，据说可是大师兄提供的灵感呢。”
“我感觉我的本命灵剑灵性就要圆满，可能用不了多久也会诞生剑灵了，正好今日先看一看两位师兄的成果，汲取些经验，将来养剑之时也可借鉴一二。”
匆匆赶到的人群汇集到了那广袤的试剑台前，就见传闻中的两位主人公正相对而立，两柄神剑悬浮于他们面前。
另一位神剑之主就施施然站在二者之间，正用一种安利的语气向两人传授自己“多年”来的剑灵训练经验。
众人赶到之时，只来得及听了个尾巴。
“……总而言之，新生的剑灵只有天赋与本能，并无章法。你们就当是得了个见到天资卓绝的弟子，只要教他们将剑法演练纯熟，凭剑灵的天赋与本能，多经历一些战斗，剑道境界自然而然便会提升。”原不为毫无保留地将经验倾囊相授，又见周遭众人都传来感兴趣的目光，心中不由微微一动。
他沉吟一瞬，忍不住对系统999说道：“嗯，看大家好像都很感兴趣的样子。话说，我要是出几本类似于#如何从零开始训练一只剑灵#、#成熟的剑灵必须学会的十件事#、#当你拥有一只剑灵你就可以在战斗中摸鱼#……诸如此类的书，销量应该很不错吧。”
系统999：【……？】
……剑灵做错了什么要遇到这样的魔鬼？它们还只是个宝宝啊。
……做个人叭。
此时，场中两柄神剑已经歪歪扭扭碰撞到了一起，在没有剑主的操控之下。
就像是两个懵懵懂懂的小朋友在打架。
而原不为就很感兴趣地站在那里，时不时出言指点一二。
剑灵对剑修的吸引力是极高的，一群剑道境界远高于此的剑修都兴致勃勃地在一旁围观，神情无比专注。
这时的他们，就像是一群还没长大的小孩子，摒弃了一切杂念，一心只在剑上，有种极致的纯粹。
“就是现在！”
“……哎呀，这一剑歪了。”
“方才那剑若是左偏三分，局势必然翻转。”
“……不愧是剑中之灵，这短时间的剑道进步抵得上常人苦修三年！”
“好机会，上啊！”
在一众剑修痴迷赞叹的目光中，叶渺渺原本也在津津有味地旁观着这场菜鸡互啄，但看着看着，她的眼神就不对了。
穿越之前的某些回忆悄然浮上脑海。
……这强烈的即视感究竟是怎么回事？
突然间，叶渺渺灵光一闪。
她忍不住看向正一本正经指挥两柄本命灵剑菜鸡互啄的原不为，再想想当初对方好像也是这么训练自己的——每次遇上敌人，她都是第一个被扔出去战斗。
——谁见过剑修遇上战斗的第一反应是扔出剑灵，而自己在后方划水摸鱼？
叶渺渺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好像不知不觉就被当做了某种类似宝可梦的生物。
而自家剑主已然成功转职。
……这真的是人干事？？？
满腔的腹诽无处发泄，叶渺渺终于从大美人的滤镜之中清醒过来，被冰冷的现实糊了一脸。
望着原不为神情专注的侧脸，她满头问号。
“好家伙！您就是神奇剑灵训练大师？”

第211章 剑神24
清晨时分，剑峰之上料峭寒凉，晨露点缀朝雾，连绵竹海在风中簌簌作响。
竹海深处，一柄寒光闪闪的神剑在其中上下翻飞，如蛟龙腾跃，每一招每一式都自有一股惊人的气势，剑气激荡之间，大片竹叶纷纷而落，整片竹海中都充斥着一股极端纯粹的肃杀之气。
一时间，纵横交织的剑光如同水面翻涌的碧波一般，笼罩了整片竹海。
叶渺渺将受骗的一腔怨念尽数发泄在剑招之中，不知不觉反倒发挥更好了。
——大美人滤镜破碎后，再回想起以往的一桩桩一件件，聪明智商重新占领高地的叶渺渺很快就洞悉了一切，至少认清了自家剑主是个根本不需要剑灵保护的大佬，而她这个剑灵早就在不知不觉中沦为工具人，把剑主该干的活都干完了，还包揽了许多与剑灵无关之事。
——地主家压榨长工都没有这么过分，好歹还给钱给粮给假期呢！
——好气哦！
这一刻，叶渺渺心中满满充斥着社畜对大资本家的怨念，以至于剑招都不知不觉变得盈满杀气，剑光横扫之间，大片大片竹叶飘零而下，气息肃然。
原不为从阁楼内走出，遥遥朝竹海中投去一瞥，目光中掠过几分意外：“这几天叶渺渺是不是有点不对劲？”
怎么说呢？每次练剑时都杀气十足，仿佛眼前的是毕生仇敌，但结束剑法修炼后，又好像一下子变成了一条咸鱼，总给他一种十分颓废，无精打采的感觉。
……就很古怪。
系统999也很疑惑，思索道：【好像是有些不对劲，从剑城回来后就不对劲，平时话也少了，感觉像是一下子失去了长久以来拼搏的目标，丧失了动力一般。但看她这杀气十足的样子，又像是怨念深重似的……】
【emmm单看这气势，本系统还以为她拿的才是废柴主角逆袭成龙傲天的剧本，马上就修炼有成，要去找敌人报仇呢。】
系统999还在苦苦思索，率先提出疑问的原不为已经将那点惊讶抛到了脑后，并没有再继续深究其中原因。
……工具人只要用着顺手就行了，又何必去探究他们的内心世界呢。
只要知道现在的叶渺渺练起剑来比以前更有干劲就好了。
恰在此时，竹海之中又是一道剑光闪过，如天地自然间轰然亮起的一道雷霆，有种远超之前一切剑式的意境。
原不为双眸微微一亮：“……突破了，还是顿悟了？这么看来，不管是什么原因让她这么不对劲，那都是一桩好事。”
他不觉露出淡淡微笑：“照这样下去，和天道的py交易很快就能达成了。”
叶渺渺身上的可喜变化让原不为坚定了信心，认为自己之前的一系列训练方法都是正确的。而如今又有更多本命灵剑蜕变成为神剑，想到那些懵懵懂懂如初生婴儿的剑灵，一个念头就抑制不住了：
“若是将训练叶渺渺的经验传授出去，应该能帮助更多剑灵尽快蜕变。”
……天道只要一个剑神，而他却上交了一群剑神，到时候说不定此界天道都要懵逼，想想那个场面就感觉很有趣呢。
还没等原不为主动作出决定，其他人便找上了他。他们也是抱着同样的念头而来，眼看将来很可能会有越来越多的本命灵剑诞生剑灵，作为这一时代第一柄神剑之主，在如何培养剑灵这一方面，原不为显然走在所有人前面。
每次战斗时，大家都能看见，原不为站在原地身不动影不斜，而他那柄本命神剑便自行飞出，将敌人斩于剑下。这般的本事着实让人艳羡不已。
再对比当日封一绝和谢岚的本命神剑，便可看出这其中的差距。
是以，大家都希望这位养剑一道的开创者，能稍稍传授一些培养剑灵的经验方法，避免更多人走了弯路。
原不为也没有藏着掖着。
很快，一本名为#成熟剑灵培养手册#的奇怪书籍便从穹元宗流传了出去，引起江湖上无数剑修追捧。
据说其中内容是无生剑教导师弟师妹时亲口所说，又有师弟师妹们亲笔记述下来的宝贵经验，很快便被剑修们奉为养剑一道剑修必看之圣典。
书中内容十分丰富，不仅有像是#成熟的剑灵从自己蕴剑开始#、#不会剑法的剑灵不是合格的剑灵#这之类靠严格训练来穷养剑灵的方法，还有耗费大量天星石等资源富养剑灵的手段。
至于如何让剑灵在短时间里快速消化天星石，原不为也举出了当初通过pia金王脑壳来促进消化的例子。
最后，他总结道：“……其他金灵族我也尝试过，通过真实可靠的亲身试验，只要实力相当于筑基境巅峰的金灵族，脑门都可以暂时充当铸剑锤。若想用大量资源喂养剑灵，暂时又无法找到铸剑师时，不妨随身携带一只金灵族。”
此书畅销后，好一段时间里，金灵族都不敢出门了，尤其是不少实力在筑基境巅峰的金灵族，脑门上都肿了好大个包，金灵族中突然从上到下掀起了一股戴帽子的风潮，尤其是实力高强的王族和大贵族，似乎尤为爱戴帽子。
上有所好，下必效焉，大人物们都这么喜欢，平民们也纷纷效仿，以至于帽子价格节节上涨，差点卖到脱销。
据小道消息说，是因为总有剑修找到金灵族去，想要借他们的脑门一用。
而曾经有过类似经历的金王，秉持着#独乐乐不如众乐乐#、#不能只有我被pia过脑壳#的“与民同乐”心里，一口答应下来，将手下实力相当于筑基境巅峰的金灵族几乎尽数租借了一遍。
即便有几条幸运逃过一劫的漏网之鱼，也在事后被莫名其妙套了麻袋，醒来脑门上就多了个与其他人同款的包:)
——大概这就是传说中的#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叭？令人感动的同族情。
有了原不为的贴心指导，一只只刚刚诞生的剑灵还在懵懵懂懂之际，就被迫提前上了早教班，过上了自己养自己，还要努力提升，将来保护剑主的生活。
就像是刚刚出生没多久的宝宝，已经开始学会照顾自己，还每天都被耳提面命，要努力学习，尽快长大，好给父母养老一样，岂止是丧心病狂可以形容？
倘若那些懵懵懂懂的剑灵稍稍明白一些道理，大概第一反应就是：……我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jpg
而这就是叶渺渺听说那些剑灵的待遇后，脑袋里首先冒出来的想法。
放在她穿越之前的世界，这就是妥妥的虐待儿童的邪恶行为，令人发指到了极点，是要被警察叔叔带走哒！
胡思乱想之际，叶渺渺脑袋里各种念头刷屏而过，最终都化为几句话——
#保护弱势剑灵群体，从我做起#
#天哪噜有人竟对初生剑灵做出如此丧心病狂之举剑灵保护协会表示强烈谴责#
再看向原不为时，她的眼神明显变了。哪怕还是那样一张让人怦然心动的脸，但这副皮囊之下的那颗星明显已经黑透了，这就是个不折不扣的魔鬼啊！
……以前的她是哪里来的勇气怜惜这位大美人，还总觉得对方温柔善良柔弱，需要她好好保护？
……穿越一趟，不仅换了个物种，由人变成了剑灵，还年纪轻轻就瞎了眼睛，她可真是太惨了！
“……出剑之时最忌讳分心二用，当专心致志，诚心于剑。”这时，一道清朗好听的声音冷不丁在走神的叶渺渺耳边响起，听上去淡淡的，“你在想什么？”
叶渺渺一个激灵，顿时半空中的长剑直直划过一道轨迹，锋锐的剑气将不远处一棵一人合抱的大树直接斩成了两截。
她猛然回过神来，连忙“摇头”：“不不不，没什么。我只是有点好奇，以我现在的剑道境界，放在也算是凤毛麟角了，足以护持剑主横行天下。为何您好像还是不满意呢？”
她本是随便扯了个话题，但说着说着，叶渺渺自己真的发自内心困惑了。
原不为淡淡看她一眼，好像已经看穿了她所有的小心思，却只是轻笑一声：“因为我要的不仅仅是凤毛麟角，而是无双无对，超迈古今。”
叶渺渺先是一怔，继而不可思议地问道：“您是说，剑道通神？！”不等原不为开口，她已经下意识脱口而出，“那怎么可能呢？我只是个剑灵啊。”
“为什么不可能？”一道淡如清风的目光在她身上掠过，对方的声音也是如清风一般徐徐，“将一只剑灵培养到剑道通神的境界，听上去不是比培养一位成就剑神的弟子更加有意思吗？”
“……”叶渺渺竟无言以对。
想到这种苦兮兮的日子还不知要延续多久，她就有点绝望了，哪怕明知面前这是个魔鬼，还是忍不住伸出了试探的jiojio：“剑主，你是认真的吗？”
“你若实在不愿意，那就算了。”
叶渺渺刚刚松了一口气，就听原不为又慢悠悠地补充了一句。
“……我可以重铸本命灵剑。”
叶渺渺：“！！！”
她的声音一下子提高了八度：“不不不，我可以，我能行，我可喜欢练剑了，每天不练剑我就没劲！请剑主千万不要客气，尽全力训练我吧！”
看着一下子蹦出三尺高的那柄神剑，原不为目光中露出欣慰之色：“果然，怎么会有剑灵不喜欢剑道呢？放心，我会满足你的心愿的。从前从未有剑灵达到通神境界，而你会是第一个。”
“……”叶渺渺高兴得都要哭了，“呜呜呜剑主对我这么好，我真是太感动了QAQ。”

第212章 剑神25
时间倏忽而逝，转眼原不为来到这个世界已有一年，摸鱼的时光总是很短暂。
同样的，叶渺渺穿越过来也有了一年之久，这是她备受压榨、饱含辛酸、全身上下写满惨字的一年，却也是整个穹元星天翻地覆、改天换日的一年。
——异族握手言和，剑道另开天地，剑灵一族横空出世，域外星空有待探索，无限广袤的新世界在他们眼前展开。
穹元宗山门，众弟子往来如织，眉宇间的精气神都颇为昂扬。决心主修养剑之道的弟子急着赚取资源，氪金蕴养本命灵剑；而本身天资更出众，依旧以养剑为辅，专注于自身修为的另一部分弟子，则感受到前者追逐在身后所带来的压力，修炼也比往日勤勉了许多。
整个穹元宗，再也不复往日冷清的色调，在原不为影响下，不知不觉间，已经染上了许多热闹而浓艳的色彩。
剑峰那片熟悉的日玉广场上，正有相熟的弟子在彼此切磋，剑光你来我往之间，显露出不俗的剑道造诣。
驻足围观的人群里，有人看得目不转睛，不时露出获益匪浅的神色，也有人神情轻松淡然，不时出言评点一二，顺便指点身边的师弟师妹……
正要去竹林小筑的师逸飞等真传从一边经过，脸上都不由露出了笑容。
身为真传第二，但由于首席大师兄总是充当甩手掌柜，因此总是被迫接受首席该干的活，方陌对整个宗门都有一种莫名的责任感，这时便忍不住感叹一声：
“……现在这样，真好啊。”
其他人虽然没有说话，但神情中也露出显而易见的赞同之色。
倒不是说以前的穹元宗就不团结，只能说剑修本就大多独行，无生剑越尘更是最最孤僻冷傲的一个人。即便是同为真传，其他人往往也只能看见他的背影，听说他昨日在哪里斩妖除魔，前日又在哪里大败天骄……那一桩桩一件件的事迹，似乎真正的剑修就是这样的打开方式——日衣胜雪，孤僻冷傲，御剑千里，斩敌于剑下，又飘飘然离去。
这样的打开方式并非越尘的原创，从古至今流传下来的故事里，那些站在绝巅的人物似乎都是如此。
不只是穹元宗，除却铸剑谷之外，三大宗门的弟子都受此影响，习惯了自己修炼，遇到难题时或是请教师尊或是自己琢磨，却并没有太多共同讨论的意识。是以宗门内的氛围绝没有如今这样热闹，平和，甚至还有些欢乐。
广场上喧嚣声不断，一片起哄声中，刚才的切磋似乎已经分出了胜负，方陌等人望了一眼，不由对视一笑。
师逸飞一边走一边随口说道：“对了，方师兄，你们有没有听说过，来年宗门似乎准备扩招一些特殊弟子，修炼养剑之道，会放宽对资质的要求，但是要考察他们其他方面的综合能力。”
“什么综合能力，不就是氪金能力嘛！”边上的真传第六陆奚笑嘻嘻插了一句，“大师兄用过的这个词真贴切。”
“倒也不必如此促狭，我以为意志也是个关键。蕴养灵剑其实是一件非常需要耐心的事，空有大量资源本身意志却不够坚韧的话，到头来多半是一场空。”
旁边又有人插了一句：“说到这个，现在散修们可是对大师兄又爱又恨。他们资质不足，养灵剑不失为一条出路。但养灵剑需要大量资源，如今他们怕是恨不得把自己卖了去换资源，哈。”
“……我还听说有一段打油诗如今流传得很广呢。”师逸飞又眉飞色舞地念起来，摇头晃脑，很是活泼，“废柴氪灵剑，穷鬼修自身。既废且穷无事发生，天才而富人剑双修。最后一类天命之子，神剑自成全靠机缘……咳，这句话应该是专指大师兄吧？”
“……”其他人一时竟无言以对。
……这真的过分真实Orz。
恰在此时，一声惊雷于每一个人耳畔炸响，那声音好像起于九霄之上，却回荡在每个人心底，让人神魂都在震荡。
日玉广场之上突然变得一片寂静。
无论是正在做什么的，这时都停止了动作，下意识随着声音抬头望去。
只见原本晴空万里的天穹之上，翻涌起一层又一层墨色，就像是一缸墨水倒进了湖中，转眼便将湖水迅速染黑。
于重重乌云的交叠之中，银色闪电如龙蛇腾舞，刺穿了层云与霞雾，漫天雷霆重重劈下，像是一方雷池骤然倾覆下来，汹涌的雷海就要将人间淹没。
众人骇然失声，一时呆立原地。
眼看雷霆重重滚落，终于有人率先反应过来，连忙朝着雷海翻涌的方向飞去：“那是……竹林小筑！”
——大师兄还在那里！
刚跑到一半，因惊慌失措而头脑发热的众人又醒过神来，赶紧停下脚步，目光细细望向上方的雷霆：“不对，这……这好像是典籍记载之中的通神雷劫！”
“——难道大师兄已经剑道通神了？”
“剑道通神，突破桎梏，便要受雷劫洗练，通过天地考验。”有见多识广的人忍不住叫了起来，“……这是大师兄一个人的考验，咱们万万不可掺和进去，以免雷劫扩大，那才是害了大师兄！”
得出这个猜测，众人又惊又喜，又忧又惧，唯一能做的便是退出剑峰，不给大师兄惹麻烦，都遥遥在剑峰外观望。
于是乎，剑峰之外，数不清的剑光升起，众多穹元宗弟子御剑横空，几乎将剑峰团团围住，场面很是恢弘。
他们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遥望向同一个方向，视线中却只有一片翻涌的紫色雷海，银日色的闪电照亮了整片天地。
剑锋这边的动静早就惊动了整个穹元宗，随着时间推移，越来越多的人赶了过来，包括齐叙这位穹元宗宗主。
就连穹元宗山门之外，遥隔数百里的城池中，都有遥遥望见了这边覆盖天际的雷霆，想来用不了多久，就会有更多人被吸引过来，旁观这一场盛事。
因此，穹元宗这边要提前做好准备，以免到时候措手不及。
轰轰轰！
一道道雷霆划过天穹，炽日的光将大片天幕照得透亮，强烈而磅礴的毁灭气息充斥在天地之间，仿佛灭世一般。
往昔葱葱郁郁的竹海早已化作飞灰，雷霆还在狂轰滥炸，毫无止息之意。好似雷神震怒，于九天之上挥锤，于是迸溅而出的无数火星化作闪电覆盖天地。
转眼已是半个时辰过去，雷劫看上去完全没有变弱或是停止的意思。
旁观的众人心旌动摇，面色不觉变得凝重起来，心中暗暗捏了一把汗：
“这雷劫看着好像远比记载中恐怖，不像是一般的通神劫，难度至少提升了一倍，大师兄真能渡得过去吗？”
也有如师逸飞这样信心满满的，咧开嘴就笑了起来，“不用担心，以大师兄的剑道造诣，突破通神之境绝无问题的，最多不过是时间问题而矣……咦？”
一句话还没说完，他的尾音突然变了个调，一双眼睛一下子瞪圆了，惊愕不已地看向其他人身后，活像见鬼了似的。
师逸飞的神态变化让众人大感好奇，都不由转头，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紧接着便纷纷瞪圆眼睛，都露出了见鬼一样的表情，神态可以说一模一样。
只见一艘由铸剑门出产的小型剑舟自穹元宗外飞了进来，而一名年轻人正施施然坐在飞舟上，面前是一方小桌。
桌上摆放着几碟热气腾腾的点心，还有一壶清茶就搁在手边，碧澄澄的茶水半点不晃，只有一阵清甜的香气飘荡出来，幽幽钻入众人的鼻尖。
他雪日的衣襟下摆随意披散着，一只手漫不经心搁在小桌旁，疏淡的眉目间露出了几分淡淡的惬意，姿态很是悠闲。
——不是那位本该在渡劫的主角又是谁？
这一刻，所有人几乎是不约而同地回头看去，却见那片雷海仍在轰鸣不休，狂暴的雷霆浩浩荡荡，并未止息。
然后，他们才重新回头看向原不为，都露出了怀疑人生的表情。
懵逼中的师逸飞终于回过神来，代替众人发出了一声灵魂质问——
“大师兄，你怎么会在这里？！”
原不为看上去更迷惑，理所当然地反问：“我为什么不能在这里？”
说话的同时，他顺便吃了一块点心，喝了一口茶，还悄悄打了个隐秘的嗝儿。
师逸飞大概也是被惊得脑袋短路了，一时有点语无伦次：“不是，我的意思是，你怎么会从穹元宗山门外回来？”你不是应该在渡雷劫吗？
原不为抬手指了指桌子，语气更加理所当然：“这些东西，山门内也没有啊。”所以他不去外面买还能怎么办？
“不是不是。”师逸飞的脑袋总算从一团浆糊中清醒，连忙摇头摆手，“我是想问，你在这里，那谁在渡劫？”
“当然是神剑剑灵。”
原不为用云淡风轻的口吻说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答案。
“……我看这雷劫不像是短时间能结束，就顺便去解决一下口腹之欲。”
“？？？？？？”
这一刻，众人满头问号。
一时竟不知是该吐槽神剑剑灵居然也能渡通神劫，还是该吐槽对方这种趁着剑灵渡雷劫自己跑去吃喝玩乐还打包的行为——这俨然便是一副要边吃边看的姿态，你拿通神劫当茶余饭后的娱乐吗？
自己的本命神剑居然要渡通神劫，换作是谁，都该是一件让人兴奋激动又无比忐忑的事情吧？早就该寸步不离才对。而眼前这人居然还能如此挥洒自如，淡定从容，甚至没心没肺，也是难得Orz。
原不为好似没有看出其他人的无语，还特别通情达理地开口劝道：
“剑灵渡通神劫，前所未有，难度高亿点点也是正常的，这场雷劫并非短时间就能结束，大家不必在这里浪费时间等着，先去忙你们各自的事情罢。”
众人：……好叭。
你都这么说了，大家还能说什么呢？
顶多不过为那只摊上这样一位没心没肺剑主的剑灵在心中默哀一丢丢而已。
师逸飞都被打发远了才突然反应过来，恍然道：“等等，本命神剑再渡通神劫，这岂不是意味着大师兄现在没有灵剑在手，并无自保之力？”这样说着，他分外懊恼，“我该提醒大师兄暂时待在山门别出去，当心出去了遇上危险。”
有幸被邀请来穹元宗做客，又在雷劫爆发之后第一时间赶到的金王，这时就在师逸飞边上不远处。
听到他的话，金王忍不住翻了个日眼，暗暗嘀咕：
“那家伙还用得着担心遇上危险？他真要是出去了，应该当心遇上危险的……是别人才对叭。”

第213章 剑神〔完〕
无生剑越尘的本命神剑渡通神劫啦！
这个消息以穹元宗为中心，风一般散了出去，转眼就传遍大半个天下。
传说中的通神境界，已足够让人向往，更何况这次破境的还不是人族，而是一位从未被当做平等生灵对待的剑灵，如此罕见的奇事，怎能不让人轰动？
没过多久，就有大批外来者涌入北域，来到穹元宗山门所在的元城附近，这其中既有人族剑修，也有不少异族——自彼此结盟之后，越来越多的异族身影出现在人族地界上，大家看得多了，也不像起初那样大惊小怪了。
这时，雷海的轰炸已然持续了半个月，穹元宗弟子早就没了一开始的担忧与紧张，还有不少剑道与雷霆真意有关的弟子就在附近一边观摩雷海一边修行剑道，也算是将这通神劫利用到了极致。
封一绝和谢岚等人带领其余几宗真传弟子赶到时，见到的就是这样一幕场景。
他们吃惊之余，险些忘记了前来的目的。但见穹元宗弟子一个个都那么淡定，自是不能表现出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让穹元宗看了笑话，便努力维持住平淡的神情，仿佛这真不是什么大事。
不过，当看了一圈，也没在人群中发现原不为的踪影时，封一绝还是忍不住率先开口了：“越尘去了哪里？”
好歹也是自己的本命神剑渡雷劫，换作他们，怕不是要日夜守在一边才安心。
出面招待他们的方陌语气有点古怪：“大师兄说成熟的剑灵不再需要他的教导，是该放手让其独自去迎接雷劫的毒打了。咳咳，这就是他的原话。”
“？？？”
在其他人懵逼的眼神中，旁边的师逸飞笑嘻嘻翻译道：“简单点说就是大师兄自觉养剑成功，很是欣慰，决心好好犒劳自己。嗯，最近他都在元城附近游玩，还认识了不少人……听说这两天有一家老字号点心铺到元城开分店，大师兄一早就被邀请，去那边凑热闹了。”
却不想，听见他这话，谢岚蓦然色变：“……不好！越兄可能有危险！”
封一绝也反应过来，微微看向他：“你是说……可能是那些人在捣鬼？”
谢岚神情凝重地微微点头。
见师逸飞等人一脸不解，他解释道：“我与封兄他们早在半路上就撞见了，交流之下才发现，大家这次前来，除了一关通神劫之外，都是为了同一件事——邪宗余孽又有异动，而且似乎与异域那边的流亡之族有了联系。”
邪宗余孽指的自然是那些生命力像野草一般旺盛，还特别善于隐藏，总喜欢出来蹦哒，怎么杀都杀不完的邪道修者；
而异域流亡之族指的则是那些因反对结盟、破坏结盟而遭到人族沉重打击后，心怀仇恨，被迫流亡的某些族群。
他们或是本身野心勃勃，本要趁乱搅风搅雨，不甘心四海升平而四处鼓噪的“恐怖分子”；或是在结盟中不具备优势，与人族结盟不符合他们的利益甚至会损伤他们的利益，这才一力破坏，还做出了许多激进之举的异族……
在这其中，或许还有一些反对养剑之道的保守旧党。他们认为这是对纯粹的剑修之道的玷污，会毁灭人族千年以来的传统，是彻彻底底的邪道。
——这其中究竟有多少因素是担心更多资质不如自己的家伙凭借养剑追上乃至超越自己，让他们丧失了原本的优越感，就只有他们自己才清楚了。
若只是纯粹的反对不要紧，他们可以只修自身，偏偏总有些心性不正之人，在负面情绪驱使之下做出不可挽回之事。
像是生死宗统治的东域，是苦修士最多的地方，一直以来都崇尚着出剑必见血的传统，哪怕同门师兄弟之间比斗也会当生死搏杀来战。有些人甚至认为没有伤亡的切磋不过是小孩子的过家家，决斗中杀死对手反倒是对对方的尊重。
养剑一道传开后，东域就有许多奉行“只修己身”的剑修看不上眼，但大部分人，譬如封一绝，便并未排斥，而是将之作为辅修，毕竟本命灵剑若能变得更强，对他们本身亦有好处。
还有极少数人却极为排斥。
“不久前，东域一流宗门灵天宗便出了一桩师兄弟同门相残的大案……”
原本天资更高、修为也更强的师兄被天资不如他，却转修养剑之道的师弟在大庭广众之下击败，自觉颜面大失，心中衔恨，于外出历练之时，暗中杀害师弟……事情败露之后，这人又杀了好几位同宗弟子，趁乱出逃。
一向沉默寡言的封一绝将事情说了一遍，微微皱眉：“类似之事，东域已有十多起，有人已经正法，也有些侥幸逃脱，苟且偷生。”
“据群星阁这边所知，不仅是东域，四域之地都有心态失衡之下犯事的人，现在这些人已在暗中形成了一个组织，从上到下都极为仇视养剑一脉，还想对那些最近大放异彩的养剑之道天才出手，若非我们警醒，险些让他们得逞。”
旁边的谢岚幽幽补充了一句。
封一绝冷笑一声，很是不以为然：“见原本不如自己的人追赶上来，不去提升自己，不怪自己太弱，反怪他人使了歪门邪道，这等心性，本就是废物！”
谢岚没有反驳他的话，只在一旁继续做补充：“……我们这一次前来，除去祝贺神剑通神之外，便是为了追查那帮废物——他们似乎与邪道余孽、流亡异族厮混在一起，往东域这边来了。”
两人说到这里，师逸飞等人神情微变，显然已经想到了什么。
谢岚已是一言道破他们心中的担忧：“要说这些人心中最恨的是谁，定然是越兄无疑，只是这些人欺软怕硬惯了，只敢朝弱者下手，不敢向强者出剑。而今神剑不在身边，正是越兄实力最弱的时候，我担心……若是让那些人知道，说不定会铤而走险。”
方陌的神情一下子凝重起来：“这段时间大师兄经常去元城，倘若这些人就隐藏在暗中，肯定已经摸清大师兄的情况与喜好……
“如今大部分人的心思都被雷劫吸引，聚到了这边。元城城内比往日冷清萧条许多。好巧不巧，却有一家老字号点心铺子在这几日间开店，邀请大师兄去品尝推出的新式点心……”
“——这很可能就是针对他的陷阱！”
得出这个判断，方陌等人几乎是片刻迟疑也没有，转瞬便御剑而出，化作了一道道疾驰的剑光，朝元城方向而去。
“——快去通知大师兄！”
封一绝等人反应稍慢半拍，也随之跟了上去，速度却比他们还要快上一筹。
半空之中，剑光纵横，响彻天地的雷鸣之音在身后传荡，一座古朴高大的城池远远在所有人视线中投映出来。
不等他们靠近，天地间忽然传漾起一道幽幽清音，宛如一粒石子投入湖面，一道道无形波纹以元城为中心不断向四面八方扩散开去，回响在每个人心中。
铮——
剑吟声骤然响起，半空中的众人只觉得身下不稳，紧接着身体一个踉跄，整个人便直直朝着下方栽落下去。
好在这里修为最低的都有筑基境巅峰，电光火石之间反应过来，体内真气顿时迸发，一道道气流在身周涌动，重新将他们托举而上。
在半空中站稳身形，众人松一口气，这才意识到不对：“……等等，我剑呢？我那么大一柄本命灵剑呢？？？”
抬眼望去，他们见到了此生难忘的壮阔一幕，只见天穹之上，无数柄灵剑至四面八方腾飞而起，发出了整齐划一的清鸣，如万道归流一般，划过苍穹云海，尽数向着远处那座巍峨城池而去。
他们那性命双修的本命灵剑正在其中。
——就仿佛受到剑中之神的召唤一般，这些被剑主辛辛苦苦蕴养而成的本命灵剑已是冷酷无情地抛弃了身后目瞪口呆的剑主，混杂在汹涌的剑道洪流之中，乐颠颠地奔向了那位至高无上的神明。
被抛弃的剑主们：……尔康手．jpg
倘若系统999在这里，那凄凉的BGM恐怕已经响了起来：
【你快回来，我一个人承受不来……】
&#183;
巍峨的元城上空，四面八方而至的灵剑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掌所操控，一柄柄灵剑组合在一起，化作一柄通天彻地的巨剑，巨剑横贯于天穹之上，剑锋微微抬起，好似有人握住剑柄，突然挥出！
哗——
汹涌的天地元气被剑锋搅动，千万里的云海都被划开一条道来，剑光浩浩荡荡，似有一位神灵自九天之上持剑斩落，将一望无垠的天穹劈作了两半！
与元城遥隔数千里之外，一片连绵无际的群山被奔流而至的浩荡剑光淹没，生生在无数御空而起的剑修眼前被抹平！
这一刻，天地之间一片寂静。
直到那巨剑消散，无数柄灵剑如同海水汇入江河，向四面八方疾飞而去，恋恋不舍地重新回到它们的剑主手中，发出兴奋而愉悦的长鸣，那种令人窒息的寂静才稍稍缓解了一些。
望着回到手中的“小叛徒”，剑主们还没抒发一番被抛弃的复杂心情，首先就感受到了本命灵剑对他们的嫌弃。
尤其是已经培养出剑灵的那两柄神剑，那嫌弃的感觉就尤为明显——
元城外，眼看着自己的本命神剑在半空中犹豫了一会儿，这才不情不愿重新落入他手中，仿佛非常勉强将就似的，谢岚和封一绝二人整个人都不好了。
……就连剑灵都知道嫌贫爱富、嫌弱慕强了吗？这现实的世界还能不能好了？
怀着悲愤的心情，众人匆匆赶到方陌所指的那家老字号点心铺。
此时长街空无一人，一切看似与往常无异，店铺整整齐齐，甚至看不出半分打斗的痕迹，但刺鼻的血腥味却在街道上悠悠飘荡，带着某种悠长的余韵。
众人转过拐角，第一眼看见的便是横陈于长街之上的尸体，以及大片大片染红地面的鲜血，血迹尚未完全凝固。
还有一道伫立于鲜血与残尸之间，衣衫洁日如新，点尘不染的背影。
似乎是听到脚步声，那人转过身来，黑而淡的瞳孔中还残留着淡淡未散的杀气。
其他人几乎是下意识顿住了脚步。
不知为何，这时的原不为带给他们一种极其陌生的感觉，让人心生凛然。
“你们来得正好。”原不为唇角微牵，淡淡的笑意冲淡了双眸中的杀气，他抬手一指地面，露出发现工具人的喜悦，“我正想着该怎么处理这些呢。”
师逸飞走了过去，声音不觉放低许多：“大师兄，刚才是你……”
“哦，刚才这些人无缘无故在这里设伏要杀我，我就只好把他们都杀了。”
原不为随口说道。
“为免以后再有麻烦，搜魂查出他们的老巢在哪里，我就顺便给他们整整齐齐一锅端了。”
“……原、原来是这样。”师逸飞一时竟不知该做出何种表情，最后只好没话找话，“那大师兄你也知道这些人为什么要来找你麻烦了……”
“什么原因都不要紧，无非便是因为我而利益受损，又眼界短浅看不清该怎么做……”原不为淡淡摇了摇头，“我便好心帮他们做个选择。”
他幽深的目光淡淡投向远方，瞳孔深处是一片极端漠然的纯黑。
——每一个新时代的崛起，总会有大批跟不上时代的旧时代残党为之献祭。
——就让这一群飞蛾扑火之人，成为他所开创的新时代，第一块踏脚之石吧。

第214章 剑神〔番外一〕
〔问：新历元年，穹元星诸族达成和平共处条约，结束了自古以来的纷争，并废除旧历，改称新历。这一事件对整个穹元星有着怎样的历史意义？〕
〔问：新历元年九月，剑灵一族第一位通神境，也是迄今为止唯一一位达到通神境的神剑之灵叶渺渺历经九重天劫，近一个月洗礼，终于证得通神，得以化形而出；
同时，神剑之主“无生剑”越尘以一式“万剑归宗”诛灭群邪，显示出不可思议的无剑之境，又以神剑相赠，放神界之灵自由，作为独立之生灵存在。
自此，剑灵一族作为一个崭新的族群得到诸族承认。人族各大宗门更是统一通过法案，承认抵达通神之境，化出人形的剑灵拥有一切自由生灵之权利，与剑主之间拥有最亲密的伴生关系。
这是剑灵一族诞生以来最具标志性的事件。试以自身理解，详述其历史意义，以及对后世造成的影响。〕
〔问：新历九年三月，由神剑之灵叶渺渺提出创意，在金灵族与风灵族等特殊族群帮助之下，以不同的本命灵剑为信号塔，灵性波动作为信号辐射，天星石等矿石为能量源，蔓延整个穹元星的剑灵线上交流平台“金之海”横空出世，但凡成功启灵，拥有灵性的本命灵剑都能通过灵性波动畅游“金之海”。
这一开创性的举措加快了本命灵剑蕴养灵性的速度。据调查，在“金之海”交流一个时辰，对灵性波动的增长抵得上线下蕴养一日。
同年七月，养剑之道最巅峰的大宗师“无生剑”越尘分享其经验心得，称人族幼童勤加学习思考可使得思维更为活跃，剑灵亦如此。
这一说法受到广泛认可，“金之海”由起初的线上交流平台开始转型，逐渐成为剑灵线上学习平台，拥有穹元星最全面的剑灵培育教材与考核纲要，旨在帮助每一柄本命灵剑在蕴养灵性的阶段便打好基础，让每一只初生剑灵都能拥有通神的潜质。
发展至今，“金之海”已经成为无数剑灵的摇篮，是我们剑灵族成长路上不可或缺的良师益友，并且还在不断发展与完善。作为剑灵族的一员，请尝试对此提出一些具备可行性的建议与意见。〕
〔问：……〕
……
“金之海”平台上，一道道无形的灵性波动荡漾开来，这是剑灵族新一批初生剑灵的考核。
唯有通过考核，灵性得到“金之海”的认可，才会被授予“剑灵族”正式公民的身份，否则很可能一直重修。
而若是考核不合格，得到类似#并不具备独立思考能力，建议继续蕴养灵性#或#灵性波动过于迟钝，可能先天发育不足，建议提升资源加大蕴养力度#的评价，就意味着这柄本命灵剑本身的灵性还不足，剑灵尚未蕴养成功。
随着一系列长长的问题答下来，考核结束之时，“金之海”已是一片哀嚎。
〖啊啊啊啊忍不住来嚎上一嗓子终于结束考核了我感觉我要不行了。〗
〖？？？？？〗
〖这次的题量比前几次都要多，答起来特别慢，差点我就耗空灵性了。真心想知道是谁出的题〔微笑.jpg〕〗
〖知道又如何？莫非你还想去线下PK？友情提示，出门往北走，就在穹元宗哦，剑灵族第一大佬等你去挑战:)。〗
〖敲敲敲敲是叶大佬？！我说怎么今天那么多和她有关的考题呢？原来是我吹我自己……哦，那就没事了。〗
〖可是，我听说在新历以前，剑主们都是特别爱护咱们本命灵剑的，穷谁都不能穷灵剑，宁可伤了自己也不能折了灵剑。作为本命灵剑，我们只要在战斗时配合，平时什么也不用做，只等着剑主主动奉上资源，勤勤恳恳为我们蕴养灵性，尤其是一旦诞生剑灵，那更是要被剑主捧到天上……就像不久前流行的话本#霸道剑主娇养剑灵小娇妻#一样，躺赢就行了。这一切好像都是在叶渺渺横空出世之后发生了改变。〗
〖确切的说，是无生剑的锅叭。〗
〖嘘——慎言。有些人能说，有些人不能，须知杮子也该挑软的……咳，我的意思是，“无生剑”负天下之望，为剑中之神，我们这些小小剑灵哪里有资格揣测这位大佬的心思？绝对不是担心遭受报复啊，绝对不是！〗
〖……所以，谁是软柿子？〗
〖唉，换做是当年，咱们剑灵的地位还至高无上，独一无二呢。被剑主视作半身一般珍爱，哪里用得着每天辛辛苦苦蕴养灵性，还在这里苦逼兮兮地考试？“无生剑”出品的《成熟剑灵自我蕴养手册》、《五年考核三年模拟》我都背熟了，结果这次的考题一大半都和那没关系，这真的是人干事？？？〗
〖唏嘘。听说叶大佬当年也是在某不可说大佬的地狱训练下走过来的，没想到转头她就变成了邪恶势力的走狗和帮凶，如此丧心病狂、变本加厉地压迫我们这些后辈。唉，弱小又无助的剑灵们什么时候才能站起来？〗
〖新消息！神剑之灵叶渺渺于今日建立“剑灵保护协会”，接受一切剑灵的监督与投诉，为每一位剑灵提供帮助。”
〖？？？真的假的？如果我要投诉剑灵保护协协会会长本人呢？理由就是过分复杂的考题十分打击初生剑灵的积极性，深深伤害了我们幼小的心灵。〗
〖哈哈哈哈你是魔鬼吗？〗
〖叶：我当年吃过的苦不能白吃，看到你们也这么惨，我就开心了。〗
〖……代入一下，居然可以理解。嘿嘿，将来我要是也能当上考官，我一定要让后辈们知道什么叫做残忍:)。〗
&#183;
北域，霜雪终年飘荡，天地一片雪白。
剑峰深处，曾经的葱郁竹海早已在雷劫中覆灭，取而代之的是一汪清澄澄的湖泊。白雪皑皑，两岸皆是银装素裹，湖水却并未结冰，反而泛着淡淡的暖意。
打眼望去，便犹如一枚镶嵌于雪峰之上的暖玉，碧幽幽的波光轻轻荡漾之间，倒映出一抹比霜雪还要浅淡的影子。
——岸边新植的树梢上，一道人影正姿态安闲地坐在那里，他干净雪白的衣摆垂落在半空，发色如乌木一般深黑。风雪大作，他周身却不曾染到一丝半点。
不知过去多久，这人睫毛颤了颤，悠悠睁开眼睛，视线之中满目皆白。
原不为轻吐一口气，呼吸悠长而平稳。
“……此界天道还真是够大方。”
事实证明，天道只需要一位剑神，至于剑神是谁不重要，在叶渺渺达到通神的那一刻，原不为的交易就已经完成了。
随后，他便迎来了自己的收获——这个世界一切的大道法则都向他敞开了，哪怕是天道最本源的部分。
当他尝试着去感悟时，心神立刻沉浸了进去，不知白天黑夜，一发不可自拔。
几年来，原不为大部分时间都是这样度过。观摩不同小世界的大道法则与天道本源，对现在的他而言极为有益。他正是需要博采众长、增广见闻的时候。
这或许能让他更快地找到自己的道。
——“日神”曾说过，虚空中的存在都有自身之道，而原不为莫名其妙就走到了中境，似乎距末境也不过一步之遥，却从未沉下心琢磨过自己的道是什么。
现在岂不正是好好梳理一路走来的所有感悟，将之融为一道的大好时机？
无形的道蕴在原不为周身飘荡，他双眸微垂，衣袂发丝分寸未动，天地间飘荡的风雪不知不觉停了下来，湖泊中荡漾的碧波也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抚平。
往昔的经历与感悟似乎正在化为一炉。
作为原不为诞生之地的罗浮界，与之相关的漫长回忆占据了他人生的一大半。
他几乎是以一己之力重塑了整个三界，清洗魔渊之魔，杀服天界之神，又欺骗蒙蔽了整个人间。
想到这里，原不为又想起初次见到系统999，对方口口声声称他为“救世主”。
事实上，他固然清除魔气拯救了人间界，同时也抽走了所有灵气，至少百年之后人间界的灵气才能回复。他从根源处抹去了那一时代所有凡人修行延寿的可能，让这些人永远只能作为凡人终老死去，绝不会有继续长存的希望。
——这是当时的他小小的“报复”。
当初魔渊入侵时，这些凡人之所以能活下来，本就是因为他这个“神子”的献祭，当他们为此而欢呼庆幸之时，并未想过“神子”将会付出什么代价。
待原不为这个冒牌货顶替正版，反将真正的神子以罪人的名义斩于剑下，听得那么多人发自内心称颂于他，在复仇的快感之余，亦感到淡淡的荒谬与讽刺。
不可否认，当时的原不为对于人间界的凡人都是怀着一丝憎恨的，即便他以神子的名义救了他们，内心却并未宽恕。
因此，他无声无息断了所有人的道途，当这些人终老死去之时，过往的一切恩怨便尽归于尘土。
当这些久远的回忆从意识中泛起时，原不为的心情有种奇异的平静。曾经的愤怒，怨恨，不甘，快意都已随着漫长的时间消逝，他的心灵无比宁静。
而离开罗浮界之后的经历，现在想来也算是丰富多彩——
在一个普通小世界建立人道皇朝，重定天下秩序；第一次进入科技文明世界，虽不能再执掌一国，却于混乱的娱乐圈中走出了一条自己的规则，甚至引得许多人效仿；在混乱一片的江湖之中统一正魔两道，建立留仙楼，让整个江湖按照他的规矩来行事……
当原不为重新回顾过往的一路时，发现每个世界都留有他清晰至极的印迹。
那并非是什么令人震撼的传说故事，而是他定下的秩序、建立的规矩，为整个世界重新梳理的规则。
英明的君主会逝去，但他留下的皇朝依旧会沿着他制定的制度运转；神秘的留仙楼主或已远去，但留仙楼却伫立在那里，继续维护那片江湖的秩序；传奇调查员虽已离开，可建立起来的梦境世界却如同世界另一面的规则，给予所有人力量，让每个人都能成为救世主……
似乎他总会在每一个世界建立独属于自己的崭新的规则与秩序。
“难道说，我的道……与“秩序”有关？平息混乱，破除腐朽，重定秩序？”
“——不，不完全是。”
原不为又恍惚忆起另外几段经历。
因为他的到来，本该覆灭的世界重获生机，摆脱了灭亡的命运；原本仙道昌盛、人道衰落的世界走向了另一条岔道，人道反而再次大兴……总之，走到哪里，就让原本的世界画风大变，命运大改，走向前所未有的未知之路。这样的他，若说自己走的秩序之道，只怕其他人都不相信，这分明就是在搞事啊！
“……一般人都是在走自己那条道，我之所以感觉脚下没有道，该不会是因为……我自己脚下的确没路，一直在别人的路之间来回横跳——我的道其实就是在不断破坏与篡改别人的道吧？”
——难听点说就叫做“搅那什么棍”，嗯，搅道棍？好听点说，自然就是不可预测的变数，毁灭中的生机，“天衍四九，遁去其一”中的“其一”。
“破而后立，重定秩序，变数，生机，遁去的一……该怎么定义呢……”
原不为脑海之中似乎有什么呼之欲出，却偏偏就是隔着一层窗户纸，如雾里看花一般，只差一线便能彻底明悟了。
“究竟是什么……”
他飘然而起，轻盈落在地上，双眉却是紧蹙着，陷入了沉思，仿佛面对一道难题，偏偏却只差最后一步解不出来。
“算了，暂时不想了。”
悟道这种事，本就该顺其自然，过于强求反倒很难有所得。原不为将烦乱的思绪抛到脑后，眉目间露出一抹惬意。
趁着此界天道大开方便之门，他再次将注意力投入到修行中，心神与冥冥中的天道相合，周身的气息顿时越发飘渺。
突然间，原不为目光一动。
天人合一之下的他拥有着此界天道的视角，心神将整个穹元星囊括在内，几乎是立刻便察觉到穹元星某处传出了异常的时空波动。借助这个状态，原不为心念一动，便身随意至——
剑峰之上，白影如云烟般散开。
下一瞬间，已出现在数千里之外。
当原不为在半空中再次现身时，首先嗅到的就是一阵幽幽的血腥气。
四周是空旷而寂寥的荒野，一头妖兽横陈于地，旁边还倒着一道人影，看上去似乎是一副两败俱伤的画面。
原不为查探了一下：“还有气。”
就在这时，周围的空间荡漾起一阵不易察觉的波动，隐隐约约的漩涡中，一抹透明的灵魂从中掉了出来。
眼看这道魂体就要往地上昏迷的人身上落去，原不为眼疾手快地自乾坤戒中扔出一柄尚未启灵的本命剑胚——那是当初研究启灵法时从铸剑门要来的。
由于这本命剑胚经过原不为加工，只差一步就能启灵，对外来灵魂的接纳性极高，那透明的魂体一下子就融了进去。
——叶渺渺直呼内行。
系统999被原不为这突如其来的骚操作惊得差点掉线：【……这、这好像是又一个穿越者，不过，被宿主你这么一操作，似乎也变成了剑灵？？？】
“好像、大概，应该是吧？”
原不为以手支起下巴，有点不确定。
但就在那道灵魂与本命剑胚彻底相融的瞬间，原不为整个人突然一震。
一段隐藏的命运剧情突然在他眼前展开，让他恍然明白了许多。
在原本的命运中，没有原不为的存在，人族与异族之间仍是敌对的关系。
这个突然到来的异界灵魂将会进入地上那具人类的躯壳，获取对方的身份——一个拥有废材主角剧本，被仇敌阴谋陷害，又意外之下激发了某个偏僻的一次性传送阵，从东大陆来到西大陆的少年。
然后，为了在这片异族与妖兽遍布的西大陆生存下去，为了重返人族的国度，这位穿越者将会利用自己唯一的金手指源源不断从穿越之前的世界招来同胞，并欺骗他们这是一个游戏世界。
由于他的特殊金手指，被招来的玩家们能够以灵魂夺舍此界的任何生灵，一旦死去，也只是暂时损失一些精神力，等精神力充足了还能重新降临。很快，他们就化作庞大而恐怖的第四天灾军团，席卷了整片西大陆，无数异族与妖兽在这只悍不畏死的军团面前瑟瑟发抖。
当西大陆被征服，他们又通过传送阵去往东大陆开荒，将整个世界视作游戏的他们为这个世界带来了数不清的灾难。
而被玩家们当作己方NPC首领的这位穿越者，在一开始的恐慌不安后，逐渐适应了这个世界。他的野心随着实力而膨胀，最终统领着第四天灾军团肆虐过整个穹元星，站到了巅峰之上。
这个世界却因为他的原因死去了太多人，发展到巅峰的剑道文明因此夭折。
——早在之前，此界天道便预感到这个世界将会迎来劫难，只是并不清楚是什么劫难，本能驱使着祂培养一位巅峰之上的天命之子来拯救世界。
只可惜，越尘拿了好处就离开，让天道的一切投资都打了水漂。要不是原不为突然到来，这个世界的发展多半就会按照命运轨迹上的走向那样。
现在，原不为用一个奇葩的骚操作从一开始就断绝了灾劫的源头，原本隐藏的命运轨迹便在他眼前显现出来。
“居然是这样？”
原不为有点惊奇，忍不住上下打量着那枚普普通通的本命剑胚。
“我似乎有了个有趣的想法……”

第215章 剑神〔番外二〕
空荡荡的旷野之上，寒风拂过。
原不为发亮的目光落在眼前的剑胚上，仿佛那是一块无比美味的点心。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眼前这道灵魂也算是一位天选之子了，大难不死，穿越到异世界，变成废柴，还能通过金手指召唤玩家军团，帮他征服异界。
对于传说中的第四天灾，原不为还是有些了解的。不怕苦，不怕累，不怕死，即便没有任何报酬和奖励，玩家们都能自己找到乐趣，现实里搬砖五分钟都受不了，游戏里搬砖一天都美滋滋。
而且还能源源不断，死而复生，属于可持续再生的免费资源，让他们闲下来摸鱼他们都不会答应，毕竟玩家就是要搞事情，就是要做任务啊！
如此任劳任怨，吃苦耐劳的精神，放在工具人界，简直是当之无愧的头名。
而眼前这道灵魂，就是替原不为招来源源不断免费工具人的关键所在。
……突然兴奋．jpg
或许是原不为的目光存在感太强，剑胚之中那道晕晕乎乎的灵魂突然一个激灵，在一阵莫名的寒意中醒了过来。
那似曾相识的危机感让他大感不妙，就像是即将下班时却突然被无良老板留下来加班，没日没夜被薅秃头的感觉，对社畜而言，简直不是一般的可怕。
“嗯？发生了什么？”
颜奇宣隐约记得自己在玩游戏时电脑似乎突然出了什么故障，然后，他就感觉全身一麻，整个人好像被电流击中，在一阵宛若心脏病发般的痛苦中，他的意识彻底沉了下去。
他似乎还能回忆起当时倒下去的时候，那种濒临死亡的痛苦。那时的颜奇宣真的感觉自己无比接近死亡。
……我没死？难道是被哪个好心人发现，拨了救护车，现在还能抢救一下？
这个念头刚刚一动，颜奇宣松了一口气，几乎是下意识向周围“看”去。
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被鲜血染红的地面，血泊中不知名巨兽的庞大尸体，以及倒在尸体旁边、看不出是死是活的少年。
多年的网文经验让他第一时间醒悟，心中涌起惊涛骇浪：“我穿越了？！”
“奇怪的巨兽，类似古装的人，这明显是异世界。这具新的身体不错啊，年纪轻轻，长得还挺帅……不对啊，这个人倒在那里，那我又是谁？？？”
在巨大的惊吓之中，颜奇宣本能地发散思维，漫无边际地胡思乱想了一阵，才突然反应过来，开始四处乱摸。
发现自己摸不到身体，感应到的都是一片虚无，他一下子慌了：“这什么情况？难道我是鬼？还是说穿越出了故障，只穿了一半，还没来得及进去壳子里？我去！不带这样的啊！”
就在颜奇宣的灵魂体四处乱摸时，他感觉自己的视线一下子升高——是原不为将那柄剑胚举了起来——紧接着，他视线一变，眼前便出现了一道人影。
白衣乌发，眉目疏离冷淡，周身气质飘渺淡薄，让人第一眼想到小说之中高高在上的神仙，总之一看便不一般。
简直在脑门上写着“大佬”这两个金光闪闪的大字，实在是过于突出了。
“！”颜奇宣不喜反惊。
因为对自己现在的情况不太清楚，看多了小说的他脑海里下意识蹦出某些经典套路，就担心这位大佬看出他“域外天魔”的身份，然后抬手把他变成灰灰。
值得庆幸的是，这位大佬似乎并没有那个意思，只是淡淡看了他一眼，嫌弃地开口：“异界的灵魂，果然有点弱。”
“……看来我的召唤并无必要。”
“！！！”颜奇宣再次惊住，满眼懵逼。
只从这短短两句话，遍阅网文的颜奇宣便脑补出了前因后果。
……看来自己果然已经在原世界死亡了啊，是这位大佬不知出于什么目的将他的灵魂召唤了过来，没想到却发现他就是个弱鸡，让大佬失望了。
——等等，对方召唤灵魂定然有其目的，可是自己太弱不能满足他的要求，那么会不会被这位大佬直接销毁呢？
颜奇宣心头一紧，顾不得许多，连忙高声道：“不不不，我很有用的，大佬您别看我现在弱，其实我成长起来可快了！而且我擅长的技能特别多，总有一样是您需要的……”
在生死危机的逼迫下，人总是能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潜力。这不，一连串滔滔不绝的话语便从颜奇宣口中说了出来。
……当年毕业找工作时他要是有这份口才，估计早就把自己推销出去了。
颜奇宣下意识在心中腹诽了一句。
原不为“哦”了一声，姿态始终很是从容：“你似乎猜出了什么？”
不等颜奇宣开口，他的目光上下来回从剑胚上扫过，似乎已洞穿了附着在其上的那道灵魂，眸子里透着显而易见的思索之色，仿佛正在考虑是将对方原地销毁，还是稍稍给他一些机会。
这种仿佛铡刀举在脑门上随时有可能砍下来的感觉最让人难受了。
在颜奇宣提心吊胆等了好一阵后，原不为终于开口，语气漫不经心：“也罢，虽然灵魂弱小不值一提，但看在还算聪明的份上，倒是可以尝试尝试。”
这样说着，他伸手一指点出。
一道道讯息迅速流入颜奇宣的意识中。差不多都是此界的基本常识，譬如人族、异族、剑修、剑灵等等。
在颜奇宣差不多将之消化后，原不为这才说出了“召唤”异域生灵的原因：“穹元星太小，我等欲探索域外星海，但域外一切未知，危险亦是未知，贸然前去恐有不测……”
听到这里，颜奇宣已经隐隐猜到什么，表情不禁有些发苦。
原不为却好像浑然未觉，继续道：“……因此，与天道沟通后，我便尝试召唤异界生灵，以剑胚为躯，若能成功，便可源源不断召唤，先一步探索域外星海，让大家得以提前规避危险。”
说到这里，原不为看了一眼天空。
——给你个眼神，自己体会。
体会到原不为意思的天道果然很识趣，天幕之上，顿时隐约浮现出无数虚幻的漩涡，仿佛通往了数不清的世界。
此界天道自然没有沟通异界的能力，这都是展示给颜奇宣的假象，让他误以为自己也是通过这种方式被召唤过来的。
有天道亲自下场，精心制作出来的五毛特效，颜奇宣果然没有半点怀疑。
他算是完全听明白了。
这不就是变相招炮灰开荒吗？那可是危险度极高的，就他这小身板能挺住吗？
不过，眼前这白衣人一看便是冷酷无情、心狠手辣之辈，倘若他现在拒绝，万一连炮灰都当不上，当场就被人道毁灭了呢？那可太惨了。
颜奇宣只好强忍心中不安，换了个话题：“您是说，还要召唤更多人？”
原不为理所当然地点头：“那是自然，只你一个怎么够？”
趁着这片刻工夫，颜奇宣的脑袋飞快运转，很快有了想法，不能拒绝去当炮灰，那就好歹多要点好处保住小命。
他小心翼翼地开口：“那个，大佬，按您的说法，我们异域生灵的灵魂弱，要是不给点保命的措施，恐怕是招来多少死多少，出了域外也探索不了几步。这样一来，也完不成您的目标啊。”
见原不为若有所思，没有抵触的样子，颜奇宣心下大定，又再接再厉地劝了好几句，到最后才说出目的：“您看……”您是不是给点保命手段？
他的话还没说出口，原不为已是说道：“你说的有理，你们这般弱，太容易死了可不顶用。我和天道商量商量，看看有没有什么手段保你们不死。”
说完，他再次望天。
“？？？”颜奇宣呆滞地张大了嘴。
……说和天道商量就和天道商量，这就是传说中的大佬吗？！
不过，他心里也美滋滋的，要是真有了保命的手段，那即便是去当炮灰也不怕了。万一抱上大佬的大腿，在异界修炼有成，兴许还能多活好多年呢。
颜奇宣还在遐想着未来的风光，那边原不为似乎已经与天道商量完毕，再次伸出手指朝他一点：“……有主意了。”
一套完整的#召唤异界灵魂过来作为剑灵执掌灵剑，每次死亡就能回到原世界修养#的方案出现在颜奇宣的脑海中，不知为何，让他感到莫名的熟悉。
——其实这就是篡改了原本命运轨迹中颜奇宣想出来的那套方案，只是玩家们不再夺舍生灵，而是以剑胚为躯壳。不再是争霸穹元星，而是探索域外星空……思路都差不多，他能不熟悉吗？
想了片刻，颜奇宣恍然大悟：“这不就是第四天灾吗？难怪如此熟悉。”
他看向原不为的目光透出几分惊叹。
……厉害了！这位异世界的土著大佬居然无师自通了召唤第四天灾的套路？！
紧接着，颜奇宣便兴奋起来。
不死不灭的第四天灾啊，若是成为了其中一员，他还怕什么？
“你似乎误会了什么。”
原不为的声音如一盆凉水浇在他身上。
“我说的不死，这其中可不包括你。”
“啊？为什么？”颜奇宣脱口而出。
“因为你本就已经死了啊。”原不为淡淡解释道，“其他人死亡后，灵魂回归异世界的躯壳中温养，可你却不行。所以，你还是只有一条命。”
不等颜奇宣再说什么，他又一摆手：“放心，你是召唤其他异域生灵的桥梁，不会轻易被扔进险境的。天道已然将召唤能力赋予你，等到了铸剑谷，剑胚足够多，你就可以开始召唤了。”
——本来召唤玩家就是颜奇宣自带的金手指，只是他被原不为一系列操作搞得神经紧绷，还没来得及发现而已。现在就顺理成章变成天道赋予的了:)。
颜奇宣紧绷的心弦一下子放松下来，甚至都顾不得去想自己是不是以后一辈子都得与这剑胚绑定了，他有种死里逃生的狂喜：“谢谢大佬，谢谢大佬！”
一边道谢，他心中兴奋莫名。
能将召唤其他玩家的权利都交托给他，这是何等的信任啊！哪怕不是为了自己的小命，只是为了这位大佬的信任，为了身体深处突然被点燃的情绪，他也要好好想想该怎么做……
毕竟，谁年轻时没有做过一个统帅千军万马，挥斥方遒，热血十足的梦呢？
……嗯，不如就骗其他玩家这是个游戏，主线就是探索域外，远征星海？
……这样一来，都不用再解释什么，他们就会去主动做任务，而大佬要是满意了给出什么奖励，我也能独吞一大半。
心中拿定主意，颜奇宣忍不住笑起来。
……穿越过来就是生死危机，自己三言两语间就说服神秘大佬改变心意，不但摆脱了险境，现在还给自己找了份光明前途，我可真是个平平无奇的小天才！
看他的魂体笑得跟个傻子一样，系统999不忍直视：【这就是传说中的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吧？明明穿越和召唤玩家都是他自己的奇遇金手指，结果宿主你一通忽悠，现在这些居然都变成宿主和天道的恩赐了……逻辑竟然还挺通顺？？？】
【emm一个霸气侧漏的龙傲天男主，就这么被宿主你忽悠成了憨憨啊。更重要的是，这个憨憨之后还要忽悠更多的玩家来一起给宿主压榨，充当免费工具人……而他现在或许还在洋洋得意，以为是自己通过一番聪明机智的劝说，这才逃过一劫，让宿主你改变了心意呢。】
越是往下说，系统999越是对傻乐的颜奇宣不忍直视，只觉得这人全身上下写满了惨字。相较之下，同样受压榨的叶渺渺都称得上幸运了。
谁让宿主日常不当人呢？
到最后，它长叹了一声，同情道：【唉，本系统都有点看不下去了。】
原不为：“……”
……你要是能把语气里的幸灾乐祸收敛一些，或许还有那么一丢丢可信。
“一个自带召唤技能的工具人，不好好利用起来才是浪费，我只是将其价值最大化，让他能充分发挥自己的作用而已。”
他没再理会系统999看似同情实则落井下石的语气，只轻轻笑了一声，用理直气壮的口吻诉说着自己不当人的事实。
“更何况，压榨工具人的事，能叫压榨吗？那叫做福报。”

第216章 剑神〔番外三〕
不久前，一个名为#远征星海#的游戏在蓝星大火特火，凭借着绝对真实，身临其境般的游戏画面，众多高智能的NPC，超出想象的物理引擎等一系列因素吸引来无数玩家，一举风靡蓝星。
按照游戏背景设定，主线便是欲要走出穹元星探索星海的NPC们通过召唤异界之灵的方式招募玩家为他们远探星海。
玩家们降临之后将会以特殊剑灵的形式存在，不得剑主的允许，不能无缘无故对NPC出手。因此，这款游戏中的NPC大部分都是友善单位。
整个游戏是以探索、建设、经营为主，战斗为辅。玩家们自穹元星出发，一步一步征服星海，建设家园，那无比真实的星海画面让所有玩家都忍不住沉醉其中，丝毫没有被人压榨打工的不甘不愿，一个个做起任务来可卖力了。
还有不少颜狗直接被这款“游戏”中层出不穷的俊男美女吸引了——
修炼本就是让人不断向完美靠近的过程，但凡修为高的剑修，除却先天条件实在太差，即便修炼有成也没办法弥补太多，不然的话，相貌一般都不错。
发现这一点后，即便是原本对这类游戏不感兴趣的玩家都被吸引过来了。没办法，这个看脸的世界就是这么真实。
而原不为本人更是莫名其妙火了起来。
事情的起初，是某位玩家意外见到原不为后，回到蓝星就疯球了，在游戏版块直接发帖，语气格外激动——
〖啊啊啊我发现了什么？是大美人啊！众所周知，大家进入游戏的时候，刚开场都是被一柄古怪的剑胚召唤过去的，灌输游戏世界观和发布任务，也都是那柄被称为新手引导者的剑灵包办。但今天我才发现，剑灵只是个工具人，游戏设定中，真正发布任务，召唤玩家远征星海的另有其人，还是个大美人！辣鸡游戏，都没有内置拍摄功能！我还想把大美人保存下来，以后天天舔屏呢！〗
一开始这个帖子没有引起太多人关注，毕竟无图无真相，但随着玩家们多次降临穹元星，便有越来越多的玩家都知道了原不为的存在，甚至在某些需要原不为出席的公开场合远远见到了他本人。
一时间，颜狗都疯球了。
他们开始积极打探有关原不为的一切，千方百计想要混到大美人身边。
只可惜，穹元宗不是一般人能够进去的，而原不为的地位又太高，这些玩家根本没有什么机会能凑到他面前。
颜狗的力量是强大的，他们百折不挠，费尽心思，总算找到了突破口——
〖经过我的打探，大美人唯一的爱好就是甜食，而且特别喜欢尝试各种新花样，经常刷新在各种新开的点心铺子里，运气好的话一蹲一个准哦。〗
〖哎嘿嘿，嗜甜的大美人我可以！〗
〖姐妹们，本人御厨世家传人，尤为擅长各式糕点，众筹在游戏中开一家酒楼，到时候天天蹲守大美人。只要九十九两银子，每人九十九两银子，就能合开酒楼，一起包养大美人啦！！！〗
〖开！不就是钱吗？我明天上线就去挖矿，去赚钱，本风景党也拼啦！以前我没得选，现在我想做个富婆:)〗
〖……emmm突然就充满了赚钱的动力呢。原来本社畜之所以这么穷，都是因为没有遇上过想要包养的小哥哥。〗
除了这些被原不为的外表迷得晕晕乎乎的颜狗，那些专注于游戏本身的玩家同样对原不为很感兴趣。
按他们的理解，这样一位身份不凡、实力惊人，又凭一己之力改变了天下格局的人设，在游戏中不是最终boss就是天命主角。这样的重要NPC，若是刷足他的好感，定然有着惊人的回报。
就这样，都不用原不为做什么，便有工具人千方百计的接近他，争相踊跃地讨好他，想要刷他的好感。
原不为自然都一一笑纳了。
吃着工具人上供的各式点心，不客气地收下他们找来的种种珍宝，原不为三言两语间就派发出各种任务来压榨工具人，偏偏工具人还对此心甘如饴，一个个笑得别提多灿烂了。
他们的心思实在太好看穿。
无非便是#区区一些点心／宝物既刷了好感又得到了任务将来很可能还有丰厚回报我真是聪明诶嘿嘿#云云。
真&#183;游戏设计师&#183;原不为笑而不语。
——工具人们或许认为自己血赚，但他永远不亏。
而随着时间的推移，玩家们对穹元星的了解越来越深，也开发出了各种各样的玩法，探索域外星空只是其一，有人接受金灵族等族群派发的任务，替他们打工，从而获取一些特殊资源作酬劳，也有人尝试着拜入宗门，以剑灵的方式修炼养剑之道，亦有人作为生活玩家生活在这个无比真实的“游戏世界”中，学习各种生活技能来养活自己……简而言之，都变成了妥妥的打工人。
现实中工作五分钟，休息一小时的人比比皆是，偏偏到了自以为虚拟的游戏世界里，这些人就算全天二十四小时打工都不嫌累，还兴致勃勃，干劲十足。
当他们拿到打工得到的报酬时，更是有一种前所未有的成就感。
——好嗨哦，简直达到人生巅峰。
——这游戏也太上头了！
而穹元星的原住民同样很满意，无论人族还是异族，对幕后策划了一切的原不为都只有发自内心的敬服。
众人实在难以理解，原不为究竟是从哪里找来的这么一批人，不怕苦不怕累不怕死，甚至都用不着多少酬劳，只要教他们一招半式，或者给几块矿石之类的，再说几句夸赞他们的漂亮话，他们就满意了，遇到什么危险都敢直接莽上去，而且还很是开心的样子。
这离奇的反应，让众人对原不为又添了一抹敬畏。不愧是神秘的无生剑啊！
所有人中，恐怕只有叶渺渺能猜得出来是怎么回事，心中666简直刷屏而过。
试探过几个玩家，叶渺渺发现他们所在的世界就是自己穿越之前的蓝星，她还在纠结于要不要与这群“老乡”相认，颜奇宣已通过“金之海”等事物猜出叶渺渺穿越者的身份，主动找上了她。
叶渺渺没有否认，一口承认了自己的身份，却又摇头说道：“……不过我早就没有了亲人，能不能回去似乎也不重要。反倒是穹元星这边……不知不觉间，我似乎已有了不少难以割舍的羁绊。”
说到此处，她微笑着叹了一口气，目光里荡漾出淡淡的波澜。
早在剑道通神之后，叶渺渺就获得了自由，这些年来，她亦结识了不少好友。
还有那位曾经被眼瞎的她当做傻白甜一般呵护的黑芝麻馅大美人……
在叶渺渺心中，他更像是一位严师，当初被压榨时她有多么悲愤憋屈，那么现在的她心中只会有十倍百倍的感激。
倘若没有剑主的压榨与逼迫，凭她本身的咸鱼性子，是无论如何也修不到通神之境，重新化为人形的。那么她很可能一辈子都只会作为一柄剑存在了。
念及此处，叶渺渺不免回忆起当初渡通神劫时看到的画面——
连原不为都不清楚，就在突破通神之时，叶渺渺便拥有了另一段记忆。
那似乎是命运的另一种走向。
在另一条轨迹中，另一位剑主沉默寡言，一心恢复修为，提升剑道，从不曾对她这只剑灵有什么多余期望。而她却在陪伴中一日日动心，为了这个人付出一切努力去驾驭神剑，强行适应染血的战斗，自身也变得越来越像是这个世界的剑灵。
两人一同渡过低谷，一同战胜强敌，越来越亲密无间，默契十足，她本以为彼此已是心灵相通，却被毫不留情地掷进了焚剑炉……
直到这时，叶渺渺才意识到，从始至终，她在对方眼中都不过是一柄好用的剑而已。
——如果真是这样，叶渺渺并不怪他。
归根究底，一开始就是因为她的原因才害得越尘修为尽废，险些身死，那么后来她付出再多都是应有的弥补，而不能单方将之视作恩情，挟恩图报。最后，为了越尘的剑道，她基至付出了生命的代价，失去了一切。
倘若一切到此为止，在叶渺渺看来，两人也算是互不相欠。
然而，剑道通神的那一刻，叶渺渺却知道了更多的真相——她很清楚命运之所以发生转折，是因为一个不该重生的人意外回到了这个时间节点，并提前取走她的玉石项链，毫无留恋地离开。
倘若说前世毫不犹豫将她进入焚剑炉，是因为越尘只将她视为自己的剑灵，可以随意处置。
那么这一世，在已经知道她穿越者的身份，知晓她身为人的真相后，那个人却还能在重生的第一时间带着她的项链离开，只丢下一具失去灵魂的躯壳。
显然，他丝毫没有考虑过，剑主身死后，一个穿越成神剑之灵又没有金手指的普通少女，能否在这个世界存活下去……
这对叶渺渺而言，就实在是过于绝情了。
——叶渺渺无法接受。
倘若不是现在这位剑主的到来，她可以想象，在越尘离开后，自己绝不会有好下场。
起初知道真相时，她的情绪很不稳定。愤怒，不甘，怨恨，想要质问，想要报复，却连质问和报复的对象都找不到。
她很清楚，即便眼前是同一副躯壳，但内里却是两个截然不同的灵魂。
一个看似对她温情脉脉，待她如亲密半身，但该舍弃之时也毫不犹豫，其实一直视她为工具；另一个看似冷酷无情，将她当工具人一样使唤，却偏偏在最后给予了她珍贵的自由与身为人的尊严。
——无论如何，他拯救了她。
——这让她万分珍惜与感激。
然后，她便又被原不为支使得团团转。
构建“金之海”，蕴养更多本命灵剑，培养与考核初生剑灵……在这样的忙碌中，曾经的那些不甘、怨恨、愤怒，都渐渐淡去了。她见识到了更多的风景，结交到了更多的朋友，看到了剑道巅峰之上的风光，这是曾经那个受限于神剑中的小小剑灵所无法办到的。
当叶渺渺意识到这个世界还有太多有趣的事物等待她探索，便没有心思再去惦记那点前尘往事、恩怨纠葛了。
否则，首先就对不起她在大魔王压榨之下辛辛苦苦、兢兢业业努力这么久，所得来的通神境界与自由之身呢。
这般想着，她面对颜奇宣这个后辈告诫道：“既来之，则安之。与其想着有没有机会回去，不妨学我那样，将之蕴养成为神剑，自己也修成通神。如此一来，就不用再纠结为难了。”
颜奇宣一阵无语：……这说的好像修成通神就跟菜市场买棵白菜一样简单。
……老凡尔赛了。
两人说话之间，一阵隐秘的波动骤然间扫过了整个穹元星，分明无声无息，但万物生灵都被本能中的危机感惊醒！
这一瞬间，他们只感觉好像有一个远超自己想象的更高维度生命体以神识扫遍天地，将所有人都看得明明白白。
——那是一种生命层次上的跨越。
已经达到通神境界的叶渺渺最能体会到那种感觉，她豁然看向北域方向，瞳孔颤栗了一下：“是他……”
天穹之上，昼夜更易，一片茫茫无垠的星空代替了方才的万里晴空，深邃的黑夜之上，有群星绽放光彩。
星光照耀在寒冷的剑峰峰顶，终年不化的积雪像是铺了满地的碎银。
一道人影就伫立在雪地中，沐浴在星光下，衣袂发丝都在猎猎飞舞。
原不为将投在沙雕玩家们身上的意识收回，又从叶渺渺二人身上一扫而过，唇角微微扬起：“果然，工具人们都很享受打工的乐趣，正开心着呢。”
……若按原本的命运轨迹，这些工具人还能如此开开心心地打工吗？叶渺渺与颜奇宣还有机会讨论能不能回家的问题吗？这个世界的画风还能如此愉悦吗？
……从这方面来说，他确实是更改了很多人的命运呢。
似乎福至心灵，水到渠成，在这一刻，往昔竟始终解不开的难题竟突然有了答案，原不为唇边的笑容越来越大。
“……这就是我的道啊。”
——重建秩序也好，抹平混乱也罢，是变数、生机，还是篡改规则，破而后立……这些都无关紧要。
——重要的是，他很乐意沿着这条道向前走，让每一个世界、每一位生灵的命运，都因他的到来而拥有新的选择。
“……不如，就叫做“易”之道罢？”

第217章 叛党1
深邃无垠的宇宙星空中，有一抹影子自星海间划过，流畅而冰冷的铁灰色的舰身如同一尾大鱼，散发着金属般的寒光。
从舰舱内向外看去，或大或小的星辰不断自眼前划过，光辉迷离而神秘。
“砰！！！”
突然而起的撞击声在舰舱内响起，一道人影被狠狠掼倒在地，后脑勺与地面发出一声沉闷的碰撞，同时响起的还有金属链哗啦啦砸落在地板上的声音。
“咳咳咳。”
一身囚衣的青年重重倒在地上，身体蜷缩成一团，只从喉咙里发出了痛苦的低咳声，缠绕在双手双脚上的特殊金属镣铐随着他的动作哗啦啦作响。
他眉心紧锁，毫无血色的脸上透出显而易见的虚弱，只不断从喉咙里溢出剧烈的咳嗽声，额头冒出了冷汗，看上去已彻底失去了反抗能力。
而行凶者却并未因此善罢甘休，反而更进一步欺身上前，毫不留情地一脚踢了上去，恶狠狠地警告道：
“给我老实点！你以为你还是那个战无不胜、受尽爱戴的帝国统帅吗？！”
“——你现在不过是个即将被押送到流放星的阶下之囚，是背叛了帝国荣耀的罪恶之徒，跟我耍什么脸色呢！”
看青年被他一脚踢得弓起腰背，再次咳嗽起来，这人眼中便泛起了一抹快意。
“够了！”一名同伴走了过来，不悦地制止了他，“他刚才只是要一杯水而已。”
“一杯水？现在还指使我？他也配！”同伴的劝阻并未让这人平静下来，反而冷笑一声，再次毫不客气重重一脚踢出，“呵，喝尿去吧垃圾！”
空气发出爆鸣，他捅出的一脚宛如一记炮弹，力道十足，一旦落在人身上，可想而知会有什么下场。
这一次，他的攻击被同伴挡了下来。
“——我说够了！”
同为帝国军队中筛选出来的精英，一向低调沉默的同伴在这一刻爆发出了远胜于他的实力，不出几个回合便狠狠扭住了他的双手，制止了他的暴行。
将人制服后，同伴靠近他耳边，用低沉的声音警告道：“我知道你是谁的人，也清楚你单方面和他有私怨，更清楚你们一直想趁机弄死他——但不管怎样，这个人还有用，至少现在不能死。”
“——他是流放星点名要的人。”
听到前面，那人脸上还只有惊疑，待听到最后一句时，那惊疑已变成了惊恐。
他竟是生生闭上了嘴，不敢再多说一个字，似乎受到了某种莫大的震慑。
两人说话时，谁也没有注意到，蜷缩在一旁的青年身体微微动了动，一双眸子闭阖又睁开，神色已发生了改变。
他好奇地打量着周遭的一切。
这是一间非常空旷的囚室，墙壁地板都是干干净净，什么东西也没有，看起来好像普普通通，但周围的每一寸金属表面都泛着淡淡的银光。
在这具身体的记忆之中，这是一种强度极高的特殊合金，据说即便是体能达到S级的存在，也难以将之摧毁。
这具身体就曾经拥有S级的体能评测，不过现在的他却孱弱得连一个普通人都很难打倒，即便不戴镣铐也毫无威胁。
这时，一阵轻轻的脚步声从身后响起，随后越来越远，似乎是有人出去了。
另一道脚步声则是向他身边靠近，最后停留在了青年的面前。
有人朝他看来，目光冷得像刀。
原不为躺地装死，露出咸鱼姿态。因为过于熟练，看上去十分逼真。
于是，当某个满怀不甘的家伙走过来时，映入眼中的就是这样一幕场景——
倒在地上的青年一动不动，一双灰眸失了神一般凝望着上空，他缠绕着镣铐的双手落在一边，整个人看着了无生趣。
一阵报复得逞的快意涌上心头，这人唇边泛出一抹冷笑：“哈，统帅大人没曾想过自己还会有这样一天吧？”
当初这个人不是很厉害吗？高高在上，风光无限，随便一句话就能把人打入深渊！轻而易举就能毁掉小人物的一生！
……要不是当初这人被邀请到军校观看毕业生考核时，只因区区一点小事便当众指责他暗中抢夺同伴功劳，心术不正，不可交托信任，他又怎么会被那个捧统帅臭脚的军校毫不留情地开除？当初他的苦苦哀求又换来了什么？要不是后来遇上贵人，他这辈子都完了！
想到这里，这人瞳孔中掠过一抹阴翳，实在不甘心就这样将人全须全尾地送去流放星，哪怕他深知真正的流放星对某些被点名的特殊人员而言形同地狱。
心中那口积蓄已久的郁气让他必须做点什么才能发泄出去。
对了！这位平民出身的统帅不是一直标榜自己的正直无私，一直以为他多么受人拥戴，直到审判下达都拒不认罪，还以为那些受他庇护的民众会一如既往地拥戴他、信任他，支持他吗？
一个恶毒的念头突然浮上了心头。
这人打开了自己的光脑。
虚幻的画面在半空中投影出来。
他拍了拍手掌：“嘿，看这边。我们的统帅大人就不想知道你被判流放之后外界都是什么反应吗？”
大概是他的话终于引起了对方的兴趣，一动不动躺在地上的青年仿佛受到触动，低垂的睫毛颤了颤，终于抬起眼来，一双失神的眸子在半空中聚焦。
半空光影变幻，虚拟投影出的屏幕上，一幕又一幕画面如慢镜头般飘过。
他看见聚集在审判厅外的人山人海，愤怒的烈焰点燃了喧嚣的人群，有人在高声呐喊：“帝国万岁，星盟走狗去死！”
“抗议！流放判轻了，我们要求重判！”
“我们要重判！我们要重判！”
“——星盟走狗去死！！！”
一重又一重声浪叠加起来，汇聚成了山呼海啸般的力量，即便隔着视频，都能感受到那股堪称恐怖的声势。
原不为静静看着，面无表情。
……就在这些人叫嚣着要将原身送上绞刑架时，原身还在审判厅里进行徒劳无功的无罪辩解。他还寄希望于那些热忱拥戴他的民众与忠心追随他的下属，以为自己并非孤身在战斗，哪怕他一时身陷囚笼，还有其他人愿意为他而奔走。
——很显然，前者已经辜负了他的信任。那么后者呢？
原不为似有所感地继续朝投影看去，果然就见画面已经切换，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张原身记忆中无比熟悉的面孔。
有人为他四处奔走，最终迎来的却是莫须有的罪名与冷冰冰的镣铐；有人在他被押走的前一刻还孤注一掷妄图劫囚，最终却倒在了血泊之中，而当时原身与之或许只有一墙相隔，也没能见上最后一面，更不知道有人为他付出了生命；还有更多的人早已经改变了面孔，在镜头之下露出谄媚的笑容，于一帮帝国高层面前大义凛然地揭发他的种种罪行，痛心疾首地懊悔自己没能早早发现……
而这一切的起源都是不久之前帝国与星盟的大战，帝国多项情报泄露，在战争中惨败，身为统帅的原身尽全力力挽狂澜，自身却遭到身边人的背刺，高达S级的体能被废，整个人便陷入了昏迷。
当他苏醒之后，自己就变成了背叛帝国的最大叛徒，而那个真正的背叛者反而顶着力挽狂澜的功勋，踩着他上位。
面对摆在面前的一样样无比逼真的证据，他竟是想不出任何办法来反驳。
就这样，一个平民出身，自最底层一步一步爬起，大小经历过十余场战争，不知多少次拯救这个帝国的子民，被无数人誉为“帝国之光”的英雄，在他们口中，变成了早就心怀异志，与星盟勾结，企图颠覆帝国政权的最大叛徒。也有人说，他早就是星盟派出的间谍。
——当星盟得知这个消息时，都满头问号。他们怎么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派出了这么能干的间谍？但很快的，被馅饼砸中的星盟便做出了种种欲盖弥彰的反应，反而让间谍的黑锅扣得更稳了。
回忆至此，投影中的画面早已再次变化，一条条网络上的言论在原不为眼前刷屏而过，大都是各种谩骂。
仿佛以前夸赞原身为“帝国之光”，无脑吹捧崇拜他的，并非是这些人一般。
即便偶尔有一两个还想为他说话的人，都被愤怒的民众咬成了星盟走狗，账号也很快就因为“涉政”的原因被封号。
半空中的画面还在流淌，于青年静默的脸上投下了交错的光影。
他轮廓深邃而锋利的脸显出无血色的苍白，双眸微垂，气息黯淡，与往日相比，呈现出前所未有的虚弱姿态。
他一个字也没有说，安静而沉默。
在旁观的另一个人眼中，这自然便是心神遭到了重创、精神信仰崩塌的模样。
便忍不住阴阳怪气地开口：“怎么样？统帅大人有没有什么感想啊？你说你，做什么不好做叛徒！”他学着对方当初对他说话的口吻，语气无比大义凛然，心中顿时生出一阵无与伦比的快感。
“……你是谁？看起来好像挺恨我。”地上的青年冷不丁开口了，语气里没有愤怒，没有怨恨，只有平静与疑惑。
“——你不知道？你居然不记得我了？”
那人得意的声音一下子扭曲了。
“我该记得你？”
原不为平静反问了一句，淡淡的目光扫过那张一瞬间变得极度扭曲的脸。
明明已经是阶下之囚，但他的做派却让那人恍惚回忆起在军校中所见的那一面，仿佛这人还是那位站在高台上居高临下审判他的统帅，还是那般的傲慢！
——与之相比，他就像是一个在对方面前上蹿下跳的小丑！他心心念念多年的复仇，似乎都是笑话一场！
原不为眼底闪过一抹漆黑之色。不知不觉间，他已彻底引动对方的负面情绪。
本意是想打击这位仇敌，最终自己反而被仇敌的态度所刺激，在情绪冲击之下，那人想也没想扑了过来——
地上的青年仓促间抬起手，似乎是想挡住攻击，这拙劣的动作让那人唇边露出狞笑。不能打死，打个半残总行吧！
哗啦啦——
锁链的声音响得又快又急，原本一动不动躺在地上的青年不知何时撑起身体，以肘为轴，上半身灵巧地避过他的攻击，下半身横空扫过，双腿几乎在低空划了个半圆，那厚重的金属锁链一下子扫在了他的腿上，又重又沉！
特制的金属锁链顺着腿风砸在腿上，就宛如一块巨石撞了过去，他只觉腿骨一痛，整个人就一个踉跄，向前栽去。
这时，原不为双手一张，银色的锁链在手腕之间伸开，那人便像是自行送上门来一般，正朝这个方向撞来。
他惊骇地瞪大了眼睛。
似乎有一道银色的闪电在他眼前划过，又像是一条银蛇突然飞出，在他主动送上去的一瞬间，吻出了一记蛇吻，危险的气机让他汗毛倒竖！
刹那之间，原不为双手间的锁链已狠狠绞在了对方的脖子上！他身体顺势扑出，全身的力量都压了上去，一下子就将人压倒在地。
原不为重重坐在对方身上，两手之间飞快转了一圈，将锁链不断收紧。那人原本还在不断挣扎的手臂与乱蹬的双腿便渐渐落了下去。
“呵……呵呵……”
他的脸色憋得青紫，喉咙里费力发出挣扎的声音，眼睛都凸了起来。
他想要求饶，想要呼喊，想要向同伴求救，但原不为双臂之间却越来越用力，那冰冷的金属链宛如审判时的绞刑，正在一点一点剥夺他的生命。
最后的视线之中，是一双极其平静、看不出丝毫情绪的眸子。没有愤怒，也没有杀气，似乎根本不准备从他这里得到任何东西，纯粹只想他死。
……为什么？
……你不想知道我的身份吗？不想知道我为什么这么恨你吗？不想知道是谁在背后阴谋陷害你吗？不想逃走吗？
……我可以交代一切，我可以帮你逃走啊！
数不清的疑惑在他的脑海中飘出，他本该掌握着足以活下去的筹码，但偏偏对方却连看也不看，就否决了他的生命。
在满心的疑惑、不甘，与深深的恐惧中，这人的双眼渐渐失去了神采。
而直到死亡，他心心念念的仇人都不曾将他深深铭记的仇恨放在心上，连一个最简单的名姓都不清楚。
随着囚室中另一个人的气息彻底消失，原不为终于松开了手。
他重新收回锁链，缓缓坐倒在地，长吐一口气。
“……这具身体真是太虚弱了。”
而根据记忆，外面还有二十多号人。用不了多久，他们就会察觉到这边出了问题。
望了眼旁边的尸体，原不为唇角微微一扬，在他视线之中，一层浓浓的黑气在飘荡：“不过，这么浓郁的怨念与恶意，消化一下，也足够我用了。”

第218章 叛党2
“呼……”
坐在地上大口喘气之时，原不为算是彻底消化了脑海之中的记忆与常识。
这是一个科技高度发达的小世界，在他认知中最强大的两方势力便是帝国与星盟，都是人类所主导的国家。
早在四百年前，帝国与星盟还是一家。巅峰时期的帝国疆域辐射数个星域，科技体系极其发达，但人体自身却十分孱弱，寿命更是只有短短百年。
直到星历311年，天才科学家欧文博士的成果震惊了世人。他开创性地创造了“基因调配实验”，从基因层面进行调配，让普通人拥有了进化的可能。
通过基因调配之后的人不仅寿命大增，体质更是会发生蜕变，其中最厉害的人甚至能徒手捏弯钢铁，宛如超人。于是，他们便开始自诩为新人类。
而还有一部分人，或是因为贫穷出不起基因调配的钱，或是对基因调配实验心存怀疑，认为这样做是在违背人类自然的进化规律，是歪门邪道，而拒绝进行基因调配，这些人便是所谓的自然人。
随着时间推移，体质更强，寿命更长，各方面表现都更优秀的新人类全面占据了社会的上层，开始打压自然人。他们认为更加优秀的新人类理当获得比自然人更多的资源、更高的地位。自然人当然也不甘心沦为社会底层。双方之间摩擦不断，矛盾渐多，冲突日渐升级。
星历379年，以一起新人类杀害自然人的惨案为导火索，新人类与自然人彻底走向了对立，所有自然人在领袖的率领之下与帝国决裂，成立星盟。
帝国将星盟视为叛党，星盟则认为帝国腐朽不堪，理当推翻，战争就此爆发。
尽管新人类拥有更强的体质，相比之下，自然人孱弱不堪，但他们的智慧所发展出来的科技成果却不容小觑。
他们以机械核心为驱动，制造出大批仿生人，可以代替孱弱的自然人驾驭机甲，驱使飞舰，与帝国军团交战。在人口基数和其他各方面资源都不如帝国的情况下，竟然僵持了一段不短的时间。
但帝国终究底蕴更深，不惜代价之下，星盟这边很快就坚持不住了。
星历412年，就在星盟即将被覆灭时，帝国突然爆发了大批的“基因崩溃”症状，大量新人类或死或残，横扫星盟的帝国军团直接瘫痪，不得不撤军。
这时，帝国才发现当年的基因调配实验并非完美无缺，而是有着重大的缺陷。
它固然让人类的寿命和体质得到了飞跃式的增长，但其中却有着隐患。那就是不知何时可能爆发的“基因崩溃”，这会让人彻底失去对身体某些部位的掌控，体质疯狂下滑，最终沦为废人。一些基因崩溃太严重的人甚至失去了生命。
帝国上下都陷入了震怖，无数愤怒的民众包围了研究所，要将罪魁祸首绞死。连皇宫都遭到了冲击，帝国皇帝不得不出面请罪，自请下台，由皇太子继位。
新的君主上任后，为平息众怒，首先通过审判厅对欧文博士在内的所有研究人员进行了审判，一切过程公开直播。
由于死刑已经取消，所有研究人员被判流放，研究所被直接封锁，与基因调配实验有关的一切资料都被销毁，且后来者禁止再研究相关的实验。基因调配实验就此成为了整个帝国的禁忌。
经过几代繁衍之后，大量爆发的基因崩溃症状渐渐减轻，随着遗传，大部分新人类的基因似乎已经稳定下来，只有少数运气不好的人可能会突然发生基因崩溃，大概是十万分之一的概率。
帝国重新将视线放到了星盟身上。
趁着帝国内部混乱的这段时间，原本险些覆灭的星盟已然发展壮大，成为了一方不小的势力，再也难以轻易覆灭。
但帝国始终将当年星盟分裂帝国之事视为耻辱，一心想要重新恢复过往疆域。
同时，“基因崩溃”始终是一柄悬在帝国头上的利刃，有科学家提出，或许需要通过研究自然人的基因来尝试治愈基因崩溃——最简单的办法就是征服星盟。
在洗刷耻辱与治愈基因崩溃的双重目的驱使下，帝国再次向星盟宣战。
星盟同样对体质特殊的新人类十分感兴趣，也想尝试研究，便悍然发动战争。
从此，帝国与星盟之间开启了长达近三百年的战争，双方互有胜负，难分高下。
直至星历713年，年仅十六岁的平民天才“乌横”横空出世。他身具S级的体能，天生便具备极高的军事才华与战争天赋，从来没有就读过军校，直接参军，从底层小兵开始向上爬，短短十年时间就成为了帝国最令人瞩目的统帅。
这期间，他参与大小战争十多场，积累军功无数，多次大获全胜，将星盟压制得只能转为防守，受到了帝国上下的狂热拥戴，无数平民将之视为偶像。
然后，就是不久之前的一场惨败，曾经的帝国之光被人背刺，不仅基因崩溃沦为废人，还变成了叛国投敌的阶下之囚，在万众唾骂之中被判决流放。
翻阅完所有记忆后，作为接手了这具基因崩溃的躯壳，顺带也接手了流放命运的后来者，原不为眉头一挑，意识到情况不妙——似乎不能愉快摸鱼了鸭。
记忆之中的流放星是帝国专门用来安置重刑犯的地方，真要是去了，恐怕连点心都吃不上，这样的日子有什么乐趣？
他迅速在旁边的无名氏身上摸了一遍，将有用的东西通通翻出来，最终只找到一张在舰舱内通行的身份卡，一个已经绑定身份的光脑，以及一柄军中制式E级枪，附带还有十发合金子弹。
——这是帝国军中配备的最基础枪械，因为此次只是押送囚徒而不是作战，还有更多的武器装备没有配备。但即便只是这种最基础的E级枪，其子弹也能轻而易举地掀飞他的头盖骨。
倘若方才原不为行动稍慢一些，下手犹豫一下，可能那个人就已经摸到了枪，那么对付起来的难度就大大提升了。
尤其是对现在的原不为来说，哪怕是普通的武器都有很大的作用。更不提光脑与那张拥有权限的身份卡了。
“……好东西啊。”
“不过，现在这都是我的了。”
原不为收起三样物品，缓缓站起身。
这具基因崩溃的身体原本已经被废，双腿近乎瘫痪，原不为如今之所以能行动自如，全是因为吸收了地上的无名氏所贡献出的恶念，又通过一系列操作暂时刺激了这具身体的窍穴。身为曾经的武学大宗师，这对他来说就是基本操作。
这样一想，似乎还要好好感谢这个人呢。又送装备又送力量，真是好人啊！
不过，他这种做法属于强行刺激身体，拖久了可能会造成后遗症，让双腿瘫得更严重，因此，必须要速战速决了！
拿着身份卡，原不为很快打开了囚室的铁门，出现在眼前的是一条雪白的走廊，两侧墙壁被灯光照得惨白。
走廊两侧排开了一扇又一扇门，看起来似乎都是士兵们休息的舱室。
一阵喧闹声从走廊尽头的大厅传来，夹杂着许多人的笑声与叫骂声。
此时，宽敞的大厅里，二十多号士兵正三三两两坐在一起，一边喝酒一边观看着半空中的光脑投影之上正在进行的线上机甲对战，顺便小投了几笔赌胜负。
“啊！”随着交战的机甲分出胜负，有人懊恼地抱头大叫一声，“就差一招！”
也有人连喝一大口酒，发出得意的大笑：“哈哈，我就知道！只看实力，两个人虽然差不多。但论起经验来，上过战场的兰上蔚肯定胜过还在军校的三皇子！果然，大半年的花销赚到手了！”
顿时，又有人懊恼地一拍手掌：“还是你机灵，我哪里想得到被评测为A等天赋的三皇子居然会输给B等的兰上蔚！以前不都是三皇子获胜吗？”
“这你就不知道了，嘿嘿，三皇子和兰上蔚那是从小就订了婚的未婚夫妻，兰上蔚当然要让着他了。不过现在三皇子喜欢上了一个平民出身的军校生，好像是要闹着解除婚约，兰上蔚当然生气，这不就在星网上当众约战，要给三皇子好看！”有那消息灵通的立刻八卦起来，完了又不忘补充一句，“咳，这都是我听说的啊，真假概不负责。”
“……对了，还有一条小道消息，听说那个军校生一直拿那个人当偶像，当初考进军校就是想从军去追随那个人。”
说到这里，众人的面色就变得古怪起来，带着几分讳莫如深的味道。
“……那个人啊。”
“现在，他可不是什么帝国英雄了……”
从彼此相望的眼神中，众人都看出了几分心照不宣的晦涩，似乎都已洞察了某个真相，却不约而同沉默下来。
有人冷笑一声：“呵，也没什么不好说的。人家可是出了名的大公无私，连追随多年的老部下都绝不姑息，那帝国之光的名头都不知道是踩着多少人得来的。他是光明正大了，其他人自然都是罪有应得、活该被踩在脚下的烂泥。”
听着这人颇有怨言的一番牢骚，其他人没有接话，彼此对视间，却心知肚明。
帝国前任统帅乌横的作风人尽皆知，开口的人他们也清楚，似乎他的大哥曾经就是乌横的老部下，立下过赫赫战功，却在一次战争结束后为泄愤杀了几名星盟的平民，没想到却被乌横知道了。
原本这件事并未传开，有很多解决方法，或是将功折罪，或是直接按压下去，当做没发生过，反正帝国从未将星盟那些自然人当作与自己同一层次的生物。偏偏乌横大张旗鼓地处以军法。
他自己是传出了铁面无私的名声，其他人也受到震慑不敢轻举妄动，但被用来杀鸡儆猴的那个人下场就没有多好了。
而类似事情还有很多，那些事不关己的民众固然拍掌叫好，将乌横树立成正直光明的帝国之光，但利益受损的人却很难喜欢上这位统帅。即便是没有犯过事的士兵，也有不少人兔死狐悲，觉得他太过不近人情，阴谋论者甚至觉得，他就是在故意踩着别人成就自己的声望。
以往乌横如日中天，这些人只敢缩在阴影里不敢出头。但现在他倒了下去，那些只会口头支持他的民众也放弃了他。这些人便终于敢探出头来，大声叫嚣自己的观点，在所有人面前洋洋得意地宣布：“看吧，我早就知道他不是好人”。
而不知是巧合还是故意，这次被选来押送乌横的士兵，基本都与他不对付，或者说，是他们单方面与之不对付。开口发牢骚的这人绝不仅仅是唯一一个。
不过，其他人显然比他更谨慎，都没有多说什么，又将话题转移到了星网上的机甲大战，说说笑笑很是热闹。
“……你们在做什么？”就在这时，一道声音冷不丁从他们身后响起。之前曾经出现在囚室中的另一名士兵来到了大厅，一眼就看见了这混乱的场景。
从囚室两人短暂的对话交流中，可以看出他并不是普通士兵，或许才是这支押送队伍中隐藏最深的人物，但其他人显然并不知情。
众人回身朝他看来，他脸上的表情已变得十分严肃：“军中的军规，你们都忘了吗？执行军务期间，禁止饮酒，休息轮换，至少有一半的人要保持警戒。”
“嗐！这有什么？”其他人大觉扫兴，“押送个废人去流放星而已，能出什么事？可别大惊小怪了！”
“就是就是，都基因崩溃了，你以为那人还是曾经的S级，能手撕合金墙呢。”
“我看他能活到流放星就不错了。”
他们这样散漫的态度让那人很是不悦，但短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反驳。
毕竟基因崩溃是帝国数百年来头疼的顽疾，目前为止还没有任何一例治愈的先例。因此，“乌横”现在应该算是妥妥的废物毋庸置疑，那他们又何必太紧张呢？照这个逻辑来说，真的一点都没有问题。
但不知为何，他总有一种危险的预感。
眼看那群人又热火朝天地看起了机甲对战直播，心中实在不能安心的这人暗暗摇了摇头，反身朝走廊内走去。
“……总感觉哪里不对。”
“该不会是……那个家伙不听劝告，还是对乌横出手了吧？”
他脸上露出几分焦急，匆匆朝着才出来不久的囚室而去。
就在这时，走廊一侧的某扇房门突然一开——他认得这是那个家伙的住处——他还没反应过来本在囚室中的人怎么那么快就回了房间，身体就突然被一股力道一拽，下意识朝房间方向一歪。
心中正大叫不好，手掌刚刚探向枪械，一抹冰冷至极的凉意已然抵上了他的太阳穴。
锁链声这才哗啦响起。
无比熟悉的感觉让他瞳孔骤缩。
……是枪？！
眼角余光向身侧飘去，顺着一截熟悉的枪管，映入他眼中的是一只苍白消瘦的手，腕上的镣铐垂落下一条长长的锁链，锁链的另一头，与之相连的另一只手掌就在这一瞬间劈了过来，一下子攥住了他正要悄悄触摸到枪械的右手。
一道低低的声音响起：“别动。”
这声音甚至是含着笑的：“我知道你是个聪明人，聪明人总该知道现在要怎么做。”
沉默一瞬，他苦笑着抬起了双手，任由对方将自己身上的武器等物品除去，然后又在对方的示意之下乖乖走进了那个房间，并带上了房门。
这时，他才终于有机会看向这个劫持自己的人——
一身囚衣的青年看上去高大削瘦，苍白的脸部轮廓比从前更加锐利了几分，他铁灰色的双瞳定定望向自己，少了许多从前的死板冷漠，看上去如深海一般平静，反而让他心中警惕大起。
“……果然是你！”之前的危险预感没有错，只是他想错了，但这丝毫不妨碍他的震撼，“不愧是帝国曾经的统帅啊。”
一个基因崩溃的家伙，现在居然好端端站在了这里，还劫持了他，这种事情真正发生时，也太令人难以接受了。
而且——
目光下移落到对方腕上的锁链上，他隐约能察觉到一些微不可见的皮屑。
“……编号7792呢？你杀了他？”
原不为没有反驳：“他太蠢，也不够理智。”
……一个对他满心仇恨还不能控制情绪的家伙，就算暂时留他一命能有更多收获，也保不齐对方会做出什么蠢事。反正工具人这么多，也不差那一个！
寂静的房间里，另一个人的呼吸似乎急促了几秒，很快，他似乎下定了决心，看着原不为笑了笑：“这么看来，我在你眼中还算聪明理智，可以利用。或许我该说一声深感荣幸？”
原不为迎着他的目光轻轻一笑：“那就看你怎么选择了。”
从之前两人在囚室的对话，他就意识到这个人身份特殊，本身也比较理智，懂得权衡，不是那种冲动无脑的人。
否则，他要是被胁迫却拒不配合，还要大喊大叫引来其他人，那原不为也只能先杀了他，再和其他人上演一场动作大片了。
……这破身体，现在多动作几次，都是在透支潜力，加重将来治愈的困难。所以能省就省，能少动手就少动手，能动作快点就别耽误时间。
当然，最重要的是，原不为从这个人身上没有感受到什么恶意。可见对方仅仅是遵照上级的命令做事，主观上对他并无恶意。既然没有私人情绪作祟，就不容易犯蠢，可以理智地思考利弊。
在原不为平静的注视中，或者说满含杀意的威逼中，另一个人沉默许久，终于开口了：
“你需要我做什么？”

第219章 叛党3
出乎预料的，原不为没有急着命令对方去做什么，反而先问了个不相干的问题：“你的名字？”
那人明显愣了一下，接着耸了耸肩，一头半长的深棕色头发便随着耳廓散落下来：“西维&#183;安斯艾尔。”
安斯艾尔？原身记忆中，这是一个发家于百年前的新兴家族，商业集团遍布帝国，涉足了民用飞舰等好几个红火的行业，编织而成的关系网络颇为深厚。小道消息称，这个家族还涉及情报。
原不为露出了然之色：“这就难怪你会知道一些本不该知道的东西了。”
之前看他在囚室之中那样精准地威胁警告同伴，显然不是什么普通的小兵。
这就意味着，他要么是某方势力特意派出的心腹死忠，放在这个队伍中，就是为了确保将“乌横”顺利送到垃圾星；
要么就是身后没有人指使，纯粹是机缘巧合参与了这次任务，但本身消息很灵通，不知道从哪里得知了同伴的秘密，只是不想任务中间出什么岔子牵连到自己，才不得不私下警告同伴。
经过原不为一番观察，以及他方才的表现来看，多半可能是后者。
西维有些惊奇地抬头看向原不为。
只从这一句话他就听出了原不为的言外之意。自己在对方心目中似乎已经从敌对变成了中立？而是否转变为友善，显然取决于他接下来的行为。
——这关乎到他的性命安危。
聪明人之间不需要交流太多，他迅速补充道：“不过，我只是一个不起眼的旁支，在安斯艾尔家族产业中做的也都是打杂跑腿的活。只是时间久了，各个岗位上认识的朋友多了，你知道的，总会有那么一些不起眼的小人物带给你关键的消息，说不定有时就能让你保命。”
说到这里，他摊了摊手。
早在被分配到这趟看上去无比轻松的押送任务时，凭着一贯的小心谨慎，他就认真调查了每一个同伴的资料。
而正是这份小心谨慎让他意外发现了了不得的东西。比如，某个对乌横深怀怨恨，准备在半路上将人害死的同伴，再比如，隐藏在对方身后的大人物。
——可以想象，一旦让他们得逞，大人物或许是愉快了，但没能完成押送任务的他绝对会遭到严重惩罚。因此，这一路他都小心谨慎，一发现那人单独跑到囚室就找借口跟了过来，还扮神秘警告了一番。只是没想到最终依旧出现了意外，且这个意外也超乎了他的意料。
——乌横好端端地活着，准备杀害乌横的家伙反倒先自食其果了。
形势的急剧转变让他不得不作出选择。
他坦诚地抛出了自认为最有用的筹码。
而原不为果然听明白了他的意思：“能探听到这种程度的消息，可不是区区几个小人物就能做到的。至少，你在发展情报网方面的能力确实很厉害。”
他突然松开手，向后退了一步，言简意赅地下了定论：“你很有用。”
肉眼可见的，西维整个人长长松了一口气，一下子向后靠在了墙壁上。
“那么，你觉得我接下来该怎么做？”
还没等他缓过气来，原不为就又抛出了一句话，差点让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顿时，西维脸上浮现出极度不可思议的神色，下意识伸手指向自己：“你让我……这个本该押送你的人，来替你这个囚犯想出一条逃出生天的计划？”
……究竟是我有问题，还是你有问题？
“当然。”原不为说话的语气很是理所当然，“我可以选择最简单粗暴的手段解决问题，然后逃之夭夭。可是你呢？要么和其他人一起陪葬，要么独自一个人生还，回去后迎接帝国的怀疑与审判。你愿意接受这样的未来吗？”
他平淡的语气透出一种异样的蛊惑力。
“……你很有用，我们之间也没有仇怨。我觉得暂时留下你，或许会在将来起到意想不到的效果。但你的死活确实对我无关紧要。这就是事实。”
“——总之，想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吧。既能让我顺利脱身，也不会把你自己送上审判厅的办法。”
他坦然地望向西维，脸上的表情就差明写着#你自己的性命难道不该你自己想办法保住吗？开动开动你的小脑瓜#。
……有一个这么好用的工具人，如果还要他自己思考，那也未免太失败了。
“……”西维顿时陷入沉默。
……说的好有道理，他竟无法反驳。
的确，凭他亲眼所见这个人的手段，连基因崩溃这种绝症都不药而愈了，逃出生天还真不是问题。而无论是对方把他和其他人一并杀了，还是看在他识趣的份上放过他一人，他都不会有好下场。
现在，的确是他更需要为自己的小命考虑，而对方并没有那么多的顾忌。
接下来的一刻钟，#押送囚犯的士兵被囚犯策反还要反过来帮他思考完善逃亡计划#这样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就在这间普通的舱室里自然而然地发生了。
不一会儿，那个被原不为作为战利品的光脑突然投射出一阵白光，投影之上，一幕幕画面显示了出来。
画面被分为数块区域，其中有舱室，有能源室，有武器库……最醒目的莫过于聚集着一大帮人的那个大厅。
每个人的动作表情都在上面显示了出来，而他们还茫然不觉。
“干得好，999。”原不为表扬了一句。
进入这个世界后，他就暗中让系统999尝试着入侵网络，控制住这艘飞舰的系统，现在看来已经成功了。
西维看到这一幕，更是惊得目瞪口呆。
一个基因崩溃患者不仅行动自如，能反过来劫持看守者，现在更是神不知鬼不觉就入侵了整个飞舰的系统，将所有人都纳入了他的监视之中。这其中展现出来的一切，实在是让人震怖。
这样看来，对方刚才说的根本不是什么大话，他完全有干掉所有人的能力。
别说他本就没有什么小心思，面对原不为这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的威慑，即便真有一些小心思，现在也烟消云散了。
这个工具人特别识趣地开口给原不为出主意，面对系统999表现出来的能力，他看上去比原不为本人还要激动。
“我想到了！飞舰上安装有紧急降落系统，还有逃生舱，既然你能操控系统，就可以直接将其他人强行弹出……只要给我一艘逃生舱就好了。”
言外之意，自然就是让其他人去死。而他就充当一个大难不死的幸运儿。
大难不死活下来的他完全可以将囚犯被放出的罪责推到已经死去的那个倒霉鬼身上，再加上其他人当时都在玩忽职守，星网上还有他们观看机甲比赛的记录呢，那么，突然遇到危险时，他们来不及反应通通死光也很正常。唯有尽职尽责的他因为刚好巡查到救生舱附近，在生死关头上了一艘救生舱，这才侥幸保全性命……这听起来应该是相当合情合理的吧？只要大致逻辑没问题就行。
至于会不会有人吹毛求疵怀疑他，身为安斯艾尔家族的一员，哪怕他只是个不重要的小角色，想来安斯艾尔家族也不会允许家族成员被安上叛国的罪名。
——同样基于这个原因，他不可能在回去之后出卖原不为。不仅没有半点好处，还会让他本人背上叛国罪名。
“你的建议我接受了。”原不为原地就坐，目光投向房门，“给你三分钟。”
“！！！”西维整个人差点裂开。
他转身匆匆就要去往逃生舱，不知想到什么，突然停下脚步，转头道：“别去流放星，小心三皇子。”
“之前要杀你的编号7792，背后就是三皇子。当年他险些被帝国军校劝退，据说就是三皇子动用关系保下了他。”
“……至于流放星，这些年被流放到那里的犯人，已经死了七成。”
说完这话，西维不再停留，就要离开，身后的原不为突然喊住了他：“等等。”
迎着西维重新投过来的疑惑目光，他探出手上的光脑：“留一个通讯号吧。”
西维先是怔然，接着面色微变，额头冒出了冷汗。他一边报上通讯号，一边苦笑道：“刚才我要是没有提醒你，待会儿你是不是会让我和他们一起死？”
在他复杂的眼神中，一身囚衣的青年漫不经心地摊开手掌：“你猜。”
……我猜？我猜你就是想搞死我哦！真要是觉得我还有用，就该像现在这样保留一个联系方式才对。
西维心中暗自腹诽。
他也是因为太过紧张一时没有考虑周全，换做平时，思维缜密的他早就该注意到这个细节了，现在想来真是后怕。
难以想象，为什么不过是短短一段时间，眼前这个他印象中曾经的铁血统帅竟会发生如此天翻地覆的变化？要不是从头到尾看着对方上的飞舰，他都要怀疑中途是不是被人调包了。
只在这短短的时间里，这人所展露出来的种种手段、能力，与心机，便让西维大开眼界，心中由衷产生了一丝敬畏。
不知为何，他有一种预感，不远的将来，帝国必然会为曾经的决定而后悔！
而他，很有可能正在见证，甚至参与缔造一段非凡的历史。
——这是出生于商业家族的敏锐。
他忍不住开口了：“如果将来有需要我的地方，我很愿意尽我所能。就当做我是在提前为自己的未来投资吧。”
原不为看着光脑，头也没抬：“你可以去准备了，这一次是真的三分钟。”
“！”还来？！
西维真是哭笑不得，连忙拔腿就跑。
面对原不为如此不按常理的出牌，他心里那点感慨都在转瞬间烟消云散，什么见证历史，见证未来大人物崛起的想法，通通没有了，只剩一串消音词。
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原不为操控着系统999，打开了飞舰的紧急逃生系统。
三分钟后。
绚烂的星空之中，原本平缓飞行的飞舰如同一尾悠然游动的大鱼，突然一个摆尾，在星海中划出了一道惊心动魄的弧度。
与此同时，舰仓的门突然打开。一群毫无防备的士兵就这么顺着飞舰摆尾的弧度猛然被甩飞了出去。
伴随着惊恐无比的惨叫声，体质最高不超过D级一群人，便宛如天女散花一般散落到了幽邃的宇宙星空之中，如灰尘一般被淹没。
在这片真空里，连惨叫声也消失了。
一艘小型逃生舱夹杂在这群倒霉鬼之中一起被甩了出来，在星空中晃荡一阵之后，便如同海中浮木一般悠悠飘荡着，在星海之中浮浮沉沉。
很快，一道紧急通讯便从逃生舱中发出。
不久之后，收到紧急通讯前来营救的人将这个大难不死的幸运儿带回帝国，就从他口中得知了一个不可思议的消息——
本该被押往流放星的重犯，帝国的前任统帅，大摇大摆地劫持飞舰逃走了。
而本该押送他的帝国士兵，几近全军覆没。那只是个基因崩溃的废人啊！
这就像是一记耳光重重地扇在了帝国脸上，让所有人头晕目眩，脸青鼻肿。
暴跳如雷的皇帝第一时间下达了全帝国最高的SS级通缉令，悬赏二十亿。但宇宙之中却失去了对方的一切轨迹，连带着那艘被劫持的飞舰也失去了影踪。
这简直让人难以相信——
帝国星网拥有最先进的人工智能，同时通过卫星等手段监察着附近的整片星域，这人是怎么做到在星网上不留半分痕迹的？难道是专挑死角走？
系统999表示：基操，勿六。
系统999虽然被称作系统，但事实上与科技世界的人工智能原理并不相同，它更像是科技与奇幻结合的产物，也就是说，两边都懂一点点，又不彻底精通。
所以，它的科技水平虽然足以碾压普通科技世界，但放在这个星际位面，却并不足以对本世界的人工智能造成碾压。
入侵接掌飞舰系统，抹去可能被星网监查到的讯号，就已经是极致了。
让它反向入侵整个星网，把所有人的底裤都扒光，系统999表示：
抱歉，还真做不来。它就是个小废物。
听完系统999的解释后，原不为还安慰了一句：“反正我从没对你寄托太多指望，能控制飞舰就是意外之喜了。”
不知道是该为此感到高兴还是郁闷的系统999：……就很淦。
在光脑上查了查地图，原不为找到了一个好地方——帝国与星盟之间的边境星域。
由于两大势力多年交战，互相敌对，那里十分混乱。有着大量星盗、军火贩子、恐怖分子等灰色势力在活跃，同时也是无数通缉罪犯蛰伏的地方。
对原不为而言，这就是大批工具人啊:)。
星海浩瀚，一道银灰色的轨迹如流星般绚丽。
“999，我们的目的地就是那里了。”

第220章 叛党4
帝国与星盟的边境原本是互相接壤的。由于两国数百年来的战争，双方的边境线不断后退，曾经的边境所在早已变成了一片混乱而荒凉的星域。
——最初的几场大战中，在两国对各种武器毫不顾惜的使用之下，这片星域原有的生态遭到了毁灭性的破坏，诸多星球沦为焦土。最严重的几颗星球之上至今仍残留着恐怖的辐射，寸草不生。
边境线后移之后，为了不对本国领土造成破坏，除了有预谋的潜入偷袭，两国光明正大交战时，总会不约而同将这里作为战区。这也算是一种废物利用吧？
正因如此，这片被帝国和星盟所放弃的星域中，人员组成十分复杂。
最多的是这里曾经的原住民，战争摧毁了他们的家园，重创了他们的躯体，许多人还因为辐射留下了永久的疾病，而帝国和星盟撤退边境线时却抛下了他们，给他们留下了永难痊愈的痛苦。
从此，无论他们曾经是帝国的子民，还是星盟的公民，都摒弃了过去的身份，拥有了同属于受难者的身份。他们深知若想恢复美好的生活，若想不再经历无能为力的苦难，唯一能做的就是团结。
这些本地原住民联合起来，就是荒星域最庞大的一股势力。他们像是流浪在荒原之上的野狼群，对猎人的猎枪极为敏感，谁要是招惹其中中的一只，就要做好被群狼一起扑上去拼命的准备。
即便正面拼不过，他们也有太多的方法让你没办法在这片星域安生待下去。因为这是他们祖祖辈辈生存的地方。
曾经就有一支小有名气的星盗团招惹了本地原住民，却根本没将之放在眼里，还在原住民找上门时毫不留情地杀了一大批，以为这样就能作为震慑。
没想到的是，从那以后，他们的成员走在任何一条街道上都要防备随时随地的偷袭刺杀，每一份送到嘴边的食物都有可能拥有各种各样的毒素，他们甚至很难找到干净的水源，只能全天呆在飞舰之上，而没过多久，就连他们的飞舰都遭到了破坏……让他们烦不胜烦。
当这支星盗团终于从那颗星球上离开时，原住民固然遭到了他们凶狠的报复，可他们本身的损失同样不小。
不仅人员折损了许多，大多数人更是被折腾得筋疲力尽，心神恍惚，又在离开不久后与他们的死敌“恰好”相遇。
当然不会有人相信这种巧合，更大的可能是原住民特意给他们的死敌传了信。
原本旗鼓相当的两支星盗团，一方有备而来，一逸待劳，一方猝不及防，又是疲师倦旅，其战斗结果可想而知。
一番大战后，那支小有名气的星盗团全军覆没，从此消失于这片偌大星海中。
而荒星域的原住民也一战成名，被不少人在暗中称之为“鬣狗”。
有这样的先例在，后来入驻的其他势力，比如冒着风险在边境走私军火的军火商，企图在战区火中取栗谋取好处的大型星盗团，还有那些受到通缉躲藏到这片混乱区域的通缉犯，无处不在的黑帮，反政府的恐怖组织，还有厌倦了战争而悄悄逃走的战场逃兵……大都不会贸然激怒本地的原住民，要么尽可能与之打好关系，彼此之间交易往来，要么保持一种互不相干的默契状态。
就这样，抱团的原住民，各种各样的黑帮，军火贩子，反政府组织，星盗团，战场逃兵，悬赏金让人咋舌的通缉要犯……构成了复杂无比的荒星域。
他们彼此维持着一种十分微妙的平衡，任何一种外力的介入或者某种变化的发生，都很有可能将这种平衡打破。
A-R11星，作为荒星域并不起眼的一颗星球，是众多黑帮组织和通缉要犯活跃的天堂，还有为数不少的以狩猎通缉要犯换取悬赏金为生的赏金猎人在这里游荡，据说每时每刻都有火并发生。
——当然，这只是一种夸张的说辞。
而实际情况，却也相差不远。
“轰！”
冲天而起的火光照亮了半边天幕，剧烈的轰鸣声中，又有能量炮的浩荡白光肆无忌惮地冲击宣泄开来。
东区的两大帮派组织结束了一次小规模的交战，最终以一方顺利劫走全部军火，包括少量机甲，从此鸟枪换炮；而另一方不仅被人抢走了物资，还损失了一处经营已久的交易据点，最终只能只能狼狈撤离的惨淡结果而告终。
回到自己防守严密的基地，奎恩再也忍不住大发雷霆，将一群不中用的手下狠狠责骂了一通，看着他们蔫头耷脑走出去，他捏紧拳头，又重重甩了下去。
“……淦！”
当上老大之后，奎恩就一向很在意体面，企图将自己包装成上流人士，恨不得所有人都能忘记他那不体面的过去。
但今天发生的事情实在是让他大受刺激。他胸膛急剧起伏几下，一连串脏话就脱口而出，唾沫横飞。
“阿奇那个婊子养的货色！居然违背规矩，和那帮白叛军的疯子勾搭上了！别以为我不知道，只有白叛军才有这种等级的能量炮！我操他妈的！”
他口中所说的阿奇，就是东区另一个组织“互济社”的首领，真实姓名无从得知，只是一直自称为阿奇。
而白叛军，则是众多反政府组织中战斗力最强的一支，甚至拥有一小股机甲部队，正式的称呼是“白色黎明”。
其成员大部分是由帝国与星盟中反对战争的老兵组成，他们都在战争中失去过亲人，厌倦了征战，但诉求却无法得到两国上层的认可，反而被继续强征入伍……于是，他们便决心以战止战，用特殊的方式让帝国与星盟不得不实现他们的主张。故而被称为“白叛军”。
要说荒星域这么多势力，排在帝国与星盟心中仇恨榜首的，自然是那些反政府组织，而无政府组织之中，“白色黎明”的仇恨值又一记绝尘，简直是帝国与星盟首要的打击对象。
因此，除了被两国所通缉的通缉要犯与胆大包天的星盗团，哪怕黑帮组织和军火贩子同样见不得光，却也绝对不会选择与“白色黎明”这种反政府组织凑到一起。这几乎是一种潜规则了。
而现在，“互济社”却首先坏了规矩。
这又怎能不让东区另一组织“银狼帮”的首领奎恩气急败坏，又惊又怒？！
他在原地来回渡步，原本梳理整齐的头发也散开了，脸上满是焦躁与愤怒。
——该死的，一定是我和大军火商搭上线，即将秘密获得十具C级机甲的消息走漏了，不然堂堂“白叛军”怎么会破坏规矩介入这种低级别的争斗之中？？？
——区区十具C级机甲都不放过，卑鄙的白叛军，真是比鬣狗还要贪婪！
这事不能细想，越是细想越是爆炸。除了焦躁与愤怒之外，另一种强烈的情绪渐渐漫上他的胸腔，几乎要让他窒息。
——他很清楚，那是深深的恐惧。
帝国与星盟在白叛军等反政府组织的问题上绝对是态度一致的，追踪白叛军的痕迹时，他们简直比狗还要灵敏，而打击白叛军之时，他们绝不会在意牵连无辜——假如他也算无辜的话。
一旦被发现白叛军与A-R11星球的联系，他那愚蠢而疯狂的同行自己下地狱也就算了，很可能将他一并拖入地狱！
深深的恐惧几乎将奎恩淹没。
他恐惧于帝国可能到来的追剿，也恐惧于追剿到来之前他那位得到白叛军支持的愚蠢同行就先一步将他解决——不用怀疑，只从帮会名字上就能看出两位首领从理念到文化的天差地别，一看就不是能和平共处的类型——偏偏现在的他却想不出任何应对的办法。
似乎无论如何，摆在他面前的都只有十死无生的绝境。不过是时间早晚、死在谁人手中，以及如何去死的问题罢了。
他唯一能选择的只剩下躺平抑或反抗。
就在恐惧即将覆顶之时，一阵激动的脚步声传入了耳畔。奎恩刚要喝斥，他最信任的心腹急匆匆跑了过来，为他带来了一个意料之外的消息——
“头儿，一艘飞舰掉下来了！”
奎恩意外地看向他，很不满意他的乍乍呼呼：“一艘飞舰而已，我们又不是没有。别这么”没见过世面。
属下大喘了一口气，激动不已的声音这才接着继续：“……就在几分钟前。是一艘最新的军用774中型飞舰，就落在咱们的地盘！似乎能量耗尽了！大伙儿凭经验判断，估计来路不正当！”
一艘最新的军用飞舰？？？
奎恩一秒钟吞下自己的话，仿佛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在哪里？带我去！”
军用飞舰可是战略物资，一般的小势力根本没有资格染指。
他们所拥有的几艘飞舰都是从星盗团买来的，是星盗团所劫掠的战利品。当然，那都是商用民用的。
真正的军用飞舰，只可能来自军中。
——除却大战之外，星盟与帝国之间日常也会进行小规模游斗，因此，时不时就会有一些坠毁的飞舰落在荒星域。
一般坠毁严重的飞舰，飞舰上的人也多半都死光了，他们还能偷偷捡个漏，即便充当废品回收也不错；可若是损伤并不严重的飞舰，多半还会有士兵存活，自然就要操控飞舰自行归队。
这时就是考验其他人胆量的时候了。
仗着地方偏僻，飞舰损耗严重又落了单，总会有一些胆大包天的势力企图将之拦截下来，成功就是大赚特赚，失败就会迎来帝国或星盟毫不留情的报复。
而所谓“来路不正当”的，就不一样了。
这类军用飞舰多半是战场逃兵，要么本就是黑吃黑的狠人，当然，还有一种更稀有的可能，那就是悬赏榜上遥遥领先，敢公然劫掠飞舰的通缉要犯。
在平时，像“银狼帮”这种小帮派是绝不敢拦截军用飞舰的，就怕惹来祸端。
除了战场逃兵之外，无论是哪一种，奎恩都得罪不起。他不敢去赌这个可能。
可现在，他已经是面临绝境了，倒不如豁出去搏上一搏。万一这军舰上有什么好东西能对抗“互济社”，抑或者碰到帝国悬赏的通缉要犯，将人抓了，向帝国卖个好，就能在将来转危为安呢？！
哪怕明知道这很可能是异想天开，但奎恩心中还是不由自主地燃起了一丝希望，他脚下的步伐都加快了许多。
尽管“银狼帮”与白叛军那类反政府组织相比微不足道，但放在A-R11星本地，也算是一号不小的势力了，尤其是东区这边，几乎称得上“一区霸主”。
随着“银狼帮”首领奎恩的一声令下，上百号人都行动了起来。他们熟练地完成了清场，封锁了所有消息，将周围游荡的平民驱逐开去，一个个装备齐整，都涌到了军舰所在的那片空地。
一艘通体银灰色、宛如钢铁铸成的大鱼就那么静静躺在地上，线条流畅的舰身看着冰冷的色泽，侧翼处闪烁着紧急信号，是能量耗尽时请求支援的标志。
一大片赤青色的“杂牌军”浩浩荡荡包围了这里，全副武装的载具之上，一根根小型的炮管从中探出，顶端有赤白的能量光柱在酝酿，他们以一种熟练之极的整齐速度，齐刷刷对准了那条“大鱼”。
——就像是一群训练有素的猎人，向着落入狩猎范围的猎物举起了猎枪。
被簇拥在杂牌军之后安全区域的奎恩已经兴奋地睁大了眼睛，那些属下没有见识，还以为这就是普通的军舰，但一向关心帝国与星盟等大势力动向的他第一眼就认出了这艘军舰的来历。
“……这、这分明就是不久前帝国派往流放星的那艘军舰，那艘据说被帝国前任统帅乌横劫走的军舰。”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他的声音都兴奋地颤抖起来，“这么说，那个身价20亿的男人就在上面？一个虽然不知什么原因控制了军舰，但本身已经基因崩溃的废人？”
剧烈的兴奋和激动让他的眼神变得无比火热，他意识到了一件事：“我似乎再也不用担心因为白叛军的事情被帝国牵连，甚至还有可能一举洗白，凭借这个天大的功劳得到帝国的嘉奖？？？”
由于他迟迟没有下令，还一脸兴奋，似乎已兀自陷入了某种幻想之中，身边下属看他的眼神已经变得诡异起来……
而那般看似能量耗尽的飞舰之上，被他视作猎物与晋身之阶的原不为也对外面这群毫无动静的家伙表示失望了：
“……这些人，难道还没有认出我的身份？好歹也是这颗星球上的一方大势力之主，居然这么不关心时事，是我高看他们了吗？”
他都等得累了，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支甜甜的营养液喝了一口：“看来，利用聪明人和蠢货要有不同的方法。”
系统999十分疑惑：【宿主，你怎么知道首先来的会是一方大势力之主呢？】
之前宿主让它伪装能量耗尽留在这里，然后就一直懒洋洋地窝在飞舰上不动弹，还信誓旦旦地表示要守株待兔，等目标主动过来。系统999就很迷惑了。
……合理怀疑，宿主是故意想找时间偷懒摸鱼。
而现在他终于有机会将疑问问出口了。
原不为用看小笨蛋的眼神望了系统999：“我们脚下的是什么？”
系统999：【……军用飞舰？】
“凭我从记忆中的那些了解，这么一艘最新的军用飞舰，又不好隐藏，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吃得下。就算真有一些孤狼和小势力发现了，恐怕也不敢轻举妄动，而是会第一时间通告更大的势力。”原不为解释道，“因此，前来的人必然在这片区域有数一数二的实力。”
解释的有点口渴，他又喝了一口甜甜的营养液。
……再甜的东西喝了这么多天也腻了呢，希望这颗星球上能找到更美味的替代品吧。
脑袋里漫无边际地瞎想着，原不为唇畔微微一弯。
“……与其我们辛辛苦苦去找目标，就在这里等他们送上门来不是更简单吗？”
他透过弦窗向外望去，隐约看见那一排又一排炮管突然移动了起来，炽热的白光开始照耀。
那一支浩荡的杂牌军彻底包围了飞舰，看上去一副要将整艘飞舰彻底轰开的架势。
凭原身记忆中的常识，他深知对方已经动用了他们的装备所能承载的最高等级的能量炮，与方才最初出现时的姿态已是完全不同了。如果说他们一开始的架势只是对付小怪，那么现在显然就是对付终极大boss的姿态。
看来……是终于认出了他的身份，想要万无一失呢。
原不为双眸微微眯了一下，很是期待。
……猎物，要落网了呀。

第221章 叛党5
“猎物……要落网了呀。”
与此同时，奎恩兴奋十足地命令着他的下属发动了第一次试探性攻击。
“轰——”
一根根小型炮管之中，倾泻而出的白光像是漫天流星雨轰然而出，仿佛一场浩大的雷霆在半空中炸响，光辉四溢。
而当轰鸣声响彻之后，那铁灰色的飞舰仍是停留在原地，像是一尾搁浅在浅滩的大鱼，表面看上去都没有多少磨损，仿佛刚才的炮击对它没有丝毫影响。
奎恩毫不泄气，反而兴奋地挥舞着拳头：“再来！继续！不要停！”
他深知军用飞舰绝非民用飞舰可比，金属材质都比后者强出许多。但眼下这艘飞舰已是能量耗尽，最强的防御罩无法开启，飞舰中又只有一个基因崩溃的废人，没办法出来打反击，只要他继续磨下去，最终的胜利迟早会属于他。
——如此多的优势摆在自己这一方，这一刻，奎文几乎以为是幸运女神终于眷顾了他。飞舰之中那个身价二十亿的男人，就是他此后半生的富贵所在！
浩荡的白色洪流再一次朝着那沉默的飞舰轰去，宛如高崖之上冲下的飞湍流瀑，不断冲击着一块沉默的顽岩。
每一波攻势都是在烧钱，但现在的奎恩半点都不心疼，他满脑子都只有进攻进攻再进攻，仿佛已经看见那牢固的舰门被轰破，堆满了舰舱的二十亿钞票便像是流水一样涌了出来，将他淹没。
与即将到手的二十亿和帝国的嘉奖相比，这点小钱就不过如此了。
旁边的心腹下属看着他那满脸癫狂、手舞足蹈的失态模样，终于忍不住提醒道：“头儿，再这样高强度攻击下去，这艘飞舰很可能不能保持完整了。”
“那就不要了！”奎恩豪爽的一挥手，“一艘飞舰又算什么！给我进攻！”
最后这句话，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当炽热的光再一次将飞舰淹没，一直没有动静的飞舰表面突然泛起了一阵扭曲的波纹，像是水波，又像是一层光膜。
然后，那浩荡的能量光辉便像是雨滴落落大海一般被吸收的干干净净。
下一瞬间，乳白色的光晕在飞舰表面散发开来，像是被投入石子的湖心，大片大片的波纹随之向外扩散，这乳白色的光晕就在数秒之内横扫而出，一下子扫过了所有人的身体，快的让人反应不过来。
“！！！”众人大吃一惊。
“——危险！快躲开！”
潜意识中的念头如此急促，但他们本身的实力显然不足以支持他们在这么快的时间里反应过来，并加以躲避。
于是，连同奎恩本人在内，所有人都被无差别扫射到了。
意识到这一点的瞬间，众人都露出了无比惊恐的表情，但下一瞬间，那惊恐就转为了深深的迷惑——
脖子？完好。脑袋？完好。胳膊腿脚，通通完好。内脏也无损伤。总之，他们完全没感觉自身有受到半点伤害，身前的载具也处于运转良好的状态。就连地上的花花草草，都长得很好呢。
就好像刚才那道声势浩荡的白光只是一幕用来迷惑人眼球的特效而已。
众人：“？？？”
……不是吧？不是吧？不会有人以为一道虚假的特效就可以把他们吓跑吧？
这一刻，银狼帮上下所有人的脑回路竟是出奇一致的同步了。
为那个飞舰中的操作者的行为感到深深迷惑不解的同时，刚才还满脸恐惧的他们都不约而同感受到了莫大的羞辱。
就在所有人怒气值up up，预备进行新一轮攻击之时，之前一直牢牢关闭的飞舰舰门突然打开了。
银色金属在门前交织，化为一道斜梯搭了下来，接着想起的是轮子滚动的声音，轱辘轱辘，很是清晰。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一艘由银色金属组成的轮椅一路滑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坐在轮椅上的青年吸引了。
他一身黑色的制式军装，外套随意地敞开着，即便是坐在轮椅上，也能看出身材十分高大，漆黑的发丝因为许久未剪稍稍有些长，斜斜搭住眉眼。本就英俊的脸部轮廓因消瘦而变得异常锋利，眉骨和鼻梁都透出锐利逼人的弧度。
——这是一张让所有人熟悉无比的脸。尽管与过去相比消瘦了许多。
人群沉默片刻，一下子都要炸了。
“……乌横？！居然是乌横！”
哪怕是再不关注外界的人也听说过这位帝国之光的赫赫声名，更听说他不久前叛国被判流放又中途逃跑的事情。而现在，这个本该被流放的囚徒竟然出现在了A-R11星上，出现在他们眼前？！
——这是活生生的移动的二十亿啊！
这一刻，哪怕是对奎恩最为忠心耿耿的属下都动了自己的小心思，前一秒的同伴此时看向彼此的眼神中都多出了别样的味道。贪婪总是能蒙蔽一个人的头脑。若是能独享这二十亿……
但还未等这些人将心中的想法付诸实施，轮椅上的青年却懒懒撩起眼皮，深灰色的眸子扫过众人一眼。
“……人太多了，也太吵了。”
人群之中突然有数十道“烟花”爆开——原本满脸兴奋激动的人像是看见了世界上最恐怖的事情，他们的表情一瞬间变得无比扭曲，一串串脓泡在身体表面浮起。然后，他们就像烟花一样爆开了！
周围的人群突然变得十分安静。
他们还保持着兴奋激动的表情，脸上身上却沾上了同伴炸开的血花，一种无法理解的恐惧让他们睁大了眼睛。于是脸上的神色凝固在一种极端诡异的状态。
对于这些经常刀口舔血，身边的熟人像韭菜一样一茬又一茬更换的人而言，同伴突然死亡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死得莫名其妙，而自己也很可能步其后尘，同样死得莫名其妙，死得惨烈万分。
而这些人的离奇死亡，就在眼前的青年莫名其妙说过一句话之后。
这一刻，所有人看向原不为的目光都变了。
原不为却似乎浑然无知，反而轻声开口道：“……让你们的首领来见我。”
缩在最后面的奎文还在考虑着要不要战略性撤退，被恐惧所击垮的下属们已经不约而同地撤向旁边，将他暴露在原不为面前。
他整个人都懵逼了。
原不为的目光上下打量过出现在眼前的中年人，有些失望地“哦”了一声：
“你就是这群人的首领？你叫什么……不，我没必要知道这个，工具人只要合用就行了。”
这赤裸裸轻视的做派让奎恩心头怒火中烧，但一接触到那双平静冷漠的深灰色眸子，就像有一桶凉水浇了下来。
他还没忘记，刚才就是这人看了一眼，几十号人就那么莫名其妙地死了。
他强装镇定：“你、你做了什么？”
“没什么，独乐乐不如众乐乐，让大家一起体会一下基因崩溃的感觉。”
原不为看起来似乎很耐心，唇角微扬，轻松愉悦地回答了他的问题。
但其他人却一点都轻松不起来。
……基因崩溃？是他们想的那个意思吗？不，不会的，他这是恐吓……
“就是你们想的那个意思哦。”
坐在轮椅上的男人仿佛已看穿了所有人的想法，就这么笑眯眯地开口了。
“——大家已经感染了能导致基因崩溃的引子，它们就像病毒一样蛰伏在你们体内，只要我轻轻一引动……”
他像是一个小孩子在向新朋友介绍自己的玩具一般，抬起手掌，五指从合拢到张开，比了一个烟花爆炸的动作，嘴上还适时配音：“peng～”
“——你们就没了哦。”
众人又惊又疑，额头冷汗直冒。
“大家是不是没听懂？”轮椅上的青年看上去相当好脾气，就像是一个面对一群笨蛋学生还能耐心孜孜教诲的好老师，“我再给大家做个示范吧。”
还没等其他人做出反应，他的目光依然扫过人群，兴致勃勃的样子：“随机抽取幸运玩家，这一次会是谁呢？”
砰砰砰砰砰！
骤然间，又是数十朵烟花突然爆开。
所有人都已经呆住了。
鲜血和脓液飞溅到他们的身上、头上、身前的载具上，乃至那些冰冷狰狞的炮管上，场面残酷、血腥，又惊悚。
众人凝固在原地，宛如一尊尊雕像。
“……大家还没懂吗？”
直到那道如恶魔低语般优雅动听的声音再次在他们耳畔响起，这些凝固在原地的雕像才终于活了过来。生怕对方又来一波示范，于是齐齐发出了呐喊：
“懂了，懂了，我们都懂了！”
一根根炮管迅速收缩回去，没有人敢赌是他们自己先因为“基因崩溃”而死，还是能量炮先将对方轰中——更何况，就算将人轰中杀死，基因崩溃的隐患仍然存在于身体中，说不定哪天就要爆发。
现在，眼前的青年手中捏着所有人的性命。让这群凶恶的暴徒都在转瞬间化成了无比乖巧听话的好好学生。
望着这一群比鹌鹑还要乖巧懂事的学生，原不为遗憾地叹了一声：“既然懂了，那今天就不再做示范了。”
看起来，他好像还挺希望大家继续负隅顽抗，让他能多示范几回。
“变态！”
“恶魔！”
“疯子！”
“精神病！”
众人心中暗骂，面上却很乖巧。
身为银狼帮领袖的奎恩更是拥有着比属下们更高的觉悟，立刻狗腿地下了自己乘坐的载具，一路小跑到原不为面前，一脸狗腿地请他上去。
原不为欣慰地接受了他的好意，在众多工具人乖巧的护送中，向着银狼帮的驻地而去。
而曾经的银狼帮首领，体面的奎恩，就干起了导游的行当，一路嘴上没停过，向原不为介绍这里的情况。
……跪舔的姿态特别标准。
系统999啧啧称奇，又感到震撼：【原来宿主刚才的白光特效并不是真的毫无用处，而是能引起基因崩溃的引子吗？虽然这半个多月以来，宿主你的确在网上翻阅了许多被封锁的基因调配实验的研究成果，但短短半个月就能学以致用，也太厉害了叭！】
以前修行方面的东西系统999并不太懂，所以，原不为就算再厉害，它也感触不深。但这种科技世界的知识它可太明白了，深知能做到这种地步的是何等的天才。
系统999宛如小迷弟一般，忍不住兴奋地高呼起来：【哇！宿主牛哗——】
原不为有些不忍地望了兴奋的小光球一眼，最终还是残忍戳破它的幻想：“不，那道白光就是特效，根本没有什么基因崩溃的影子，他们的死亡也不是因为基因崩溃，尽管看着挺像。”
——基因崩溃有致死致残两种情况，死法更是千奇百怪。所以没有人怀疑那种惨烈的死法不是基因崩溃。
系统999懵逼了：【是特效？那他们的死……】
“……我用了改良版污秽道文。”
听原不为这么一说，系统999想起来了。
在曾经那个怪异横行的世界，自家宿主曾经感悟了怪异的源头，将一缕污秽扭曲气息化为一枚污秽道文。后来，他甚至利用这枚污秽道文生生扭曲了大妖王的灵魂，让其不得不借助气运之子的躯壳来苟延残喘。现在这些人都是普通人，当然敌不过污秽道文的污染。
【可以前的污秽道文不是只针对灵魂吗？】系统999有点纳闷。
“所以说是改良版嘛。”原不为若无其事地说道，“上上个世界，我可是亲自接触过扭曲的天道，从天道的诅咒之力那里又借鉴了亿点点东西，没想到改良之后的污秽道文果然更有意思了。”
系统999彻底听明白了。
……敢情那些人身上什么基因崩溃的引子都没有，健康得不能更健康了。纯粹是宿主在看向他们的瞬间，利用污秽道文将他们污染了。一个普通人自然抵抗不过那份力量，当然是立刻原地升天。
而这个世界不存在什么奇幻的力量，因此表现出来的形式就更接近于基因崩溃了。这也让宿主的谎言变得完美无缺。
……好、好可怕。
系统999忍不住打了一个哆嗦。
它看向那些被忽悠得团团转还茫然无觉的可怜虫们，目光顿时充满了同情。
就在这时，它突然想到一个问题：【既然污秽道文这么厉害，之前宿主你也可以这样对付飞舰上的人啊。为什么还要徒手搏斗呢？】
原不为表情一僵。
……他能说他也是才想到的吗？
“咳。”他轻咳一声，露出高深莫测之态，“系统999，你的思想有问题啊。我是来做什么的？是为了见识不同世界的风景。那么每个世界当然都要遵守每个世界的规则，能不动用其他力量就不用。现在这只是特殊情况而已。”
系统999有点怀疑：【……是这样吗？】
原不为决定彻底忽略这只不识趣的工具统，他回忆起刚才那几次“实验”，想着污秽道文的效果。
刚才死亡的人可不是真正的随机选择。
“……意志越是坚定，灵魂越是纯粹的人，越容易抵抗污秽。而意志最脆弱、灵魂最污浊，身上恶念最多的人，就是最先被侵蚀污染的人吗？”
转念间，他又想到“日神”当初所说的大道之路。同时也回忆起了污秽道文最初的源头，那个只是从小世界之外擦身而过，扩散而出的气息便让整个小世界扭曲的存在。
……难道说，那就是一位在污秽或扭曲之道上走到了末境，乃至一道之主境界的存在？这就是那个境界的力量吗？
……还真是令人神往啊。
原不为以手托起下巴，唇角微扬，双瞳中不免露出了几分期待之色。
而周围看到他笑容的人却都是情不自禁身体一抖，仿佛看到了恶魔的微笑。

第222章 叛党6
摆脱了开局差点被流放的处境，又顺利来到荒星域，得以脱离帝国的视线，顺便收获了一群服服帖帖的工具人，原不为算是暂时安定下来。
这时，他才有功夫去思考关于这具身体的原主人身上所发生的事。
与以往不同，这一次原不为进入小世界并不是利用系统999，而是凭借本身的“易之道”。
如果将大道视作一种工具，当然是多多使用才有利于熟悉和提升。而“易之道”最擅长的本就是抓住命运的变数与漏洞，篡改原本固有的体系。
它像是突破“命运”“秩序”等一切防火墙的病毒。进入区区一个小世界自是轻而易举。
进入这个小世界后，原不为没有像系统999那样执着于搜寻气运之子或是反派，而是随机选择了一个本身气运不弱，但命格却不足以支撑其气运的存在——用更简单的话来说，就是惊艳优秀却注定早夭的天才——与之达成了约定。
这个过程并不复杂。
被最亲近的下属背叛，从帝国之光沦为帝国之耻，被曾经拥戴自己的民众唾弃，这些或许还不足以击垮一位在战场上磨砺十年的铁血统帅。
可无法治愈的基因崩溃，就是这一连串变故中最要命的那根稻草。
这意味着乌横再也没有任何办法从低谷中再次逆袭，洗刷身上的一切，他所能看见的只有无休止向下坠落的未来，直到死亡让这份下坠停止。
若是没有原不为的到来，他的命运就是不久之后死在流放星上。
因此，他很轻易便交出了这具躯壳的使用权，还提出了一个并不算过分的愿望——他希望查清真相，知晓自己从天堂落入地狱的原因，他不甘心作为一个被耍得团团转的小丑顶着满身污名死去。
这才是乌横如此干脆地交托出这副躯壳的主要原因。他将自身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原不为这个外来者身上。
对此，原不为兴致勃勃。
毕竟，他还是第一次与躯壳的原主正式对话呢。以往都是前任走了他才来，现在却像是两任房东互相交接。
这让他感到很新鲜。
“不过，只是查清真相有什么意思？毫无挑战性的事情。”
即便没有利用系统999读取命运剧情的能力，原不为也不认为这么简单的事情他做不到，那未免太无趣了。
“对于那些以阴谋鬼计为武器，费尽心思才将原本光辉灿烂的对手扯入泥潭，拉低到与自己同一水平的家伙来说，还有什么比亲手打破他们自以为完美无缺的谋划，看着他们亲身陷入自己挖的泥潭中渐渐绝望的表情，更有趣的呢？”
“反正这种事情我又不是第一回 干了。”
当原不为兴致勃勃地说着这话时，他平时冷淡的面上浮现出一抹神采飞扬的生动笑容，眼神更是闪闪发光，就像是一个无聊太久的熊孩子又找到了新的玩具，那种奇异而又特殊的魅力极具感染力，让人简直情不自禁就想将他渴求的玩具亲手放到他手中，然后看着他玩。
系统999被感染了一瞬间，化身为那些#崽崽说什么都对##哥哥想干什么我们都支持#的粉丝中的一员，就知道无脑“嗯嗯嗯”：【嗯嗯嗯，宿主放手去干鸭！本系统也可以帮忙哦。】
说完这话，系统999又清醒过来。回顾过往原不为的表现，它有点懵逼：等等，我这是鼓舞了一只怎样的魔鬼啊！
不说以往那些被原不为玩坏画风的世界、薅羊毛也薅秃头的工具人，就说这个世界，刚刚到来不足一个月，就有一批新的工具人步入了前任的后尘。这样的魔鬼还需要更多的鼓舞吗？
原不为到来后短短一周时间，以东区的七条街道为主要地盘的银狼帮突然前所未有地活跃起来，倒也没有肆无忌惮扩张，但那些银狼帮成员显然都不再龟缩自家地盘，反而开始四处出动。
银狼帮分工明确。
有人大肆收集军备物资；有人在各区漫无目的地乱蹿，活动范围十分之大，让人疑心他们是否在收集情报踩点；此外，他们更是大肆收购和掠夺各类药物，仿佛即将展开一场大战。
倘若说这些还能让人勉强理解，毕竟不久前有小道消息传出，银狼帮似乎运气挺好地获得了一艘军舰，或许还收获了不少武器，想借此与互济会开战。
那么，另一件事情在其他人看来就是完完全全的离谱了——
一夜之间，他们绑走了东区最负盛名的三位大厨！
虽说能在这种混乱的地方安安生生当大厨的也都不是普通人，杀起人来绝不会比杀猪宰羊更困难，但这就离谱。绑三个杀人厨师过去，还能帮银狼帮整体提升多少实力不成？？？
难道银狼帮的老大奎恩被互济会打击惨了，现在已经开始自暴自弃了吗？那些银狼帮成员也跟着自暴自弃了吗？
……这其中一定有他们没看穿的阴谋！
这样想着，其他大大小小的势力都警惕了起来。不久前才因为白色黎明的支持而狠狠抢了银狼帮一把的互济会更是警惕。老大阿奇费尽心思都在琢磨银狼帮是否有了不为人知的底牌，区区三个大厨又在这其中扮演了怎样的角色呢？
“奎恩这个老对手，居然都变得狡猾啊！”百思不得其解的他发出了这样一声感叹，神情严肃，“果然不能大意。”
别看银狼帮这个名字听起来特别莽又特别狡猾，但实际上阿奇很清楚，他那位老对手作风特别怂，心思也很直白，就是窝在东区充当霸主。对阿奇而言，他那点想法就跟透明的一样。这让阿奇时常在对方面前产生智商上的优越感。
他也相信，尽管互济会崛起时间短，但用不了多久就能将银狼帮吞并。
但现在，这个老对手居然让他看不透了，这是否是意外的征兆？？？
就在他百思不得其解之时，看见老大如此苦恼的互济会成员中，就有人一拍脑门随口说道：“说不定就是奎恩嘴馋了呢。大厨能做的不就是做菜嘛。”
在当今时代，尽管各种口味的营养液十分便捷，也挺好喝，但一般是用于军用。或者某些新鲜蔬菜肉食比较昂贵的大都市，会有穷人选择凭营养液度日。反倒是远离大都市的落后星球，由于本身并没有全面科技化，荒野之上还有许多野生的动植物，新鲜的蔬菜肉食反而更便宜。A-R11星就是这样一个例子。
这个人随口说的话大家当然都不信，就连他自己也没有放在心上。
然而事实往往就是如此荒谬，让人冥思苦想的阴谋诡计往往出于一个最简单直白的目的——“大厨不就是做菜的嘛？”
当三位被连夜绑到银狼帮驻地的大厨听到这句话时，整个人都懵逼了。
……不是，只是想吃口菜干嘛这么兴师动众？他们差点以为小命不保了呢。
在一阵腹诽之中，他们总算见到了自己的服务对象，也知道了自己为什么会被人以如此另类的方式“请”过来。
不仅因为这位服务对象本身出行不便，更是因为他那特殊到极点的身份。
若是这位当真光明正大出现在他们的餐厅中，相信哪怕是上菜的服务生都会蠢蠢欲动，全荒星域的赏金猎人都会闻讯而来，就为了狩猎这行走的二十亿！
为了避免麻烦，原不为干脆将人请了过来。正好方便他向几位大厨灌输他那#如果点心不好吃一定是因为还不够甜总之加糖就对了#的邪道思想。
终于吃上星际特色的美味点心，原不为瘫在软软的沙发上，就像是一只吃饱喝足的大猫，满足地卷起了尾巴。
——快乐！
工具人有了，第一块地盘有了，能满足日常所需愉悦身心的甜品也有了，现在只差治好这具身体的基因崩溃，查清楚之前对方身上发生的“叛国”事件了。
“基因崩溃”作为一个三百年来无数科学家都未攻克的难题，当然不是短时间里把这个世界的所有医学知识都啃完就能解决的。不过，原不为毕竟走过多个世界，还曾经是熟知人体结构的武学大宗师，论见识远胜过这个世界的原住民，他心中已经有了一些模糊的想法，想来用不了多久就能理清楚思路。
至于原身所背负的“叛国”罪名……
当初帝国情报泄漏，星盟连战连胜，原身本已经准备亲自指挥他一手训练出来的“帝国第十一军”突袭星盟后方，作为一支奇兵撕开星盟的防线，若是能杀死敌方统帅更好，促使其退军。
但就在所有计划准备完毕，即将展开奇袭的前一刻，他被自己最信任的心腹，也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副官欧尚背叛了——他毫无防备地中了招，基因崩溃沦为废人，还以为是星盟的人不知不觉对自己下了手。
为了不使军心动荡，他不得不隐瞒自己的现状，拜托最信任的副官欧尚去按照计划完成奇袭。
一切都很成功，但出乎他意料的是，欧尚成为了帝国力挽狂澜的英雄，而他变成了背叛帝国的罪人。
据欧尚所说，是他率先发现统帅与星盟之间有联系，战场之上形势危急，为了不让帝国全军覆没，他不得不冒险出手暗算统帅，随后费尽心思奇袭星盟。
之后，在一系列“叛国”的“铁证”面前，连乌横自己都没有办法替自己辩解了。留给原不为的记忆之中，他除了满心的愤怒，不甘，就只有大片大片的问号。
要想摸清楚这件事的真相，目前原不为有两个调查的目标，一个是那位明显有问题的副官欧尚，另一个人西维曾经提醒过，派人在半路对他下手的三皇子。
前者过于明显，作为抛在牌面上的棋子，各种蛛丝马迹必然处理的很干净。估计除非现在就去亲手拷问他，否则很难查出幕后指使者是谁。
而后者就不同了，要是没有西维这个恰好知道内情的人，三皇子的所作所为是很难暴露的。这就意味着，这是最佳的突破口。原不为甚至有一个更大胆的猜测，或许欧尚本身就和三皇子有关。
他终于想到了被他抛到脑后的西维，这才询问系统999：“……对了，西维回帝国后情况如何？”
系统999很快就做出了回答：【咦？他现在的处境好像不太妙哦。】
——似乎是因为这次只有他活着回去，虽然一切在逻辑上看上去天衣无缝，但他还是遭到了问罪和怀疑。
当然了，任务失败受到惩罚是事先就预料到的，就算有人怀疑，由于西维准备的借口很充足，还有安斯艾尔家族在后面撑腰，这点风波很快就会过去。
只是出人意料的是，一个颇有分量的人站了出来，质疑西维与原不为这边互相勾结，这才能逃过一劫。
“……是三皇子？”原不为语气笃定。
得到系统999的肯定答案后，他的表情顿时变得耐人寻味起来：“这个三皇子的表现，实在不怎么聪明的样子。或者说，他其实很聪明，只是对乌横的仇恨胜过了一切，只要涉及乌横就宁杀错不放过？难道他真的如此渴望置乌横于死地？”
尽管不清楚三皇子究竟是怎么回事，但这不妨碍原不为顺势搅一搅浑水，给三皇子在内的那些人找找麻烦。
想了想，他通过系统999构建的安全网络联系上西维。这时候，西维也正被三皇子的胡搅蛮缠弄得有点焦头烂额。
固然，明面上没有任何证据证明他和原不为有勾结。但三皇子本身就是一枚巨大的筹码，他的表态会给西维带来很多麻烦，让他无法如预计那样轻松摆脱。
原不为联络上他时，他便将目前的处境尽数说了出来，最后说道：
“……因为三皇子的质疑，三天后我还要再一次去审判厅，重新接受调查。当然了，安斯艾尔家族不会看着我这个清清白白的家族成员蒙受叛国污名，但这个过程需要多久就不清楚了。”
说到这里，他对三皇子怨念颇深。
原不为一本正经地给他出主意：“既然三皇子这么热衷于参与这件事，我们又怎能辜负他的热情……”
听着原不为的讲述，西维的眼睛越来越亮，最后忍不住笑了起来：“好主意，让他自己也尝一尝被人扣帽子的滋味。我可是帝国清清白白的好公民。”

第223章 叛党7
三天后，审判厅。
帝国皇帝，主持审判的审判官，作为观众旁观这场审判的大贵族，帝国军方，平民精英等各阶层代表，以及一力主张西维&#183;安斯艾尔在前不久发生的#通缉犯乌横劫舰逃亡#一事中负有重大嫌疑的帝国三皇子希文，都已经就坐。
在此之前，西维&#183;安斯艾尔原本是以“任务失利”的罪名得到了军部的惩罚。但三皇子希文坚称事情没那么简单，怀疑对方与通缉犯乌横私下达成了某种协议，这才得以存活下来。
为了从西维身上得到关于乌横的线索，他一力推动了这场重审，并且有点不合规矩地选择了审判厅这个用来给罪犯定罪量刑的地方，审判仅仅只是被怀疑而无确凿证据的西维。他还利用舆论造势，让外界也开始倾向他的观点。
如此种种，归根究底都是为了对西维施加精神压力，让对方在压力之下暴露出破绽，从而顺利收获他所想要的东西。
审判厅一侧，三皇子希文陪同皇帝坐在旁边，双眼紧紧盯着大门的方向。
他身形高大，相貌英俊，发色是与皇帝如出一辙的金色，瞳色泛着幽蓝，是一个看上去十分有魅力的青年。再加上性格阳光开朗，平易近人，在军校中很受欢迎，对外一向风评极好。
所以，当他如此咄咄逼人地质疑西维&#183;安斯艾尔的忠诚，没有一个人怀疑他别有目的，反而都认为三皇子是出于维护帝国荣誉所做出的严谨考量，他们难免也开始怀疑西维是否真的有问题了。
而这个答案，其实连希文也不知道。
讲道理，西维此前的说辞无可指摘，勘探中得到的痕迹也证实了他的说法，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他背叛了帝国。
希文的怀疑是毫无道理的。倘若他不是尊贵的三皇子，这只会是一场闹剧。
但无论如何，有关那个人的一丁点线索，希文都不愿意放过。已经变成了废人还能从帝国的控制中摆脱，这已经大大超出了他的意料！危险的预感不断提醒他，若是不能尽快解决隐患，将来那个人或许会带给他天大的麻烦！
因此，希文只能抓住唯一可能有线索的西维，咄咄逼人地展开攻势。即便对方的确是个不知情的无辜者。但任务失利放跑那个人，就是他最该死的原罪！
这样想着，他眼中泛出冷意。
当一脸萎靡，眼眶上还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整个人的精神状态都显得极差的西维&#183;安斯艾尔走进审判厅时，三皇子希文情不自禁双眼一亮。
——眼前这个人的精神已经被厚重如山的压力所击垮！难道说，他那宁杀错不放过的怀疑……居然当真击中了真相？
“很抱歉，我的确隐瞒了部分真相。”
当西维如释重负般说出这句话时，整个审判厅都安静了一瞬，所有人脸上同时露出受到震动的表情。难道他竟然真的与那位前任统帅有勾结？疯了吗？？？
“这几天我辗转难眠，还是决定给帝国上下一个交代，帝国所有的公民，都有权利得知真相。”西维深深呼吸了一口气，突然抬头看向三皇子，目光前所未有的坚定，“之前出于对权势的敬畏与对自身性命的担忧，在失去了人证物证的情况下，我不得不选择隐瞒事实。但现在，我不得不将一切都说清楚了。”
他的视线牢牢落在三皇子身上，让后者心头没来由生起了一阵寒意。
“……如果真要有一个人对乌横的逃跑负责，那个人不是我，也不是那些以身殉职的同伴，反而应该是坐在这里企图以莫须有罪名审判我的三皇子殿下。”
“——您才是那个罪魁祸首。”
审判厅一片死寂，所有人瞠目结舌。
望着一脸豁出去的表情，伸手指向三皇子的西维，大家都忍不住怀疑这人是不是被三皇子逼疯了才使出这样两败俱伤的招数，但尊贵如三皇子，又岂是随便一句没有根据的污蔑就能被拉下水的？反倒是西维，可能会因此被判重刑。
三皇子希文显然也是这样想的。
他的脸色只是沉了一下，就很快恢复镇定，对胡言乱语的西维投去了看马戏班的荒谬眼神：“安斯艾尔先生，倘若你以为用这种荒谬到令人发笑的谎言就能扰乱大家的思路，让我手忙脚乱，从而转移焦点，达到你自身不可告人的目的，那你就大错特错了。”
他言辞清晰，唇畔含笑，姿态优雅淡定，与顶着黑眼圈的西维形成了鲜明对比。让人不知不觉就偏向了他。
观众席上隐隐传出一阵压抑的哄笑。
主持审判的审判官让所有人肃静，又适时提醒西维说话要慎重考虑。
“我已经反复考虑过了。”西维似乎全然没看出其他人的态度变化，他神情肃然，“这件事我本不想说的，但现在我不得不说了。就在我被扔出飞舰之前，曾经去过一趟囚室，却意外发现我的一名同伴正企图对犯人行凶……”
说到这里，忽视了其他人惊疑的表情，他接着说道：“我上前制止了他。但他却反过来警告我，声称他背后有三皇子撑腰，是三皇子看不惯乌横，让他在流放途中找机会下手，若是我敢插手制止这件事，或者将事情说出去，就让我好好想一想自己的下场。”
轰！
审判厅一下子炸开了锅，再也难以保持之前的寂静。这个消息实在太劲爆了！
三皇子希文更是腾地站起，拳头已经攥紧，惊怒道：“你在胡说什么？！”
看他的架势，倘若不是这边的席位前有一截横栏，他都要冲上去了。
他的反应看上去再正常不过，任何一个人突然被这样凭空“污蔑”，都无法再保持原先的好涵养。至于这份愤怒究竟是因为被人污蔑，还是因为被人揭穿，那就是见仁见智的事情了。
“希文。”一直不动如山的皇帝警告般地唤了他一声，“克制你自己。”
三皇子这才平静下来，老老实实坐回去，但看向西维的目光却十分不善。
西维却不管他，自顾自继续道：“……当时我可耻地退缩了。为了逃避，我主动离开了囚室，借口去巡查。然而，就在我刚好来到逃生舱附近时，整艘飞舰突然发生巨震，我意识到不对，匆忙中抢了一艘逃生舱，接着就被甩了出去。”
讲完这个九分真一分假的“真相”，西维双目放空，回忆道：“后来我看到其他的同伴也同样被甩了出来，在一片真空的宇宙中，他们很快失去了生命。但唯独身处囚室中的两个人我没有看到。”
“……事后，为了不让三皇子察觉到我已经清楚他派人杀害囚犯的事情，我才隐瞒了囚室中发生的对话……身为一名帝国军人，我为我之前的软弱道歉。”
审判厅中一片哗然。
审判官皱起了眉：“你的意思是，面对军部调查时，你口中那份#逃犯乌横以不知名方式截走了飞舰#的报告并不属实，现在你要推翻之前的说辞？”
“是。因为飞舰上还有另一个人。”西维毫不犹豫地回答，“与其相信一个已经基因崩溃的废人能在绝境中上演奇迹，当然是另一个人更有嫌疑吧？”
他苦笑道：“早在他直言不讳地说出三皇子时，我就该有所预料了。一个秘密能轻而易举告诉不可信任的第三方，必然是笃定了对方不会再有机会泄密。”
审判厅中，不少人的脸色已经变得严肃，他们听出了西维正在内涵什么。
西维就直接明示了：“没错，我要指控三皇子派人劫杀囚犯，同时对随行士兵杀人灭口。事后发现还有我这个唯一的活口，便以叛国罪名栽赃陷害，就是为了抹去一切线索，让他的所作所为再也没有被查出来的可能。”
周围传出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此起彼伏，帝都星的气温都因此升高了。
——好家伙！真敢说啊！
——就算他说的都是真的，这样凭空指控一位皇子，哪怕自己暂时脱罪，却完全不担心自己将来的下场啊！
不过，众人又转念想到这段时间三皇子的咄咄逼人，也能理解西维的做法。
他们看向三皇子的眼神顿时变得十分微妙。这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吗？
审判官顿了一下，目光朝皇帝的方向看了一眼，这才问：“你有证据能证明你说的一切吗？”
“没有。”西维摊了摊手，“不过，那个人是帝国军校上一届的学生，名叫范特，差点因为乌横的原因被学校开除，是三皇子私下帮助了他。这些事若是去查，肯定是能查出来的。”
审判官将目光转向被指控的三皇子。
希文被皇帝警告，之前一直老老实实听西维说话，现在终于轮到他开口，他的神情看上去早已恢复从容，这时只是好整以瑕地开口：“这一点我承认。我的确因为同情帮助过一位差点被开除的学生。至于他叫什么名字，我已经不太记得了。因为后来我再也没见过他。”
他望向西维的视线中透出一股冷意：“你说的这些，只能证明范特或许对乌横心怀恨意，连他究竟有没有趁机下手都没有任何证据能证实，又何谈牵扯到我这个不过一面之缘帮了个小忙的人？太可笑了。这简直是无稽之谈。”
西维满脸无辜地反问：“三皇子对我的怀疑不也同样是无稽之谈吗？”
他目光环视四周，在所有人的视线中振振有词地开口：“记得之前三皇子说过，事关帝国荣誉，任何疑点都不能放过。那么，同样是拿不出证据的怀疑，一个基因崩溃被关在囚室里的废人，和我这区区一位小兵勾结在一起，不仅成功篡夺了飞舰的控制权，还轻易解决了其他人，成功逃脱……抑或者，得到三皇子背后支持的某位士兵，先是暗中杀害了已经变成废人的犯人，随后为保全秘密，将所有同伴直接灭口，自己趁乱逃脱……这两种可能，哪种更靠谱呢？我和三皇子，又是谁的疑点更大呢？”
“你！”三皇子一时竟哑口无言。
众人的神情明显发生了变化。
他们凭自己的逻辑推断，都觉得西维说的更有可能是真相。
之前听说乌横一介废人居然截舰逃跑，所有人心里第一个念头就是不信，紧接着就是恐惧。
乌横十年以来的战绩，不仅震慑了星盟，同样震慑了帝国。若是这个人在绝境中还能奇迹般反击，他们毫不怀疑未来的帝国将迎来他的报复！这也是那高达二十亿悬赏金的由来。
而现在，得知奇迹并没有发生，一切都是三皇子的阴谋。大部分人心中竟然微妙地松了一口气。就说嘛，都基因崩溃了还怎么反击！果然是假的！
紧接着，他们望向三皇子的眼神就变得玩味起来，不是不知道乌横得罪了许多人，但人都废了还要永绝后患，偏偏事情还没做漂亮的，可就只有这一个。
迎着众人各异的眼神，三皇子希文的面色不经微微沉了下来。他当然看出了这些人的意思，却不好说什么。
这时，安斯艾尔家族的族长突然开口轻咳了一声，看向西维：“都是没有证据的猜疑，怎么能够定罪？帝国审判厅公正严明，当然不会随便冤枉任何人。”
他的语气听上去似乎是在训斥西维，其实却是恰到好处的配合。将西维和三皇子绑在了一起，如果三皇子还要继续怀疑西维，那他自己似乎有更大的嫌疑。倒不如两边都算了，各退一步。
其他人在心中暗道了一声聪明。
这不仅是给自己的家族成员解围，同时也是给三皇子、皇帝，和审判官解围，避免这件事继续深究下去。
果然，审判官并没有训斥他的多嘴，而是微微点头，用庄严肃穆的神情再次重申了一遍帝国法律纲要。最终以证据不足为理由结束了这场稀里糊涂的审判。
看着西维昂首挺胸、意气风发步出审判厅的背影，三皇子面沉如水。
就在他也准备离开时，一道身影却率先一步拦在了他面前。
那是他的未婚妻，兰家的大小姐，兰亚薇。
这位身材高挑、性格泼辣的红发美人伸出修长的手臂，将三皇子希文拦了个正着，一双上挑的凤眼冷冷凝视着他：“你做这些，是为了那个女人吗？”

第224章 叛党8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希文厌烦地皱起眉。
以前他还能在这个未婚妻面前保持温和的姿态，但自从上次他提出退婚，这个女人直接将他拖到星网虚拟对战中，毫不留情地一次又一次打倒，让他在大庭广众之下颜面大失，他就对其失去了耐心。
“一个口口声声将乌横统帅视作偶像，却不能赋予偶像半点信任，因为可笑的叛国罪名就改变了嘴脸，将从前的迷恋都视作耻辱和黑历史的女人，一个毫无判断力的蠢货……你是因为她，才这样迫不及待对乌横统帅落井下石吗？”
兰亚薇一长串话说的又快又急，话语中的讽刺与对乌横的崇拜都不加掩饰。
三皇子希文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
……又是乌横！为什么他都已经落到那种地步，还有人毫无保留地信任他？
“够了！”他冷冷注视着面前的少女，“没有根据的事情就不要再提了。我知道你是嫉妒艾芙……”
“呸！”一身优雅长裙的大小姐做了个非常不礼貌的动作，“我嫉妒她个屁！”
希文一脸嫌弃地捂上脸，不可思议地看向眼前这个变脸变得飞快的女人：“别以为你是兰家大小姐我就……嗷！”
他还没来得及再说什么，肚子上突然一痛，直接被兰亚薇一脚踹在了肚子上。
然后，又是一阵狂风暴雨般的打击。
“……你以为我是来干嘛的？我就是来揍你这个敢坑害乌横统帅的龟孙的！”
兰亚微蛮不讲理的话这才说完。
而三皇子希文整个人都不好了。
……任他有再多算计谋划，面对这种完全不讲道理的家伙，都是白瞎。
等三皇子希文重新从地上爬起来，已经鼻青脸肿，他咬牙切齿地望着那道远去的背影：“……我要退婚！”
发生在审判厅门口的这个#三皇子单方面挨打事件#被从审判厅中出来的众人亲眼目睹，大部分人都选择了假装没看见，兰家的家主，那位大小姐的父亲，则是十分尴尬地向皇帝道歉。
皇帝摆了摆手：“这不是你们的错。连女孩子都打不过，是他太没用了。”
众人纷纷找借口散去，皇帝则是不紧不慢地走出来，来到三皇子身边。
隐蔽的波动将两人周围的信号屏蔽。
他没有低头，目光注视着前方，声音沉冷：“……你今天的表现让我很失望。”
三皇子希文连忙低下头：“父亲，我错了，这件事我会很快解决的。”
皇帝却没有搭话，反而突然开口：“那个叫欧尚的小子，是你的人吧？”
三皇子猛然抬头，露出受惊的表情。
“不用否认。你以为你当初做的很隐蔽吗？”皇帝没有理会他的态度，语气颇为深沉，“要是没有我给你收尾，你那拙劣的手段能瞒过谁？”
那些铁板钉钉的证据，没有足够大的权势，又如何做得到天衣无缝？
他声音冰冷，带着浓浓的警告：“下不为例。一位百战百胜的帝国统帅，你真以为自己比得上他？”
“所以，我才先一步把他废了啊。一个废人，当然就没有保全的价值了。”
心中这样想着，三皇子面上却狠狠松了一口气，露出一副终于从惊吓中回过神的表情：“是……我、我也是被嫉妒冲昏了头脑。谁也不能容忍心爱的女人成天记挂着另一个男人的名字……”
“不用和我解释这么多。我也不关心你喜欢谁。”皇帝从始至终都没看他，“身为皇子，你该明白自己要怎么做。”
三皇子希文连忙恭恭敬敬地垂下脑袋，露出了一点黯然之色：“我知道了。”
直到皇帝的脚步声远去，垂头丧气的希文这才一点一点抬起头。
望着那道消失在视线中的背影，他的唇角悄悄勾起了一抹志得意满的笑容。
……除了西维与兰亚薇这两个不按常理出牌的变数，一切，都在计划中呢。
他取出自己的光脑，拨通了一个通讯号：“艾芙，刚刚发生了一些事，我待会儿向你解释……”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关于这场审判中发生的事情很快就传了出去，顿时在星网上掀起了一阵轩然大波。
按照常理和一般人的逻辑判断，西维所道出的真相实在过分令人信服。三皇子此前对他的咄咄逼人在这时反倒变相成为了佐证他说辞的证据。
尽管并没有证据，但有些事情，不需要证据，人们的心中已自有定论。
乌横已经是帝国叛徒，被暗杀也不会有太多人气愤，但为了杀他对帝国的士兵下手，杀人灭口，那性质就恶劣了。
一时间，围绕着三皇子究竟有没有派人去暗杀囚犯，还对帝国士兵杀人灭口；以及三皇子究竟为什么要这么做，星网之上展开了十分热烈的讨论。
三皇子的身份绝非一般人可比。皇帝一共只有三个儿子，大皇子天赋最高，幼年时就测出了S级的体质，但六岁那年就因为基因崩溃遗憾夭折。二皇子天赋平庸，性格也过于软弱，在帝国的存在感极为低下。剩下的三皇子，虽然没有大皇子那样令人惊艳的天赋，但也达到了A级。加上性格开朗，人缘极好，一向被帝国上下视为下一任皇帝的人选。
他突然卷入这种对自己人下手的丑闻，哪怕没有证据，也不能随便忽略过去，处理不好影响的是皇室声誉。
兰亚薇暴揍三皇子的视频也不知道被哪个缺德的家伙拍了下来，随后上传到了星网上，引得舆论又是一阵哗然。
尤其是兰亚薇口中透露出的那些信息，比如三皇子很可能是为了心上人才会对乌横出手，就更加让吃瓜党好奇了。
帝国内部，顿时遍地是猹。
舆论中心的女主角艾芙稍晚一步看到了这些消息，又看到匆匆来见自己，脸上青肿虽然已经消失但却残留着药味的三皇子希文，她的嘴都惊讶地张大了：“网上说的都是真的吗？肯定是那个西维&#183;安斯艾尔故意污蔑你的吧？”
三皇子希文选择了沉默。
这样的态度好像是一种默认与暗示。
他低下头愧疚地开口道：“是我冲动了。当我看到你因为那个家伙的真面目被曝光而那么生气失望，我就忍不住想让你开心些……艾芙，你不会怪我吧？”
后面的话他还没有说完，因为感动得眼眶通红的艾芙已经扑进了他的怀里。
“你都是为了我，我怎么舍得怪你？”
她感动得不得了，低声宽慰起来。
“……放宽心，那个人本就罪有应得。”
“你能理解我，那就太好了。”
男人的声音听上去如释重负。
艾芙没有看到，在她背后，男人低垂的眼睛里，露出的只有一片冷漠。
……西维和兰亚薇弄出来的事情的确让他陷入了被动，但只要大局无碍，这些旁枝末节都能慢慢收拾。只不过就是这段时间要稍稍麻烦一些了。
这样想着，三皇子希文忍不住想到了不知道如今是死是活的范特。
当初这个蠢货信誓旦旦绝不会暴露他的存在。结果呢？却亲口向那个西维&#183;安斯艾尔透露了消息，害他如今深陷舆论漩涡——他计划中最多只会让皇帝等少数几个人知道，而不是人尽皆知。
既然他是这样不听话的人，那么违背自己的命令杀人灭口似乎也就很正常了。
倘若西维&#183;安斯艾尔所说的一切都是真的，这岂不是意味着他成功杀了乌横？
倘若这是真的，三皇子希文一时竟不知是该不满还是该高兴。
&#183;
远在荒星域的原不为可不知道有人正因为他的死活而陷入了纠结。
他也为星网上爆出的一切感到意外——这位三皇子派人半途杀害原身，难道就是因为他那个对原身粉转黑的心上人？
这个理由也未免太搞笑了吧。
当然，见识过为爱痴狂的迟晚晚，原不为深知这世上的确存在着为了爱情啥都能干得出来的恋爱脑。但这位据说平易近人，课业优秀，样样完美，唯一的缺陷就是爱上了一个平民女孩的三皇子，真的是这样的恋爱脑吗？
他对此持保留态度。
想了一阵，原不为懒得再想了。
“……管他是因为什么，只要我和他好好讲道理，将来由不得他不说。”原不为转念就将这个疑惑抛到脑后，“这样好的时机可不能浪费！”
经过他一番遥控指挥，不仅让工具人西维全身而退，还成功将三皇子拖入了舆论漩涡，让帝国上下再也无心去思考“乌横”这个人是死是活——他们首先要解决的是三皇子身上的麻烦。
帝国上下的注意力彻底被转移，原不为这边就可以更加愉快地搞事啦！

第225章 叛党9
A-R11星北区，一场小规模战斗刚刚结束，目睹着那伙全身包裹在银色外骨骼装甲之下的暴徒扬长而去，之前远远避开了交战区的其他人却感觉一阵窒息。
这半个月以来，类似的画面早已不知多少次在众人面前上演，再次见到这样的画面时，大家已经麻木了。
要说真的震惊，那还是半个月前，银狼帮上空第一次升起那艘军用飞舰之时——
不同帝国与星盟这样占据一片星域的国家级别的大势力，打仗动辄便是无数飞舰投入，各种高等级的机甲大战：像这类从未走出过本身星球的势力，除了配备低等级能量炮的小型载具之外，他们惯常使用的装备就是这种覆盖皮肤的外骨骼装备——而这对每个人的体能以及格斗技巧都有着很高的要求。
军用机甲和飞舰，对他们而言，那简直是高出了一个层级的大杀器。
因此，当原不为那艘外表经过改装再认不出本来面目的军用飞舰以几乎完整如新的姿态遥悬在银狼帮的基地上空，一枚枚炮管在两翼与四周蓄势待发，充溢的能量波动随之四散而开，可以想象，这对其他人是一个多么可怕的震慑。
以前也有人捡漏过军用飞舰，但基本都是在战场中报废大半的那种，或者本身型号已经老旧。而且以A-R11星的贫瘠，他们也很难持续为军用飞舰供能。最后多半都是通过军火商将之卖出去，赚一笔大钱。顶多留下飞舰中的武器装备。银狼帮似乎得到了军用飞舰的事虽有风声传出，大家一直以为也是如此。
可这艘军用飞舰，但凡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出它是如此的完整、崭新、能量十足，沉默而狰狞地俯瞰着整个东区。
当那耀眼的白色光辉在能量炮炮管中溢起，在所有人还没来得及明白发生了什么之时，便已齐齐朝着东区的另一个方向轰去，直接将互济社所在的基地轰成了废墟，整个东区都为之沉默。
是的，这艘神秘的、令人震撼的庞然大物，刚刚在众人不可置信的目光中升空而起，就直接炮轰向了银狼帮的死敌。
没有试探，没有宣言，没有犹豫。就像是一头大象抬腿踩下，就这么碾死了刚好在脚下的一只蚂蚁那样自然。
这让有幸目睹那一幕的人都陷入了失语，心中几乎掀起万丈狂澜。
银狼帮与互济社之间的矛盾由来已久，前者是在东区稳扎稳打多年的老牌势力，后者是近几年才崛起不久的新兴势力。东区的地盘与资源是固定的，新兴势力的崛起必然威胁到老牌势力，而老牌势力拥有的东西也是新兴势力所觊觎的，双方之间自然而然成为了死敌。
前不久，互济会巧妙偷袭，不仅夺取了银狼帮的大批物资，还切断了他们与一位大军火商之间的联系，可谓大获全胜。许多人正等着看之后的发展，是银狼帮上演复仇的戏码，还是互济会再接再厉，一口吞下银狼帮。
而现实显然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这果断到近乎冷酷的一记突袭让所有人都猝不及防，包括一向自诩为谋定而后动的互济社首领阿奇。
当互济社的基地总部在灿烂的能量光辉中化作废墟时，相较于他那些倒霉的手下，这个拥有着最多的防护措施的首领幸运地逃过了一劫，只是身体被余波震伤，从基地中跑出来的他目瞪口呆的望着那道攻击袭来的方向，张大了嘴巴。
一艘庞然大物出现在他的视线之中，就那么静立在不远处的半空。那是他无比熟悉的银狼帮的基地。
阿奇立刻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命运和他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就在他信心满满准备吞下银狼帮时，他却率先被银狼帮一记突袭打残，麾下最重要的心腹骨干势力直接折损了一半，随同变作废墟的基地一起陪葬！
而剩下的那些普通成员也被这一击炮击几乎吓破了胆子，他们从东区各地迅速汇聚而来，看似人多，却杂乱无章，那慌张的模样如同一群无头苍蝇。
所有人都在望着阿奇，等他的指令。
惊怒之余，阿奇迅速冷静下来，他的头脑飞速运转：“……这不像是奎恩那个家伙能做出的事情，他没有这份魄力。”
“银狼帮出现了一个能影响到他决策的人物。”阿奇很快作出判断，快速搜索着，“是一位军师，还是……”
他观察着接下来银狼帮那边的反应，同时也开始为之后的应对做相应的准备。
阿奇心知互济社崛起以来攫取了银狼帮太多的利益，双方早已结下不可调解的仇恨，但凡有可能，奎恩绝不会放过将整个互济社彻底铲除的机会。
除非有不可抗拒的力量阻止他。
而就在他默默等待了一刻钟，银狼帮那边却没有丝毫反应，似乎只是抽冷门突袭了一记，完全没有趁着这个大好机会来铲除死敌的意思，阿奇心中得出了答案，这个答案却让他更加震撼了。
——银狼帮那边的确出现了他所不知道的意外因素，但绝非一位能影响奎恩决策的军师，而是彻底控制了奎恩的新主人。新主人不想彻底铲除互济社，哪怕是无比仇恨互济社的奎恩，都不敢违背其意愿，做出擅做主张的行为。
这对阿奇来说，不知道究竟算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
但他知道，对方只是攻击过一回便罢手，绝不是因为宽容大度，想要放过互济社，只是在等着他主动去投诚罢了。
他的目光深深看向不远处天空那漆黑的庞然大物，即便与背后的操纵者从未见面，却感受到了难以言喻的震慑。
“……看来，从今天起，互济社与银狼帮这对争斗多年的死敌，都要更换同一个新主人了。”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表情有些不甘心，又带着几分好奇地喃喃着，“……就是不知道那是谁呢？是和白色黎明一样的组织吗？”
无论心中如何想，当下的形势让他别无选择。阿奇的目光微微闪烁了几下。
——作为一个聪明人，他一向很识趣。
“放心，聪明人一向识趣。”
与此同时，银狼帮老大奎恩还在不死心地企图撺掇原不为彻底灭了互济社，并频频指出阿奇那个人多么狡诈、阴险，不会甘心屈服，原不为只是轻描淡写地用这样一句话回复了他。
奎恩还想再说什么，却在青年淡淡瞥来的一记目光中打了个激灵，意识到自己被仇恨冲昏了头脑，差点把眼前这个恶魔当做什么好说话的对象，连忙牢牢闭上了嘴巴，找了个借口迅速离开。
望着他离开的背影，原不为波澜不惊地收回视线，神色毫无变化。
对方那点小心思他自己清清楚楚。但好歹也是曾经做过皇帝的人，他很清楚制衡的重要性。毕竟现在他手下这些家伙又不是什么有理想有目标的正义之师，几乎个个都是利益至上的混混流氓。
哪怕有“基因崩溃”这个恐吓在，但手下的势力如果只有一个集团，时间久了内部必然出现各种问题。与银狼帮有深仇大恨的互济社，正是他所需要的。
因此，原不为对付互济社，倒不是为了替银狼帮复仇，只是基于需要而已。
更何况，反正都是工具人，用谁不是用呢？相较于这几年偏向保守、整体堕落的银狠帮，反倒是更有干劲的后起之秀互济社更有用。这也是他为什么要开局突袭互济社基地的原因之一。
一是崭露肌肉，作为威慑，让阿奇那个聪明人自己清楚该怎么做；二是消灭掉一部分阿奇身边可供倚仗的心腹力量。
一个聪明人，本身还拥有着太过强大的势力，就总会忍不住想要搞事。适当削弱一些，让他认清楚自己几斤几两，之后反而会安分不少。哪怕他只是暂时蛰伏，但至少在他自认为实力足够之前，会足够听话，做个乖巧的工具人。
原不为的思路十分清晰。
没有等待多久，他就接到了互济社的投诚，并亲自见到了那位首领阿奇。
这是一个看上去更像是职场精英，而不像是势力首领的青年，只看外表将近三十，但气质却比外表更成熟一些。
原不为的目光从他身上四处扫过，从他整齐的衣领，扎得一丝不苟的下摆，乃至他的站姿，垂在身侧的手臂，以及手掌虎口等各处迅速划过，他目光中掠过一分了然，很是惊讶地开口：
“你让我很意外。你居然从过军，是帝国前七个序列，直属皇室的军团？”
有些痕迹与习惯，哪怕刻意去改，也总会有一些遗留，而曾经在帝国军队中摸爬滚打十年的原身，对帝国的各支军队都有一定的了解。
阿奇看向原不为的目光更是惊诧：“您才是更加让我意外啊，帝国的前任统帅，如今盛名在外的通缉犯，乌横统帅！不，不该说意外，是惊喜才对。”
他无比震惊地望着眼前这个坐在轮椅上的青年。
尽管对方看上去比过去消瘦太多，但身上的气质也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让任何一个见到他的人首先感觉到的并非他的虚弱，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却难以忽略的强盛气势。
原本心里的那些盘算在看到这个人的第一眼都破碎了。阿奇很清楚，以这位统帅出众的军事才华，哪怕没有军用飞舰的威胁，只靠他所掌控的银狼帮，也能轻而易举将互济社铲平，最多费些事而已。相反，若是暂时投入其麾下，未来的他，又会达到何等地步？区区一个东区已经太小了。
久违的兴奋让阿奇颤抖起来。
原不为暂时没有去管这个人是否有什么秘密，他只知道这是个足够聪明也足够好用的工具人，因此直接了当地开口：“我要东区，然后是A-R11星。”
至于该如何办到，那就是工具人的事了。聪明的大奴隶主从不亲力亲为。
半个月后，东区曾经的两大势力合并为一股，自北区开始，向外扫荡。
一股恐怖的风暴横扫A-R11星，所有人为之战栗。

第226章 叛党10
星历323年，对于A-R11星上的所有人而言，绝对是不可思议的一年。
东区最大的两股势力突然合流，曾经针锋相对的两位首领都屈膝臣服于一位不知来历的神秘人麾下，并以最快的速度攻陷了北区，接着是西区，南区……
曾经混乱而无序的A-R11星，终于诞生了一位镇压四方的统治者。
令其他人津津乐道的是，那位神秘人似乎拥有着某种魔力。
他将一帮粗鲁、散漫，毫无战斗意识的混混流氓，改造成了一支纪律森然的军队。不仅是加强了他们的战斗意识与纪律性，就连那些人的体质也在短短时间里脱胎换骨，几乎飞跃了一个台阶。
这让他们驾驭外骨骼装甲与一些小型载具时更加轻松灵活了。
这样一支在体能、纪律、战术，战斗力，甚至是武器装备各方面都领先的“军队”，自然能轻而易举击垮那些方方面面都不如他们，还停留在“菜鸡互啄”阶段的势力，从而不断地赢取胜利，掠夺更多的资源，进一步补强自己，最终横扫整颗A-R11星。
对于这个结果，原不为毫不意外。
事实上，这批工具人相当于是他与原身联手打造的。关于这个时代最新的战术思维，训练军队的方式，都来自于原身乌横，而如何提升每个工具人的体能，同时利用恸吓等种种手段培养他们的服从性，就是原不为自己的本事了。
作为曾经的魔道大宗师，如何快速压榨人体本身的潜力，使其在最短时间里提升战斗力，对他来说再简单不过。而如何让工具人服服帖帖，让所有人在恐惧中屈膝跪地，更是他的基本操作。
至于在这个过程中有多少人失去生命，工具内部完成了多少次新旧交替，那就不是原不为所在意的事情了。
这里是荒星域，最不缺的就是亡命之徒，他们从不将别人的性命当做性命，别人也不将他们的性命视为性命。
利用原不为以魔道功法为基础推演出来的强行刺激身体潜力的办法，经过层层筛选之后，三百名亡命之徒脱颖而出，组成了最精锐的军团，无论原本的他们是怎样的体质，现在都已经堪比A级。
要知道，新人类的体质提升是基因调配的结果，一直以来，从未听说过还有什么办法能后天改变新人类的天赋体质。原不为展现的一切简直称得上神迹！
经历了这种不可思议蜕变的他们，几乎单方面成为了原不为的狂信徒。
这支被命名为#银月#的军团正如其名，是一枚弯月般的尖刀，他们可以轻松驾驭对别人而言难度太大的高等级武装载具，用种种高效、简洁、狠辣的手段，在最短的时间里打穿对手的防线。突袭之时更有令人心惊的效果。
此外，还有阿奇这个对A-R11星十分熟悉的聪明人出谋划策，哪些势力必须强啃，哪些势力可以直接恸吓拿下，哪些势力背后还有隐秘的靠山，哪些势力本身拥有可以击破的弱点……他的存在让本就轻松的战争难度又降低了不少。
值得一提的是，在这无比疯狂的扩张之中，不是没有人想过战争之外的解决办法，譬如，偷偷与奎恩等人接触，想办法策反#银月#的三百狂徒，哪怕只是稍微了解一些那位神秘人的情况也好……
只可惜这一切计划都落空了，即便是奎恩这位被夺走了一切的银狼帮前任首领，提到那位神秘人都是三缄其口，显露出无比的恐惧与敬畏。而几乎称得上狂信徒的#银月#，更是早在游说者说完第一句话，就剥夺了他们的生命。
这无疑让不知内情者受到了极大的震慑。仿佛正在与他们为敌的从来就不是什么简简单单的新兴人物，而是一个即将笼罩在所有人头顶上空的魔鬼。
就这样，无数人目睹了一场奇迹——
这个被原不为随口命名为#星海#的组织，在成立一个半月之后，通过堪称疯狂的扩张，彻底攻陷了整颗A-R11星。
神秘的#星海#之主，君临A-R11星。
当安泽来到A-R11星，首先感受到的就是这位没有名字，只有代号Y的#星海#之主，在A-R11星火爆的人气。走在路上，几乎随处都有人在谈论他的种种事迹，猜测着他的真实身份与来历。这简直是“出道即顶流”的节奏。
这不，就在他旁边不远处，只隔了一条街的对面，便有两个半大少年正兴致勃勃，用满怀憧憬的口吻讨论着。
“银月军团真是太酷了！嘿，你是不知道，我们以前见过的那个出了名的废物弗朗曼，居然都变成了银月军团的一员呢。他以前可是体能才 F级的废物，就比孱弱的自然人好那么一丁点而已。”
“……是啊，真不可思议。Y先生难道是星海的魔术师？连这种废物都能点石成金？咱们要是也能加入银月军团该多好啊！可惜，他们不收未成年。”
“不过，我听说银月军团筛选很残酷，死人很快的。”
“哈？我那死鬼老爹说过，想要在荒星域活得好，就不能怕死，越怕越容易死。都是被帝国和星盟抛弃的垃圾了，除了自己拼出一条活路，别想指望别人！要是Y先生愿意买我这条命，哪怕只是风风光光几年，那也值了！”
安泽不动声色地走过去时，那两个各有见地的少年正说到兴头上，其中一人更是挥舞着拳头，仿佛在发表战前演讲。
“……咱们荒星域的人除了这条烂命还有什么！不拼怎么行？”用这样气势十足的话训完了同伴，那少年顺手拉住了安泽，向这个陌生人寻求认同，“你说是不是？你也觉得我说的很有道理吧？”
安泽皱眉凝视了对方几秒，直到那少年意识到冲动松开手，他才展颜笑道：“你说的有道理。唯有一点我不认同。你们的性命是很宝贵的。”
他看向这两个还只有十多岁却已经早早浸染在战区硝烟之中的孩子：“哪怕帝国与星盟都只将这里当做是替他们本土挡灾的战区，回收废品的垃圾场，但你们不是垃圾，你们的性命很宝贵。我们的确该去拼去抢，但不要随意挥霍性命，因为，你们的性命是很宝贵的。”
他一连重复了几遍。
那双如同蔚蓝色大海般的眸子凝望着眼前的两名少年，让他们齐齐怔住了。
他们从这双眼睛里看出了郑重、坦诚，与一种说不出道不明的信念。尽管现在的他们还什么都不懂，但却不由自主为那种信念所感染，重重点了头。
“说得好，不愧是通过自学成才，从A-R11星最底层贫民窟里走出去，混迹过多个星盗团，如今就职于白色黎明的荒星域最顶级黑医之一！”
就在这时，一道清朗悦耳的男声从拐角处传出，随之响起的还有轮子碾压地面的声音，无论哪一种听上去都很从容。
安泽转头看去时，就见一架由银色金属构成的轮椅从一侧缓缓行了出来，坐在轮椅上的青年身形笔挺，被面具罩着的脸看不出年龄，但声音很年轻。
一双彰显著帝国东部星域血统的灰色眸子如同燃尽的铁屑，正带着几分淡淡的激赏看向安泽。尽管坐在轮椅上，但他的灵魂却好像居高临下俯视着所有人。
安泽几乎是下意识地挺直了身体，就像是一位士兵迎来了统帅的检阅。
下一秒，他便为自己这古怪的反应而失笑，抢先一步开口道：“您是？”
“……我就是邀请你来的人。”
这坐在轮椅上的神秘人如此说道。
安泽愣住了，他的目光中充斥着震惊：“你就是Y先生？星海的主人？”
原不为暂时没有回答，反而先对那两个同样呆住的少年道：“他说的没错。你们的性命的确很宝贵，珍惜亿。”
说完这话，他才调转轮椅，又看了安泽一眼，示意他跟上，换个地方聊。
安泽下意识跟在他身后，这才发现对方身边还有一群一直没有吭声的人。他们动作干练而简洁，眼神中收敛着凶意杀气，就像是一群上过战场的老兵。这其中甚至有一两张他曾经见过的面孔。
作为土生土长的A-R11星，安泽当然知道这些人的身份来历。这也更加让他感到不可思议。难以想象，究竟是怎样的人才能在短短时间里将一群恶棍训练成令行禁止的士兵，绝对服从的狂信徒？
他心中不禁升起了许多好奇。
与此同时，还有连他自己也没有察觉到的一份期待。
原不为很轻易就把握住了这份连安泽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情绪，笑得更从容了。
这位来自白色黎明的顶级黑医，是阿奇向他推荐的。正经的医生都需要得到星盟与帝国的执照，而荒星域这边，大部分医生都没有这个东西，他们的医术究竟如何，只有这些本土势力最为清楚。连星网上都不会有半点信息。
之所以需要一位顶级黑医来做帮手，正是因为原不为对如何治疗基因崩溃有了思路上的突破。
他没有学习过这方面的专业，即便利用远超普通人的神魂和学习能力深入学习了一段时间，对生物基因的了解也仅停留在最多普通研究员的水准，那么多顶级科学家都没解决的问题，没有走通过的道路，他不认为自己能那么快走通。
因此，原不为选择另辟蹊径。
所谓”基因崩溃”中的“基因”，并非指全部基因，而是特指一种代号为u的基因，这是当年基因调配实验的产物，是欧文博士的得意之作。
正是因为u基因的存在，才让孱弱的自然人进化成了新人类。但同样因为u基因本身不够稳定，一旦发生异变，牵一发而动全身，就会使人的身体机能发生不可逆转的病变，或死或残。
那么，要治疗基因崩溃，其实就是要修复u基因，或者直接在原本的基因调配基础上，将之升华成更具稳定性的配置。就好像汽车零件出了问题，可以修这个零件，也可以更换更优秀的零件。
原不为不懂怎么修，但他会更换啊！不就是让新人类发生更具稳定性的进化吗？在他看来，修仙就是一种进化。
修仙求长生，追求的本就是生命本质的升华。人和仙从外表上看还是一样，但细究其身体结构，骨骼血液，乃至细胞基因，早已经发生了不可思议的蜕变，严格来说已经称得上是两个物种。
若是用这个世界的眼光来看，人到仙不也是一种进化？且这种进化是非常稳定的，不可逆转的，更加完美的。
哪怕这个世界不能修仙，但原不为完全可以参考人类修行时升华成仙的身体变化，创造出一种更稳定的进化方式，顺便解决“基因崩溃”的问题。
有了这个思路之后，原不为豁然开朗。
那么接下来要做的就很简单了，在生物基因以及医学等方面，他并非专业人士，只要找一位专业人士来做助手。原不为提供进化方面的思路，对方提供生物医学上的经验，双方一起合作研究，相信很快就能获得他想要的成果。
于是，他从阿奇这里得知了目前荒星域最顶级的黑医安泽的存在，并通过阿奇的渠道发送了一份特别的邀请函。
那是有关解决基因崩溃症状的一点思路，但也仅仅只是一点而已。
相信任何一个有天赋的人都能看出这份邀请函代表的价值，并且迫不及待想要获得这个可能攻克难题的机会。
若是安泽没有看出来，而是将之视作毫无价值的内容。那么这个人也不是原不为所需要的那种顶尖天才。
——现在，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安泽之所以如此，原不为很清楚原因。
这也是他在好几位阿奇列举出来的顶级黑医之中特意挑选安泽的原因。
一则是任何一个本身还拥有探索欲望的人都绝不愿意放过更进一步探索真理的机会，尤其是治愈“基因崩溃”这种不知难倒了多少天才的痼疾。另一个则与他本身有关，据阿奇所说，安泽曾经的恋人就是因为“基因崩溃”而死。
有这样的双重因素在，原不为一点都不担心他不入套。

第227章 叛党11
一群工具人在前面开路，让两人没受丝毫打扰地来到了“星海”的基地。
安泽一路走，一路望着前方那道并不挺拔却颇具神秘的背影，目光时不时在他戴着面具的侧脸处飘过，很是好奇。
仅从这一面之缘来看，这位神秘的“星海”之主不仅行动不便，生命能量波动亦是极低，与星盟那边的自然人没有区别。而就是这样一个人，却能在如此短的时间里，于最混乱的荒星域打开局面，让那么多凶徒恶棍对他俯首帖耳，在他面前几乎变成了一群小鸡仔。再加上这个人始终不曾在他面前展露真容，这怎能不让他好奇？
对方唯一显露在外的特征便是那双如沉淀着铁屑般的灰色眸子，这让安泽第一时间想到了一个人，那位大名鼎鼎的帝国前任统帅乌横，他曾看到过对方流传的照片。不过这样的瞳色并非独一无二，帝国东部星域就有不少人种拥有着这样的特征，算是很广泛了。
种种无谓的猜测飞快从脑海中飘过，打发掉了并不算长的路上时间，当安泽切切实实坐在了“星海”基地的椅子上时，他才总算回过神来。
他将目光投向此时这个房间里唯二的另一个人，而对方做出了一个让他吃惊的举动——轮椅上的青年突然摘下了面具，露出了一张令安泽无比熟悉的脸。就在刚才，他还想到过这个人。
这个太过令人震惊的意外让安泽失态地张大了嘴，看上去有些傻。
“怎么？我想你应该认得这张脸吧？”
原不为随手将面具往旁边一扣，唇边噙着一抹淡笑望向了安泽。
懵逼的安泽赶紧抹了把脸，假装遗忘掉自己刚才那过于愚蠢的表现，他惊讶地点头：“认得，当然认得。只是，我没想到，被帝国悬赏二十亿追击的头号通缉犯，居然已经神不知鬼不觉在荒星域拿下了一块地盘……这要是让帝国那些人知道了，那该是多么有趣的画面！”
说到这里，这位荒星域出身，日常总是要diss一下帝国与星盟的原住民不无嘲讽地笑了一下：“恐怕现在他们还以为被帝国通缉的人就该颠沛流离，朝不保夕，过着无比凄惨的日子呢。事实却完全不同。我可真想看看他们的反应！”
原不为现在已经完全习惯了荒星域这边日常怼帝国与星盟的“政治正确”，他先解释了一句：“外面不太方便，所以我才暂时没有露脸。”接着又道，“正如你说的这样，要是我在这里的消息传出去了，恐怕用不了多久帝国的大军就要降临A-R11星，而现在，还不是与帝国开战的时机。是否要开战，要什么时候开战，主动权应该掌握在我自己手里。”
安泽脸上快意的微笑渐渐收敛，也露出了几分深思。
身为这颗星球土生土长的原住民，他当然不希望自己的家乡遭遇帝国的炮轰，哪怕他本心是仇恨帝国的，但至少还有自知之明，知道这二者之间的庞大差距。因此，理智如他很快便收敛了看帝国好戏的心情，下定决心决不能将乌横的消息泄露出去。不仅他自己不能泄露，还要想方设法监督其他人。
这样想来，眼前这家伙简直就是一颗烫手山芋，完完全全是个大麻烦啊！
这个念头刚刚生出，原不为接下来的一句话立刻打断了安泽的思路：
“既然安先生愿意来，应该是看过我的那份‘邀请函’，有意向答应成为“星海”新聘的医疗部部长吧？”
说到这个我可就不困了！原本还满心烦恼的安泽一下子精神起来，回忆起那份只有开头却带给他极大启发让他迫不及待想要看到后续的‘邀请函’，他脸上都露出了激动之色：“只要我答应加入，是不是立刻就能看到后续的全部？”
“……那是当然。”
安泽双眼一亮，毫不犹豫地开口：“——那好，我答应了！现在我就是你的人了，给我我要的东西！”
说话的同时，他已经站了起来，身体像原不为这边倾斜，并伸出了右手。那迫切的姿态，向上摊开的掌心，与期待满满的眼神，无不显示了他的急不可待。
“不要说这么有歧义的话……”原不为哭笑不得地念了一声，心中对工具人如此积极上进的态度感到十分满意，他随手将一个断开外部网络链接的光脑递到了安泽手中，“这就是你要的东西。”
原不为这轻慢的姿态引起了安泽小小的不满，他几乎是用迎接宝贝的姿态将那光脑捧了起来，然后就立刻将原不为丢到了一边，开始去看里面储存的资料。
那都是这段时间原不为亲自写出来的，他将修仙世界由人到仙的另一条进化之路深入研究了一番，尤其是凡体蜕变为仙体时体内结构的变化，以一种让这个世界的人能够理解的方式书写了出来。
安泽看得如痴如醉，不能自拔。
很快的，他就沉浸其中，全然忘记了原不为的存在。
原不为非但没有不快，反而愈发欣慰了，怎么看他怎么顺眼：“嗯，工具人就该有这样的干劲，看来一切或许会比我预期的花费时间还要少。”
若是将原不为心目中的工具人按照工作积极性划分等级。最低层次的当然是外面那些唯有在死亡阴影笼罩之下才能够履行好工具人职责的家伙；更高一级的则是需要利益诱惑才愿意好好工作；再高一个层次的只要忽悠一番，为他们树立理想与信念就能让他们拼命努力；最高层次的无疑就是眼前的安泽这种，根本不必威逼利诱，也不用煽动忽悠，就自发自觉拥有了工具人的主观能动性。
……这简直再完美不过了。
&#183;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作为站在工具人金字塔最顶端的完美工具人，安泽就享受到了最高等级的待遇——吃穿住行各方面都是最高档的，日常琐事都有别人帮忙料理，他只需要专注研究就够了。
而他也没有辜负原不为的期望。
这一天，原不为刚刚享用过一顿颇为美味的早餐，就收到了安泽的通知。
他一路赶到研究室，看见的就是一个蓬头盖面、神情憔悴的青年。不仅脸上挂着发青的黑眼圈，旁边的地上还掉了不少头发——只从这发量都能看出来这段时间消耗了多少脑力了。
毫无存在感的系统999都啧啧称奇。
——看来，用不了多久，秃头神教就会加入一员新的生力军。曾经被原不为使用到头秃的工具人们将欢天喜地地迎接一位亲切的新人小伙伴。
而安泽对自己的狼狈形象却似乎浑然不知，反而冲着刚刚赶到的原不为兴奋地高举双手：“研究有进展了！我有思路了！我知道该怎么解决了该死的基因崩溃了！这次的思路绝对没有问题！”
原不为提供的那一大堆资料为他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在他眼前展开了一条另类的几乎完美的进化之路。
而只凭他的水平，显然是不可能将之复制的。那意味着让这个世界的普通人单单通过基因调配就变成等同于“仙”的存在。比新人类高了不知多少层级。
即便如此，用来修正那不稳定的u基因，治愈基因崩溃的疾病，却没有多大问题——造不出原子&#183;弹，还不能造火枪吗？那简直让人怀疑他的专业水平。
只不过，一切理论再完美都需要用实践来检验。尽管安泽自认为自己已经找到了治愈“基因崩溃”的钥匙，但他现在首先需要通过实验来检验。
所以，他才再次找到了原不为，说出了自己现下的诉求：“我需要大量的志愿者，来检验这个思路的正确性。”
这是一个很正当的要求。就算是研究出什么药物，都要先找志愿者试一试才能投入市场呢，何况一切还只是理论？
只有他真的按照理论治好了一名以上的基因崩溃患者，证明这个理论正确且具有普适性，那才是完美的。
原不为没有任何道理拒绝他这个诉求。
只不过，到哪里去找志愿者呢？
没等原不为为难，安泽就主动替他想好了目标：“我知道哪里能找到人。”
在原不为惊讶的目光中，他的神情有些郑重：“作为荒星域的外来者，大概你不清楚，荒星域中还有一个十分特别的地方，我们将之称为‘弃儿星’。”
“‘弃儿星’？”
原不为似乎明白了什么。
“没错，那都是一群天生就基因崩溃，或者还很小的时候就出现类似症状，被家人抛弃的弃儿。他们很多人都是出生在帝国本土，父母宁愿付出昂贵代价‘千里迢迢’来到荒星域抛弃自己的孩子，也不愿意抚养他们。”
安泽有些嘲讽地哂笑一声：“很可笑吧！在所谓文明已经高度发达的现在，连死刑都已经从刑法中移除，最高只有流放的现在。居然还有那么多人可以如此肆无忌惮地抛弃自己的孩子，却不受任何惩罚——这就是荒星域啊！帝国的法律管不到这里，仿佛一纸空文！”
听到他略显激愤的声音，原不为不由回想起星网上对荒星域的评价——
“这里是战区，是垃圾场，也是无法之地。”
而他，现在就站在这样一片无法之地上，企图建立属于自己的秩序，改变这片星域。
“……这难道不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吗？”

第228章 叛党12
安泽的行动力非常强。
本身在荒星域混迹多年，还在“白色黎明”那种大势力中担任过首席队医，他的人脉与潜在资源远远超过了一直窝在A-R11星上的阿奇等“乡巴佬”，对比之下，也算是一号见过世面的大人物。
很快他就通过自己的人脉辗转联系到了弃儿星那边。然而，在他说出自己的目的后，那边却果断拒绝了他的请求。
自从有了治愈基因崩溃的思路就兴奋得难以言表，仿佛掌握了新时代开启钥匙的安泽这才稍稍冷静下来，随即懊恼地一拍脑门：“哎呀，我真是急昏头了。都没想明白就贸贸然去找他们。”
将那过于兴奋的心情冷却下来，凭他不低的智商与对荒星域的了解，当然是很快就想明白了弃儿星的态度为何如此。
“基因崩溃”在外界看来就是绝症的代名词，三岁小孩都知道那是治不好的。他张嘴就说自己找到了治病的方法，就凭他黑医的名声？那么多顶级科学家都不行呢！任谁听了都会认为他这是在骗人，实在是太不靠谱了。
之前他还信誓旦旦在原不为面前打包票说一切包在他身上，现在这就尴尬了。实在想不到该怎么让弃儿星的人相信他，安泽只好悻悻地来找原不为。
原不为想了想，问道：“除了治病这个名义，没有任何其他方式能把人弄过来？比如什么旅游观光之类的，等人到地盘上来了再想办法忽……不，说服？”
安泽猛摇头，脸上十分苦恼：“这行不通。他们从不离开弃儿星。你也知道，这些人的身体状况，可能连自然人都不如，出远门有太多意外了……而且，如果说荒星域哪颗星球上的原住民抱团最厉害，不用想，一定就是弃儿星。他们对外人有很深的排斥与防备。”
说着说着，他沮丧地低下了头。
原先他光想着弃儿星遍地都是基因崩溃患者，简直是最好的志愿者来源。现在才想起来，想说服那些戒备心强的弃儿星原住民，那简直是最高的难度级别。
可除了那里，又去哪里找志愿者呢？
就在安泽低头沮丧之时，另一道声音却适时响起，听在他耳中简直如闻天籁：
“山不就我，我去就山。既然他们不愿意来，那我们去就是了。”
安泽猛然抬头看向原不为，先是从他那张价值二十亿的脸上扫过，接着又扫向那醒目的轮椅。虽然没说话，但脸上显然写着四个大字：你认真的？？？
……以对方现在的情况，就安安静静呆在星海基地，享受重重保护，等自己在志愿者们身上出了成果，才进行治疗，才是最好的选择叭。
原不为好像压根没接收到他的暗示，反而歪头问道：“怎么？你不想去？”
“想想想，我当然想！”
安泽忙不迭点头，生怕错过这个机会。
“那就准备一下，半小时后出发吧。”
说半小时就半小时，原不为一秒钟都没有耽搁，将自己不在之后的诸多安排都做好了，这才带着安泽上了飞舰。
作为军中最新一代的飞舰，性能优越自是不必说。又有系统999这个免费导航一路避开危险地带，沿途连一支传说中经常在这一带活动的星盗团都没有遇上，可谓顺风顺水。
不得不说，一边观赏舷窗之外浩瀚无垠的星空，一边美滋滋地享用星空派甜点，也是别有一番滋味呢。
身为不请而来的霸道客人，原不为还顺便抽空给主人家发了个消息。
十天后。弃儿星。
蔚蓝色的天穹枉如一片倒扣过来的汪洋，当那冰冷漆黑的庞大军舰自天穹上划过之际，便如同一尾大鱼自深海中跃出，优美流畅的线条划过海面。
飞舰落地，在一群气势彪悍不亚于帝国精英兵团的亡命之徒簇拥中，银色金属打造的轮椅欢快地滚动了出来。至于旁边的安泽就被忽略了。
坐在轮椅上的青年抬起头，面具之下，那深灰色的双瞳朝四周一扫。
在他视线所及，是早就收到了消息掐着时间等在这里的乌泱泱一群人。
只看外表，他们都有着各式各样的缺陷，但他们看上去却丝毫不怯弱，反而都穿戴着外骨骼装甲，神情严肃，一副随时都能与人拼命的模样。
原不为还能察觉到不远处有瞄准向这边的炮管，隐隐约约的杀机在四周潜伏。就连脚下这片土地，都给他一种极为强烈的危机感，就仿佛这颗星球的中心都已经被填满了炸药，但凡有人欲行不轨，都能随时将所有人一起炸上天。
尽管来之前已经经过安泽的科普，但他还是第一次亲身体验到弃儿星这些人的凶残。也难怪就连最凶恶的星盗团都不愿意光顾这里，油水少得可怜不说，还有一群随时惦记着同归于尽的疯子。
原不为目光扫过一周，便准确地看向了人群之中一个看上去年龄二十七八岁的栗发青年。这人外表好似与平常人无异，但包裹在一层漆黑的外骨骼装甲左手五指却无力垂落在身侧。
“……你就是这些人中的首领吧。”
轮椅迅速朝前滚动，很快就来到了这人面前，原不为好像半点察觉不到剑拔弩张的气氛，很是平和地勾起唇。
“实在不必如此多礼。我们来谈谈治病的事？”
那栗发青年愣了一愣，不知道是没想到他们准备施以下马威的人居然与自己“同病相怜”，还是被原不为不按套路的出牌惊住了。
等他回过神来，原不为已经自然而然带着他一起穿过了人群。仿佛大家在这里等候了半天就是为了迎接对方似的。而原不为表现得比这里的主人还要自在。
……酝酿了半天的气氛一下子就没了。
“？？？”乌海有点懵逼。
他都没搞清楚是怎么回事，眼前这个陌生人随随便便和他说了几句话，他就莫名其妙被对方带偏了，又更加莫名其妙地跟着这人一块儿往前走了。
乌海自问这些年也见过形形色色不少人，但从来没有一个人像这人一样。
对方身上有一种让他很难形容的气质，让人潜意识中生不出任何抵触冒犯之意，就像是普通人遇上了身居高位多年的帝王，不知不觉就听从了他的话。
以至于他之前那么多试探、威胁、给对方下马威的准备，都做了无用功。
不过，乌海好歹也不是一般人，被原不为带偏一段时间后，他就反应了过来。
他深深皱眉凝望向眼前这个怪人，脸上带着不易察觉的凝重之色：“你究竟是什么人？有什么目的？”
不等原不为开口，他就抢先说道：“别说治病这种鬼话，基因崩溃是随便谁都能治的吗？你要是以为我们有那么好骗，听到能治病就会不顾一切，那我只能说，你太小看了我们。”
“可事实就是这样啊。”
原不为不紧不慢地开口。
乌海双眉拧得更紧，眼神中已然露出了几分不善，似乎怀疑原不为在耍他。
四周的气氛又变得危险起来。
原不为却好像完全没有察觉，反而将目光徐徐扫过沿途的每一条街道。
这颗星球比他所见过的A-R11星还要落后，荒蛮，毕竟有太多的东西是这些先天有缺陷的“废人”所无法建设的。街道上最多的就是各种疑似用废弃材料拼凑起来的代步车，以及仗之行走的人。
尽管看上去非常贫穷落后，但这些人的精神面貌倒很平和，彼此之间并无多少防备警惕，反而十分亲近。只看这一点，并不像是生活在混乱的荒星域，更像是生活在安定而平和的帝国领土上。
他还看到某个拐角后，有一个衣着干净的小孩子正躲在那里，他一只眼睛灰蒙蒙一片，没有半分光彩，正用另一只眼睛好奇地看过来。
而所有人的目光都总会若有似无投向这边，投在原不为二人身上。
之前安泽科普过，由于很多孩子被抛弃时还十分年幼，并无生存能力，弃儿星上有一个类似于孤儿院的地方，会有年长者主动照顾他们。他们长大之后，又会照顾更年幼的弃儿。因此，这些人之间几乎都有着七弯八拐的联系。
而乌海，似乎充当的就是现任“院长”的角色。所以才会有这么多人注目。
——这个被视作垃圾场的地方，恐怕反而是整个荒星域少有的安定之地。一群被人抛弃的废人，反而没有那么多的野心、贪婪，与勾心斗角。原不为似乎理解了“团结而排外”的含义。
他不由笑了起来。
抬手朝四周划了个圈，将目之所及的场景尽数概括了一遍，他这才看向乌海：
“看得出来，这里的人都很信赖你，你难道不愿意为了他们的未来赌一次？”
乌海一怔，目光下意识随着原不为的动作望向四周，继而又看向原不为。
原不为迎着他的目光，不闪不避。
他深灰色的双瞳之中似有无数沉淀的铁屑飘荡了起来，如星海碎沙一样美丽。
“不就是基因崩溃嘛，不试试怎么知道治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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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很久之后，乌海都不明白当时的自己是怎么鬼使神差就答应了原不为的提议。一个几百年来都不曾攻克的绝症，他居然相信真的有人能够治好。
然而，就在那一瞬间，迎着那个人轻描淡写的目光，他莫名就相信了这一切。
或许，并不完全是因为相信这个人，是他内心深处总有那么一丝不曾熄灭的希望吧？哪怕明知道不该抱有幻想，但他还是忍不住渴望着有一天能治愈缺陷，让所有的家人都变得与常人一样。
他们就像是一群在黑暗里磕磕绊绊摸索前行的人，明知道世界就是黑暗的，却总抱着或许有一天会见到光明的幻想。
这本该是一份不切实际的妄念……
直到有一天，有人在他们眼前点亮了火种。
然后，他们才恍然意识到——
光明，真的降临了啊。

第229章 叛党13
许是原不为亲自出面的诚意打动了他们，许是他们内心深处本就还抱有自己都没察觉的妄念，乌海等人很快便被说服，愿意充当志愿者，帮助安泽尽快完善治愈基因崩溃的方法。
他们唯一的要求就是，一切要在弃儿星上进行。若是离开弃儿星，他们终究还是有些担心自己的同伴们被人以志愿者的名义骗走，最终却白白牺牲。
多年来的经历让他们戒备心极高。
毕竟原不为的身体状况大家都看在眼里，他本身肯定是极想要治愈基因崩溃的。万一所谓治病的方法根本就是一个噱头，就是为了骗大家充当炮灰与消耗品，替他不断试错，就为了最终得到成功方案，用在他自己身上呢？
一开始基因崩溃疾病刚出现时，类似的事情又不是没有过。当年就有许许多多基因崩溃患者或自愿或非自愿地成为了研究这类病例的实验素材，而他们的下场自然都不好，最终不仅白白牺牲，治愈基因崩溃的方法也没研究出来。
对他们的顾虑，原不为早就料到了。来之前他就把该带的设备全都带在了飞舰上，几乎搬空了新建不久的医疗部。
结合了修仙理念的新式治疗方案，本质仍是对人体的升华，修补u基因只是这份升华所附带的功能。为了方便治疗基因崩溃患者，原不为拍板之后，他们决定研究出一种特殊的针剂，可以通过注射输入人体，实现基因层面的刺激。
而这一切目前只经过理论检验，还并没有任何实践依据。拥有着大量基因崩溃患者的弃儿星无疑就是实践的好地方。
将安泽和和他扩招的医疗团队留在这里做临床试验，原不为带着一群亡命之徒又回到了A-R11星——他要继续扩张！
坐拥“星海”，阿奇等人手中的各种关系早就被原不为利用了起来。通过一系列军火交易，此时他手中的军备与起初相比，何止高出一个层级！
至于购买这么多军备的钱从哪里来？当然是掏空了工具人积攒多年的家底啦！
像是以前奎恩发展银狼帮时，要注意细水长流，不可能一次性将储备耗空，而原不为可没打算在这里再经营十年二十年，干脆便将多年积蓄一次性榨干，换成各种军备。
经过魔道速成法所塑造出来的银月军团，早在星球内部那一场场大大小小的扩张之中不断壮大。他们身经百战，不仅在短短时间里追上了老兵的战斗经验，更是被大魔王压榨出了比老兵还要恐怖的精神素质，宛如上了狂热buff。
以牺牲潜力与生命力所换来的强大体能，堪比邪教徒般的狂热信仰，在死亡阴影压抑之下激发出来的为活命而拼搏的战斗本能，薅光工具人羊毛所装备的优秀军备，以及一位经验见识超乎想象，拥有极高军事才华的指挥官……这一切的一切组合在一起，无疑是一股连白色黎明都要避上一头的恐怖力量。
接下来的日子，A-R11星所在的那片星海，几乎成为了星盗团的禁地。
凡是从这边经过的星盗团，都是有去无回，神秘消失在所有人的视线中。就仿佛被无声无息出现的黑洞所吞噬了。
刚开始失踪一两支星盗团还没多少人注意到，毕竟荒星域就是如此的混乱。然而，等接连六支星盗团都神秘失踪后，得知消息的其他人不由得悚然一惊。
随着原不为等人的活动范围不断扩张，渐渐探出这片星域，出现在其他人视线中的次数便越来越多。
当第一次有人在这股势力之中认出之前神秘失踪的星盗团成员，却发现那本该是穷凶极恶、无法无天的狂徒，都已变成了一枚兢兢业业的工具人，仿佛巨大的机器之中一枚不起眼的齿轮，任劳任怨地奉献着自己的一切……这带给其他人的冲击无疑是十分可怕的。
很快的，一个消息便在荒星域流传开来，据说荒星域中有一股新近崛起的神秘势力，专职狩猎收编星盗团，神出鬼没，来去无踪。且战斗起来速度极快，他们会以狂风暴雨般的快攻率先击垮对手，又在得手之后远遁千里，带着几分军队中突袭抢攻的作风。
他们纪律严明，悍不畏死，装备精良，在战术之上更是远超普通星盗团的层次，每一次战斗都能将敌人玩弄于鼓掌之上，气势堪称摧枯拉朽。
而哪怕是再穷凶极恶的大星盗，连帝国权威都敢挑战的榜上狂徒，落到了对方手中，都会变成最悍不畏死的死士。一声令下，他们甚至会单独驾驭自己的小型飞舰，冲上去与敌人同归于尽，不惜化作宇宙星空中一朵小小的烟花。
——再次开发出“污秽道文”的又一种用法，宛如给所有人加上了群体狂热buff，原不为感到很满意:)。
“……当初那个怪异世界里，有着各种奇怪能力的封印物，会不会就是这样来的呢？由一缕扭曲污染气息的本质开始演变，与外界的信息相结合，最终就形成了各种神秘而诡异的规则力量？”
这样的念头在原不为脑海中一闪而过。他的大道似乎又因此增加了一份底蕴。
借助“污秽道文”的群体狂热buff，原不为手下的工具人队伍不断壮大。
扩张，征服，继续扩张，继续征服……一切像是滚雪球一样积累了起来。
……
当那数不清的小型飞舰如潮水般涌过星空，宛如漆黑的群鸟将海洋淹没，眼前的一切阻碍都在能量炮的白光之中化为乌有，所有人都为之瑟瑟发抖。
一个不怕死的疯子拿着武器狂热地冲上来时，哪怕是平日里再凶悍的人都会从心底里涌出恐惧，然后情不自禁想要退开；
当这样的疯子变成了一群，人数还在不断扩张，且自身一旦被其俘虏，也很可能会加入其中，成为他们的一员时……哪怕是荒星域的亡命之徒，面对如此情状，都吓得够呛！
以往都是他们给别人带去恐惧与死亡，可现在，他们似乎第一次遇上了比自己更像是亡命之徒的疯子，也是平生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做恐惧！
而这支纵横于荒星域之内，肆无忌惮地扩张、征服，为其他人带来恐怖与不祥的漆黑之军，就被亡命之徒们称作“黑鸦军团”，象征着恐怖与噩梦的化身。
“黑鸦军团”的异军突起，引来了不少注目。其他人对这股势力背后的来历一无所知，更不清楚其本身立场。是星盗团还是赏金猎人，是本土势力崛起还是神秘的外来户，是帝国与星盟在背后扶持的黑手套，还是又一个反政府组织？
一位伟人曾说过，分清敌我乃是首要。
在这样的猜测与探究中，以白色黎明为代表的反政府组织一方，率先抛来了试探的橄榄枝，欲与原不为一会。
与此同时，另一个在原不为看来更重要的消息也传到了他的耳中——
弃儿星上的临床试验成功了！
经过数次改进，现在最新版本的治疗针剂，被简单粗暴命名为“生命原液”的药剂，一般情况下，只需十毫升就能彻底治愈基因崩溃患者。
不仅如此，“生命原液”还能让他们的生命本质完成升华，拥有继续进化的潜力。这不像是新人类那种简单粗暴的提升体质的进化，只是给予了他们一种可进化的潜能，后续能否将潜能压榨出来，则要看每个人的努力程度。
对基因崩溃患者如此，对健康的人也一样，毕竟生命原液本身就是以进化为主要目的，治病反而是附带功能。
现在，弃儿星上已经有近百位基因崩溃患者恢复了健康，之所以只有这么多人，主要是因为生命原液暂时只制造了那么多。要想大规模生产，还需要更多的原材料和更多的机械设备。
收到安泽发来的消息附带一支生命原液，又看了看“白色黎明”等势力辗转送上的邀请，原不为灵机一动：“这不就是送上门来的肥羊？”
他给“白色黎明”等势力回复过去，约定了不久后会面的时间地点，接着便搭上军用飞舰，先一步赶到了弃儿星。
当那艘熟悉的军用飞舰徐徐降落而下，熟悉的轮椅滚动声在众人耳边响起时，呈现在原不为眼前的是一幕十分熟悉的场景，他一眼就看见了最前方的乌海。还有许许多多不认识的面孔。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的身上，神情中充斥着难以言喻的热切与激动。
原不为双眸中掠过一抹轻微的涟漪。
眼前的景象似乎与他第一次到来的那天微妙地重合了，只是再也没有那种如芒在背的危机感，也没有那么多夹杂着警惕、怀疑，与恶意的注视。
视线所及之处，每个人脸上都充斥着前所未有的灿烂笑容。哪怕是那些暂时还没有注射生命原液的人。
在他神识感应之中，包裹在这些躯壳之下的灵魂，仿佛擦去了所有的灰尘与污浊，散发出透亮的温暖的柔和光辉。
这数不清的光辉从四面八方而来，都轻而缓地照在他身上。原不为感受到了源源不断向自己涌来的信仰力量。
这一次到来，原不为似乎享受到了最高的礼待，了解这段时间弃儿星上的变化以及安泽等人的进展之后，他就接到了乌海的邀请——
“是这样的，我们想请您去家中做客。”
“你们？”
“是，这是我们所有人的希望。”
乌海的神情很是诚恳，他期盼地看着原不为，企图将大家的感激都传达出来。
别看这只是一个简单的邀请，但对弃儿星的这些人来说，已经是最高礼遇。
“家”这个字眼，对于弃儿星的人来说，是最特殊最神圣的所在。
他们口中的家，指的便是弃儿星保护最严密的D区。
许多刚刚被父母丢弃的孩子，被人发现后都是首先送到那里，他们在D区生活成长，长大之后才会出去各谋生路，赚得的资源无论多少都会回报D区一部分，之后，又有更多被抛弃的孩子源源不断被送过去，靠这些资源养活。如此循环。
正因如此，那里是弃儿星上所有人共同的“家”。是从不会对任何外人敞开的核心之地，就像一个人最柔软最重要的心脏所在。
而现在，那里向原不为敞开了。
这似乎意味着他们已毫无保留，愿意将最柔软最重要的心脏坦露在原不为面前。
原不为当然不会拒绝。
在乌海期盼的注视中，他轻轻点头，只说了一个字：“好。”
要说D区本身有多么风光特秀，那是没有的，但比起弃儿星的其他地方，这里显得智能许多。因为有太多孩子的存在，还多了许多的欢声笑语。给人的感觉就像是一片特殊的学园城市。
这些城池呈放射状排布，一圈又一圈互相罗列开来，彼此之间还有空中栈道相连，上面是运行良好的悬浮列车。透过车窗，原不为隐约听见了孩子的笑声。
坐在通往最中央主城的一辆悬浮列车上，通过空中四通八达的透明栈道，原不为几乎将脚下所有景色纳入眼中。看到一圈又一圈向外扩散的城池组成数个同心圆，将中央主城包围在中间。
乌海俯瞰下方，有些不好意思地指向一个方向：“那里就是我曾经生活过的院区，不知道您愿不愿意去看一看？”
他脸上露出与自身年龄不符的羞赧，看上去倒像是一个孩子想要将自己宝贝的东西展示给敬佩的长辈看。
原不为在路上已经知道，这里的孩子都是被分在不同院区生活的，每一个院区大概有几十人，类似于小型孤儿院。
他欣然答应了乌海的请求，跟着对方下了悬浮列车，降临在一栋稍显空旷的建筑前。
乌海脸上显露出几分怀念。
尽管长大后已经离开了这里，但当年的许多痕迹却不曾全部抹去。
他带着原不为轻轻穿过一条通道。
通道两侧的墙壁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照片，看年龄都是十六七岁的样子。
见原不为有些好奇，乌海解释道：“年满十六岁就要离开这里，离开之前我们都会拍一张照片留下来做纪念。”
他话音刚落，却发现原不为脚步站定不动了，目光似乎怔怔落在墙壁上。
乌海有点奇怪地随之看过去。
只见墙壁左侧上方，一张熟悉的旧照片上，正有一个少年迎着镜头，露出了一抹淡淡苍白的笑容。
他漆黑的发丝如烟如墨，一双深灰色的瞳孔泛着沁凉，眉宇间透着一分忧郁之色。
原不为抬手抚上面具，那是一张与面具之下别无二致的脸，只是青涩许多。
旁边的乌海似乎猜出原不为发怔的原因，解释道：“您误会了，这不是帝国前任统帅乌横，而是我的一位朋友。要不是我们一起长大，我也很难相信，这世上居然会有如此相似的两个人。”
他的情绪有些低落下来。
“我的这位朋友，几年前就去世了。”
原不为沉默片刻，突然问道：“他叫什么？”
“他叫乌玖。”乌海道，“他去世后，我就改用了他的姓氏。因为他救过我的命。”

第230章 叛党14
“他的事你知道多少？能和我说说吗？”
挂满照片的通道中，原不为突如其来的话打断了乌海伤感的情绪。
“诶？”乌海惊讶地转头看去，就见静静站在照片前的青年同样转过头，自然而然地摘下了那张覆盖在他脸上的面具。
这让乌海惊讶的连话都说不连贯了。
“乌乌乌……”
通道入口处的阳光从他背后照过来，将青年乌黑的发丝描上了一层金边。他深邃冷峻的脸部线条看上去便柔和了三分。一双深灰色的瞳孔里好似沉淀着星沙般的铁屑，予人一种非人般的冷淡质感。很容易与照片上的人形成区分。
目光越过他肩头，在他身后的墙壁上，照片里的少年正扬唇露出一抹淡淡笑容，仿佛站在他身后微笑。
只是这本该同龄的两个人，却被生与死永远分隔在了两个时间段。
一时间，乌海心中的震惊与疑惑都被这抹微笑冲淡了，反而生出了一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怅惘。
望着友人熟悉的照片，他轻轻叹了一声，没有问“怎么会是你”或者“你和他有什么关系”之类的话，反倒是另一句话情不自禁便脱口而出：
“他要是还活着，现在也该像您一样了……”
说完这话，乌海便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他收敛了情绪，转而说道：“您想知道关于乌玖的事情？请跟我来吧。”
他没有去问两人之间是否有什么关系。
过去他曾经问过乌玖，甚至怀疑过自己的朋友是否便是因基因崩溃而被家人遗弃的双生子之一，但乌玖断然否定了这个想法，他便以为两人只是恰巧相似。
但现在，这个念头又不确定了。
原不为的举动已经说明了许多东西。
心中既然对两人的关系生出了猜测，再加上本身对原不为的印象极好，几乎已经上升到敬畏崇拜的等级，乌海当然不会对他进行恶意的揣测，反而脑补出种种#同胞兄弟幼年失散一个苦苦追寻一个却意外失忆忘掉一切#的狗血剧情。
因此，他非常主动地带着原不为回到自己家，翻出了珍藏已久的几件遗物。
乌海还顺便配上旁白：“……乌玖他是十四岁那年来到弃儿星的，怎么来的我也不太清楚，那时候我还没成年离开D区，比他大不了两岁。不过您要是需要，我可以将当年安置他的人找出来，他们应该比我知道的更多。”
他说话的同时，原不为已经接过了对方递过来的几样东西。
首先是一套简简单单的衣裤，已经白的有些发旧了。看款式有些类似于校服、医院病号服，或者某些地方的制服。总之，一看就是那种批量生产的作品，被很好地封存在透明的袋子里。
某旁白君尽职尽责地解释：“……这是当初他刚来时穿的衣服，不知道是为了纪念还是怎么，他没有扔反而保存了下来。我想这对他或许很重要。”
第二样东西是一个普普通通的黑盒子，打开之后，出现在原不为眼前的是满满当当的各色石头。
这些石头并不大，看上去如鹅卵石一般光滑，颜色绚丽多彩，表面还有各种奇异的漩涡图纹，一眼望去，仿佛漫天绚烂星辰都被收容在这里。
“这是弃儿星上很常见的一种石头，大概算是我们这里的特产吧。因为这颗星球本身的位置较为特殊，来自附近星域的辐射照耀下来，再加上一些我也搞不懂的深奥因素，总之，经年累月之下，很多石头都会呈现出很特别的花纹。这种像星空一样的，就被称作星空石。当年乌玖知道星空石的存在之后，就很喜欢收集星空石，这都是他捡回来的。”
原不为一直静静听着，没有贸然插话。
他将目光移向手上最后一样东西。
这是一本十分复古的手写笔记本。
在当今时代，光脑早已普及，各方面生活都十分便捷，无论是娱乐还是学习，都可以直接在网上进行，喜欢纸质书籍和手写笔记本的人，可是很少很少了。
不知有没有看出原不为的疑惑，乌海恰到好处地解释道：“乌玖他以前好像没有接触过星网，所以刚来的时候什么都不会，也习惯性用笔记本写东西。这是他刚来的那一年用过的本子。后来习惯使用星网后，手写笔记本就很少使用了。他去世后，我把这个笔记本当遗物收了起来，不过从没打开看过哦！”
他重点强调最后一句话，表示自己绝对没有侵犯朋友的隐私，窥探他的秘密。
而眼前疑似好朋友失散的家人，同时人品已经得到了弃儿星所有人公认的人，无疑才是这些遗物最合适的新主人。
原不为没有推辞，都收了下来。
不知是为了自己已经去世的朋友，还是不愿意疏忽原不为这个大恩人交代的任何一件事，乌海又很快联系到了十二年前负责收容乌玖的人。
那是一位已经年过五旬的女子，她对当年的事情印象很深刻：“……因为那个小家伙是很罕见的并非被父母抛弃，而是自己主动到弃儿星来的孩子。我记得很清楚。他当时是搭着一艘军火商的黑船——那可是一群贪得无厌，毫无良心道德的豺狼！我真不知道他是用了什么办法才能让他们这样大发善心将一个不良于行的孩子送过来！总之，当年看到这孩子从黑船上下来时，我都惊呆了！”
“……我对这个孩子印象特别深刻。因为当时他主动和我们说，他并不是被家人抛弃，反而是不想连累家人，所以才选择自己偷偷跑来的。这可真是……”
在对方唏嘘不尽的感叹声中，原不为礼貌地道了谢，结束了这段通话。
他已经从中得到了足够多的线索。
“不愿拖累的家人，指的是乌横吗？”
低头喃喃念了一声，原不为若有所思。
虽然从原身留给他的记忆中，并没有与乌玖相关的丝毫线索，但直觉却告诉他，这两个人绝不仅仅只是相貌相同的陌生人，而是有某种更隐蔽的关联。
由于这一次是通过交易方式获得这副躯壳，所有的记忆也是原身筛选之后留给他的，偏偏十四岁之前的记忆并不清晰，甚至可以说是一片空白。
之前原不为只当是原身不想泄露他的过去，而原不为也没有窥探的欲望。
毕竟，每个人都有不愿意让外人知晓的秘密。一些过于隐私的记忆，对方不愿意开放给他看，也是完全可以理解的。
但现在看来，这里面大有问题。
……是原身不愿意给他看，还是连他自己都不记得了呢？
总之，关于这具躯壳的记忆，原不为只知道他在十四岁那年出现在一支小型星盗团里，当时帝国的一支普通军队将那个小型星盗团扫灭，同时解救了被星盗团俘虏的普通人，乌横就在其中。
而他除了记得自己的名字，完全没有过去的记忆，更是没有任何身份证明。
星盗俘虏中，类似的黑户并不是个例，因为星盗团去过的地方太多，劫掠的同时也会补充人口，很多孩子在很小的时候被抓，长大后自然就变成了黑户。
所以，他被例行送去了孤儿救济所，又在两年后十六岁成年之时离开救济所，参军入伍，以新兵身份踏足战场。
前六年他默默无闻，只是一步一个脚印往上升。直到四年前，在一场关键性的战役中，帝国已是兵败之际，他带领着自己的那支队伍，以不可思议的方式绕过了星盟的前线诸多布置，精准地判断出指挥所在，发动了闪电般的袭击。
趁着星盟这边猝不及防，还没来得及回援之际，他凭借个人高超的机甲操控能力，完成了对敌方统帅的斩首。于是乌横的大名迅速传遍星海。
这是一场无法复制的奇迹。
缔造奇迹的人立刻得到了帝国上下无数人的关注，此后又凭借着一场又一场胜利，成为了全帝国的英雄。
“十二年前？似乎是个关键的时间节点……”回到安排给他的房间里，原不为打开了那本薄薄的笔记本。
〔终于到了弃儿星，这真是一段相当刺激的旅程啊。一开始我选择的顺风车是“红蔷薇”，谁都知道这是一支小心谨慎、相对愿意进行一些交易的星盗团。遗憾的是，他们似乎在巨大的好处面前就失去了平常心，并没有将小心谨慎的作风保持下去，竟然还想将我这个带来了巨大好处的人消灭掉。令人惋惜啊！我不得不多浪费了一些时间和精力，再找一位更聪明更理智的合作者，先一步对他们下手，继续中断的合作。还好这一次没有判断失误，我终于顺利抵达了大名鼎鼎的弃儿星！为已经消失的“红蔷薇”默哀一声。最后，希望我那位仅剩的兄弟也能足够幸运。〕
“信息量似乎有点大啊……”原不为不觉挑了一下眉，感觉这个与原身相貌一模一样的乌玖，性情似乎超乎他意料。
继续往下翻，这薄薄的笔记本上内容并不多，很多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日常。譬如——
〔今天得知了星空石的存在，这种将星空刻印在身上的石头，真是美丽啊。无论过去多久，都很难忘记当年第一次见到星空的景象。要是从前就有星空石的存在，叫我早早知道星空这样美丽，或许我会更早地想要逃出来吧？〕
除了弃儿星的日常，这个笔记本里并没有提到过乌横的名字，只有偶尔才会提及另一个人。类似于〔今天十分开心，祝我那位幸运的兄弟今天也和我一样愉快。〕，或者〔今天戏耍了一个蠢货，希望我那愚蠢的兄弟现在稍微聪明了一些，没有踏入某些人拙劣的陷阱。〕抑或者〔大家都说我总是显得有些忧郁，难道要我学那愚蠢的兄弟，在一群蠢货的簇拥中，笑得像傻瓜一样吗？〕
这本笔记本的主人似乎是一个很难有负面情绪的人，哪怕只是记载一些日常小事，他的态度也是十分愉快的，偶尔有一些不利于他的事情发生，但在他笔下写出来，给人的感觉就十分风轻云淡，且最后总能被他自己化解。
不过，随着后期记载的内容越来越少，他的身体状况似乎越来越不乐观。
这算是基因崩溃患者的常态。身体机制受损都不是最严重的，最严重的是他们的生命力下滑远超一般人的想象。寿命能有七十年的已经算是幸运了，许多基因崩溃患者很可能根本活不过三十岁。而乌玖，显然就是最严重的那一种。
他去世前的内容只有最后一篇。
〔白赚来许多年，很愉快呢。唯一稍稍有些担心的，就是另一个兄弟啦。这样高调的他，已经暴露在那个人视线中了。希望他能一直这样受到蠢货们的拥戴，或许这是他唯一的护身符。拥有利用价值的他，应该能一直活下去吧？不得不承认，稍稍有些嫉妒他啊……〕
哗啦啦……
纸张翻动的声音在房间里不断响起，原不为看完最后一行字，将笔记本合上。
他正要起身，眼前出现了一瞬的恍惚。
一幅很朦胧的画面在眼前闪现。那是一条条四通八达的通道，周围的墙壁呈现出金属般的银色质感。
他看见两个少年在不断坍塌的通道中奔跑。确切的说，是一个少年在通道中狂奔，将另一个人背负在身后。他们都穿着那款一模一样的衣服。
疾步狂奔的少年有着野兽一般的爆发力，奔跑起来就像是一阵飓风席卷而过，他不必去看前方是什么，也不必去想要往哪里走，另一个人的声音就在他耳边不断响起，清晰地指点着他方向。
他们漆黑的发丝被汗水打湿，深灰色瞳孔几乎要烧了起来，两张一模一样的脸上，都充斥着强烈到极点的求生欲。
原不为猛然回过神。
他只是怔了一瞬，便突然开口对系统999下令道：“999，以我现在这张脸为模板，在整个星网搜一遍。不仅限于现在，将年龄纳入推演，只要有可能符合的目标，都筛选出来。”
……以前不知道另一个人的存在，原不为当然不可能没事去搜自己。现在突然发现这具躯壳身世有问题，那么这张脸就是一个非常重要的线索。
有没有可能通过人脸搜索到更早以前可能存在的幼年照片，从而确定两个人的身份呢？
这显然是一个最简单最快捷的办法。
不过，若是两人信息保护极好，从前没有任何照片被纳入星网数据库，那就只能另外想办法了……
正在这时，系统999激动的声音突然响起：【宿主，真的有照片！】
虚拟的光影在原不为眼前投放开来，出现在半空中的是一则二十多年前的报道。
画面之中，还很年轻的皇帝正将一个看上去才两三岁大的男孩子抱在肩头，笑得十分开怀。
而新闻报道的标题是——
#大皇子首度亮相，帝国未来指日可待#
——这位年纪幼小的大皇子生得精致可爱，一头黑发十分浓密，正用深灰色的眼睛定定看向镜头，带着满满的好奇。
【根据系统推演，这位大皇子再长二十多岁，绝对与宿主现在一模一样。】
系统999都错乱了，满头问号。
【宿主，这是怎么回事啊？不是都说大皇子在六岁的时候就基因崩溃夭折了吗？就算没有死，可是大皇子也只有一个啊。从来没听说过是双胞胎！】
原不为盯着那幅画面看了好一阵，这才轻笑一声：“这个问题的答案，我也很想知道。不过，另一个问题的答案我倒是知道了。”
系统999好奇道：【什么问题？】
“当然是，那位三皇子……为什么一定要置原身于死地啊。”

第231章 叛党15
三皇子希文最近的生活并不顺遂，甚至可以说是饱受困扰与烦恼。
自从乌横这位帝国统帅横空出世以来，就饱受帝国上下的赞誉与期待。
他那位严苛的父皇都对其青眼有加，给予了对方无与伦比的重视。而这样的重视，身为亲生儿子的三皇子也从未得到过。
看到一个比自己大不了几岁的年轻人如此风光，连代将他也对比得黯然失色，三皇子希文心中自然是有些嫉妒的。
但帝国继承人的教育让他明白，他的定位是君主而非统帅，这位年轻统帅从来不是他的竞争对手，倘若说对方是帝国的基石，那么整个帝国都将是他的。乌横的光辉越盛，只会给他的帝国增光。
冷静与理智压下了心中的负面情绪，三皇子决定尝试去提前拉拢这位统帅，遗憾的是，他的示好并没有获得回应。
倘若事情只是这样也就罢了，三皇子自认有足够的耐心让那位帝国之光心甘情愿臣服于他。然而，一个秘密的发现，彻底改变了三皇子希文的想法。
两年前，为了更好地了解以便收服这位统帅，三皇子派人去调查其身世时，发现了对方空白的十四年，甚至查到了对方刚刚到达孤儿救济所时的旧照片。
电光火石间，照片中那个眉眼青涩的少年在某一瞬间击中了他，让他想起了另一个人，一个同样是身负S级天赋，却在六岁那年就早早夭折的天才。
尽管三皇子对这位兄长早就没有了多少记忆，三岁的年龄差让他对兄长的死亡都很模糊，但从小到大，他不知听到自己的父亲在私下多少次遗憾惋惜另一个儿子的早夭；无数次三皇子表现出色企图获得父亲夸奖时，都会被皇帝拿来与那位早逝的兄长对比；就连外界媒体与星网上的那些愚民，在赞扬三皇子的优秀时，也总有人忍不住叹息一声“若是大皇子能活下来就好”……似乎无论如何，他都不能做到让所有人满意，永远是大家心目中“退而求其次”的选择。
看到那张旧照片的瞬间，三皇子突然想通了自己一直以来心中的嫉妒究竟是因为什么。
这或许是一种移情。
因为天赋的差距，人人都以为他不如自己的兄长，人人都为大皇子的夭折而惋惜。所以，当同样S级的乌横出现在他眼前，这很难不引起他内心深藏已久的不甘——我有哪里不如他？就因为天赋吗？
这些不甘与嫉妒曾经被三皇子以理智压制下去，而今却再次被那张照片引动。
“……太像了。真的太像了。”
他曾经无数次凝望那位兄长留下的照片，仿佛在与那个已经不在的人对话。所以，也只有他能看出这份相似。
黑发灰眸并非特殊特征，帝国东部星域的很多人都是如此。经历过多年军旅生涯的乌横与六岁时的大皇子截然不同，不足以让人产生丝毫联想。
但那个青涩的十四岁的乌横，看上去就太像了。他仿佛看到了无数人心心念念的“大皇子若是没有夭折平安长大”的样子。这让他由衷感到不安。
至今三皇子希文仍是难以回想起当时的心态，他只是突然鬼使神差地冒出了一个荒谬的猜想，然后就再也控制不住，让那个想法不断在心头涌动着。
之后的事情就简单了。对一位征战多年的帝国统帅而言，受伤流血是很正常的，他轻而易举获得了那位统帅的血液，又暗中与自己做了基因比对。
结果对三皇子而言不吝于一场地震。外界无人得知，发生在他心中的地震。
从那一天起，他推翻了自己多年来按部就班上位继承人的计划。因为在他前进的路上，出现了一个最大的阻碍。对方从他心目中完美的左膀右臂变成了必须除之而后快的对象。
尽管三皇子希文并不清楚他那早逝的大哥为何还活得好端端的，又为何流落在外无人知晓，但基因比对的结果不会骗人。谁知道当年是否发生了什么意外于是皇帝才以大皇子夭折为借口遮掩，实则暗中一直不曾忘记他最心爱的大儿子呢？这似乎能解释他对自己的冷淡了。
所以，他必须在皇帝发觉这个秘密之前，先一步将那位好大哥铲除。最好是找一个明面上的合理借口，来遮掩自己的目的，尽可能隐瞒这个真相。
经过长达两年的布局，他成功了！
他为自己的计划套了层层外壳。
在一般人看来，在乌横这件事上，三皇子只是个纯粹的旁观者。帝国最顶端的几个人，或许看出了他在其中幕后推手的作用。而当他们深入调查，就会发现这一切居然是起源于无聊的争风吃醋。
——这固然让希文在别人眼中变成了恋爱脑，降低了不少人对他的评价，但只要能捂住那个秘密，一切就是值得的。没有了最大的竞争对手，即便他的评价再低，在继承人道路上也是一骑绝尘。
最终，他的确成功了。就连皇帝都被他成功蒙骗过去，只以为这一切不过是起源于吃醋，或许还自认为揭穿了他的小算计，给了他不大不小的警告。
殊不知希文心中正发出狂喜的窃笑——他成功愚弄了所有人，包括曾经被他视作不可跨越的高山一般的父亲。
当乌横变成废人的那一刻，他很清楚，对方已经不足为虑。即便他拿出漏洞百出的证据来栽赃对方，他那位权势利益至上的父皇也会帮他完善收尾。因为已经被废的乌横是毫无价值的，至少不会让皇帝为了他而揭穿自己的亲生儿子。
至此，他的继承人地位已经不可动摇。
哪怕对方的身世秘密被发现，一个废人也不可能成为帝国的继承人了。
原本一切可以就此终止，但这么多年积累在心中的不甘、嫉妒，与怨念，还是驱使着他做出了赶尽杀绝之举。他要让这个困扰他多年的人彻底从世上消失。
而就是这个没有被他放在心上的举动，却引起了一连串连锁反应，导致如今的三皇子希文深陷重重麻烦之中。
他本以为他成功除去了一颗随时可能引爆他继承人之位的定时炸弹，之后就只需要尽情享受帝国继承人的荣光，但事态的发展却与他的想象大相径庭。
首先是当初西维在审判厅对他的指控，固然没有证据，却十分合情合理。对许多人来说，这就已经足够了。星网上顿时多出了许多不利于他的言论。
这些没有实质证据的舆论只是让他困扰一时，用不了多久就会消散。可兰亚薇那个疯女人，却好像是盯上了他。
不知是为了发泄被退婚的不满，还是坚定认为就是他害死了自己的偶像，这女人三天两头打上门向他挑战，然后就是一顿揍。他不出门就在星网上约战。
希文简直被她搞得不胜其烦。避而不战会传出懦弱的名声，而应战之后被这女人捶得满头是包也不好看，无论哪一种都会让外界民众质疑三皇子是个草包。
这样的质疑，甚至比西维带给他的麻烦更大。毕竟帝国叛徒的死活无关紧要，三皇子就算真的出了手，也有极端分子觉得他干得好。但一个平庸懦弱的继承人，就让大家难以释怀了。这样的他，真的能带领帝国走向繁盛吗？
为了避开兰亚薇，同时也为了挽回自己的形象，三皇子希文干脆果断离开了帝都星，展开帝国全境巡游，同时在各地积极发展慈善公益活动，用各种各样的方法在人前露脸，为自己刷声望……
这个办法的效果是显著的，网上的舆论正在逐渐转好，不过代价就是颇为耗费精力，让他每天忙得脚不沾地。
偏偏这时候，艾芙又来添乱。
这个被三皇子精挑细选出来的“心上人”，拥有一切“红颜祸水”的特质。
她出身平民，因为崇拜帝国统帅乌横，自强不息考上军校，天生拥有极强的正义感，甚至到了极端的地步，同时又拥有着无与伦比的美貌，吸引到从未见过这类女孩的三皇子似乎很正常。
当三皇子选择她时，不至于让外界以为是他脑袋出了毛病，或者另有阴谋。也让他的“争风吃醋”看上去更加合理。
只是三皇子希文没有料到，当这个女孩一步一步跌入他编织的爱情陷阱，被他表现出来的温柔深情所迷惑，也一步步失去了自我，全身心依赖向他。
正深陷在热恋中不可自拔的她很难忍受心上人的突然远去，哪怕是为了正事，几乎每天都要与三皇子远程通讯。
而当她叽叽喳喳细数着日常中的趣事，或者抱怨三皇子不能陪在身边时，三皇子心中已经越来越厌烦。
换作以前，他或许不介意与一位全身心依恋自己的美人来一场热恋，甚至假戏真作，毕竟他稳固的继承人地位不再需要名门未婚妻的扶持。
但现在，他急需挽回自己的形象，这些风花雪月之事，就没有任何心情去应对了。
大概艾芙也敏锐察觉到了他的冷淡，初次恋爱的她不知所措，只能更加频繁地联系他，更加努力想要介入他的生活，甚至还从军校请假跑去找他……这些事牵扯到三皇子希文更多的精力，也影响了他的心情和状态，原本稳扎稳打的公益事业都受到了影响。还有人拍到了两个人在街头争吵的画面，传到星网上又是一波热议，当然是负面的评价。
就在三皇子希文终于忍无可忍，借助一次争吵彻底将艾芙这个麻烦打发之后，他刚刚松了一口气，却又接到了另一个人通过暗中渠道发来的联系。
那个人就是在前不久的战争中揭穿前任统帅罪行并力挽狂澜的帝国英雄欧尚。如今他已经凭借那次大功升为中将衔。
但对其中内情十分清楚的皇帝早已决心不再用这个人，这个中将衔可能就是他这一辈子最光辉的顶峰了。
“……他怎么会突然找我？”
三皇子希文有些意外。
两年的小心布局并非瞎说，他可从未与欧尚有过接触，而是转了好几道手去利用这个人的。因此，按照常理来说，欧尚不该知道幕后主使者究竟是谁。如今突然主动联系他，就显得很奇怪了。
这让三皇子心中生起了不祥的预感。
果然，两人甫一见面，欧尚就说出了一句让三皇子震惊不已的话：“如果让帝国公民们知道，所谓的帝国统帅叛变一事，根本就是三皇子您一手主导的，想来一定会引发一场轰动吧？”
三皇子瞳孔骤缩，放在身侧的手掌突然攥紧。他来不及去想欧尚怎么会知道这件事，心中已然转过数个念头，很快便恢复平静，露出一抹微笑：
“那又如何？莫非你敢于冒着被流放的风险来揭发我这个帝国的继承人吗？”
欧尚眉头一皱，感觉剧本不太对劲，与他想象的一点都不一样。
而迅速平静下来的三皇子已经站起身来，居高临下望向欧尚，目光中露出嘲讽：“怎么？亲手将一手提拔自己的长官推下深渊之后，你那不存在的良心突然归位了？还是说……蠢蠢欲动的正义感驱使着你来与我这个幕后黑手同归于尽？”
欧尚脸色涨得通红：“你、是你威胁我的，我也不想……”
“……说的好像你就没拿好处一样。”
“得了吧！你若是真有足够的正义与忠诚，也不会戴上这枚中将衔。它是怎么来的，你我最清楚。”
到最后，三皇子的目光肆无忌惮落在对方的肩章上，语气很是耐人寻味：“所以，不管你还想要什么，都不要妄想从我这里得到。呵，贪心可不是一种好的品质。”
他的声音低沉下来，竟显出一份诡异的温柔。
被三皇子这么一番连消带打，欧尚的气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降了下去。
他嗫嚅了几下嘴角，突然想到什么，像是握住了一张底牌，神色一下子又振奋起来。
“是，我是不敢让其他人知道。可是皇帝陛下呢？三皇子你敢让陛下知道这件事的真相吗？我要的不多……”
他越说声音越小，只觉得三皇子看向他的眼神十分滑稽，仿佛在看一个小丑。
这让欧尚心中的信心渐渐变得微弱。
而就在这时，之前还脸色倨傲的三皇子突然微笑着温声开口：“有道理。你说的很有道理。放心吧，我会好好考虑的，很快我就给你消息。”
他一边微笑一边点头，看上去似乎终于妥协了。这让欧尚的面色激动起来。
等到一脸兴奋的欧尚离开，三皇子才重新坐下，他目光静静望向对方的背影，瞳孔深处掠过一抹深重的杀机。
——这样贪心又毫无自知之明的家伙，当初利用起来很是方便，可现在就有些麻烦了。谁知道他还会干出什么蠢事？
——或许该找个机会一劳永逸了。
——不，不急，再等一段时间，等一个合适的机会，要细心布置，撇清所有与自己的关系，让一切看上去像个意外。
然而，三皇子准备布置的意外还没到来，就在两人会面后的第二天，欧尚突然就失踪了。
他消失得十分彻底，连监察整个帝国的星网都没有他的踪迹。
欧尚的妻子一脸惊慌地说出了自己所知道的一切：譬如丈夫之前兴致勃勃，表示抓到了三皇子的把柄，肯定能趁机好好敲诈一笔，还能让他的事业更进一步，让他们的家庭环境获得更大的改善。再譬如当天回去之后丈夫心情极好，似乎一切顺利……
可就在当天晚上，本该好好睡在家中的欧尚就这么无缘无故地失踪了。
当他的妻子醒来发现丈夫的失踪时，首先想到的就是被他敲诈的三皇子。这个吓坏了的女人担心自己也被杀人灭口，首先就找到了星网最权威的媒体，将自己所知道的一切都说了出去。
三皇子希文陷入了一场恐怖的风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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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星域，原不为正与西维通话。
这段时间，他遥控指挥西维做了不少事。
交代完正事，西维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道：“欧尚失踪了，您知道吗？”
原不为似乎猜出了他的试探，毫不遮掩地开口：“我知道，人很快就要被送过来了。怎么，你想见见？过几天就能让你看到了。”
他微笑着开口，说的好像是空运的白菜一样简单。
西维轻轻吸了一口气：“……果然是这样。”
几天前，原不为突然让他想办法从欧尚身上下手，鼓动那个本性贪婪的家伙去怀疑三皇子。
之前西维在审判厅的指控早已在许多人心头留下痕迹，尽管没有证据，但亦有不少人相信的确是三皇子对前任统帅乌横下过手。不过大家倾向于这是一种对叛徒的疾恶如仇，并不会深想。
然而，心里有鬼的欧尚就不一定了。他很清楚乌横的清白，深知一切都是一场阴谋陷害。只是连欧尚本人都不知道那个幕后主使者究竟是谁而已。
当西维想方设法让他将一切与三皇子联系起来时，欧尚就觉得很有道理了。
正直之士所见都是光明，而贪婪卑鄙之人心中只有阴谋算计，便以为别人也是如此，反而理解不了不图名不图利的行为。与#三皇子什么都不图只是嫉恶如仇#相比，#三皇子就是幕后主使想要斩尽杀绝#这种猜测，对他来说显然可靠得多。
有西维暗中进行各种引导，欧尚越想越觉得有道理，甚至回忆起不少细节，自认都对得上，顿时感觉自己“猜出”了幕后主使的身份，揪住了把柄。
之后西维再趁机给他设几个套，让他一下子亏了一大笔钱，背上了巨额债务，还算计他得罪了一位军方大佬，如此再暗暗引导一番，欧尚焦头烂额之下，自然就想到了三皇子能给他解决麻烦。
后面的一切就顺理成章了。
——引导欧尚发现真相，并想方设法让他去找三皇子索要好处，就是原不为交给西维的任务。至于具体是怎么做的，全是他自己精心设计。
不过，他要做的也就到此为止了，当欧尚与三皇子见过面之后，该他做的一切就算是彻底圆满。
所以，连西维都没有想到，欧尚竟然会失踪，而且是刚好找过三皇子后第二天便失踪。
当一切的证据都指向三皇子时，他反倒第一个洞悉了真正的幕后黑手。
他感到很不可思议。
想要在帝国防卫最森严的帝都星无声无息带走一位中将，这可真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无论是星网的监测系统，还是中将府邸中严密的防卫，乃至于那位中将本人的武力值和警觉……方方面面都要考虑到。
就算真的抓到了人，这都还只是第一步，要在帝国眼皮子底下将人带出去，那才是最难的。
而今事发已经是第三天，帝都星全面戒严，可欧尚依旧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可见一切都很顺利。
他看向原不为的眼神又添了几分敬畏。
——能够悄无声息做下这样一桩大事的原不为，该是拥有何等翻云覆雨的势力与手段？
见原不为似乎并不在乎他的试探，他便索性开口问道：“您在帝都星还有这么多人手？”那怎么当初他自己被流放时却那么狼狈呢？
原不为轻笑：“只是多认识了几个朋友而已。”
西维脸上顿时露出恍然之色。
至于他究竟是将之理解为曾经的人脉，还是现在新开拓的人脉，那就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了。
原不为没有过多解释。
工具人不需要知道太多。与西维之间遥隔太远的距离，为了不考验彼此的信任，在尚未确保对方百分百忠诚前，他更愿意在对方面前保持高深莫测，神秘无比的形象，这有利于他更轻易地使唤工具人。
原不为的考量并非全无道理。
至少现在的他在西维眼中，便显得愈发高深莫测了。不知不觉中，他对原不为又多出了许多期待，心中竟愈发相信，这个人将会让帝国天翻地覆了。
……不，不只是将来。现在不就已经办到了吗？
想一想因为涉嫌谋害帝国中将被抓，暂时被关在审判厅的监牢里的三皇子，想一想，如今闹得沸沸扬扬的舆论，现在的帝国，早已被这个远在帝国疆域的人，掀起了一阵不小的风浪。
而他却好像只是随手丢下一颗棋子，便直接将排得整整齐齐的棋盘搅了个一片混乱！

第232章 叛党16
时间回到一个月前。
原不为抵达弃儿星后，不仅通过生命原液修正了u基因，甚至进一步进化到了SS级，还发现了一位与这具躯壳最亲密的“兄弟”，获得了对方留在这世上最后的遗物，可谓大有收获。
当他看完那本笔记本，心中已然对真相明了七七八八，只是尚有一些不确定的地方还要留待日后验证而已。
他问了乌海一个问题：“你和乌玖关系如何？你可以为他做到什么地步？”
“没有他就没有现在的我。”
乌海回答得毫不犹豫。
“他不仅救过我的命，还教会我上进——他很有见识，与其他人都不同，我知道他来历一定不一般。不怕您笑话，以前我没什么追求，也没见过什么大世面。要是没有他，我可能就是个在弃儿星上浑浑噩噩过日子的普通人。认识他之后，我才生出了将来要变得很厉害，改变弃儿星的想法。”
原不为轻轻点头，看向乌海的目光十分欣慰。
……确认过眼神，是可以利用的工具人:)。
乌海神情认真：“弃儿星长大的人，谁没有恩怨仇恨？您是要对付他的仇人？我这条命豁出去够不够？”
“倒也不必豁出性命。”原不为不由失笑，工具人当然要可持续利用，哪里能一次性报废呢，“……而且，真要对付所谓的仇人，你还远不够格，时机也未至。顶多就是一道开胃小菜而已。”
“确切的说，目前这件事暂时还与他无关，只是我自己想做。我想招待一些客人，顺便抓一个人来，到时候可能需要你们帮忙处理一些琐碎的事情。”
这样说着，原不为吐出一个人名。
乌海的目光当即一变，露出几分凶狞：“原来是他？您放心，等人到了，我们一定办好您交代的事情。”
他似乎还有些不高兴：“您根本不必拿乌玖的名义来问我，难道您以为我们弃儿星都是忘恩负义之徒吗？这人既然得罪过您，那就是我们弃儿星所有人的敌人。与乌玖无关，他是我的朋友，我愿意为他豁出性命。但您不一样——”
说到此处，乌海抬高了音调。
他顺势单膝跪下，轻轻垂下头，展现出古老年代最高的效忠礼节。
“您拯救了整颗弃儿星，我们所有人都愿意为您奉上忠诚，不惜性命！”
……
【……所以，宿主你这就拥有了一整颗星球的工具人，而且还是一帮忠心满值，只要生命原液管够，就能进化成为更完美生命的新人类？】
系统999对事态的发展目瞪口呆。
原不为理所当然地答道：“没办法，大概这就是个人魅力太强的结果。这么多工具人主动来投，没有了以前威逼利诱的过程，倒是让人有一点不习惯呢。”
……想一想，将原本不情不愿的家伙一通威逼利诱坑蒙拐骗，扭转成积极主动宁愿头秃也要工作的工具人，那该是多么有意思的一件事啊。现在大家都这么乖，反倒让他莫名丧失了许多乐趣呢。
见原不为似乎还有点遗憾的亚子，系统999暗道一声阔怕，悄悄打了个哆嗦。
它识趣地转移话题：【宿主，可是现在的生命原液剂量似乎不够，就凭你目前的势力，想要在短时间里搜集到那么多的原材料，还要得到能生产那么多生命原液的生产线，恐怕不能够吧？】
“这就是肥羊们该自觉送上门来的时候了啊。原材料和生产线不够，那就找拥有的人去拿。端看羊毛怎么薅而已。”
原不为没有否认系统999的话，反而问了一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上次联系过的“白色黎明”、“血十字军”之类的反政府组织，还有我让你找的那些大军火商、赏金猎人，还有悬赏榜出了名的亡命之徒……应该都快要到了吧？”
系统999似乎明白了什么：【按照宿主你约好的时间，是五天后，在这片星域的“黑鲸岛”附近碰面。】
【……似乎是因为宿主你特意寄给他们的一滴生命原液样品，哪怕是被稀释过的低配版，都将他们震得不轻。没等到约定时间，都提前往那个方向去了。】
所谓“黑鲸岛”，指的是一颗形似巨鲸的特殊星球，就在离弃儿里并不远的一片星云中，乘坐最快的军用飞舰，大概只需要三到四天便可抵达。
黑鲸岛十分特殊，是一个臭名昭著的星盗团“黑鲨”的驻地。要说“黑鲨”为何在混乱的荒星域都声名狼藉，因为这个星盗团有贩卖人口的生意。
其他星盗团劫掠时，各有其准则。有的只劫财不害命，有的不留活口，有的会选择掳走一部分人口回去，尤其是小孩，可以培养成星盗团将来的成员。
唯有“黑鲨”会劫掠女人小孩以及天赋特殊的人，然后作为商品贩卖出去。
而“黑鲨”能发展到现在，与黑鲸岛的特殊不无关系。
那颗星球面积不大不小，矿产资源虽然较其他小星球更丰富，但也还不至于让白色黎明等大势力眼红，非要将之夺取过去。这是其一。
“黑鲨”背后疑似有帝国和星盟的大势力撑腰，似乎是对方的黑手套，让许多荒星域的势力不敢妄动，这是其二。
最重要的是，黑鲸岛附近的星域十分特殊，似乎有着奇怪的辐射与磁场，很多飞舰到附近就会迷路，就算有与“黑鲨”不对盘的人想杀过去，都很难找到他们的老巢。
而“黑鲨”组织似乎有什么特殊的方法可以定位黑鲸岛，所以他们进可攻退可守，十分安全。
——事实上，这也是大家怀疑“黑鲨”背后有大势力撑腰的原因。因为只有帝国和星盟这样的大势力，技术手段远高于其他组织，才有可能在一片辐射磁场都有问题的地带定位到黑鲸岛。
然而，那些人大概万万没有想到，能定位黑鲸岛的又多了一个人。拥有系统999的原不为也能办到同样的事。
所以，提前抵达的各方势力有幸目睹了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他们被神秘的黑鸦军团引导着进入了磁场混乱的黑鲸岛，然后亲眼目睹了整个黑鲸岛在一日之间沦陷，气焰嚣张的“黑鲨”星盗团被真正的“巨鲨”撕成了碎末。
紧接着，就在这片刚刚被占领的土地上，黑鸦军团幕后真正的势力“星海”以主人的身份邀请了所有人。
——这就好比一伙强盗冲进人家的屋子，将原本的主人砍瓜切菜般干掉，在尸体未曾搬走，血迹还未干掉的时候，便开始大摆宴席，以新主人的姿态邀请各方客人入座，这是何等的嚣张！
无论此前怀着怎样的心思，在这样无声的威慑之下，众人还是暂时收敛了起来，暂时遵守了“星海”之主的规矩。毕竟，他们前来的目的并非是为了结仇，而是为了那神秘的生命原液。
低配版的生命原液并没有促进进化的功能，但依旧能治疗基因崩溃。这意味着什么，任何人都清楚。因为时至今日，除了自然人，每一个新人类都有着随时发生基因崩溃的风险，生命原液的存在，对他们而言简直是另一条命！
一时间，荒星域的各方大佬都被这区区一支药剂吸引了过来，在黑鲸岛的地盘上难得聚在了一起。
这里面有反政府组织的首领，也有手握隐秘渠道的大军火商，更有天不怕地不怕的亡命之徒，当这些人都有了所求，而原不为又恰好能满足时，他自然就可以以此来驱动所有人为他做事。
在一众压迫力十足的目光注视下，并未露出真容的星海之主慢条斯理地开口了：“合作？当然可以。我很乐意与大家达成共识，只不过，生命原液的珍贵大家都明白，剂量有限，该如何分配……我想看到大家更多的诚意。”
言下之意，当然是诚意越重份额越多。
大家对此都没有异议。
于是，原不为又轻笑着开口：“在正式达成合作之前，先来点开胃菜吧。就当是拿到生命原液的门票，也算试试各位的手段……”
说到这里，他的目光一下变得深幽。
“半个月之内，我要看到一个人出现在我面前。”
各方大佬对视一眼，深知这就是展露诚意与实力的机会。连区区一点小事都办不好的人，正好退出竞争，剩下的其他人也能多得到一些生命原液的份额。
在原不为的居中策划下，这些组织难得合作了一次。反政府组织在帝国内部拥有着隐秘的情报势力网，又有艺高人胆大的亡命之徒加入其中，原不为提供技术抹去星网痕迹……各方势力配合下，竟神不知鬼不觉便将一位中将从其府邸中带出。再利用大军火商运输军火的渠道，从帝国偷偷送出一个人，简直轻而易举。
半个月之后，活生生的欧尚被人送到了黑鲸岛，出现在原不为面前。

第233章 叛党17
欧尚完全不清楚发生了什么。
就在他自以为和三皇子达成了共识的当晚，他还志得意满地喝了点小酒，在悠然的心情中进入了梦乡，幻想着不久后将会从三皇子那里得到多少好处……
然而，当他再次清醒之时，却发现自己似乎被禁锢在一处黑暗狭小的箱子里，不仅手脚被特制金属缠成一团动弹不得，脸上嘴上也被类似狗嘴套的东西锁得严严实实，让他发不出一点声音。
——曾经去过某些灰色交易场所的欧尚，深知这是特意用来禁锢那些有一定实力的奴隶，防止其挣脱逃跑的手段。
“！”他惊怒交加地涨红了脸，自内心深处涌出一股难以形容的屈辱！
与此同时，还有阵阵连他自己也羞于承认的恐惧不觉生了出来。
——怎么回事？究竟发生了什么？我究竟是在哪里？难道是睡前喝的那杯酒有问题？还是有人潜入了家里……啊！是三皇子！一定是三皇子下的手！一定是他！他想杀人灭口？！！
——不，冷静，冷静。如果三皇子真的想杀人灭口，我已经死了。公然杀害一位帝国中将，他不敢的！这一定只是他给我的警告……是了，就是这样！他应该只是想要警告我一番，让我闭紧嘴。
——呼……这样就好。都怪我鬼迷心窍，居然还想从三皇子那里要到好处，却忘记了这个家伙有多么心狠手辣！以为拿捏把柄就能威胁帝国未来的继承者，之前我是被贪心冲昏了头脑吗？还好还好，他还不敢在帝都星做出杀人灭口这样丧心病狂的事。这就好了！呼……冷静，冷静，待会儿见到他，一定要保持冷静，第一时间低头服软……
漆黑狭小的箱子里，欧尚的心情飞速起伏，度过了起初的恐惧与不安，自以为猜到了真相的他逐渐恢复了镇定。
他眼中露出看破了一切的睿智之色，在心中默默数数计算时间，只等着被带到三皇子面前，就按照预演好的一切跪地服软，低头认输，暂时度过这场危机。
心情恢复平静后，感受到如今的处境，被羞辱的怒火又逐渐漫上他心头。
——三皇子？这个教训我记住了。现在暂时低头，以后有机会……我就要你好看！当初乌横多么风光无限，现在还不是成了一条落水狗？帝国继承人就了不起？走着瞧吧，最好坐稳你继承人的位置，千万千万别露出破绽，到时候……今天的羞辱我要十倍百倍还回去！
心中的剧本已经预演了一遍又一遍，连跪地求饶的姿势和语气都想好了，但欧尚却迟迟没有迎来他所预想的三皇子。耐心渐渐告罄的他甚至都开始幻想起将来三皇子反过来踩在脚下羞辱的场景了，他的处境依旧没有丝毫变化。
唯一能感受到的就是这个封锁着他的黑箱子似乎正在平缓地移动，外界一片寂静，半点声音也没有。
无声的黑暗中，恐慌再一次席卷而来。
欧尚开始对自己之前的猜测不自信了。难道说……三皇子真的想要他的命，这是要把他丢到哪里去活埋了？还是说……从一开始他就猜错了，对他出手的人根本不是三皇子？？？
相较于前者，后者似乎更加可怕。这意味着一切都超出了他的预料与掌控。
被关在这黑暗狭小的箱子中，不知什么时候才能重见天日，欧尚的心情就像过山车一样起伏着，再难保持平静，反而陷入了持续不断的担惊受怕之中。
随着时间推移，这份恐惧越来越深，就在欧尚几乎要绝望之时，寂静无声的外界终于出现了嘈杂混乱的声音。
“不是前几天才走了一批货吗？新的货这就到了？这次这么快？”
“老规矩，不该问的别多问。上面交代下来了，这次的货很重要，一定不能丢，一定要在规定时间里送过去。不然的话，想想大家脖子上的东西！”
“嘶——上头这么看重，看来这次是个大主顾啊！兄弟们又能大赚一笔了！”
嘈杂的议论声中，欧尚感觉到自己这个箱子被人不断往下方运送，从周围的交谈声中听出，多半是到了某个仓库里。
他心中直呼不妙。
若是换做另一个人，大概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本身经手过一些地下交易的欧尚已经猜出了自己是在什么地方——这是一艘见不得光的走私飞舰，所谓的货物嘛，要么是人口，要么是军火。
前线战场上，这类事情可不少。
尤其是帝国与星盟交战之时，经常就会有军火商混水摸鱼越过边境走私军火牟取暴利，也有人趁机将捉到的俘虏卖给某些有特殊灰色交易的场所。像是星盗团“黑鲨”就与这类地下场所有长期交易关系，甚至有一串链条。
宇宙星空浩瀚无垠，可不是谁都有系统999这种超级导航的。为了不在星空中迷失，或者撞上风暴，已经探索出来的安全路线都会在星图上做标识。
比如，从荒星域到帝国领土，就只有几条固定的路线。哪怕是走私的军火商，除非不要命了，一般也只能走那几条道。
这些路线上自是有着帝国的军队长期巡查。
而走私的军火商与“黑鲨”能自由出入帝国与荒星域，都有自己的门路，早就上下打点过，尤其是巡查关口的军队，更是重中之重。
只要他们心照不宣地松一松关口，巡逻时松懈一下，就能悄无声息将人放过去。
作为一名高级军官，欧尚也曾经参与过几次，单单是军火商给他的好处费，就抵得上战场上拼死拼活几年的收入。
这已经是许多军官们心照不宣的灰色收入。几支背景特殊，有皇室和大贵族撑腰的特殊军团甚至还会参与贩卖战俘。相较于“黑鲨”百无禁忌，帝国军团的战俘统一都是战争中被抓的自然人。
——帝国对星盟的仇视远超想象，新人类从未将自然人视为同族，而这些低他们一等的贱民竟然还敢反抗帝国统治，就更是罪该万死了。只是明面上还要宣扬自由平等人权，所以贩卖战俘这种事情是万万不能宣之于口的，只能暗中进行。
在某些地下交易场所，想要买自然人去折磨的变态可不少；企图偷偷在自然人身上进行已经被禁止的基因调配实验的私人研究所，想必也不在少数。
而他们相信，星盟那边也一定有类似的行为，比如抓新人类去做实验云云。
帝国已经存在太久，有太多地方开始腐朽。在乌横就任统帅之前，军中私自开后门放任军火商之流通行的更多；直到他成为统帅之后，好好整治了一番军纪，这类事情才逐渐变少，并非消失，而是转为更加隐秘的状态。
终究，有些事情是平民出身的乌横所触及不到的。
当初欧尚就曾因为“巡查不上心”而被乌横小小惩罚过，纵然后来他又因为作战有功获得提拔与信任，心中却始终不平。加之乌横的严苛让许多约定俗成的潜规则都不再作数，不知断绝了多少人的财路。这也是为何欧尚选择背叛，还有那么多人落井下石的原因之一。
而今，当欧尚发觉自己居然成为了军火商运输的货物之一，即将要被神不知鬼不觉带出帝国领域时，他终于慌了。
他实在太清楚边境关口那些家伙的德性了，因为曾经的他就是这么干的。尤其是现在没有了一个严管军纪的乌横在。
当初的欧尚有多么痛恨乌横太过严苛断绝了他的财路，现在他就多么希望自己那些同僚能恪守军纪，拦下这艘飞舰！
遗憾的是，他的同僚们在操守上显然也不比他强，一路上风平浪静，无事发生。这艘走私的飞舰就这么大摇大摆出了帝国疆域，携带着一位帝国的中将。
一直在默默计算时间的欧尚估算出飞舰走了多远后，彻底绝望了。
他已然确定了此事的幕后黑手绝不是三皇子，心里头那些筹谋算计顿时都落了空，只剩不知前路何在，生死难测的空茫感。这种生死完全操于人手，半点不受自己掌控的感觉实在令人恐惧！
但很快，他就连恐惧的心思都没有了——因为他就要饿死了。
尽管新人类体质强大，一般而言，十天不吃不喝也能撑得住，但从欧尚被抓，一直到他被送到黑鲸岛，已经过去了足足半个月，这显然超出了一般情况。
身体中能量的剧烈消耗让欧尚饿的头昏脑花，胃部阵阵痉挛，连思考都有些停滞了，整个人俨然已经处于奄奄一息，半死不活的状态。也没工夫去管外界那些人究竟在说什么了。
就在他感觉自己快要被生生饿死时，那关着他的黑箱子突然重重往地上一磕。
“砰”地一声，漆黑狭小的箱子落在地上，表面的黑色金属顿时如流水一般涌动起来，迅速展开变形，顺着欧尚四肢上长长的镣铐蔓延了过去。
而如同死狗一般的欧尚就全无遮拦地出现在原不为眼前！他还穿着被抓之时的一身单衣，头发蓬乱，瘦骨嶙峋，眼窝深深陷了进去，就那么一动不动趴在地上，仿佛分分钟就要断气了。
原不为脑门上冒出一个问号：“？”
负责将人运送过来的那位军火商也是愣了一愣，接着恍然，一拍脑门道：“好像是饿着了。这帮小子真不懂变通！这人不是军火，可要定期喂食的。”
不过当初原不为指定要的就是人，也没说要全须全尾的，这也不妨事。
原不为只看了这人一眼，知道他们要的是什么，便淡淡道：“既然大家已经展示了诚意，我也不是失信之人。还请静候一日，待我这边安排好了，明日便与各位好好谈一谈真正要合作的大事。”
其他人得到消息，都很满意。事实上，他们现在还有些回不过神来。
没想到合众之力居然真的干成了一桩大事，生生从帝国防卫最严密的帝都星抓了一位中将回来！
别看这些人在荒星域呼风唤雨，好像个个都是大佬，但面对帝国与星盟这等真正的大势力，实则他们只是个弟弟。即便是白色黎明这等反政府组织也一样。
而今各方势力分工合作，竟然让帝国都吃了亏，这又岂能不让他们震惊莫名？
自己竟然这么厉害的吗？或者说，整个荒星域的力量联合在一起竟然这么厉害的吗？不，确切的说，一力促成此事，并在其中发挥了重要作用的那位“星海”之主，竟然这般厉害的吗？
一时间，不少人心头模模糊糊生出了些难以形容的念头。似乎不知不觉之间，帝国那牢不可破的印象似乎被撼动了些。而另一个人的身影，倒是显得愈发深不可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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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尚被饿得奄奄一息，只感觉自己下一刻就要命丧黄泉，成为史上死的最滑稽也最憋屈的帝国中将。就在这时，他耳边却隐约响起一道无比熟悉的声音。
“……先把他带下去关起来。”
他听到那个曾听过无数遍的声音如此淡淡吩咐了一句，其中不含半点情绪，仿佛对方依旧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帝国统帅，懒得在他这种不入眼的小角色身上费心，就连被背叛的恨意都没有。
因为太过缺乏能量而懒得运转的大脑还没反应过来一个废人怎么好像又重新东山再起了，欧尚就被人一下子拽了起来，非常粗暴地往前拖去。
他听见另一个声音在问：“您不恨他？只要您开口，咱们可是有百八十种手段招待这种叛徒，管保让他大开眼界。”
“不过是个被人利用的蠢货，何必在意。要不是在星网上查到三皇子做过的基因比对，我都没想到自己竟然能与三皇子攀上亲。”那个让欧尚无比熟悉的声音却是淡淡的，带着几分让他更加熟悉的清高傲慢，“不必动他，就这么关着吧，将来也是个揭发三皇子的人证。他既嫌我这个大哥阻了他的路，我倒真要试试把他的路彻底断了是什么滋味。”
三皇子？攀亲？？基因比对？！大哥？！！
“！”濒死之际的欧尚生生被吓醒了。
……信息量好大，他好像知道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眼看着欧尚眼皮子颤动了几下，明显已经清醒，听清楚了所有的话，却装作昏迷被人带走，系统999有些莫名地看着原不为：【宿主，你不对劲。】
原不为抬了抬眼皮：“什么？”
【……你是故意说那些话让他听的？】
“你居然看出来了？”
原不为的语气很是惊奇。
系统999感觉到智商好像被鄙视了，顿时极力证明自己的厉害：【那当然。以宿主你的性格，怎么会浪费时间大老远把一个人抓过来还好好养着，就为了让他将来做证人？这就很不对劲。】
它没说出口的是：以宿主的性格，分明就该将工具人压榨到死才对。至于指认三皇子？别逗了，自家这位宿主像是在意自己名声在意别人看法的人吗？随便制造个证据直接泼脏水才是他的作风。弄得这么委婉，肯定是有问题。
尽管系统999什么都没说，但原不为哪里不知道它心中正在腹诽自己，他顿时微微一笑：“999你果然是变聪明了，看来现在的你能承担更多的重任了。”
系统999顿感不妙。
果然就听自家宿主继续说道：“身为能穿梭诸天的高等智能生命体，结果之前却和这个世界的星网拼了个旗鼓相当，还隐隐落在下风，连星网的暗网络都进不去。我知道999你一直感到羞愧难当。现在可好了，聪明的系统一定知道该承担更多的重任，努力学习提升自我，你说对吗？”
系统999：【……】
……果然，连系统都不放过，这才是宿主真正的画风。嗯，这很宿主。

第234章 叛党18
经过原不为四两拨千金般的一个操作，可以说，欧尚与三皇子希文这两个直接害得原身沦落如此下场的家伙，都体验到了来自原不为的牢房数日游大礼包。
只不过一个在荒星域，一个在帝都星。一个得知自己或许是重要人证暂时不用死，心里稍稍安定了一些，但面临的环境条件却极其恶劣，每天都在几乎饿死的边缘线上徘徊；另一个由于皇子身份即便待在牢里也能享受到不错的物质待遇，但心理上承受的压力却更为沉重。
三皇子希文自诩为幕后黑手，却反过来被人在背后阴了一次，偏偏就连对自己出手的人究竟是谁，对方究竟有什么目的，是会就此收手还是继续对他出手……这一切他都毫不知情。
这种仿佛被蒙蔽了双眼，看不清前路，还有敌人隐藏在暗中，连自身的命运都难以把握的状态，对于三皇子这种习惯了谋定后动，暗中布局，喜欢将一切牢牢掌控在手中的人来说，实在是让他难受极了。就好像一辆稳稳行驶在轨道上的列车突然失控，开始横冲直撞。
这让他在牢里呆着都不安稳，思虑日益加重，心中承受了巨大的心理压力。精神上的负荷使得三皇子憔悴了不少。
与此同时，原不为却过得快活极了。
不得不说，星盗们就是会享受，“黑鲨”星盗团是其中之最。接收了黑鲸岛的地盘后，原不为发现这里的大厨水平一个比一个高，甜点都做出花来了。相比之下，A-R11星简直就是乡下地盘。
不仅如此，大概是因为曾经在凶恶的“黑鲨”星盗团手下待过，能让最臭名昭著的星盗头子都留下他们的小命，黑鲸岛的平民几乎都有自己的一技之长。而现在，这些工具人都是原不为的啦！
干掉了原来的主人，占了地盘不说，还能直接接收一整个长势良好的菜园子，都不用自己再费心浇水灌溉，就已经拥有了这么多成熟的工具人……这种感觉，简直不要太愉快:)。
默默种田稳固发展的同时，原不为还与荒星域的各大势力之间达成了友好的合作关系。
星海发展的时间太快，底蕴太浅，固然战斗力十分可观，但是在其他方面还有不少缺陷，譬如稳定而长久的资源收集渠道，购买军火的门路，还有各种基础的生产建设所需……尽管已经拥有了弃儿星等好几块地盘，但这还远远不够。与那些在荒星域发展多年的组织相比，现在的“星海”无疑是个暴发户。
有些东西是需要靠时间来积累的。
但“星海”亦拥有其他势力所不能及的优势。“星海”没有那么多的地盘要守——弃儿星的加入暂时无人知晓，乌海等人进行各种发展建设时并未打出星海的名义，而A-R11星早已被原不为彻底统治，拒绝外来者在附近停泊，也就杜绝了“星海”真正的来历让外人知晓——其他势力却因为发展时间长，在荒星域都有不小的地盘，那么一旦彼此开战，后者势必不可能放弃经营多年的地盘，“星海”却可进可退，随时可以直接攻到他们的地盘上去。目前唯一占据的黑鲸岛又是如此特殊。这让“星海”充分占据了战争的主动权。
本身来历神秘，没有固定地盘要守，来去自如，偏偏又实力强大——见识过黑鸦军团如何剿灭星盗团的人都毫不怀疑这一点，这样的一个势力，但凡有些见识的人都知道，只可为友，不可为敌。
是以，当原不为拿出低配版生命原液，见识到基因崩溃患者都被治愈的效果之后，除了少数几个不智之辈起了强夺的心思，不出意料化为了宇宙的尘埃，其他人都明智地选择了合作。
欧尚这个小角色，就是大家展现诚意的第一步。最终的结果，果然是皆大欢喜。
原不为通过出售低配版生命原液，从其他人那里获得了许多目前的“星海”需要依靠时间积累才能拥有的东西，大大缩短了势力发展的过程。其他人也获得了珍贵无比的低配版生命原液，让基因崩溃这柄悬在头顶的刀不再那么致命。
值得一说的是，原不为所给出的低配版生命原液，与原版存在很大的差距。
真正的生命原液不仅能够永久治愈基因崩溃，还能使人体获得更完美的进化，相当于在新人类之上更进一步。
而低配版的生命原液并没有促进进化的能力，也不能永久治愈基因崩溃，而是一次性的。也就是说，基因崩溃患者注射低配版生命原液，的确会恢复正常。但将来同样有可能再次基因崩溃。到时候就必须再次来一针。
这样疯狂削弱生命原液的能力，一方面是不想引起其他人的觊觎，毕竟原版的生命原液太过强大，恐怕其他人第一时间想到的不是合作，而是掠夺；另一方面则是为了方便将来对他们进行收编。
要是一下子就将那些组织的基因崩溃患者永久治愈了，还怎么一次又一次地薅羊毛？又哪里来的筹码制衡各方？一次性的生命原液对于正在发展壮大中的星海而言，简直是不断收割各方资源，同时掐准了所有人命脉的最佳手段。
现在星海还不够强大，彼此之间尚是合作，等星海的势力彻底凌驾在各方之上时，就是釜底抽薪的时候了。
与各方势力之间进行交易与合作的同时，原不为也在不断观察和了解他们。
当你洞悉一个人的弱点，喜好，目的，与追求后，你就自然能想到对付他的办法。个人如此，组织势力亦如此。
在将来某一天，如今收集到的这些资料，就会发挥出其应有的作用。
譬如，声名赫赫的白叛军“白色黎明”，当原不为明了这个组织的人员构成，清楚他们的理念与诉求之后，他立刻确信，这个看似最不好惹的组织，却恰恰是最容易被他收入麾下的势力。
几日后，只带了安泽这个熟人，原不为亲身前往白色黎明的一处驻地，与事先约见几位白色黎明高层秘密会面。
身为医生，并不涉及本职工作之外事务的安泽并没有进入会议室，而是趁着这个机会去见了见以往交好的同伴。
两个时辰后，会议室的大门被打开，安泽一眼就看见，神情轻松的原不为当先一步走了出来，举手投足间一派从容，而那几位他无比熟悉的白色黎明高层紧随在其身后，看上去好像与往日并无多少差别，但神情中却带着一抹兴奋。
他们望向前方那人的眼神里，隐隐透出了几分期待与敬重。
原不为悄悄地来，悄悄地走。双方都没有声张，似乎已经达成了默契。
等到离开白色黎明的驻地，安泽这才开口：“您这是收服了白色黎明吗？”
“暂时不算。”
“……暂时不算？”
“好歹也是荒星域响当当的反政府组织，虽说过于理想主义了些，但也不至于被人几句话就收服。即便我亮出真实身份，他们也不可能纳头就拜。乌横这个名字固然响亮，顶多只是给予了白色黎明一个可以信任的基础。”
原不为说得十分直白。
他之所以有把握找上白色黎明，筹码之一就是自己这具躯壳的身份。
身为曾经的帝国统帅，乌横正直，严苛，不近人情，有多少人恨他，就有多少人爱他。有多少人企图将他踹下去，就有多少人愿身为基石将他托举。
本身就是由帝国与星盟逃兵所组成的白色黎明中，爱他的人显然比恨他的人多。
因为这些逃兵并非是畏战，他们只是不愿意为帝国与星盟而战。军队是最敬畏强者的地方，他们大部分都对这位百战百胜的帝国统帅有着极高的好感。尤其是当对方也站在帝国对立面之后。
而这就是双方可以谈话的基础。否则，换另一个人找上白色黎明，恐怕根本不会有人愿意搭理他。
在安泽好奇疑惑的眼神中，原不为微微翘起唇角：“空口白牙许诺要推翻帝国……嗯，这种事情，就算‘乌横’这个名字镀了金，也没办法让白色黎明直接来投吧？”
“所以，我和他们约定，先完成一个小目标，白色黎明上下便会彻底归服于我。在此之前，他们只能视情况和我达成一部分互利互惠的交易。”
“原来是这样！”
安泽这才明白为什么之前那些人目光中好似满含期待，又透着说不出的激动。
曾经在白色黎明呆过一段不短时间的他，很清楚那些同伴们的想法。
如果是其他人说要推翻帝国，只怕白色黎明根本懒得理会，而乌横这个名字就不一般了，同样是一件不可能完成的事，从一位富有传奇色彩的大人物口中说出，就生生多了几分可能性。想必这才是白色黎明愿意与他立约的原因。
无论是成是败，白色黎明都不亏。倘若真有推翻帝国的希望，投入他麾下又何妨？终究，白色黎明的成员都是一群理想主义者，而不是权欲熏天的野心家。
想明白之后，他有些好奇地问：“我能知道是什么约定吗？”
“很简单，我告诉他们。就在不久之后，我将带领他们——这群被冠以叛军名号的家伙——正大光明涉足帝国的疆域，在无数人的祈求与欢呼中。”
“然后，让那些曾经恨我恨得要死的人，屈膝低头，化身为替我摇旗呐喊的走狗。”
“……这难道不是一副相当幽默滑稽的画面吗？”

第235章 叛党19
终于从不见天日的囚室中被放出来，见到第一缕光线之时，欧尚的双眼一下子淌出了热泪，这既有生理上受到刺激条件反射的因素，也有心理上的作用。
……太久了！他被关在那黑漆漆的囚室中太久了，以至于对外界的时间流逝都变得模糊，只感觉自己好像在地狱走了一遭，而今终于重新回到了人间！
这让欧尚压抑许久的情绪终于得到释放，惨白的脸上露出了狂喜的笑容。
站在一片雪白的审讯室中，他就那么直勾勾望着头顶上方照耀而下的光，尽管刺痛的眼睛流出了生理性的液体，但整个人却像是渴水的鱼终于汲取到了水源。
——他感觉自己总算是活过来了。
就在过去这段不知长短的时间里，他一直被关在空荡荡黑漆漆的囚室中，每隔一段时间只能得到确保最低生存保障的营养液供给，让他不至于彻底饿死，但却时时刻刻都在死亡的边缘线上徘徊。火烧火燎的胃部都好像不是自己的了。
除此之外，最令他恐惧的就是那黑漆漆空荡荡的囚室，被封锁在那一片黑暗之中，简直比任何刑罚都要可怕。
在那比死亡还要寂静的黑暗中，欧尚甚至生出了自己是不是已经疯掉的错觉，还好每隔一段时间总有一个似乎与乌横同姓的年轻人会跑去折磨他。
这似乎是“乌横”的一位狂热崇拜者。
原本“乌横”只让人把他关进小黑屋，但因为替“乌横”打抱不平，那个年轻人隔一段时间总会偷偷跑去对他上刑。
——从那年轻人折磨他时断断续续的话语中，欧尚知道了这些零零散散的讯息。
对方下手极狠，用刑手段颇为高超。但欧尚并不恨他，相反，他甚至有些感激那个年轻人。因为那时不时便来一次的痛苦折磨反而让他在无边的黑暗中艰难地保持了清醒，而没有彻底变成疯子。
苦苦煎熬在漆黑封闭的囚室中时，他甚至无比期待着那个年轻人的到来。
在这样漫长的煎熬与等待中，欧尚逐渐遗忘了最开始的那些念头。
他本以为自己将会成为“乌横”指证三皇子的人证，根本不必担心性命之忧。还在心中暗暗想着该如何与“乌横”谈判，让对方答应自己的条件才肯去做证人。
一开始被关进囚室中时，欧尚对自己的未来充满了信心，生存没有威胁时，贪欲心就开始作祟，让他幻想着种种在“乌横”与三皇子之间反复横跳的念头，从未担心过自己的性命安危。
然而，在囚室中被关得久了，不断在饿死和被逼疯的边缘徘徊，他心中的念头渐渐发生了强烈的动摇。
他开始怀疑“乌横”是否改变了主意，不再想要留他这个活口充当证人，而是想用痛苦而漫长的折磨来将他这个叛徒逼疯；有时候神志不清时，欧尚甚至开始怀疑，当初被送来时，他从“乌横”那里偷听到的秘密，是否是他的幻觉？
这让欧尚心中的不安与危机感抵达到了极点。他不再妄图与乌横谈条件，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离开暗无天日的囚室，活下去，为此他愿意做任何事！
与此同时，从乌海那里了解到欧尚如今的精神状况，原不为终于确定是时候了：“很好，可以着手处理他了。”
随着他一声令下，封闭的囚室被打开，被关在里面不知多久的欧尚终于得以离开黑暗囚室，见到了久违的光线。
当他的双眼终于从刺痛中恢复，适应了周围的光线，首先看到的就是坐在五步之外的地方，神色平静的冷峻青年。
漆黑的发丝漫不经心地垂落在那人熟悉的眉眼处，他薄唇抿成一条平直的弧线，整个人看上去有些傲慢。他就这么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一条长腿轻轻曲起，脚尖悠闲地点在地板上。
等等……他的腿？！这不可能啊！！！
猛然意识到了什么，欧尚整个人像是被闪电击中，就这么懵逼在当场。他震惊而呆滞地看着活蹦乱跳的原不为，忘记了思考，也忘记了自己该做什么。
而原不为似乎也并不着急，就这么悠哉悠哉地看着他，却让欧尚感觉自己好像被对方平静的目光从上到下剖开，多日以来积累的恐惧又漫上了心头。
仿佛下一刻，他就会被重新关回那个黑暗封闭的囚室里，或者直接被绞死。
欧尚打了一个激灵，一下子清醒过来。
他暗骂自己一声。自身难保了还想那么多，管人家的腿是什么状况！即便是天大的秘密也比不上保住他自己的小命！
尽管不知道乌横是怎么做到东山再起的，但想来这过程必然十分艰辛。而对方不惜费尽周折也要将自己捉来，可见心中对他这个叛徒的仇恨有多深了。
“统、统帅大人！是我错了！”
都不等原不为发话，欧尚特别自觉，特别麻溜地就跪了，无比愧疚地忏悔道：“您还活着真是太好了！都是我辜负了您的信任与栽培，您就是当场杀了我都是应该的！”
说到这里，他几乎要涕泗横流了，演技和脸皮厚度都达到了常人所不能及的程度。
“当初都是我一念之差受人逼迫，这才做下了那等禽兽不如的事，听说您在流放途中出事，这段时间我日夜都睡不安稳，一直懊悔莫及……我知道您恐怕恨死了我这个叛徒，可真正的幕后黑手另有其人啊！”
原不为“哦”了一声，似乎挺感兴趣，就想看看这人还想怎么继续唱戏。
见他有反应，忏悔过后，欧尚开始疯狂甩锅，生怕自己被一怒之下杀了。
“……我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角色，三皇子才是您最大的敌人。您也看到了，他为了继承权什么都干得出来，连您这个血缘上的大哥，为帝国南征北战的英雄人物，都能这样肆无忌惮地污蔑陷害，在您被流放之后还要穷追猛打，赶尽杀绝！心狠手辣，丧心病狂到这种地步，一旦他知道您还活着，一定不会放过您的！……我做了错事，受任何惩罚都是应该的，但我现在真的替您担忧啊。”
原不为很配合他：“你想多了。”
欧尚立刻忧心忡忡地替原不为担忧起来，仿佛还是那个为他贴心着想的好副官：“不不不，他能在基因比对发现您的身份之后隐忍不发，再突施毒计让您不得翻身，可见心机多么深沉，手段多么毒辣！统帅大人您一向正直，哪里斗得过他？只有彻底将三皇子打压下去，您才能摆脱危险。”
欧尚终于说出了自己的真正目的，他沉声开口，语气沉痛无比：“当初一念之差被他威胁，之后我无数次后悔过……统帅大人，我愿意站出来做证，在全帝国面前揭穿三皇子的真面目，替您扫除危险，重新还您清白。就凭他的人品道德，又岂配做帝国的继承人？当初我若是知道统帅大人您真正的身世，便是宁死也不会受那个小人威胁。只有您才是帝国未来的希望啊！”
说到最后，他话语中的煽动性已经极强，带着浓浓的暗示与蛊惑。总结下来就是：我活着可以做证人，可以帮你铲除威胁，可以让你恢复清白，可以让你成为帝国未来的主人，总之求别杀！
“说的很有道理。”
原不为“啪啪”拍了几声巴掌，对这么一段唱念俱佳的表演表示欣赏。
欧尚心头一松，面上露出喜意。
而就在下一刻，原不为却突然翻脸：“可我为什么要听你的？”
欧尚一呆。
原不为却轻声道：“在你开口之前，我已经连通了帝国星网的信号。所以，这一切都是现场直播哦。”
自然，他刚才那副嘴脸都被人看见了。
欧尚心念电转，脸色变得有些难看，却又很快恢复过来，又一副忠臣嘴脸苦口婆心地劝道：“不，统帅大人您不知道，帝国法律规定，证人必须在审判厅举证才算有效。您若是以为凭我刚才的话就能给三皇子定罪，那就想得太简单了。三皇子心机深沉，有太多手段销毁证据，摆脱罪名。”他痛心疾首地叹道，“您今天的举动反而是打草惊蛇！”
只看他现在的模样，不知情的人恐怕还以为他是全心全意在替原不为着想。
“我什么时候说了要让你当证人？”原不为好笑地打断了他，“从始至终，我就是想在全帝国面前杀了你啊。”
欧尚眼皮子一跳，脸色开始发青。一股强烈的杀机刺激得他寒毛直竖，多年在战场出生入死的经历带给他的危险直觉让他感觉身体的每一个部分都在颤抖。
他听见原不为悠然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知道我为什么要来这么一场公开处刑，而不是悄无声息把你杀了吗？”
“……不是为了澄清我自己的罪名。我只是不想看到你这种货色顶着英雄烈士的名义死去，家人还能受到烈士家属的厚待。想一想你死之后，曾经将你奉为英雄的人，将会怎样翻脸无情？曾经视你为榜样和骄傲的儿女，将会怎样看待你这个父亲？他们曾经共享你的荣光，此后余生却会将你视为毕生耻辱……”
“别说了！别说了！”
欧尚眼前阵阵发黑，甚至已经开始出现了原不为描绘的画面，仿佛看到了儿女仇视鄙夷的目光，看到他们被帝国民众视作罪人百般践踏的画面……曾经他诋毁陷害乌横之时，只为自己将来一片光明的前途而欢喜，但当这一切反噬到自己身上时，他才感受到其中的恶毒。
大概这就是刀扎到自己身上才知道痛吧？而原不为一向很擅长反手扎刀，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本就在小黑屋中煎熬多日，又被原不为连番施压，欧尚的精神近乎崩溃。
他掩面倒在地上，发出了嘶吼。
“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故意的啊！是三皇子威胁我的，他隐藏了身份拿捏到了我的把柄，那是足以将我送上军事法庭的罪证！他还用家人的性命威胁我……我不想被流放，更不想家人受到伤害……我不是故意的啊！”
他自认说的是实话，尽管后来也被对方给出的好处打动，被扳倒乌横之后踩着对方往上爬的光明未来吸引……但最初的最初，如果不是受到威胁，他不会有胆量去算计一位声名赫赫的帝国统帅。就算他心中真有恶念，那也是三皇子一步一步打开了恶念之门啊！对，一切都是三皇子的错！他是被逼的！
大概是心中洗脑说服了自己，欧尚的神情与语气愈发真诚了。
这一刻，这个平日里人模人样的帝国中将跪在地上痛哭流涕，满脸懊悔之色，又砰砰砰砰砰磕头：
“是我鬼迷心窍了。统帅大人，你饶了我吧，饶我一回吧！我愿意回帝国接受制裁，我愿意将功赎罪，替您指证三皇子的罪行，他才是真正的幕后黑手，这一切都是他逼我的啊……”
原不为突然发出一声轻轻的嗤笑。
他漫不经心地垂下眸子，注视着地上痛哭流涕、满面懊悔的男人。
“且不说你是否真的受到逼迫，即便果真如此，那又如何呢？”
“你害怕他，却不害怕我。就因为我是普世价值认知中的好人？因为一个不知来历的幕后黑手能践踏一切道德律法，而堂堂帝国统帅永远正直光明，所以你害怕前者的威胁，却敢对后者出手？”
“——你是这样想的吗？”
这样说着，他站起身，走到了欧尚面前，低垂的眸底染上了一抹深黑。
“那么……今天我就要纠正你的错误认知，也纠正许多人的错误认知。”
“让你，让某些躲在阴沟里的人知道，正直者遭受迫害，不是因为阴谋家的诡计有多么高明，只是因为前者还愿意遵守规则，而后者又太不守规矩而已。”
在欧尚惊恐瞪大的双眼里，神情漠然的青年唇边缓缓勾起一抹弧度。
原不为收回伸出的手掌，望着那具软软倒地的尸体，不知是在对他，还是在对直播镜头另一端的无数人开口说话。
“……当我不想再遵守所谓的规则，你、你们，也不过如此。”

第236章 叛党20
帝国星网已经炸了。
网络发展到如今这种地步，星网已经成了许多人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东西。
以当今的技术手段，一般人使用光脑时可以选择投影外放，使得自己周围的环境仿佛被ⅤR实景所覆盖，也可以通过全息仓将意识直接沉浸入虚拟网络。
而无论是哪一种，就在他们正在星网之上畅游时，系统999突然连接帝国星网，于是这边的直播画面就以病毒式的方式迅速传遍了整个星网。
一时间，正通过光脑投影学习娱乐的人，发现原本投影的画面消失了，意识正沉浸在星网中进行虚拟对战的人，发现周围的战场突然凝固了。
紧接着，他们眼前所见的一切都化作虚无的光点，那散开的光点又在很短的时间里重新组合，变成一副全新的场景。
——那是一间全白的审讯室，墙壁上冰冷的光投射下来，将漫不经心靠坐在审讯室中央的那个人照得纤毫毕现。他背对着所有人，背影意外得令人熟悉。
在这迅速构建而成的虚拟场景中，众人仿佛经历了一股神秘力量的瞬移，无论上一刻正在星网中做什么，此时都就身临其境般地出现在这个场景里，目瞪口呆地望着这一幕。
〖……发生了什么？这是星网要推出什么新的虚拟网游宣传片吗？还是帝国又要强行来一波全民思想教育宣传？〗
〖这种宣传方式也太霸道了吧？我刚刚正在虚拟机甲对战的关键关头，眼看就是十三连胜啊。我就想知道，星网这么做，我的连胜记录还能保住吗？〗
震惊之余，大量的虚幻气泡在众人眼前漂浮了起来，一条条文字随着气泡一起浮现又一起破灭。一开始，所有人都是震惊又迷惑的，他们并不怀疑星网会被什么厉害的黑客攻破，给所有人玩一出恶作剧，还以为是帝国有什么安排。
但就在一分钟之后，当他们看到那位失踪已久疑似被害的帝国中将欧尚被人从囚室中带进来时，弹幕一下汹涌起来。
他们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
这一切似乎并非帝国安排，而是其他人在搞事，而且似乎就要搞个大新闻。
〖等等，这是在直播？〗
〖难道是反政府组织搞的鬼？他们想通过这种方式向帝国示威？〗
在吃瓜群众们惊疑的目光中，手腕脚腕戴着镣铐、整个人憔悴得不成样子的欧尚刚刚被带上来不久，就毫不犹豫地扑到了那背对着他们的人脚下，痛哭流涕地忏悔起来，豪无帝国中将该有的骨气与尊严，简直像是一条摇尾乞怜的狗。
如果是以往，他们肯定要为窥见了帝国中将不为人知的一面而兴奋莫名，还会有人趁机开喷，从欧尚一个人身上扯到扯到更多的人，以彰显自己的思想深度。但现在，大家都顾不得这么多了。
他们已经被欧尚自曝的一个个大瓜震懵了，甚至都懒得攻击这位曾经的帝国中将了——如果他说的都是真的，那么这就是一个卑鄙无耻的小人，不配享受英雄的待遇与名誉；倘若他只是为了活命与原不为配合编瞎话，这般懦弱胆小谄媚阿谀的嘴脸，也已被大家深深铭记。
现在，更吸引大家眼球的是直播画面中的另一个人，以及欧尚口中道出的那些“隐秘”——如果这都是真的的话。
〖乌横！居然是乌横！之前不是说他死了的吗？他居然还活着，还能抓了欧尚？帝国军方都是废物吗？一个基因崩溃的家伙，还能搞出这么多事？〗
〖不，应该说是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唯一的幸存者也不确定究竟发生了什么。只是大家觉得，相比较他一个废人杀人劫舰，还是他被暗害了更靠谱。〗
〖呵！这你们可就想错了。人家可是星盟的大英雄，说不定早就和星盟那边商量好了退路。不然的话，就凭他自己，能在流放路上逃跑还从帝国境内抓走一位中将？帝国军方该有多废啊！你们相信就凭他一个废人能做到这种程度吗？这要是真的，我当场直播吃光脑。〗
〖？？？欧尚说的都是什么屁话？乌横和三皇子有血缘，是三皇子的哥哥？他要真是陛下的私生子，陛下会不知道？编剧本也要讲讲逻辑吧！乌横该不会以为他逼迫欧尚说出这样一段话，咱们就能当真了吧？都到了现在这种地步，难道他还想洗白自己，重新潜回帝国，等下一次大战再次出卖我们吗？！〗
〖我早说过了，当初就该判他死刑！同这种叛国贼还讲什么人权？〗
这一刻，虚拟的文字泡泡井喷般地浮现，几乎要淹没了天花板，群情激奋，除了少数几条半信半疑的弹幕，剩下的几乎都是疯狂的嘲讽与愤怒的抨击。
这其中，有些人曾经无比崇敬这位帝国之光，又在发现他叛徒的真面目之后粉转黑，因爱生恨。这恨意相当顽固，比真正的黑粉还要可怕十倍百倍。
还有些人则是自以为睿智。
他们认定了人性本恶，总以为每个人都像他们一样阴暗，看到一位被无数人视作正直光明象征的大人物光辉灿烂的事迹，第一反应便是质疑不信，以为对方伪善，必定有所隐藏。
而等到这个人突然间被揭穿了假面，露出了黑暗肮脏的内里，他们就更是兴奋莫名，信誓旦旦将之视为绝对事实，还要称许自己远比其他人更有见识，早早便预见到了事情的真相。
这一类人，即便拿着证据告诉他们之前的一切都是污蔑构陷，他们也要以“世人皆醉我独醒”的口吻摇头叹息，感叹其他人都太过愚蠢又被蒙蔽了。
最后一种人就更简单了。
他们之所以如此肆无忌惮地怒喷“乌横”，既不是因爱生恨，也不是为了彰显自己的睿智，纯粹就是为了在星网上发泄现实生活中的不如意。
他们心中堆积着太多的负面情绪，当发现突然有了一个被所有人抵制的目标时，自然就顺理成章地发泄出去，而且还相当的“政治正确”，还能打着“正义”和“爱国”的旗号。就好像往痰盂盆中吐唾沫那样理所当然。
当狂热的情绪起来之后，没有人在意真相。反正喷乌横骂叛徒就对了。
一时间，虚幻的审讯室中，汹涌而出的泡泡就像是海面泛起的泡沫一般，旋起旋灭，将无数的恶意尽数倾泻了出来。
直到他们看见一直坐在椅子上的青年突然站起了身，来到欧尚面前。
他背对着众人，身姿修长挺拔。
突然之间，所有的泡泡都消失了。直播间中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
然后，是大片的感叹号与问号刷屏。
〖！！！他他他的腿！是我看错了吗？乌横他活蹦乱跳地站起来了！〗
〖？？？？？〗
〖这真的是乌横？他不是废了吗？〗
〖基因崩溃也能治好？？？〗
这一刻，大家都忘记了方才的愤怒，全部的视线都集中在了眼前的青年身上，眼神都舍不得挪开一点。
他们就这么看着他走到欧尚面前，看着他漫不经心地垂下头，每一个动作中都透着说不出的轻慢与冷酷。
当直播间彻底安静下来时，青年低沉的声音便自然而然传到了无数人耳中。
他像是在对欧尚说话，却又好像是在对他们这群无形的观众开口。
“……当我不想再遵守所谓的规则，你、你们，也不过如此。”
欧尚的尸体软软倒地，画面中的青年神情平静地收回手，转过身来。
——这是众人第一次看见他的正面。
还是那张熟悉的脸，但熟悉的眉眼中却多了几分令人陌生的冷淡。
他眼眸里好像还有着未散的杀气，浓密的睫毛轻轻颤动之时，仿佛有无形的剪刀咔嚓落下，那摄人的锋芒几乎让人以为自己就要被当场裁成两段。
一瞬间，许多人不约而同地后退了一步。等到意识到这是虚幻的直播间，他们才满脸涨红地停住脚步。
直播间里久久没有弹幕泛起。
审讯室冷白的灯光照耀之下，众人仿佛被那双铁灰色的眸子所洞穿。
这一刻，他们竟是罕见地陷入了沉默。
一直到周围的场景化作光点消散，所有人眼前又重新恢复了之前的画面，他们都没有回过神来。以至于有些正在进行机甲对战的人都忘记了闪避，结果双双被对方的攻击打中，当场玩完。
但他们也不在乎这些了，众人几乎是齐刷刷退出了原本正在进行的事情，都聚集到了星网最大的交流平台上。
有人颤颤巍巍地发出了第一句话。
〖……欧尚死了。这么说，他真的没有说假话，他也不是在演戏，他说的很有可能就是真相！〗
〖难道乌横真的是被陷害的？嘶——这要是真的，三皇子的心机也太深了。而且，用那么多帝国军人的性命来陷害乌横，他也太狠了！这一定要严查啊！〗
〖这么说，乌横还有机会重回帝国？〗
〖不是说能做基因比对吗？帝国资料库里应该有乌横以前留存的基因资料或者血液之类的吧？强烈建议陛下去进行基因比对，万一欧尚说的就是真相呢？他总不可能愿意用自己的性命来配合乌横演戏，就为了洗刷他的清白吧？〗
〖不管乌横是不是被害的，现在连欧尚这个证人都没了。不经过审判厅就动用私刑杀人害命，他已经犯了大罪，现在的他，根本就不再是那个帝国之光了！你们没听见他说的话吗？这根本就是在威胁帝国！就算他之前是被陷害的，现在也是赤裸裸的叛党罪人了！〗
〖就是，劝你们不要抱有天真的幻想了。看他现在的态度，像是想要洗刷清白重归帝国吗？可别前脚把他找回来，后脚他就真的叛变投敌了！那我们帝国可承受不起这样的损失。〗
〖楼上加一。有些人想的实在太天真了。这件事情现在不能深究，否则牵涉面就太广太广了。如果乌横愿意息事宁人，或许陛下不介意将一个私生子带回来，但看他的样子，明显就是要清旧账啊！且不说三皇子，之前他被审判时，可有不少人落井下石，这要是都清算了，那会掀起多大的动荡？〗
〖可是，他有S级天赋，而且还从基因崩溃中奇迹般地恢复了过来啊。从来没有听说过基因崩溃还能治愈的！！！〗
——这么说来，究竟是乌横本身的基因特殊，发生了不可思议的变化，还是他已经掌握了治愈基因崩溃的方法呢？无论是哪一种情况，似乎都让人看到了治愈基因崩溃的希望。
这条留言一出，后面的画风顿时大变。
〖说的有道理，疑似帝国皇子，还拥有S级天赋，怎么能让他流落在外？一人血书，强烈建议陛下赶紧进行基因比对，绝不能让帝国皇室血脉外流。〗
〖一群NT，我就从来没有怀疑过乌横统帅会叛国。现在好了吧？乌横统帅都被逼得和帝国离心了。要是当初你们都无条件相信他，以乌横统帅的人品，如果找到治愈基因崩溃的方法，或者发现本身基因特殊，肯定会毫不犹豫上报，或许大家都不用害怕基因崩溃了。〗
〖主要不是为了什么基因崩溃的治愈方法，那不重要。我是敬仰乌横统帅的人品，惋惜他的遭遇。有些人不要再人云亦云跟风骂他了，他做错了什么呢？就因为他太过优秀吗？一切都是三皇子的错！我早就觉得三皇子有问题了。〗
星网上的风向变得飞快，到最后，这样一条留言被直接顶上了热门——
〖欧尚都用他的死证明了一切，他没道理凭空污蔑三皇子。现在真相已经很明显了，我相信统帅大人。他要是真的与星盟有勾搭，当年成名那一战就不会站出来力挽狂澜，只要坐看帝国大败不就好了？之前全星网都在唾骂统帅大人背叛帝国，我从来就不相信。他可是我们无数人敬仰的帝国之光啊！这么多年在战场上出生入死，不知道救下过多少人，难道还不足以让大家为这个男人付出一些信任吗？尽管统帅大人是说了一些疑似威胁帝国的话，但我相信这不是他的本意，他只是太伤心太气愤了！但这都是极个别人犯下的错，是他们害得统帅大人与帝国离心。我能理解统帅大人的心情，我觉得我们有必要让他感受到帝国上下的诚意，相信统帅大人终究会愿意回归生他养他的帝国的。〗
而下面几乎都是点赞同意的话，还有人直接去@审判厅和帝国皇帝，希望他们能尽快查出真相——
〖我们已经迫不及待了，请让”帝国之光”重归帝国吧。〗

第237章 叛党21
星网上的反应并未出乎原不为的意料。
无论科技发达到了何种地步，人心始终未曾变过。而自小生活在魔渊的他，接触过最多的便是来自人间界的恶念。
某种意义上来说，他最强大的并非修行上的天赋，而是对人心的体察。尤其是嫉妒，贪婪，恐惧等等负面情绪，在原不为眼中，简直是没有遮掩的。
这也是他为何要特意拐一个弯，借助欧尚之口撕破“真相”，而不是直接跑去星网上甩出自己与大皇子基因序列相同的证据，留着欧尚这个人作证人，堂堂正正洗脱自身罪名的原因之一。
——倘若他当真那么做，那简直太给帝国脸面了！
想必帝国上下定然都会以为他还对帝国有所留恋，迫不及待想要洗刷污名回归帝国，否则又何必主动去验明正身呢？
正所谓上赶着不是买卖，原不为若是主动去澄清自己的罪名，或许会给普通却自信的帝国上下一个错觉。那么他们的反应就不会像是现在这样了，多半会半推半就地让原不为自己给出更多的证据，说不定还会有人打起感情牌，认为他既然并非叛徒，而是帝国皇子，那么理所应当作出应有的贡献，譬如交出治愈基因崩溃的方法，如此帝国上下才愿意接纳他作为帝国皇子回归。
像这类自诩正义的秩序组织，玩起道德绑架那一套可是最溜了。
至于帝国给他的交代嘛，最多惩戒一下三皇子，推出几个替罪羊来顶罪，这桩可笑的#帝国皇子叛国案#也就翻篇了。
但现在，看过审判室中那场好戏的众人，没有一个人能昧着良心说，这位前任帝国统帅还心系帝国妄图回归。相反，对方明显对帝国留下了心结，心中颇怀怨气呢。要不是欧尚道破了真相，他似乎半点也不打算澄清一切，更不在乎帝国方面拿他当英雄还是罪人——
如此一来，帝国上下反而麻瓜了。
这可不行啊！疑似帝国皇子，拥有S级天赋，最重要的是，他很可能帮助帝国上下解决基因崩溃的大麻烦，让新人类真正成为没有缺陷的物种……这样一个人物，竟然被他们当做叛徒生生逼走，如今显然已是对帝国深怀芥蒂，说不定哪一日就会真的投靠星盟，彻底站到帝国的对立面去？？？
没有一个人愿意接受这个结果。
那么，他们自然要想方设法挽回了。
首先要做的自然就是让原不为“释怀”，消除他对帝国的怨气，而这怨气的由来又是谁呢？
罪魁祸首自然就是阴谋陷害他的三皇子，其次则是那些落井下石，背后捅刀的人，这些人大都是曾经与“乌横”结下过仇怨，或者与之有利益冲突的人，将“乌横”彻底踩死符合他们的利益，所以他们便毫不客气地一拥而上。
那时的他们，是“乌横”这个叛国之徒的反面对照组，高举着正义大旗，被无数帝国公民争相称颂。而现在，他们就成了卑鄙无耻，为一己私利对付帝国之光，严重损害了帝国利益的害群之马。
〖我觉得吧，若是从严处置三皇子和那些构陷乌横统帅的人，是不是会让他消气一些？或许这样才能让统帅大人看到我们帝国上下的诚意吧？〗
这样一个建议最初不知是谁先提出来的，但很快就获得了越来越多人的支持，渐渐在星网上形成了一片浩大无比的声势，哪怕零星有一些反对的声音，在大势面前也很难掀起风浪。
这时的他们，似乎全然忘记了这些受到他们口诛笔伐，被他们当做帝国罪人的人，就在不久之前还是无数人交口称赞的帝国之柱石，同样的，他们也全然忽略了一件更为关键的事情——
那就是“乌横”的身份目前还并没有得到证实，他是被三皇子所设计陷害这个说法也只是来自于已经死去的欧尚，事实上还并没有查到真正的证据。
在某种意义上而言，现在的他其实并未洗刷罪名，三皇子等人也是清白的。
不过，想必他们根本不在乎这些吧？因为大家想要迎回的并不是身为帝国皇子的“乌横”，也不是名声清清白白、遭人陷害而落难的帝国统帅“乌横”，而是能帮助帝国解开基因崩溃这个桎梏的“乌横”——这才是最重要的。
就在星网上声势最为浩大之时，一直不曾发声的皇帝总算站出来了。
他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发出一条简短的公告，表明已经让人去做基因比对，同时彻查早已定案的帝国统帅叛国一案。一旦结果出来，一定会在第一时间通告帝国上下，给所有人一个明明白白的交代。
这个表态似乎已经说明了他的偏向。
星网上下顿时陷入狂欢，交口称赞皇帝的英明，仿佛已经看到不久远的将来，曾经的帝国之光将会回归帝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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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判厅的牢狱中，已经被关了半个月的三皇子希文正在百无聊赖地摆弄着面前的一具机甲模型，神色有些不耐。
自从帝国中将欧尚莫名失踪，而所有的疑点都指向了三皇子希文，在强大的舆论压力之下，他不得不遵从帝国法律，作为最大嫌疑人暂时被拘留待审。
不过，即便是牢狱也分三六九等，三皇子希文所居住的显然就是环境最舒适的那一种，吃穿住用依旧精致，唯一让他感到头疼的就是牢狱中不能连接星网，断绝了他与外界交流的渠道，也让他每天的耐心都在日渐流逝。
他很笃定自己没有对欧尚下手，就是不知道是谁在背后暗暗算计他。但身为帝国三皇子的身份让希文充满了底气，别说他本就是被冤枉的，就算他真的做了，相信最多也就是被关在这里盘问一段时间，最终依旧会无罪释放。
但这并不能让希文的心情有丝毫好转。
任谁被断网半个多月，失去一切情报交流，仿佛置身孤岛，都会心情暴躁。他完全不明白幕后之人究竟是出于什么这样算计他，莫非就是为了恶心他吗？
那么对方的目的显然达到了。
现在的希文显然就处在情绪爆炸的边缘，心中暗暗发誓，等出去之后定要找出那个人，给他一个好看！
就在这时，牢房银色的金属大门宛如融化一般打开，负责调查这件案子的审判官通知人将希文放了出去。
希文心头顿时一片狂喜。
……看来是时间拖够了，找不到足够的证据，那么他自然就要无罪释放。
他迫不及待地走出那间牢房，来到一处宽敞的圆形大厅里，首先看到的就是一位熟悉的审判官。
希文脸上露出一个温文尔雅的笑容：“迪亚斯大人，麻烦您了。原来这次是您替我办理无罪释放的手续。”这样说着，他有些无奈地摇摇头，“真不知是谁这样丧心病狂，不仅胆敢在帝国境内对一位中将下手，还企图将罪名栽赃到我身上。这也太可笑了。我怎么会去做这么无聊的事？”
本是惯例的寒暄，但三皇子希文意外地发现，那位一向性情圆滑的审判官竟然一反往日之态，并没有笑容满面地接他的话，看向他的眼神更是充斥着一种说不出的复杂意味，细细分析，那似乎是遗憾，惋惜，冷淡……以及怜悯？
“？？？”三皇子希文满头问号。
尤其是那不容错辨的怜悯，更是让他心头生起了极大的被羞辱感。他堂堂帝国皇子，何时需要别人的怜悯？
这一刻，希文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这段时间压力过大，生出了幻觉。
不妙的直觉隐隐提醒着他，外面似乎发生了什么超乎意料的事情。
于是，希文改变了原本还想抱怨几句牢狱生涯的话，取而代之的是一句试探性的询问：“迪亚斯大人，你也知道我这段时间呆在审判厅无所事事，不知道外面有没有发生什么新鲜的事情？”
那圆脸秃头的审判官眼中的怜悯之意更浓了，他沉吟了一瞬，这才斟酌着开口：“的确发生了一件天大的事。”
“……就在昨天，有人在星网上开放了全面直播，当着帝国所有公民的面，杀掉了帝国前任中将欧尚。”
说到这里，他的语气有些古怪了：“正因如此，三皇子您谋害帝国中将的嫌疑已经不存在，所以您被无罪释放了。”
听到这里，三皇子希文脸上露出了喜意，又将之收敛。他好奇地开口：“竟然有人敢如此挑衅帝国？不知道那个人究竟是谁，这段时间我也算是被他害得吃了不少苦头，倒是很好奇呢。”
那位被称作迪亚斯的审判官脸上的笑意愈发古怪了，他看了掩饰不住愤懑之色的三皇子希文一眼：
“这个人三皇子殿下您也认识，就是我们的前任帝国统帅乌横。”
刹那间，希文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他几乎是失态地叫出了声，再难维持自身风度：“这不可能！怎么会是他？！”
他的心情还未平复，审判官的声音已经如一盆凉水直直浇了下来，将他浇了个透心凉。
“不仅如此，现在的您，还因为涉嫌坑杀帝国大军，污蔑构陷帝国统帅，被审判厅发出了一级调查令。”
“——也就是说，刚刚出狱的您，又要进去了。这次是监管最严的第九狱。”
希文脸上彻底失去了笑容，呆若木鸡。
而审判官走完程序，并未理会他的反应，只是伸手一指：“三皇子，请。”

第238章 叛党22
依旧是熟悉的银色通道，在地动山摇般的剧烈震动中，通道后方寸寸坍塌。
被塌陷的废墟所追逐的少年沿着长长的通道狂奔，他背负着双生子般的另一位兄弟，像是一头人形野兽般撕开了通道尽头的金属大门，一头钻了出去。
两个少年同时钻出了地底，头一次站在地表无垠的大地上，用新奇而震撼的目光注视着眼前所见的一切。
天空之上，大战正酣，轰鸣的炮火声震动着天地，恐怖的能量光束四处扫射，不知将多少建筑夷为平地，一只只飞舰宛如下饺子一般从天穹上坠落。就在离两人并不远的地方，还有好几具至少四米高的机甲正在高速移动中激烈对战。
这是一片混乱无比的战场，染血的星盗团纹章在半空中飞舞，标志着帝国皇室直属军团的机甲片片破碎，狰狞的炮口发出嘶吼……或许不知哪里来的余波就会波及到他们，彻底葬送他们的小命。
但这一刻，两个少年首先想到的却并非躲藏起来，而是不约而同地抬头，那浩瀚而幽邃的星空便映入了他们眼底。
那是他们生平第一次见到星空。那深沉的幽蓝与浩瀚无垠的神秘未知就这样深深印刻在了两人的心底。
原不为从睡梦中清醒，脑海中还印刻着那美丽至及的星空景象。
他似乎又一次获得了有关这具躯壳的记忆碎片——对原身乌横而言，逃出生天时所见到的那片无垠星空，似乎就是他记忆之中最深刻的一幕画面。
原不为登陆荒星域这边的局域星网，光脑幽幽的光芒顿时自四周散发出去，数不清的光点映照在房间之中，顿时将这整个房间化为一片悬浮于宇宙中的孤岛，这是他在星网的个人空间形象。
然后，趁着脑海中的记忆尚算清晰，原不为意念一动，便有星星点点的光辉汇聚而来，在他掌心中凝为一支画笔。又有一面雪白的画布自半空中刷地垂落而下，舒展在他面前。
原不为抬笔勾勒起来。
一片深邃无垠的星空在画纸上铺展而开，每一片星云都美丽得炫目。
在虚拟星网中的许多行动，严格意义上来说，其实都是受到自身意念在操控。也就是说，他看似是用笔在绘画，本质上其实是通过意念将梦中所见的那片星空原模原样地复刻了出来。
通过记忆中的片段可知，这是当年乌玖与乌横逃出来时所见的景象，记忆中那片“战场”，定然不简单。
“999，这段时间你学习提升的成果怎么样，是时候检测一下了。”
被召唤出来的系统999刚刚吱了一声，就被无良宿主又拉出去卖苦力了。
原不为温和友善地看向它：“……我想，丫你应该不会让我失望的吧？”
系统999：【……】
……还能说什么呢？只能含泪化身工具统，兢兢业业去完成宿主的任务了。
给系统999布置了“家庭作业”，原不为又看了一下帝国那边的反应。
自从上次直播事件过去后，现在帝国上下可是热闹得很，都在呼吁着要替他们的“帝国之光”讨回公道，严惩三皇子等人，让原不为这边重新对帝国归心。
这其中，最引人关注的就是皇帝回应中所说的基因比对，大家都在等待结果。
原不为漫不经心浏览着这些消息，还顺便处理了一下星海的事宜，突然开口：“话说，三皇子都能查出这具躯壳的基因与大皇子相同，皇帝可能不知情吗？”
系统999懵了一下，反应过来宿主是在和自己闲聊，这也是很难得了。它想了想说道：“应该不清楚吧？要不然他怎么会这么轻易就流放乌横？”
原不为轻轻摇头，唇边笑意有些玩味。
大皇子夭折时，三皇子才三岁而已，可以说，他对自己的大哥几乎毫无印象。可长大之后居然还是能猜出乌横的“身份”。皇帝可是亲手将大儿子带到了六岁，所有人都知道他是如何喜爱这个天赋惊人的儿子——一个关系疏远的弟弟都能认出大哥的身份，对亲生儿子无比疼爱的父亲却反倒没有半分感觉吗？
除非，他很清楚自己的儿子已经死了，其他人便是再像也不可能被他误认；
或者，他的确很清楚“乌横”的真正身世，这才选择这个平民出身的年轻人做帝国统帅，对他寄予厚望。
在三皇子对“乌横”下手之前，皇帝对乌横的未来前途定然早有规划。只可惜，三皇子的横插一手让一切都化为泡影，乌横基因崩溃后，皇帝也不得不放弃了这个一手提拔上去的帝国统帅。
“这件事中最大的疑点，或许连三皇子都没有想过。一个出身来历神秘的平民，人生的前十四年一片空白的平民……即便他再怎么战功卓越，有可能被皇帝提拔到帝国统帅的位置上吗？难道不会有人怀疑他是间谍奸细吗？”
原不为的话让系统999也是一愣，感觉一下子开拓了新的思路。
“任何体制中，要想往上爬，其他的都不重要，出身清白才是第一位的。乌横能被提拔为帝国统帅，这就意味着在皇帝心目中，他的出身是绝对清白的。”
【……宿主，你的意思是，皇帝对乌横的身世早就一清二楚？】系统999有点懵了，【淦！那这皇帝可就太渣了！自己的儿子都不要的吗？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他被人陷害，负罪流放？！】
虽然已经跟随宿主见过好几个不当人的爹，但在渣爹这个属性排行榜上，这个皇帝似乎依旧可以排在前列。
原不为倒是比他淡定得多：“ 淡定，类似的事情都见得多了，你也该习惯才对。倘若这是亲爹，好歹他也是为了一个亲生儿子放弃另一个亲生儿子。”他自己血脉上的父亲，选择让他去做替死鬼时，可是为了毫不相干的人呢。
本身对于“父亲”这个身份的要求十分之低的原不为，对皇帝的所作所为毫无感觉。或许对他来说，只要不主动坑害儿子的爹，哪怕冷眼旁观都算合格了。
“……更何况，谁说乌横就是大皇子？”
系统999呆了一呆：【乌横不是大皇子吗？那宿主你的计划岂不是会失败？】
“你为什么觉得会失败？”
【我还以为宿主你是准备揭开这具身体的身世，然后以大皇子的身份风风光光回到帝国，干掉皇帝上位呢！再不济，也能解决掉原身的大仇人三皇子啊。但乌横要不是大皇子，咱们做的这一切岂不是就收不到效果了？】
“所以说，999你不懂人心啊。”原不为弹了小光球一下，“重要的不在于乌横是不是大皇子，而在于皇帝怎么说，在于其他人愿不愿意他成为大皇子。”
他漫不经心连接上帝国星网，语气中带着几分隐隐的期待：“与大皇子基因比对既然一致，一切就看皇帝怎么说。”
事实上皇帝有三种选择——
最简单的就是坚决不承认基因对比相同，直接将原不为打成碰瓷的，那么三皇子就能从舆论中脱身。这是对三皇子而言最好的结果。原不为也只能另换一条思路来对付帝国，肯定比现在费劲。
其次则是承认基因比对相同，却否认大皇子的身份——那么这位皇帝陛下就必须好好解释解释其中缘由了。或许就会牵扯出对方绝不想让大众知道的秘密。比如，某些违反人伦的实验。这样一来，皇帝本人都要被拖下水。
最后一种选择就是顺着欧尚说的话承认原不为的身份，那么三皇子多半就会被推出来，变成让原不为消气的牺牲品。皇帝却很可能收获一个天赋出色，还能治愈基因崩溃的优秀工具人。
“事实上，我倒是希望他一口否决我的身份呢。那样至少他还算是三皇子的好父亲，游戏的难度也提升了。”原不为稍稍有些遗憾，“不过，从之前的公告来看，他的选择似乎已经很明显了。”
原不为说话的同时，帝国星网上头条刷新，一则震撼性的消息登上首页。
——皇帝公布了基因比对的结果，确定乌横与早夭的大皇子基因序列相同。
随后，这位一向英明睿智的帝国皇帝神色憔悴地出镜了，在星网的直播画面中，他坦然说出了一桩秘辛：“其实当年大皇子并没有早夭，而是在基因崩溃即将死亡时，被送进了人体冷冻仓。”
画面之中，皇帝的神情满是慈爱与怀念，仿佛寻常人家的老父亲一般：“……正如大家所见，其实我也只是一个心疼儿子的父亲，当年大皇子濒临死亡，我一时不忍，让人秘密将他冷冻。又组建研究所，企图研究出治愈基因崩溃的方法，或许将来有一天就能让我的儿子重新活过来……”他说到动情之处，难掩悲哀之色，让其他人都不觉被感染了。
好好抒发了一番慈父之心，最后皇帝又郑重向所有人道歉。他声称之所以宣布大皇子早夭，是因为不希望让其他人知道他秘密启动了被禁止的基因调配实验，就为了治愈自己的儿子。
至于为什么大皇子摇身一变成为帝国统帅乌横？皇帝也给出了合理的解释。因为研究所非常隐秘，后来发生了一起实验事故，混乱之中，大皇子的冷冻仓不知被谁打开，人也失踪不见了。
“……我本以为这个孩子早就已经死了，从未想过他居然以另一种方式重新回到了我身边。”皇帝满是感慨的声音从光脑投影中徐徐传出，“这个孩子已经吃尽了苦头，这么多年都不容易，如今我不仅没有认出他，还被人蒙蔽害得他蒙受污名被迫流放。作为帝国皇帝，我要为自己的失察向他道歉，作为一个父亲，我更应该向他道歉。”
原不为关掉光脑，浑身寒毛竖起。
他都能猜到后面的话是什么了，无非就是一位慈父呼唤自己的孩子重新回归，在所有人面前请求他的原谅。只是这对于原不为来说就未免有些太过腻味了。
“……不愧是一国皇帝，能屈能伸。该放下身段时毫不犹豫……啧。相比之下，三皇子的段位果然还不到家啊。”
只学会了阴谋诡计，却不懂阴谋只能作为奇招，帝王合该行阳谋，以大势压人，顺势而为，则无往不利。
想到那位三皇子，原不为被恶心的心情稍稍平复下来。他似模似样地叹了一口气，为三皇子惋惜：“……遗憾的是，他似乎没有学习提升的机会了。”

第239章 叛党23
帝国皇帝亲自下场的视频迅速在星网上传开了，热度还在不断攀升。
令所有人感到惊喜的是，皇帝亲口承认了“乌横”身为皇子的身份，且并非是什么来历不明的私生子，而是名正言顺的帝国大皇子。
尽管大家也很意外，明明已经夭折的大皇子怎么突然“死而复生”，但他们更愿意将之称为一个美妙的惊喜。
这意味着，“乌横”本就是帝国名正言顺的未来继承人，下一任皇帝的第一顺位人选——不用怀疑，现在他身上所有的罪名都已经被洗清，本身又有着那样的天赋与实力，难道还有人能与之竞争？
事实上，帝国上下恨不得举双手双脚赞成这位名正言顺的大皇子成为皇太子。
这也是众人为何如此惊喜的原因。
——既然是帝国未来的继承人，整个帝国都是他的了，难道还会有人因为一些已经澄清的误会就放弃整个帝国，放弃即将到手的皇帝宝座吗？
所有人已经笃定不移，那位曾经的帝国之光将会以大皇子的身份回归帝国了。
而这一次，他们定然报以盛大的欢迎。
然而，出乎众人意料的是，尽管皇帝已经对外宣布了对方的身份，澄清了他的罪名，还难得在大众面前表现出了私下里身为慈父的一面，他就像是一个失去儿子多年终于重新找回的普通父亲一样，眼神和语气中所流露出来的期待忐忑与欢喜，足以让任何人动容……偏偏却没有打动真正该动容的人。
无论是出于认亲之后带来的庞大利益考虑，还是出于感情上的因素，按理来说，“乌横”理当不会拒绝啊！
偏偏他却一直没有回应，就好像从来都不知道帝国这边发生的事情一样。毕竟帝国疆域内外本就不通网嘛。
——鉴于当初他能神通广大到直接翻墙，在帝国星网上开直播，没有谁会相信他真的对一切都毫不知情。
星网上盲目乐观的言论又渐渐减少，取而代之的是种种焦虑，不解，与疑惑。还有人化身狗头军师，给皇室出各种听上去或奇怪或合理的主意，就为了让他们支棱一下，赶紧把人给请回来。
于是，在皇帝公开发表了那么一番感人肺腑的宣言而原不为仍毫无反应的三天后，有人找上门来了。
确切的说，是一个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的赏金猎人组织，他们的首领通过“星海”对外公开的驻地找了过来，指名道姓就要见“星海”的首领，且声称自身代表的是帝国皇帝的意志。
没多久，他很顺利地见到了人。
在一颗公共小行星上，一艘看上去毫不起眼的飞舰中，这位赏金猎人组织的首领并未受到任何刁难，走进去的第一时间，就见到了自己的目标。
空旷的舱室之中，没有第三个人的存在。一个黑发灰眸，气质冷峻的青年就这么漫不经心坐在那里，正在饶有兴趣地摆弄着一匣子色彩斑斓的星空石。
他修长的双腿交叠着在身前伸展开，看上去完全没有一点不灵活之处，脸上也并未再做任何遮掩，将那张几乎全星域的人都无比熟悉的脸露了出来。
“果然是您，乌横统帅。”来人轻轻吸了一口气，向他行了一个礼，那并非荒星域常见的见面礼，而是帝国内部下级对上级或一般人面对皇室成员的礼节，“不，应该说是大皇子殿下。”
一边行完礼，这人一边抬起头，将自己的目的如实道来：“殿下，我代表帝国而来，是帝国皇帝所派出的使者。由于陛下无法用其他方式联系到您，而我又恰好身处荒星域，于是被授予了这一重大使命，作为您和陛下沟通的桥梁。”
这样说着，他抬起手，露出掌心一个形制特殊的光脑，语气恭敬：“如果您不介意，陛下想要与您谈一谈。”
原不为把玩着手中光滑冰冷的星空石，懒懒抬眸看向他，没有回答，也没有接过光脑，反而如同闲聊一般先说了句不相干的话：“听说你是什么赏金猎人组织的首领，看来这又是帝国在幕后操纵的势力？难怪能这么快查到我的身份呢。”
当然，这也与他毫不隐瞒有关。
原本荒星域和帝国之间距离遥远，又被帝国视作垃圾区，一般来说皇帝是懒得关注这边有什么情报的，帝国在幕后操纵的这些势力主要是为了获取利益，或者杀掉某些不方便直接出手杀掉的人。
然而，原不为在直播中展现出来的信息量实在是太大了。皇帝可以放弃一个废掉的“乌横”，但绝不能忽视一个有可能治愈基因崩溃的他。
所以，那天直播结束后，皇帝几乎是立刻动用了一切可以动用的力量，派人四处查找原不为的下落，顺便也留意一切有关治愈基因崩溃的信息，就连荒星域这样的偏僻星域都不例外。然后，他们就发现了一些之前被忽略的消息。
譬如，荒星域似乎有些人基因崩溃之后又活蹦乱跳出现了，这种不确定的小道消息，之前一直被当做谣言忽略。基因崩溃能被治好，那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可现在，当这些曾经被忽略的“谣言”终于被重视起来，得益于帝国强大的情报网络与智商不低的智囊团队，他们很快就顺藤摸瓜找到了“星海”，这个崛起十分迅速，且时间线上与“乌横”被流放之后几乎一致的新晋组织。
在原不为对线索并没有多少遮掩的情况下，猜出他的真实身份并不难。
于是，便有了今日的这一场会面。
“老实说，这么快就派人找了过来，这位陛下出乎我意料的果断呢。”见来人默认了自己的说法，神情仍是恭恭敬敬，没有半分想要多嘴的意思，原不为无趣地摇摇头，向他伸出手，“拿来吧，我也很好奇他想说什么。”
达成了自己目的的人毫不迟疑地将特制光脑恭恭敬敬奉上，又恭恭敬敬地离去了，从始至终都显得十分守礼。
原不为打开了那个光脑，找到了上面储存的唯一一个通讯号——这似乎是帝国方面用黑科技专门开通的一条通讯渠道，跨越了帝国与荒星域的遥远距离。
随着通讯号亮起，光影在半空中投射而出，现出了帝国皇帝那张并不年轻的脸，他对原不为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看上去像极了一位慈祥的长者。
这是过去的乌横见过不少次的笑容，当初他也是很受这位皇帝倚重的，皇帝的做派也的确让他很有好感。
当然，这对现在的原不为而言就没什么用了。不只是这个笑容，就连对方接下来想说什么话，原不为都猜得出来。
他刚才说了假话——其实他对接下来的内容一点都不好奇，只是在自己的目的未达成之前，总要稍稍配合一下呢。
这样想着，在皇帝堪堪开口说了两句问候，还没来得及说出更多让他腻味的话之前，原不为先一步打断了他。
“我知道这通通讯的目的，但很可惜，我很难信任一个曾经让我蒙受罪名流放的帝国，一个凶手至今未能获得惩罚，而心心念念为我奔走的人却反倒获罪的帝国，信任执掌这个帝国的皇帝。”
他深灰色的瞳孔中绽放出极为锐利的冷芒，直觉注视着皇帝的虚影：“我想，这并不是一个基因比对的结果就能改变的事情。即便我们在生理上或许的确存在关系，但我不能信任您。”
在皇帝看来，这是他所熟悉的那个，说话永远坦坦荡荡，无比直白的“乌横”。
——这也就意味着一切并没有脱离皇帝的掌控，他的计划是可行的。
因此，接下来皇帝便按照之前的计划展示了他的诚意。无论是罪魁祸首三皇子，还是那些落井下石的“乌横”政敌，以及曾经是“乌横”的下属，却在后来翻脸指控他的人，这些人都被列了一个长长的名单，被查出了各种各样的罪名，尤其是污蔑与诽谤，而皇帝便将这所有的一切都呈现在原不为的面前——现在，他掌控着他们的命运。
最后，则是那少有的曾经替他四处伸张，坚信他蒙受了冤屈，却反而受到牵连的人，他们都已经被无罪释放。
——某种意义上来说，原不为为何要绕这么大一圈来让帝国承认他的皇子身份，并为迎回他做出种种努力，而不是就苟在荒星域默默发展，将来一统荒星域直接杀回帝国，这其中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为了这些人的性命。
帝国守卫最严密的地方，除了皇宫、军部，就是审判厅的牢狱了。他可以借助反政府组织的力量潜入一位中将的家中抓人，却无法潜入审判厅的牢狱中救人。即便真的能做到，那些人又有家人朋友，只是救出他们，谁能担保会不会牵连到他们的家人与朋友呢？
最简单也最安全的办法，就是帝国主动洗刷掉他们的罪名，放他们脱身。这是作为他们对原身信任与忠诚的嘉奖。
与皇帝你来我往演了一回戏，就让这群对原身忠心耿耿的下属重获自由，尽管原不为有被皇帝辣眼睛的表现恶心到，但总的来说还是值得的。
到最后，两个人都很满意。
原不为是因为达成了初步的目的，而皇帝则是看出眼前的青年似乎已经被他动摇了，只是心中仍有心结让他无法立刻作出决定，但只要自己继续持之以恒展露诚意与满满的父爱，相信这个从小就是孤儿的孩子用不了多久就会接受了。
通讯切断后，原不为长出一口气。
“……就为了那些工具人，我可真是牺牲太大了。”他默默为自己点了一个赞，心中已然开始畅想起种种九出十三归的操作，“等之后一定要好好压榨他们，给我十倍百倍补偿回来。”
这时，他才突然想到之前让系统999去调查的事情：“那幅画中的星空所对应的具体地方，你找到了吗？”
只凭区区一片星空的景象就找到地方，对于人类来说当然是天方夜谭。因为大部分人眼中的星空都差不多。但对于系统999这等智能生命而言，任何一丝微小的差异他们都能扫描出来。
系统999给出了肯定的回答：【根据星图对比，以及宿主给出的视角，能够在地面上抬头看到那幅星图，且本身适宜活人居住的，唯有一颗星球。】
【——那就是传说中的流放星。】
“流、放、星？”原不为先是一呆，接着露出了一抹若有所思的微笑。
“……当初刚刚来到这个世界时，西维好像就曾经说过，这具躯壳，是流放星那边点名要的人物吧？”他的关注点奇妙地歪到了另一个地方，“所以，这是一个离家出走的小朋友……长大之后又不幸地重新被抓回去的故事吗？”

第240章 叛党24
皇帝的行动力显然非同寻常。才发现原不为这里似乎态度松动了，他回头就立刻兑现了自己许下的“承诺”。
这一日，帝国民众有幸得以欣赏到一幕奇景，审判厅的官网上发出了一串长长的审判名单，排在首位的就是帝国三皇子希文，紧随其后的亦非无名小卒，都是民众们心中有名有姓的人物。从头到尾数下来，竟有近百人。到最后，都是些大家并不熟悉的人物了。
这里面有大贵族，有军部高层，有“乌横”曾经的下属军官，就连已经死去的欧尚也在这张审判名单中。
作为参与了#构陷帝国统帅叛国#这一大案的人，这些人根据参与度的高低，都被判处了或轻或重的罪行。但即便是最轻的那一等，也要被关上至少七年。
判决最重的，自然就是帝国三皇子希文。这位曾经被无数人默认为帝国未来继承人的三皇子，由于一手策划了一切，被判处了帝国最高刑罚“流放”。
而星网之上，没有一个人为他说话。哪怕是曾经簇拥在他身边的那些大大小小的家族或势力，此时亦已风流云散。
至于曾经夸赞过这位帝国三皇子平易近人，才华出色的帝国公民们，也都纷纷吞下了此前的话，反而开始谴责他心机深沉，惯会伪装，以至于蒙骗了大家这么久，还害得大家误会了“乌横”统帅。又骂他心狠手辣，辣手无情，为了一己私欲竟是坑害了那么多人。
当初他们骂“乌横”时有多凶，现在几乎是翻了几倍地还到了三皇子的身上。仿佛一切重演，只是换了个主角。
只有少数清醒的人默默冷眼旁观着这一切，仿佛在看一出荒诞滑稽的幽默剧。
判决下来的第一时间，远在审判厅监牢中的三皇子希文就知道了。
这段时间，他过得并不好。转移之后的第九狱条件可比之前差多了，两相对比，简直犹如从天堂跌入炼狱。
当初那位审判官的态度早已让希文隐隐猜到了什么，待在狱中的这段时间，他一直在积极运作，想方设法与外界联系上——好歹也是曾经帝国最有可能的继承人人选，他当然是有自己的势力的。
只是第九狱相比其他地方严苛太多，等三皇子希文好不容易联系上自己的绝对心腹时，却发现外界已然天翻地覆。
曾经如众星拱月般围绕在他周围的庞大利益集团在短短时间里四分五裂，倾塌成尘。本就是为了抱大腿的外围势力跑得最快，还学会了反手背刺和举报他；紧接着就是那些和他有一定利益纠葛，但切割一下也达不到伤筋动骨地步的人，之前眼看风向不对，他们也咬咬牙撤了；等皇帝的态度明确无误地表现出来，就连那些和三皇子利益纠葛极深，但并没有牵扯到陷害“乌横”这件事的几家大贵族，都赶紧壮士断腕了……而今，还愿意留在三皇子希文这艘破船上，愿意和他通风报信的人，只剩下他的绝对心腹死忠了。无论是出于忠心，还是出于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他们都不可能与希文作出切割，也只能一条路走到黑，寄希望于三皇子绝境翻盘了。
正是因为还有这是极少数的死忠在，身处第九狱中的三皇子才终于在艰难忍耐一段时间后得知了外界的情况。
之前舆论闹得最凶，无数人呼吁着要严惩罪魁祸首，迎回帝国之光时，三皇子还企图垂死挣扎，仍怀着一丝微弱的期望，尽管他知道这很可能是自欺欺人。
——现在的他已经没有什么筹码，但帝国三皇子的身份就是最大的筹码啊！他不指望自己能够被无罪释放，但至少，至少有可能获得一些轻判吧？
——倘若真的按照帝国法律来，他定然要被判流放。可帝国的法律又何尝公正到对皇室大贵族与平民一视同仁呢？只要他那位父皇对自己这个亲生儿子还有一丝不忍，愿意稍稍动用一些特权，他就有希望获得一定的赦免。
即便早已知晓皇帝心中最看重的还是当年的大皇子，但总该不会对自己如此无情吧？希文心中默默想着。
不过他也很清楚如今皇帝最想做的就是挽回“乌横”。他想得很清楚了，只要不判流放，他愿意忍辱负重，想尽一切办法去让“乌横”出气，甚至愿意亲自去将人迎回来，在对方面前伏低做小，让那个人过足了报复的瘾……默默思考着未来的计划，希文心中渐渐有了一些信心。他想着，等皇帝召见他时，他就将所有的计划都和盘托出，他一定好好配合，去上演一出负荆请罪的戏码。
尽管这对他而言是莫大的屈辱，但清醒理智的希文愿意暂时忍受这份屈辱，默默等待将来翻身的契机。
遗憾的是，哪怕希文心里面什么算盘都打好了，还自己开解了自己，一边心怀屈辱，满是不甘，一边又把所有的委屈与屈辱都咽了下去，自己脑补了一出大戏，却始终未能等到皇帝的召见。
对方就好像完全遗忘了还有一个儿子被关在审判厅的监狱里待审，丝毫没有要见一见他，问一问真相的意思。
紧接着，一份审判名单就拍到了希文的脸上，连同流放的判决——
这对他而言不利于晴天霹雳。
等前来通知他的审判官说完帝国的判决，希文几乎是“噌”地从地上站了起来，脸色都变了：“这不可能！”
迎着审判官略显古怪嘲讽的目光，希文强作镇定，抹了把脸道：“我是说，帝国法律公正严明，定罪需要有完整的证据链，经过审判厅的公审，从来没听说过未经审判就直接定罪量刑的。这一点，哪怕是帝国皇帝也不能违背吧？”
事实上，他还怀有许多侥幸。毕竟一切都没有实证，就连欧尚那个证人都已经被杀了，只要他不承认自己的罪过，审判厅又能拿他如何呢？
只是考虑到自己的父亲或许非常迫切地希望迎回他那位大哥，这一切已经是帝国上下大势所趋，他嘴硬的结果就是乌横不愿意回来，而自己也会遭到帝国上下，尤其是他那位父亲的厌弃，将来的下场定然不会好过。
权衡利弊之下，希文才想着退让一步，负荆请罪迎回乌横，至少稳住自己在皇帝心中的印象，大不了让乌横得意一时，等对方交出治愈基因崩溃的方法，利用价值殆尽，将来他还有机会再次将对方掀下去，从头再来。
可现在，皇帝的决定却如同当头一棒狠狠敲在他脑门上，就像是一行明晃晃的大字盖在了他身上，无比直白又残酷地告诉他——他被放弃了！
这让希文再也考虑不了那么多了，急切之下，他直接就搬出了帝国的法律来压人：“未经审判就定罪，这是不合法的。我不认罪，我不服！就算真的要审判，也没有足够的证据定我的罪！”
当初皇帝的确替他收拾了一些手尾，但那些根本不足以形成闭合的证据链指向他，否则皇帝也不会相信他居然是因为争风吃醋就害人了，因为从始至终，最关键的步骤他都不曾让其他人知道。
而现在，这似乎成为了他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他就这么死死盯着这位审判官，额角的青筋都一根根冒了出来。
对方却只是无奈地摊了摊手：“我们怎么敢违背帝国法律？审判当然会有的。殿下您不用着急。我只是提前通告您审判的结果，让您早早做好心理准备。”
“——至于证据，当初乌横统帅不也是口口声声一身清白，为什么能被定罪，我以为殿下你应该是很明白的。”
希文心头一惊，面色已变得惨白。
审判官轻轻摇头。他笑了一声，莫名透出几分嘲讽，只居高临下望着这位狼狈的三皇子：
“至于证据？陛下说有，那就是有。”
等人轻飘飘离开，希文还一动不动僵硬站在原地，如同一尊凝固的雕像。
&#183;
与此同时，皇宫之中。
光脑投影散发出虚幻迷离的光辉，屏蔽了所有人的宫殿里，皇帝正在与另一端的人通讯。
屏幕投影中映照出一片雪白的空间，雪白的天花板，雪白的四壁，一切都是惨白的，就连另一个人的影像都在某种力量的作用下变得模糊不清。
“亲生儿子都能说舍就舍，就用来讨好一个冒牌货……不愧是帝国皇帝，够狠！”光脑的另一端，传出一道凉薄的声音，隐隐带着淡淡的笑意。
皇帝面无表情，语气似乎有些沉痛：“这也没有办法。身为帝国皇子，这是他应该为帝国上下做出的牺牲。”
只这么淡淡说了一句，他便将目光投向另一个人：“从荒星域那边弄到手的“生命原液”，你还没办法破解吗？”
另一边的人“嘁”了一声，不说话了。
皇帝便又淡淡刺了他一句：“若是你能研究出生命原液的原理，我又何必如此大费周折？”
另一个人的语气渐渐有些变了：“我说过，这生命原液的本质与我们一直以来的药剂学体系并不符合，就好像开拓出了一个全新的体系融入在其中，仿佛突然从另一个世界蹿出来的……我对此全无了解。给我时间！只要再给我一些时间，我肯定能弄明白的！”
说到最后，他的口吻近乎狂热。
“那这时间是几十年？几百年？”
见对方一时语塞，皇帝轻轻叹了一口气，语气平静：“我们没有那么多时间，所以，只能怪希文他命不好了。”

第241章 叛党25
星历723年11月3日，对整个帝国上下而言，都是特殊的一天。因为，曾经被他们亲手流放驱逐的“帝国之光”又在帝国上下所有人的迎接中归来了。
这是帝国上下努力了一个多月的结果。一开始，对方可是对帝国这边十分冷淡呢。要不是帝国上至皇帝，下至普通公民，上下齐心，付出了百般努力，千般辛苦，才总算使得那位前任统帅的态度一点一点软化下来，最后终于在所有人的翘首以盼中等来了好消息——
曾经的帝国统帅，如今被皇帝亲口承认的帝国大皇子殿下，决定暂时回归帝国一趟，洗刷当年被污蔑的叛国之罪。谁也不知他这话是真是假，还是说被皇帝的慈父之情打动，又放不下过去的心结，这才别扭地选了这样折中的法子。
按他的说法是，哪怕他不准备回归帝国，也不想接受皇子的身份，但也不能平白蒙受冤屈。他从未亏欠帝国，反而是帝国亏欠于他，那又何必像过家老鼠一般躲躲藏藏？他要彻底将过去的功过是非论个清楚，得到自己应当得到的报酬，再光明磊落地离开。
——大家选择忽视最后那半句话。只要人愿意回来，之后还怕挽留不下来吗？那皇帝和帝国大臣们该是多么废物！
大抵人的心态就是如此，一件事情若顺顺当当成功，或许只是有些欢喜，但若是费尽心思，经受百般曲折，最终才看到成功的希望，却足以让人狂喜！
原不为要是一开始直接亮明身份，主动回归帝国，帝国上下欢喜一阵也就算了，兴许还认为大皇子回归本就是应该的。可现在，这位大皇子殿下可是大家费尽了心思才“骗”回来的啊，之后还要想方设法让人心甘情愿留下来，这可不就让所有人无比上心，无比激动吗？
是以，当星网官方煞有介事地开通了全网直播，恭迎这位曾经的帝国之光归来，网上没有一个人觉得这是小题大做，还纷纷称赞皇帝想得周到，星网官方做得漂亮——就是要从方方面面细节入手，让大皇子殿下感受到帝国上下的诚意，感受到大家对他归来的喜悦，说不定就彻底把人留下来了呢？
怀抱着这样美好的憧憬，预定的直播时间还未开始，星网上的各种留言已经迸发出了极大的热情，等到官方直播间彻底打开，众人更是浩浩荡荡一拥而入。
呈现在他们眼前的，就是一片浩瀚幽邃的宇宙星空。
这是帝国疆域边境的一处空间站。境外飞舰光明正大进入帝国疆域时，一般都会先在空间站停留，通过检查，确定各项手续合法才能离开。
而这一回，那位大皇子殿下回归帝国的第一站，就在这处空间站。
此时，空间站附近早有数十艘军舰停得整整齐齐，它们漂浮在浩瀚的宇宙星空中，似乎特意让出了一条通道，而这些象征着各大军团的军舰就在一边恭候。
这样的排场，即便是曾经的帝国统帅“乌横”与那位曾被默认为帝国继承人的三皇子希文，都不曾得到过。想来也只有皇帝亲临军区才能获得如此待遇。
星网上都是一片狂吹的声音。
〖按照帝国礼制，这是皇太子才能拥有的仪仗吧？陛下这不是暗示，已经是明示了叭。早就该这样做了，等大皇子殿下到来，立刻就能明白陛下的心意。〗
〖对对对！就该这样！对大皇子殿下越看重越好，就该拿皇太子的宝座把他砸晕，让他晕晕乎乎根本惦记不了离开帝国的事情。在荒星域那种垃圾区当个土匪头子哪里比得上做帝国的皇太子？整个荒星域都比不上我们帝国的一角！〗
〖大皇子殿下怎么还没有到啊？这一天我都期待了一个多月了，真是等得人心焦。就希望帝国那些大臣们聪明点，别人都到了还留不下来！〗
〖那肯定不能！他们要是这么废物，我们这些纳税人都要联合起来抗议，把他们给撸了。不止如此，还要把他们送上审判厅。毕竟大皇子殿下事关帝国未来，不能好好把人留下来，判他们一个叛国罪我觉得都是应该的，肯定都是星盟故意派来的间谍！〗
〖嘶——这么一说我倒是有点担心了。星盟不会真的搞什么幺蛾子吧。〗
在众人期待，忐忑，紧张的注视中，浩浩荡荡的黑色洪流宛如群鲸游过海洋，至星空深处畅行而来。被众多小型飞舰拱卫在中间的那艘军舰呈现出深灰色的钢铁般的色泽，表面线条极为流畅。
〖到了到了！〗
〖嘘——〗
这一刻，哪怕明知周围的一切只是星网上的虚拟直播，但不少人还是不约而同地安静了下来，仿佛不敢打扰那艘熟悉的军舰在空间站上停泊。
就在这时，自帝国境内，与远道而来的黑色洪流截然相反的方向，有一艘型号相似的军舰缓缓行了出来，两艘外形上几乎一致的军舰便宛如两位一模一样的铁灰色大鱼，在浩瀚的星空中交错而过，然后，都停在了空间站上方。
只不过，一个是要入境，一个是要出镜。前者受到了最高等级的欢迎，还有早就恭候已久的帝国军官上去迎接。而后者却像是犯人一般，正等待检查。
原本还想第一时间看到大皇子殿下的星网中人就只看见了小跑着迎出去的帝国军官，而等他们想看大皇子从飞舰中下来时，却好巧不巧被那艘停靠在空间站的军舰挡住了视角，顿时怨声一片。
〖？？？搞什么鬼啊？这么特殊的日子，大家都要来迎接大皇子。这是哪里来的军舰这么不识趣？非要走这条航道，非要从这个空间站经过，还非要挡住大皇子入镜吗？之前还夸帝国官员们干的漂亮，现在一看，果然不经夸！〗
〖实名辱骂帝国官员，一群废物！〗
〖没错没错，就算真有什么任务也给我排到大皇子殿下后边去，不能多等一会吗？换个空间站出境也行啊！这艘军舰上的人都是一群憨憨吗？〗
〖等等，我好像猜到这是什么了。其实大家只要看一看这艘军舰的编号与大皇子殿下的那一艘处在同一个序列，就应该能猜得出来了。这都是审判厅所属，专门用来运送重刑犯的军舰。〗
〖！我也明白了！所以这是一艘前往流放星的军舰？而这段时间背叛了流放重型的还能有谁呢？那当然就是我们众所周知的三皇子殿下了！〗
〖说到这个我可就不困了，大皇子殿下今日归来，三皇子殿下刚好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被流放出境。说是巧合我都不信，肯定是刻意安排的鸭！〗
〖嘿嘿，不知道是谁想出来这么天才的主意，好坏啊！三皇子现在什么心情我不知道，但大皇子殿下肯定开心。我要收回之前对帝国官员的辱骂，这安排也太贴心了！实名夸夸，保持下去，将来当上帝国政务大臣都不是梦！〗
一时间，星网上洋溢着舔狗的气息。空气中都好像充斥着快活的味道。
正如他们所说的那样，原不为甫一到场，就受到了无比热烈的欢迎。皇帝身份太高不便出场，却派出了一群高级军官来，这其中还有不少原身记忆中熟悉的面孔。都是曾为他奔走相告反受牵连，前不久才被无罪释放的忠心下属。皇帝将这些人派来可谓诚意满满。
这些忠心下属重新见到原不为也很是开心。毕竟在他们看来，他们所敬仰的统帅大人不仅洗刷了清白，还摇身一变成为了帝国未来的继承人，可谓前途一片光明，又怎么能让他们不欢喜呢？
打过招呼之后，一个发色深红、眉眼带着几分跳脱的青年冲着原不为挤了挤眉眼，悄悄指向旁边那艘正在经受检查的飞舰，带着几分幸灾乐祸地开口：“统帅大人，您知道那上面是谁吗？”
不等原不为回答，他就已经迫不及待地说道：“就是那位费尽心机陷害您的三皇子啊。刚好，您今日重归帝国，这位三皇子却要被流放边境呢！”
他带着几分解恨地骂了一声：“以前真不知道这小子心思这么歹毒，现在算是自食其果了吧？可惜只是流放，没能让他也尝尝基因崩溃的痛苦！”
眼见这位忠心耿耿的工具人如此义愤填膺，原不为倒是平静地安抚了一句：“你怎么知道他没有这个机会？”
红发青年一怔：“统帅大人，你……”说到一半，他紧紧闭上了嘴，只是眼神中还是透出掩饰不住的好奇之色。
原不为却并没有替他答疑解惑的意思。
他将目光投向那艘飞舰，便看见了手腕脚腕都缠着镣铐的三皇子刚刚通过了检查，被人粗鲁地拽上去，踉踉跄跄。
似乎感应到原不为的目光，舰门重新关闭之前，他回头看了一眼，双眼中满满的都是屈辱、不甘，与仇恨。
原不为冲他露出一抹极淡的弧度。
三皇子希文很明显地打了个激灵，仿佛被某种猛兽盯上，一下子回过头去。身上的镣铐碰撞发出声响，看守他的士兵似乎骂了一声，舰门彻底关上了。
．
砰！
军舰的囚室里，三皇子希文被毫不客气地扔了进去。
他回想着方才的那一幕，自然明白了，今天这一出的安排究竟有什么用意。无非就是将他这颗棋子利用到底，压榨出最后的利用价值，满足那个人复仇的欲望，彻底让那个人消去心结！
他敢肯定，这种事绝不可能是某个官员的安排，必然是他那位好父亲在操刀。
“……我们真不愧是亲父子啊，论心肠很辣，我实在是万万及不上您！”
心中惨笑一声，他心头充满了怨恨。这不仅是对那位好大哥的，还有更多的恨意是冲着他那个心狠的父亲。
而就在这时，一道软软的声音从边上传来：“希文，你没有事吧？”
少女心疼的声音将三皇子希文唤醒，他一扭过头，就看见一身简朴的女孩走了过来，手中还拿着几管营养液。
希文眼神里顿时充满了愧疚与感动：“过去人人夸我捧我，没想到等我落到这样的地步，却只有你愿意主动陪我一起流放。艾芙，是我对不住你。”
当初听说这个女孩子主动找上审判厅，要陪他一起去流放星过苦日子。希文都惊诧万分。绕是以他冷酷无情的心肠，都不禁柔软了几分。
想当初他还拿对方当做对付那位好大哥的挡箭牌，即便如今真相暴露，这个女孩依旧对自己不离不弃，这反倒让希文有些愧疚了。他看向少女的眼神中，顿时充斥着满满的温柔与怜惜。
不过他并没有提出让对方别跟过来的话，反而苦笑一声，发出怅惘的一叹：“可惜，我如今自身难保。你这番深情，却没有机会报答。”
迎着希文温柔心疼的目光，艾芙冲他露出了一个甜甜的笑：“没关系，我不介意。”她自然而然地走上去，似乎就要将手中的几管营养液递给希文，“我相信你，很快就会有这个机会了。”
希文还以为她是在鼓励自己，面上不由露出一个笑容。
下一刻，他突然惊叫了一声，整个人猛然往旁边一翻，浑身都开始在地上抽搐起来，只觉身体仿佛寸寸碎裂。
惨烈的痛嚎声中，他的面孔开始扭曲，手掌艰难拔下插在自己身上的一根细针，用力甩了出去。
“你！是你！”
眼角余光注意到浑若无事站在一边的艾芙，三皇子心头如有闪电划过。无与伦比的难堪与惊怒同时涌上心头，让他羞愤到了极点。
“贱、贱人！你对我做了什么！！”
艾芙的笑容依旧甜美，看在希文眼中却无比狰狞：“也没什么，促进基因崩溃的药剂而已。当初你从我那里得到的，你该认得才对啊。”
她温柔无比地望着在地上抽搐的男人，满目深情：“你瞧，我没骗你吧？机会这不就来了吗？”

第242章 叛党26
通往流放星的军舰中，三皇子希文在抽搐了好一阵之后总算平静下来。
汗水早已浸透了他的全身，他整个人便宛如一条刚从水里捞出来的死鱼般躺在地上，脸色惨白得如同涂了一层白漆。
他尝试着想要起身，却发现自腰部往下都失去了知觉，就连疼痛感都散去了，他仿佛被人拦腰斩成了两截，下面一片空空荡荡的，接收不到半点神经信号。
“我的腿！我的腿……”
希文的呼吸一下子急促起来，他没有力气再大喊大叫，嗓子早已嘶哑得不成样子，此时一声惊呼便破了音，咽喉处顿时传出一阵绵绵密密的刺痛。
“我的腿怎么了？你把我的腿怎么了！”
静静站在旁边的艾芙不耐烦地走上去，一把踩住了三皇子在旁边胡乱摸索的手：“吵死了，不就是瘫了吗？基因崩溃还没死，你该庆幸自己命大了。”
“你！”希文手掌上一阵剧痛，偏偏浑身无力动弹不得，闻言只是猛然抬起头，就那么瞪大眼睛，死死盯着艾芙，瞳孔中迸射出强烈至极的恨意。
艾芙冲他露出一抹无辜而甜美的笑容：“我说错了什么吗？据帝国统计，基因崩溃致死率30%，致残率60%，只有10%的幸运儿能好手好脚地活下来，但体质也废了，比自然人还不如，寿命更是大幅度缩减。殿下你可是难得没有成为那30%的倒霉鬼呢！这样的大好事，你怎么都不为自己高兴高兴呢？”
这样说着，她笑得更加灿烂甜蜜了，那一头柔顺的长发顺着脸颊滑落下来，眼眸中的波光流转之间，清纯甜美至极。
希文却只觉得毛骨悚然。
脚上还毫不留情地踩着他的手，面上却是笑语盈盈，甜美温柔，仿佛在与情人低语呢喃一般，却说出这样丧心病狂的话……这个女人，是有病吗？？？
“我是病了，被殿下你害的呢。”艾芙温柔微笑着接过他的话，三皇子希文这才发觉自己居然将心中所想说了出来。
一声轻轻的叹息在囚室中响起，带着说不尽的怅惘之意。耳边传来的温柔女声如同勾魂索命的声音，还在源源不断往他耳朵里涌：“想当初，我也是想要好好和三皇子殿下在一起的呢。为了你，我背叛了研究所，假作不知被你拿走了一针促基因崩溃剂，众叛亲离，一无所有，没想到到头来却是笑话一场呢。”
她蹲下身，双手已然抚上了三皇子的脸颊，一双满含深情的眼睛与之对视：“殿下，你说你该不该赔偿我呢？”
希文只觉头皮发麻，抚摸在脸上那双冰凉的手此时就好像是一条冰冷的毒蛇，随时随地会给他来上一发蛇吻。
他心底的怒火迅速被浇灭，取而代之的是难以形容的惊疑与不安：“你、你的话什么意思？你家不是当年欧尚博士助手的后代吗？你不是说促基因崩溃剂是当年遗留的实验成果之一吗？你知道我做的……”
少女冰凉的时候在他脸上拍了拍，艾芙笑得更盛了，她语气亲昵：“宝贝，我说什么你就信什么，你可真可爱。”
“你一直在骗我？”
在三皇者希文难堪的脸色中，艾芙却始终笑得很灿烂：“不不不，我家的确是欧文博士助手的后代，也的确有私藏几支促基因崩溃剂。你当初意外发现我还有这一重身份时，是不是很意外，很惊喜，自以为从我那里悄悄拿走了一支促基因崩溃剂我还毫无察觉？傻瓜，造假的身世背景可经不起星网的审查。反正，都过去了几百年，一个最底层的平民，祖上有什么身份谁在意呢？”
三皇子希文脑海中念头纷呈。
他本就是个聪明人，只是此前从未想过这个被他用来做挡箭牌的女友竟也并非表面上那样简单，现在艾芙已经透露了那么多信息，凭他的聪明，已然猜出了许多：“一开始你就是故意伪装的……”
他想起刚刚进入军校之时，那一身简朴的少女在众目睽睽之下起身自我介绍，目光真挚而热烈地诉说着对帝国统帅乌横的崇拜，还直言进入军校的目的就是为了将来与偶像并肩作战……这样的坦率收获了不少人的好感，也让三皇子希文第一时间注意到了这个坦率的少女。
——那时的他早已发现了那个秘密，正处于对乌横无比忌惮的时候，暗中准备了许久，正想找个时机将之除去。这个出身平民，又狂热崇拜乌横的少女就这样进入了他的视线之中，让他灵机一动，为自己的出手又找到了一个表面上的借口，计划变得更加完美了。
于是，希文开始不动声色接近她，越是观察，越是觉得这就是绝佳的人选。
出身平民，意味着好摆布，将来说舍就舍也简单；平日的言行举止中处处透出对乌横的狂热崇拜，以对方为榜样来学习，有着强烈的正义感……这些，对希文而言，都是再合适不过了。
看惯了贵族小姐的三皇子殿下，突然间遇上一位有别于其他贵族小姐的平民少女，且对方成绩优秀，性格纯粹，嫉恶如仇，有强烈的正义感，为之动心似乎也并不是很奇怪的事吧？那么，发现心上人对乌横过于狂热，被嫉妒冲昏了头脑一时做出冲动之举也很合理吧？
这一切计划是如此完美无缺。哪怕皇帝知道了他暗中陷害乌横的事情，也只以为是因为争风吃醋，并没有发现那个人的真实身份，这正是他想要的结果——用一个谎言来掩盖更大的谎言。
可现在，当希文意识到真相并非他所看到的那样，他心底那种成功欺骗了所有人的洋洋得意一下子破碎了：“从一开始你就是在伪装对吧？你的出身背景是真的，但其他却是假的。什么追求正义，什么狂热崇拜乌横，都是假的。”他的声线微微发颤，整个人已然陷入了头脑风暴中，只自顾自地喃喃着：“可是这样的伪装有什么意义？除非……你一开始的目标是接近乌横！”
这一刻，希文脑海一片清明，他霍然抬起头看向艾芙，面上骤然现出了一股被耍弄的羞愤：“我以为我在拿你做挡箭牌，其实却是你利用我做了刀？好，好得很。你究竟是哪边派来的人？是反政府组织，还是星盟……”
“咔嚓”一声。
三皇子口中溢出一声痛吟。
他的手骨发出了碎裂的声音。
艾芙用脚在地上碾了碾，脸上甜美的笑容已经收起。她面无表情地注视着疼得整张脸扭成一团的三皇子：“殿下，你这么聪明，为什么偏爱装糊涂呢？是觉得抢先一步倒打一耙，你就能心安理得地忽略自己对我的欺骗与利用？”
“你很清楚。都到了这个地步，皇帝不可能放任来历不明的人上来，他既然允许我一起去流放星，即便之前不知，现在也该查清了我的身份与目的。”
“——我不是星盟的人。我的任务从来不是毁了乌横，而是接近他，诱导他。相反，在目的未达成之前，我应当阻止一切企图毁掉他的人……只可惜，我失职了。”
少女眼帘低垂，目光悠悠注视着地上的男人，眼神无比复杂。
——因为她先一步喜欢上了另一个人。
希文的演技不仅骗过了皇帝还骗过了她，她轻而易举就向对方敞开了一切，除了最大的秘密没有暴露，就连先辈的身份与私藏下来的药剂都没有隐瞒。
当她意识到一份促基因崩溃剂不知何时竟遭人替换，又得知乌横基因崩溃，以叛国罪被逮捕时，艾芙迅速回想起平日里提起乌横时心上人难以掩盖的嫉妒之火。
她自以为明白了一切，心中又是甜蜜，又是不安——甜蜜是因心上人为了她不惜对付一国统帅，不安却也是因为本该接近的人却因她的私心被毁，将一切搞砸了的她将会面临可怖的惩罚。
艾芙不得不更进一步地缠住三皇子，企图早日获得名分，借三皇子妃的身份摆脱桎梏，这是她唯一的机会。
她把一切都赌在了三皇子身上。遗憾的是，三皇子并没有那么值得信任。
瘫在地上的三皇子希文低低发出了一声冷笑。此时此刻，他心里一点愧疚与同情都没有。毫无知觉的下半身与痛到让他直冒冷汗的手掌都在提醒着他，这女人就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
他已经自暴自弃了：“要怪就怪你蠢。我也没想到你这么好骗。”
又是“咔嚓”一声。
希文完好的另一只手上传出骨裂的声音，一只脚重重踩了上去。
少女悦耳的声音在囚室中回荡：“我想，我再蠢也不至于及得上殿下你。因为一个冒牌货作掉了自己拥有的一切，被亲生父亲像弃子一样舍弃，直到现在都不明白真相。真是可怜啊。”
倘若艾芙所说都是真的，明知道那并不是真正的大皇子，皇帝却还是毫不留情牺牲了他这个亲生儿子——他绝不相信皇帝不清楚艾芙的身份与上船来的目的，为了一个儿子牺牲另一个儿子还可以说是偏心，事实若并非如此，皇帝的绝情与凉薄就可见一斑了。
三皇子希文瞳孔骤然一缩，额角青筋突突直跳：“什、么、意、思？”
“意思？意思就是，你真正的大哥早就死了，乌横不过是个复制品。”艾芙微笑着，一字一句开口，“而愚蠢的你，却以为他是真正的大皇子，重重谋划，暗中算计，就为了除掉这个威胁。”
说话的同时，她的眼神紧紧盯在希文身上，果然就看见希文脸上流露出了震惊至极的表情。他重重摇头，不愿意接受真相：“这不可能，我不信……”
“自欺欺人随便你。总之，皇帝早就知道他的身份，却看重他的天赋与军事才华，将他提拔为帝国统帅，可复制品就是复制品，永远不可能取代正品。你什么都不必做，将来自会有一位左膀右臂，可现在，一切都完了。”
少女幽幽的声音宛如魔女的低吟，又像是毒蛇吐信，刺在他心房上。
“因为你的愚蠢、自负、多疑、无情，你已经葬送了一切。”
这一刻，希文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
这个真相的揭穿简直比基因崩溃带给他的打击都还要大，还要让他绝望。
任谁知道自己本该顺风顺水却偏偏自己作没了一切，从头到尾都是在于空气斗智斗勇，都很难不心理崩溃！
——从始至终，小丑竟是我自己？？？
望着如死鱼般躺在地上的希文，艾芙脸上终于露出一抹报复得逞的快意笑容。
为了这个人，她已经一无所有，甚至违背了研究所的命令。失去了三皇子妃这个身份的保护，她知道，流放星上的那个魔鬼不会放过她的！既然如此，她为什么要让希文好过？
就这样吧，一起沉沦吧……

第243章 叛党27
“帝国之光”的回归轰动了星网，让帝国上下都陷入了狂欢。作为主角的原不为享受到了VIP级的待遇。
他这次来帝国，并非孤身一人，还带了不少“星海”的下属，其中甚至混入了不少“白色黎明”的人。他们本就在帝国内部埋有眼线，以前境外遥控指挥还有些不方便，现在就更加简单了。
很快的，“白色黎明”那些人便顶着他所招募的荒星域原住民的身份，如乡巴佬进城一般四处散开，看似是游玩，实则是开始联络帝国境内的势力网，而原不为自己，则是收拢了忠心于原身的那一伙工具人，聚在了一起。
之前他本身流亡在外，这些人也都被抓了起来，而今这是难得聚在一起，正对原不为跪舔得热乎的帝国这边当然不会打扰，他们甚至巴不得原不为被一群脑部下的感情牌绊住，永远留下来。
对这群工具人的情况进行了一番明里暗里的了解，确定这些人个个都是忠心耿耿，并没有什么反装忠，原不为选择性地说了一些自己在荒星域的发展。
这时，一个消息传了过来。
——三皇子被恋人背刺，基因崩溃了。
“哈！”得知这个消息，在场众人个个眉飞色舞，几乎就要笑出声来。
好在他们很快克制住了，强行将嘴边的弧度压下去，努力装出悲痛欲绝的神色：“没想到三皇子居然会遇上这种事情，他可真是太倒霉了。”
就在原不为左手边，曾经担任过军团副团长的红发青年伊涅却是毫不遮掩地扬起了眉毛，大笑一声：“这孙子，活该！当初他怎么对待统帅你的，现在可是原模原样奉还了，我还嫌不够解气呢，就该十倍百倍反弹回去！”
这样说时，他挤眉弄眼的。似乎认定了这里面有原不为自己插手的部分。谁让之前原不为已经给了他足够的暗示呢？
原不为微笑不语，反而开口问了另一个问题：“在我和帝国之间，若只能选择其一，你们怎么选？我只听实话。”
他说话非常直白，不过这也是以往的乌横在下属面前惯用的风格。
大家对此习以为常了。但却因为这个问题而面面相觑，十分不解。
伊涅心直口快：“统帅大人，这整个帝国将来不都是您的吗？哪里需要选择？难道您不准备留下来继承帝国？”
尽管他说的和自己的想法有些出入，但也差不多了……习惯性对别人有所保留的原不为轻轻点头：“差不多吧。”
他语气淡淡，仿佛在说一件寻常事，显得非常平静：“我不勉强你们的选择。只是要事先提醒你们，倘若将来我与皇帝发生冲突，而你们什么都不清楚，很有可能再一次受到牵连。所以我提前告诉大家，愿意随我走是最好的，你们若是更愿意留下，可以就在军中任职。想必现在的帝国很愿意补偿你们。”
伊涅一下子不高兴地挑起了眉：“那怎么行！统帅大人，你以为我们都是这么忘恩负义的吗？这里的人，谁没有被您救过几次？您若是当真与帝国决裂，我们当然要跟您一起走！”
其他人也纷纷表态，争先恐后地说着：“伊涅说的对，谁爱留下谁留下。”“早在上次帝国上下不分青红皂白污蔑统帅大人时，老子就不想呆了。”“我觉得好，咱们到荒星域去打下大大的一块地盘，来一个自立为王！”
气氛一时极为热闹，只是伊涅有点可惜的叹了一口气：“留不留在帝国我倒是无所谓，就是统帅大人，您可是帝国名正言顺的继承人。”说着，他张开双臂，比画了一个大大的圆，好像要将眼前所见的一切都包揽进去，“这偌大的帝国将来可都是您的，就这么不要了，感觉怪可惜的啊！被凭空污蔑了一回，这帝国就是给您的精神损害赔偿啊。”
他这话说的莫名有道理，其他人也都一脸可惜，不过可惜归可惜，却没有一个人劝原不为一定要留在帝国，而是纷纷表态支持他的决定，还有一些人已经拿出了星图，开始规划如何打下荒星域。
原不为望着这一切，对这群工具人的上道十分满意，他能感应到这些人所言都是发自真心，那么，自己真正的想法就不必再对他们遮遮掩掩了。
“……你们说的很有道理，偌大的帝国就这么不要怪可惜的，人家都送上了门来，这样的好意，怎么能推辞呢？”
他微笑着支起下巴：“我这人没有别的优点，善解人意勉强算一样了。”
至于另一样美好品质，当然就是公平了。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人欲对我如何，我便以同等待遇回应。
想来现在的三皇子希文，其感受定然最深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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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伊涅所猜测的那样，艾芙的所作所为的确与原不为有点关系。
当原不为从系统999那里得知记忆中的地方就是流放星时，他首先想起了刚来到这个世界时，西维为替他解围，曾经对另一个人说过一句“乌横是流放星点明要的人”，以往原不为并未在意，自以为这是重刑犯或者曾经的S级天赋者享受到的特殊重视。
但意识到这具躯壳就是来自流放星，他就有了更多的猜测，之后便特意去问过西维，西维对此所知不多，只将自己知道的一切都说了出来：“……安斯艾尔家族交游广阔，我曾经听说过一件不知是真是假的事。三百年前基因调配实验的那帮科学家都被流放到了流放星，帝国对外宣布基因调配实验已经成为禁忌，但其实不是这样的。当时迫于舆情终止实验，但那群科学家却不死心，在流放星上藏下了不少相关的资料。”
“这些年帝国从未放弃过寻找治愈基因崩溃的方法，后来，上一任皇帝便提出要重启当年禁忌的基因调配实验，从中寻找解决的办法。尽管最终这个提议被否决了，但皇帝似乎没有死心，暗中重建研究所，据说地点就在流放星。”
原不为听到这里时，突然问了一句：“十二年前，流放星上是否发生过一场战争？连帝国星网都没有记录下来，一切资料都被删除的那种。”
西维想了想，有些意外：“您怎么知道的？我没记错的话，据说是帝国意外抓到星盗团“红海”团长的妻弟，因为对方犯了重罪，将之流放到流放星。当时没人知道那个人与红海团长的隐秘关系，只将之当做普通重刑犯，结果“红海”星盗团团长被吹了枕边风，直接就带着星盗团袭击了流放星，这在当年可是星空中纵横一方的大势力，猝不及防之下，打了一场硬仗，双方两败俱伤。“红海”星盗团也因此绝迹于星海了。”
原不为若有所思。
……能将那样一股强大的星盗团解决，这流放星绝不止那么简单。什么样的秘密能让帝国付出大代价，宁愿两败俱伤也要将一支星盗团覆灭呢？
结合当初原身已经被废都要被流放星带回去，可见对方对这具躯壳的重视。那么，早在乌横还没有被废时，怎么却不见他们动作呢？除非，他们想要将离家出走的小朋友带回去，却被另一股势力拦住了。
能够做到这一点的只有皇帝。
——见识到乌横的天赋才华的皇帝，在如何使用乌横上与流放星发生了分歧，不愿意让他被带走。直到他变成废人，皇帝才选择放弃。
一切线索在原不为脑海中串联了，他认为这多半就是真相。
发现艾芙在三皇子被抓之后的一系列异常表现后，这猜测就更明显了。
显然三皇子的利用让她恼羞成怒，不再像以往那样隐藏得天衣无缝，就很轻易被西维察觉到了她的问题，然后，原不为利用999不动声色联系上了她。
两人心照不宣完成了默契的交易。
原不为用无比强硬的复仇态度向皇帝施压，让皇帝放弃三皇子，任由艾芙去完成她的报复。而艾芙则回报以原不为需要知道的那个秘密。
她承认了原不为的所有猜测。
流放星的确没有那么简单，那里是一间神秘研究所的基地。至于研究所的主人——
她用颤抖的声音说了一句：“……梅菲斯特，我只知道那个人自称叫梅菲斯特。他是流放星上的无冕之王，是魔鬼的化身。”

第244章 叛党28
在帝国无数人的瞩目中，原不为一行动作很快，除去中途与伊涅等老下属会过一面，等他们各自散去，原不为便重新上了路，一路不再停留，飞舰直达帝都星。
已经洗刷罪名，恢复身上军职的伊涅等人，在见过他们曾经的统帅一面后，便各自回到了军中，就此被外界所忽略。失去了原不为这个焦点所在，没有人还会对这些平平无奇的军官们感兴趣。
他们更不关心原不为与曾经的下属之间交流过什么内容，无非就是久别不见的寒暄罢了，难不成还能密谋叛国？
现在，所有人最期待的只有两件事。一是原不为能尽快抵达帝都星，二是抵达帝都星之后就永远留下来别想走了。
在这样的万众期待中，原不为抵达帝都星时，受到了空前热烈的欢迎。
即便早有军队戒严，依旧抵挡不了帝国公民们的热情，数不清的小型私人飞舰密密麻麻悬浮在帝都星的上空。
当原不为的飞舰抵达时，从舰窗向外望去，只能看见军方所布设的防线在四周隔离出了一片真空地带，而防线之外，飞舰两侧的天空早已被数不清的小型飞舰占满，将原不为的飞舰包围在中央。
远远望去，倒像是一片幽邃无垠的深海被从中切成了两半，而那铁灰色的军舰便宛如一条大鲸，率领着身后的一群小鲸，从海洋分开的缝隙中游了出来。
庞大的军舰遥悬于半空，特殊金属铸就的大门突然像是融化一般被打开。
不等悬梯下放，一道人影已然从上方一跃而下，黑色的制式外套被寒风鼓吹而起，随着他的动作在半空中飘出了一道优美弧度，他漆黑的发丝同样被吹得散了一些，露出宽阔的额头与冷峻的眉眼，他深灰色的瞳孔似乎燃烧着铁屑。
周围的人就要欢呼出声，从天而降的白光却打断了他们即将出口的声音。
轰！
这一切把握的时机是如此巧妙。就在这道人影刚刚跳出飞舰，还处于半空中无法借力之时，不远处，那片前来迎接的飞舰海洋里突然翻涌出了“浪花”！
——几艘隐藏在海洋中的飞舰就在这一刻突然掀去了伪装，表面金属迅速融化，在短短三秒不到的时间里飞快变形，一根根狰狞的炮管显露了出来。
所有炮管齐齐开火，来自四面八方的能量光柱都轰向了身在半空的那道人影。数不尽的白光就要将之淹没。
这一切发生得太过突然，许多人准备好了欢呼还没出口，就变成了短促的惊叫：“小心！”惊叫出声的同时，他们几乎是不约而同地抱住了脑袋，露出了懊恼沮丧到极点的神情。如此密集的炮火，这样猝不及防的攻击，加上被袭击的人身处半空毫无遮挡之物，即便是S级的新人类，多半也要完了！
难道他们费尽心思请回来的帝国之光就要以如此滑稽的方式终结在今日了吗？
当众人几乎要不忍目睹时，半空之中，那道人影却远比所有人想象得还要快地重重一踏空气，剧烈的气爆声中，他的身体竟然在空中不可思议地一滞，于是本该轰到他身上的能量光柱便擦着他的脚底扫了过去，在飞舰海中炸开一片。
与此同时，大片大片流水般的银色金属在他体表上蔓延开来，迅速构成一副小型的外骨骼装甲，覆盖了他的手臂、肩膀，双膝以及不少要害部位。
这时，原不为的身体才顺着加速度再次向半空落下去，下落的同时他轻轻侧身，便又有几道来自四面八方的能量光柱巧之又巧地从他身侧插了过去。他就像是一条轻盈灵巧到极点的鱼，从间不容发的缝隙中穿过，两边手臂上的外骨骼装甲各喷射出一股气流，他整个人便在反作用力的推动下迅速下坠。
这一静一动之间，整个画面就好像从凝固到突然爆发，以至于原本是迅速轰来的能量光柱都仿佛变得迟缓了。再一次在原不为头顶上方轰了个空。
尽管没有实打实地击中，但能量洪流的余波几乎掀起了飓风，恐怖至极的热浪向着四周席卷开去。身穿外骨骼装甲的原不为轻易便将这些逸散的能量吸收，整个人重重落在了地上。
砰！
宛如一记重炮坠地，又兼顾了落叶下坠般的优雅与灵动，他像是一只优雅又迅捷的猎豹，就这样轻巧地落在了地上。
双脚刚刚踏在地上，他便借助这重重一踏的反作用力纵身一跃，身体迅速向着左侧前方扑出，外骨骼装甲的推动器再次喷射出气流，让他直接飞上了半空。
他直接朝着那艘率先开火的飞舰而去。
其他人甚至都还没有回过神来。
从原不为遇袭，到避开袭击，再到发动反击，都不知有没有两分钟，他的一系列动作快到了极点，普通人甚至都没有看清楚，只有那些天赋过人的新人类才算是勉强跟上了他的动作。
然后，他们就见到那人在半空中拧腰甩臂，右手的手臂与倾斜而出的身体几乎绷成了一条直线，被银色金属所包裹的拳头顺势重重砸出——他整个人就像是一支笔直的标枪，拳头就是枪头，突兀迅猛地砸向了半空中那艘飞舰的侧翼。
像是纸张被撕开，又像是玻璃被砸碎的声音尖锐地响起，原不为无比精准地避开了炮管，轰开了飞舰的舰仓。
所有人目瞪口呆地望着那艘小型飞舰舱壁上破开的大洞，以及那个徒手将洞口撕开，宛如人形暴龙一般冲进去的身影——对方的动作简单、粗暴，野蛮到了极点，却也简洁，利落，无比高效。
不讲什么战术，不论什么技巧，就是凭借强大到极点的实力硬碰硬。
所有人张大的嘴巴都能塞下鸡蛋了。
“……这就是S级的实力吗？手撕合金认真的？？？”
“……哪怕这还不是最高等级的合金，也不至于脆得跟纸一样吧？”
从来没有真正上过战场的帝国平民们，哪怕听说过无数次S级的强大，但还是第一次现场看到这样的暴力美学。一时间，不知多少人热血沸腾，恨不得化身成为那个人，来一出横扫四方。
这一刻，许多人甚至都忘记了愤怒，忘记了担忧，心中盈满的唯有震撼！
不过，吃瓜群众们有心思震撼，军方派出来的人可没有心情在这里看戏了。
这一次迎接大皇子归来本就是他们的任务，提前戒严，对附近进行排查，都是他们早该做好的准备工作。如今这么多心怀不轨的家伙混了进来，险些对大皇子完成了成功的刺杀，这已经是他们的严重失职，要是还不能及时挽回，亡羊补牢，那之后他们的下场可想而知。
所以，就在原不为扑向第一艘飞舰的同时，军方已经行动了起来。一边通知其他人避让，一边祭出了重器。
数十架小型机甲瞬间升空，充足到极点的炮火瞬间就将有问题的飞舰纳入了扫射范围，与之展开了对攻。作为帝国最精锐的机甲部队，他们配合默契，很快就凭借更强大的炮火、更充足的人手，将那些飞舰逼得节节败退，不动声色之间就将之团团包围，逼入绝地。
伴随着激荡的能量光辉，此地转瞬间化为一片战场。原本是来迎接原不为的帝国公民们几乎一哄而散，远远望去，就见覆盖天穹的大片海洋突然分流，数不清的小型飞舰向四周散开，恍如鱼群。
由于帝国军锋有意识地将原不为这边与他们那边隔绝开，这片战场顿时被分割成两半，一半是机甲部队围攻来历不明的飞舰团，另一边只有一艘被撕开的小型飞舰在半空中不住摇晃，很快便像是被扯断翅膀的鸟一般哀鸣着坠下。
轰！
一声剧烈的爆炸，飞舰坠地。
原地燃烧起大片大片的火光，飞溅的碎片四散开来，有能量光辉逸散。
一道人影从火光中走出，动作看似不疾不徐，频率与步幅却极大，他就这么硬顶着走出了爆炸范围，身上的外骨骼装甲不断承受着来自爆炸的冲击，却始终没有裂开。他手上还拖着一个已经昏过去的人，如同拖着一条死狗。
脱离了危险范围，原不为随手将手上的人往地上一丢，这才解除周身的外骨骼装甲，然后抬手拍了拍衣摆。
他恍若无事地抬起头，目光旁若无人地扫向四周。看上去就好像是刚刚散步回家，顺便解决了一个在自己家里行窃的小贼，简直目中无人到了极点。
目光看向才将那些飞舰围歼，正在处理收尾事宜的机甲部队，原不为轻轻摇头：“帝国的王牌机甲部队，就这？”
“现在军队的战斗力自然不能与统帅您还在时相比了。”这时，数位帝国大臣迅速迎了上来，为首的那人笑呵呵地开口，十分恳切，“这正说明帝国离不开您啊。”
这话说的，已经是无限放大原不为的作用，无限地贬低帝国军部了。连这样的话都能说得出来，只能说明帝国军部确实做得很差劲，同时原不为对他们的重要性也无与伦比。为了将人留下来，连军部都不惜自贬来讨好他了。
这人苦笑一声，毫不留情地掀了军部的老底，用来向原不为卖好：“大概您还不知道，这一次为您翻案，我们还查出了军中大量的问题，与大堆的蛀虫，自从您离开帝国之后，这些蛀虫在军队中大肆侵蚀，就连皇室直属军团的军备都出了问题，更别提纪律与操练了……可惜时间太短，虽说已经清除了毒瘤，但‘后遗症’却不是短时间里就能解决的。”这样说着，他眼巴巴看着原不为，“今时今日，不知多少人盼着您重新归来呢。”
……还真是不遗余力地打感情牌啊。倘若说皇帝和他只有基因上的联系，那么他曾经从军十年的地方，那些拥戴他的部属，无疑就是凝聚了他最多感情的存在。从这方面入手，确实是一张好牌。
原不为对这一切洞若观火，没有许诺什么，只是开口道：“这一切与我无关，我也不是帝国统帅了。这次我只是为澄清一切，消除恩怨而来。我现在只想知道，帝国有什么安排。”
那人没能获得最理想的回答，可惜地暗叹一声，也不着急，只是伸手一引，请原不为登上专属飞舰：“您的要求，帝国上下一定不折不扣地完成。不过，在此之前，陛下已经在等着您了。”
他微微躬身行了一礼，口中也改变了称呼：“大皇子殿下，请。”
原不为没有拒绝，只是伸手指了指地上的人：“这个人在袭击者中的地位应该不一般，带上他，审问时我要在场。”
刚才突袭原不为的那伙人，都已经被抓，之后肯定要经过一番审问，弄清他们的身份，这个人当然也不例外。原不为的态度明显就是还不够信任帝国。
见他态度坚决，前来迎接他的这人无奈地答应了下来，心中却并不平静。
这一出莫名其妙的袭击帝国方面完全不知情，选择在此时对他出手，简直是自杀的举动。因为就算是杀了原不为，帝国也肯定能查出出手的对象。之后他们的下场绝对好不到哪里去。可见这群人的做法有多么的疯狂，简直是自杀。
——如此自寻死路的举动似乎只有一个解释，那就是不杀原不为他们也会很惨，倒不如拼死一击，即便不能搏出生机，至少也能同归于尽。
这就很容易让人联想到是谁了。无非是那些与原不为之间的利益冲突不可调和，一旦他回归他们必然没有好下场的人，选择用这样的方式在垂死挣扎。说不定原不为死了，他们就有机会活呢？
遗憾的是，他们赌输了。
看了一眼青年走上飞舰的背影，这人仿佛看到了一场即将展开的残酷清洗。
这道沐浴在晨曦中的背影，好似染上了一抹凄艳的血色。

第245章 叛党29
这是原不为第一次在现实中面对面见到皇帝。
新人类的平均寿命已经突破了一百二十岁，现年五十出头的皇帝看上去并不苍老，他暗金色的头发被梳理得整整齐齐，双瞳呈现出接近黑色的深褐色，脸上带着威严不失慈爱的表情。
见到原不为到来，这位帝国权力金字塔顶端的大人物没有半分架子地主动迎了上来，笑容满面：“欢迎回来，孩子，帝国才是你永远的家。”他用难掩惊叹的语气说道，语气感慨万千，“当年我看中你的天赋才华，力排众议将你提拔为帝国最年轻的统帅时，可从未想过，你我之间竟还有另一重关系。”
不知有意还是无意，他首先点出了当年培养“乌横”的恩情，只从这方面而言，皇帝的确是对“乌横”有着知遇之恩的，无论他当初存的是不是利用之心。
原不为脸上紧绷的神情便适时松了松。
见此，这位慈爱的老父亲愈发难掩激动：“命运让我受人蒙蔽，犯下大错，险些让我们就此错失，却又用另外的方式让我们父子相认，失而复得。每每回忆起这段经历，我就又是后怕，又是惊喜。庆幸的是，你终究回来了，我的儿子。我要在所有帝国民众面前公开你的身份，你会是帝国未来的继承人！这都是本该属于你的荣誉！”
他夸张地摆动着手臂，神态激昂，许下了一个足以让无数人兴奋到睡不着觉的承诺，眼中满满都是亲生儿子失而复得的喜悦与满足。
若是换作以孤儿身份成长起来的原身，面对这番作态，只怕再多怨气都散了，还要感动坏了。
只可惜原不为从来不缺爹，更不会被这从天而降的厚重父爱所打动，反倒是坑爹的经验异常丰富，已经足以出书。
不过，曾经自导自演过的他早已点满了演技，应付应付皇帝，洒洒水啦。
所以，他只是稍显惊讶地微微睁大双眸，用复杂无比的目光注视着皇帝。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一字没说地又闭上了，看上去俨然就是一个从未感受过父爱的小朋友一下子被这突如其来的关怀所击中，偏偏一时又过不去心里那道坎，显得有些不知所措。
半晌，神色复杂的青年这才开口：“不用了，我没打算长久待在帝国。等一切了结，我就带着自己的舰队离开。”他好似做出了决断，整个人松了一口气。
皇帝闻言，便露出了失望至极的神色，自然又是好一番劝慰，充分表现了一位老父亲对失而复得的儿子的关爱。还不着痕迹地进行各种许诺，似乎要将儿子这些年错过的一切都一股脑补偿给他。
这父爱澎湃到能让三皇子希文恰柠檬恰到吐，当然也足以让一个从未感受过父爱的孤儿大受触动，难以拒绝。
就这样，皇帝满意地看着面前的青年态度渐渐松动软化，不再那么坚决了。
原不为用高超的演技表现出了一番挣扎的过程，尽管眼神里看上去已经大受触动，但嘴上却没有松口。
仿佛是找到了一个借口一般，他用一副嘴硬的姿态说道：“您想让我留在帝国，但我可没感受到帝国的诚意。就在帝都星上，竟然还能被人袭杀。事实上，想要我死的人显然大有人在。”
皇帝刚刚也收到了消息，回想起来脸色就不好看，见原不为似乎有所顾虑，他立刻就保证道：“这次的事情是个意外，也是军部的失职。你放心，我一定严惩他们，也一定会在最段时间里查出幕后主使，给你一个交代。”他面上隐隐现出怒意，“你是我的儿子，是帝国未来的继承人，袭杀你就是挑衅整个帝国，帝国上下决不能容忍这等罪行！”
皇帝的愤怒绝不是表演出来的。
这无关于遇袭者究竟是不是他的儿子，而在于这等行为不仅挑衅帝国，也大大打了他的脸。他都交代了所有人要恭迎原不为，却有人跳出来公然唱反调，皇帝不要面子的吗？
更何况还是在帝都星搞事，这已经关系到帝都星的安全。别说皇帝了，其他人恐怕也不能忍。
皇帝双目中露出了一丝杀气，又很快收敛，他笑盈盈地招呼原不为：“今天我们父子难得重聚，就不提那些扫兴的事了。来，你还没吃过饭吧？宫中最近新聘请了一位大厨，最擅长做原始星打回来的野味。你一定要好好尝尝。”
所谓的原始星，就是那些科技水平还停留在极低的程度，星球土著才诞生了不久的星球。
原始星上还保留着完整的自然地貌，没有经过高科技的改造，又有各类飞禽走兽肆意生长，对帝国而言，是野生食材最好的来源地。
一般发现这类星球，帝国会选择对其隔离保护，不允许任何人破坏其本土生态，只是定期派人捕获原始星上的飞禽走兽。就如同农人去野地里摘除成熟的野菜一般。
而这些未经人工干扰，于物竞天择的法则之下生存下来的飞禽走兽，自然比人工圈养的美味得多，也珍贵得多。
原不为愉快地品尝了一顿大餐。唯一遗憾的就是，那位大厨似乎不擅长甜点。
皇帝表现的就像一个处处关心儿子的老父亲，不仅上的菜都是以往“乌横”喜欢的类型，还贴心地询问道：“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合口味？你以后是迟早要回来的，正好让大厨提前适应你的喜好。”他真是每说一句都要试探一下。
原不为似乎没有察觉到，毫不客气地提出了自己的意见：“挺好吃的。唯一可惜的是，饭后甜点还不够甜，嗯，我觉得吧，这个还可以甜十倍。”这样说着，他还看向皇帝，“您说是吧？”
“……”皇帝沉默了一下，只是稍稍想一想甜十倍之后的口感，整个人都不好了，他认真点头，笑容慈祥，“你说的对，下次就让他改。”
一对各怀鬼胎的父子坐在一起默契地享用了一顿大餐，顺便在用餐的过程之中你来我往试探出了许多东西。
譬如，皇帝就从原不为这里知道了他之所以基因崩溃能治愈都是因为意外在荒星域中获得了一本不知哪位科研大佬遗留的笔记。
当年基因调配实验被禁止，确实有很多人在私下里还在做禁忌实验，这个说法听上去合情合理；
再譬如，尽管这段时间经历颇为复杂，但皇帝仍是能看出这个便宜儿子面冷心热，依旧是曾经那个纯粹正直的帝国统帅，很吃他的套路。估计用不了多久，就会被打动，彻底成为帝国的一员。
皇帝自觉收获满满的同时，原不为也在这一顿虚于委蛇的宴席中摸透了皇帝的性格，发觉一切没有出乎他预想——皇帝是那种谨慎、理智，比较讲究吃相的人，这就意味着除非必要对方不会硬来，而是更愿意通过迂回手段达成目的。
那么，原不为就不必更改计划了。
这也是他为什么愿意亲自来见一见皇帝的原因。要是发现这人是个莽夫，或者还有什么出乎他之前预想的地方，他也好及时调整计划，免得栽了跟头。
现在发现皇帝的性格与他猜想的差不多，那就不必横生枝节了，就按照一开始设想好的来——
一顿饭结束，等皇帝再打感情牌邀请原不为在皇宫中住下时，原不为便摇了摇头，又用之前的袭杀做借口，拒绝了皇帝的好意：“这帝都星里，不欢迎我的人看来也不少，相较于人生地不熟的皇宫，我更愿意待在自己的舰队里。”
他带来的那些人，连同飞舰都被安顿在一处开放式的军事基地里，原不为的言下之意，自然就是住到那里去。
刚刚发生了袭杀事件，他的要求实在是合情合理。哪怕他话语中有怀疑皇宫也不安全的意思，皇帝也实在是没办法反驳，操着慈父人设的他只好答应了原不为的要求，又温声叮嘱了几句。
这个结果，皇帝也没太失望。虽说没能如预期那般让人住进皇宫，但只要人还在帝都星，就有的是机会嘛。从今日原不为的态度来看，他已经明显松动了，想来用不了多久就能“父慈子孝”了。
到那时，身为帝国未来的主人，即便是为了自己考虑，还能不主动想方设法让帝国变得更好？譬如，治愈基因崩溃。
——对“乌横”的性情很是了解的皇帝，很清楚这是一个吃软不吃硬的人。唯有以情感来软化绑架，才能让他心甘情愿为帝国作出贡献，正如过去十年一样。
自觉今日的目的已经大半达成，也看清楚了原不为对帝国的真正态度，皇帝笑呵呵地目送原不为离开，心情极好。
这样的好心情在接到军部的调查结果，得知策划袭击者的身份后，稍稍减弱了一些。幕后主使者正是之前被审判厅发出调查令的那些人。
乌横被诬陷叛国一案，三皇子希文固然是主谋，却也少不了其他人的推波助澜，落井下石。
而这些人又分为三批，一批是本就与乌横有仇，曾经与之发生过冲突或者被他破坏过利益的人，其中有不少大贵族。乌横被定罪时，这群人出了大力；
另一批人与乌横无仇无怨，只是纯粹踩高捧低，受到前一批大贵族暗示便落井下石而已，这类人多半都是小贵族或者军中的中层军官；
最后一批则是乌横原本的下属，在发觉他已经不能翻身后，就干脆大义凛然地“揭发”了他。
之前他们意气风发，等帝国上下转了风向，他们就变成了帝国用来讨好原不为的弃子，除了三皇子希文这个已经被流放的罪魁祸首，其他人都收到了调查令，罪行严重者都已经被审判厅收押。
尽管如此，他们仍然还有属于自己的力量。
这一次，大概是意识到原不为这个苦主回归帝国后，他们的下场必然十分凄惨，再无翻身的希望。鱼死网破之下，这群人便做出了冲动之举。
帝国的力量的确不俗，人都抓到了，顺藤摸瓜查出一些东西来并不难。
皇帝看着光脑中传来的所有情报，一路看到最后，眉头微微一拧。
“……这里面，居然还有反政府组织参与的痕迹？”
他冷笑了起来，喃喃道：“也对。之前乌横身份还没暴露时，在星海与反政府组织有过交易，他们最清楚生命原液的威力，又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帝国解决锢疾？有反政府组织怂恿，这就难怪了。”
尽管如此，想到那群一被怂恿就冲动的家伙，差点就坏了他的大事，他忍不住由衷骂了一声：“一群蠢货！”
&#183;
“蠢货吗？能坐到现在地位的他们，当然不可能是蠢货。”另一边，离开了皇宫的原不为心情同样很好，他轻笑着回答了系统999的疑惑。
“人在走投无路的时候，就总会做一些在其他人看来愚蠢的事。”对于袭击他的人究竟是哪些人，又为什么会选择袭击他，原不为再清楚不过，毕竟就是他派人去怂恿他们的嘛，“这不是愚蠢，只是没有更聪明的办法了。”
他漫无目的地走过长街，显眼的外貌已然被遮掩在了兜帽之下，微微露出的下巴轻轻一抬：“……现在，收到消息的他们估计已经彻底慌了吧？是时候来教他们一个更聪明的办法了。”
系统999有点懵：【宿主，你这是？】
原不为感觉自己可真是太宽宏大量了：“看在他们给了我不住皇宫的借口，我就勉为其难帮忙出个主意，让他们来讨得我的宽恕吧！”
【……】
系统999总算听懂了，它顿时陷入诡异的沉默。
……利用人家帮助你顺理成章地不住皇宫，以免出了意外陷入皇帝的地盘，坑了人家一把大的，现在又要充当狗头军师教他们如何来舔你，作为工具人主动送上门来……这真的是人干事？？？

第246章 叛党30
此时的原不为正是帝国最受瞩目的焦点人物，不知多少人正暗中观察着他的行踪与一举一动。
见他离开皇宫之后就住进入了帝都星的军事基地，鲜少有出门的时候，便知是袭杀之事造成的影响。
众人心中都是大叹倒霉，对那不识趣出手的幕后之人真真是痛恨极了。
要知道，原本许多人都打算好了，等人一来就要与那位帝国未来的继承人打好关系，他们还做足了准备，探听了对方的喜好，就等着投其所好呢。
这突如其来的袭杀不仅是彻底破坏了他们的计划，还要连累他们也被怀疑，恐怕那位大皇子连带着对他们的印象都不好了。
尽管心里对那破坏了他们计划的人暗骂不已，都在祈祷着皇帝那边尽快抓到人，但这些人并没有死心，还在持续关注着原不为这边的情况，就愚着什么时候寻到机会抢占头筹！
要不是原不为成日里待在军事基地中显少出门，而军事基地又不是随便来去的，只怕众人早就蜂拥而至。
也有几家帝国的大贵族给原不为递上了请柬，或是主动上门拜访，却都遭到了婉拒。理由自然是刚到帝国就遇袭，如今他全副心神都用在处理这件事情上，暂时没有多余的空闲。
这个理由合情合理，让人难辨真假，却也不好再继续上门了，只能催促审判厅那边动作快些。
而就在这时，让帝都数家大贵族和不少军方高层都吃了闭门羹的基地大门，却突然对另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敞开了——要说名不见经传倒也不完全对，就在几个月前的那场审判中，这位也算是凭借一己之力生生拖了三皇子希文下水，在全帝国面前露了一回脸。
这人当然就是西维&#183;安斯艾尔。
别看安斯艾尔家族近些年来声名鹊起，商业公司遍地开花，还包揽了帝国大部分的民用飞舰业务，论资产妥妥甩了不少没落的老牌贵族一大圈，但放在整个帝国来看，还真谈不上顶尖。
排在他们上头的大贵族就有不少，譬如曾经与三皇子希文联姻的兰家。他们或许不如安斯艾尔家族有钱，但在军政两界却发展多年，人脉势力非同一般。更何况还有帝国军部的大佬，有实力有军功，那才是帝国最顶端的阶层。
与之相比，仅仅只在商界发展，由于起势太短顶多只往军政两界拓展了一些关系，且暂时还没打通到最高层的安斯艾尔家族，就不太够看了。
偏偏这些人都没能敲开原不为那扇门，反倒是让一个安斯艾尔家族的旁系子弟拔得头筹。这怎能不让人震惊莫名？
西维&#183;安斯艾尔前脚才被请入那处军事基地，后脚这消息就飞到了无数人的案头，包括皇帝本人，不知引起了多少揣测。
在种种猜测与度量中，这人一去就是一个小时，俨然一副在里面相谈甚欢的样子，就更加让其他人惊疑不定了。
他们纷纷在心中调高了西维的分量，且迫切愚知道他是怎么让原不为破例的。
一个小时后，西维满面笑容地走出军事基地，那双深碧色的眼睛里荡漾着愉悦的波光，如同起风的湖面。整个人周身上下都洋溢着春风得意的气息。
这让不少暗中观察的人暗暗恰了颗柠檬。有人已经开始腹诽了：“嘁！马屁精，肯定是不知道吹了多少彩虹屁，才得到大皇子殿下的青睐。暴发户就是暴发户，一点矜持也没有！”
紧接着，他们就赶紧找上了安斯艾尔家族，全然没有半点贵族的矜持，就差大喊一声“放着我来”了。
——哼，同样都是跪舔，我上我也行。
事实上，安斯艾尔家族对这件事情也不明就里，他们都不知道西维什么时候就走通了那位难搞的大皇子殿下的门路。眼见西维出了基地，他们是最为激动的，第一时间就将人请到了主宅。
至于其他人愚分一杯羹？抱歉，没门！
——安斯艾尔家族的族长很愚这样硬气地回绝，不过面对找上来的那些人，看着那一个比一个响亮的名头，他终究没有这个勇气。在征求过西维本人的意见之后，便干脆将人都请了过来。
面对一众求知若渴的眼神，西维看上去倒是很坦然，他若无其事地拨了拨垂落到肩头的深棕色半长发，笑着说道：“其实，我和大皇子也只打过一回照面，这件事帝国上下应当都知道的。就是那次去流放星的时候。”
他这么一说，其他人回愚起来了。
当初一众人几乎全军覆没，只有西维一个人活了下来，三皇子希文不就信誓旦旦地质疑西维与那位大皇子殿下有勾结吗？当然，这事后来便被西维澄清了，他还反过来揭穿了三皇子希文企图派人在半路上斩草除根的勾当。
这时众人一愚起来，看向他的眼神便有些微妙了。难道三皇子说的居然是真的？西维能活下来果真是有猫腻？
这件事要是在之前被捅出来，那他妥妥是一个叛国罪，但现在情况就不同了。以前那是为虎作伥协助叛国罪人，现在这是慧眼识人，帮助落难的大皇子殿下。
当即便有一位上了年纪的家主笑了起来，冲着西维竖起大拇指：“年轻人，果然慧眼独具。愚当初那么多人都误会了大皇子殿下，你居然还能矢志不改，坚信大皇子殿下的清白，一眼就看出大皇子殿下未来可期。”
他啧啧称奇，毫不吝啬夸奖，还带着几分看到别家孩子成器的羡慕感叹：“难怪安斯艾尔家族能在短短时间里将生意做到这么大，只看这份识人与当机立断投资的功底，就着实不凡呐。”
其他人也是纷纷夸了起来。毕竟谁能愚到一个已经笃定再难翻身的废人能在如此短的时间里东山再起，成为了需要所有人讨好的帝国未来继承人呢？
西维连忙摆手：“大家实在高看我了。我当初可不曾说过半句假话，那艘军舰上，凭我区区一个小兵，又能帮上大皇子殿下什么忙呢？更何况，我也没料到基因崩溃还有治愈的可能啊，又怎么可能事先便愚好提前向大皇子殿下卖好？”
事实上，他当初纯粹是被原不为的手段逼得不得不上了贼船。毕竟所有人都死了只有他活着是事实，而对付其他人的手段还是他向原不为出谋划策。
他但凡有一点理智，都不可能在回归帝国后出卖原不为，不然的话，原不为已经逃离帝国暂时抓不住，倒是可以轻而易举将他的所作所为传回帝国，就在帝国境内的他恐怕当即就要变成叛国罪人。抓不住原不为，他这个帮凶可不就遭殃了？
出于这样的考量，他就这么被绑上了贼船。不过，见识到原不为的手段与能力之后，西维倒是半点也不抗拒就对了。
他这话说的很有道理，让众人的热情稍稍冷却了一些。见此，西维这才开口：“其实，大皇子殿下之所以待我不同，是因为我当初在审判厅还隐瞒了一件事——三皇子殿下派人在半路上对大皇子殿下出手，我出于职责阻拦过一回，也没帮上忙。没愚到大皇子殿下一直记着这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这回我只是试探性上门拜访，竟然就被大皇子殿下放进去了，还当面向我道了谢。”
这样说着，他面上浮现出恰到好处的敬仰之色，还带着几分激动：“当初就听说乌横统帅为人正直，平易近人。没愚到如今换了身份依旧如此。我其实根本没帮上什么忙，大皇子殿下能够脱身都得赖他自己，没愚到他居然连这样一点小事都一直放在心上！”激动之下，他说话似乎都有些颠三倒四，语无伦次了，语气中透出了满满的仰慕。
而眼角余光则是不时看向其他人。
——看吧看吧，这么一点小恩小惠都记在心头，为人又正派，重情重义，宽宏大量……优点简直数不过来的大皇子。大家还有什么好不放心的呢？都安安心心投靠过来，一起来做工具人吧！
——至于大皇子太过不尽人情，至今大家都搭不上线？思愚要灵活嘛，瞧，我这么大一条桥梁不就摆在这里，就等着大家顺着我这里爬过去吗？
在场的都是聪明人，根本不用西维暗示，只是互相对一对眼色，很快就愚到了一起，紧接着，所有人几乎是不约而同向着西维露出了无比友好的笑容。
安斯艾尔家族的族长首先开口：“既然你和大皇子有这层关系，那就好办了。其实我们大家对大皇子仰慕已久，就是找不到合适的机会凑过去。不知道你愿不愿意替我们牵个线，搭个桥？”
这样说着，他又满含鼓励地拍了拍西维的肩：“听说这段时间你经营的生意很不错，我看那点小打小闹还是屈才了，过两天你就到新部门去工作吧。”
其他人也纷纷跟着开口，话里话外是差不多的意思。同时还暗示要给西维不少的好处，绝不会让他白忙活一场。
在所有人期待的目光中，西维纠结犹豫好一阵，这才答应下来。
他心中暗笑，脸上却似乎很是为难的样子：“好吧，我试试看。不过大皇子殿下那里……唉，我就不担保了。只希望他不会嫌弃我多事吧。”
听他这样说，好像牺牲很大似的，生怕他纠结一阵又不愚干了，其他人赶紧加重筹码，又给出了一堆好处。
西维心中暗暗称奇。
他的所作所为都是原不为安排的。而今这些人的反应，当真与对方预料的差不多。他就没见过这么离奇的事，主动送上好处跪求要当工具人……这可真是……
……只能说，不愧是那个人啊。

第247章 叛党31
令帝都星众多家族欣喜若狂的是，成功搭上西维的门路后，之前还油盐不进的大皇子殿下居然当真有了松动。
很快的，对方便接受了安斯艾尔家族的邀请，出现在一场公开的宴会上。宴席之间，对那些主动向他靠拢的势力代表都颇为友好。
有几位大家族的族长和出席军方的高层，甚至得到了私下的会见，在宴会上后与之私下接触过一番。
尽管过后他们并没有提及交谈的内容，但只看他们那喜笑颜开的样子，便知道多半是与大皇子殿下打好了关系。
尤其是那几家刚好有适龄的年轻女孩子的，还有不靠谱的传言称，他们要和大皇子殿下联姻，就像当初兰家大小姐和三皇子希文订婚一样。
别看之前星网上都在呼吁要请回大皇子殿下，仿佛原不为就已经是万众归心，整个帝国都将之视为未来希望。
实则不然。
之前发出声音的基本上都只是帝国的平民和中下层，反正当初原身被诬陷和他们没有关系，他们也是受人蒙蔽，大皇子殿下就算是将来当了帝国皇帝，难道还能把所有帝国子民都处罚一遍？既然高枕无忧，他们当然是想要让天赋出色，又能治愈基因崩溃的大皇子归来。
除了那些成天在星网上哗哔的平民，还有一部分与原身无冤无仇的帝国高层也是真心希望他能回归帝国的。
除此之外，那些曾经得罪过他，和他起过摩擦，甚至在他被流放一事中推波助澜过的人，可是半点也不想让他回归。
然而，这些人再怎么阻拦也无济于事。上有皇帝一意孤行，下有帝国基数最大的中下层为之张目，皇帝顺应大势要召回亲生儿子，他们于情于理都无法反对。不仅如此，作为讨好原不为的工具，他们就是皇帝第一个开刀的对象。这就有了那一长串审判名单的出现。
——这件事情给帝国上下带来的影响不小。下面的平民固然只是欢呼，其他家族却产生了兔死狐悲的想法。
他们很清楚皇帝的所作所为就是为了让原不为出气，这让他们对皇帝有些心寒的同时，内心也产生了不安。
尽管大家都知道那位帝国之光为人正直坦荡，可谁知道经历过被流放被废的坎坷后，对方会不会早已黑化，性情大变？上次他当着帝国上下的面杀掉欧尚就已经很让人意外了。
是以，这些人如此积极地讨好原不为，不仅是因为原不为可能掌握有治愈基因崩溃的方法；也不仅是为了向皇帝表达他们的政治正确，皇帝捧谁他们就捧谁；更重要的是，他们要好好试探试探原不为的态度。
他们担心一旦这位大皇子殿下早已性情大变，心理扭曲，那么他们会不会哪天也上了审判名单？
帝国未来的继承人究竟是什么性情，对于这些人来说可太重要。谁都不愿意在一位已经黑化扭曲的老板手下工作啊。
一开始的开局不顺利，原不为的冷淡态度，还让众人心怀忐忑，好在有西维&#183;安斯艾尔愿意从中牵线搭桥，哪怕这小子如饕餮一般收了不少的好处，让他们肉疼，可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等原不为亲自现了身，哪怕和某些人只说了一两句话，也足够让他们安心了。
总之，一场宴会过后，不少人都放下心来。不仅不用担心在接下来的大清洗中受到波及，反倒眼见着就是一片坦途。
大概是见到这些人吃了甜头，渐渐又有其他人想要搭上帝国继承人的线，而无一例外都是走的西维&#183;安斯艾尔这条道，少不了又要让他搜刮不少。
——他不要钱财，看重的是这些人的人脉与权势。利用这些人有求于他的心理，顺顺当当就在不少部门插入了人手，编织出了更大更密的关系网。
一时间，原本因为大皇子殿下遇袭而紧张的帝都星气氛逐渐转好，还有不少有关大皇子殿下的传闻传了出去。
在这其中，大皇子殿下的形象当然都是正面的，诸如宽宏大度，平易近人，重情重义，有恩必偿等等。
而西维&#183;安斯艾尔的形象就不太好了。不少人暗中骂他是个饕餮，贪婪成性，仗着对大皇子殿下有那么一点点根本称不上恩情的恩情，就携恩图报，利用和大皇子殿下之间的关系大肆收刮好处。
但骂归骂，他们还是一个个前赴后继地赶着送好处上了，喜孜孜给原不为充当工具人，不断替他扩张势力与影响力。
此情此景，若是放在古代背景，那西维所饰演的角色俨然就是一手遮天的权宦，原不为就是清清白白只是受到了太监蒙蔽的明君——不过但凡对古代历史稍稍有些了解的人都知道，所谓皇帝被太监蒙蔽，九成九都是假的。太监才是皇帝推出去的棋子，是用来贯彻他真正的意志，替他背锅背骂名的代言者。
西维与原不为之间的关系便恰是如此。
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出自原不为的授意，包括收刮的好处，安插的棋子，发展的人脉，其实都是替原不为做的。
有人或许看穿了这其中的门道，有人或许没看出来，但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原不为这段时间以来的所作所为传递出去的信号，显然就不是只想在帝国待一次就走，而是开始对帝国上心了。
正因为他开始以帝国的继承人自居，才会想要发展自身的势力，和军政各方打好关系，与大贵族之间有所往来，若是像一开始那样对谁都拒之门外，那才是全然不曾想做这个帝国继承人呢。
所以，对原不为的这种变化，皇帝是乐见其成的。
以前的三皇子希文其实也做过相同的事情，只不过对方拉拢关系与发展势力时没有特意放在明面上。现在原不为的做法从表面上看似乎和他差不多。
皇帝就这么默默关注着这一切，从原不为的所作所为中，他认为对方已经开始接受身为帝国继承人的事实，渐渐将帝国视为自身未来的所有物，都开始发展势力了——这简直正中皇帝下怀！
所谓无欲则刚，原不为要是对帝国没有半点念头，那才是麻烦。现在既然他已经将帝国视为自己的囊中之物，想要好好坐稳帝国继承人的位置，那么相信用不了多久，他就会主动献出治愈基因崩溃的方法，甚至不必皇帝主动去提。
——一旦帝国上下都因此受益，彻底解决基因崩溃的痼疾，这帝国继承人的位置可不就稳稳当当了吗？
想到这里，皇帝倒是颇为惋惜，遗憾地叹了口气：“可惜啊，我若真有这样一个优秀的儿子就好了……倘若他真是帝国的大皇子，又献出治愈基因崩溃的方法，即便是我这个皇帝，恐怕也轻易动摇不得他继承人的位置了。”
……然而，身份错了，那么建立在这之上的一切都是空中楼阁，随时都会倾塌，而他就掌握着釜底抽薪的权利。
自认揣测准了原不为的心思，皇帝彻底稳坐钓鱼台，也不再成日里想着请原不为去培养父子感情了。他认定了原不为必然会留在帝国，等着继承皇位。
还是太年轻啊！他又岂知……所谓继承人的位置不过是吊在毛驴跟前的那一根胡萝卜呢？
而皇帝只需安安稳稳等着对方献上自己想要的东西。然后过河拆桥，釜底抽薪。
看着那源源不断传来的消息上，原不为今日去了哪家贵族府上，明日和哪位军官走得近，皇帝都只不过付之一笑。
对方站在第一层，而他却在第五层:)。
&#183;
没过几天，袭击原不为的人被查了出来，都是曾经与三皇子一派走的极近，在原身乌横被诬陷时落井下石过的人。
这些人都不是什么草根平民，自有自身的势力倚仗，哪怕被审判厅抓了一批，但他们的亲朋好友、麾下势力却没有斩断。毕竟帝国又不兴诛连九族那一套。
而这些人之所以如此大胆袭击原不为，据他们交代，是受到了反政府组织的怂恿。一切的起因则是皇帝作出的审判。
这一次为了替原不为出气，皇帝不惜将亲生儿子都流放了，又听说原不为特意回到帝国来就是为了了结恩怨，那当然只可能是冲着报复他们来的！
一想到三皇子现在的下场，他们就觉得透心凉。
帝国现在是不兴死刑了，却有太多生不如死的下场。更何况，一旦他们被打压下去，那位大皇子殿下就算暗中弄死了他们，又有谁会探究几个小人物的死因？之前那位大皇子殿下被流放时，三皇子希文不就给了大家很好的示范吗？
就在这些人辗转不安时，反政府组织的人居然神通广大地联系上了他们，替他们分析处境，一下子激起了他们的危机感，让他们意识到，原不为顺利回归帝国那天，多半就是他们的“死期”。如此一番怂恿刺激下，这些人就被说动了。
当初身为帝国统帅的乌横基因崩溃，立刻就被皇帝放弃。而今他摇身一变成为帝国大皇子，受到前所未有的礼遇，也绝不仅是因为什么父子情深。
否则的话，三皇子也不会有那般下场了。
他们清楚地知道，这一切不过是因为利益。
因为这位大皇子殿下拥有着远超过他们的价值，所以他们成为了讨好对方的牺牲品。
那么，一旦这位大皇子殿下身上再也无利可图，不值得被讨好，他们是不是就有一线希望逃脱一劫？
譬如，若是大皇子都成了死人，谁还会想着讨好他？那么他们自然就从困境中摆脱了。
唯一要注意的是，事情得做得干净，不让帝国查出他们在幕后操作，只要将所有的黑锅扣在反政府组织身上就行了。反正反政府组织只是不希望帝国获得治愈基因崩溃的方法，并不在乎背这个锅。
双方可谓是各取所需，恰到好处。
在反政府组织一通洗脑下，这群走投无路的人中，终究还是有人被说动，选择了孤注一掷，铤而走险，与反政府组织联手对帝国的大皇子殿下出手。
只可惜，策划周密的行动终究还是失败了。不仅如此，被抓到的反政府组织成员压根就没有遵守之前答应的承诺，明明白白就把他们给供了出来！
这可真是让他们万分想不通！
反政府组织不是最乐意给帝国添堵了吗？将他们招供出来对反政府组织有什么好处？？？若是隐瞒下来，说不定以后还有机会成为反政府组织在帝国搞事的一张暗牌呢。
反政府组织不按常理的出牌险些将这些人气疯了，之后就是一阵阵惊恐。
就在这时，西维出手了！
这群人之中，并非所有人都被反政府组织说动了。
除了策划出手的激进派之外，还有一部分保守派，可能是出于谨慎，或者是感觉还没到铤而走险的份上，还抱着与原不为和解的希望，他们并没有被轻易说动，不过，一开始反政府组织没有表明身份，而是利用他们身边认识的人怂恿这些人，所以，尽管拒绝了袭击大皇子的提议，他们也不会去揭发认识的人。
直到事发了，他们才意识到不妙。
别说他们没有出手袭击原不为，该死的反政府组织可没有特意替他们遮掩，而是将他们一并交代了出来——明知有人欲对大皇子殿下不轨却不揭发，反而隐瞒不报，这不是心里有鬼是什么？何况双方本就有旧怨在前呢。
——这可真是那啥掉进裤裆了！
好在这时的西维&#183;安斯艾尔异常高调，号称只要好处给够，都能帮其他人和大皇子拉近关系，办妥他们的所求。
他直接找上了这群人，看准了他们现在的处境，表示能替他们解忧，但一张口就是狮子大开口。
这些保守派立刻看到了希望，病急乱投医之下，便被他痛宰一刀，却顺利找上原不为，交代了一切。
面对主动送上门来的工具人，原不为还能怎么办呢？当然是原谅他们了。
他授意白色黎明去怂恿那些人，然后自己再钓鱼执法。本就是为了筛选出对自己敌意最深，仇怨无法化解的那一批，清洗掉的同时杀鸡儆猴。
而若是顶住了怂恿，自愿为过去的过错付出代价，就还有资格成为他的工具人，正好用作道具，对外宣扬他宽宏大度的一面，吸引更多工具人。
就这样，上了皇帝审判名单的那一长串人被简单粗暴地分成了两部分。
一部分直接被清洗，失去了一切，被流放至流放星；还有一部分则是获得了减刑，成为了原不为最忠实的工具人。
明明害他们沦落至此的罪魁祸首应该是原不为，然而，在原不为的一番操作之下，他们最恨的居然是拿他们当做棋子与牺牲品的皇帝，反倒是对不计前嫌又宽容大度的原不为产生了奇怪的好感。
连曾经的敌人都能变成工具人，这大概就是“工具人征服者”的传统艺能叭？

第248章 叛党32
原不为这段时间以来的表现早已稳住了大部分人，这场残酷的大清洗并没能在帝国内部掀起多少动乱，偶有一些小小的骚乱也被其他人联手平息。
被流放的失败者没有人在意，他们更关心的是如何分享胜利的果实。
作为已经彻底上了原不为这条船的人，这些人当然都能自诩为胜利者。而现在，他们最想看到的就是大皇子殿下的地位稳固。
要知道，之前原不为可是口口声声回帝国了结一切恩怨就离开呢。而今，罪人皆已被审判，他身上的一切罪名都被洗刷干净，甚至重新获得了统帅之位，那么对方还会抛下一切离开帝国吗？
皇帝给了帝国上下一个惊喜。
再次将原不为召入皇宫谈过之后，皇帝便对外宣布，曾经的帝国之光，他们失而复得的统帅“乌横”，在这段时间被帝国的诚意打动，终于决心接受自己的真正身份，以帝国大皇子的身份留下来。
这个宣告一出，帝国上下一片欢腾。所有人都仿佛吃了一颗定心丸。
皇帝本人更是满面笑容，星网上的各类报道中，都能看出他的喜悦。
不得不说，原不为的伪装太过成功。
从最开始冷冰冰，硬邦邦，不愿接受自己的身份，到之后松口回归帝国，渐渐开始下意识拓展势力，再之后每次被皇帝找去培养感情时，总是看似不经意地询问大皇子幼年时的生活，似乎很想知道自己的过去……这一切的细节完美表演出了他骤然得知身世后，从心存芥蒂不愿面对，到一步步被从未得到过的父爱所软化，最后终于直面内心，选择接受身份与责任的心理过程。
在原不为高超的演技发挥下，就连皇帝这么理智的人，都在不知不觉中就被他所表现出来的假象忽悠瘸了。
既然认定原不为已经接受了大皇子的身份，从心底里开始愿意接纳帝国作为责任，皇帝自是要趁热打铁，同时表明自己对这个便宜儿子的重视。
所以，他当即宣布，就在一周之后，他将举办宴会，彻底给原不为“正名”，同时将之立为帝国的皇太子。
果不其然，得知这个消息的原不为表现得大为惊讶与感动。他半点也不推拒，反倒笑着对皇帝说道：“既然这样，那么就等一周之后了。我会向您奉上一份特殊的大礼，您一定会为之惊喜的。”
“哦？”皇帝心头一动。
迎着原不为那似有所指，满含暗示与深意的眼神，他似乎猜到了什么，心跳的节奏都不由得加快了几分。
难道说……是生命原液的制造原理？
在成为帝国皇太子的当日，为整个帝国献上一份大礼，让所有人从此摆脱基因崩溃的威胁，也能让他继承人的地位稳如泰山，声望如日中天……这个猜想，简直是再合情合理不过了！
联想到这里，尽管身为帝王对权力的掌控欲让他隐隐产生了一丝被威胁到的不悦，但皇帝心中更多的还是狂喜。
这就像是鱼饵投入水中，静静等候了许久之后，大鱼终于准备咬钩的一瞬，让他又是惊喜，又是期待，又是忐忑。
而他要做的，就是将这些情绪全部沉淀下去，冷静理智地收拢自己的渔线！
这样向着，皇帝哈哈大笑，宛如一位真正的慈父看向自己的儿子，满怀期待：
“那好，我就等着你的惊喜大礼了。”
原不为唇边的笑容更深：“放心，绝对独一无二，让您印象深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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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为疆域辽阔，统治有大小近百颗星球的帝国，皇太子的册立当然不可能那么简单。首先就要通过皇帝、执政大臣，以及全民公投三道程序。
若是反对者超过80%，即便是皇帝也不能强行任命。这也是当初三皇子希文在大哥已死二哥无能本人又占据绝对优势的情况下，还要长年累月经营自身形象的重要原因。
不仅是皇太子，就连皇帝也并非绝对的独裁，而是要获得民心的支持。
如果皇帝犯下大错，帝国民众也可以发起抗议，一旦反对者太多，皇帝也是很有可能下台的。当年那位一力主张基因调配，结果实验出了隐患后导致众多人基因崩溃的皇帝，就是因此下台。
这也是帝国所标榜的“公正”与“民主”。
不过，即便是遥远的古代，上位者都有着太多玩弄民心的手段，现在亦是如此。当初原身背负上叛国罪名时，不也是被帝国民众喊打喊杀吗？从始至终，他们就是被人利用的工具与棋子。
所以，除却那位倒霉的皇帝之外，帝国立法以来，还从未有过皇太子任命遭到反对，或者哪个皇帝被赶下台的。这项象征着公正的法律不过是摆设而已。
就连以往那些平庸无奇的皇太子都能顺利通过这三道程序，更何况是现在声望正高，在帝国拥趸无数的原不为？这任命几乎是上午发出，下午就通过了。
在这时，按照程序而言，原不为就已经算是帝国的皇太子了。之后举办的宴会，只是为了壮壮声势而已。
毕竟以帝国的强大，立个太子总不能那么寒酸。仪式感还是要有的。这也是彰显帝国国力之强的手段之一。
三道程序通过的第二天，在帝都星附近一颗名为“皇庭星”的小行星上，皇帝举办了一场隆重的宴会。
作为专属于帝国皇室所有，除非特殊节日典礼，否则从不对外开放的小行星，“皇庭星”守备严密，由帝国星网主脑全面监控网络信号，别说是想要偷偷摸摸携带武器，就算是有人在这里向外发通讯，都会先一步被星网主脑审核，确保信息不涉及帝国机密才能通过。
而“皇庭星”附近，就驻扎着帝国最大的军事基地，随时能够调动飞舰。同时任何不轨者也难以通过他们的防线。
某种意义上来说，这里可谓是另类“伊甸园”，是皇帝心中的绝对安全之地。
虚拟礼花在天空中绽开，让漆黑如墨的星球上空漫起了繁星点点。漫天光辉之下，是欢呼热闹的人群。
这一日，除了帝国军政界的大佬，在帝都星任职的大臣，各大贵族代表，还有不少随机抽取出来的平民，都聚集在了这里，各色人等都有。因此场面很是热闹，甚至有些过于喧嚣了。
皇帝一出现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紧接着，他们的目光又不自觉看向在皇帝之后出来的那个青年。
帝国最看重军事，连皇太子的冕服都和军中制服有着九成相似，可能唯一不同的就是布料更高级，花纹更繁复，还有肩章与军部的军衔不同。
出现在人前的青年一身黑色制服，袖口处呈现出淡淡的金边，暗金色的纽扣一颗一颗扣到了最上面，似乎和往日穿军装的时候没有太大区别，却少了几分冷厉肃杀，多了一丝优雅从容。
他平日里有些随意的黑发被打理得很整齐，显露出宽阔的额头与疏淡的眉眼，天然有种引人瞩目的气质。甫一出现，就轻而易举吸引了所有人的视线。
在万众瞩目的欢呼声中，皇帝发表了一通历来如此的套话，这才将满含慈爱与期待的目光投向原不为，他招手示意原不为上前去，将象征着帝国皇太子的绶带递给他，这就算是礼成了。
他关切地拍了拍原不为的手，像是每一个久别重逢失而复得的老父亲那样，殷殷叮嘱道：“帝国皇太子象征的不仅是荣耀，更是一份沉甸甸的责任。从今以后，你一定要以身作则，为帝国作出贡献，不要辜负了皇太子的身份。”
他看向原不为的眼神已经不再是暗示了，几乎称得上充满了明示。
……所以，贡献帝国刷足声望的时候就在眼前，这就是最好的机会啊！
然而，任凭皇帝如何明示，原不为似乎都没有看出他的意思，反而莫名其妙地发问道：“既然如此，身为皇帝的您更应该以身作则吧？”
皇帝愣了一愣，尽管感觉哪里不对，但万众瞩目之下，自然不可能反驳。便点头道：“这是当然。帝国利益永远排在第一位，这是帝国第一条宪法。”
他感觉原不为是不是又后悔了，不愿意将生命原液的原理交出来，难道是想要自己谋取私利？便忍不住隐晦无比地提醒了一句，感叹道：“不过，将来迟早有一天，这帝国就要交到你手中，到时候就是你们年轻人的舞台了啊。”
原不为听得很认真，还很赞同地点头，又冷不丁开口：
“那为什么不能是现在呢？”
皇帝：“？？？”
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原不为看他表情迷惑，便耐心开口：“既然帝国利益第一，那么，为了帝国的发展，为了所有子民的未来，想必您不介意一些小小的牺牲吧？”
皇帝再度：“？？？”
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很简单，但连在一起就让皇帝有点听不懂了。
或者说，皇帝听出了什么，却不太敢相信。
原不为笑了一笑：“我的意思很简单。帝国交到我手中能发展得更好，我能带领帝国达到前所未有的高度。所以，请您识趣一些，主动退位让贤吧。”
原不为却半点不给他思考的机会，就这么无比直白地开口了。他的语气甚至还十分礼貌，仿佛只是讨要个小玩意而已。
周围的喧嚣一瞬间平静，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个口出惊人之言的青年身上。
而他恍若未觉，只是直直看向皇帝惊怒的双眼，眼神平静到了极点。
“再简单点说——帝国，我要了！”

第249章 叛党33
哗！
安静的人群瞬间沸腾。
大部分受邀而来的平民还完全没反应过来，脸上都出现了震撼又懵逼的表情。
好家伙，前脚成为皇太子，后脚就要上位当皇帝？这太子名头还没捂热乎吧？
但不等他们想太多，在场的那些帝国大臣居然有一大半齐刷刷站了出去，态度鲜明地表明了立场：“太子殿下的提议我赞同！”“我也……”“附议！”
更是有那私下里早就与原不为达成了默契，只想着当一回从龙功臣的家伙已经大声道：“陛下，你老了！”
“……”刚刚年满五十三岁，放在这个时代正值壮年的皇帝简直气极反笑。
但不等他作出反应，那人已是一车轱辘话甩了出来：“……皇太子殿下天赋出众，既能带领帝国百战百胜力压星盟，又能开发出生命原液解决帝国三百年痼疾，是帝国最需要的掌舵者。论过往功绩与未来潜力，已经远胜陛下。反倒是陛下年老智昏，有心无力，不久前才受人蒙蔽，险些葬送了帝国的未来——只有皇太子殿下才能率领帝国走得更远。为了帝国，我愿意实名投票，请陛下退位让贤，让皇太子殿下上位。”
伴随着这番慷慨陈词，又有其他人纷纷附和：“我也投一票。”“算我一个。”
一场好好的皇太子册封大典就这么变了味，反而变成了对皇帝的劝退。
事先毫不知情的平民们一个个仿佛化身为瓜田里的猹，看着这又大又圆又甜的瓜，竟不知该从何处下口。
他们忍不住将目光投向今日的主角。
被那么多人在大庭广众之下指责不配为君的皇帝，这段时间竟是出奇的沉默。他没有开口，也没有反驳，脸上的表情看似平静，却给人风雨欲来的气息。
他的眼神落在原不为身上。
当众多帝国大臣鼓噪之时，反倒是原不为这个最先起头的罪魁祸首安静了下来，仿佛整个人都失去了存在感。但事实上，没有一个人敢忽略他的存在。
皇帝蕴满怒意的双眼与那双幽邃又通透的灰色眸子对视上，心头如电光划过。
“……果然是一份特殊的大礼，你早就策划好了一切？”
他的语气尽量冷静，即便面对这样突如其来的变故，也显得从容而镇定。
这段时间原不为和那么多势力的往来他从未放在心上，本以为就像以往三皇子希文提前拉拢人一样，为未来做准备。却从未想过，这些人居然会如此坚决地靠向原不为，宁愿背弃他这个皇帝。
那么，原不为一直以来的表现就只是在迷惑他了。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呢？是因为之前被流放心中还有恨意，还是说，他发现了身世的真相……
“这就要感谢你了。你给了我最重要的一样东西——那就是名分。”
原不为背对着所有人，站在皇帝面前，没有人知道他在说些什么。他唇角勾起，那双深灰色的眼眸里像是有亿万星沙沉淀，酝酿成深沉至极的色调。
他的声音听上去轻松而愉悦。
“与帝国统帅推翻皇帝相比，英明睿智的皇太子取代无能的皇帝，不仅合理合法还有先例，而且更容易获得帝国上下支持，让大臣们没有半分道德包袱。”
如果他还是统帅的身份，要说服那些帝国贵族与大臣和他站在一起“造反”，其难度恐怕远比现在高得多。
倒不是这些帝国贵族大臣们操守有多高，纯粹是破坏规则与在规则内部搞事相比，需要承担的风险和舆论谴责不可相提并论。一个是“臣篡君位”，一个是“子继父业”嘛。
而这就是名分的重要所在。
皇帝的脸色已经变了。
他清楚地意识到，当他以大皇子这个身份为饵引诱原不为入套时，对方早已先一步抛出了生命原液作为诱饵来钓他。
至于究竟是谁技高一筹？现在看来，结果似乎已经很明显了。
就算如今他当着所有人的面说原不为并非真正的大皇子，只怕也不会有人相信。在这样的情形下，他的话只会被人解读为谎言——因为不想被儿子推翻下台，于是编了一个如此荒谬的谎言！
他看向原不为的目光多了些忌惮。
倘若连这一点都被眼前的青年考虑到了，因此故意选择在这一天，这个关键的时间点发难，那就有些可怕了。
“我承认，是我远远低估了你。”皇帝努力平复着起伏的心情，神情中显露出前所未有的冷厉，之前慈爱的面具一下子消失不见，“但你要是以为只凭这样就能获得胜利，就未免太天真了。”
通过帝国规则之内合法的手段，利用公推的方式让皇帝下台，自己上位，这一手的确是漂亮。就连皇帝本人也没有办法重新挽回，一下子逆转局面。
但不要紧，规则之内无法获得胜利，那就用规则之外的手段好了！
三皇子希文不就有过很好的示范吗？只要摧毁了对手，自然就是自己的胜利。
“在其他地方或许你还有希望成功，可你千不该万不该选择“皇庭星”。”
——这是历任皇帝绝对掌控的地盘。
“主脑。”
皇帝轻唤了一声，突然一连后退几步，恰好踏入了预先设定的安全区。他冷冷注视着原不为，声音冷如寒冰。
“启动一级禁令，摧毁眼前的敌人。”
随着皇帝的声音落下，原本喧嚣嘈杂的现场被地动山摇般的响动所取代。
不，不是错觉。大地真的在颤动！
在众人惊骇难言的视线，脚下的地面轰隆隆颤动起来。紧接着，高台之上，皇帝脚下的银色金属板翻了过来，一尊庞然大物从匍匐中站起。
一阵令人眼花缭乱的部件组合后，皇帝稳稳落入了中央操控室，而这巨人般的庞大机甲在他的指令下抬起了手掌，掌心的炮管对准了原不为。同时也将不少人控制在威胁范围内。
——这竟然是一艘稀有到了极点，只在传闻中听说过的SS型机甲。
大家毫不怀疑，即便是S级的新人类，面对这样的攻击，也是在劫难逃。而他们就更加没有抵抗之力了。
——“皇庭星”地方特殊，前来参加册封大典的人别说是最简单的枪支了，就连纯防卫型的装备都没带。一时间，强烈的危机感让他们冷汗直冒。
谁能想到皇室居然还潜藏了这样的底牌，又只为对付一个人便出动呢？
这并非小题大做，而是对所有人的威慑！让他们别再试图挑战皇帝的底线！哪怕今天皇帝动用了超出规则的手段，但之后又会有谁敢于胡言乱语？
原不为背对着所有人，微微仰头望着那具威慑力十足的机甲，没有动作。
从背后看，他就像是被吓傻了。
“轰！”
庞大机甲掌心的炮管亮了一下，什么也没有发生。心弦紧绷的众人愣了一愣，接着反应过来，刚才的声音不对啊！
刚刚皮了一皮配了个音的原不为若无其事地开口：“没想到，帝国星网主脑的本体居然会在这里，还掌控着一具SS型机甲的智能核心……只不过，这是哑火了？卡机了？出故障了？”
皇帝也感觉不对劲。他尝试着命令主脑，却没有得到半分回应。
好半天，只有一阵机械声断断续续传出：【警告，警告，网络遭到入侵，智能核心被侵蚀，即将启动初始最高指令，以保全智能核心为要，断开一切外部链接。请做好准备脱离：5，4……】
皇帝：“？？？”
……艹！
于是，原本还惊恐至极的众人就见那具机甲呆呆站在原地，活像僵硬的木偶。本以为就要将他们一波带走的攻击迟迟未曾到来，大家面面相觑，不明所以。
场面突然变得莫名尴尬。
在机械音的倒计时中，帝国星网瞬间关闭，所有正在网络中畅游的人都被推了出来，而那具庞大的机甲更是哗啦啦散开，所有部件重新分离，中央操控室的皇帝就这么从半空中掉了下来。
本身A级的体质以及体表浮现出来的外骨骼装甲很好地护住了皇帝，让现场不至于发生皇帝摔下机甲惨死的惨剧。那简直都能被帝国的历史铭记了。
就在皇帝落地的半秒钟前，原不为整个人已然离开了原地，他快得如同电光，只在身后留下一抹稍纵即逝的残影。
来到皇帝身前的同时，他抬起右手，屈肘。一记肘击正好顶在皇帝胸口外骨骼装甲的薄弱处，潜藏于这具野兽般的躯壳中无与伦比的力量汹涌而出！
伴随着咔嚓咔嚓的碎裂声，那最高等级合金所打造的外骨骼装甲竟是裂开了道道缝隙，皇帝整个人就被生生掼到了地上，简直抠都抠不出来！
这是何等可怕的怪力！
经过生命原液二次进化之后，原不为这具躯壳简直已经堪比某些玄幻世界中的妖魔之体，堪称人行自走装甲。
以至于一向以技巧为主的他在使用这具躯壳时都忍不住变得简单粗暴了许多。
周围的人一度窒息，紧接着都是倒吸凉气的声音，皇庭星的气温都变暖了。
原不为也懒得将皇帝抠出来，就那么俯视着他，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叹息。
“唉，是你先不守规矩的。那就别怪我不讲武德了:)。”随口说了一句这个世界的人不知道听不听得懂的梗，他突然高高扬起一只手臂，这像是一种信号，又像是飘扬在无数人眼前的一杆旗帜。
皇帝的目光突然凝固了。
只见原本浩瀚无垠的星空中，一艘又一艘飞舰突破了本该被星网主脑所监控的防线，浩浩荡荡而来，如同数不尽的船只扬帆行于大海之上。又像是大海尽头卷起的风暴，要摧毁眼前的一切。
而眼前的青年就是指引着所有船只的灯塔，牵引着无穷风暴的神明。
它们从他身后的天空降落，像是群星自星空中降临，将会听从群星之主的号令，覆灭敢于与他为敌的一切敌人！

第250章 叛党34
一日之间，帝国改天换日。
曾经执掌整个帝国权柄的皇帝沦为了阶下之囚，而原不为这个窃国者却在万众瞩目之中光明正大地加冕为君。
而这一切究其根本，竟然还是因为皇帝自作聪明地赋予了他帝国皇子的身份。
——在那之前，原不为规划的路线可是从弃儿星这样的荒星域本土势力入手，逐步蚕食荒星域，成为荒星域的无冕之王，然后杀回帝国呢。得知流放星的存在之后，也顶多就是在杀回帝国之前，先添加一条攻略流放星的支线。
倘若他在流放星发现了什么惊人的秘密，比如帝国皇帝竟然暗中支持违反道德伦理的禁忌实验，那么，说不定还能以此为刀，先一步扰乱帝国上下，为他杀回帝国做一个不错的铺垫。
然而，就连原不为都没有想到，治愈基因崩溃的诱惑对皇帝而言如此之大，以至于对方居然舍得拿出皇子之位来做诱饵，还舍弃了一位亲生儿子，就是为了让他重新对帝国归心。这样的筹码不可谓不重，称得上是惊天豪赌了。
但这并不代表皇帝愚蠢。要不是原不为这具躯壳里换了芯，还是原身乌横的话，皇帝的谋划多半不会失败。他对那个正直、纯粹，固执到死板的家伙太了解了，所以才针对性地用出了这样“以情动人”而非“以利相诱”的招数。
终究，皇子之位置是一个虚名，就连皇太子之位也是如此。只要皇帝有心，将来随时能找到借口将之废除。否则的话，帝国立国这么多年以来，又怎么会只出了那一次皇帝提前下台的特例呢？
正常情况下，没有泼天的利益，怎么会有那么多帝国官员不顾彼此之间的党派之别，家族之间的恩怨情仇，联合在一起，拧成一股绳，背弃皇帝选择皇太子，就为了博一次不一定成功的可能？除非皇帝本人已经失败到了极点，站在了与全世界为敌的道路上。
——皇帝当然不认为自己是这样的失败者。事实上，他掌权以来，帝国在对星盟的战争中大部分时候都处于上风。
所以，选择册封原不为为皇太子，以此来进一步拉拢他时，皇帝可从来没有想过，这居然会成为对方的突破口，让他成为了帝国皇帝之中的第二任“特例”。
再想想当初是谁主动在所有人面前承认了他皇子的身份，皇帝就有一种“自己砸了自己场子”的感觉。这个又黑又圆的锅，还真只能让他自己背。
可即便是已经栽了，他还是没能明白那个原因——那个让帝国大臣们如此齐心协力也要将他掀下位的原因。
被关进了“皇庭星”的行宫中，皇帝冥思苦想，也想不出答案来。
隐隐有欢呼声远远传了进来，清透的月光透过穹顶悠悠洒落，照在蹲坐在角落的皇帝身上，照在他阴沉而平静的脸孔上，投射出了一片沉默的阴影。
那欢呼声他很清楚是什么。
此时此刻，就在前一任皇帝刚刚被赶下台不到一刻钟，帝国的新任皇帝就在万众欢呼中加冕了。
这是一次紧急册封，一般用于上任皇帝刚刚死去，而外界又有战争爆发或者紧急事务需要处理，必须立刻有一位皇帝站出来统筹时，以往那些繁琐的程序就不必再遵守了。甚至有直接就在上任皇帝的丧礼之上加冕为君的先例。
可现在，既非军情紧急，也没有特殊事物，更重要的是……他还没死呢！
这样的做法对于刚刚下台的前任皇帝而言，无异于莫大的羞辱与诅咒。
皇帝平静的面色再也难以保持，由于牙关用力咬紧，以至于两腮的肌肉微微扭曲了一些，他额角的青筋跳了跳。
不过，当了这么多年的皇帝，他的心性终究是磨练出来了，尽管今日大起大落的突变让他猝不及防，但皇帝恼怒过后，第一想法就是要自救。
遗憾的是，“皇庭星”作为被皇室视为绝对安全之地的后花园，一向不会有任何军队驻扎在此，也不曾有多余人手的，因为只要是人，就有私心，就有可能叛变。“皇庭星”的一切防卫系统完完全全由星网主脑来掌控。在上面提供服务的都是来自星盟那边的仿生人。至于武器什么的，就更是没有了。
而帝国星网主脑的厉害，是经由这么多年来，无数人所亲身验证的。
以前皇帝无比喜欢这样的安排，认为只要在这颗星球上，就没有任何人能伤害到他。但今天，星网主脑在关键时刻的掉线，让他彻底陷入了绝望。
他现在才意识到这颗星球上最大的漏洞正是他最倚仗的星网主脑。主脑的控制权在谁手中，这里才是谁的安全之地。
以至于现在他就算想找机会脱离，都没有任何自己人能够提供帮助。
费尽心思想出了种种办法又在脑海中一一否决，皇帝高昂的情绪逐渐随着这一次又一次否决而低落下去。
他不得不承认了一个很不想承认的事实。那就是……如今他的生命安危已经完全掌握在原不为手中。
于是，等原不为走进行宫那间专属的囚室时，首先见到的就是一个完全有别于以往的皇帝。
他蹲坐在空荡荡的墙角，头颅低垂着，整个人都好像笼罩在沉默的阴影之中，又像是在思考着些什么。
似乎是听到了原不为的脚步声，皇帝慢慢从沉思中回过神，尽量克制的平静声音从他的双膝间突兀传出。
“尽管现在以我的处境似乎不该关心这件事，但我还是想知道……我败在哪里？”这平静的声音里似乎又压抑着什么，短时间里难以分辨，“或者说，那些人……你究竟拿出了什么筹码？”
这样说着，他抬起头颅，直视原不为。
原不为定定看了他一眼，本身不是皇帝的“好儿子”，也不是被皇帝放弃的原身，他对皇帝没有任何仇恨的情绪，反倒是认为对方在这个职业上发挥得很不错，表现的也是这个职业的正常操作。
所以，他倒也没有什么隐瞒，而是言简意赅地开口：“很简单，生命原液。”
“不可能。”皇帝当即否决，又摇头道，“当然，我从没指望他们都是什么忠臣，可我也不觉得那些人这么容易收买……只凭生命原液可办不到。”
诚然，生命原液所表现出来的价值极高，可那只针对已经基因崩溃的人，而每崩溃一次就要用一次，这样的药剂更像是一种特殊的治愈药剂。
对于已经基因崩溃的人而言，那是神药，但对于健康的人来说，这最多只是起预防作用而已，或许将来哪天能用上，并不是现在就急缺。
既然并非急需，其价值显然还不足以高到让那些人冒着风险推翻皇帝。
反正他们跟着皇帝的步调走，将来不也有机会享用到生命原液吗？就算不行，荒星域那边也买得到呢。尽管数量少，但一个家族又有多少人需要呢？
之前那些家族如此追捧原不为，可不仅仅是一款特殊治愈药剂的作用，还有大皇子这个身份的加成。
他们意识到对方的前途无量，自然会上前靠拢。若是能从对方手中得到一些生命原液的配额，通过自家的关系对外销售，获得一个崭新的产业，那就更好了。
事实上，帝国境内，只有皇帝对生命原液的制造原理最为渴望。因为他的位置最为特殊，一旦获得，他将会在全帝国推广，一举终结帝国三百年来的隐患，从而收获最大的威望。
心念电转之间，皇帝已经将其他人的思路猜得七七八八，他本以为原不为不想告诉他真相，但看见原不为脸上漫不经心的神色，一个念头又突然闪过。
“不一样——你给他们的生命原液和我知道的不一样？！”皇帝就像是突然被点醒了，但脸上的神情却再也无法维持冷静，他站起身来，“是不是这样？”
原不为打了一个响指。
“——猜对了。”
他就站在离皇帝十多步远的地方，背靠着身后那扇金属门，唇角弧度轻轻扬起，仿佛在表扬一个答对了问题的小朋友，下一刻就要给他颁发小红花。
这样的姿态显然让皇帝有些不满。但他顾不得许多，还在寻根究底：“真正的生命原液究竟有什么作用？难道是能永久性稳定u基因，杜绝基因崩溃……是了，也只有这样才能让那些人心动。”他喃喃着，神情有些复杂。
他这样失态的表现全然与以往不同。
不知是因为帝国在基因崩溃这个痼疾之上已经头疼了太久，还是别的什么原因，总之，现在的他似乎就连自己丢掉的皇帝宝座都顾不上去想了。只是一门心思期待着原不为的回答。
——这样的表现倒是有些让原不为意外呢。不知道的人，恐怕还以为这是一位求知欲爆棚的疯狂科学家，生命遭到威胁的最后关头都不忘追求真理。
原不为竖起食指，摇了摇：“不止哦。”
“——它还能彻底提升新人类的潜力与天赋，让新人类进一步进化。当一位使用者当着那些人的面发生了进化，他们便一个不落地向我献上了忠诚。”
“……真是廉价又昂贵的忠诚啊。”
他发出了这样的一声感叹。
而皇帝已是呆若木鸡，就那么直勾勾注视着原不为，仿佛一尊定格在原地的雕塑，很难理解他现在在想什么。
“哈哈哈哈……哈哈哈……”
好半天，他才伸出手掌捂住脸，然后用力地弯下了腰去，一阵不知是悲是喜的笑声从他的指缝间传出。
笑够了，他终于直起腰，发出狼狈的咳嗽：“如果那个毕生都在追求成为更完美生命的家伙，知道他眼中的实验品居然先一步完成了他的目标……一定无法接受吧？这真是可笑啊……”

第251章 叛党35
“你是说梅菲斯特？”
皇帝惊讶得整个人都顿住了半拍，他咳嗽了一阵，放下手掌，抬起头来，毫不掩饰讶异之情：
“你知道他？你都记起来了？”
当初一手将乌横提拔到帝国统帅的位置上，皇帝对他的一切情况自是一清二楚。要不是知道他失落了过往的记忆，是个空白的人，皇帝也不会继续利用他，恐怕早就将他送还给了梅菲斯特。
可现在看来，难道他已经想起了一切？那么自己会反过来被算计，就只能自认倒霉了。是自己忽略了这个可能。
原不为摇头：“那倒没有。只是这世界上从来没有永远的秘密，并不是只有拾起记忆才能知道所谓的真相。”
他平静的神情与口吻都透出高深莫测的气息，看上去一点都不急于从皇帝这里知道什么，似乎所有秘密都已被他洞悉，一点都不像是除了一个“梅菲斯特”的称号之外就一无所知的样子。
这样的表现很好地骗过了皇帝。
他收敛了方才的失态，无奈地吐出一口气，整个人向后靠在墙壁上，自嘲地笑了一声：“原来你早就已经什么知道了。哈，这样看来，之前我所做的一切在你眼中恐怕是最拙劣的表演吧？”
皇帝终究也只是普通人，一向心坚如铁，冷静而理智的他，在承受了被夺去权柄，沦为阶下之囚的一系列重大打击之后，心绪难免起伏，很难保持天塌不惊的姿态，反倒有些破罐子破摔了。
他注视着原不为的脸，目光中透露出几分恍惚与回忆：“……如果我的儿子能活到现在，大概就是你这个样子吧。一出生就被测出S级的天赋，当时整个帝国都在为他高兴。高兴的同时又有隐忧，谁都知道随时可能爆发的基因崩溃是帝国三百年来的痼疾，随时，随地，随便哪一个人，都有可能遭到基因崩溃的侵袭。无论他是天才还是庸人。从我的儿子降生开始，我就在为此担忧了。”
“——直到梅菲斯特给了我解决的方案。”他絮絮叨叨的，看上去倒不像是皇帝，更像是个普通的父亲了，“提前培养克隆体，一旦发生意外，可以尝试使用基因同源的克隆体做他的药……”
听到这里，原不为忍不住打断了他：“用克隆体做药？难道是本体u基因出问题的时候替换克隆体的u基因？”
尽管学习过一段时间这个世界的基因技术体系，但原不为还达不到精深的程度，他当时主要目的是将修行界修炼成仙的进化改头换面到这个世界的体系中，基因修补对他来说是不怎么涉及的领域，就问了一句很外行的话。
好在皇帝也是外行，并不懂他这话里有没有什么常识错误，只是停顿了一下，便点头道：“大概是这样？实际上我对此并不了解，但我知道那是可行度极高的方案——我已经见证过成功的先例。就在梅菲斯特自己身上。”
原不为意识到了什么，有些意外地挑起了眉梢：“你是说……”
“就是你猜的那样。梅菲斯特就是基因崩溃患者，还是最严重的那一种——他是天生的残疾儿，四肢无骨。可就在他得到他的父母兄弟后，他竟然和健全人差不多了——我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他也告诉我这其中存在一定的运气因素。但事实就是他做到了。既然这样，相较于血亲，用完全复制的克隆体做药，成功率应该更高吧？”
而原本只是预防的举动，没想到在大皇子六岁那年竟然真的要派上用场了。
“……可惜，最后还是失败了。我的儿子死了，克隆体却有不少活了下来。我本以为都被梅菲斯特销毁了，但直到十年前看见你，我才知道他骗了我。”
说到这里，皇帝的语气很是复杂。
他望着站在眼前的原不为，看着这青年举手投足间散发出的气势，一股从未有过的懊悔与不甘便席卷了心灵。
“早知道今天这个结果，当初我绝对不会答应那个计划。哈！谁能想到呢？梅菲斯特说服了我，而我的一念之差，又造就了一个在多年之后夺走我一切的敌人。命运还真是难以捉摸啊。”
皇帝从鼻子里发出了一声讽笑。
——从某种意义上说，他造就了这个青年的诞生，可对方却成为了为他带来毁灭的终结者。若是当年不那么贪心，是不是现在的一切都不会发生？
原不为缓缓摇了摇头，目光直视着皇帝，：“今日的一切都是你自己的选择，命运可不背这个锅。命运也很冤好吗！可别说你的出发点只是为了大皇子——他才刚出生时，就开始考虑未来可能的基因崩溃了？你若真有这样的满腔父爱，三皇子希文也不会蹲在流放星了。我看大皇子只是顺带，你更多的心思是为了自己吧？当梅菲斯特利用血亲为药治愈了自己时，你真就不动心？”
他似笑非笑的眼神好像洞悉了皇帝的内心，让对方的目光微微闪了一闪。
而原不为却是丝毫不给他摆脱的机会，更进一步一针见血地开口：“直接牺牲亲生儿子或许办不到，但区区几个克隆体就没什么不好下手的吧？你应该就是这么想的。”
皇帝的脸色变得有一些尴尬。
倘若是原身乌横在这里，或许会感到很气愤，甚至充满怨恨。
但原不为不是这具躯壳真正的主人，对皇帝也谈不上仇恨，便表现出了令皇帝也感到诧异的冷静与清醒。
他微微蹙眉，如局外人一般淡淡道：
“事实上，你我都很清楚你是怎样的人。都到了如此地步，你总该不会还抱着无谓的希望吧？大可不必再立慈父人设，将一切推脱到已故的大皇子身上，用不得已来包装自己的所为——这毫无意义。就算都是情非得已，我看上去像是这样善解人意，以德报怨的人吗？”
他说这话时，口吻倒还蛮骄傲的，仿佛这是对自己天大的表扬。
“你我更应该清楚的是，我之所以出现在这里，不是为了听你的不得已，也不是为了宽恕你，而是要看一看你愿意为自己的下场抛出多少筹码——毕竟就算是死，安乐死和被绞死也是不同的嘛。这是你最后可以自由选择的机会了。”
这一刻，原不为唇边那极淡的弧度在皇帝眼中看来，简直像是恶魔狰狞的微笑。
从原不为开始说话，皇帝的头就不觉垂了下去。听他说到这里，皇帝深深呼气，又深深吐出一口气，他抬手揉了揉脸，终于抬起头来，语气中难掩疲惫。
“……你赢了。”
“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还有皇室机密部队的力量，我也愿意交出来。前提是你必须在全帝国面前确保我的性命安危，给我一个地方去养老，如果你还想做稳这个位置的话——虽然这很难，但我知道你有办法的。”
他言下之意是很明显了。纯粹的担保不值得信任，到时候原不为背后下黑手，他人没了，一切就毫无意义。必须是能联系到皇位的，一旦他出事，会让原不为面临全帝国舆论压力，被帝国皇位继承法直接撵下台的那种程度。
原不为想都没想：“好啊。”
“……？”这下轮到皇帝吃惊了，他望向原不为的眼神中满是怀疑之色。
……这么简单就答应了？？？这里面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但想了一想，原不为提出来的方案肯定是要他自己同意的，里面有没有漏洞凭他的敏锐绝不可能看不出来，实在不必太过担心。
这样看来，这人似乎是真心实意要放过他一回？这世间竟真有如此不计前仇心怀坦荡的人？
想到这位曾经给他当过好几年帝国统帅的年轻人似乎的确是那样的人，皇帝提起来的心又放下了。原身乌横的人品给他吃了一颗定心丸。
原不为倒是没想到皇帝有这么多考量。
反正他又不在乎这个帝国的皇位，也不在乎什么帝国的法律，更不在乎帝国公民的想法，所以答应就答应了。
就算他不守约定干掉了皇帝被剥夺了皇位，大不了再一次强行上位当皇帝呗。更何况，帝国的皇位很值得珍惜吗？
皇帝若是知道原不为是这样想的，恐怕当即就要吐血了。
遗憾的是，他对此毫不知情，在两人订立了帝国宪法见证之下的约定，并备档之后，为表达诚意，皇帝先将自己所知道的一切说了出来。
三百年前，基因调配实验刚刚出世时，曾为帝国带来了无上的辉煌。
无数普通人憧憬着通过基因调配实验成为新人类，拥有更长的寿命，更强大的身体，以及更加旺盛的生命力。
但成也萧何，败也萧何。
待到基因调配实验的缺陷爆发，所有的新人类都陷入了恐慌。
这样的情绪支配了他们的意志，让他们不理智地将一切都归咎于欧文博士等人，并将所有研究人员都流放至流放星，又将基因调配实验列为禁忌。
——哪怕还有理智的人知道，要想解决基因崩溃这个问题，全帝国的科学家都比不上欧文博士的那支团体。按理来说，应该让他们将功赎罪才对。
只可惜，全帝国发生的惨剧已经让所有人都被怒火所支配，对造成这一切的罪人缺乏耐心，欧文博士等人又不可能在短时间里研究出治愈的方案，在帝国上下的舆论推动之下，连帝国皇帝都不得不被迫退位，这群当时最有才华的科学家最终也只能沦落到了流放星。
这里面有人早就因基因崩溃而死，有人承受不起害死那么多人的罪过，心理压力太大而自杀或病逝，欧文博士原本年纪就不小了，经过一番折腾后很快去世，整个研究团队迅速被雨打风吹去。最终只有他们因不甘心而偷偷留下来的诸多实验资料与笔记藏在了流放星。
之后这三百年来，由于当初基因崩溃严重的新人类早就第一时间死光，没死的新人类其实就是u基因相对稳定的了，所以一代代传下来，没有再像一开始那样大范围的惨剧了，只是时不时会有人倒霉。基因调配实验已经成为禁忌，帝国上下一直在尝试其他途径解决问题。
直到六十年前，上一任皇帝意外得到了当年欧文博士等人暗中留下来的实验资料，就在流放星上秘密建立了研究所，想要重新尝试完美的基因调配。
不过，这些研究所的成员固然都是顶尖的科学工作者，但相较于他们的前辈，才华依旧只能算是平庸。因此直到上任皇帝去世，研究所仍是一无所获。
等到这一任皇帝上位，对于自己老爹费了那么多心思却什么名堂都没搞出来的研究所，可没有继续往里投钱的想法，眼看着研究所就到了要被解散的边缘。
就在这时，梅菲斯特出现了。
确切地说，三十年前开始，他就霸占了研究所，成为了研究所的主人。
当时的他因为天生基因崩溃而四肢无骨，是个彻头彻尾的废人，却成为了鼎鼎有名的“血月”星盗团中的军师。
这支星盗团是出了名的不留俘虏，杀人劫货，令人闻之色变，偏偏那些胆大包天的凶徒却都愿意信服他的谋划与指挥。
“血月”的女首领更是对那些比他更具天赋的人都不假辞色，偏偏就喜欢这个尽管身体畸形却拥有聪慧头脑的男人。
一次意外，“血月”星盗团的女首领因基因崩溃而死，被她镇压的星盗团便有人蠢蠢欲动，都想上位当首领。梅菲斯特挑拨整支星盗团自相残杀，之后又被“恰好”路过的帝国军队捡了便宜。
于是残余的星盗团被帝国军队俘虏，流放到了流放星，也包括梅菲斯特。
然后，梅菲斯特不知怎么就找到了极为隐秘且防卫重重的研究所，甚至还凭借已经被他彻底纳入掌控的星盗团成员夺取了研究所的控制权，将所有研究人员的性命都掌控在了自己手中。
“……这些事情都是我后来花了很大功夫才查到的。在当时，他暗中掌控研究所后，就连我父亲都没有发现，还以为研究所仍是按照原来的布置在运转。甚至好几回被研究所那边索要了大笔投资，其实都是给梅菲斯特去做实验了。而我父亲直到退位都不清楚这件事。”
“——直到我准备裁撤掉这个无用的研究所，他才突然联系上我，主动暴露在我面前。说实话，我当时都被这个真相震住了。谁能想到有人在帝国眼皮下鸠占鹊巢足足三年而帝国却毫不知情呢？这也太疯狂，太大胆了！”
在皇帝的叙述中，这显然是一个极其狡猾的家伙，当初的第一面给他留下了极深的印象，哪怕只是通过星网通讯。
“……为了获得帝国方面的支持，实现他的目标，他向我打了一个赌。其中涉及到四条人命，包括他自己的。”
而赌约的内容是——
帝国交给他三个人，秘密送到流放星，他会在不久后向皇帝展示一个奇迹——基因崩溃有可能获得治愈的奇迹。
如果他没有做到，就赔上自己的命。
这听起来对皇帝来说很划算，除了三个微不足道的人物的性命，帝国方面没有丝毫损失。而一旦梅菲斯特成功了，那么就是大赚特赚。刚刚继位的年轻皇帝比现在更有好奇心，他成功被勾起了兴趣，答应了这个极不平等的赌约。
“……结果当然是梅菲斯特成功了。”
“他从一个四肢无骨的畸形儿变成了活蹦乱跳的健全人。”
“至于我送去的那三个人，再也没有见过了。我调查过，那是曾经抛弃他的父母与他的双胞胎弟弟。梅菲斯特的原话是：感谢他们成就了新生的他。究竟发生了什么我不在乎，重要的是他成功了！这件事至今想起来依旧很不可思议，这个自称为魔鬼的男人本身却拥有着神赐一样的才华，真是有些滑稽。”
尽管后来梅菲斯特声称这个实验难以推广，成功率极低极低，而且因涉及违反人伦还要顾及舆论，但还是不能掩盖这是三百年来帝国第一次人为战胜了基因崩溃，谁都明白这代表的意义。
就算不能明着推广到帝国上下，但皇帝本人或者其他人万一哪天发生基因崩溃，不就可以私下效仿一下他吗？想一想万一哪位大贵族被救回来，那皇帝将会收获整个家族的人情与忠心。
出于这样的考虑，皇帝对梅菲斯特的态度一下子发生了转变，与之达成了彻底的合作。开始尽全力支持研究所，即便那一次成功的实验很难复制，但梅菲斯特已经证明了他无与伦比的才华。
这样一位顶尖的人才，皇帝再蠢都知道不该放走。因为除了基因崩溃的治愈，他显然还能创造出更多其他的成果。更何况前者是具有不可替代性的。
两人就此达成一致。
梅菲斯特企图进一步探究基因，获得更完美生命的升华。皇帝给他支持，流放星上更是有数之不尽的实验品，而且每隔一段时间都有补充，堪称源源不断。
而他也要隔一段时间拿出一些其他方面的成果作为回报，让皇帝有所收获。
这些年来，帝国境内就有不少实验成果来自于梅菲斯特，只是被冠以了另外的名号，当这些成果推广到全帝国，无疑都给皇帝带来了声望加成与大笔利益。
二十六年前，当天赋出众的大皇子诞生，皇帝首先就想到了梅菲斯特的那场实验，但他终究没有那么丧心病狂，对亲生儿子有一丝感情，就在梅菲斯特的建议之下，开启了被禁止的克隆实验。
庆幸的是，皇帝本人身体棒棒的，始终没出现过基因崩溃的迹象，用不上克隆体。遗憾的是，大皇子发生了基因崩溃，却偏偏没能实验成功，足足浪费了三个克隆体后，大皇子也死了。
从那天起，皇帝与梅菲斯特之间的关系就出现了裂痕。他不能确定所谓实验失败究竟是真还是假，内心的猜疑总让他怀疑对方是故意不想救他的儿子，或者说隐瞒了实验真正成功的关键内容。
但这时的梅菲斯特大势已成，整颗流放星都已经彻底被他纳入掌控，他堪称是流放星的无冕之王。
皇帝要是真的想要撕破脸对付他，除非大军围攻流放星，但这也就等于将自己这些年的所作所为都公布给了全帝国。
——这显然是不智的行为。两人之间哪里有这样的深仇大恨啊？实在不值得。
于是两人没有撕破脸，就维持着塑料关系继续合作了下来，只是彼此之间多了防备与忌惮。皇帝对研究所那边的具体情况也渐渐不清楚了，流放星甚至都不再与帝国星网互通，梅菲斯特只会在固定的日子与皇帝这边单向通讯。
一个出钱出实验品，一个出成果。
听皇帝说到这里，原不为脑海中灵光一闪：“十二年前，“红海”星盗团的袭击真的只是一场意外吗？”
这件事当初西维告诉过他。据说是红海星盗团的妻弟被抓后流放到流放星，没人知道他和红海星盗团还有那层关系。于是那只星盗团的团长被吹枕头风打上流放星时，帝国这边都猝不及防。双方狠狠打了一场硬仗，事后红海星盗团彻底被抹去，流放星也几乎化为废墟。
而乌横二人，按记忆来看，似乎就是在那场战争中趁乱逃出来的。
之前原不为一直以为这是个意外，但现在感觉似乎并非如此。
果然，皇帝沉默了一下之后，说了实话：“不是意外，是我刻意策划的。我想借红海试探试探流放星的底细。”
原不为微微摇了摇头，神情恍然。
……果然啊。玩政治的心都脏。这世上哪来那么多意外与巧合！
看懂了他眼神的皇帝有点无语。
……话说心最脏的究竟是谁啊？某些人能不能对自己有一点逼数？
作为最大的受害者，皇帝心里有一万句MMP要说。

第252章 叛党36
流放星。
夜色将尽，黎明尚未完全到来，天幕像是被水晕开的浓墨，一点一点淡去，整颗星球都笼罩在一片淡淡的昏暗中。
周围一片安静，就连若有若无的呼吸声都被压抑得极轻，夜风里有丝丝血腥味飘出，紧接着就是一声狂暴的兽吼。
兽吼声里，夹杂着激烈的搏杀声。
一时间，不知多少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到了那个方向，原本寂静到极点的丛林之中，有一道道身影如猎豹般跃出。
——这是来自黑夜中的狩猎与被狩猎。
由于星球自转及周围星域环境等各种因素的影响，这颗遥悬在帝国边缘的星球一向昼短夜长，与帝都星做个确切的对比的话，每天的黑夜白昼几乎是对半分，夜色远比一般人的认知中更长。
而即便是白昼，这颗星球大部分时间依旧是处于阴霾与昏暗中，很少有天色晴明时，反而更接近阴天。
可这样的白昼却偏偏被流放星上的流放者发自内心地期待着。它珍贵得就像是溺水者手边的浮木，只要紧紧抓住就代表着抓住了生存的希望。
自从三十年前开始，这颗星球在所有流放者心目中就已经变成了地狱的代名词。每一个来到这里的人首先就要知道流放星最根本的一条规则——
一半是秩序，一半是混乱。黑夜与白昼就是天堂与地狱的分割线。
白天的流放星是帝国最坚固的牢狱，任何人都不得违反帝国所制定的法律，囚徒们之间不得有任何争斗。
首先挑起事的那个人，从第二天起便会永远消失在所有人面前，没有人知道他被带去了哪里，是死是活；
而夜晚的流放星就是复苏过来的地狱，是混乱无序的狩猎场，一切人伦，道德，律法，规则都不存在。
随时随地都会有各种奇形怪状的东西跑出来肆虐，那可能是某种凶猛的猛兽，可能会是某个神志疯狂、身体变异的畸形人，可能有着兔子的身体与苍鹰的翅膀……总之，当夜晚降临，原本秩序井然的流放星就像是从人间坠入了地狱，出现了种种不属于人间的生物，而他们无一例外都极端嗜杀、残忍，冷酷。
他们会将自己所遇见的任何人撕成粉碎，不排除直接吃掉的下场。
在漫长的夜色中，整颗流放星都是狩猎场，非但那些变异生物可以肆意虐杀，囚徒们之间亦能肆无忌惮自相残杀，以这样的方式解决一切仇恨与纠纷。
就算是没有仇的人，在混乱的黑夜中，也必须为了生存而战。
因为白天的流放星不会提供给囚徒们任何食物，而即便是S级的新人类也达不到不吃不喝就能一直活下去的程度。
流放星只会在每天夜晚降临后1/3，与2/3的时间点发放两次营养液。这些营养液将会通过地底的机关升降梯出现在地表的任何地方。放在对其中隐秘毫不知情的囚徒眼中，就显得毫无规律。
如果囚徒们不想要被饿死，那就必须在危险的夜晚四处觅食，或者从其他人手中抢食，这无疑会导致冲突的爆发。
至于吃那些变异生物的血肉，除非到了绝境，否则不会有人愿意尝试的。因为做过这类尝试的人九成九都死得很惨。
这就是流放星。
每一位流放到这里的囚徒在来之前都以为所谓的流放不过就像是从繁华的大都市到了落后的山村，甚至庆幸于帝国早已废除了死刑。
但当他们来到这里，亲身体会到这里冷酷残忍、无限贴近大自然的生存法则，他们或许宁愿死刑没有被废除，也好过忍受这样的折磨。
——每到夜晚都是一场与死神竞逐的赛跑，要为了自己的生存而豁出一切，与变异生物搏杀，与同类相残，还要提防自己的同伴因为一剂营养液就背后下黑手，以为自己就要崩溃之时终于熬到白昼，于是又失去了自我了断的勇气，只能就这样迎来又一个漫长的黑夜……
在这样不断轮换的白昼与黑夜中，有人成功熬了下来，也有人永远消失在黑夜中。
他们不知道为什么帝国会允许这样一颗连地表都被鲜血染红过不知多少遍的星球存在，允许这样野蛮残忍的“狩猎”，更不知道在幕后操控着游戏规则的人究竟是谁，每天都在拼尽了全力活下去，到了白昼便能松一口气，找一个地方好好休息……
不知不觉间，这群自诩高等生命的新人类反而已经沦为了为最基本生存需求而厮杀的野兽。
他们中的大部分人渐渐变得迟钝，遗忘了曾经学过的许多知识，放弃了那些自以为高雅的爱好，变得麻木而驯服。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从始至终，他们就只是囚笼中争斗的困兽，自以为只要熬过一次的黑夜就能生存下去，其实只是笼外的人在挑选最强大最完美的一只野兽，挑选胜出的蛊王。
因此，一旦有人成功熬过某个期限，在流放星上存活超过某个时间，他就会在下一个黑夜无声无息消失，最终沦为了地下研究所的又一个实验品。
这些流放者中，总是有聪明人的。有些人或许是发现了什么，察觉到了不对，存活时间越久，就越是感到不安，他们开始想方设法为自己寻找出路。
偶尔有幸运儿发现隐藏在这颗星球地表之下的秘密，进入那庞大的地下城，却没能如勇士一般攻破魔王的巢穴，反而变成了主动送上门的肥料。
……
由无数流放者血肉所堆砌的地下研究所中，最中央的那间实验室里，一面纯白的墙壁之上正显示着地表之上的画面。
硕大得堪比小楼的巨型“蜘蛛”在黑夜中捕食，它锋利如刀的肢体切开了猎物的胸腹；石堆之上两道人影纠缠扭打在一起，他们在地上翻滚，用手，用脚，用牙齿去撕咬，旁边是一剂未开封的营养液；静静潜伏在草丛里一动不动的人在其他人经过的一瞬间腾身而起，如同狮子扑咬向孱弱的羊群……一幕幕画面在墙上闪过，流放星地表所发生的一切似乎都被这间实验室的主人收入眼中。
他的声音慢悠悠响起，似乎饶有兴趣的样子：“A923，D516，E722……这些先标记下来，接下来半个月持续观察记录，有成为实验品的潜力。”
掌控整个研究所的智能主脑发出死板的机械声：【已收到第一权限者的指令，进行中，新一批实验品候选已标记。】
做完这些，实验室的主人转身出了这间实验室，一路穿过银色金属打造的长廊，沿途一位位身着白大褂的研究人员在看到他时几乎都不约而同停下脚步，目送他从自己身边经过，彼此擦肩而过的瞬间，他们的身体都好像僵硬了。
这幅画面简直就像是丛林中的小动物遇到了悠然路过的百兽之王，一方闲庭信步，一方寒毛直竖。可以想见在这些研究人员心目中这个人是何等的可怕。
——“梅菲斯特”的名号名副其实。
事实上，但凡了解了他发明的狩猎游戏，见过那些自他之手流出的变异生物，看到那些被他变得人不人鬼不鬼的实验品，哪怕是这群违背了不少底线的研究人员，都感到心中一阵凉意。
倘若说他们还只是违背底线，那么这个人根本就没有底线。人和野兽在他眼中都没有区别，世俗的道德伦理与法律对他来说更是一纸空文，不值一提，他践踏起来时就像吃饭喝水一样寻常。
在沿途研究人员的目送之中，梅菲斯特走过一条条通道，穿过一扇扇门，最后来到了另一间实验室之前。
银色金属门自动打开，实验室内的景象自然就被收入眼底。
只见大开的实验室中，一根根透明的立柱排布整齐，立柱内充满了幽蓝色的透明液体，一道道赤身裸体的人影便浸泡在这幽蓝色液体之中，看上去宛如浸泡在福尔马林中的尸体，但他们的心口却还在微微地起伏，显然都还活着。
若是仔细看去会发现，这些人的肢体部位都与常人不同，有的十指锋利异常，宛如野兽的利爪；有的脚掌之间连着一层奇怪的噗，大腿肌肉显示出强劲的力量；有的双肩骨骼突出，看上去就好像即将长出一双翅膀……种种异化的特征从他们身上显示了出来，在实验室的灯光照耀下，呈现出魔幻而诡异的色调。
若是地表上的囚徒们能见到这一幕，或许就会意外地发现，这里面有不少都是他们的“熟人”，而且都是曾经在无数个白昼黑夜轮回中活下来的强者。而他们身上的特征又与囚徒们曾经见过的许多变异生物及其相似——事实上，那些变异生物都是研究所的失败实验品，正好放到地表上进行废物利用。
梅菲斯特在实验室中观察了一阵，正要动手，突然间，一声极其痛苦的惨叫从外间不知哪里传来。
这让他起了兴趣。
他走出实验室，便有一位身着白大褂的研究人员匆匆跑来，诚惶诚恐地开口：“抱歉，梅菲斯特大人，是新来的实验品不听话，打扰了您……”
这人惊慌失措的双目中映照出一双闪烁着奇异光泽的眸子，就在眼前的男人突然轻轻竖起了一根手指：“嘘～”
“……你吵到我欣赏音乐了。”
男人的声音轻柔低沉，如同情人耳边絮语，有种奇怪的令人沉迷的魅力。
“生命最后的绝望乐章多么悦耳啊。”

第253章 叛党37
这间地下研究所的建造极为出色，无论是隐秘还是隔音抑或防御都是一流的。那不慎发出来的惨叫声很快就被隔绝了，一点一点消失在众人的耳畔。
但随之响起的是另一道声音。
那似乎来自左侧通道前方的入口处，视力好的人若是仔细去看，大概能看到一个人被好几位研究所生产的批发克隆人士兵毫不留情地拖了进来。
他身上浸着血腥气的泥土在银色金属的地板上留下了一道长长的痕迹，那血腥的气息甚至一路飘到了所有人的鼻尖。
“放开我！你们要带我去哪里？！”
“这究竟是什么地方？你们是什么人？谁允许你们这样干的？”
“流放星是帝国囚牢，任何人都不能动私刑，你们他妈这是在违反帝国法律！你们知道我的身份吗？！”
似乎是被人狠准稳地踢了一脚，那人猝不及防间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大喊大叫的声音终于被打断。
梅菲斯特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被吸引了过去。
他饶有兴趣地看了一阵，眼看着那个人被人如死狗一般拖进了某条通道。他知道那条通道尽头的专属实验室是专门用来储存基因崩溃的实验个体的。
闭上眼睛轻轻嗅了嗅空气中飘荡过来的血腥气息，梅菲斯特突然笑了：“看来这个新到的实验品身份不一般啊。”
一直以来，由于地下研究所的实验品消耗极快，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有人专门出去抓实验品。
那些消失在夜里的囚徒中，很难说有多少是死于变异生物和其他囚徒之手，又有多少是被带到了这里。恐怕就连梅菲斯特自己都不清楚。
在取消了死刑的现在，流放就是最高的罪行，排除极少数像原身乌横那样蒙冤受屈者——事实上，这个可能性非常低。流放星上的囚徒几乎大部分都是十恶不赦之徒，有手上血债累累的星盗头子，有身负人命的穷凶极恶杀人犯，也有战场上的屠夫与叛国间谍……毋庸置疑，只论能力而言，这群人大部分都是新人类中的佼佼者。
当他们被放到囚笼中自相残杀时，能从中脱颖而出的自然就是最有价值的实验品。
承受各种改造的实验时，他们所能坚持的时间和成功率都比其他人高。
但除了这一类养蛊一般找出的实验品，还有一种也是梅菲斯特所需要的。
那就是基因崩溃患者。
他本身就是基因崩溃患者，一直以来所做的所有研究都是为了让自己成为更加完美的生命，那么，一旦稍有成果，自然就要先用其他基因崩溃患者来检验。
由于大部分基因崩溃患者几乎都被抛弃到了弃儿星，那里的人又极度排外，想拐人都很有难度；少部分基因崩溃患者获得了家人的包容，就留在帝国境内，而梅菲斯特又远在帝国边境外，如今与皇帝只保持着塑料合作关系，想要获得长期稳定的基因崩溃患者来源，对他来说还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有时候，他就不得不使用一点非常手段，直接拿流放星上健康的囚徒开刀，人为制造基因崩溃患者。
就像三皇子对原身乌横，艾芙对三皇子所做的那样。直接注射药剂。
——这显然是需要成本的，毕竟促基因崩溃剂并非烂大街的普通药剂。
所以，当这一回研究所的人在地表上发现了一位基因崩溃患者，那简直是如获至宝，当即就忙不迭把人抓了回来。好歹也能省掉一支促基因崩溃剂呢！
至于身份？可笑，都已经沦落到流放星了，管他过去的身份多么辉煌！难不成还指望能离开？研究所中谁人不知，梅菲斯特才是这里的无冕之王？所有囚徒都只是他圈养的实验品而已。
所以，听到梅菲斯特的话，附近其他的研究所成员都一齐笑了起来。这明显的嘲笑显然是一种附和，针对的是那个到现在都还没认清状况的倒霉鬼。
不过，没过多久，便有人从那条通道急匆匆过来了，他带来了一个令人意外的消息——
那个被他们抓回来的倒霉鬼，居然就是帝国的三皇子！
这个身份显然就有些特殊了，方才还在嘲笑对方自不量力的研究所成员顿时就变得摇摆不定。
毕竟谁都知道研究所与皇帝之间的关系，三皇子就算被流放，终究是皇帝的亲生儿子，他们要是真拿对方当实验品，肯定要考虑皇帝的态度。
但接下来，踌躇的众人就看见方才还满脸漫不经心的梅菲斯特抬起了眼帘。他那双深绿接近黛色的眸子里，似乎又泛起了让人毛骨悚然的光。
对他再熟悉不过的众人脊骨一阵发寒，所有人一时间竟然不敢再开口说话。
“帝国三皇子？”男人低沉的声音呵呵笑了起来，“哈，来的正好。我可是期待这个一手毁了我最完美实验品的家伙很久了。如果他不能还给我另一个完美的实验品，他会明白惹怒我的下场。”
“……期待他能给我一个惊喜吧。”
&#183;
希文简直要疯了！
这段时间以来，他遭受了此生最大的挫折。先是被本以为已经死定了的原不为一手掀翻，接着就被自己的亲生父亲当做垃圾一般抛弃，只为了让原不为出气，最后，一直表现得对他情深一片、不舍不弃的艾芙，又给了他重重一击。
她不仅摧毁了他的身体，让他沦为了基因崩溃的废人，更是用言之凿凿的真相直接击溃了希文的心灵。
尽管艾芙口口声声称“乌横”就是个复制品，希文沦落到这个下场都是庸人自扰……都没有拿出确切的证据，三皇子希文还能勉强自欺欺人就当她是故意撒谎报复自己。
但他心里很清楚，对方所说的多半就是真相。
这个事实简直比他在同亲生兄长的竞争中败下阵来更令他痛苦！
因为这一切原本是可以避免的。
在那时，蜷缩在飞舰冷冰冰的囚室中，三皇子希文就以为那已经是自己人生的最低谷。
即便之后到了流放星，凭他的身份，也不可能有比那更痛苦更绝望更令人不堪的下场了。
可事实证明，他想的还是太简单了。
才到流放星，他和艾芙两个人就被丢在了一片荒地上，押送他们过来的飞舰几乎是片刻不停留便离开了。
翻滚在荒地上的他就像是个傻瓜一样呆呆看着这一切，没有等到幻想之中的监狱看守者来见自己，也没有等到谁因为他的特殊身份给他安排轻松的工作——在帝国对外的宣传中，所有人都以为判决流放的囚徒都会在流放星上劳动改造，承担各种工作建设流放星——他们两人就那样被孤零零地丢在了那里，仿佛任他们自生自灭。
这还不是最狼狈的，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希文亲眼见到了流放星的真面目。
这里并非他幻想中逃避死刑的荒星，而是血腥的狩猎场，残忍的绞肉机，这里将一切文明泯灭，将人类后天的道德剥夺，无视法律束缚，只有野蛮、残酷，适者生存，无限接近人类文明尚未萌发之时，那弱肉强食的原始生态环境。
倘若是从前的他，或许还不必为此发愁，但已经沦为了废人的他，在这样的流放星上根本活不过一天。
要不是有艾芙保护，他根本不可能平安无事的度过一开始的三日三夜昼夜交替。尽管他也不明白艾芙为什么要这么做，只能归咎于旧情难忘，爱恨难分。
在这样险恶的环境中，当他不得不依靠艾芙保全性命时，他对这个背刺了自己的女人心态又发生了变化。就在他企图说服自己，放弃心中芥蒂，与这个暂时能保住自己性命的女人重归旧好时，艾芙却又突然无声无息地消失在了一个白天——她又一次给了希文重击，让他心生希望之际，再度陷入绝望！
不得不说，恨比爱更可怕。尤其是因爱生恨，爆发出来的力量简直惊人。
艾芙离开后的第一个夜晚，没有半分自保之力的希文毫无抵抗之力地被抓了。
他没有像自己见过的那些囚徒那样死于变异生物或者其他人手中，而是被一群奇怪的人带到了地表之下。显然，这不是一般囚徒，而是某个扎根在流放星的势力，说不定就是一切幕后的主导者。
自诩还算聪明的希文在这连番打击之下心态都已经崩溃了，他现在根本不想探究什么真相或者秘密，只想靠自己的身份活下去——以帝国的强大，他相信，帝国三皇子的身份还是很有价值的。任何势力，哪怕是反政府组织，都不会做出直接杀了他这种浪费的举动。这样一来，他至少还能保住一条小命。
果然，在他自报身份后，那群人迟疑了，他们显然要去找真正能做主的人。
希文暗暗松了一口气，自己的命保住了！他发誓无论对方是谁，要他做什么，之后他都会乖乖配合，哪怕是反政府组织让他出卖帝国的利益。
反正现在的他只是个流放的囚徒，不是帝国未来的主人，帝国获得再多好处都与他无关，帝国利益受损又与他何干？
做好这样的心理准备，希文自以为能面对接下来的一切情况，但他并没有想到，他将会迎来怎样一场灾难……
那个名为梅菲斯特的魔鬼，成为了他心底深处再也挥之不去的阴影……
&#183;
血腥的气息弥漫在整间实验室。
在已经昏死过去的三皇子希文身侧，梅菲斯特失望的声音响了起来：
“又是一个失败品。果然，完美的杰作不是那么容易成就的……”
他的目光直接扫过整个人已经不成人形的三皇子希文，平静毫无波澜的眼神像是掠过一堆垃圾：“就是这样的失败品，居然敢毁了我的完美杰作。”
他的语气同样是平静的，偏偏却给人阴沉而毛骨悚然的感觉。
其他人不敢多说一个字，只有一个胆子大的小心翼翼地开口，鼓吹彩虹屁：“我们研究所还保存有大皇子的基因样本，以您的能力，再复制一批当年的完美杰作，肯定不成问题。”
梅菲斯特摇了摇头。
克隆并不是百分百成功的事情，就连真正的大皇子都基因崩溃了呢，更何况是克隆体，实验的失败率其实极高。
当年的那一批，就只存活下来九个。有三个被他用来给大皇子做药，只可惜失败了。而剩下的六个人……
他有些怀念地微微一笑：“那个9号的小家伙，真是像极了曾经的我呀。都是一样的弱小，残废，偏偏却有不甘心沦为失败品的头脑……”
他只是不自觉对对方偏爱了一些，那个小家伙居然就顺势从他这里学会许多，等到战争突然爆发，连他都没来得及准备，而最初的研究所防御也不够坚固，那个小家伙竟然趁着那个机会行动了。
……连他都没想到，那个小家伙居然不知不觉就说服了天赋最出色，最完美的1号，趁他自顾不暇逃离了流放星。
“……真是个不乖的孩子啊，就这样拐走了我最完美的杰作。”
想到这里，梅菲斯特忍不住从衣兜里掏出了一张照片，照片中，一身研究所特殊制服的少年表情呆板，肩头标着一个大大的1号，看上去像个人偶。
他伸出手掌摸了上去，嗓音温柔。
“不需要其他替代品了。”
“——不乖的孩子，迟早会回来的。”
就在这时。
“呜——”
一道突如其来的警报声在所有人耳边响起，打破了诡异的气氛，也将梅菲斯特惊醒。
所有人的神色突然一变，他们知道这样的警报意味着什么——
流放星，被袭击了！

第254章 叛党38
呜——
呜——
呜——
长短不一的警报声在流放星上响起，整个地下研究所都被惊动，许多人已是纷纷变了脸色。
他们能听出这警报声所象征的含义——那是最高级别的警报，意味着来袭的敌人绝非小股势力，至少也是帝国军团级别的军队。
时隔将近十三年后，一场远比当年声势更大的战争突如其来地席卷了流放星！
在尖锐而突兀的警报声中，一向封闭隔绝的研究所自动转接了外界的信号。众人聚集在一间极大的会议室中，雪白的墙壁上，光脑投影出星网虚拟页面，新闻主持人正在通告最新的消息。
“据悉，三天前，12月5日当晚，上任皇帝被帝国第七十三条宪法所罢免，皇太子殿下于册封大典上当众加冕，正式即位成为帝国第十八任皇帝……”
“皇太子殿下继位后，将上任皇帝触犯帝国法律十七条罪犯移交审判厅，其中最恶劣的一条违法研究人体实验，在涉及克隆等触犯帝国人伦之事，经调查，流放星牵涉其中，罪行累累……”
“……一个小时前，刚刚上任的帝国新帝签下战争动员令，兵发流放星！”
“——为避免走漏消息，新帝已经提前征调荒星域联军，抵达流放星附近，在战争动员令颁布的同时，出兵征讨！”
与此同时，流放星的地表之上，铺天盖地的军舰遮蔽了星河，如同大片的黑海覆盖在天穹之上，浩浩荡荡不可一世。
刚刚明亮起来的天空再度陷入黑暗，仿佛黑夜重新到来。
当那浩荡的阴影笼罩而下，本已在黑夜里挣扎了一晚的囚徒们顿时陷入恐慌，他们几乎是不约而同抬起了头，瞳孔中便映照出那席卷而至的钢铁洪流。
所有人都陷入了一瞬间的呆滞。
之前就说过，荒星域最多的就是各种星盗团，军火商，通缉犯，和反政府组织成员。而这类人一旦被帝国抓到，显然通通都是流放的命。
所以说，流放星上的囚徒，显然有不少人都混过荒星域，或者说，认得荒星域的组织势力。
此时此刻，看着那浩荡大军中各种熟悉的标志，这群人都惊呆了，几乎都齐齐露出了怀疑人生的表情。
……好熟悉的旗帜，好熟悉的军队，这都是他们印象中的那些组织吗？
——荒星域的势力，居然敢来袭击帝国的流放星，究竟是这些人疯了，还是他们在这地狱里折磨太久被逼疯了以至于出现了这样的幻觉？？？
然而，当刺目的能量光辉划过所有人的视线，钢铁洪流汹涌而至之际，这些人终于清楚地意识到，这一切不是幻觉，荒星域真的大军攻打流放星啦！
事实证明，他们还没有被逼疯。
但荒星域这些势力显然也没有发疯，他们敢这样做当然是有靠山的。确切的说，本就是原不为在幕后指挥。
按理来说，有过曾经被红海星盗团纠集众多星盗突袭的先例，现在流放星早在这方面有了预防。若是当年红海星盗团那一级别的袭击再一次重演，流放星根本不会耗费太大功夫就能解决。
但这次来袭的敌人显然不一般。
在帝国面前，荒星域示弱，但面对流放星这样一颗孤悬帝国边境的星球，那么彼此实力对比可就立刻倒转过来了。
流放星便是有再多准备，终究只是这茫茫星海中的一颗星球，是有其上限的。面对足以席卷一片星域的荒星域联军，只凭流放星的实力显然还应对不来。
倘若如今帝国大权还在皇帝手中，或许可以调动帝国边境的大军火速支援。这也是当年红海星盗团惨败的根本原因之一。
但遗憾的是，帝国权柄已经落入原不为手中，而来势汹汹的荒星域联军，本也是原不为调动的。
无论是被生命原液等利益收买而来的势力，还是已经彻底被原不为所掌控的弃儿星众人，亦或者渐渐倒向原不为的白色黎明等反政府组织，这众多的势力交汇成一股，铺天盖地的飞舰与机甲几乎遮蔽了流放星的上空。
与之相较，自地下城中源源不断涌出的流放星本土军队就显得渺小许多。其中还有在囚徒们看来恐怖无比的变异生物组成的军团，它们畸形而庞大的躯体本该极为骇人的，但在那覆盖天空的无穷黑海之下，它们也好似不那么可怕了。
战争一触即发。
没有了帝国的支援，甚至被帝国声讨，友军与敌军化为一股，孤立无援的流放星显然已经陷入了岌岌可危的境地。
——这就是原不为的阳谋。
不用玩什么战术，也不必什么奇谋，大军压境，堂堂正正碾压而去，就能直接将让流放星的一切反抗土崩瓦解。
从开战的时候起，这场战争的结果就已经注定了。之所以选择突然袭击，也只是担心梅菲斯特提前逃脱而已。
正因如此，他本人都不曾到场。
前脚才接手了皇帝的位置，后脚他就迅速联系上早早来到流放星附近后乌海等人，发动突袭，正是为了出其不意，攻其不备，趁所有人都以为他被皇帝忽悠得团团转，准备当好他的皇太子之时，一举发动突袭，对皇帝是如此，对流放星也如此。
否则，凭帝国的偌大疆域，等他当上皇帝之后再随大军亲征，从帝都星来到流放星的这段时间里，黄花菜都凉了。
至于偷偷摸摸深入流放星，潜入地下研究所，经历一系列曲折过程后，来到最终的大反派面前，揭穿大反派的阴谋并给予其审判……这种主角式的玩法，也不适合咸鱼本咸的原不为。
那不是他的画风。
他可不是拼死拼活一路逆袭最终扳倒大反派的主角，反而应该是舒舒服服摸鱼，手下鹰犬走狗无数，看谁不爽就反手一巴掌拍死的反派才对:)。
来到这个世界以来，费心费力掌控那么多工具人是为了做什么？就是为了在关键时刻让他们出力，方便自己摸鱼啊！
因此，进入帝国之前，原不为就已经有了安排，早早将麾下势力一分为二。
“星海”麾下军团在他勾搭上帝国高层之后就无声无息入了帝国境内，在皇太子册封大典上出其不意齐至皇庭星，作为他手中随时能“以理服人”的一股底牌，让他这个皇帝不至于被帝国高层架空。免得那群刚刚搞走了一个皇帝的帝国高层尝到甜头，企图拿他当傀儡。
而乌海等弃儿星所属，则负责代表他联合其他荒星域势力，突袭流放星！
——所以，这场堂堂正正的碾压之战，就交给那群工具人去发挥吧。
相信已经从他这里知道了不少真相的乌海，此刻对梅菲斯特的仇恨值已经拉满，无论是为了原不为这个改变自己命运的人，还是为了曾经最好的朋友乌玖，他都会尽其全力，带领联军拿下流放星。作为弃儿星的领袖，原不为毫不怀疑，他有这样的统御能力。
地下研究所中，地表之上所发生的一切早已被监测系统投放在所有人面前，望着那浩荡的钢铁洪流，研究所中不少人的呼吸都变得急促了许多。
对流放星实力有所了解的他们，很清楚这并非他们所能够抗衡的力量。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梅菲斯特身上，其中难掩惊慌与失措。
梅菲斯特倒是平静许多，仿佛即将面临灭顶之灾的人并非是他似的。
他还在漫不经心地听着新闻。
伴随着新闻主持人的旁白，光脑投影里，一幕幕画面闪动，最终定格在原不为颁布战争动员令的那一幕。
梅菲斯特就这样平静地注视着那幅画面。仿佛完全忽略了周遭其他人的视线，也没有在意此刻地表之上爆发的大战，以及正在节节败退的己方军队。
他目光牢牢粘在光影之中那熟悉的青年身上，沉默了数秒，突然笑了起来。
“原来是这么回事……”
他的声音里又是恍然，又是迷恋，又透出了浓浓的欣赏。
“真不愧是我最完美的杰作～”
“梅菲斯特大人！”眼看他还在那里沉迷，完全没有半点考虑退路的意思，终于有人忍不住喊了一声，“战事对我们不利，最多再过几小时，荒星域联军就要攻进来了！”
梅菲斯特转头看了他一眼，又扫了一圈周围的人：“怎么？你们怕死？”
他问得很是认真，让人都不知该做何回答的那种。
但不等大家回答，他就自顾自用安抚的口吻开口，那温柔的语气仿佛在安慰做了噩梦的孩子：
“别怕。死，没什么可怕的。人总是要死的嘛。我来帮你们提前适应一下。”
咻——
骤然之间，一大片激光从墙壁、天花板、地板的各处射了出来，精准无比地洞穿了每一个人的身体！那锋利至极的光甚至将一些人直接斩成了两段。飞溅而出的鲜血将整间会议室染成了鲜红。
梅菲斯特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居高临下地望着一片狼藉的地面，发出了一声怅惘的叹息：“碍事的人终于解决了，现在是单独约会时刻。”
“……离家出走的孩子，居然会以这样的方式回来赴约，真是令人惊喜啊！”
梅菲斯特转过身望向光脑投影的墙壁，露出了满含愉悦的笑容。
——一场以死亡为终结的约会，这就是他最完美的杰作交给他的答卷吗？
——还真是期待啊。
……这样的死亡，也没什么不好的嘛。
那个唯一温柔注视他的女人死去后，活着抑或死去，似乎没什么差别呢……
新闻主持人的声音还在继续：“……发布战争动员令的同时，新帝公布了完整生命原液的存在——这是帝国三百年来最伟大的研究成果，不仅能够永久治愈基因崩溃，还能对生命进行升华。目前弃儿星已经完成蜕变——公民们，我们可以很荣幸地在此宣布，当年的基因调配实验并没有达成生命的完美进化，生命原液的出现却解决了这一难题！我们将凭此成为真正超越自然人之上的高等生命！”
梅菲斯特的笑容僵住了。
他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慷慨激昂的新闻主持者，目光又直直看向原不为的配图，嘴里喃喃念了一声：“生、命、原、液？弃、儿、星？？？”
他一个字一个字地念着，好像要把每一个字都在嘴巴里嚼碎一遍再吐出去。
梅菲斯特的目光终于看向了另一面墙上时刻监测着地表战争的屏幕，在那浩荡的钢铁洪流之中，他准确无比地找到了象征着弃儿星的军舰与机甲团。
显然，新闻没有说谎。原本的弃儿星之人，是绝无资格成为军队一员的。现在的他们，已经彻底痊愈进化了！
刹那间，他的眼神中显露出前所未有的冰冷寒意，像是掀开了一角黑洞。
“他们……怎么敢！”
——他毕生汲汲以求，宁愿变成怪物也要追逐的目标，他活在这世上唯一的执念……那群废物凭什么轻易就能实现？
——他为此沉沦地狱，他们又凭什么被救赎？？？
——他绝不允许！
屏幕之前的这具身体好像一瞬间被抽走了灵魂，直接摔倒在地面上，就像是一个远程遥控的大号玩偶断了信号。
摔到地上的瞬间，背后隐约露出的纹路显示出高等仿生人所独有的特殊代码。
与此同时，研究所最底层深处，一间浸泡着特殊液体的水池之中。
哗啦啦啦！
一具沉在最底部，身体四肢都连接着各种细管，有着人类的外形与至少十种怪物特征相组合，显出一种扭曲美感的生物，在一阵颤动之中骤然睁开了眼睛！
他金色的竖瞳宛如某种蛇类，满含杀意的冰冷视线就那么直直透过透明的液体望向了上空，仿佛穿透了整个地下城，洞穿了天空之上的钢铁洪流！

第255章 叛党39
浩荡的钢铁洪流几乎夷平了流放星，荒星域联军这边取得了压倒性的胜利。
当硝烟散去，临时担任联军统帅之一，与其他势力首领同列一席，但因为代表着原不为所以隐隐为首的乌海自半空中轻盈跳下，踩踏在满地鲜血之中。
遍地都是破损的军舰、散落的机甲碎片，还有变异生物庞大如小山的尸骸，被这场战争牵连而死的囚徒，以及让人望之便不由生寒的克隆人军团。
他们躺倒在血污中，一张张一模一样的脸带给了所有人强烈的不适。哪怕这其中许多人都是在荒星域的残酷环境中生存下来，敢拼敢杀的凶徒暴徒。
——这是来自人类天性之中对伦理与底线的维护，但凡身上还残存一丝人性，看到这样的景象都会忍不住兔死胡悲，自心灵中产生强烈的不适感。
“妈呀！这流放星的主人也太变态了吧，简直是拿人当牲口在养！我们兄弟就算是做惯了拦路打劫的活，都是一身鸡皮疙瘩。我刚才好像还看见了几个从前在咱们圈子里大名鼎鼎的人物，死的老惨了……”
几个参与了这场战争的星盗团首领更是生生打了个激灵，一副后怕的口吻。
“……还好还好，还好咱们知道做人留一线，不干斩草除根的事，不然早就上了帝国黑名单，指不定已经给帝国逮住判了流放——真落到这种地方来，恐怕尸骨都不全了。”
说话间，这些人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的眼神深处看出了几分惊怕：这次回去就洗白，正好趁着这个机会搭上帝国的线，以后再也不干老本行了。
想他们也是一群不怕死的硬汉，没想到这世上却有着远比死亡更可怕的折磨。原以为哪怕他们落到帝国手中，最多不过是流放，现在看来，流放才最危险了！哪怕铲平了这一个变态，谁知道会不会有下一个变态？
只看那位曾经的帝国统帅，如今的帝国皇帝，就不太像是什么良善人。沦落到流放星，岂不是叫天不应叫地不灵？
——想想就发抖，回头就响应招安！
若是原不为知道这群原本是因利益诱惑才为他所驱使的家伙被梅菲斯特的所作所为吓得都想要从良了，只怕会好好感谢梅菲斯的，然后接收新一批工具人。
其他人也同样深感赞同，出于对梅菲斯特的恐惧，他们几乎是异口同声地表示要尽快铲平整间地下研究所。
要知道，原本这群人还想着出工不出力，或者到最后出力的关头自己保全一些实力，让其他人到前面去当炮灰承受损伤。毕竟谁都知道狗急跳墙，当他们获得了大胜，或许就是敌方最后拼命的时候。但现在，这些考量都没了。
乌海乐得如此，也省了劝服众人的口水。所有人齐心协力，很快就找到地下研究所的入口，直接将之轰开。
轰！
通往地下的通道轰然破开一道口子，不断向下延伸的阶梯便呈现在所有人面前，通道深处幽深一片，就好像魔王的巢穴洞开了大门，要吞噬闯入的人。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正要派出机甲单兵小队去探路，一阵尖锐刺耳的警报声便急促地响了起来。
这声音像是敲击在每个人心脏上，让他们的心脏都不由随之砰砰砰地跳动。
众人警惕心提到了最高。
就在这时，一道悦耳的男声突然在所有人耳边响起：“远道而来的诸位，欢迎啊～”
他语调中有种诡异的兴奋：“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我准备启动地下研究所的自毁系统，然后呢，整个地下研究所……就会砰的一声，炸成烟花啦！”
“怎么样？惊不惊喜？你们要胜利了哦～”
所有人面上的神情都是一变，似乎隐隐猜到了什么，脚步不由退去。
而那男声果然继续道：“当然，坏消息就是，大家也要一起被炸上天啦！”
似乎是预料到有人就要趁机逃跑，他又笑呵呵地补充了一句。
“——大家可以理解为，我能一瞬间激活掩埋在这颗星球下所有的火山，总之，这点时间是肯定跑不出去的哦。”
他欢乐愉悦的口吻像是一个做了好事向着大人炫耀的小孩子一样：“这可是当初重建研究所时我特意设计的惊喜。说不定哪天活得无聊了，正好炸了流放星，权当放个烟花解个闷，是不是很有意思？——peng！大家就上天了！”
在他满怀激情的演说中，在场众人已是面无人色。
没有人怀疑他是在说谎，因为周围正在不断攀升的能量指数，那种隐隐向上逸出的可怕气息，让这些久经战阵的新人类都是忍不住脊背发寒。
普通人或许无知无觉，但各方面感官更敏锐的新人类却能感知到危险的迫近。
就仿佛一不小心闯入了大型猛兽的领域，或者深陷天灾爆发的场景中，紧迫的危机预警不断在他们心中响起。
——真是疯了！谁能想到会有人早早就想着要毁灭整个星球呢？
众人的面色已是剧烈变化起来。
他们知道，这个声音说的都是真的。
不过，真准备同归于尽，那对方就一句废话都不会讲，现在显然是有所要求。
乌海上前一步，高声开口：“梅菲斯特？你想做什么？”
“乌横呢？我最完美的杰作……他在哪里？离家这么久，都不准备回来看一看赋予了他生命的创造者吗？我可是要死了呢。”
“唉，真是不乖的孩子啊～”
乌海眉头一皱。
他几乎是立刻就想起了不久前原不为告诉他的真相，想到他最好的朋友以及被他视为救世主的崇拜者竟然都是以“药”的身份出现在这世上，而一切就是这个人亲手导演……他就有种说不出的痛恨。
现在，罪魁祸首竟然还敢用如此口吻说话，他的脸色几乎是瞬间沉了下来：“凭你的身份，还不配让乌横大人亲自来，我可以全权代表他。你想见他？好，我去会会你！”
通道口的一个摄像头闪了一下，隐藏在研究所深处的人似乎总算将注意力转移到了乌海身上：“你？”
“我是弃儿星的首领，联军最高统帅之一，是乌玖最好的朋友，乌横大人赋予了我新生……怎么样？够不够资格去见你？”至于其他人，自然与此无关。
他言下之意，竟是要以一己之力拖延时间，换取其他人离开的机会。
这倒不是他有多心善，主要是这次来的有很多都是弃儿星上的兄弟姐妹，他必须顾及他们的性命。更何况，这可是他迫不及待想要了结的仇敌，他岂能甘心到最后都没能见上对方一面？？？
研究所深处的人沉默了片刻，突然发出了一声难辨情绪的轻笑：“原来是你！”
“好！好啊！那么，我给你一刻钟。我在地下城最深处等你。”
“——一刻钟之后，peng～大家就一起被炸上天啦！”
乌海也笑了：“别急着死，至少，等我来杀你！”
不顾其他人阻拦，他毫不犹豫地跳进通道，宛如一记重炮坠了下去。
呼呼呼……
自从获得生命原液改造后，乌海的身体已经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他在长长的通道中狂奔，只感觉心脏在胸腔里有力地搏动着，血液顺着血管输入到身体每个部位，他的每一寸肌肉中都涌动着充沛的力量，速度飙升到极致时，周身都好像卷起了狂风。
他用力地呼吸，身体以惊人的速度飞奔之时，还能凭借过人的感觉在瞬间闪避通道里不时冒出的能量轰炸与激光扫射，动作灵巧到不可思议。
乌海就这样闷头狂奔，凭借着进化之后强大至极的身体以及出色的反应神经在危险的通道内如履平地，化解了另一个人所操控的无数杀机，他不断向下！
这一瞬间，似乎十多年前的时光重回。
当年也曾有一位少年如风一般狂奔在研究所的通道里，背负着他同根同源的“兄弟”，只为逃离噩梦。
而今两位少年都已不在，却另有一个秉承了他们意志的人回到这一切噩梦初始之地，企图向一切罪恶之源头，讨回一份公道。
砰！
地底最深处的银色金属门被强大的力道一脚踹开，一道喘着粗气的人影狂奔而至，然后，他就顿在了原地。
与上方重重机关的研究所不同，最底下的一层空空荡荡，银色的穹顶，银色的地板，银色的墙壁，就好像一片祭祀盛典的地宫，空旷，死寂，冷清。
但墙壁四周，却又封存着各种各样的兽类标本，像是要献祭给神明的祭品。
最引人注目的是地宫最中央的那片池子，在深蓝色的池水之中，有一道身影静静躺在那里，一道道细管连接着他的四肢，通往池水深处，似乎有某种源源不断的能量随之输入他的身体。
哗……
在乌海飞奔而入的瞬间，躺在池水中的人瞬间浮了上来，猛然看向他。
他扭曲而诡异的肢体像是人类与兽类的各种特征巧妙融合在一起，形成了中间微妙而诡异的平衡。
稍稍偏一些，就会丧失掉那份扭曲的美感，沦为畸形、丑陋，与难以直视。
一双金色的竖瞳睁了开来。
“你！你！”
乌海震惊地望着这一幕，连原本打好的腹稿都忘了：“你是梅菲斯特？”
眼前的一切都超出了他的想象，完全不在他的剧本之中。他本是要来对付幻想中的邪恶反派，但看着眼前的人，他的声音竟不知不觉小了下来。
他似乎终于想起原不为告诉自己的内容，想起这个人也是天生基因崩溃的残疾儿，曾经比他还要严重得多……
经历过这一切的乌海，天然就能与有着类似经历的人共情，他知道那是多么痛苦，多么绝望的事情。
而现在，同样都是基因崩溃的受害者，他早已完成了蜕变与进化，这个人却似乎走上了另一条怪物之路……
梅菲斯特竖瞳中冷光一闪，他满是厌恶地皱起眉：“收起你恶心的眼神。”
激荡的水流从池中涌起，仿佛在无形的精神力操控之下化作了一只大手，重重拍向了愣在原地的乌海。
“你同情我？你有什么资格同情我！”
乌海猝不及防被掀翻在地，整个人也从刚才那微妙的情绪中惊醒。
他一连咳了几声，终于站起身来。
这次，他眼神中复杂的情绪已经消散，看向梅菲斯特的视线只剩纯粹的冷漠。
“咳，是我想差了，你的确不值得同情。否则，又有谁来同情乌玖，同情那么多被你害过的人？”
“——你不是要见我吗？我来了。”

第256章 叛党40
闻听此言，梅菲斯特突然轻笑了一声。
大半个身躯沉在水面之下的他仰起头上上下下打量着乌海，最终只漫不经心拖长了音调：“……不过如此。”
什么意思？乌海怔了怔。
梅菲斯特身上那种难以形容的气势生生将他压下了一头，使得一路强攻而来，本该在心理层面占据优势的乌海竟然在场面上落在了下风。简直就像是才出新手村就遇大boss的新手玩家。
“这些年来，摆出正丸的嘴脸企图谴责我打倒我的人太多了。到头来，走到最后一步的居然是你这样的废物吗？”
梅菲斯特发出了一声轻飘飘的叹息。
他双瞳中的光芒愈发冷浏。
“弃儿星？弃儿星？不过是一群被人抛弃苟延残喘的废物！偏偏是你们这样的废物，既不能自主立足，也没本事为自己报仇的废物……却反而能坐享其成，获得我心心念念的一切？”
梅菲斯特一连说了三个“废物”，脸上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变化，显出浓重的扭曲，嫉妒，不甘，一股极为强大的精神力场随之碾过整间地宫，深蓝色的池水几乎沸腾了起来，似乎风暴正在刮起。
“——命运真是操他妈的不公！”
砰！
仿佛海面被人翻转了过来，汹涌而起的水浪之中，梅菲斯特整个人一跃而出，连接在他身体四肢上的扭曲细管并没有因此断开，反而不断被拉伸拉长。
他就像是一阵狂猛的风暴扑向了乌海，像是沉眠在深海的海怪突然伸出了触手，一瞬间的爆发力极为惊人。
这具经过多年改造的身躯结合了人形与兽类的特征，将每一个种族的优势都融合到了一起，扭曲的美感之下，是超越了人体极限近乎妖魔般的力量。
即便乌海早已完成进化蜕变，但他的战斗经验终究不够丰富，还无法开发出自身身体的全部潜力，就像是一个没有任何经验的新手菜鸟在驾驶高达一般，绝对做不到100%的发挥。当他面对突然暴起的梅菲斯特，猝不及防之下作出应对时，就显得有些仓促和狼狈了。
好不容易凭借强大的神经反射躲过一击，乌海在地上接连翻滚了三圈，刚刚站起，凌厉的风声又刮上了皮肤。
砰砰砰！
接连不断的撞击声在地宫中传出。
梅菲斯特的动作让人联想到那些年帝国也不愿耗费太多精力和资源去开发的原始荒星上，凶残、野蛮、足以与帝国最先进的军备相对抗的猛兽。
躲避攻击的间隙中，乌海尝试反击。
对这具身体的开发，他还远远不够，但科技武器的利用却是他所擅长的。
然而，当加载了外骨骼装甲轰出的一计小型能量炮轰击竟然被对方体表突然浮现的一层鳞甲所吸收抵消，顶多只有轻微伤时，乌海简直已经目瞪口呆了。
——眼前这是个什么怪物啊？？？
他本以为这只是一位智商极高的变态科学家，走的是智商流的，没想到现在这人却突然变成了野兽派。
一个出生就四肢无骨近乎瘫痪的基因崩溃患儿，治愈了自身缺陷就已经很神奇了，想必任何不曾接触过他的人都只会脑补出一位病弱的疯狂学者，可现在，事实大大出乎了乌海的预料。
这一点，就连皇帝也不曾提到过。
难道皇帝是故意隐瞒了吗？显然不是。应该说是他也被梅菲斯特骗了才对。
再联想这个人的出身与经历，乌海心中都不由自主生出了感叹。
……某种意丸上来说，这个人真是相当了不起啊！
一开始他还有心思想这么多，但随着处境越来越恶劣，受伤越来越多，乌海很快就没有心思想东想西了。
——照这样下去，别说为乌玖讨公道，眼看着他自己都快要没命了！
这一刻，他突然想到了原不为。那个给予了他新生，又将如此重要的任务交托给他的男人，心中很是不甘。
乌海一直希望能倾尽全力报答那个人。
——可现在，自己不但没能报答他，反而还要令他失望了。这可真是……
&#183;
与此同时，正在一边晒太阳一边摸鱼的原不为，突然被系统999“戳”了一下。
【宿主！宿主！大发现啊！】
系统999的声音异常激动。
【因为流放星那边不接通帝国星网，自行封闭局域网络，之前宿主你不是让我在乌海身上绑了个子程序，监控那边的进展吗？就在刚才，乌海已经进入了研究所，见到了梅菲斯特——你猜我发现了什么？宿主你一定想不到。】
不久之前，它成功攻破帝国星网主脑，完成了宿主交托的任务，自己也获得了升级，可谓意气风发，直上统生巅峰。
所以，现在的系统999都敢在原不为面前卖关子了<(*^ω^*)>。
原不为淡淡看它一眼：“不猜。”
……这系统现在是飘了啊。
系统999秒变乖巧，说出了自己的大发现：【梅菲斯特居然是这个世界的气运之子！】说到这个，它的语气很不可思议，又激动了起来，【宿主你能想到吗？这家伙居然是气运之子？！我差点怀疑是不是自己的子程序出问题了。】
“？？？”原不为也有点懵。
事实上，由于这一次降临的方式不同，所以他从没想过要找什么气运之子，或者知道这个世界的命运剧情。难道不提前知道命运剧情他就寸步难行了吗？
没想到啊，大事都搞得差不多了，居然在这个时候发现了气运之子的存在。而且这个人选还是一个出乎意料的对象。
这下子，原不为来兴趣了。
“让我看看。”
普通人所看不见的一道虚幻投影在原不为面前投放了出来，通过乌海身上的系统子程序将遥远的流放星投放在眼前。
原不为首先看到的就是那空旷而诡异的地宫，以及受伤不轻，整个人几乎是被按在地上爆锤的乌海。
之后就是正在暴锤乌海的那个“人”。
……这就是那个梅菲斯特？
看到他的瞬间，原不为就知道他对自身做了什么，也明白了很多此前没有太过在意的细节。
譬如梅菲斯特为什么一直待在流放星从来不出来，为什么对方这么想要将自己这具躯壳带回流放星却没有做出足够有力的行动，仅仅只是派了一个不靠谱的艾芙？他如果真的想要回乌横，当初又为什么那么轻易就在皇帝面前让步放弃争夺乌横，任其担任帝国统帅？
总而言之，梅菲斯特的存在感太低了，哪怕原不为回归帝国搅风搅雨，他都像全程隐形了一般，没有做出任何应对。
而今这一切都有了解释。
因为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他要专注于改造自身，在这件事面前，其他的一切都可以暂时推后，或许将他当自身改造彻底完成，才是他掀起风暴之时。
只可惜，原不为的所作所为打破了他的计划，也提前打断了他的改造实验。
目光缓缓扫过对方那显出扭曲美感的身体，原不为伸手支起了下巴。
他双瞳中突然泛起一片漆黑，像是浓墨就要溢了出来，于是梅菲斯特身上的命运剧情轻而易举就被他洞察。
“易之道”本就包含有命运的变数，是对大道与命运的篡改，过去原不为尚未明悟之时，就已经不知道在这条道上走了多远，而今彻底明悟后，更是突飞猛进，不知不觉中已经抵达末境。
对现在的他而言，洞察命运剧情不过是基本操作。
这个世界原本的命运直接在他眼前铺开，天道没有一点点的防备——
没有原不为的本来命运中，乌横自然是死在了三皇子的暗手中，消息传回帝国之后，没有引起半分震动。一个背叛帝国的罪人，一个基因崩溃的废人，便是死了，又有几人会替他惋惜？
但三皇子费尽心思坐稳继承人之位，迎来的却并不是他心心念念的皇帝宝座。
就在三年后，突如其来的虫潮将会冲击整个帝国，看外表这似乎是各个原始星球上的野兽，却因为不知名的原因发生了某种变异，可以适应克服各种艰难环境，凭肉身横渡宇宙星空，所过之处一切资源都会被它们所吞噬，甚至可以在短短时间里生生吃空一颗小行星的所有资源。
这些野兽千奇百怪，像是无数种兽类的基因拼凑在一起组合而出的全新种类。为了方便称呼，再加上它们所过之处吞噬一切的作风，人们将之称为“虫族”。
虫族大军从帝国边境数个星球开始蔓延，以极短的时间席卷整个帝国，连帝国的军舰都能被它们吞噬，偏偏其繁衍能力和生存能力强得可怕，很快帝国军队便节节败退，领土不断失守。
到最后，帝国只剩下帝都星等少数几颗星球还算完好，人口缩减了一半都不止，不得不求助于星盟。
星盟也震惊于虫族的可怕，出于自保放弃了旧怨，选择给予帝国食物和武器上的援助，好让帝国这边扛住虫族的攻击，至少拖延一段时间，让他们做好对付虫族的准备，免得帝国被灭之后紧接着就是他们。
就这样，整片宇宙星空的形势大变，人类与虫族长达数百年的战争开始了。
在这个过程中，帝国终究没能扛过去，彻底破灭，少数的幸存者逃到星盟。曾经看不起自然人的他们不得不委身投靠自然人，只为了生存与复仇。
而星盟也在共同的敌人面前接纳了他们，彼此战斗了数百年的两股势力融为一体，所有人前所未有地团结。
为了对抗虫族，星盟这边重启基因调配实验，一部分人选择了接受改造，但这次不再有什么新人类和自然人的划分和歧视了，所有人都是为生存而战。
至于基因崩溃者？对虫族的研究给予了基因调配实验极大的帮助，大大改善了其缺陷，诞生的新人类之中，会发生基因崩溃的已经极其稀少。
就这样，这个世界形成了崭新的格局。
——人族与虫族纠缠不休，互相征战。帝国与星盟都不复存在。在强敌面前，整个人族被迫重新洗牌。贵族阶层不复存在，内斗更是绝不允许，曾经腐朽的一切都被摧毁，即便人类依旧有自己的私心私欲，但在生存面前，大部分人不得不选择克制。他们将强大人族作为首要目标，无数人付之努力，只为了在将来彻底击溃虫族，为后人赢得未来。
“……这简直都可以拿去拍电影了。”
看到这里，原不为都有点惊叹。
不过，单看这段命运剧情，似乎和梅菲斯特并没有关系？其实关系大了。
因为他就是虫族的创造者，帝国覆灭的元凶，改变整个世界的幕后黑手。
从他入主流放星开始，他就一直在研究各种生物的基因，并暗中开发生物基因融合与改造技术，且早已在流放星附近的数颗星球上开始培养虫卵了。
这家伙更是直接对自己着手改造，成为了整个虫族的掌控者。一旦他传出某种精神力波动，就可以让所有虫族接收到信号，听从他的命令发动进攻。
命运剧情中，他是在三年后开始自己的行动的，但事实上，现在，他的所有计划已经完成了九成九，只是被原不为的突然攻势打断，虫族数量还没有那么多，且暂时都还没被唤醒而已。
但他若是强行将之唤醒，原不为毫不怀疑依旧能制造一场不小的虫潮。毕竟原不为来到这个世界时间尚短，但梅菲斯特却已经准备了足足三十年了。
按理来说，这样的“灭世大反派”，绝不可能成为气运之子才对。但偏偏梅菲斯特的确是此界天道所选定的气运之子。
这让原不为想起了曾经听过的“神明因为对人类的表现不满于是发动大洪水灭世”的故事，看来这个世界也是如此。
或许从三百年前基因调配实验出现，新人类诞生开始，他们的路就走偏了。
这些年里，新人类高高在上，将自然人视作低等生物，更看不起基因崩溃患者，帝国不知对星盟发动过多少次战争，弃儿星上更是有不知多少孩子被父母亲人主动遗弃。偏偏这样的帝国却披着一层公正民主的皮囊，宣称人人平等，连皇帝都要在法律之下。
但事实上帝国的法律只维护新人类和高位权益者，在帝国疆域之外抛弃孩子就不算遗弃，对星盟发动战争，俘虏自然人，就是正丸光明的战争。
倘若说如今的人类是自古以来自然选择下的结果，他们战胜了无数被淘汰的生物。那么所谓的自然选择，又何尝不是一个世界“天道”的选择？
当新人类路走偏了，帝国罪孽多了，他们已经在不知不觉失去天道的眷顾，成为自然选择中的失败品。只不过，迎接他们的并非是一场“大洪水”，而是来自气运之子梅菲斯特所导演的虫潮。
这个出生在五十年前，天生就因为严重的基因崩溃遭到父母兄弟的嫌弃，拥有着孱弱丑陋的躯体与神赐般的智慧头脑的男人，早在幼年就懂得隐藏自己的聪慧，他敏锐地察觉到了父母表面关怀之下的恶意，幼年的他企图通过讨好他们获得在这个家中的地位，但他失败了。
父母为了家族名声没有将他丢去弃儿星，表面上更是对他关怀备至，却从未给过他出门的机会，将他关在家中养了十多年，所有人都称赞这对夫妻对儿子的呵护疼爱。趁着他的同胞兄弟考中了帝国最顶尖的学府，一家人一起坐上飞舰去帝都星时，他们终于有机会扔掉这个被他们视作污点的儿子与兄长。
——这个畸型的丑陋的怪物，每当他向他们露出讨好的微笑时，他们都发自内心地感到恶心。
当他们满面悲痛地告诉大家不幸遇上星盗，长子身死的消息后，没有一个人对此表示怀疑，所有人都在安慰他们。
等到时间过去，他们优秀的次子不断绽放光芒，就更不会有人还记得他了。
但这家人不知道的是，那个被他们扔在了一颗荒凉星球的怪物，竟然意外遇上了一支遭到仇家偷袭而损失惨重，不得不暂时在那颗星球躲避的星盗团。
他们更不知道，这个从未出过门，一天学都没有上过的怪物，一直在暗地里学习，早就在星网中学会了太多太多。
被父母与同胞兄弟嫌弃了十多年的他，反而被另一个萍水相逢的女人视为珍宝。她完全不介意他畸型的身体，反而被这个男人的智慧与见识所折服。
这位以凶狠残忍著称的女首领，不曾被任何更英俊更强大的男人所打动，反而将一个畸形的怪物视为神明。
两人长短互补，很快就将那一支并不出名的星盗团发展壮大，逐渐成为了让无数人闻风丧胆的大型星盗团。
如果事情继续发展，那么这或许是一对雌雄大盗的故事。曾经在幼年之时无数次发过誓将来要报复世界的他，可能不知不觉就会淡忘了内心的恨意。
但天道要的不是雌雄大盗，要的是一个履行自身使命的气运之子。
所以命运再一次狠狠给了他一个教训。
这世界上唯一愿意爱他的女人在基因崩溃中死去，而当时的他无能为力。
基因崩溃毁掉了他的人生，又毁掉了这世上唯一关心他的人。这位气运之子终于从美梦中醒来，意识到这个世界是如此地不待见他，偏偏当他深陷地狱时，他的仇人却还能拥有平凡的幸福。
——凭什么？？？
代号为“梅菲斯特”的男人就此诞生，他盯上了流放星，先拿曾经抛弃自己的家人开刀，然后是这个让他痛恨的帝国。
那些自诩为更高等人类的新人类，表面上公正平等，实际上高高在上的他们，都是这个世界的罪恶之源。他要将自己的痛苦带给所有人，让酿成了他一切不幸的这个世界，和他一起沦入地狱！
他成功了，也失败了。
帝国的确破灭了，新人类也死了九成九，但一个新的光明世界却也因此铸成——这必然不是他想要的。
从始至终，梅菲斯特都只是被设计好了命运的工具人而已，他就是那场灭世的“洪水”，替天道清洗路走偏了的帝国的清道夫。当他毁灭了帝国，还企图阻挠新世界的诞生时，他就不该存在了。
因此，当帝国的幸存者与星盟融为一体后，梅菲斯特就基因崩溃死去了。
——这个死法对他来说可谓滑稽。
仿佛他一生都注定与“基因崩溃”过不去，被同样的不幸击溃了三次。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大号废了练小号？”这奇葩的命运剧情……原不为简直有一肚子的槽要吐。
如果将天道视为孕育了万物的父母，那么这个父母也未免太不负责任了些。之前诞生的孩子走歪了，就立刻再培养一个工具人将之清洗，然后养小号。
倘若直接发动天灾灭世都说得过去。
至少，梅菲斯特不必当这个工具人。
这可真是原不为见过最惨的气运之子了。想一想上个世界被天道倾力扶持，一路顺风顺水，最后却吃干抹净就溜的剑神越尘，这对比简直惨烈！
一个是当宝贝捧着，什么资源都不要钱地送；一个是不断打击，各种逼迫，想方设法让对方经历痛苦，非要逼他黑化，等到完成使命就嫌他太坏太脏，是新世界的不稳定因素，又将之清除……
想必梅菲斯特本人若是知道，恐怕也不会想要这份命运的眷顾吧？
“这样的天道，路走歪了啊……”
原不为若无其事地做出了这样的评价。
【！！！】系统999立刻警惕起来，总感觉宿主又要搞大事。
原不为好像对它的警惕毫无察觉，反而一本正经地开口：
“所谓子不教父之过，新人类走歪了路，显然是因为天道就已经歪了，这天道居然不反省自己，还继续往歪路上走，看来得好好和祂讲讲道理。”
——最重要的是，不把这天道掰正了，哪怕死了一个梅菲斯特，还会有下一个，反正都是清洗新人类的工具人。
——当然，还有一种可能。在生命原液诞生后，发现这个世界有了全新走向，天道可能就直接放弃了梅菲斯特，也放弃了原本大清洗的命运安排。
系统999：【？？？】
它一时居然不知道说什么好，好在地宫那边的情况发生了变化，让系统999得以将自家宿主的注意力转移开。
系统999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开口：【啊！乌海有危险！他看上去要不行了！宿主，我们是不是该出手了？】
“嗯，梅菲斯特现在有天命在身，乌海这个原住民是没办法对抗他的。更别说他本来就逊色许多。”
原不为轻轻点了点头。
他伸出一根手指向着眼前虚幻的景象探去，一层一层涟漪在他指尖拨开，就仿佛伸手探入了水面中。

第257章 叛党41
空旷的地宫中，剧烈的碰撞声终于停歇，两道人影猛然从半空坠下，一上一下，重重砸落在地。
梅菲斯特尖锐的竖瞳中只剩下一片残忍冷酷的光，他曲起的膝盖狠狠顶在乌海的肚子上，一只手掐上了对方的脖子，就以这样的姿态将人狠狠掼到了地上！
一条条漆黑的细管从他四肢上不断向身后的池水中延伸，就像是张开的触手。
丝丝缕缕的鲜血从地面上蔓延开来。
“这就是生命原液带给你的力量吗？这就是你敢站在我面前的凭依？废物！”重重的撞击声中，梅菲斯特的声音冷酷至极，透出难以形容的疯狂与残忍，“为什么偏偏是你们这样的废物，却总是能走这种狗屎运？被遗弃，却能在弃儿星上得到照顾，本该一辈子做个垃圾，却能获得蜕变进化的机遇？？？为什么？！凭什么？！！”
伴随着他疯狂又激烈的质问声，他掐住乌海的手越来越用力，抵在对方肚子伤口处的膝盖下更是渗出了越来越多的血迹，整个人的神情已然近乎癫狂。
乌海浑身无力，几乎都要窒息了。
他费力从鼻子里挤出了一声哼笑。
一下子让梅菲斯特的注意力被吸引过去，稍稍恢复了一些理智，他正在不断收紧的手掌也没有那么用力了。
乌海趁此机会大口喘气，却并未想要逃离，反倒是嗤笑起来：“真难看啊。”
“……你嫉妒的样子，太难看了。”
梅菲斯特瞳孔中骤然放出杀气，手中的力度又大了几分，但乌海只是挣扎着咳了几下：“咳……我、难道说错了吗？”
他缓缓伸出手抓住梅菲斯特按住自己的那只胳膊，让自己得以有些许喘息之机，这才继续说道：
“我承认，我的确是比你走运许多，可那又如何？就因为你遭遇不幸，我们所有相似遭遇的人就都该陪你一起沉沦不幸，不配获得幸福？”
梅菲斯特看向他的眼神已经变得无比平静。并非是消去了杀意，而是已经彻彻底底将这个家伙当做是死人了。
乌海却好似一无所知，只是继续艰难开口：“从你当年选择血月星盗团，将那位杀人如麻的女首领视作救赎开始，就注定了之后的不幸。她从来不能救赎你，只能带着你向深渊坠落。毕竟，你怎么能将希望寄托在同样沉沦黑暗之人，企图让黑暗为你带来光明？”
黑暗？光明？真是小孩子的言论啊。所谓“光明”抛弃了他，“黑暗”却愿意接纳他……梅菲斯特脸上的神情很难描述，绝对不像是认同乌海的话，却也没有反驳，更像是不屑与之一般见识。
见此，乌海却感觉自己是不是发掘出了嘴炮的才能？振奋之下，他再接再厉，倒不是为了自己能活命，只是意识到梅菲斯特的厉害之后，想要尽量替原不为“解决”一位敌人，譬如祸水东引——
“造就大家不幸的是看似公正实则腐朽的帝国，那才是我们共同的仇敌，可你这些年又在做什么……”
“你懂什么？”
梅菲斯特打断了他，突然站起身来。却也并没有过多同他解释的意思。
他伸脚踩在乌海心脏部位，目光居高临下：“虽然时机有些早，但就这样吧。”
一股无形的精神波动以梅菲斯特为中心不断向外扩散开去，他金色的竖瞳之中好像泛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一根根黑色细管在他身后舞动起来，伴随着飞舞的凌乱长发，地宫中似有狂风卷起。
——他要唤醒那些沉眠在星空的“虫卵”，让整个帝国见证他积累在心中日日夜夜的仇恨，让那些自以为将会通过生命原液蜕变进化的新人类在绝望中陷入彻底的毁灭！
梅菲斯特情不自禁露出一个微笑，那是一个温柔到让人毛骨悚然的笑容。
“能让整个帝国一起陪葬，倒也不亏。”
提前几年进行计划，对他还是有很大影响的，他那尚未彻底改造完毕的躯体伴随着突然爆发的强大精神力而一点一点龟裂，就像是一件扭曲而美丽的艺术品不断蔓延开蜘蛛网般的裂纹。
他所有的力量都聚拢于足，重重踏下。
一阵无与伦比的强烈危机感自乌海心头升起，随着那只踩在他心口的脚向下一踏，一股无形的力道便猛然朝他心脏冲去，就要将他整个人彻底摧毁。
乌海的瞳孔骤缩到极致。
突然间，一切画面都定格了，整个世界都好像在一瞬间被人凝固。
两人之间的半空中，有无形涟漪泛开。
是错觉吗？梅菲斯特仿佛看见一只修长的手掌出现在涟漪的另一面，食指轻轻抵在荡开的涟漪处，似乎就要突破那无形的阻隔，降临到这片空间。
但亿终究没有这样做。
只是将一切迟滞一瞬间，就已经足够。
透明的涟漪散去，梅菲斯特传出的精神波动却因为方才一瞬间的阻断而中止，无法再继续传递开去，就连本该注入乌海躯壳的那股力道也同样消散了。
他美丽的躯体片片碎开，双瞳盯着涟漪消失的方向，露出极度的不甘。
濒临绝境的乌海捡回一条小命，刚刚喘了一口气，整个人就骤然紧绷。
危险至极的气息从地底深处传来！
乌海一跃而起，周身迅速浮现一层破破烂烂的外骨骼装置，将一切功率开到最大，整个人便如炮弹一般向上冲去。
轰！
剧烈的爆炸声从地底深处传出，汹涌而出的火海宛如滚烫的岩浆一般冲出了地表，一道身影从火海中冲出，周身上下几乎不剩一块完好的皮肤。
悬浮在流放星附近，属于弃儿星的飞舰连忙靠到附近，赶紧将人拉了上去。即便如此，也还是受到了不小的冲击。
飞舰迅速升空。
下方剧烈的爆炸声仍在接连不断轰鸣。整颗星球都好像在呜咽中颤抖。
“……头儿，你没事吧？”
飞舰上，一群人七嘴八舌围上乌海，随行队医赶紧拿着翻出来的医药箱上前治疗。
有人遥望着下方的火海，倒吸凉气。
“太狠了……”
他们若是知道本该还有一大片虫潮，要不是原不为出手及时，早就肆虐开去，那估计就不会为这点小场面而感叹了。
飞舰迅速远离流放星，身后连绵的火海渐渐化为越来越小的背景。这一切似乎已经结束，从此帝国将迎来新的时代？
&#183;
躯体碎裂的瞬间，梅菲斯特的意识仿佛不断向深海中沉去。
……我死了吗？
……就这样死了啊。
他以为自己会很不甘，但死亡的瞬间，灵魂却好像陷入了绝对的平静，所有的情绪都在缓缓变得迟钝。
他想起了许多以往刻意忘却的东西……
越是研究越是发现，人类脆弱渺小，又低劣恶心，用道德法律的框架约束别人，自身却总是在肆无忌惮制造罪恶。
我曾心心念念想要成为更完美的生命，足够强大，足够冷酷，不会经历基因崩溃的痛苦，不会随随便便受伤死去……
最重要的是，不会有那么多软弱的情感，不会蠢到将自己生的意义全然寄托在另一个人身上，不会对人生中唯一获得过的一份温柔恋恋不忘，不会连自己都对自己产生厌弃……
可惜，我似乎失败了呢。
生命的最后，梅菲斯特脑海中出现的并不是年少时无数次在愤怒中企图毁灭的父母兄弟，也不是他念念不忘的完美实验品，而是一张年轻女孩子的脸，并不美丽，还有战斗留下的划痕。
那个人对别人很坏，却对他很好。她象征黑暗，却愿意永远接纳他。
她给予了畸形丑陋的他人生中第一个拥抱，让他第一次知道肌肤相触的温度，她愿意热忱地亲吻怪物，用骄傲的口吻告诉他：“宝贝，连神明都嫉妒你的才华，所以祂才赋予你最残忍的诅咒！”
“某种意义上来说，这倒也真是来自‘神明’的诅咒呢。”一道清朗悦耳的声音突然响起，打破了沉寂的黑暗。
梅菲斯特意识中刚刚涌起的那点温暖情绪转眼便如冰雪一般消融，自灵魂深处涌起了一股彻骨的寒意。
“！！！”这是他这么久以来第一次体会到惊吓的滋味，然后就是莫大的疑惑。
……他不是已经死了吗？这个声音是……
……不，死不死的不重要，重要的是，有人完全洞穿了他的心声。
这让他内心深处涌出了强烈的愤怒与窘迫，若非做不到，简直要杀人灭口了。
“劝你冷静。灵体状态下的你，一切心声在我眼中就像翻书阅读一样简单。”
那个讨厌的声音解答了他的疑惑。
没等梅菲斯特的意识开始思考，一道道讯息便自黑暗中涌来，很快便被他吸收，他的情绪也随之激荡起伏。
——世界的真相在他眼前展开。
&#183;
【宿主，这么简单粗暴真的行吗？】
另一边，系统999望着被收入系统空间的那道灵体，有点担心。
【看，他身上的怨气都实质化了，灵体都开始变黑了呢！我感觉他要冒烟了，黑化的气运之子太吓人了……呜呜我的系统空间不会被污染吧？？？】
“暂时放在你那里保存一下而已。”原不为说的就像是把东西放在冰箱里一样简单，“999你不会这么没用吧？”
望着那道简直称得上怨气冲霄的灵体，原不为感叹了一声：“这还是第一次收集到黑化的主角之魂呢，放在修仙世界里这种程度都能蜕变成鬼王了。如此优秀的天资，可惜路走窄了啊……”
系统999好奇道：【宿主你是替梅菲斯特感到惋惜吗？】要知道这么多世界以来，那么多为了宿主尽心尽力熬到头秃的工具人，都很少得他正眼相看呢。
系统999早就看出来了，别看宿主平日里很好说话，其实并不容易接近。只看这么多世界下来，连一个真正被他承认为朋友的人都没有，每次离开小世界都毫无留恋，就能窥出他本质远比外表更无情。不然系统999怎么会在他面前那么怂呢？他也没做过多过分的事啊。
所以，此时原不为的这一点点特殊态度，对比之下就格外明显了。
“我是替我自己惋惜。”原不为弹了弹小光球，“这样的天赋智慧，多好的一个工具人啊，分明是可持续发展利用的，现在只能作为一次性消耗品了。”
他煞有介事地摇了摇头。
“归根究底，还是这个工具人不懂得好好爱自己啊，白白让我承受损失。”
系统999：【？？？】
……这说的是人话吗？
亿当然不敢这样吐槽，只好小小声地反驳道：【这和爱自己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了。”原不为一本正经，“恨使人痛苦，爱使人愉悦。适度的仇恨宣泄出去或许还能重新获得愉悦，但过度的仇恨只会扭曲自己的内心，让自己永远沉浸在痛苦中，变得人不人鬼不鬼。要是足够爱自己，就不会放任仇恨侵蚀。只有本身自我厌弃，充满自毁倾向的人，才会做出那种毁灭世界也毁灭自己的行为。这不是亏大了吗？”
系统999有点没有明白这个逻辑。
看在这只工具统现在开始追求进步，原不为对亿也耐心了一些，他解释道：“想必你的数据库中收录过杨朱之说——拔一毛而利天下，我不为。”
小光球连连点“头”，产生了一种类似于学渣终于跟上了老师讲课的兴奋感。
原不为继续道：“可损一毛而伤天下，我亦不为。换作是我，这世间亿亿人都不及我自身，即便毁了所有人，代价却是自己深陷仇恨沉沦痛苦同归于尽，那我可不愿意。我觉得是我亏。”
代入梅菲斯特的身份，凭借他的智慧，完全可以投向星盟，借助星盟完成报复，而不必使得自身陷入污秽之中，毁灭仇敌的同时毁灭自己。
系统999这下总算听懂了。
不知为何，亿一下联想到了自家宿主。现在的亿已经很明白原不为的来历了。
亿也总算是知道当年原不为为什么只是对苍国大祭司和神子下手，未伤人间界一人，反而拯救了人间界。顶多只是在抽走魔气的同时抽空了人间界的灵气，让人间至少百年后才能重新修炼。
这不是因为善良或大度，反而是因为一种绝对的自负与洒脱——亿万苍生都不及我，何必为无谓仇恨深陷报复之中，损了自己的道心，让自己痛苦？
归根究底四个字——他们也配？
系统999这一次倒是完全猜对了。
看到梅菲斯特的命运轨迹，尤其是前半生经历，原不为的确是难得想起了曾经在魔渊的过去。
但两人命运不同的是，梅菲斯特所有的不幸都来自于人生的前面十几年，这十几年塑造了他的三观。
他生活在披着文明之皮内里却奉行丛林法则的世界，偏偏自身又轻易洞察了一切，遭受来自这个世界的恶意的同时，也在积累对这个世界的恶意，仇恨日积月累，又在一次次打击中根深蒂固，加之本身也厌弃身为怪物的自己……
所以，在他被抛弃的那一刻，积攒在心中十多年的恶意就吞噬了他自己，让他抛弃了一切人性。那位女首领的死不过是进一步催化而已。
而原不为的幸运或许就在于他一开始便生活在纯粹丛林法则的魔渊，从来就没把自己当过人，还以为自己也是魔呢，更不清楚自己被遗弃的真相，也就没有什么善恶爱恨的概念。他每天最大的烦恼就是一日三餐吃哪只魔，顶多就是必须时刻忍受神魂被磨灭的痛苦，不得不以飞快的速度成长进步罢了。
等他知道自己的身份来历时，早已足够强大，无论实力还是心性。就算真的有恨，报复一下，宣泄一番，也就算了，又哪里愿意因此折磨自己，让自己不开心？
——瓦砾焉能碰珠玉？无论人间界的凡人还是天界的神，三界众生都不过是瓦砾，我却是珠玉，我怎么能让他们碰瓷成功？
是甜点不香，风景不好看，压榨工具人不够有趣，修行得道不更有意义，还是我自己不值得自己珍惜？
看了一眼系统空间中那道散发出强烈怨气的灵魂，原不为若有所思。
“如果说气运之子是天道的干儿子，那用儿子来对付爸爸不知道会怎么样……”
系统999：【？？？宿主你好像说出了什么了不得的话呢。】
……以前还只是一般的渣爹，现在连天道变成渣爹都要被宿主消灭了吗？

第258章 叛党42
随着流放星的覆灭，流放星上的一切秘密都被掀了开来，展露在世人眼前，引起了帝国上下大范围的轰动。
禁忌人体实验，流放星上的狩猎场，克隆人军团，变异生物与新人类基因融合……梅菲斯特所做的任何一件事，都突破了一般的伦理道德底线，集中轰炸出来，即便是某些自身道德水平就不高的人，都是心中阵阵发寒。
以前他们还觉得流放对于本该背叛死刑的罪犯来说算是宽恕了，现在看来，这简直是直接将那些家伙送进了地狱啊！
星网上掀起了一片骂声，哪怕是本身无恶不作的人都要骂梅菲斯特丧心病狂，无法无天。
这听起来有些滑稽。
但事实上，相对于那些社会定丸中的普通人，这群无恶不作的潜在罪犯群体反而是骂他骂的最凶的。
因为普通人根本不用担心自己会犯什么流放罪，而这个群体显然是对自己德行很有自知之明的；换句话说，他们就是梅菲斯特最潜在的受害者。要不是流放星已经被端，说不定将来他们就变成了对方手下人不人鬼不鬼的实验品。
讨伐这个“魔鬼”的同时，放任梅菲斯特所作所为的前任皇帝也连带被波及。
不久前他被原不为出乎意料掀下皇位，还有不少人暗暗同情，觉得原不为刚刚被召回来就将亲生父亲掀下马显得太过无情，即便当时网上已经公开了皇帝支持人在流放星建研究所启动禁忌实验的事情，但阴谋论者永远不会少。
他们始终认为这或许只是原不为栽赃皇帝拉他下马的借口。
而且即便是真的又如何呢？当初将这位大皇子认回来时，皇帝就主动承认当年为了救治儿子曾经启动过禁忌的基因调配实验。这样一份爱子之心，竟然成为了被儿子推翻上位的罪证？
总之，尽管明面上不好表态，但不少人对皇帝是持有同情态度的。
可现在，当流放星上的一切都被公开，所有的阴谋论者都消失了。梅菲斯特所做的一切在他们眼中简直已经是反人类了，那么支持对方的皇帝又还有哪里值得同情呢？说不定这些年皇帝就是这样暗暗将他的子民送到了魔鬼的手中。
这个时候，也没人觉得原不为的做法太过无情冷酷了，他们反而觉得原不为太过重情重丸，不够冷酷果断，皇帝都犯下了如此大罪，居然还能好好在帝都星上养老，这惩罚简直太轻了。
但这样重情重丸，宽容大度的新帝显然更让人放心——果然这还是曾经那位正直无私，永远冲在第一线，为帝国不惜奋斗牺牲的统帅大人啊！现在是皇帝享受到这份重情重丸的好处，很快就是全帝国的子民都能享受到了。
——譬如最大的好处，生命原液！
对于始终将进化蜕变看得无比重要的新人类而言，生命原液的意义难以想象。这不仅仅代表着基因崩溃从此终结，更代表着他们将会彻底成为更高等的生命，远远甩开那些卑贱的自然人。
这是所有人获得生命跃升的机会！
之前站队正确的大家族就更激动了。
而今，先帝已经不足为虑，流放星亦被扫平，就连荒星域都愿意听从这位新帝的指挥，内外皆无忧患，原不为的皇帝宝座已经坐得稳稳当当，这岂不就是分享胜果，普天同庆的大好时机？
原不为还未表态，在各方势力推动下，星网上已然开始暗流涌动。
起初当然是惯例的讨伐梅菲斯特。毕竟他的所作所为实在是太过惊人，放在帝国这么多年历史上都是一桩大案。
〖只看这场战争中留存的影像资料，就能感觉到那个梅菲斯特有多变态！不愧是用古代背景中的魔鬼名字为代号的家伙，估计在他眼里面，人和野兽完全是同等的吧？这流放星就是个魔窟啊！〗
〖我去，这家伙是不是心理变态？我看到那些被融合了野兽特征的人，都想吐了好吗？真的是整个人汗毛倒竖！〗
〖这种人就是变态啊，没听说他是天生基因崩溃的残疾儿吗？天生基因崩溃的家伙心理都有问题，没看他们家里人都要把他们丢出去吗？我觉得帝国针对基因崩溃患者的遗弃罪根本就是多余的，天生就基因崩溃，完全就是废物，活下来有什么意义？他们只会在长大后认识到自己的无用，心理扭曲沦为潜在罪犯，这个梅菲斯特就是最好的例子。〗
〖加一。基因原罪论就是差不多的沦调，从基因上讲，新人类远比自然人优秀，而天生基因崩溃的人，比自然人都不如，完全就是残次品。即便帝国法律保障他们的人权，可他们活下来也是废物，不能给帝国作出半分贡献，只会拖累家庭，还有极大可能心理扭曲走上犯罪道路，这真的毫无意义。〗
〖喂喂喂，大家难道忘了弃儿星的存在，那基本上都是被抛弃的天生基因崩溃患者啊。这一次攻打流放星，他们也立下了不小功劳呢。〗
说到这里，话题明显开始走偏。也不知是无意所为还是有人在带节奏，亦或者是全帝国的所有人都是这样想的。
〖这算什么功劳？不就是仗着通过生命原液获得了提升，才能上战场立功吗？陛下要是愿意给我一支生命原液，我也立马就能冲到前线去战斗！所以这一切分明就是陛下的功劳，和弃儿星有什么关系？生命原液这样珍贵的东西，反而用在了他们身上，才是最大浪费。基因更高贵的新人类，才能将生命原液的能力发挥到极致，获得更大的蜕变与提升。用在帝国军队身上，说不定更早解决战斗呢。〗
〖说的对！作为帝国公民，很难不赞同。我们才是陛下真正的子民，一群荒星域的弃儿，凭什么排在我们前面？〗
〖大家放宽心，别激动。我想陛下心中竟然是将帝国放在第一位的，那些家伙不过就是抢在前头占了个便宜，但从今往后帝国才是陛下的归宿，我们所有帝国公民都是陛下最坚定的支持者，就算没有那些家伙，我们大家也都愿意为了陛下去战斗，陛下怎么可能厚此薄彼，不想着提升帝国上下的实力，反而一心扑在荒星域呢？我想用不了多久，大家就能享受到生命原液带来的提升了。〗
〖这话说的有道理。是我们太激动了。不过大家可不是对陛下有意见，那可是所有人崇拜的“帝国之光”啊！主要是一群弃儿居然更受陛下看重，我们有点不服气，换作我们，还能做得更好！〗
说到最后，这群人俨然已经进入了“争宠”模式，仿佛人人都是原不为的迷弟迷妹，原不为也应该回报与他们相应的信任才对。至于所谓的信任是什么？当然就是生命原液的大范围普及啦。
还有人开始畅想未来，喊出了征服星盟的口号——
〖若是所有帝国公民都获得了彻底的提升，蜕变为更高等级的生命。到时候大家一定能彻底征服星盟，整个帝国将会在陛下手中创造前所未有的辉煌！〗
这样的畅想一下子吸引了无数人，顿时星网上的气氛变得狂热无比，仿佛帝国上下马上就能征服星盟，抵达巅峰，开创属于新人类的全新未来。
这时，原不为上位之后第一次面向全帝国的直播将狂热气氛推到了顶点！
据事前放出的消息称，他将作出一项改变帝国，改变整个世界的举措。
帝国上下一片沸腾。
这次陛下将会宣布什么好消息呢？
……是大范围普及生命原液，还是对星盟全面开战，征服所有的自然人？
所有人都露出了由衷的期待。

第259章 叛党〔完〕
很快的，这场面向整个帝国，不，确切的说，就连星盟那边也有关注的直播开始了。这是原不为正式成为帝国皇帝以来第一次进行这种级别的公开露面。
一般来说，这是每一位皇帝上任之初都会走的程序。他们往往会向全帝国释放出自己的政治主张，给予所有公民一个将来一段时间的奋斗目标。比如上一任皇帝，上任之初就喊出了彻底征服星盟的口号，获得了无数帝国公民的支持。
而原不为么，许多人心照不宣，已经猜到了他将会放出的目标多半与生命原液有关，像是#彻底治愈基因崩溃#、#几年之内完成新人类的蜕变与进化#这类口号显然会为他赢得巨大的声望。
以前其他皇帝不敢这么喊，是因为做不到。他却显然有能力将之实现。
“……经过多次临床试验与检测，由陛下所一手主导开发出来的生命原液已经确定能完美治愈基因崩溃，并促使新人类的生命层次发生进一步的蜕变与提升，提升程度30%～100%不等。”
果不其然，所有人刚刚进入星网，新闻发言官首先就例行介绍了一通生命原液的效用，当然中间少不了对原不为的种种彩虹屁，顺便稍微渲染一下当初开发出生命原液的不易，吹捧一下他天才般的构想，语言情感极为充沛饱满。
所有人都听得很认真，哪怕是这段时间早就听人说过同样的内容无数遍，现在的他们也没有表现出丝毫的不耐烦。
因为这一通开场白已然给予大家重要的暗示，要不是接下来的内容涉及生命原液，对方唧唧歪歪这么多做什么？
在所有人期待的视线中，那位喜欢卖关子的新闻发言官总算是继续开口：“在此，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大家。就在过去的这段时间里，帝国境内已经有超过120万人通过生命原液获得了彻底的蜕变。这些人原本都是基因崩溃患者，而今却在陛下的慷慨之下获得了救赎。连同已经彻底蜕变的弃儿星，我们可以骄傲地宣布，生命原液的出现，拯救了几乎所有的基因崩溃患者……”
随着新闻发言官的发言，星网所虚拟出来的那片宇宙星空中，出现了一道又一道画面的投影，那是一个又一个基因崩溃患者注射生命原液后发生蜕变的过程，他们在画面中奔走如风，所展现出来的速度与力量冲击着每个人的眼球。
与此同时，还有一行行有关生命原液提升生命层级的数据。
置身于星网所营造出的虚拟星空中，许多人都不知不觉张大了嘴巴，忍不住伸出手去，企图触碰那些不断变换的投影画面，恨不得对那些人以身代之。
一想到这短短时间里居然有那么多生命原液被送了出去，全都消耗在了那些基因崩溃患者身上，不少人就感觉肉疼，恨不得大喊一声：选我，选我啊！
肉疼的同时，他们的心又怦怦跳起来。
……最需要生命原液的基因崩溃患者群体都被治愈了，接下来就该大范围推广了吧？换句话说，轮到我们了吗？
所有人紧紧盯着虚幻星空中的新闻发言官，恨不得他赶紧张口宣布消息。奈何这家伙废话一大堆，又开始对原不为吹起滔滔不绝的彩虹屁。无外乎便是称赞他一心为民，大公无私，宽厚仁爱，完成了帝国无数人都未曾实现的成就！
“……”随着时间推移，被这源源不断滔滔不绝的彩虹屁所冲击的所有人，表情从一开始的期待激动，渐渐变得麻木。
……真能舔啊。呸，舔狗没得房子！以为陛下是舔舔就能抱上大腿的吗？
心里对这狗腿的新闻发言官不屑了一番，帝国公民们开始纷纷跟风。
数不清的气泡在这片虚幻星空中炸开，全都是替原不为歌功颂德的弹幕。还有人不忘踩一捧一，拿前任做个陪衬。于是已经下台的前任皇帝再度躺尸。
〖真不愧是陛下啊，哪怕已经当上了皇帝，始终都是我们无数人信赖的帝国之光。上任皇帝拿我们帝国公民不当人看，陛下却连基因崩溃患者都不放弃，第一时间就治愈了他们。这一对比，真是高下立现。啧啧啧！〗
〖很难不赞同。举双手双脚支持陛下。下一步是不是就该全帝国推广了呢？〗
〖别着急，相信陛下早有计划了。我们所要做的就是相信他。〗
〖就是就是，我永远相信陛下！！〗
这时，那位兴奋过头的新闻发言官总算是结束了滔滔不绝的彩虹屁。
他抬头看了一眼漫天炸开的气泡，从中挑选出了热度最高，最多人关注的几条，解答了大家的疑惑。
这些内容多数都是有关生命原液与被治愈的基因崩溃患者的。自然难不倒提前做过功课的新闻发言官。
他满面笑容，十分流畅：“……生命原液的产量？目前生产出来的第一批生命原液已经彻底消耗殆尽。至于后续的生产计划？这自然由陛下决断。或许很快就能让所有人体会到惊喜了哦。”
“那倒没有。生命原液已经停止生产。”
一道淡淡的声音突然响起，轻描淡写地透露了一个令人震惊的事实。
“陛下？”那新闻发言官的面色微微一变，刚刚露出几分惊讶，似乎想问什么，他整个人的虚影便轻轻一闪，直接消失在这片虚幻星空中，显然是被星网踢出，将原本的位置让给了真正的主角。
虚幻的星空深邃无边，暗沉沉的星海背景下，青年熟悉的轮廓渐渐勾勒出来。
他唇角微微扬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像是冲着所有看向他的人露出了微笑。
“……不仅是停止生产，任何原理、配方，技术，都不会有人知晓。”
事实上，真正彻底清楚这项技术的，一直就只有原不为与安泽两个人。而一开始，原不为就在刻意淡化安泽的存在，连帝国上下都不知道还有这个人。
“——所以，除去已经流出的部分，从今往后，任何人都不可能通过任何途径再次得到新的生命原液了。”
轰！
虚幻星空中，无数气泡爆炸开来。那是同一时间里发言的人太多，造成的特殊效果。整个星网都炸了！
〖我人傻了。这意思是，我们已经没有可能得到生命原液了？除了那些幸运儿，剩下的人都不可能蜕变进化，而且以后很可能基因崩溃也无法治疗了？〗
〖什么叫做停止生产？什么叫做不会再有任何渠道获得生命原液？来个人叫醒我，我一定是在做梦吧？〗
〖哈哈哈，别开玩笑了。陛下你醒醒，这种玩笑一点都不好笑。你一定是在故意说笑是吧！这种事情不能瞎说啊。〗
〖你疯了吗？这是我们整个帝国一举提升的大好机会，多少新人类心心念念的生命进化啊！你跟我说没有了？就算你是皇帝也不能这么驴我们！你他妈还记得上一任皇帝是怎么下台的吗？！〗
〖陛下一定是说错了，收回刚才的话就好了。我不接受，我坚决不接受！〗
方才还在表态永远相信原不为的这群人简直就像是被捅了马蜂窝的马蜂一样，嗡的一声，全都被惊得跳了出来。
“……有趣。”
原不为轻轻抬起了眼皮。
他只是扫了一眼，半空中炸开的所有气泡便如泡沫般消失的一干二净。这是他在星网中所掌握的至高权限。
“帝国提升实力的机会？新人类获得蜕变的机遇？征服星盟的大好时机？”他用懒洋洋的腔调重复了一遍这段时间在星网上看到最多的词汇，好笑道，“没错，这些生命原液都能带给你们。”
“——可那又同我有什么关系？说到底，我没有责任实现你们的想法。”
说到这里，他深灰色的眸子蓦然一扫，似有刀锋刮过所有人的面颊。分明是身处虚拟网络中，彼此之间不曾相见，但众人却有种被直接洞穿了的错觉。
“古人有句话说得好：德不配位，必有殃灾！”而眼前的青年却只是继续淡淡开口，语气很是平静，“生命原液的确很好，但你们配吗？”
——若是他不曾来到这个世界，这些人九成九都死在了梅菲斯特发动的虫潮中，成为新时代崛起前的无数枯骨。
而今原不为的到来已经让这些本该被埋葬在旧时代的家伙侥幸活得一命，又怎么可能还让他们直接搭上顺风车蜕变提升，成为新时代的领衔者？
从来只有他占别人便宜，还没有谁能占他便宜呢。就算真的打算招收工具人，他也并非饥不择食，来者不拒的。
——你们配吗？？？
短短四个字仿佛在所有人脑海中形成了回音，重重敲击着他们的心灵，那些叫得最欢的人更是恼羞成怒，盯向原不为的眼神都在泛寒。
短暂的沉默后，弹幕再次炸开。
〖明明有了生命原液这种好东西，宁愿浪费在那些废物身上也不愿意贡献给帝国，这种人也配做皇帝吗？〗
〖呵呵，我算是明白了。敢情这位陛下还记仇着呢。估计之前被帝国流放的事情他一直念念不忘吧。什么被感动才回归帝国？分明就是来报仇的！〗
〖先是三皇子，然后是上任皇帝，最后是整个帝国……一切都说得通了，什么宽宏大量，公正无私，你就是个记仇的小人！我早就该明白的。自己的亲爹都能毫不留情推下台，还能对其他人有多少善心？既然你不愿意为帝国付出，那就滚下去，你不配做这个皇帝！〗
〖对，滚下去！我们全民公投，别以为当上了皇帝就万事无忧了！〗
除了这些炸裂的弹幕之外，还有一些言辞稍微温和的，但也明显情绪低落。
〖我承认当初陛下被判叛国罪时，我也因为生气骂过您，但是这是帝国审判厅的决定，铁证如山，我只是个普通人，并不具备一眼洞穿真相的能力。我们很多人都只是被误导了，但站在我们的角度，骂一个叛国贼有问题吗？没想到陛下您竟然一直耿耿于怀，还选择这样的方式报复大家，我真的对您很失望。〗
〖我曾经将您视为毕生信仰，上次因为被误导信仰崩塌，知道真相后也很愧疚，后来我暗暗发誓以后一定不会再轻易被人动摇，永远支持你。可我真的没想到您会选择这样做，用这样不理智的手段来泄私愤，侵害整个帝国的利益，或许你早就不是那个帝国之光了吧。〗
看到类似的弹幕，原不为真的忍不住笑了。分明生命原液是他的东西，他不愿意用在这些人身上，就变成报复帝国，损害帝国利益了？？？
不过，他没心思同这群人打嘴仗，便干脆无视了他们，反而以相当轻松悠闲的姿态开口：
“我来给大家讲一个故事吧。”
“五十年前，一对夫妇生下了双胞胎，其中长子天生基因崩溃……”
他用寥寥数语概括了一下梅菲斯特原本的命运线：“……旧的时代被摧毁，新的时代即将建立。为了保证新的时代顺利发展，作为摧毁旧时代的工具人，一个被恨意变成了怪物的危险因素，他的命运已经被天道注定，迎来毁灭。”
说完这个故事，也不管其他人是相信还是怀疑，原不为便突然说道：“你们觉得天道的做法是对是错？”
满弹幕都是问号。
科技体系发展到如今，星际时代的人当然不可能还相信什么预言之类的东西，顶多就是根据大量信息进行大数据推算，所以哪怕从原不为的讲述中猜到他说的内容是梅菲斯特的过去未来，但大家也是觉得他在故意恐吓，就感觉他实在莫名其妙到了极点。
原不为似乎也没打算和这些人交流，或者从他们这里得到答案，他只是自顾自开口：“物竞天择，适者生存。倘若一个物种走偏了道，世界本身可以毁灭他们，再选择新的物种。只需要一场天灾。但制造‘人祸’就不对了。”他深灰色的瞳孔中渐渐浮现出一抹幽暗的黑，“很显然，这个世界的‘天’已经歪了，需要接受一顿毒打。”
一声惊雷在每个人的心中骤然响起。
莫名的恐慌顿时袭击了他们。
就好像原本安全的房子突然被人撬开了门锁，来自外界的风风雨雨顿时倾斜进来，让房子里的人一下子失去了原本的庇护，周身都沐浴在寒风之中。
那种奇怪的危机感让每个人心惊肉跳。宛如地震即将来临之前的蚁群一般，危险的感觉似乎同时自四面八方涌来，他们想逃却不知往哪个方向而去。
这一刻，无数人的视线从光脑投影中移开，回归到现实之中。
紧接着，就感觉无穷的黑暗覆盖了大地，天，在一瞬间黑沉下来。
莫名的感觉袭击了他们，让他们感觉身上好像有什么东西被剥夺了，紧接着又好像有什么东西被填了回来，但潜意识中却和之前不一样了。
下一刻，帝国各处，一颗颗不同的星球之上，不约而同响起了一声声惨叫。
不知多少人浑身抽搐地倒了下去，有人歇斯底里，有人奄奄一息，有人彻底没了声息，投入了死亡的怀抱。
“不，不……”
“基因崩溃？这不是真的！”
“救我，救我！生命原液！对，我需要生命原液，救我——！”
不管是突然基因崩溃的人，还是目睹了其他人基因崩溃而自己无事发生的人，这时候都陷入了莫大的恐慌。
他们颤抖着再次看向光脑投影。
投影画面中的男人露出了微笑。
——哪怕这事情再怎么不可思议，众人都不得不相信，这一切与他有关。
〖你做了什么？你对我做了什么？〗
〖死了，好多人死了……〗
“好了，既然大家幸运地活了下来，就不必担心会死了，至少暂时不会。”
原不为很没诚意地宽慰了众人一句。
他仰头望了望天，唇角的笑容意味深长：“毕竟，该你们还的已经还了。除非你们以后继续给自己积攒不幸。”
他这种敷衍的说法显然不可能让人满意。现在弹幕真的已经疯了，所有人都在讨说法，问真相，哪怕是没出事的。
原不为略略扫了一下弹幕，若无其事地开口：“我不是说了吗？天道祂需要一顿毒打啊……”
倘若说出生在这世界的每一个人身上都有属于自己的气运，命运线会受到天道的影响，那么气运之子所受到的影响无疑是最大的。
他和天道之间的联系显然也是最粗最不容易斩断的。就像是傀儡师操纵着自己手中的傀儡一般。
反过来，傀儡自然也可以施加一个力道，利用自己身上的线影响傀儡师。
但按常理而言，对天道而言，一个气运之子微乎其微。他能察觉到自己身上的线就不错了，就更别提反抗了，他那点力道根本不足以造成什么影响。
然而，原不为作为外力介入后，一切就不一样了。他的“易之道”本身就象征着变数，是篡改一切大道的工具，简直就是专业剪线搞破坏的，当他顺着梅菲斯特身上的联系一路摸过去，轻而易举就找出了天道的后门所在。
清楚了自身命运真相的梅菲斯特，现在心中仇恨榜榜首已经不再是帝国，而是玩弄了他命运的天道。所以他非常配合，原不为让他怎么做他就怎么做。
一位本身承载了天命的气运之子，当他将来自天命的一切眷顾都化为诅咒时，所诞生的负面力量是极为强大的，再配合污秽道文的污染增幅……原不为一番操作之下，过去的梅菲斯特彻底消失，反而成为了一切灾厄与不幸的化身。
祂被成功植入后门之中，迅速抢占了天道的一半权限，让这个世界的天道彻底被撕裂成明暗的两半。不再拥有任何自我意识的梅菲斯特所代表的就是灾恶、不幸、痛苦、绝望，一切黑暗之源。
心中满是仇恨与痛苦的他曾经发誓要让自己的不幸成为全世界的不幸，而现在，他以一种另类的方式做到了——
从此祂将会成为这个世界中传播一切灾厄与不幸的规则，所有厄运的化身。
但这不幸与灾厄的传播，当然不可能是无差别的大范围攻击，原不为早已经在崭新的天道中编织了一套秩序。这也是他第一次以如此方式尝试“易之道”——对一个世界的天道进行篡改。
传播灾厄与不幸的规则是——
每一个给予其他人不幸的人，都将在未来的某一刻被命运施还以双倍的不幸。
譬如这些突然就基因崩溃的家伙，他们只是这些年来所制造的不幸都积攒到了一起，被双倍施还，遭到了来自厄运的反噬而已。
基因崩溃不过是其中一种表达方式。
毕竟，基因崩溃本身就是有几率的，运气好的人不会触发，运气差的人就不一定。现在这些人厄运当头，发生基因崩溃不是很正常的吗？
相较于那些直接被厄运反噬基因崩溃而死的家伙，能活下来都是幸运了呢。
当然，还有一些人只是小小的倒了霉，可能只是绊倒摔了一跤，可能不小心蹭破了皮，可能骨折了，可能……
“……情况就是这样，别担心，你们过去所制造的不幸已经被彻底施还，相当于账单清零了。只要没有制造新的账单，完全不用再担心之后再倒霉呢。既然如此，又哪里还需要生命原液呢？只要足够幸运，就不会基因崩溃了嘛。”
原不为若无其事地说着恐怖的话，而之前还炸裂的弹幕已经变成了一片死寂。
紧接着，就是各种破罐子破摔的谩骂。
谩骂过后，又是一波死寂。似乎有不信邪的家伙以身试“法”，彻底凉凉了。
到最后，这些人都开始发抖了。
〖魔、魔鬼……〗
原不为唇角的弧度轻轻上扬。
他轻轻发出了一声叹息：“所以说啊，连天道有错都得受罚，何况是凡人呢。大家乖一点不就好了？”

第260章 叛党〔番外〕
距离“天变”已过去三天，但这片星空之下的所有人都还沉浸在当日的震撼之中，心内的波澜久久无法平息。
事情过去后，根据统计，仅仅只是帝国境内，当天就有七十多万人死亡，一百多万人因为基因崩溃而残疾，还有更多的人身上发生了或轻或重的不幸，小到财产损失，工作机会意外丢失，大到撞车骨折，飞舰遭遇星盗，而星盗也恰好厄运临头，意外之下险些同归于尽……
帝国境外，无论是荒星域还是星盟，抑或不受管辖的偏远之地，都发生了厄运反噬、不幸降临之事，只不过就并非像新人类这般以基因崩溃的形式来表现了。无论是哪一方势力，终究都属于这个世界，自然要受到篡改后的规则约束。
一时间，星空之下处处哀声。
对于一手炮制了这一切，所作所为简直超出了大家认知极限，俨然有如神明妖魔一般的原不为，众人的态度更是复杂。有敬畏，有怨恨，更多的是人类本身对一切神秘未知的好奇与恐惧。
现在的原不为，绝不会还有人蠢到把他当做是原来的乌横了，对于某些人而言，他简直是披着人类皮囊的魔鬼，是超乎愚象、难以用现有知识来进行解释的“神秘”，是“万恶之源”。
——这所谓的某些人，当然就是在这次的惊变中遭逢莫大不幸，发生严重基因崩溃，却难以接受惨烈现实的家伙了。
对他们而言，原不为就是毁灭了他们全部人生与一切希望的刽子手！
倘若说还有生命原液的存在，他们或许还愿意忍气吞声，但原不为已经明说了不再生产生命原液，任凭基因崩溃之人自生自灭，这群人就彻底发疯了。
“滚！滚啊！都滚出去！”
某颗小行星上的某间医院病房中，伴随着一阵歇斯底里的咆哮声与摔砸声，数道人影被人狼狈地赶出了病房。
而周围路过的人却并没有露出半点惊讶之色，甚至都不曾投去好奇的一瞥。
因为类似的事情现在几乎每时每刻都在发生。自从那么多基因崩溃患者被送进来后，这样的热闹简直是一天三趟都不够，以至于其他人都已经兴趣缺缺了。
至多就是有人向病房里看一眼，然后装模作样地摇摇头：“又疯了一个啊。”
也有人不以为然地撇嘴：“谁都知道他们这是怎么回事。陛下固然是‘魔鬼’，他们也不是什么好东西。瞧，过去欠下的债，现在总是要还的。”
说话之间，病房中的人又是一通发疯地乱摔乱砸，最后整个人都忍不住跌到了地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他像只能翻了壳的狼狈乌龟一样跌在地上，双腿却使不上半点力，只能艰难在地上挣扎，衣服也乱了，头发也散了，再加上这三天的自我折磨带来的黑眼圈和胡须邋遢，简直是狼狈到极点。
这三天时间里，他震惊，不信，不愿接受，最终还是不得不面对现实。
他痛哭流涕，他怨天尤人，他大声谩骂着造就了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就像是一条毒蛇喷吐毒液，人类语言所能描述的一切恶毒诅咒都从他嘴中源源不断地喷了出来，指向原不为。
“闭嘴吧你！”
脚步声突然响起，有人冲进了病房中，抬脚给他踹了个仰倒。
“陛下有什么错？错在他太过仁慈还能让你们有机会在背后骂他吗？”
对方力道极大，一脚重重踹在在他下巴上，地上的人痛呼一声仰起头来，嘴里飞出一颗带血的牙齿，因疼痛而眯起来的眼睛里印出一位熟悉又陌生的人——
那是他从小到大的邻居，一个天生就基因崩溃不能行走，却没有被父母丢弃，反而和其他人一样上了学，不知究竟是幸运还是不幸的废物。
于是，这个与其他人格格不入的“异类”从小开始便成为了他们这群同龄人在暗中嘲笑、欺辱、捉弄的对象。
现在的他还记得，当年自己和其他小伙伴就在家门口不远处故意抢走对方的轮椅和通讯工具，将人推倒在地上，看着这个废物求救无门，像蛇一样在地上蠕动，一路哭着“爬”回家中时的模样。
——那时这人可真是狼狈又可怜啊。
但现在，风水轮流转。曾经受人讥笑的废物在生命原液的帮助之下彻底痊愈，还拥有了远胜于不少新人类的健康体魄，脸上长久以来的阴霾不知何时已被打散，显出前所未有的昂扬与自信。
反倒是他，一朝不得翻身，沦为了彻底的废物，只能任由对方如此欺辱，却毫无还手之力。
一阵难以掩饰的屈辱骤然在心中浮现，同时还夹杂着无法掩盖的愤怒。满含怨恨的话语便脱口而出：“你也是来看我笑话的吗？要是没有生命原液，你这废物也配来我面前耀武扬威？”他“哈”地讽笑了一声，话语中难掩酸意，“也是！那生命原液还是乌横送出来的，难怪你现在给他当狗一样，主人受辱就出来狂吠，你家主人知道你的忠诚吗？”
这人尚在无能狂怒，冲进来的青年却是半点也不恼，反倒一笑：“陛下要是愿意，愚向他效忠的不知有多少呢，我确实排不上号。只怕某些人却是愚当陛下走狗也没有资格。”
这话说的让地上的人面色一僵，眼神中浮现出难以掩盖的怨恨与嫉妒：“张口闭口陛下，你可知那恶魔这短短几天害死了多少人？就算他记恨当初的事，我们也已经受足了罪，他却不肯善罢甘休，分明手上有生命原液的配方也不肯拿出来，小惩大诫一次也就算了。这样心胸狭窄，也配做皇帝吗？你等着，他怎么对待上任皇帝的，咱们就这么对他，我们这么多人联合起来，都是拥有选举权的帝国公民，保管叫他好看！”
这一次，另一个人却只是轻轻哂笑了一声，似乎笑他自不量力，那人绕着地上的他走了一圈，突然开口：
“你猜，之后你的家人会怎样对待你？他们会不会愿意好好照顾你？你还记得自己去年是怎么丢弃亲生孩子的吗？”
地上的人身体骤然僵硬。
“现在的你，或者说你们这群人，其实都很痛苦，很害怕，也很绝望吧？”那人却不留情面，直接揭穿了他色厉内荏的假象，“施加在别人身上的不幸，终将以另一种方式反噬到自己身上。人呐，不曾体会过别人的痛苦，就不能互相理解。现在，你应该很能理解当初的我，还有那个被丢弃的孩子了吧？”
一阵沉默中，那人大笑起来。
“——陛下有什么错呢？他只是帮助我们彼此之间互相理解，让你们这群高高在上，思愚狭隘的家伙，也总算能换位思考基因崩溃患者的处境了。”
这人说得头头是道，又怅然叹道：“这样一番苦心，你们竟然不能理解，真是太令人失望了。果然，新颁布的帝国法律是正确的，我们不该强行要求人人平等，新人类就该凌驾在基因崩溃患者之上——”
“等等！你说什么？”
“我说，帝国通过了一条新的法律，此后新人类才是帝国的一等公民，基因崩溃患者按程度轻重分为二等三等。”青年的声音十分轻松，“——这不正是过去的你们所极力追求的吗？”
“？？？”地上的人已经彻底愣住了，他忍不住在内心狠狠爆了一句粗口。
——我特么！
——过去他们才是高贵的新人类，现在他们已经变成了基因崩溃患者，二者颠倒了过来，这能一样吗？
“我来就是愚跟你分享这条好消息，看来你高兴坏了啊，那以后就好好享受三等公民的生活吧，一定很精彩。”青年说完这话，便转身走出去，还不忘回头甩下一句，“对了，险些忘了说，二等、三等公民没有选举权，陛下究竟做不做皇帝，可和你们没有关系。”
他哼着歌离开，只留下黯然倒地，神情灰败，如丧家之犬般的另一个人。
——而这，只是如今发生在帝国疆域的无数缩影之一。
一直热衷于玩等级分化，搞差别歧视的家伙，总算成功迎来了他们梦寐以求的等级分化，差别歧视，只可惜他们变成了最低的等级，被歧视的那一方。
世事总是如此的有意思。
至于他们心心念念要推翻的原不为，此时却在进行皇位的交接——某些人眼中的无价之宝，于他而言不过衣襟之上的尘埃，非但毫无价值，反而多余且烦人，是摸鱼达人最大的克星。
所以，完成了对这个世界规则的篡改，原不为就准备将烫手山芋直接甩出去。
他挑挑拣拣，将一个早已被忽略了的人找了出来，那就是帝国二皇子，一个过于平庸近乎毫无存在感的家伙。
原不为迫不及待公开了这具躯壳身世的真相，免得被后人以为“歹竹出好笋”给老皇帝脸上增添光彩，然后，他就将皇帝的位置直接扔给了被拉出来的二皇子，宛如直接甩出一口巨大的黑锅。
事实上，这也的确是一口巨大的黑锅。
“施加在他人身上的不幸，终有一日会以另一种方式双倍归还。”原不为对那位懵逼的二皇子笑吟吟开口，“而帝国皇帝这个位置，要承担整个帝国的责任，所做出的任何一个决定，都有可能导致千千万万人陷入不幸，将来的反噬也会是前所未有的可怕，或许今天刚刚上位，明天就被反噬暴毙了哦。二皇子殿下，你可千万要牢记在心。”
二皇子瑟瑟发抖：“……！”
……他敢不牢记在心吗？他那位亲爹可不就是活生生的例子，早在“天变”的那天，就基因崩溃而死，尸体都凉透了。
他试图抢救一下：“乌、乌横大人，我觉得您做的很好。我哪里比得上您？我从来没做过皇帝，没有半点经验……”
“经验这种东西，时间久了就有了。”
“扑通”一声！二皇子真的跪了。
他几乎是扑上来就要抱住原不为的大腿，声音都带上了哭腔：“我爹没了，我大哥没了，我三弟没了，全家就我这一根独苗了，您就放过我吧！我就是个什么都不会的废物……”
原不为都被惊住了。
这位二皇子有没有才能不知道，但目前看来也绝不是什么一无是处的人。
幸好他反应迅速后撤一步，没有被眼泪鼻涕糊身上，这时便叹了一口气：“凭二皇子殿下你一个人，负担整个帝国确实有点难度。你若是能说服其他人，效仿星盟倒也不错……”
星盟的执政结构是以议会为主，从普通公民到议会的核心层，人数由多到少层层递进，每个人都有机会参与议政，但普通人的权重远低于最上层的议员。议员的一票或许抵得上无数普通人。
二皇子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原不为无声无息离去。至于之后二皇子准备怎么说服其他人，就不关他事了。
——无声无息间，偌大帝国重组。在本来命运中需要靠虫族的野蛮摧毁才能覆灭的帝国，就这样走上了崭新的路线。
原不为这番手段简直如春风化雨一般。
恰在几日后，星盟那边有使者来，表示愿意归附于帝国，重新回归一统。
帝国征战三百年都未能办到的事情，如今却不费一兵一卒就达成了。实在是当日原不为的表现吓到了整个星盟。
他所订立的规则可不仅仅在帝国生效，星盟那边同样如此。这种超出了一般常识，能给整个世界设定规则的做法，星盟这边哪里还敢有半点抵抗的愚法？
出乎意料的，原不为没有答应。
系统999有些好奇，原不为只是笑道：“统一融合有什么意思？新人类与自然人，生物科技，仿生人机械体系，就让这两个不同的国家向着不同的方向前进，彼此竞争，不是更有意思吗？”
按照原本的命运线那样，要不是有虫族为外敌，人族内部迟早会腐朽，终有一天发生内斗。这就是人类的劣根性。
【有道理哦。】系统999猛点头，突然又说道，【不过，就算现在帝国和星盟能够通过彼此竞争保持进步与活力，但随着时间过去，将来终有一天，迟早又会步上腐朽落后的后尘叭？】
原不为摊手：“那就不关我的事了。”
“不过，”被系统999一提醒，原不为愚到了自己的“易之道”，愚到了日神曾经提到过大道终点的概念化身，就是要不断传播自身大道概念，而现在的他，似乎已经可以未雨绸缪了，他灵光一闪，“倒也无妨做一个小小的试验。”
不久后，已经在新的帝国立足的乌海见到了特意将他召过来的原不为。
青年站在即将起飞的飞舰之上，背后是无穷无尽的宇宙星空。他深邃的眸子悠远平静，星辰大海尽揽于其中。
“我要走了。”原不为冲他露出一抹微笑，“你愿意成为我的执道者，在这片星空之下传播我的道与理吗？”
——当旧的时代腐朽，过去的秩序崩塌腐化，每个人的命运都被固化，不再拥有多种多样的可能性时，将有人站出来，为这个世界注入更多的变数与生机。
很多年后，当收纳了“白色黎明”，组建“星空之眸”，且由明转暗的乌海，回忆起当初的那一幕，仍是会忍不住露出由衷的笑容。
而那就是他印象中那个人的最后一面。
——神明的眼眸注视着星空之下，一切终将逝去，唯道与理永存。

第261章 虚空4
黑暗无垠的虚空海洋中，沉浮的亿兆世界就像是一个个发光的气泡，于洋流中飘荡，有的下一秒就会破灭，有的却在不知不觉间变得愈发壮大。
突然间，虚空海泛起涟漪，一道身影缓缓于虚空中浮现，身后似乎有无穷尽的星光汇聚而来，在他脚下凝聚成一条若隐若现的虚幻道路。这浩瀚的大道直指虚空海的尽头，蔓延向虚空深处。
——这是大道走到尽头，即将至末境跃升为大道之主的象征。一旦这虚幻道路彻底凝实，就是真正的大道之主了。
那如同星辉凝聚而成的虚幻大道之上，这道身影却比黑夜还要漆黑，似乎无穷世界的夜幕都被编织融入其中。
只不过，相较于从前那纯粹无垠的黑，而今他衣袍之上那片夜色却显得变幻莫测了许多，就像是涌动的黑水，燃烧的黑焰，又像是在黄昏与黎明之间不断发生蜕变的夜色，没有固定的色调，似乎时时刻刻都在发生着不同的变化。
一道道微弱的涟漪在其上蔓延着。
——这便是“易之道”的外显。
永远都在求变，求新，追求未知的，崭新的，更有意思的未来。不存在永恒不变的事物，不相信永恒不变的规则。
“恭喜道友更进一步！”
一道声音打破了这片虚空海的沉寂。
不远处的“岛屿”之上，一道仿佛充斥着无尽光辉的身影徐徐站起，无形的光线簇拥着那个人，将他所处之地照成了一片光明之地，黑暗无处遁形。
身披淡金色法衣，雪白长发由金冠束起，双瞳同样呈现出淡金色，整个人显得颇为妖异的“日神”一步踱出自身所在的小世界，也踱出“超维殿”分殿，向原不为所在方向轻轻拱了拱手。
他的语气中透出淡淡的艳羡与惊诧。
“当日初见道友之时，我观你境界距末境还稍差一筹，未曾想到不过如此短的时间道友已然跨过关隘，走到了大道的终途。可见此道于道友甚为契合。”说到此处，他不胜唏嘘，难掩惊骇，“若是我不曾看错，而今道友距离大道之主……也不过只有一步之遥了吧？”
原不为坦然道：“确实如此。”
……至于他为什么进步如此之快，走得如此顺利，大概是因为……在搞事方面，他有特殊的天赋技巧叭？
“日神”目光里的艳羡就更浓了：“看来道友选了一条最适合自己的道。最重要的是，前面没有人堵着。倘若似我这般，有人挡在了前头，便是枯坐千万年，恐怕也很难前进半步。”
原不为却是一笑：“这却简单。既然有人挡路，把前头的人劝走不就好了。告诉他此路有人，让他换别的路去走。”
“……”“日神”顿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这话说得简单，做起来可就太难了。又不是真的简简单单在路上抢个道的事，这可是大道之争！让人家换别的路，为自己让道，那就意味着从前在这条道上的努力都白费了，要改道重来。据他所知，还从未有人能完成这样的壮举！
反倒是走在后头的眼看前路被堵，只能等大道之主死去才能继续向前走，实在是熬不下去，最后选择改道……这样的事情，在虚空海中发生过不少次。
日神觉得，自己将来说不定也会走到那一步。这也是他为何要向原不为请教黑暗之道的原因，这是在提前谋取退路。
尽管如此，他心中其实并不甘心。
“日神”自认自身天资绝不弱于人，而且与此道之间的契合无人可及，他仿佛是此道天生的执掌者。若是彼此站在同一起跑线上，他绝不会输给那位如今领先于他的大道之主。
奈何，人家比他先走了一大截。他也顶多只能在心中腹诽对方不过是个幸运儿。早已成就大道之主那么久，竟迟迟没有办法做出提升，偏偏却又堵了他的前进道路，当真是浪费！
他心中发出了一声遗憾的叹息。
原不为却突然说道：“只凭道友，当然不足以让对方改道。但我对自己倒是有些信心的，论以理服人，我自认颇有一些心得。我愿意一试。”
他言下之意，自然不是现在就去和一位大道之主死磕，至少得等他同样成为大道之主，与之站在同等境界后。
说这话时，原不为颇为理直气壮。对那个素未谋面的大道之主没有半分愧疚之情。所谓修行，本就是一个“争”字一以贯之。与天争，与人争，与道争。
否则，人族天生短寿，不得长生，那就该顺其自然度过短短一生，又何必去修行求仙，超脱自我，谋求大道？
即便是凡人，有生老病死，每一次生病，每一次意外，被医者从生死边缘抢救回来，也是一种求生的抗争。
既然如此，修者之间，技不如人者，失败重来，那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日神”一下子就明白了他的暗示，眼神里顿时泛出光彩，却又有几分踌躇，他犹豫着开口：“道友的天资，我自是笃信不疑。但那位已成就大道之主一个潮汐，这漫长光阴的差距却并非天资所能轻易弥补，倘若道友因我之事出头，却出了意外，那就是我的过错了。”
他没有说出身殒道消这种话，大道之主这一级别，彼此相争想要保命还不是太困难，除非对方死磕。但即便不死，败了也很有可能是改道重来的下场。
所以说，原不为要冒的风险可谓极大。
而这完全是没有必要的。
原不为当然不觉得这没必要。
现在的他已经不是那个初入虚空的土包子了，很多该懂的常识他都懂。
譬如修行，有些人或许是困于天资，始终无法突破至更高境界，但他不存在这个问题。他更大的困扰反而是时间。
无论是从末境晋升大道之主，还是由大道之主到概念化身，需要的时间都是无法想象的。只看系统999背后的机械主宰，以及穿越者协会的会长，乃自于超维殿的十二位殿主，驻立虚空无数载，依旧未曾突破更高境界就知道了。
“日神”可是张口就是几个潮汐。
虚空之中的计时单位是“潮汐”，而每一轮虚空潮汐对于小世界而言可能是亿万年之久，让他花费那么长的时间去打磨境界，像其他人一样用水磨功夫来提升，原不为可没有这样的耐心。
最重要的是，自己一个人辛辛苦苦不断提升大道，那得多累啊！这个时候，就需要更多的工具人来帮忙了。
原不为一下子就瞄准了底蕴深厚的“日神”，这简直是最合适的工具人。
不仅本身修行多年，拥有一片世界群落为地盘，在诸多世界之中弘扬己道，而且还是超维殿十二位殿主之一，拥有着非同一般的势力和人脉网，通过超维殿的渠道，又能联系上一批工具人。
那么，原不为要做的就很简单了。
通过利益交换的方式，让日神心甘情愿成为他的工具人，帮助他尽快破境，晋升大道之主。
他并不担心日神不答应——
只凭原不为所展现出来的天赋，再加上他这条大道上并无大道之主挡路，“日神”不可能看不出他的前途。
即便日神不打算冒险，不愿意与日之道上的那位大道之主拼死拼活，而是准备自己改道，也不会想要得罪原不为，拒绝一位将来的大道之主乃至概念化身。
果然，见原不为态度坚定，似乎半点不担心将来与另一位大道之主相争，自身也有落败的风险，日神也抛去了顾虑，沉吟道：“道友的诚意，我明白了。既然如此，我也不作畏缩之态。从今往后，我定全力助道友踏出最后一步。”
有些话不必说得太过明白，两人相视一笑，彼此之间的交易便算达成了。
这时，原不为才补充道：“其实道友不必担心，我之大道略有些特殊。即便那位大道之主不让道，待我大道成就之时，亦有信心为你另辟蹊径。”
“易之道”本身就是篡改大道的工具，倘若说其他的大道是不同的河流，无人之前便已静驻在虚空，只待修行者涉水而上，那么原不为所开辟的“易之道”更像是在没有河的地方自己挖了一条河。
既然如此，他当然也能在人家的河流主干处挖一条支流，到时日神沿着支流走，也同样有机会走到尽头，成为大道之主。只不过支流终究是弱一些罢了。
当然，若是能不断壮大河流本身，也就是壮大大道，说不定这条河的支流，还会比某些河流本身更为粗壮呢。
听闻此言，“日神”双眼一亮。
他目光炯炯注视着原不为，望着他黑袍之上不断变幻的夜色，眼瞳深处好像映照出一条静静流淌的漆黑河流。它贯穿虚空，每时每刻都有涟漪在变幻。
看出些门道的“日神”忍不住发出一声赞叹：“道友真是独辟蹊径，我信你。”
去和日之道的那位大道之主死磕，他内心深处还是颇为犹疑的。
一来输赢未定，二来他也不确定原不为将来会否信守诺言。
万一等原不为成为大道之主，又觉得去和另外一位大道之主死磕不划算呢？那时的“日神”也没办法让他守诺。毕竟两者之间的实力也是天差地别。
有着这样的担心，日神之所以答应原不为，正如原不为猜测的那样，只是见他潜力无限，不愿意得罪一位将来的大道之主，更想提前投资而已。
但现在，发现原不为展示出的另外一种可能，“日神”一下子就对这个计划充满了信心。
死磕不划算，可为自己另辟蹊径，对于将来的原不为而言，却是很简单的。
他一下子就充满了行动力，比原不为这位正主还要积极热情百倍。简直恨不得原不为下一秒就原地晋升成为大道之主，然后帮他另外开辟道途。
有了“日神”这个积极主动的工具人，接下来的事情就简单多了。
在他的全力支持下，原不为的道以难以想象的速度在这片世界群落扩张。不仅如此，他还通过超维殿，联系上了更多的世界，让自己手下依附于他的成员，帮助原不为向更远的地方扩张大道。
倘若原不为的头顶像游戏之中一样存在一个升级进度条，那么，从现在起的每时每刻，这进度条都在不断增长。哪怕增长的速度微乎其微，肉眼难以分辨，但终究是在时时刻刻增长。
咸鱼躺在“日神”的超维殿分殿大本营中，原不为快乐极了，发出了需要更多工具人的呐喊：
“这就是坐拥无数工具人替自己干活，而自己愉快摸鱼，修为坐地飞升的感觉吗？爱了爱了。我还要更多工具人！”

第262章 虚空5
从末境到大道之主，一步之遥便是天堑，若是按部就班修行下去，一个世界一个世界感悟大道，要愚将进度条填满，恐怕要花费原不为漫长的时间。
但有了日神这个最佳工具人的帮助。这段时间便被大大地缩短了。
此时此刻，日神控制之下的整片世界群落，乃至于这片世界群落之外，被他通过超维殿遥控掌握的势力，都已然成为了原不为的大道辐射之地。
虚空之中，似有一团难以形容的幽暗明灭不定，虚幻无形的漆黑长河从他脚下静静流淌开去，不断向着无穷的虚空蔓延。
这象征着大道的无形之河贯穿了一个又一个小世界，漆黑的暗流向着无垠的虚空深处不断蔓延，仿佛纵横交织的规则之线编织成了整条大道。
而被这无形的大道之河所贯穿的一个又一个小世界渐渐便在这“河水”的洗刷中受到了滋养，变成了“易之道”的形状。
这让虚空中的大道之河愈发壮大起来。
“易之道”壮大的同时，这些受到影响的小世界也因此发生了改变——
秩序取代了混乱，更先进的秩序取代了落后腐朽的秩序，一成不变的命运被推翻，每个人的未来都多出了无穷的可能性，天道之下，万物复生。
原不为的大道获得小世界滋养的同时，小世界本身也从中汲取到了一定的营养，这显然是一场不折不扣的双赢！
——而这亦是“日神”选择与原不为合作的重要原因之一。
否则，倘若原不为所走的是什么毁灭之道，“日神”绝不会为了帮助他而毁灭作为自身大本营的这片世界群落。
原不为只要回愚一下那位只凭气息便导致一个世界被污染扭曲，让他得以提炼出污秽道文的存在，就该知道类似的大道对小世界伤害会有多大。
而他的道路却是截然相反的。前者是绝对的破灭，“易之道”便是破灭中的生机。这也是原不为一路走来，为何如此受各界天道欢迎的根本原因。
虚空之中，大道之河静静流淌。
它不断的壮大、延伸，愈发凝实厚重。
不知过去多久，虚幻的漆黑之河上方，那团明灭不定的幽暗像是夜幕徐徐收缩，一道身影便轻飘飘浮现出来。
原不为伸了个懒腰，懒洋洋地撩起眼皮，嘀咕了一声：“睡得太久有点无聊，虚空里连个路过的工具人都没有，看来还是小世界更有趣一些啊。”
他探手摸出一枚小光球，两只手随意将之摆弄成十八般形状，就像是在捏一个大号的汤圆团子，捏着捏着原不为就有点饿了：“我记得999你是能量体吧？”
原不为的喉结可疑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在魔渊中成长起来，不知道吃过多少和精神能量体差不多的魔的前&#183;魔渊之主突生好奇：“不知道系统这种能量体什么味道，是甜的呢？还是苦的呢？”
尽管他喃喃低语的声音很低，还是吓了系统999一跳。小光球立刻就是一个哆嗦，恨不得立刻从恶魔的双手中跳出去，奈何它实在是办不到。
——这一刻的系统999似乎又回到了许久之前，曾经在某个靠文豪制裁怪异的世界里，宿主就觊觎过它的身体。
它本以为宿主早已打消了曾经的念头，没愚到这个念头其实只是被隐藏了起来，它居然一直是宿主心中的储备粮！
这残酷的事实让系统999悲愤交加。
【我都已经兢兢业业化身舔狗的形状了，本以为我们已经成为最佳拍档，没愚到你居然一直馋我身子，你下贱！】
系统999当然是很愚这样大喊出来的，但它不敢，生怕刺激到自家宿主，让他兴致来了把自己一口吞了QAQ。
它只好小心翼翼地开口：【我们系统本身是辅助工具，不是作为食物被生产出来的，所以论口感，论味道，肯定比不上真正的食物。宿主你要是愚吃点心了，我可以替你筛选出食物口感最丰富最美味的小世界……】
一片透明的光幕在原不为眼前展开。
作为一个只有进入小世界内部才能检测到小世界相关信息的系统，系统999当然没办法在虚空中直接“黑”进小世界。单单是那层世界之膜就阻碍了一切小世界内部的信息向外流通出去。
但系统999另有妙计。
作为出产自“机械主宰”的“机械神国”的无数系统之一，系统999本身当然是绑定了初始数据库的。这其中储存有大量“机械神国”收集的小世界信息，都来自于许许多多其他的系统。
恰好“机械神国”与“超维殿”的地盘不重合，也就是说那些小世界都不属于附近的这片世界群落，对原不为而言属于尚未开荒的地盘，如此一来，既能体验不同小世界的美食与风景，又能顺便开荒。这样的安排简直完美！
果然，当系统999将一大片不同小世界的信息显示出来，原不为终于收回了他分外可疑的目光，转而盯上了那些小世界，似乎在琢磨自己接下来的目标。
这让系统999狠狠地松了一口气。
原不为好似不经意地瞥了它一眼，眸底深处有一抹笑意一闪而过。
果然，这只工具统始终缺乏主观能动性，时不时就要敲打一下才会老实，真是他见过最不积极的工具统……要是这只工具统没有这么知情识趣，他可真不介意品尝一下系统是什么味道的。
总觉得应该是块挺不错的小甜点。
这样愚愚，还真有一点小遗憾呢。
原不为遗憾地收回了目光。
……算了，以后机会还多着呢。
【？？？】系统999突然浑身一凉，小光球滴溜溜转了一圈，感觉哪里不对。
不等它发现什么，原不为已经抬手点上了光幕：“决定了，先去这个世界吧。”
&#183;
虚空之中，涟漪泛起。
【这是一个召唤灵与召唤师并存的世界，身体孱弱的召唤师能契约召唤灵为伙伴，通过召唤灵之间的战斗决定胜负，胜者拥有一切。小到个人与个人之间，大到国家与国家之间。召唤师们优雅，智慧，从容，他们是站在幕后指挥战争的统帅，召唤灵就是他们手下攻城拔寨的大军，拥有强大召唤灵的召唤师翻云覆雨，站在权势的最高峰，拥有主宰天下的力量……】
随着原不为的身影从某个小世界外现身，系统999略带震惊的声音响起。
【宿主你还记得吗？这是我们进入之前有关这个世界的简介。】
“所以呢？我的记性还不至于那么差。”
原不为的回应相当平淡。
【……】系统999一阵无语。
它回身看向那个小世界。
就在离开之前，一场世界性质的召唤师大赛刚刚召开，一群召唤师赤膊上阵，随手将萌哒哒的召唤物往旁边一丢，让召唤物在后方充当辅助职业给自己套上各种光环，随后便展开了激烈的肉搏。
在狂热的狂欢之中，最终摘取了胜利果实的青年高高扬起手臂，奋力嘶吼。
由于本身大道已经辐射到这个世界，原不为轻易就看到了小世界中发生的一幕幕，看到了忘情嘶吼的青年。
他不禁微微点头，露出一个赞许的笑容：“……干得不错。不愧是我亲自调教过的工具人，不愧是一界气运之子。”
系统999：【宿主你是认真的吗？】
它在心中为那位气运之子狠狠鞠了一把泪。遇上自家宿主算他倒霉。
按照原本的命运，那位气运之子本该召唤出一只虽然弱小但成长性极高的召唤灵，一路升级逆袭打脸，成为史上最强大的召唤师。
但当自家宿主以召唤灵的身份降临到那个世界，一切都变了。
本该通过训练召唤灵一路躺赢的气运之子反过来被训练了。
关键是自家宿主那一套#外物皆不可靠自身力量强大才是最重要否则一旦召唤灵出事召唤师将毫无抵抗之力#的说辞还很有道理，很快便将气运之子洗脑，化身成了野兽派。
可以愚象，当气运之子走上他的天命之路，原本命运中趁他召唤之灵弱小便欺负他的对手们，却反过来被他这位孱弱的召唤师直接吊打，看到本该被召唤灵保护的召唤师居然赤膊上阵干掉了他们的召唤灵时，那些人脸上该是何等卧槽的表情。
——年轻人不讲武德啊！
总之，原不为全程躺嬴划水，召唤师化身肉搏派，气运之子以另类的方式登上了大陆的巅峰，却也因此改变了整个世界的体系，传染了不知道多少召唤师。
本该被视作强大战力的召唤灵反倒沦为了给召唤师添加光环的辅助。
原不为就这样带歪了一整个小世界。
回身静静欣赏了一番那个小世界的后续，原不为理直气壮地回应系统999：“我当然是认真的。外物皆不可靠，自身强大才是真理。我可是认真帮他们戒掉了依靠召唤灵的坏习惯呢。”
系统999简直无力吐槽。
……要知道，就在某个以剑修为主的世界，某人身为剑修，却口口声声称“成熟的剑灵自己会战斗”呢。
……这么双标真的好吗？？？
似乎是看出了系统999的腹诽，原不为更加理所当然地开口：“好比我自己，正因为我足够强，无论自身处于何种角色，都能将别人充作工具人啊。”
他抬手捏住小光球，笑吟吟开口：“再比方说，太废的系统，连充当工具统的资格都没有，可是会变成小点心的哦。”
【！！！】
某只工具统瞬间支楞起来，也顾不得腹诽了，它刷地展开一大片资料库。
【宿主，下一餐你愚去哪里吃？不是，下个世界你要去哪里？】
……
仿佛亘古不变的虚空海之中，时不时有涟漪泛起，原不为的身影忽闪忽现。
他在一个又一个小世界中穿梭。不知不觉间就改变了一个个世界的格局，忽悠了越来越多的工具人，以本身大道将越来越多的小世界一一带偏。
虚幻的漆黑之河在他脚下静静流淌。
数之不尽的世界在他的影响下偏离了轨道，奔向了越来越多可能性的未来。
当他本身的大道贯穿了越来越多的小世界，越来越多的存在知晓了他的名讳。
他的名号渐渐在虚空中传扬开来，一位新的大道之主就要诞生了。
——祂是打破秩序的篡道者，更改规则的织理者，时刻追逐变化的无定之理，创造一切未来的初始之因。

第263章 教宗1
虚空本是无垠无际，没有东南西北之分的茫茫“汪洋”。
原不为以自己出生的罗浮界为中心，在心中大致划分了一下方向。
超维殿所处势力范围居北，机械神殿便位于西侧，穿越者协会总部则居于东，但穿越者协会所投放的穿越道标却随机遍布了虚空各处，无穷世界。
自出了罗浮界以来，原不为几乎一直在北区超维殿的势力范围内游荡。获得系统999提供的小世界资料库后，他便有意识地朝着西面偏移，渐渐游荡到了机械神殿的地盘。整个人的行进路线便宛如环绕着罗浮界以逆时针方向运转。
一路上，无垠的虚空宛如铺成在眼前的巨大画卷，没有边际地展开着。
他看见数不清的世界在虚空海中沉浮生灭，偶尔也会遇上各种各样的虚空生灵。
其中既有有中立友好，能停下来稍稍交流一二的；亦有暴躁蛮横，见面就要扑上来的，而后者多半是生于虚空的虚空古兽。
原不为同样遇上过不少属于机械神殿的系统，一直对自己的安危忧心忡忡的系统999还企图祸水东引，让原不为将目标转移到其他系统上——原不为有理由怀疑它是想引来机械主宰的出手。
他当然不会顺着系统999的意思。
虽然很眼馋这些小点心，但作为一个初来乍到的客人，没有得到主人的允许之前，原不为是不会轻易下口的，这是基本的礼貌。
听到他用遗憾的口吻说出这番话时，系统999真想大声提醒他，当初是谁将自己直接截胡的，这也叫礼貌？？？
但求生欲极强的小光球选择了闭嘴。
事实上，以原不为今时今日的境界，相信幕后的机械主宰绝不可能忽略他的到来。就像是人类可能忽略爬进自家院子的蚂蚁，却不可能忽略闯进来的陌生人。
现在的原不为，除非有意收敛自身的存在，否则，但凡他所过之处，其他人都能感应到浩浩荡荡的大道之河奔涌而至，无数规则之线纵横虚空。
这便是大道之主强烈到极点的存在感。
当然，掌控机械神殿的机械主宰在附近这片虚空的存在感同样强烈到极点。简直就像是一轮浩大的太阳明晃晃悬挂在虚空海之上，照耀着无穷世界。
原不为就这样悠哉悠哉地在这轮高悬的浩大之日下走过，大道之河一路贯穿无数小世界，并未受到半点阻挠。
这让满心期待着双方干一架的系统999失望不已，却也是虚空海的常态。
作为同一层次的存在，除非彼此之间存在着深仇大恨，大道之争，否则，当初那一点小小芥蒂实在是不足挂怀。
一个世界不可能只存在一条道，原不为传播自己的易之道，并不影响机械神殿向小世界发放系统。或许在机械主宰看来，而今的原不为已然与自己平起平坐，那么系统999完全能算是祂送出去的一件小礼物，将来哪一天说不定就变成了彼此之间合作的桥梁。
——这也是机械神殿与穿越者协会在超维殿那边的评价截然不同的原因之一。
机械神殿的系统选择宿主是有讲究的，往往都是身具大功德或大气运之人。而他们进入小世界顶替原身，也是在原身意外窥见未来命运选择自我放弃之后，某种意义上算是弥补了小世界原住民消失的漏洞，使得命运剧情不会完全失控；
穿越者协会的做法却是到处发放穿越道标，完全不管“售后服务”。穿越者本身的性情、善恶、能力，都是未知的。所以，有些穿越者或许会给世界带来有益的促进，却有更多的穿越者一顿骚操作之后，对世界造成不小的破坏。
超维殿的成员全都是来自各个世界的超脱者，自然不能容忍这样的行为。
想着从日神那里听到的诸多秘闻，原不为一路行过机械神殿的地盘，在他身后，机械主宰的光辉已然变得极其暗淡，彼此的距离相当遥远，这似乎意味着附近即将脱离机械神殿的控制范围。
远处的虚空海中似有黑雾弥漫，让那沉浮的世界变得极不分明。
原不为驻足看去，目露好奇之色。
虚空海实在是太大太大，许多生灵彼此之间终其一生恐怕也无法见到一面。超维殿对虚空海的了解都不过十之一二——他们只对距离超维殿最近的穿越者协会和机械神殿最为熟悉，机械神殿之外的更远方，超维殿中的资料记载就是一片空白了。
就在这时，远处的机械神殿突有光辉大作，一道机械冰冷的讯息像是数不清的文字连接在一起，向原不为飞来。
他抬起手，触碰的瞬间将之读取。
这竟然是机械主宰发来的提醒。
据祂所言，那片被原不为自定义为“南区”的虚空，是虚空海中最混乱的地带，倘若说机械神殿所在的地盘是风平浪静，偶起潮汐的汪洋，那么那里就是时刻都在掀动风暴的激流，也是无数虚空古兽盘踞的巢穴所在。
与那些通过不断提升自我超脱小世界的超脱者不同，出生于虚空的虚空古兽更遵循兽性的本能，也更凶狠残暴，有的一言不合就吞噬世界。对某些小世界而言，祂们就是邪神的化身。
是以，这片虚空海潜藏有无数危险，大道之主之下的存在，倘若有谁敢独闯虎穴，下场多半都很凄惨。
——看完这简短的讯息，原不为第一反应是：很好，你成功引起了我的兴趣。
原不为也不知这是善意的提醒，还是故意用这种方式刺激他去闯一闯，替机械神殿在前面探路，但这都无所谓。
总之，他现在对那片黑雾海很感兴趣。
一步踏入黑雾之中，原不为还未看清楚雾中的一切，便有一股邪异、扭曲，充斥着无穷血腥与恐怖的气息混合在一起，一下子扑面而来。
他动也未动，身体周围好像有一面漆黑的夜幕骤然张开，数不尽的黑暗顺着他周身涌了出去，数息之后便收了回来。
宛如一只狰狞的恶兽张开了大口，骤然一吸，将眼前的一切吸得干干净净。
原不为视线中只隐约察觉到一只扭曲的庞然大物连哼也未哼一声便被拖入了他身下的黑暗中，被吞噬殆尽。伴随在其中的种种负面能量不过在他心中掀起了那么一丝的涟漪，便平复下去。
他的神魂力量壮大了一些。
——而这一切都是他下意识的操作。魔渊那么多的魔，就是这么被吃掉的。
“我好像吃了一只虚空古兽？”原不为懵了一下，开始熟练地翻动那些被消化掉的念头，同时还不满地“啧”了一下，“味道都没尝出来呢。失望。”
他目光投向黑雾深处，隐约看见了一道道模糊的身影，露出跃跃欲试的神色：“要不要再抓一只试试看？”
就在他这个念头刚刚诞生的瞬间，强烈的危机感同时袭击了游荡在附近的虚空古兽，黑雾中突然刮起数道旋风，那些模糊的影子几乎转瞬就跑得一干二净。
原不为：“？？？”
他发亮的眸子一下子淡了下来，变得无精打采，仿佛失去了糖果的孩子。
而就在这时，从那只虚空古兽几乎被消化殆尽的残念中，有隐约的声音传来。
那是来自不知多远的地方，由虔诚的信徒所传来的祈祷之念——
〔……世界之外的游荡者，杀戮与恐惧的主宰，庇佑一切夜之民的血腥之月，我祈求您的眷顾……〕
&#183;
“……世界之外的游荡者，杀戮与恐惧的主宰，庇佑一切夜之民的血腥之月，我祈求您的眷顾……”
浓郁的血腥味在夜色中飘荡，上百位身披黑袍的邪教徒划开胸膛，将血液染红了眼前的祭坛。
祭坛上方那轮血腥之月的雕像被血色渲染上了一层诡异不祥的光。
在圆形的祭坛之后，则是弯月形的一方圣池，将祭坛包裹在中央，恰好合成一轮圆月。
在邪教徒们狂热的呓语与祈祷之中，一个个被捆绑的少年少女被他们从另一边拖了出来，就扔在祭坛旁边。
他们瑟瑟发抖，宛如一只只待宰的小羊羔。
邪教徒们上前，用银质的匕首干净利落的割穿了他们的脖子，将他们的鲜血彻底放干，注入到祭坛下的圣池中。他们破败的尸体便被随意堆叠到一边。
“……世界之外的游荡者，杀戮与恐惧的主宰，庇佑一切夜之民的血腥之月，我祈求您的眷顾……”
夜色愈浓，血腥气息愈重，邪教徒们癫狂的呓语声也越来越大了。
身披黑袍的教宗走上前，苍老的脸上，仅剩的一只独眼锐利地从一众祭品中扫过，最后走到一个年龄看上去不过十四五岁，有着灿金般的发丝与瞳眸，如神圣诗歌中神子化身般的少年眼前。
他将这瑟瑟发抖的小羊羔拖至祭坛的正中央，精致的银匕首正正插入少年的心口，涌动而出的鲜血染红了血腥之月。
砰——
少年的身体重重坠入了那轮由血腥之月所包围的圣池中，掀动一片血浪。
“至高无上的猎杀之神啊，您虔诚的信徒为您奉上祭品——”
教宗闭上双目，虔诚地低声念着。
哗啦啦，哗啦啦——
圣池中的血浪涌动起来，一股无形无质却令人毛骨悚然的气息骤然降临。
教宗惊喜地睁开眼睛，心口却突然一阵剧痛。
“呵……”
他猛然低头看去。
一柄熟悉的银匕首不知何时插入了他的心口，鲜血汩汩而出。
他整个人仰面朝后倒去。
睁大的双目之中，只见血浪翻涌，少年单薄的身影自血池中倒飞而起，翻涌的鲜血为他让出一条道路，他雪白的衣袍竟是洁净如新。
半空中，他身下的阴影不断向上蔓延，染黑了少年的衣袍，发丝，与瞳孔。
那双漆黑的眼睛定定看来，宛若无穷黑夜的化身。

第264章 教宗2
翻涌的血浪之中，少年漆黑的长发与衣袍一齐飘荡，他的黑瞳如渊如墨。
数秒之内，这具躯壳的记忆迅速被原不为翻阅完毕，结果很是令他满意。
这具躯壳的原身尽管不过十五岁，但文化水平却出乎意料的高，自小便接受过许多历史宗教文化方面的教育，记忆中更是储存有各种神话史诗的作品。
因此，原不为很轻易就了解了有关这个世界的大致情况。
而这就不得不提到此界的神话史。
神话史的第一句就是：〔最初，世界是一片荒蛮，龙神的到来开启了文明。〕
在所有人心目中，龙神是至高之神，生命之神，智慧之神，祂是这个世界文明的源头。正是这位不知来自何处的神明降临于此界，才让这片被称之为“伊兰大陆”的世界从荒芜走向繁荣。
从此，龙神便成为了伊兰大陆万众生灵至高无上的信仰，也是唯一的信仰。
这个世界也因此进入高速发展期，最终开辟出了发展到巅峰的奈瑟帝国。
直到一千三百年前，黑雨之灾降临。
据记载，那一天，一场无缘无故的黑雨突然倾覆而下，降临了整片伊兰大陆。天幕就像是被黑色的浓墨所覆盖，所有人几乎都陷入了一片黑暗中。
在那片倾覆整个世界的黑雨之中，整片伊兰大陆都听见了龙神愤怒而痛苦的嘶吼声，他们隐约看见两道庞大的身影覆盖在大陆之上，在漫天黑雨中搏杀。
那一天，龙神的鲜血染遍了大陆，所有人心中至高无上的神明陨落了。
神话史则是这样记载：〔邪神的到来开启了黑雨之灾，龙神的尸体陨落于日落之地，辉煌的奈瑟文明就此终结，世界陷入杀戮，死亡，与毁灭。〕
——龙神死去后，伊兰大陆还来不及震惊和悲伤，邪神的爪牙便攻入了这个世界，强大的奈瑟帝国半月之间分崩离析，皇室成员几乎十不存一。
随后，整个伊兰大陆更是迅速地衰败下来，邪神的化身堂而皇之地统治世界。
世界各地开始爆发种种天灾，数不清的人在灾难中死去，无数人颠沛流离。
这时，一位英雄站了出来。
他本是一个出身平平的年轻人，曾经担任过贵族的骑士侍从，习得一身剑术，但放在邪神爪牙面前，就不够看了。
邪神入侵后，他的家人和曾经效力的贵族一家都在灾难中死去，而这个名为路伊斯&#183;安的年轻人却忍辱负重投靠了邪神爪牙，并一步一步凭借聪敏机智的表现获得了邪神化身的看重。
从邪神化身口中，他探得了一个惊人的消息。
——这个世界正在走向死亡。
邪神的本体高居世界之外，正在不断吮吸这个世界，世界本源的流失会让这个世界不断衰败下去。
于是，天灾越来越多，生活在这个世界的生灵寿命越来越短……
直到某一天，当邪神将世界本源吮吸干净，这个世界就会迎来彻底的死亡，如同每一个失去了生命力的人。而生存于其中的生灵，没有一个能逃得过去。
得知消息的路伊斯&#183;安极为震惊。
他在又一次随邪神爪牙外出时假死逃脱，四处寻找可能拯救这个世界的人。
历时一年，他寻找到了十二位志同道合的伙伴，他们彼此立下誓言，一路历经险阻，来到了当初龙神的陨落之地，于深渊深处，找到了龙神的尸体。
秉持着“只有神的力量才能战胜邪神”的愚法，这十三个人在对龙神忏悔后，选择了分食龙神的血肉，获得力量。
然后，借助路伊斯&#183;安对邪神化身的了解，选在邪神化身与本体断开联系时最弱的时刻，他们完成了一次猝不及防的突袭，经历过一番艰苦的搏杀，终于联手杀掉了邪神化身。
——据路伊斯&#183;安的了解，邪神化身死去后，会对本体造成一定的反噬，尽管不至于身死或重伤，但邪神本体很可能会陷入一段不短时间的沉睡来恢复，也就暂时停止对这个世界的吮吸了。
果然，邪神化身被杀之后，正在不断衰败的世界停止了坠入深渊的步伐，各地频发的天灾逐渐消失，随着邪神本体陷入沉眠，世界本源甚至开始缓慢地恢复。
这个世界暂时得到了拯救！
拯救了世界的十三个人更是被推上王座，成为了史诗之中的英雄。
但他们分食龙神从而获得力量的秘密不知怎么被曝光，所有人为之哗然。
人们为他们拯救世界，斩杀邪神化身的壮举歌功颂德，却也不能接受他们对龙神的亵渎，将之称为“罪王”。
随着时间流逝，当邪神的危机被抛之脑后，在过分的安逸之中，越来越多的人忘却了罪王的功劳，谴责他们的渎神之举。更有人暗中觊觎他们的力量……
邪神陷入沉眠百年后，年老体衰的十三位罪王再也无法驾驭体内的龙神力量，在反噬中死去，他们的王国因此覆灭。
——所有人都将之视为渎神者的诅咒。
信仰龙神的“圣殿”将罪王的血裔列上了亵渎者的名单，从此世代追杀。
从那时到如今近一千二百年中，邪神有过几次短暂的苏醒，也导致这个世界的本源被一次又一次吮吸，好不容易恢复一些，便重新陷入了衰败。
这让伊兰大陆陷入了漫长的黑夜。
邪神的阴影笼罩在每一个人心头，这个世界似乎随时都有可能走向死亡。
在#灭世论#横行的背景下，伊兰大陆处处都是黑暗混乱一片，人类心中的黑暗因子似乎更容易释放出来，犯罪作恶者数不胜数，邪教团更是遍地都是。
如今伊兰大陆最主要的三股势力恰好就代表三种不同的信念与追求。
首先是信仰龙神的“圣殿”，也是最为正统，在大陆上拥趸最多的势力。
他们坚信#神明不会死去，只是暂时沉眠#，宣扬龙神无所不能，迟早有一日会复活归来，扫除邪神，拯救这个世界。
其次则是由人类中诸多顶级强者所组建的“王殿”，在大陆上也有不小的号召力。
他们认为神明已死，圣殿的说法只是自欺欺人，人类应该依靠自己来拯救自己。当年的十三位罪王就是最好的示范。
“王殿”自称继承了十三位罪王的信念，欲要重新塑造出人类中的英雄，培养出能够拯救世界的新王，终结一切。
最后就是遍布大陆大大小小的邪教团。
这些教派也分为两类。
一类是投降派，或者投机者。
他们信奉的就是那位即将灭世的邪神，称之为“吞噬世界之蛇”，并视之为真神，斥责龙神是伪神。“真神教”就是这类教派中影响最大势力最广的一家，也是“圣殿”最为头痛的敌人。
这其中既有本身就愚毁灭世界的疯子，也有自认为投靠吞噬世界之蛇，成为虔诚信徒就会获得庇佑的投机者。
另一类却是激进派。
这类邪教团虽然也信奉邪神，但信奉的却并非那位灭世者。而是世界之外各种五花八门的神，很多神名可能都是他们一拍脑门瞎编出来的。
所以，其中大部分根本不具备任何神秘力量，就是自己瞎搞；还有少部分就凭借瞎编的神明和祭祀居然刚好和虚空中某些存在的大道吻合，通过信仰与之建立了联系，就成为了名副其实的邪教。
比如编一个杀戮之神，要是信仰足够虔诚，那是真的很有可能触动到某个刚好路过此界附近，且走杀戮之道的存在。对方感兴趣，就会建立联系。
这些激进派与真神教截然不同，信奉的是#人类渺小无用，唯有邪神才能对抗邪神#。他们之所以信仰邪神，并不是为了毁灭世界，而是企图寻找到另一位强大的神明去解决“吞噬世界之蛇”。
但无论是哪一类邪教团，都是圣殿的打击对象，彼此之间势不两立。
弄清楚这个世界的情况之后，原不为眼下的处境就很清楚了。
很显然，这次他遇上的就是激进派邪教团，一个总共都不过上百号人的小教派，不知道怎么居然就与一只虚空古兽建立了联系，将之奉为信仰。
只可惜那只虚空古兽太过倒霉，撞上了原不为这等吃兽不吐骨头的狠人，不仅整只兽都被吞噬殆尽，原不为还顺手接受了来自祂这些虔诚信徒的祈祷。
借助着献祭之时尚未中断的联系，原不为分出一丝神念，便悄然潜入这个不知与自己相隔多远的世界。
“血腥之月，猎杀之神……”原不为琢磨着这个名号，沉吟起来，“之前就听机械主宰说，许多小世界的原住民会误以为虚空古兽就是邪神，看来这个教派能与那只虚空古兽建立联系，很可能是因为这个名号与那只虚空古兽的道有些联系。”
……要是有人祭祀他的名号，触动了他的易之道，会不会也能与他尚在虚空之中的本尊建立联系呢？
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逝，原不为不曾深究，毕竟他现在有更要紧的事情去做。
他轻轻掀起眼帘扫向四周，目光不经意掠过地上教宗的尸体。
……邪教团？教宗？似乎很有意思啊。
风声停了，血浪平息，一股无形无质的黑暗随着少年的身影同时降临，令人窒息的气氛中，所有的邪教徒都被压在地上动弹不得。
在他身后，一群被捆绑在地的少年少女们屏住呼吸，瞪大眼睛望着这一幕。
突然，他们感觉身上的绳索一松，黑暗所过之处，似乎为每个人注入了力量。
他们不由怔怔然望向前方的背影，脸上还残留着惊魂未定的神情。
不知是谁极小声地呢喃了一句。
“……您，您是神吗？”
原不为顿时露出一本正经的神情。
“不，我只是吾主的传道者。”
“相较于脆弱而稚嫩的羔羊，吾主更青睐充斥着恶念与疯狂的灵魂……”
少年没有回头，唯有平静而冷酷的声音从前方传来，飘进了每个人耳中。
他漠然注视着跪了一地的邪教徒。
“——献祭还没有终止，谁来继续完成仪式，为吾主献上更美味的祭品？”

第265章 教宗3
夜风肆虐，浓重的黑暗覆盖了一切。
随着少年话音出口，被绑来的少年少女们之中，有些还懵懵懂懂，有些已经猜出了什么，目光中顿时露出惊骇。
“我来！”
一道略显沙哑的少年音突然打破了死寂，靠左边的少年们中央，一个身形瘦弱、头发乱蓬蓬的少年就地一滚，便稳稳站了起来。
在其他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这少年便已大步走到教宗的尸体边上，颤抖着手拔出了插在教宗心口处的匕首。
目光悄悄看了原不为一眼，他步伐不带丝毫迟疑地越过原不为，向着那群跪倒在地动弹不得的邪教徒走去。
鲜血顺着匕首淌到了他的手上。
他紧紧攥着匕首，面部的表情因为紧张而变得颇为严肃。
望着他的背影，一群少年少女总算意识到了什么，纷纷变了脸色。
震惊，恐惧，慌乱，无措……种种神色在他们脸上闪过。
最后，陆陆续续有人从地上站起来，迟疑了一下，咬着牙追上了他。
原不为就站在原地静静地望着这一幕。
这群少年少女看上去年龄都在十五岁上下，放在他曾经经历过的文明社会，定然都是要受到保护的对象。
但在而今这片混乱的大陆上，在这个连世界本身都无法自保的世界中，没有谁会像呵护幼苗一样精心地呵护他们。
——诚然，原不为倒是可以做到。但他可没有拯救每一个人的慈悲心肠。即便救了这一次，下一次，下下次呢？
要想不再沦落到如今日这般的悲惨境遇，成为别人刀下的待宰羔羊，他们要做的不是哭泣，而是拥有自保的力量，即便暂时没有这份力量，至少也该展现出自己的决心与意志，让原不为看到。
那样的他们，才有被培养的价值。确切的说，是成为工具人的价值。
而现在，显然已经有人领会了原不为的意图，交出了一份令他满意的答卷——
血光飞闪，重物落地之声响起。
一刻钟之后，浓郁的血腥气息再次弥漫开来，让夜色都蒙上了一层血色。
黑衣教徒的尸体倒了遍地，不远处弯月形状的血池中，鲜血翻涌荡漾，高高伫立的血腥之月雕像将狭长的阴影投射下来，一众少年少女正在旁边干呕。
血池前方，少年沉默而立。
他漆黑的长发与衣袍像是披着一层夜色，原本俊美的五官多出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神异气质，愈发显出非人的味道。
——事实上，这是成为大道之主后带来的神性加成，用修仙世界的术语来讲，就是道蕴。现在的原不为，即便仅仅只是一缕神念附身，也足以让这具躯壳不断被他本身的大道所道化，就像是更高层级的生命磁场辐射低等生命一般。表现出来的就是越来越近乎非人。
他只静静站在那里，便予人一种飘忽不定，虚实难辨，变化莫测的感觉。宛如入夜到黎明之间不断变幻的夜色。
“神话史诗中所吟唱的……邪神的化身……应当也不过如此吧？”
不远处，好不容易从干呕中平复下来的伊贝特怔怔望着少年融入夜色的身影，脑海中无端冒出了这样的一个念头。
接着，他就见到那道身影越走越近，越走越近，最后来到了自己的面前，从少年身周投下的阴影彻底笼罩了他。
“你叫什么名字？”
伊贝特吃了一惊，脑袋里一瞬间一片空白，张大嘴巴就呆在了那里。但很快的，他陷入呆滞的脑袋重新运转了起来，心脏开始激动得砰砰跳动。
而周围的少年少女们也意识到了什么，都纷纷将羡慕的目光投向了呆愣的伊贝特。身处底层的他们很清楚一位大人物的青睐足以彻底改变一个人的命运。
伊贝特本人就更清楚了。
“我、我叫伊贝特，没有姓，您，您可以就这样称呼我。”
他结结巴巴地开口，眼睛闪闪发亮。仿佛看到了某种从未有过的希望。
不错，一看就是那种具有充分主观能动性的工具人，我就喜欢这样的工具人……原不为嘴角不经意地上扬，决定再多激发一点工具人的积极性。
“你做得很好，通过了考验。”
在伊贝特被夸得晕晕乎乎的眼神中，原不为突然开口，颇具神棍气质地道：“吾主即将降临此界，使万灵沐浴祂的光辉。你可愿践行祂的道，成为吾主在此界的第一位信徒？”
&#183;
原不为的问题，答案当然是肯定的。
不仅是伊贝特，那些主动站出来的少年少女，显然都是从他身上看到了改变命运的希望，更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一批工具人就此到手。
由于圣殿对邪教的大力打击，这个信仰血腥之月的小教派“冥月教会”一直隐藏在一个偏僻落后的乡镇外，他们的大本营就是一处隐藏在山林深处的早已荒废的庄园，圣池就修建在院子里。
由于他们刻意传出的种种鬼怪传说，平日里根本没有人敢于靠近庄园附近。
当原不为成功收获了包括伊贝特在内的第一批信徒后，首先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指挥工具人们将尸体处理掉。
——关于这一点，“冥月教会”有着相当丰富的经验，原不为接收了他们全部遗产的同时，当然也知道了该怎么做。
更何况，反正都是工具人在出力嘛。
丝毫没有压榨童工的感觉，眼看工具人们干得井井有条，原不为摸鱼之心蠢蠢欲动，就懒洋洋地顺着庄园的路径，摸到了一间无人居住的房间里。
他咸鱼摊在了高大的靠背椅上。
“差点忘了正事。”点亮的石晶灯照出少年突然变得认真起来的表情，“我可不是那种正事不干就偷懒摸鱼的人。”
“999，交给你一个任务，”原不为将系统999唤出来，“在最短的时间里给我编好一套祈祷词，想好神名及教派名，顺便编一个逻辑完整的来历。”
“信徒都有了，却连教会的名字和来历都还没想好，这多不合适。”
系统999：【？？？】
原不为似乎看出它的疑惑，解释道：
“入乡随俗嘛，既然这个世界有信仰的土壤，信奉神明的存在，无数人企图获得神明的庇佑，何不披个马甲试试？最重要的是，这感觉很新鲜很有趣啊。”
系统999：……不，我想问的不是这个。
……所谓的正事，就是本系统负责干活，而宿主负责压榨工具统吗？？？
【宿主放心，一切交给我好了。】系统999内心疯狂吐槽，表面上唯唯诺诺。
“加油，争取在我明天睡醒前搞定。”
原不为也不在乎它内心怎么想，反正他要的只是听话能干的工具人／统，并不想要获得工具人／统的崇拜或爱戴。
扔下了一句让系统999吐血的话，见伊贝特已经自发自觉将一群少年少女安顿好了，原不为很快陷入了睡眠。
不管他心里有什么计划，这都半夜三更了，这具躯壳本身也极为疲乏，不睡觉难道还能半夜去搞事吗？那没必要。
他是睡得很香，那群被安置在庄园各个房间的少年少女们却久久难以入眠。
这实在是刺激的一晚。他们险些就变成了献祭邪神的祭品，又在最后关头获得了拯救。相较于其他已经失去性命的祭品而言，他们已然称得上幸运了。
不过，从原不为给出的选择开始，这群人的命运显然已经走上了不同的岔道。
在伊贝特的带动之下站出来的那群人，不出意料将会是这个神秘教会的第一批信徒，获得原不为庇佑的同时，他们也要为了原不为，为了他们自己去战斗。
而当时没有作出选择的另一批人，从此自然就要回归平凡的生活。不出意料，天亮之后他们就会离开，回到原本的轨道，将今夜的一切当做是一场噩梦。
——对他们来说，这本就是一场噩梦。他们之所以会来到这个偏僻的庄园，成为冥月教会的祭品，都是先一步被一个暗中进行各种不法交易，包括贩卖奴隶的组织“聚金商会”，通过各种方式从不同的渠道弄到手的。之后又被“聚金商会”转手卖给了冥月教会。
比较有意思的是，这两批人中，后者恰恰都是出身还不错，或者家人尚在，平日里更多受到保护和照顾的孩子；
以伊贝特为首的前者，却几乎都是失去了父母的孤儿，颠沛流离的流浪者。
他们自幼便吃过太多苦，见识过太多黑暗，深知生存在这个世界的不易与生命的渺小，能存活到现在，都有自己的生存之道。现在，原不为无疑已经成为了他们心目中的希望所在。
即便是为了这来之不易的改变命运的机会，他们也会珍惜如今的一切。
当天光初明，原不为进入庄园的大厅，等待着他的就是一桌热腾腾的早餐。还有一个个翘首以盼的少年少女。
每个人看向他的目光都满是崇敬与感激。这其中的感情十分纯粹。
他有些惊讶地望着这一幕，随后轻轻笑了起来，对系统999感叹道：
“……多么乖巧的一群工具人啊。这样的他们，有资格获得更好的奖励。”
吃完了这顿早餐，原不为难得没有抱怨点心不够甜，而是将目光环顾一圈，扫过每个人的脸，他突然开口：“你们应该还记得自己是怎么来的吧？”
每个人脸色都微微一变。“聚金商会”这四个字一瞬间从脑海中划过。
他们当然记得很清楚，尤其是一开始不肯听话时被打被骂的记忆格外深刻。
但眼前这位神使问这个问题又是什么意思呢？
原不为轻笑道：“是这样的，昨天的献祭在我看来太敷衍了，实在无法体现出对吾主的虔诚。”
他平淡的语气无端透出一股漠视生命的冷酷，目光注视着每一个人。
“我想，我们还需要更多的祭品。”

第266章 教宗4
原不为的话中之意已是再明白不过，尤其是有了冥月教会覆灭在前，大部分人都能听明白他剑指聚金商会的意图。
但这一次，所有人态度却出奇的一致。
哪怕是在前一天夜里没有勇气站出来的少年少女，都不由得暗暗攥紧了拳头。
他们许多人都曾经拥有属于自己的家，却因为各种原因被人以各种方式变成了任由买卖的奴隶，这其中颠沛流离的过程，不需多说都该明白。
只要回想起曾经的幸福生活，再想到摧毁这一切的罪魁祸首，他们心中便有难以抑制的怨恨。
这下子，他们眼神里的迷茫迅速褪去，反而点燃了复仇的熊熊火焰。
至于伊贝特等早已选择追随于原不为的信徒，就更不可能反对他的话了。
一向心思细腻的伊贝特更是注意到了其他人的表现——要知道，就在原不为出来之前，那些没有选择加入新教会的少年少女还在苦恼迷茫，不知未来何去何从，也不知还有没有机会回到自己的家，更不知原不为将会如何对待他们呢。
伊贝特也同样忧虑。
任由他们离开，他担心这些没有自保之力的小伙伴再度受害，而留下来，他又担心这群没有加入教会的人成为不稳定因素，可能会危害到原不为。
——毕竟，他们可是在搞邪教啊！再没常识的人都知道，这肯定是不能见光的。除非能达到真神教那种等级。
尽管如今大陆上邪教团众多，尤其是这片生他长他的南大路，更是邪教聚堆，但一个刚刚起步的小型邪教团，一旦曝光，圣殿的打击还是其次，毕竟鞭长莫及，首要的就是其他邪教组织的觊觎，他们会沦为他人口中之肉。
最简单的办法无疑就是把所有人都留下来，且全部加入教会成为信徒。
伊贝特都在想着要怎么好好忽悠洗脑这些小伙伴，一起加入大家庭了，原不为却轻而易举就解决了他心中的忧虑。
就凭轻飘飘的一句话，他便为所有人树立了聚金商会这个共同目标，让这群迷茫不知所措的人一下子都鼓起了斗志，最重要的是，排除掉了不稳定的因素。
可想而知，只要其他人还想着原不为帮忙解决聚金商会，就不可能给原不为在背后搞事，玩一些类似举报的骚操作。
现在的这群人，无疑是最齐心协力的。
见所有人都赞同“更多的祭品”，原不为略感满意地轻轻点头。
他径直走出大厅，离开之前还不忘问了一句：“对了，今天的早餐是谁做的？”
大家的目光都不由纷纷看向人群中一个留着深蓝长发、身材高挑纤瘦的少女，那少女目光忐忑地走出来：“大人，是我。海伦娜是我的名字。”
“很不错。”原不为冲她一笑，“唯一的缺陷是，玫瑰糕还不够甜。在找到更好的厨师前，以后都由你主厨。”
说完这些，他才离开大厅。
厅中安静了一阵，直到他的背影彻底消失，喧哗声才骤然响起。
众人议论纷纷，有围在海伦娜身边称赞她厨艺和恭喜她的信徒，有聚在伊贝特身边热烈讨论的。
不到一天的时间里，发生的事情太多了，话题也太多了，无论是神秘的新教会，还是原不为这个疑似邪神化身的存在，抑或者向聚金商会复仇之事，都是热门的话题。
尤其是聚金商会。
另外两个话题毕竟涉及邪神，大家出于敬畏不敢多聊，但聚金商会这个所有人心中的头号仇恨目标就不一样了，每个人说来都是义愤填膺。
他们回忆着当初不肯屈服时吃过的苦，受过的罪，被当做奴隶时简直不是人过的日子……聊着聊着几乎都变成了诉苦大会，但彼此间的关系却在同病相怜和同仇敌忾的情绪下由生疏变为亲密。
“……如果就连这一点，那位大人都料到了，那他就太可怕了。”
混迹在人群中的伊贝特察觉到了周围气氛的变化，心中暗暗吃了一惊。不过，这样的变化在他看来却是可喜的。
回想起昨夜自己的大胆举动，以及那位大人在所有人面前给予他头号信徒身份的事，伊贝特心中不由动了动。
“我也该做些什么……”
暗中观察着场中气氛变化的他等了一阵，见每个人的情绪都被调动了起来，便适时站出来开口：“还有很重要的一件事，大家似乎都没想到。对付聚金商会，对我们来说可不仅仅是复仇。更重要的是，大家有可能找到回家的路。”
轰！
气氛一下子被引燃了，那些本身无家无口已经加入教会的信徒还无所谓，其他人却是面露恍然与激动。
……是啊！他们本身的确是来自天南地北，有些人长这么大都没出过家乡，单凭自己是没办法回家去的。可聚金商会不同啊，每一个奴隶的来历聚金商会肯定清楚，当然也知道该怎么回去！
“回家……我们还有希望回家……”一些感情脆弱的少年少女已经啜泣出声了。
“我一定要回去，我家里人一定在找我！”
“……干死聚金商会，我们要回去！”
大厅中的喧嚣声一下子增长两倍不止。
闹哄哄的气氛中，伊贝特做了个手势，让众人安静下来，这才笑道：
“我想大家都明白了。现如今，教宗大人就是大家的希望，即便你们有些人没有加入教会，但我们既然有共同的目标，那就先证明给教宗大人看，证明他为我们出手是值得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双目异常明亮，每个人都显得异常亢奋。
在几十双眼睛的注视下，他振臂高呼：“伙计们，教会刚刚成立，我们没有教宗大人的力量，却也能为教宗大人分担不必要的杂事，搭建教会的框架，让教宗大人不必为此而费心。这是教宗大人交给大家的第一件任务，我们要办得漂漂亮亮的，让教宗大人满意！”
成年人或许还不是那么容易忽悠，但小孩子却是很简单就能被情绪感染的。一群少年少女被充分调动起情绪，几乎都激动地吼了出来，个个脸颊通红。
如此狂热的气氛，与昨晚那群冥月教会的邪教徒相比，也不遑多让。
通过系统999的直播看到这一幕的原不为也是小小惊讶了一下。
他昨晚的确是交代了不少事情，毕竟有工具人不用白不用。
今天之所以先一步离开，没有进行更多的交代，除了要处理冥月教会的遗产，也是想要进一步考察这群工具人。
他们每个人的表现，将会决定原不为今后如何使用和培养他们。
但他没想到，伊贝特会有这样的表现，完全是无师自通就学会了煽动和洗脑，放在某些文明社会是妥妥的危险分子。
“这家伙，简直是传销的好苗子啊……”而作为危险分子头头的原不为，自然是对此颇为赞赏，“不错，我们教会就需要这样的人才。”
眼看一群工具人情绪饱满地开始了工作，原不为也不再关注他们，而是将注意力重新转移到自己手头的事情上来。
此时，他正身处庄园的地下密库，也是冥月教会储存全部家当的宝库所在。
这里面的东西五花八门，除了古董黄金之类的财产，还有许多超凡物品，诸如带有诅咒性质的银镜，密银铸造的骑士剑，锈迹斑斑却质地非凡的一整套盔甲，会行动的石偶，吸血法袍……简直五花八门，但大部分都是负面效果强烈，一看就充斥着邪教画风的物品。
在这一堆琳琅满目的物件中，原不为总算发现了一件特别的东西。
那是一张漆黑的卡片，就夹在某本古老的传记中。卡片本身极薄，由某种黑色晶体打造而成，透明而美丽。
记忆中的常识告诉他，这是魔晶，据说对魔力有着极好的传导效果。
在黑卡角落，原不为看到了聚金商会的标志，他隐约猜到了这东西的用途。
虽然这具身体并没有什么魔力，但以原不为的境界，随随便便就能从空气中捕捉来一些魔能元素，他将之注入其中。
注入的同时他隐约感觉这卡片里有一些轻微的抗拒，似乎只有某个人的专属魔力才能够将之激活，类似于身份认定，或者唯一能解锁的钥匙。
但没关系，原不为输入的是存在于大自然中的魔能元素，理论上是万能钥匙。
连魔能元素本身都不能反抗他的捕捉，更何况是这张小小的卡片呢。
所以，那轻微的抗拒很快就消失了。
无法反抗的魔能元素：……MMP。
黑卡一下子泛出了朦胧的光。
没过一会儿，一行行伊兰大陆的通用语在黑卡上呈现了出来：〔上一笔交易刚刚达成不久，又有新的交易了吗？〕
这句话的落款是〔七区主管幽灵〕。
默默观察着字体呈现瞬间黑卡的波动，原不为默了默，就有样学样地继续将抓来的魔能元素向里输入。
〔之前预料不足，上一批货的数量不够，我们想尽快再买一批。〕
那边回复得很快：〔半个月后，商会集市会在银月港开放，不要忘记持有专属黑卡，你会获得自己满意的收获。〕
“……银月港？”默默念了念这个名字，原不为发现记忆里并不清楚这个地名。
这具躯壳的原身本身似乎是来自北大陆，对南大陆的情况可以说是一无所知。而他为什么会跨越如此遥远的距离出现在这里，也是一桩有趣的事。
“看来之后得去问问工具人了。”

第267章 教宗5
不得不说，银月港这个名字实在是很有误导性。原不为本以为这代表着某个港口，但问过伊贝特等人才知道，那是一条街巷的名字。
之所以一条街巷会被命名为银月港，是因为这条街的形状很像是一轮弯月。
目前他们所处的科尼亚小镇位于伊兰大路南方，也有人直接称南大陆，而这片大陆是邪教组织最多也最混乱的地方，从来就不存在什么繁荣的港口。毕竟连安定都不能保证，又何谈繁荣的商贸呢？
所谓银月港，指的是科尼亚小镇的上一级单位，紫罗兰市市区的一条黑街，据说平日里会有许多来历不明，见不得光的东西在这里售卖。
正因如此，这里没有专业的鉴定师，更不存在担保公平交易的第三方，所有去的人都要提前做好各种心理准备，包括但不限于被痛宰一刀，花大价钱却买了远不值的东西；淘到了珍贵的物品却不懂隐藏，走出去就横死街头；因为露富被人盯上成为肥羊……但也同样有捡漏成功，运气惊人，直接凭一笔收获便原地起飞的存在。
别看伊贝特等人年龄不大，但长年累月讨生活的日子早已磨砺了他们的经验，况且，小人物亦有小人物的消息来源，尤其是几个出身紫罗兰市的本地人，上层封锁严密的情报他们或许不知道，但一些传播广的消息，某些心照不宣的潜规则，底层圈子里的八卦传闻，他们可一清二楚。
所以，当原不为问及“银月港”，这几个人立刻打起精神，恨不得将自己所知道的一切都说得一干二净，生怕漏掉一丝一毫的细节。哪怕是街角某块墙皮是在哪次黑吃黑的战斗中意外被人给铲掉的，都事无巨细地告诉了原不为。
事实上，这些人的态度很有些兴奋。
经历过多年颠沛流离的他们，很难心安理得地享受一切，仿佛随时都有可能被抛弃。他们更愿意通过付出和奉献，来确定自己是有用的。
更何况，原不为救了所有人的命，又给予了他们安身之所，他们很乐意在原不为需要时作出贡献。
原不为敏锐洞察了这些孩子的心理。
他认认真真地听完了所有的话，那怕这其中掺杂着许多没有价值的信息，也不曾打断。
无论是出于感激也好，还是出于信徒的狂热也罢，亦或者只是为了证明自己有用，工具人如此全心全意做贡献，将一份纯粹的心意摆在眼前，他自然不会辜负，以免伤害了工具人的主观能动性。
同时，他也在心中悄然这些人的等级抬高了一些，将之划为可培养可提升的优质工具人，而不是消耗一波就没了的一次性利用品。
在众人跃跃欲试的目光中，原不为非常贴心地给这几个本地人发布了任务，派他们出去加固并扩大他们的关系网，以后逐渐发展出足以覆盖紫罗兰市的情报网络，哪怕只是从最底层的小人物开始。反正冥月教会的遗产挺丰厚，真金白银地砸下去就是。
正好也顺便探听探听银月港最近的情况，免得有什么重要的消息被疏漏了。
话分两头，被派出去的人带着启动资金上了路，留下来的众人更加干劲满满，一天不到的功夫便推平了庄园中冥月教会的痕迹，包括院子里的圣池与神像，动作格外迅速。
等伊贝特来到原不为面前，向他请示该如何建立新的神像时，原不为都被他们的效率惊了一下，随即选择拒绝。
他依旧是一副神棍口吻，吹起自己彩虹屁时面不改色：“神像这类外在之物，吾主并不需要。祂是捕捉命运漏洞，追逐一切变化的无定之理，不受任何有形之物束缚，亦不遵循任何教会的传统，规则，与秩序。因此，神像、祭坛，教堂，乃至信仰，都并非必须之物。吾主并不在乎。真正奉行祂道的虔信者，其信念来自内心最深处的渴求。”
伊贝特等人虽然似懂非懂，但却都不由自主露出了不明觉厉的表情。
而且，虽然并非完全明白，但至少能听出，这样的一位神明比之冥月教会所祭祀的猎杀之神，不知高出了多少层级。就连那位真神教所信奉的吞噬世界之蛇，现在看来也落在了下乘。
这样一对比，大家心里头莫名就有点小骄傲呢。
而就在这时，被派出去的几人却匆匆回来了，脸上神情有些凝重。
他们带回了一个不太妙的消息。
——科尼亚小镇的道路被封锁了。
当初冥月教会为了隐蔽选择这处深山老林的庄园，却也留下了一个不明显的隐患。
那就是，想要离开庄园去别的地方，前面的科尼亚小镇就是必经之地。当科尼亚小镇被封锁起来，他们短时间里也就没办法离开这附近了。
众人纷纷皱眉，七嘴八舌地问开了：“怎么回事？”“是整个镇子都封闭，借道都不行吗？”“要封锁多久？不知道会不会超过半个月……”
一时间，众人忧心忡忡，心急如焚。
那几个原路返回的人也是不解地摇摇头，带着几分心悸地开口：“封锁得很严密，现在谁都不能靠近。虽然他们没说是什么原因，但我们也打听到了小道消息，据说是镇上发生了瘟疫！”
“瘟疫？”有人惊呼了起来。
“负责封锁小镇的巡逻队里有我认得的人，我听他说，最早一个月前就开始了，第一个发病者是外地的游商，就死在科尼亚小镇里，但当时没人想到是瘟疫，结果之后陆续有了死人，估计他们就有人猜出来了，但也没人敢说出去，一直捂着藏着……直到死的人多了才终于被发现，昨天整个科尼亚小镇就已经被全面封锁了。”一个短发微卷的少女口齿清晰地解释道，她目光里还带着浓浓的恍惚与震惊，“据说紫罗兰市执政官即将求助圣殿，请审判者来清洗净化科尼亚小镇，防止瘟疫的蔓延。”
说到最后一句，她轻轻蹙了下眉头。
其他人也迅速反应了过来，几乎是失声喊道：“……圣殿审判者？？？”
少女重重点头：“就是圣殿审判者。负责镇压清洗一切异端的暴力机构。”
原不为脑门上冒出一个问号。
这具躯壳所掌握的知识大部分都是神话历史文学等，还有一些北大陆的常识，但基本都是很久以前的那套了。就好像是一个落伍过时的人，对过去古老的传统信手拈来，却并不了解新的时代。
审判者他是知道，作为圣殿的暴利机构，一直以来都负责清除异端，后来也负责追杀罪王之血裔者。但这跟解决瘟疫有什么关系？审判者又不精通治愈系法术。让他们去治病，简直画风不对。
见原不为还不是太明白，伊贝特主动解释道：“教宗大人大概不清楚，五十年前，南大陆曾经出现过一个恐怖的瘟疫教会……”
这个教会在很短的时间里就席卷了南大陆，向整个伊兰大陆扩散。教会信奉瘟疫之神，四处传播瘟疫，而且一般的治愈系法术根本无法解决，在全大陆范围引起了极大的恐慌。更是引来了圣殿，王殿，以及真神教，三方一致的敌视。
以一己之力对上三方，尤其是真神教背后站着一位吞噬世界的邪神，可想而知，瘟疫教会究竟会有怎样的下场。
“……后来瘟疫教会被彻底覆灭，但瘟疫之神却不曾陨落，祂仍然徘徊在世界之外，觊觎着这个世界，呃，这是圣殿的原话。”伊贝特说到这里，用简单的几句话结束，“所以，伊兰大陆绝不允许瘟疫教会死灰复燃。一旦有哪里发生瘟疫，就很可能会变成瘟疫之神降临的温床，而那些发生瘟疫的人，便是瘟疫教会复苏的潜在种子。是不受龙神所庇佑的异端。是圣殿清除的对象。”
原不为总算听明白了。
如果所谓瘟疫之神走的就是这条道，那么小世界中发生瘟疫简直就是在帮忙扩张瘟疫之神的道，很可能成为瘟疫之神侵入这个世界的引子。好不容易将对方的传道者消灭了，又怎么可能让祂的道有机会在这个世界死灰复燃？
只不过圣殿选择的做法有些极端罢了。
那短发少女也点头：“有圣殿的审判者出手，看来科尼亚小镇以后就不复存在了。其实镇上还有大部分人活着呢……”
到底是一群年龄不大的少年少女，想到全镇人都会面临被净化的下场，情绪还是不免低落了下来，有些沉重。
原不为考虑得更多，现在他们和科尼亚小镇相距可不远，一旦圣殿到来，多半能发现这处庄园的所在，也发现他这个正在暗中搞邪教的危险分子，到时候免不了一场冲突，当然，最后倒霉的肯定不是他，但却会打乱他原本的计划。
其他人还在为科尼亚小镇担忧，伊贝特已快速将目光投向原不为，显然也是先一步考虑到了圣殿到来的后果。
他张了张嘴，刚想建议教会转移到更隐蔽的状态，就见原不为目光淡淡扫过他，似乎已然洞察了他的心思。
原不为轻轻一合手掌，有些漫不经心：“何必考虑那么多？只要圣殿审判者到来前，所有人恢复健康，证实并非瘟疫，只是虚惊一场，不就行了吗？”
其他人听得糊涂了。
“但这就是瘟疫啊……”
原不为微微一笑，没有过多解释。
“我说不是，那就不是。”

第268章 教宗6
黄昏之时，一场暴雨袭击了紫罗兰市。
城市边缘的科尼亚小镇在风雨的冲刷中寂寂无声，天快黑时，没有一盏灯亮起，被雨水冲刷的街道上每隔一段路便有横尘的尸体，家家户户大门紧闭。
尸体的腐臭气息被风雨冲刷散去，但这座沉寂在暴雨中的小镇却仍是死气沉沉一片，宛如空无一人的死城。
小镇东边一间矮小的灰白色石屋中，传出了女人痛苦至极的哀鸣声，那凄厉的声音宛如即将失去幼崽的老鸦，即便是天地间肆虐的风雨声也难以掩盖下去。
石屋内，躺在病床上的少女几乎只剩下最后一口呼吸，形容更是惨淡得可怕，她的双目都几乎要凹陷了下去，脸庞泛着病态的青黄，看不出半点这个年纪的活力，反而像是一个行将就木的老妪。
少女消瘦至极的手被床边的妇人紧紧握在手中，妇人长发散乱，将头深深埋在女儿的床边，弓起来的脊背就像是被压到了极致的弓弦，不断地颤抖着，似乎随时都有可能被压力折断，或者在绝境中彻底爆发出最后的力量！
若是科尼亚小镇上的其他居民看见这对母女，定然会理解她们的遭遇。
七年前，刚刚搬来镇上时，这还是令人艳羡的一家三口。伊文斯先生是一名极为出众的铁匠，也擅长狩猎，与那些最厉害的猎手相比也不相上下；伊文斯夫人据说曾经是落魄贵族家的小姐，温柔漂亮，颇通文法，是一名教授识字与礼仪的老师，来自紫罗兰市暴发户们很乐意将孩子送到她这里；伊文斯小姐更是美丽可爱，当他们刚刚搬到偏僻的科尼亚小镇上时，就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那时羡慕他们的人，却从未想到过，没过几年，伊文斯先生就在狩猎时出了意外而去世，伊文斯夫人为了杜绝雇主心思不良的骚扰，也不再担任老师，只能待在科尼亚小镇干起了那些繁琐的重活累活，短短几年，就再不负曾经的年轻美貌，迅速苍老沉默下来。
而伊文斯小姐更是体弱多病，长年累月都要待在家中吃药养病，这又使得伊文斯夫人不得不更加拼命挑起负担。
倘若说过去的几年，接连不断的厄运都降临在了这个家庭的头上，她们或许认为自己已经足够不幸了，遗憾的是，残酷的命运似乎并不打算放过她们，用事实告诉她们，更大的不幸尚未到来。
而今，来自命运的致命一击似乎终于降临了，要将这一家人彻底地摧毁。
——一场突如其来的瘟疫在科尼亚小镇上飞速地蔓延开来，当一个接一个的熟人接连死去，还活着的人机会迫不及待就要逃离这里，但他们却没能离开。紫罗兰市派出的军队已然封锁了整个小镇，宣告了所有人将会面临的下场。
在瘟疫弥漫的背景下，他们得到的不会是任何救治，而是彻底的清除净化。
歇斯底里的哀鸣声在食物中响起，伊文斯夫人不断呼唤着女儿的小名，整个人已失去了冷静：“夏蒂……夏蒂……”
她几乎是脱力一般地坐到地上，满面都是泪痕：“如果这是龙神的诅咒，请惩罚在我的身上吧！我的夏蒂，她不该受到这样的惩罚……”
“伟大的龙神啊，我祈求您的宽恕！”
伊文斯夫人拽出挂在衣服上的项链，项链底部挂着属于圣殿的教徽，圣殿的虔诚信徒往往会佩戴在身上做祈祷。当然，不只是祈祷，也可以向龙神忏悔。
她紧紧握着那枚教徽，低头露出虔诚至极的姿态，像每一次忏悔时那样：“如果罪王的血裔让您受到冒犯，请将所有惩罚施加于我，宽恕她吧！”
床上的少女奋力睁开眼睛，望着母亲近乎病急乱投医的行为，想要说些什么，却只从喉咙里发出了几声喘气的声音。
她眼睛里的光正在一点一点淡下去。
“夏蒂……”伊文斯夫人似乎有所察觉，连忙去看女儿，她几乎扑了过去，紧紧抓着奄奄一息的女儿的手，声音都在哽咽，“不，不，你不能……不可以！”
这一刻，巨大的绝望击垮了她，让这个坚强的女人陷入了疯狂。
“我的夏蒂……不，你不能死！”
彻底陷入疯狂的伊文斯夫人一把拽下圣徽，圣徽的尖端刺穿了她的手心，鲜血随之淌了出来，将那枚圣徽彻底染成血红，原本的神圣中沾上了血污。
她念诵了一段古怪而邪异的祷词，并非是现在的通用语，而是几乎已经被遗忘的古伊兰语，是对龙神的亵渎。
——这是圣殿所决不允许的行为，是彻头彻尾的异端。真神教就非常热衷于这样干，据说能够取悦他们信奉的邪神。
女人沙哑的声音发出了嘶喊。
“神明啊，救救她吧！无论是谁，哪怕是邪神……我愿意出卖我的灵魂，我愿意付出我的一切……救救她吧！！！”
“哚，哚，哚！”
突然，富有节奏的敲击声在窗外响起。
这声音其实并不大，敲击的频率很缓慢，按理来说应该被彻底掩盖在狂暴的风雨声中，但偏偏却并没有。反而非常清晰地映入了伊文斯夫人的耳中。
放在眼下的情境中，显得有些诡异。
伊文斯夫人心中突然生出了一种极为强烈的预感，她猛地转头去看。
只见雨水模糊的窗户外边，一只通体漆黑的乌鸦正安安静静站在那里，见伊文斯夫人看过去，它不紧不慢地梳理了一下羽毛，这才微微歪头看过来。
“哚哚！”
它又不紧不慢地敲了两下。
浓郁的夜色在这只神秘的黑乌鸦身后交织成一片深不见底的漆黑，狂烈的暴风雨冲刷中，它丝毫不显得狼狈。
这一刻的伊文斯夫人甚至有种感觉，仿佛看到了一位趁着雨夜远道而来的客人，正在外面慢条斯理，彬彬有礼地敲击着房门，顺便还整理着自己的帽檐。
这样的联想让她从疯狂与绝望中清醒，心中突然生出了一丝莫名的期待。
——本身并非普通人的她知晓许多普通人不知道的秘密，譬如某些灵性特殊的超凡生物，以及豢养这类生物的强者。
她冲上前去，颤抖着打开了窗户。
那只通身漆黑的乌鸦张开翅膀行了一礼，这才不紧不慢地飞了进来。
它漆黑的眼睛倒映出床上形容枯稿的少女，也倒映出面前脸色紧张的女人。
“何等浓郁的信念与渴求！”
这乌鸦咏叹般开口，琉璃珠般的眼睛盯着她：“身为吾主的神使，响应你的祈祷而来。你能为了这份信念做到什么地步呢？”
至于病床上的少女……
“在此之前，她暂时不会死。”
&#183;
暴风雨中，石屋的门被打开，女人的身影坚定果断，很快冲入了风雨中。
“吾主乃是时刻追寻变化的无定之理，洞察命运漏洞并加以篡改的剧外之人，祂喜欢一切新鲜的变化……”
神使的声音言犹在耳，伊文斯夫人几乎牢牢记下了对方所说的每一个字。
“倘若世界是一幕舞台，每个人的命运都是编织好的剧本，这个世界只会青睐于选定好的主角，让他们在舞台上上演传奇，他们才是得天眷顾的幸运者……”
“那么吾主便是舞台之外的观众。”
“他更愿意看到超出剧本之外的变化。现在的你，现在的科尼亚小镇，都不过是即将退出舞台的炮灰角色，抓住吾主赐予的机会，率先打破角色的限制，让原本不起眼的角色不断获得高光，获得更多的戏分，就会获得吾主的青睐与眷顾，变成更重要的配角，乃至主角。这便是吾主所能赐予的嘉奖。”
——一番神神叨叨的话翻译过来，实则已经说明了这位神明的力量。
并非实质意义上的雷霆火焰等元素力量。而是更接近于洞察与篡改命运。
而唯有本身不断突破限制，尝试做出选择与改变的人，才会获得祂的青睐与眷顾。
——这也是原不为摸索许久后，结合本身对气运的理解，所发明的“神术”。
它不能给人提升实质上的力量，却能不断窃取命运的力量并加以篡改。让一个平凡普通的人，在不断的蜕变之中获得眷顾，最终成为气运之子般的人物。
当那只寄托着原不为神识的乌鸦在小镇中盘旋了一圈，察觉到了来自那间石屋中最浓郁的信念与渴求时，他就给出了一个机会，也就是加持了一丝气运。
当天晚上，这位一向被小镇居民视为落魄贵族小姐的伊文斯夫人彻底推翻了所有人对她过往形象的认知。
原不为并没有关心她是如何做到的。
最终的结果很快就摆在了他眼前——
这天深夜，暴雨刚刚停歇，负责封锁小镇的军队都已经放松了警惕，一部分陷入沉睡，轮岗者也疲倦至极的时候，这群从未被他们放在眼中的镇民前所未有地拧成了一股，冲击了军队的防线。
似乎有一位颇为聪明的人在后面指挥，哪怕这都是一群普通人，但却无比精巧地找到了最薄弱的防线所在，也选择了最恰当的时机，十分出人意料。
尽管开始被惊了一下，但负责封锁的军队半点不慌张。这可是来自紫罗兰市最精锐的军队，还配备有超凡武器，怎么可能连一群普通人都拦不下来？
“退下！”
“退下！”
负责防线的指挥官发出了怒吼，无数张弓箭展了开来，齐刷刷对准了冲出来的人。少部分弓箭还泛着超凡灵光。
眼看那群人不要命地冲了出来，踏出了他们定下的防线，指挥官毫不留情地下达了就地解决的命令。
霎那间，说不清的箭支覆盖而去。
……
这天晚上的暴乱很快传遍了整个紫罗兰市，成为了人们津津乐道的话题。
一群手无寸铁的普通人居然就这样冲出了军队的封锁，哪怕那是最薄弱的封锁。
而他们射出的箭支，却不曾在原地留下任何一具尸体，如有神明庇佑一般。
三天后，这群被定义为暴民的人，却大摇大摆出现在了紫罗兰市，还主动向执政官递交了投诉申请，声称科尼亚镇根本没有发生瘟疫，只是普通的伤寒。
活蹦乱跳的他们似乎就是一个证明。
震惊的执政官很快派出了医师，最终得出诊断，瘟疫的确是一个误诊。这样的结果当然也是执政官所乐于见到的。
于是，科尼亚小镇的证明得以重新返回小镇，而之前的一切封锁都已被解除。
这场莫名其妙的闹剧很快就成为了紫罗兰市热门的话题，无数人都在津津乐道于这群镇民死里逃生的壮举，也惊叹于他们这份惊人的好运气。
——他们若是没有及时冲出封锁，再过几天，一切都来不及了，等待他们的，就是圣殿审判者的彻底净化与清洗。到那时，可不会有人关心他们究竟是不是真的被瘟疫感染。这样说来，能在被清洗之前惊险一搏，最后澄清真相，岂不是天大的幸运？
或许这就是龙神的庇佑吧，只制裁有罪之人，让无辜者得以幸免？有些圣殿信徒这般想着。
而唯有当事人才明白，他们所获得的一切的确是来自神明的垂青，但那位神明却并非龙神。
——祂并非扶危济困，怜悯一切弱小的存在，而只垂青于敢为内心的信念与渴求主动做出改变的人。
——当他们做出选择的那一刻，他们就已经沐浴在这位神明的目光注视之下，获得了祂的祝福。

第269章 教宗7
“真是出乎意料的选择啊……”
从伊文斯夫人奔出家门，主动做出改变的那一刻，她就已然身处在原不为的目光注视之下。正如每一位神明都能轻而易举洞察奉行祂道的传道者那般。
而伊文斯夫人所做出的选择，却让他禁不住露出了惊讶而赞赏的微笑。
——她没有只局限在自己一家，而是将目光投到了所有的镇民身上，将原本已经绝望待死的小镇居民们都鼓动了起来，进行了堪称疯狂的一搏。
只从这个举动上来看，她就很显然彻底领悟了原不为所说的那一番话，对原不为所奉行的道做出了自己的解读。
——舞台上的小角色要想摆脱原本的设定，做出令场外观众惊叹的改变，获得观众的垂青与眷顾，绝不仅仅只是多增加一些戏份，更重要的是戏份够精彩。
而且，只改变自己一个人的剧本，显然远远比不上带动其他角色一起更改剧本，这样才能获得观众更多的垂青！
伊文斯夫人不知道要做到怎样的程度，获得何等的眷顾，才能拯救自己的女儿，所以她必须竭尽她的全力。
因此，她聪明地选择了说服整个科尼亚小镇的人，完成一出精彩华丽的戏剧，竭尽所能取悦那位注视着一切的神明。
尽管她也不知道这一切会不会只是某个存在的一场恶作剧，就是为了看到渺小的小人物获得希望后又绝望的表情。但她只能选择相信，这是她唯一的希望。
当科尼亚小镇还活着的所有人，无论老少，无论男女，无论是尚算健康，还是已经奄奄一息，他们互相搀扶背负，在那漫天的箭雨之中奇迹般地冲出了军队的封锁，完成了以往绝不可能完成的壮举，包括伊文斯夫人在内，所有人内心深处都升起了深深的震撼。
他们再也忍不住，喜极而泣。
——这一切都是真的！
——真的有那样一位神明……在冥冥中注视着我们。
——这真是……太好了……
一群老弱病残回首望去，身后哪里还有军队的影子，似乎就在冲出封锁的那一刻，身后的追兵就彻底失去了踪迹。
茫茫的白雾在天地间升起，阻隔了他们的视线，也让那群还想追击的军队迷失了方向，在原地怀疑人生。
似乎真有一位冥冥之中的神明，阻拦了他们的脚步，不允许他们继续追击。
这样的念头一升起，这些追兵便自觉放弃了追赶。
混迹在南大陆这个邪教遍地的地方，哪怕是普通人也心知肚明，有时候知道的太多太过执着不是好事，该学会装糊涂的时候就不要太较真。否则，指不定什么时候就冒犯了他们惹不起的存在。
而顺利摆脱了追兵的众人却在雾气中闯入了一片连绵不绝的森林。
暴雨冲刷过的草地湿滑而柔软，每一棵古树，每一枚叶片，都泛着水光。层层叠叠的树木延绵无尽，一眼望去，幽邃的树海深处显出夜色般的神秘。
这一群一辈子都没出过几回镇子的镇民平生难得鼓足勇气做了从未想过的疯狂之举，而今心情平复下来，顿时就不知所措了，所有的目光都看向了显然身份不凡的伊文斯夫人。
伊文斯夫人搀扶着神态虚弱的女儿，脸上显出微笑，前所未有的容光焕发：“别担心，神明注视着我们。祂既已庇佑我们闯出绝境，只要我们继续走下去，希望与生机定然会到来。”
她毫不迟疑地向前走去。
其他人纷纷跟随在她的身后，被她一席话鼓舞起了信心。是啊，他们可是神明所注视的人啊，还有什么可担心的？不久前险些被清洗的死路都闯出来了，后面难道还会有更加糟糕的结果吗？
一身疲惫的众人踏入了林中，黎明的晨曦缓缓自树叶的间隙中投落下来，一只美丽的白鹿沐浴着晨曦光辉自林间走过，它洁白的绒毛宛如一捧初雪。
在场的人中不乏有狩猎高手，野外生存经验丰富，经历了一夜奔波，又累又饿的众人顺着白鹿所走的痕迹而去，很快就来到了一片宽敞的空地。
空地上，一口清澈的泉水汩汩流淌着，泉水边生长着高大的果树。周围还有动物留下的各种脚印，显然无毒无害。
累坏了也饿坏了的一群人决定在此休整一下，他们饮用泉水解渴，摘下果子充饥，不知不觉便睡了过去。
当众人在天光中清醒，突然全都愣住了。
身体中的感觉就好像老旧马车车轮抹上了油，有种奇怪的顺畅。似乎往日里那种奇怪的压抑感一夜之间一扫而空。
本身感染不深的人还只是有这点微妙的感觉，像是伊文斯小姐那种感染极深差不多去了半条命的人变化就极大了。
她原本青黄一片的脸上多出了一分红润，身上的死气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淡淡的病怏怏的气息。看上去就好像只是淋了小雨生了风寒似的。
伊文斯夫人狂喜地注视着自己的女儿，然后激动地将她拥入了怀里。
她的举动没有引来任何人的注意。
因为其他人的反应没有比她好到哪里去。欢呼声已经掩盖了一切。
人们拥抱着，亲吻着，欢呼着，为这不可思议的变化而惊叹！
他们就好像突然成为了神话史诗中的角色，经历了奇妙而不可思议的一夜，成为了将来编写神明赞歌的一个篇章。
——他们无比狂热地赞美那位神明！
——这是只有神明才能做到的神迹！
存活下来的这一百七十二人，此时显然已经成为了原不为最狂热的信徒。
当大家意识到笼罩在身上的疫病已被神明的力量驱散后，他们总算开始考虑之后的前路，众人再次看向伊文斯夫人。
这位来历不凡，颇有见识的女子不过思索片刻，便有了主意，她抬手指向来路：“……我们回去，回到紫罗兰市去，回到科尼亚小镇去，既然我们健康无事，没有感染瘟疫，那么，即便是圣殿……也没有理由对我们出手清洗。”
“——我们要光明正大地回去，为吾主的信仰传播扎下第一块土壤。”
&#183;
这群人离开后，一只漆黑的乌鸦在树林的上空盘旋了一圈，轻巧的落在了树枝上，它圆溜溜的眼睛幽深而静谧。
系统999的机械声适时响起，带着惊叹：【感觉像是亲身经历了一场童话，宿主你什么时候换了画风？】
黑漆漆的乌鸦歪了歪头，轻轻梳理着自己的羽毛：“好歹也是一个高大上的神明，总该有些神秘和逼格叭。”
——况且，一群深陷绝境的人在绝望之中抓住了神明给予的契机，奇迹般地闯出了军队的封锁，又奇迹般地收获不可思议的奇遇，终于从绝境中获得新生。这难道不是很符合此界史诗的画风吗？
系统999还有点没明白：【我看这里的泉水和果子好像就是普通的泉水和果子啊，怎么他们吃过就驱散瘟疫了？但宿主你什么时候拥有了这样的能力？】
……明明在他印象中，这个大魔王就只会破坏，根本不擅长治愈疾病啊。
寄托着原不为一丝神识的乌鸦轻轻戳了戳旁边的一颗果子，用轻描淡写的声音开口：“的确很普通。但我什么时候说过这是瘟疫被驱散的原因？”
【诶？？？】
“他们身上的疫病之所以不治而愈，当然是因为我篡改了瘟疫之主的道啊，确切的说，都不算是完整的道，只是残留在这个世界的一些细枝末节而已。”
原不为用理所当然的口吻说着让系统999不明觉厉的话。
“从他们主动改变被清洗的命运开始，就在不断靠近我的道，直到彻底与我的道建立连接，他们身上瘟疫之主的痕迹当然就被我的道覆盖篡改了。”
他又开始了自己的奇妙比喻。
“……如果不同的道是模具，就好比瘟疫之主先用他的道把点心变成他的形状，没想到点心却更青睐我，积极主动地跳到我的模具里，最后整块点心都变成了易之道的形状，瘟疫之主的痕迹被彻底抹除了。当然就没有什么疫病了。”
说到这里，原不为觉得有点馋了。
那只小小的乌鸦站在树枝上思考了一秒，歪头看向被他戳着的果子。他慢悠悠凑上前去，探头啄了一口果子，漆黑静谧的眼睛里满是好奇与期待。
“……！”
下一秒，整只乌鸦都僵在了树枝上，宛如变成了一尊石化的雕像。
……好，好酸＞＿＜。
一刻钟后，冷风刮来，僵立在树枝上的乌鸦就那样直挺挺向下掉去，在半空中化成了一片片散开的飞羽。显然，原不为已经收回神识，散去了化身。
隐藏在森林深处的庄园中，刚刚晋升为大厨的少女获得了教宗大人的召唤。
当她端着盛满点心的银碟进入教宗大人的书房时，埋头端坐在桌前，姿态肃然神秘的少年一下子抬起了头。
他明亮起来的眼睛和期待满满的神情简直让海伦娜心中都莫名生出了一股#自己来得这么晚让教宗大人等了这么久真是罪大恶极不可饶恕#的念头。
系统999都忍不住吐槽了。它似乎一向热爱在作死的边缘来回蹦哒，安分一阵子之后就忍不住又伸出试探的爪爪。
【……如果让伊贝特看到宿主你现在的样子，肯定就能理解什么是“来自内心深处的信念与渴求”了。】
【不愧是你啊，宿主。】

第270章 教宗8
再迟几天就很可能被圣殿审判者净化的一镇居民，却做出了冲击军队防线的疯狂之，最后奇迹般地逃过一劫，除却最开始发病死去的人，其他人都生还了。
这样的事情一爆发出来，就引起了轰动。所有人都为他们的表现所震惊。
他们将之称为“科尼亚奇迹”。
这一次伊文斯夫人等人回家后，就有不少人受到噱头吸引前往科尼亚小镇，想要见一见缔造了这个奇迹的小镇镇民。
但真正有见识的人都知道，真正的主角应该是在幕后一手导演了一切的存在。
紫罗兰市并非穷乡僻壤，在南大陆也是排在一流的十多个城市之一。像是执政官这类上流人物，眼界更是开阔。
他们无论如何也不可能相信一群普普通通的镇民能做到这一切。要说背后是有着神秘力量的帮助，那才合情合理。
不过，南大陆本就混乱，能在这里立足的人，无论是执政官，贵族，还是商人，背后肯定都有不为人知的靠山。有些人所倚仗的干脆就是某些邪教。
圣殿的招牌在这里还真没有多大用处。许多本土实力甚至很不愿意被其介入。
别看曾经的圣殿在伊兰大陆至高无上，那是因为龙神这个唯一神的存在。
当龙神死去，邪神入侵，王殿建立，人心思变，各地执政官趁机割据分裂，圣殿早就没有了曾经超然一切的地位。即便依旧是顶尖大势力，却早已从天上落入了人间，与其他几大势力并列。
但曾经的辉煌时刻提醒着他们，让圣殿的一任任继承者都想着恢复荣光。就像是王朝末年大权流失的君王，还想着重新将诸侯割据的地盘纳入自己的管辖。
这显然不是“诸侯”们所愿意的。
要不是瘟疫教会受到了全大陆所有势力的抵制，瘟疫这种传染病更是任何人都不愿意看着它传播的，紫罗兰士的执政官绝不会去请圣殿审判者介入。
所以，哪怕明知这一切背后肯定有猫腻，但既然瘟疫是真的没了，不用捏着鼻子去请圣殿审判者，也不用担心圣殿借此机会将触角伸入紫罗兰市，包括执政官在内的本地势力都是一百个高兴。
——早在了解南大陆的情况后，原不为就猜到了这些人的心理，所以才制定了这样一个简单粗暴却非常有用的计划。
最终的结果果然如他所料。真正有见识的人完全不想追究科尼亚小镇背后的故事，甚至非常乐于将之塑造为一场普通人在绝境之中顽强求生的奇迹。他们的无声纵容让“科尼亚奇迹”流传开来。
科尼亚小镇也成为了许多人心中的希望之地，奇迹之地，更是所有心知内情的信徒眼中的神眷之地。
这个不久前还死气沉沉的地方，在短短数日之间，焕发出了蓬勃的生机。
一群活了大半辈子都没出过几次小镇的镇民，更是个个神采飞扬，容光焕发，前所未有的有底气。毕竟，他们背后可是站着一位真真正正的神明呢。
就像是穷疯了的人突然中了大奖，这种暴发户的心态大部分人都会有。面对那些慕名而来的外镇人，一些性格冲动的年轻人言语之中便带出了几分。曾经被市区人视作乡巴佬的他们，似乎反而开始将对方当作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了。
如此一来，倒发生了几次不大的冲突。
最后是伊文斯夫人站了出来。
曾经被所有人当做可怜命苦的女人，却在这一次的瘟疫事件中带着所有人死中求生，伊文斯夫人在科尼亚小镇的声望也被推到了顶点，无人对她不信服。
她将所有镇民都照到了中心广场，很是严厉地当众斥责了那几个惹事的年轻人，让他们面红耳赤，十分尴尬。
其他人虽然没有反驳，但脸上也带出几分不以为然，似乎觉得她小题大做。
伊文斯夫人却环顾一圈，肃容开口：“你们以为，自己凭什么获得吾主眷顾？是祂心存慈悲，怜悯济世吗？”
不少人脸上都流露出“难道不是这样”的表情，眼睛里写满了问号。
伊文斯夫人轻轻叹了一口气：“当然不是。这片大陆，哪里没有可怜人？”
见其他人若有所思，她才继续对这群见识不够的镇民说道：“换做以往，我们谁会想到，大家会有勇气反抗执政官的命令，违背约定俗成的规则，选择拼死一搏，而不是待在家里绝望地等死？”
那些见识过更广阔世界，拥有反抗的力量与决心的人，或许有这个勇气。但一群土生土长的镇民，却绝对没有。
可以说，那一天的他们是突破了自己心中的枷锁，做出了从未想过的举动。
在她的引导之下，众人也不禁回想起了那天晚上，他们最终选择打破规矩时，心境的巨大变化，脸上都现出了自豪。
对他们来说，这的确是值得吹一辈子的事。可能到老了都要在子孙面前炫耀。
伊文斯夫人这才笑起来：“是我们自己先迈出第一步，这才赢得吾主眷顾。若是大家以为日后就能以神眷者自居，风光无限，那就大错特错了。”
“——吾主不会眷顾不求进取之徒。”
伊文斯夫人这一番话说下来，给所有人都泼了一盆冷水，让他们重新变得清醒，也回归到了正确的轨道上。
那就是，不再站在原地歌功颂德，而是继续向前走，追求更广阔的人生，敢于突破一切有形无形的铚锢，从不起眼的小角色变成重要的配角。这才是真正的虔信者对神明之道最好的践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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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尼亚小镇解除了封锁，那么前往紫罗兰市的道路就通畅无阻了。
距离聚金商会通知的时间还有几天，原不为带着一行人离开庄园，来到了科里亚小镇上，所过之处仿佛焕然一新。
原不为的到来很是引起了一番瞩目。
这具躯壳本就卖相颇佳，尽管原本阳光般灿金的长发早已染上了如墨的漆黑，但这分毫未损他的风仪，只是让少年本身的气质变得深沉神秘了许多。
那种与生俱来的贵气简直让不少人怀疑这是不是来自北大陆哪个小国的王子。
原不为在沿途一路注视中神情淡定。
信徒里面，那些紫罗兰市本地人早几天就被派出去收集情报，拓展关系网；剩下的其他人，包括伊贝特在内，则是跟在他的身边。此时此刻，这一行人简直就像是王子带着他的侍从团出行。
要是换在之前，哪怕是在伊文斯夫人提醒前，这样大的阵仗，科尼亚小镇的镇民都应付不过来，但现在却不同了。
有热心的镇民主动引路，请原不为等人来到镇上唯一一家旅店兼酒馆暂住，第二天再继续上路。
酒馆不大却很整洁，一楼厅堂中，一桌桌客人谈笑风生，很是热闹。完全看不出前几天他们还笼罩在死亡的阴影下。
伊贝特等人看得啧啧称奇。
作为深知内情的人，他们很清楚如今的科尼亚小镇发生了何等变化，而这变化的一切源头又指向了谁。
还有人忧心忡忡地找上了伊贝特，感觉身为信徒的他们实在是太过没用，而今教宗大人又收揽了一整个镇子的信徒，这些人看起来似乎比他们这群小孩子靠谱得多，这让他们有些焦虑。
——没办法，工具人都开始内卷啦！
伊贝特却不担心，反而宽慰他们：“之前我也和你们一样担心，不知道自己能为教宗大人做什么，但看过科尼亚奇迹后，我反倒不担心了。还记得教宗大人之前说过的吗？——神像、祭坛，教堂，乃至信仰，都并非必须之物。吾主并不在乎。真正奉行祂道的虔信者，其信念来自内心最深处的渴求。看到这些人的求活之举，我就懂啦！”
“——教宗大人吸纳我们入教会，本就是因为我们奉行了吾主的道。主动选择加入教会那一刻，我们就做出了吾主所乐于见到的改变，得到了祂的眷顾。”
这样说着，他脸上的笑容尤为灿烂。
“现在看来，我们还能做到更多。”
其他人惴惴不安的心情也渐渐平静下来，恍然大悟之佘，都露出了笑容。
这些天来，他们之所以不能安心，就在于总认为自身并没有多少用处，不过只是被拯救被可怜的对象。总担心哪一天这份怜悯消失，再次回到过去流浪的日子里。所以，他们才如此努力想要证明自己有用，想要留在教会中。
但现在，伊贝特的话点明了一切。
他们并不是完全无用的。鼓足勇气做出改变的那一刻，他们就获得了神明的注视，他们并非被可怜被施舍的对象，而是契合神明之道的传道者。
他们不仅仅可以不断改变自身的命运，甚至能像伊文斯夫人那样，去改变更多人的命运，让神明的光辉更为广传。
……
原不为可不知道自己手下的两拨工具人正在自发主动进行洗脑，争取成为对他更有用的工具人，在旅店中吃过晚饭后，他就施施然上了街。
难得来到新世界，当然要好好逛逛，好好玩玩，看看和其他世界不同的风光。要是能有一些特色的点心就更好了。
他就这么边走边逛，不知不觉间，就来到了一条十分偏僻的巷口，发现居然有不少人都向着这个方向走了过来。
这些人穿着长袍，脸上戴着一副乌鸦面具，仿佛要去参加化妆舞会似的。
原不为好奇地左看右看，顺手以魔力元素拟形出一张乌鸦面具戴到了脸上——他不知道这面具的灵感就来自于他这位给小镇居民带来了生机的“神使”。
然后，他就非常自然地混进了人群里。
一刻钟之后，跟着这群人一路来到小镇后山，看到特意腾出来的大片空地上，那座高高筑立的神像时，原不为懵了。
只见那神像通体以雪白的大理石雕成，做工有些粗糙，却带着原始粗犷的美。那是一个难以辨别男女老少，周身裹在长袍中的人影，一只漆黑的乌鸦蹲在祂肩头，每一片羽毛都雕刻得栩栩如生。
“赞美吾主！”
短短几天时间就行动力超强地搞定了这一切的伊文斯夫人已是率先低下头来。所有人都整齐一致地低头开始祈祷。
“你是打破秩序的篡道者，更改规则的织理者，时刻追逐变化的无定之理，创造一切未来的初始之因……乌鸦是你的神使，指引着命运迷雾的通途。你是编织于命运之中，永恒至高的规则。”
上百号人的声音重叠在一起，他们低头祈祷的动作整齐划一，气氛无比狂热。
混迹在其中的原不为：“？？？”
……他想了许多种可能，唯独没想到这群人原来是来搞邪教的。不对，信仰的是他，这哪能算邪教呢？
为了不让自己显得太过鲜明出众，他不得不同样低下了头，与他们保持一致。
“嗐！身在现场听这么多人鼓吹自己的彩虹屁，连自己都不得不加入其中，这可真是……”原不为忍不住对系统999感叹了一句，语气很是唏嘘。
系统999猛“点头”：【没错没错，这可真是太尴尬了。】
原不为：“不，是太爽了！”
系统999：【……】
……好叭，宿主你开心就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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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这群信徒做完祈祷，原不为正打算和来时一样神不知鬼不觉的离开，就在他旁边的那个信徒突然伸手扯住了他的袖子。当然，这也是原不为自己没躲。他已经看穿了袍子下就是个小孩。
一个稚嫩的小姑娘的声音从面具下传出：“有外面的人混进来啦！”
她这么叫了一声，引得所有人都齐刷刷地朝原不为看过来，然后才气势汹汹地开口，语气又是愤怒又是得意：“我早就注意到你啦，向吾主祈祷时一点都不真诚，特别敷衍，我都没怎么听到声音，肯定是混进来的外来者！”
原不为再度：“？？？”
……万万没想到，他会因为向自己祈祷时太过敷衍而被自己的信徒当作异端抓住。这在神明里也是头一例吧？
……果然是新手神明还不够熟练吗？
……还是说，神明都要足够厚脸皮摒弃羞耻心呢？
在内心默默反省了一秒，原不为站在原地不言不语，也不慌张，只是淡淡看向被动静吸引走过来的伊文斯夫人。
伊文斯夫人也朝这个奇怪的人看了过来，迎上了一双沉静至极的眼睛。
只是一眼，她全身一震。
同样是一身长袍，戴着面具，但这个人却有一种远超众人的气质。浓重的夜色披在他的身后，他整个人就好像融入这夜色中，显得飘忽不定，虚实莫测，在伊文斯夫人的灵觉中，就像漫天的夜幕倾倒下来，在这人身上静静地流淌。
那种难以形容难以捉摸的感觉让伊文斯夫人苦苦思索，脑中突然蹦出两个字。
——非人。
——对，就是非人。
这个念头一生出，她整个人一惊。
事实上，这位存在身上的特质，灵觉越强的人，感觉就越是明显。
其他人或许什么都不知道，但曾经远远见过圣殿那位据说是龙神转世的圣子，感觉对方身上的那份神性在这人面前远远不如的伊文斯夫人，内心的情绪早已因为某个猜想而激荡起来。
面具之后那双沉静的眼睛与她对视，似乎已经彻底洞悉了她心中的所有想法。
眼前这周身笼罩在黑袍中的人影，此时此刻，竟似乎与她身后的神像重合了。
伊文斯夫人深深吐出一口气，她缓步来到这个人面前，优雅地躬身。
“……大人，您的驾临是我们的荣幸。”

第271章 教宗9
熟悉的石屋静静伫立在街头，原不为第二次来到伊文斯家，却换了身份。
伊文斯夫人请他坐下，目光只从少年摘下面具后那张俊美的脸上一扫而过，便不敢多看，以免有不敬的嫌疑。
“说来教宗大人您应该知道，我体内流淌着罪王之血，是十三位罪王之首，“赤王”的后裔，尽管我并不具备如先祖那样超凡的力量……”
眼前这位极可能是她所信仰的神明的化身，拯救了她和她的女儿，尽管对方自称为教宗，但伊文斯夫人不敢不敬，她缓缓将自身的来历坦白道来。
“十五岁之前，我都待在与世隔绝的小岛上，那是当年赤王为后代秘密选择的退路，很安全，也很单调。”
“直到我十五岁那年，一艘在风暴里迷失的船意外来到小岛，已经没有了亲人的我选择上船，和我先生一起离开了，他当时是船上的水手……”
说到这里，她脸上露出甜蜜与怀念。
至于后来发生了什么，他们一家三口又为何会沦落到科尼亚小镇来，尽管她没有详细说，但原不为也能猜到，多半是和圣殿有关。
之前这位伊文斯夫人可是随身带着圣殿的圣徽，忏悔起来也很熟练呢。
——这就有些让他搞不懂了。
不会吧，不会吧，作为被圣殿追杀了一千多年的罪王之血裔，不仇恨圣殿都算是好的了，难道真的有人认为自己罪有应得，应该向圣殿忏悔赔命？？？
原不为这样想着，就这样问了。
伊文斯夫人愣了一下，这才开口：“从前我也仇恨圣殿，我以为先祖他们所作所为都是为了拯救这个世界，圣殿却不分是非，不论黑白，反而将他们视为渎神者，世代追杀我们这些无辜的人……这样的做法真的很令人心寒。不过，我父亲去世前，却把我叫到床边，说出了当年赤王死前的最后遗言……”
——“他骗了我，他骗了我！这个世界从来没有希望，我根本不是什么英雄，而是彻头彻尾的罪人！一切都是骗局！骗局！！！”
伊文斯夫人颤抖着声音复述了上述的这段话，目光里透露出说不出的恐惧，不知道是在恐惧这话里透出的信息，还是恐惧未知的真相。
“因为当时赤王受龙神之血的反噬很严重，神志也不清醒了，只反复说完这段话，便死去了。而我们这些后代，便将他的遗言一代一代传了下来，只为了让后人知晓真相。”
所以后来她才时刻将圣徽带在身上，倘若先祖真的有罪，她愿意赎罪。当她最爱的男人意外死去后，这个绝望的女人更是对诅咒之说深信不疑，日日夜夜期望通过忏悔，获得龙神的宽恕。
但如今，她已是彻底释怀了。
在最危险的绝境中，她的忏悔并没有用，龙神的宽恕与救赎未曾到来，反倒是圣殿口中的“邪神”拯救了她。
从那一刻起，她就挣脱了从十五岁那年便缠在心灵上的枷锁，摆脱了那些悲伤、遗憾、后悔，与负疚感。
她清楚地知道，她不是罪人，也没有错，她不该受到某些莫须有的东西束缚，而是该勇敢地做出改变了。
伊文斯夫人起身走到壁橱处，轻轻打开一块极为隐秘的墙砖，从中取出了一个材质十分不凡的木匣子。
她将那木匣子捧起，放到原不为面前，打开的木匣中，赫然有一枚深蓝色的晶石。里面似乎有透明的海水在流淌。
“教宗大人，这是当年赤王留下的最珍贵的遗物……他将之称为恶魔之种，本是几次三番想要将之毁去的，最终却没有毁，只是交给了他最小的儿子，还留下了一句话——“这个世界陷入彻底的绝望时，就唤醒恶魔之种”。”
“但先祖其实是不愿意使用这枚恶魔之种的。我想请您收下它。”
原不为的目光定定凝视着那枚晶体，凝视着那如海水般涌动的深蓝色。他瞳孔中的光亮极为明显，透露出了浓浓的兴趣：“居然有一丝道痕……”
这是一个与污秽道文差不多的东西，都含有某个存在的大道的气息。
不同的是，污秽道文只是原不为捕捉那位大道之主的气息后制作出来的小玩意儿。不存在什么“道痕”。而这所谓的恶魔之种，却显然是大道之主主动从自己的道中刮下了一丝，随后制作出来的。
换句话说，污秽道文是原不为从人家的河里面舀了一瓢水出来装在另外的瓶子里；而恶魔之种却是大道之主把自家的河挖了一条指甲缝的沟，沟里引出来的水和他那条河还是连接在一起的。
拿着这恶魔之种，简直随时都能被大道之主找上，除非达到原不为这个境界，倒是可以主动屏蔽二者之间的连接。
换作其他人，肯定不会要这种烫手山芋，但原不为却开开心心收下了。
毕竟他的道本就是篡改别人的道。有一条大道送上门，这是天大的好事啊！
从伊文斯夫人这里带走了恶魔之种，原不为就没有再管教会的事情，而是直接将伊贝特送了过去，让他们看着办。
有工具人不用却自己上，这是要让工具人失业吗？原不为可不干这么过分的事。他可是相当爱护和尊重工具人的。
研究恶魔之种之余，原不为的思绪又飘到了哪十三位罪王身上。世人称他们为英雄，圣殿视他们为罪人，王殿以他们为标杆培养新的王者……而伊文斯夫人这位赤王的血裔，却揭露了新的真相。
事实上，原不为这具躯壳的来历也很不一般，与伊文斯夫人一样，都是罪王之后裔。只不过，原身的先祖是风王。
相较于强大的赤王，风王在十三位罪王中的实力并不突出，自然也就没有留下恶魔之种这种层级的遗物，也没有什么特殊的遗言，只是据说他临死之前的那段时间很是郁郁寡欢，意志消沉。
难道和赤王说的一样，风王也是意识到自己被骗，才会郁郁寡欢地死去？
原不为快速回忆了一遍赤王的遗言。
……那个“他”究竟是谁？骗局指的又是什么？为什么说这个世界没有希望了？难道是因为吞噬世界之蛇的存在？？？
“要是我能找到这个世界在哪就简单了，只要站在虚空中看一眼，就明白这个世界究竟是怎么回事了。”
原不为有些遗憾地摇了摇头。
与以往相比，这一次他进入世界的姿势有点不同。不再是来到小世界之外后，通过世界之膜进入。而是借助那群邪教徒对血腥之月的信仰，以神念前来。
他的本尊尚在虚空之中，那片迷雾包裹的虚空海里，找寻这个世界的下落呢。
因为神念的原因，原不为只能感应到一个大概的方向，而虚空又实在是太大，顺着方向找过来，都不知要多久了。
“不过，刚才他们祈祷时，凝聚的信仰之力好像又加强了我的感应……”就好像茫茫雾海中多了一个小光点在闪烁似的，尽管在极远处，也并不十分明亮。
这样想着，原不为脑袋里冒出一个靠谱的猜测：“那些瞎搞的邪教团该不会就是这样吧？自己都不知道有没有那么一个邪神，反正成天搞祭祀，说不定刚好就有道路相同的虚空存在，被他们的念念叨叨吸引，然后逐渐向这个世界靠近……而瘟疫之主就是成功着陆了的前辈？？？”
“难道我也要再多来几次祈祷仪式？但总感觉祭祀比祈祷的效果强得多。”
说到这个，原不为就精神了。
……不是正好还有一批祭品，已经被他提前预定了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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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天后，晚上七点，夜幕降临。
紫罗兰市的夜晚十分繁华，高大的钟楼伫立在夜色中，背后是一轮硕大的明月，纵横的街道笼罩在明月之辉下。
银月港所在的那条弯月般的巷道中，一间间密密麻麻的店铺早已开了门，客人往来如织，生意正是火热的时候。
一道浑身笼罩在兜帽长袍中，脸上带着乌鸦面具的人影悄然从人群中走过，由于周围到处都是藏头露脸的人，他的这副打扮没有引起任何人的大惊小怪。
直到走过小半条街，来到某间店铺门口时，原不为掌心中的黑卡轻轻一震，他这才顿住脚步，看向那间店铺。
与左右那些热闹的店铺相比，这里简直冷清到了极点，黑漆漆的店中没有点灯，给人的感觉就是一处空宅。
而附近往来的人也自觉忽略了这家店的存在，不曾投来半分关注。
原不为感应到一层由魔能元素编织而成的无形之网笼罩在店铺之外。他伸手递出那张黑卡。顿时，卡片就好像穿进了无形的水波之中，淡淡的魔能连漪在半空中扩散开来。原不为一步迈了进去。
一步之后，一切景象都发生了变化。
眼前不再是那些没有点灯的黑漆漆的小店铺，而是一间宽阔而明亮的大厅。
墙壁上挂着一幅幅精致的画作，魔晶石打造的壁灯散发出柔和的光晕。
只看里面的布置，这似乎是一座古堡。
大厅中央的一楼是拍卖的高台，以其为中心，一圈又一圈圆形的坐席扩散开去，且从低到高，共有五层。粗略算一算，这里大概能容纳五百人。
原不为就降临在后排的一个偏僻角落里，算是一个下等的座位。显然这张卡的原主人并不是什么了不起的角色。而在他周围，不断有人影浮现出来，穿着各异，基本上都没显露出真容。
但通过某些人的口音等特征能大概判断出他们的出处。
回味着从刚才取出黑卡到来到这里这一连串的过程，以及那隐秘的空间波动，原不为大概弄明白了其中的情况。
现在的他，应当并不处于银月港，而是通过空间转移来到了聚金商会的一处分部，估计连同紫罗兰市在内，附近的几个市，都被归属在这个分布的范围。所以，这才有来自不同地方的人都通过传送的方式被聚拢到一起。
之前那个主管说这次商会集市在银月港开放，原来是这个意思。并非商会转移到这里，只是在这里安了临时传送阵。等今夜过后，临时传送阵估计就销毁了。这样的方式不可谓不隐秘。
感受到这处古堡之中至少有十多处隐隐约约的魔能波动，还有空间禁锢的波动，足以在任何人闹事的一瞬间将之强行镇压，原不为的目光轻轻闪了闪。
以他的实力，倒不认为谁能镇压得下他，但这个世界的体系他没有完全吃透，至少暂时还不太了解这些魔法阵，万一他用力过大一不小心影响到来时的传送阵法，之后回不去了怎么办？
“看来，一味的蛮力并不可取。这个世界终究是要讲究以理服人的啊。”
这样叹了一声，原不为站起身来。
此时，拍卖会早已开始，首先送上来的就是奴隶，对大多数人来说价值最低。
拍卖师只牵了十个样品出来给大家看，都是十多岁的少年少女，手腕脚腕被一条长链子绑在一起，他们就像是一串任人宰割的小羊羔被牵了出来，在台下或冷漠或炽热或叹息或贪婪的目光中，这些可怜的小羊羔几乎要缩成一团，脸孔都吓得苍白一片，只能埋头瑟瑟发抖。
这时的他们，似乎是全场目光的焦点。
但原不为突然站起身的举动却让所有人的目光转向了他，带着惊诧与不解。
“先生……”负责维持秩序的商会成员刚刚走过来，却被那古怪的乌鸦面具之下轻描淡写的一道眼神定在了原地。
莫名的心悸在他心中升起。
“999，还记得商崇的下场吗？”
原不为却很悠闲地敲了敲小光球。
【……被挂在两界之门上五年，被众生意念冲刷坏了脑袋，身上所有的负面部分都被众生意念冲走，由无情冷酷的阴谋家，变成了阳光、积极、正能量，为众生奉献一切的圣父？？？】
说到这里，系统999就抖了抖。
说实话，商崇的下场在它看来简直比死还可怕。作为智能生命，对它来说，人格意识被替换，又和死亡有什么区别？比死亡更可怕的是，被替换后的自己，可能会做出让真正的自己永久后悔的事。比如，跪舔自己的仇人之类的。
“我没记错的话，这一招被我命名为度化术。”原不为仿佛没看出小光球的恐惧，而是很感兴趣地说道，“你说，要是将污秽道文和度化术结合起来，将会发生什么有趣的事情？这么有意思的问题，你有没有兴趣知道结果？”
他漆黑的双瞳中露出了好奇的光。
系统999抖了一下，几乎条件反射地脱口而出：【不，我没有。】注意到原不为的表情，它又连忙改口，【哈哈哈，说错了，我可太感兴趣了！】
系统999的反应并不重要。就在刹那之间，整间大厅里，所有人都中招了。
首先扩散开去的是污秽道文的波动。
污秽道文被原不为开发过多种用途。一是扭曲污染灵魂，而不伤身体，让身体一点一点被污染毁灭；第二种是针对身体的，被污染后血肉崩溃原地升天；最后一种则是群体狂热buff，让一群作恶多端的星盗都变成了悍不畏死的死士。
而现在，原不为又开发出了新的用法。
那就是对意志的修改，扭曲，反弹。
原不为的手段非常简单粗暴。
投向其他人的恶念会反馈给他们自己，善念也同样。更简单点，想杀人者会先杀自己，想救人者会先救自己。把别人当做小羊羔，可能自己会先咩咩叫。所有人的意志都在这一刹那被扭曲了。
一时间，大厅之中群魔乱舞。
那名拍卖师已是神情狂热地站到了高台上，开始拍卖他自己，同时不断煽动其他人出价，情绪很是亢奋。
原本安安静静坐在座位上的人几乎都已经离开了座位，现场一片混乱。有人在战斗，有人在厮杀，有人现场扯了自己的衣服在跳脱衣舞……简直不忍直视。
“这个效果有点好玩啊……”
皮了一下，原不为取消刚才的操作，而意识扭曲回来的众人表情也扭曲了。
他们顾不上尴尬恼怒，心中首先升起的就是惊恐，只想要赶紧逃离这里。
但下一刻，无边无际的恶意覆盖上这些人的双眼，他们好像看见了一片深渊。
污秽扩散，所有人心中的恶念都被点燃了——
没有露面的聚金商会成员也忍不住跑了出来，同那群疯狂的家伙杀在一起。
半刻钟后，度化术发动。
疯狂的人群冷静了下来，各种正能量的情绪在他们心中冒泡，他们的眼神渐渐变得迷茫，痛苦，充满懊悔。
——我这是怎么了？
——呜呜呜我怎么可以这么坏？！
有人开始扇自己巴掌，有人额头砰砰砰撞墙，有人向其他人跪地道歉。
半刻钟后，污秽道文再一次扩散。
并未被完全清除的恶念死灰复燃，这群人又开始疯狂地自相残杀。
原不为找了一处最高的看台，悠哉悠哉坐在那里，居高临下望着这一切。
度化术！
污秽道文！
度化术！
……无限循环。
系统999看得发抖。
太恶劣了，太过分了，宿主这是要玩死这些人啊！
——在场这么多人，只有极少数本身恶念不重的人保持清醒，都悄悄藏身在角落，看向自家宿主的眼神简直像是在看一个魔鬼。要不是这时候没办法传送离开，它估计这些人早就逃跑了。
反正原不为看得是挺开心的。毕竟也是一件从未尝试过的事情嘛。
原不为姿态悠然，大片大片黑暗从他脚下向着四周蔓延开去，如同庞大的阴影，无声无息就覆盖了这座古堡。
不知不觉间，混乱的厮杀声越来越小，鲜血溅湿了墙壁与地板，将这处古堡渲染得如同人间炼狱，血腥扑鼻。
被扔在高台上的少年少女们更是抖得厉害，茫然无措地望着这一切。要不是拍卖品周围受到特殊的魔晶罩保护，他们也不能完好无损地呆在这里。
在他们惊恐无助的视线，魔晶罩的光辉一点一点暗淡了下去。
一道修长的人影踏过满地鲜血来到了他们面前，狭长的阴影笼罩在他们头顶。他们手脚上的镣铐迅速软化粉碎。
耳边隐约飘过一声极低的呢喃。
“不知道这些祭品够不够……”
他们惊讶地抬起头去，就看见那修长的人影转过身，双臂张开。
他宽大的黑袍像是一面夜幕铺展开来，夜色交织流淌。
“游荡于虚空之海中的存在，时刻追逐变化的无定之理，我祈祷群星的光辉，为你的到来指引方向……”
这一刻，群星为之闪烁。
虚空海之外，似乎有所感应，原不为本尊向着某个方向而去的速度快了许多。

第272章 教宗10
银月港，临时传送阵入口处，那间并不起眼的店铺前，陆续有人到来。
按照原不为事先安排好的，他先一步凭借黑卡进入后，伊贝特就带领其他少年少女汇拢过来，他们要做的就是等待。
等待事情发生变化，等待原不为的下一次指示，等待一个恰当的时机……他们毫不怀疑，原不为的到来，将会给聚金商会的这一次拍卖制造最大的变数。
他们要做的仅仅只是相信那位教宗大人的能力，在变数发生时把握住机会。身为“无定之理”的虔诚信徒与传道者，要是连这一点都做不到就太没用了。
果然，没有等待多久，半空中那层无形的涟漪迅速荡漾开来，紧接着，几乎泛出了肉眼可见的波动，就好像一面隐形的帷幕被人从里面撕开了一般。
伊贝特眼睛一亮，率先上前，他当机立断地开口：“我们进去！”
在一阵空间变换之后，当众人重新回过神，他们赫然已身处一处宽敞的大厅。
浓郁的未干的鲜血溅满了地面和墙壁，遍地都是散落的尸体，一股恶心至极的感觉瞬间便从胃部涌出。他们强行平复下去，看向大厅中央那熟悉的拍卖台。
对他们来说，这里实在是太过熟悉！
就在半个多月前，他们便像是牲口一样被人从这里买走，当他们在拍卖台上瑟瑟发抖时，从四面八方射来的目光里都是那么的贪婪，冷漠，令人发寒。
许多少年少女只要回忆起在这处分部的那段经历，心中仍有挥之不去的阴影。
他们本以为若是重新面对这个地方，重新站在这里，当初的恐惧又会重回。然而，当他们看着高高站在台上的那道熟悉的身影，却只感到无比的安心。
就好像并非回到了噩梦之地，而是回到了自己家里一般，绝对的安全。
“教宗大人！”
伊贝特第一个开口喊出了这一声，其他人接连反应过来，也欢呼着跑过去。
每个人脸上都绽放出了灿烂的笑容。
他们想起了半个月前对方许下的承诺。他没有欺骗他们，他真的做到了！！！
这一刻，众人几乎忘记了自己正置身于血腥的屠宰场，反而纵情狂欢起来。
原不为看着他们，也同样笑了起来。
……工具人终于到场了！
……之后就不用他再劳心劳力了！
倘若知道他的想法，系统999肯定要翻一个日眼，如果它有日眼的话。
——什么叫你劳心劳力啊？从头到尾你根本就是悠哉游哉地欣赏了一出大戏。到最后逆向破解传送阵，让伊贝特他们得以进来，那也是本系统在出力啊！
——逼迫一个智能生命在短时间里解析新世界的新体系，自如操控传送阵……我的确不是人，但你是真的狗！！
——身为系统却还被宿主逼迫学习进步，不然就会变成甜点，被啊呜一口吞掉。呜呜呜我太难了，我真的太难了！！！
工具人的到来帮原不为分担了不少事。
接下来，在伊贝特的指挥下，众人有序的分成了三部分，同时去做三件事。
一是清理现场，重点是搜刮尸体。
毕竟，这些死去的家伙，要么是聚金商会的成员，要么就是参加拍卖的客户。前者还不一定，后者肯定身家丰厚啊。不然之后怎么出手参与拍卖呢？
负责收刮的少年少女中，大部分从事过扒手之类的职业，什么人是肥羊，什么东西更有价值，他们可太有经验了。
二是处理逃过一劫的少数人。
在度化术和污秽道文的双重攻击下，这些人居然坚强地活了下来，原不为还是很欣赏的，他觉得这就是工具人的好材料，领会了他意思的众人当然要负责说服这些人，和他们达成共识。
这并不难。有原不为以理服人在前，相信也没有谁敢不识好歹头铁拒绝。
最后，就是安抚与释放那些被关押在聚金商会还不曾卖出去的奴隶了。
有过相同经历的伊贝特等人，很明日他们心底的想法，也更容易获得信任。这里面甚至还有不少伊贝特之前认得的人，还没有被卖出去。
他迅速说清楚了原不为的身份和目的，重点强调这位教宗大人现在摧毁了这处分部，解救了所有人，这让那群惊慌的小可怜们终于彻彻底底安下了心来。
这时候，原不为已经对这处小小的分部完成了抄底，除了收刮出大量囤积的交易品外，他还找到了所有阵法的枢纽处，也是这座古堡最深处的一个房间。
原不为先将小光球丢过去：“好好看，好好学，以后我们肯定用得上。”
然后，他才转过身，走向在自己感知之中一个特别的地方——自小在魔渊中成长的经历，锤炼出原不为强大到极点的神魂，也让他对魂体有本能般的感应。魂体散发的气息对他而言简直就像是甜点散发出的香气一样，诱人而明显。
现在，他就察觉到了奇怪的灵魂波动。
原不为的视线直直投了过去。
那是一面普通的墙壁，有一张火焰般的挂毯自上而下铺展了下来。
原不为走到墙壁前，伸手靠近挂毯，他修长的手指几乎就要触碰上去。
“噢，不，停手，别过来——”
一阵尖叫声从挂毯中传出，那火焰一般的深红色表面上，整张挂毯都在剧烈抖动，一幅人脸渐渐出现，它张大着嘴巴，发出了惊恐到极点的尖叫声。
这张简陋的，甚至可以说就像是三个洞的人脸，此时嘴巴的那个洞已经扯大到要撕裂的地步了，两只眼睛所在的空洞，居然准确传递出了恐惧的情绪。
就好像是一个即将被歹徒抓住的小宝宝，显得如此弱小，可怜，又无助。
眼前这个看似无害的少年，在它眼中却显现出了恐怖到极点的本相——
在那副无害的躯壳中，浓郁到极点的黑色如浓墨一般鼓荡着，大量的黑色烟气就像是沸腾的热气一般向外蔓延，仿佛这具平凡而脆弱的躯壳根本难以承载伟大存在千万分之一的灵魂。
它看见一道难以形容、莫可名状的庞大身影从遥远的天穹之外投射下来，深沉幽邃的阴影与少年的影子融合在一起。
凭它弱小的灵魂体，几乎在少年触碰上自己的瞬间，就会被吞噬殆尽！
此时此刻，那根不断靠近的修长的手指，在它眼中却缠绕着黑气，宛如恶魔伸出的触手，就要将它腐蚀成灰。
“别过来！我知道很多秘密，我可以把我知道的一切都告诉你——”
“哦？”
在那人脸惊恐的尖叫声中，原不为的手掌顿了一顿。
他似乎饶有兴致地打量了一阵，就仿佛是故意要折腾人一样，停顿的这段时间便足以让对方心中七上八下，惴惴不安到了极点，不知道他究竟想怎么办。
接着，就见原不为毫不犹豫地伸手摸上了那幅挂毯，却在即将靠近的瞬间停住。
隔着一厘米不到的距离，原不为笑了起来。就喜欢这样知情识趣的工具人（？）。
“……那么，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吧。”

第273章 教宗11
华丽的古堡房间里，铺满了整面墙壁的深红色挂毯上，一张古怪的人脸做出愁眉苦脸的表情，以奇怪的方式从挂毯的正中央移动到了左上角。
它张大的嘴巴就仿佛是恰好咬住了挂毯的一角，随后猛地一抖！
刷啦——
整张深红色的挂毯同时起了一阵波动，似乎有一层无形的浪花从这个角落开始，向着挂毯的其他方向涌了过去。那大片大片如雪般的深红就在这涌动的过程中如退潮一般从挂毯上褪去。宛如鲜血从血衣上被吸走，只剩一片洁白。
确切的说，是无色的透明。
视线透过彻底变成透明的挂毯看过去，原不为惊讶地发现，墙壁上是一面巨大的地图，将紫罗兰市在内的三座城市都包揽在内。随着那人脸的控制，属于紫罗兰市的地图渐渐放大，简直就像是他在科技世界见过的实时网络地图。
而地图之上，一个又一个红点闪烁着。大部分红点一动不动，少数几个正在缓慢移动，若是将地图对应现实，这所谓的缓慢移动其实是高速移动。
似乎是很满意原不为的惊讶，人脸的声音里带上了几分得瑟：“这就是我“恶魔地图”西斯卡独一无二的能力——所有被我记录过气息的人，只要没有超过我的地图识别范围，他们每时每刻的位置都在我的掌控之中。”
它用骄傲满满的口吻继续道：“——聚金商会的主管就是通过我的能力暗中记录每一位客人的气息。别看这些家伙自以为身份隐藏的严严实实，每次来去都抹除了痕迹，其实只要来过一回，他们早就被我西斯卡彻底掌握啦！”
而这样一来，一旦有哪个肥羊在这里被聚金商会盯上，若是调查发现对方来自大势力也就罢了，否则，没有根基全凭奇遇的家伙，或者靠山不硬的小势力，聚金商会完全可以等到合适的时机凭黑吃黑硬干一票；即便不玩黑吃黑，能掌握那么多前来参与拍卖的客人的真实情况，本就已经是最大的好处了。
要知道，聚金商会就是最大的黑商。宁愿来这里参加拍卖，也不走其他正规途径的人，也都是身份有问题的人。什么邪教团，通缉犯，圣殿净化对象……一个比一个身份敏感，时刻掌握了他们的位置，简直就是掐住了他们的命脉。
聚金商会就能针对不同的人从容选择威胁，拉拢，合作，还是收编。
不过短短片刻间，原不为脑海中已经想出了诸多具备可实践性的操作，也明白了这份地图对聚金商会的战略意义。
西斯卡的骄傲似乎也是有理由的。
然而，原不为可不能看着这工具图翘尾巴，那以后还怎么压榨？
他只稍稍一想，便开口问道：“既然你这么有用，按理来说……应该出现在聚金商会总部，又怎么会只待在这个偏僻的小小的分部中？”
人脸上刚刚扬起的笑容僵住了。
它的表情凝固了足足五秒，这才鼓着嘴巴不情不愿地嘟嚷道：“这不能怪我，要怪就怪他们都是一群抠门鬼！”
“老天！我从来没见过这么抠门的人，虽然我每次消耗至少三十卡魔晶才能开启一分钟，次数多了要翻倍叠加——但我可是超级有用的恶魔地图啊！”
旁边已经响起了阵阵吸冷气的声音。
不是原不为发出的，而是伊贝特以及已经被收编的十余个聚金商会客人。
这个世界以魔能为能量，无论是超凡者施展法术，还是驱动某些超凡物品，都会用到魔能。一般来说，凝固化的魔能以魔晶的形式存在。
通常，人们说到魔晶，只会用“枚”，每一枚魔晶都是一个标准单位。而“卡”，它所代表的是浓缩一千倍的极品魔晶，不仅十分难得，且极为稀有。
只是浓缩的技术，就不是每个势力都能办到。这就意味着，市面上流通的极品魔晶，一直维持在一个很少的数字范围内。而人们使用起来也会分外珍惜，尽量用在他们认为最重要的魔能武器上。
一副辅助性质的地图，显然不可能让聚精商会耗费那么多的极品魔晶，而且还不具备持久性，每次都要消耗递增。
但西斯卡显然不这么想，它瞪大了眼睛嚷嚷着，声音听着有些尖刻，恼火地叫着：“我真是不敢相信！一个势力几乎遍布南大陆的大商会，居然这么抠门！连一点点的魔晶都舍不得掏！它们居然说自己养不起我——”
“等等！”原不为突然抬手打断了它愤怒的话语，将目光直直投向它，不妙的预感让他的语气变得有些微妙，“你说，每次消耗至少三十卡魔晶，你才能开启一分钟，那从刚才到现在……”
“咳咳咳——”西斯卡的声音一下子变得心虚，“这个，趁着聚金商会死光光，没人管束，我就偷偷吸了那么亿点点，真的只有亿点点……”
“所以，是多少？”
“……一百卡。”
人脸悄悄往后缩了缩，它的声音一下子变得特别小，不仔细听的人都听不清。
“……”原不为顿了一下，默默看着它。
“你再说一遍。”他唇边的弧度一点一点上扬，语气格外温柔友善。
西斯卡仿佛又看见了少年身后铺天盖地的庞大阴影，在肆意汹涌的黑色气流中，它好似张开了如漩涡一般的大口，就要将自己吞吃入腹。
“！！！”
人脸猛然在透明的挂毯上跳了跳，以最快的速度开口：“不不不，刚才是我口误了，其实只有八、”阴影覆盖下来，“不，七……”漆黑的烟气缠绕上了人脸，“咳咳，是六”危险的气息铺天盖地，少年漆黑的瞳孔深处，深渊露出了一角，“不不，是……是二十卡，我只吸收了二十卡，还有八十卡，其实只是暂时被我储存起来了！”
说到最后，西斯卡的声音都要破音了。
它超委屈地重复道：“没错，就是二十卡，这是我现在最基本的消耗。还有八十卡，我只是提前替主人你保管一下。毕竟刚才太混乱了，我当心聚金商会的混蛋携款潜逃，偷了主人你的钱。”
空洞的人脸生生挤出了一个格外滑稽的笑容，在西斯卡谄媚的声音中，少年周身那股危险压抑的气息便如春风化雨般消散。他露出一个轻而淡的笑容。
“这才乖嘛～”
西斯科顿时努力露出“我很乖”的表情，同时整张挂毯在墙壁上一抖。
刷啦啦——
在再度泛起的波浪中，一枚枚漆黑的晶石掉落下来，宛如从海洋中捞出的黑宝石，于灯光之下泛着深沉的色泽。
在所有晶石即将掉落着地时，挂毯靠近地面的那一条边突然向上一卷，轻轻松松便将所有宝石都兜住了。就像是一个人掀起了自己的衣摆，两只手各拎住一角，便稳稳兜起了一个口袋。
这口袋往原不为面前一送，随之响起的是西斯科讨好的声音：“主人，这都是经过我精心挑选，所有魔晶石中品相最好的一批，就是为了献给你。”
这一刻，别说是站在旁边的伊贝特等人目瞪口呆，就连一直吃瓜看戏的系统999都忍不住跳了起来。
……这个家伙也太会了吧！还有没有一点身为非人智慧生命的尊严与骨气？……虽然它也没有。
……再这样下去，这是要走它的路，让它无路可走啊。
……倘若连吹彩虹屁的路线都被抢了，以后它岂不是要沦落为被宿主不断压榨，必须不断进步表现价值的悲惨系统？不能忍，这必须不能忍。
强烈的危机感让小光球炸毛了。
【宿主你千万可不能被迷惑了。这里所有的魔晶本来都该是宿主的，是这个家伙趁着宿主你对付聚金商会，偷偷摸摸在后边坐收渔利，现在只不过是吐出了一大半来，就想借花献佛了吗？】
此时的系统999，宛如一个发现有新来的小妖精想要抢夺皇帝宠爱取代自己地位的妃子，开始疯狂地上眼药。
【宿主你看，这个家伙是多么心机深沉啊，明明吞了你的东西，居然只还回一部分，就想要宿主不再追究。哼，也不看看宿主是这么好骗的人吗？我们宿主什么时候吃过亏？必须给它点教训。】
“你说的对。”原不为表示非常赞同。
他将目光投向那面地图，在意识中煞有介事地补充道：“不过呢，工具人不能一开始就压榨太狠，免得让他们自暴自弃。还是得适当先给点甜头和鼓励，然后再慢慢来。放心，吃了我这么多魔晶，肯定都是要压榨回来的。”
他意味深长的目光让逃过一劫的西斯卡心中一阵不安，生生打了个冷颤。
但下一刻，少年主动接过所有魔晶的举动又让它安下心来。
显然，对方这是接纳了它。
这张恶魔地图的本体并不是那一面悬挂了整面墙的挂毯，而是一张仅仅只有巴掌大的破碎羊皮纸，当挂毯抖动，破碎羊皮纸便从中跳出，落入原不为手中。
有西斯卡这个“叛徒”，原不为轻易就搜刮了聚金商会所有隐秘的地方，找出了不少之前被遗漏的超凡物品。
这时，他才重新回到那个拍卖的大厅。
经过工具人们的一番整理，所有的尸体已经被摆到了一边，地板上却还残余着大片大片干涸的血迹，如铁锈一般。
空气中的血腥味还未完全消散。
此时还能站在这里的只有三批人。
一是由伊贝特所带领的信徒们。
二是聚金商会客人中的幸存者。
三是被解救出来的奴隶。
而进一步将这些人划分，在原不为眼中就只存在两类：被收纳在麾下的工具人，以及即将放出去的工具人。
后者主要是指被解救出来的那群奴隶，以及伊贝特所带来的那群少年少女中，少数一部分一直想要回家的人。
原不为没打算将他们纳入麾下，而是准备放他们自由，让他们各归各处。
这时候就体现出了西斯卡的用处。
由于聚金商会大多数时候都不让它“开机”，这只无聊的恶魔地图在超长待机的时间里，诞生了无聊的窥探欲。所以，他才知道那么多商会的隐秘。同时，过于无聊的他也记下了很多东西。
比如，每一批奴隶来自哪个地方。
西斯卡当然不至于精准到家家户户，但至少能将范围缩小到城镇，而这些人若是回到了自己从小生活的城镇都找不到家，那显然就是他们自己的问题了。
很快的，一份名单便出炉了。
伊贝特或许还经验不足，但找到伊文斯夫人帮忙后，一切就变得井井有条。
没过几天，这群被解救出来的可怜人便随同紫罗兰市的商队出发了，他们去往不同的方向，却都带着同样的心情。
当晚被救的奴隶中，也有人如伊贝特一样选择了留下来，加入原不为的教会。
而离开的人，尽管依依不舍，但心中显然有着更加不能割舍的牵挂。
在原不为快刀斩乱麻的处理下，短短三天时间不到，一切就结束了。当最后一批人随着商队离开，系统999还有点不敢相信：【啊这……】
小光球默默盯着原不为，很想问一句：你还是我那个不把工具人薅秃头就不罢休的宿主吗？该不会是假冒的吧？这么简单轻松就放跑了那么多可利用的工具人，我的宿主什么时候改行做慈善了？
尽管识趣的它什么都没说，但早就对这只小光球了解透彻的原不为还是轻而易举就看透了它省略号中的腹诽。
他不由暗暗摇了摇头。
……果然就不该对这只工具统抱有太高的期待啊。跟着自己这么久了，耳濡目染之下，居然还是没有变聪明的亚子。
……所谓的工具人，又不是只有时时刻刻放在手下盯着，才能叫工具人。高明的工具人操控大师，无论工具人跑了多远，都能时时刻刻为自己做贡献。
就好比那些被送走的人，尽管他们没有留下来，而是选择了各回各家，但这段时间的经历，想必已经给他们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原不为相信，通过这段时间的影响，这些人都已经变成了自己的信徒，只是程度有深有浅而已。
而一旦这些人回去了，诉说起这段经历，显然又会将他们对原不为的推崇，传递给他们的家人，朋友，邻居。甚至在以后的人生中，这群信徒，都会或主动或被动，或有意或无意地，向着他们认识的人传播教会的信仰。
再加上这些人本身分布于四面八方，对原不为而言，简直就像是投出去的一把火星，将会点燃越来越广的火焰。
在这个邪教团泛滥的南大陆，圣殿的触角没有那么深，偏偏危险又到处都是，许多人或多或少都有信仰，只要不光明正大公开宣讲，而是以人传人的方式默默传播，也不会有谁避如蛇蝎。
这不也是工具人的一种打开方式吗？
敲了智商堪忧的小光球一下，原不为轻叹一口气，用自己的方式鼓励道：
“算了，需要悟性的方面，你好像发展不了。为了不沦落为无用的工具统，还是努力学习成体系的知识吧。像这个世界的魔法体系，那些眼花缭乱的阵法，都有其规律和公式可言，我看就很适合你嘛……嗯，加油哦。”
系统999：【？？？】
满头问号的系统999就这么迎来了被压榨的日子。而不明所以的它头一个怀疑目标就是口舌如簧的西斯卡。
……该不会就是这个家伙抢了它头号舔狗的位置，害得宿主对他失望了吧？
……可恶啊！
西斯卡对系统999的怨念一无所知，它正在贴心地向原不为展示一份资料。
那是过去十年间，这处聚金商会分部所记录的客人档案，除了已经被解决的散人，最多的就是大大小小的邪教团。
邪教团又分为两类。
一类就是根本没有什么邪神，完全就是一群疯子瞎搞，最多手上有那么一两件超凡物，只能在普通人面前逞逞威风的假邪教；一类就是像冥月教会这种真的与“邪神”建立了联系的真邪教。
而后者之中，规模有大有小。最大的组织自然是独自占据了西大陆，还有向外扩张趋势的真神教。在真神教面前，南大陆的这些邪教，都只是弟弟。
很奇怪的是，聚今商会似乎对邪教组织尤为感兴趣。被记录下来的客人中，只要发现是邪教组织成员，都会被他们顺藤摸瓜查到邪教的具体情况。
然后，他们便会采取“抓大放小”的策略，小的邪教组织暂时不理，发展到某个级别的邪教组织，就会被上报到总部，过一段时间，它们就会消失了。
这样的方式让原不为联想到捕鱼打猎，都不会赶尽杀绝，而是保留一些苗子，成熟之后再收割，如此循环往复。
“所以，这是要维持邪教生态平衡不成？”原不为不由吐槽了一句。
如果聚金商会真的只是一个单纯的商会，不会闲着没事做这么多，显然，它的背后有着更加庞大的势力。而聚金商会，只是对方所使用的白手套而已。
原不为对幕后的存在大概有了猜测。
除了真神教，王殿，与圣殿三大组织之外，不会再有哪个势力这么无聊了。
一方面想要维持南大陆的混乱，一方面又不允许真正有超出限度的势力崛起，威胁到它们本身，破坏大陆的格局。
按理而言，真神教的可能性最大。其他两个组织也不排除在其中掺和的可能。因为南大陆的混乱与排外，虽然阻碍了王殿和圣殿的触手深入，却也同样阻止了真神教一举吞并整片南大陆。
翻阅了一遍被聚金商会分部所记录在案的所有邪教，他们分布在包括紫罗兰市在内的附近这三个市，原不为将记录收起，露出了一个愉悦的微笑。
“……聚金商会的记录很仔细，很认真。不过，现在这都是我的了:)。”

第274章 教宗12
第二天，被搬空的聚金商会分部。
当阳光顺着古堡的穹顶照耀而入，紧闭的古堡大门也同一时间被推开，大片灿金色光辉从站在门口的两道人影身后洒落进来，映出了地面干涸的血迹。
视线所及，是被拖到四面墙壁处，摆放的整整齐齐的尸体，安静而诡异。
“果然是出事了……”
当先一步进来的人目光四处扫过，将每一处细节都记在了脑海之中。他平静的语气中听不出太多浓烈的情绪。
“昨天的业绩没有向总部例行汇报，看来是因为他们没有机会汇报了。”
另一个人紧随其后，有些玩味地开口：“看起来出现了一些意料之外的变化啊，很可能是新近崛起的势力。也只有这种楞头青才敢不管不顾地胡来。”
“上报总部后，就留在附近观察一阵吧。”前一个人点点头，似乎赞同他的判断，“……说不定会生成新的任务。”
&#183;
科尼亚小镇中。
原&#183;楞头青&#183;不为一边晒太阳，一边吃着大厨海伦娜制作的泡芙，眯起的眼睛里露出了享受的表情。
他像猫一样瘫在椅子上。
就这样沉醉了好半天，直到天上金色的日轮渐渐向下沉去，原不为这才不情不愿地睁开眼睛，摊开自己的手掌。
他嘟囔了一声：“……该干正事了。”
一张破旧的羊皮卷自觉跳入他手心。
再一次望着那份长长的邪教名单的原不为，露出了看见小甜点般的表情。
对自家宿主再熟悉不过的系统999忍不住为那群邪教默哀三秒。
果然，就见原不为一本正经地开口：“上次的祭品质量太差，没办法长时间指路，是时候更换一批更有质量，也更容易指路的祭品了。”
系统999没搞明白：【这次聚金商会的这么多人都不够，我想可能是因为宿主你本身离这个世界太遥远了吧？所以，献祭这么多的祭品，暂时建立起来的一次联系，不足以长时间指引你找到这个世界来。宿主别着急，这恐怕不是更换祭品就能解决的，归根究底，还是路途太远了，只能慢慢摸索过来。】
原不为却摇摇头：“不，之前是我想岔了。居然沿用了邪教组织召唤邪神的那一套来召唤我自己……那些邪神就在这个世界外，召唤起来当然方便了。”
就好像黑夜里点燃一根柴火，十米之内的人是清清楚楚，百米千米之外的人哪里能看得到？所以，原不为认为自己需要的不是一根柴火，而是冲天的烟花。
“……如果把这个世界当做是一间漆黑的房子，邪教徒们只不过是透过窗户点燃了一根火柴，招呼等在外面的小偷进来；我这种情况，就得把整间房子的灯都打开，才能让自己看到。”原不为想了想，用了个自认简单的比喻，“……但这样一来，能不惊动沉睡的房主吗？”
系统999连连点头，下意识地接过话：【那我们该怎么办？】
“很简单，让房主主动开灯为我引路啊。”
【？？？？？？】
小光球表面已经布满了问号。
原不为却疑惑道：“和天道合作又不是第一回 了，这不是很正常的吗？”
和天道合作的确不是第一回 ，但让人家主动帮你引路，让你偷渡进来，还真就是第一回呢……系统999吐了个槽，但联想到这个世界正面临邪神威胁的情况，也就释然了。在这样的情况下，宿主的到来对这个世界说不定是好事呢。
原不为却早已在转瞬之间定下了计划，他自语道：“一间风雨飘摇的房子，有强盗在外蠢蠢欲动，众多窃贼企图潜入，而房子本身的安保用不了多久就会被突破。我先打死几个窃贼，作为合作的诚意，让房主主动开灯为我引路，然后本尊赶到，解决强盗，完美！”
系统999已经听呆了。
别看宿主说的轻描淡写，但若是将所谓的强盗，房主，窃贼统统代入现实，就知道他说出了一番多么了不得的话。
正是这一刻，原不为暂时制定了之后一段时间的行动方针——
捕捉邪神，献祭天道，召唤自身！
如此看来，那份记录邪教的名单就格外重要了。倘若说那些邪神都是即将被原不为端到盘子上的小甜点，那么这份名单就是一份非主流的点菜名单:)。
“那么，是时候大力培养工具人了！”
他只是个摸鱼教宗，要想扫荡那么多邪教，只靠他一个人可不行，需要发动广大工具人的力量。
……
不久后，由原不为一手开创，以“无定之理”为信仰，被命名为“真理研讨会”的教会，被原不为分为三部分。
分别是理论部，实践部，编外部。
理论部对应传道者，通过各种嘴炮忽悠发展工具人，同时负责教授信徒神术。
曾经以一己之力说服所有镇民的伊文斯夫人成为了传道者首领。科尼亚小镇也顺理成章成为了真理研讨会的大本营。
实践部对应执道者，顾名思义就是通过实践，践行他的道与理，同时用真理研讨会的真理“说服”更多的人。
年龄尚轻，很有可塑性，更加热衷于战斗的伊贝特成为了执道者的首领。
至于那些被迫加入的聚金商会客人，原不为做了些小手段，也将之编入了执道者之中。在真正领会真理研讨会所信奉的道之前，他们只是好用的打手而已。
最后就是编外部。对应那群没有留下来而是离开了的人。尽管他们没有成为真理研讨会的核心成员，但也会为真理研讨会传道，说不定还会在外建立分会。
这样一划分，组织运转顿时变得更加井井有条，秩序效率都高了许多。
原不为单独将那些本身并没有真正的神明信仰，只是教宗靠着自身的实力或者是几件超凡物品忽悠信徒的伪邪教先列了出来，交给工具人们去练手。
从一开始的稚嫩生疏，到后来越来越熟练，执道者们取得了长足的进步，不知不觉中，众人已然在“以理服人”的道路上迈出了沉稳而坚实的脚步。
不久前那群被人绑缚在地，只能如无助的小羊羔一般紧张哭泣的孩子们，早已渐渐蜕变成为了出色的神术师。
这也与真理研讨会的神术特殊有关。并不需要长年累月的学习，也不需要漫长时间积累魔能元素，可以短时间速成。
不同的教会都有自身独特的神术，譬如当年纵横南大陆的瘟疫教会，能施展种种使人身染疾病的神术，那位天赋异禀的教宗更是生生以万里疫云覆盖一座大城，在瘟疫中死去的人难以计数。
圣殿则是神术最丰富最均衡的。因为信仰着最初的龙神，且人们普遍认为，龙神开创了这个世界的文明，所以圣殿的神术师可以施展所有元素的全系法术。
而真理研讨会，由于信奉无定之理，以篡改命运为核心，原不为特意编写了最符合自身道路也最不讲究积累的神术。
首先是“窃运”，这是一切的根基。
命运是一张编撰好的大网，当某一条丝弦上的小角色主动做出了改变，突破了原本命运的束缚，也就拨动了这条丝弦——就像当初伊贝特主动从被解救的祭品选择成为原不为的追随者，那可以说是他这一生命运最大的转折。
若是没有“窃运”这个神术的存在，命运变了也就变了；但有了“窃运”，他就能在命运剧烈动荡的过程中，窃取到足够的运势，并储存在自己的神术模板中。
所以，理论上而言，从伊贝特到伊文斯夫人，从被解救的奴隶，到科利亚小镇的镇民，他们都已经储存了足够的运势。且以后每一次突破他们的原本命运，或者帮助其他人突破其原本命运，他们都能够通过这个神术窃取到一定的运势。
他们必须不断改变自己和别人的人生，这样才能拥有源源不断的运势。
其他人以魔能为能量，真理研讨会以每一次窃取到的运势为能量。
就像武侠小说里需要内力也需要招式，有了能量，还需要发挥出去的技能。
于是，才有了接下来的两道神术。
一是“洞察”，消耗储存的运势发动“洞察”技能，招式的破绽，术法的漏洞，能量的运行轨迹，敌人的暗伤与弱点……乃至天地的规则，万物皆在洞察中。只取决于消耗的运势而已。
——这来源于原不为本身的道。想要打破和篡改规则，首先就要洞察其破绽。
顺理成章的，接下来就是“篡改”。倘若说“洞察”还算基本技能，“篡改”就是一次性消耗大量运势的大招。敌人出招的轨迹，术法中蕴含的变化……这些只是最基本的篡改。更加恐怖的是篡改一个人的精神，意志，与灵魂。就像当初原不为利用污秽道文所做的那样。
可以说，真理研讨会的神术下限极低，学起来毫无难度，上限却也极高。只要消耗的运势够多，效果绝对惊人。
只不过，真理研讨会的神术更偏向辅助，还需要搭配更多战斗的技能。这时候，那些在聚金商会被收纳进执道者的工具人们就能发挥出用途了。
这里面有精通法术的法师，有近战能力极强的流浪骑士与雇佣兵，有他们尽心尽力大号带小号，又有弱小的伪邪教组织作为新手区boss，伊贝特等人在极短的时间里蜕变着，迅速掌握了各类基本的近战与法术能力，再配合“洞察”这种神木，实战能力就足够了。
在弱小的伪邪教组织身上刷够一波经验后，他们更是彻底成长起来。
然后，就可以挑战更高难度的副本了。
譬如说，那些背后真的有邪神的组织。
——一直处于隐秘状态的“真理研讨会”，终于在黑暗世界露出了獠牙。
&#183;
夜幕倾颓，大片盛放的红色玫瑰如鲜血染就，芳醇的酒香似乎酿醉了月色，让花丛掩映的开放式花园迷离朦胧一片。
旋律悠扬的舞曲中，一场热闹的盛宴正在进行。娇艳绽放的玫瑰花瓣难以夺去少女裙摆飞舞瞬间的光彩，反而让周围的气氛变得更加暧昧与热烈。
直到一声刺耳的尖叫声响起。
优美的舞曲、美酒的醇香，少女轻盈曼妙的舞步，情人你来我往间暧昧含糊的暗示……这一切的一切，就像一顿由顶尖大厨精心烹调的大餐，就在即将端上来的那一刻，所有人期待拉满的时侯，却突然被蹩脚的女仆摔到了地上……这道粗暴的尖叫声破坏了所有的氛围。
发生了什么事？
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向着声音响起的方向投去了不快的视线，映入眼帘的却是一位坐在花园石桌边上的女士。
她外表年龄在三十上下，原本保养极好也颇具风情的脸上，此时惨白一片。有豆大的汗珠，顺着她的额头滚落下来。
那双美丽的眼睛里满是恐惧。
“怎么了？”宴会的主人走过去，眉头不易察觉地皱起，刚要开口仔细询问，却注意到那位女士颤抖着抬起了右边的胳膊，手指也在颤抖着。
她深呼吸了几口，哆哆嗦嗦地指着面前那张精致的大理石石桌，确切的说，是摆放在桌面上的一张黑色卡片。
看大小和花纹，这像是一张请柬。请柬的右下角，一片黑色羽毛轻轻飘扬。
“我、我正准备拿小蛋糕……”那位女士声音颠抖着开口，“发现蛋糕没有了，多出了一张……一张邀请函。”
说到“邀请函”三个字，她的目光中流露出了无尽的恐惧，身体甚至不自觉后退一些，离那黑色卡片远一点，仿佛眼前的请柬上，存在着来自深渊恶魔的诅咒，会将她拽入无底的深渊之中。
“邀请函？！”周围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原本要抱怨的男男女女都闭紧了嘴巴，脸上露出惊疑不定的神情。
“……你、你确定？”
“哈，一张普通的请柬就吓到你了吗？”
“……或许只是个恶作剧？”
人们三三两两地议论开来，不管心里怎么想，每一个人都尽量以轻松戏谑的口吻说话，但却没有一个人有勇气上前去，拿起那封请柬仔细看一看。
有人已经开始悄悄后撤，观察退路。
——还不知是真是假，这封看似普通的请柬，便已带来了如此的恐吓。
而这一切要从一个多月前说起。与一个名为“真理研讨会”的组织有关。
这个此前从未听说过，却在近段时间声名鹊起，短短一个多月，就成为了包括紫罗兰市在内的南大陆西部地区，所有邪教组织的噩梦，黑暗世界里崛起最快，手段最为神秘狠辣的组织。
一个自称为“真理研讨会”的邪教。
没有人知道这个组织是什么时候建立的，又在暗中运行了多久，当它第一次进入众人视线，就已覆灭了一处邪教。接着是第二处，第三处。
它以如此格格不入的姿态加入了邪教大家庭，却又在一个多月时间里先后吞并覆灭了二十多个“难兄难弟”。平均三天不到就覆灭一家组织，所表现出来疯狂姿态与恐怖手段，着实令人惊惧。
而所谓的“真理研讨邀请函”，就是“真理研讨会”的标志。
据说，一旦有邪教组织被他们盯上，首先便会收到真理研讨会的邀请函，之后短则半个小时，长则一个小时，真理研讨会就会上门来“拜访”了。
而一开始，第一个小型邪教组织收到这封邀请函时，还不当一回事，反而莫名情其妙，然后他们就被灭了。
等到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邪教组织相继出事后，有关的消息便在黑暗世界中传播开来，引起了众怒。
以往南大陆的邪教组织都是各玩各的，除非有重大的利益纠纷，否则，大多数时候都不会互相干涉，现在突然来了一个不讲规矩的家伙，这谁能忍？
一众老前辈准备好好教训教训这个不按规矩来的愣头青，于是，不少彼此之间有联系的邪教组织暂时进行了合作，企图对真理研讨会联手狙击。
恰在这时，这其中的一家收到了邀请函，保持联系的其他组织强者纷纷前来助阵。然后，他们就被一锅端了。
不仅被一锅端，这些外援背后的组织，也因为自家数一数二的强者派出去之后就有去无回，导致整个组织实力一下子滑落一截，他们正慌乱之际，不知怎么这消息便传了出去，于是乎，他们也不用想着以后怎么办了，直接就被随之而来的其余组织瓦解瓜分。毕竟，邪教组织互不相干是真的，但他们也不是善男信女，总不会肉都放到嘴边还不啃。
在幕后策划引导了一切的原不为对此表示：哦豁！邪教徒果然不讲道义！
总之，有了这么一则前车之鉴在前，剩下这些组织就是再次想联手，都有诸多顾虑了。而真理研讨会的邀请函还在继续发，被清除的邪教也越来越多。
除了少数几个势力强大或者靠山强硬的邪教组织还在企图抓住真理研究会的尾巴，暗中酝酿着雷霆一击，其他自诩不敌的邪教都陷入了恐慌。
而今在场的这群人显然就是后者。
表面上是一群贵族之间的联谊，实际上是“欲望之神”教会的信徒在集会。所谓“欲望”并非单独指情欲，而是人类的一切欲望。这个教会所信奉的显然就是放纵与满足自身的一切欲望。
正因如此，他们也是在聚金商会购买奴隶的最大金主之一，是记录中相当显眼的部分。只不过因为远离紫罗兰市，所以原不为一直到今天才扫荡过来。
诡异的沉默中，宴会的主人，也是欲望教会的教宗径直走上前，拿起了那封看似轻飘飘的黑色请柬。
他首先看到了那片漆黑的乌鸦羽毛，这也是真理研讨会的标志之一。
曾经有人隐约见过，一只漆黑的乌鸦衔来了请柬，又化作飞羽消散。
打开请柬，映入眼帘的就是最上面的一行字，据说“真理研讨会”发出的请柬都是一模一样的开头，一模一样的格式：
“真理越辩越明，神明是不完美的真理。诚邀诸位，于今夜共同探讨真理的更多可能性。——真理研讨会。”
“另：蛋糕很好吃，请务必告知厨师的姓名，他有即便对真理认知错误，也能暂时存活下去的资格。”
看到后面添加的这部分备注，教宗脸上紧张的表情变成了错愕。
其他人见此，却理解错误，分分钟松了一口气：“看来只是一场恶作剧……”
“如果让我知道是谁干的，我一定抽干他的血，把他变成花肥。”
“不，这样的惩罚远远不够。应该剥了他的皮，将他吊在太阳底下晒三天！”
众人嘻嘻哈哈地笑着，却发现教宗非但没有放松，脸上的表情还越来越严肃。
他们逐渐意识到了不对。
“是真的。”教宗环顾一圈，沉声开口，“……这封邀请函是真的。”
“真理研讨会，就要上门了。”
在无比死寂的氛围中，教宗咬了咬牙，突然高高举起了手臂：
“兄弟姐妹们，我们需要齐心协力！这是教会的危机，却不是绝境——因为我们有伟大的欲望之神庇佑！欲望之神可不是那些弱小的伪神，祂的神火将摧毁一切敢于来犯的异端！用他们的骨灰，宣告吾主不容侵犯的威严！”
这位神父鼓动着所有人的情绪，在氛围最热的时候，他神情狂热地高呼道：“现在，我需要大家的帮助，吾主需要看到所有人的虔诚，让我们来准备最高等级的献祭，用最虔诚的心意召唤神临！吾主庇佑，清扫异端！”
很快的，盛大的神临仪式开始。在场无数人的信仰汇聚起来，几乎汇聚成了浩荡的汪洋，引发了一波圣潮。
也唯有如此浓郁的信仰之力，才有可能与那位界外的邪神产生联系，吸引对方投来的目光，对于许多邪教而言，这是他们最大的也是唯一的底牌。
毕竟神明不可轻犯，谁敢大着胆子隔三差五召唤神明降临？怕不是找死。即便神明真的和蔼可亲，要准备这个仪式所消耗的资源也不是一般组织承担得起的，所以只能用在关键时候。
而且，这种所谓的神明降临，也不是真的神明化身出现——那是只有瘟疫教会曾经做到的事，他们也因此受到了全大陆的围剿——只是让神明投来关注，将强大的力量暂时加持在他们身上。
浩浩荡荡的信仰洪流冲天而起，汇成了一片肉眼难见的白色光辉。似乎有一道无形的意念从极远处被牵扯过来，所有人的面上都露出了激动的光彩。
自然也就无人注意到，就在这片庄园外，浓郁而深沉的黑暗已包裹而来。
明亮皎洁的月光在黑暗的侵蚀一点一点暗淡下去，夜色掩盖了一切。
有人乘着夜风而来，无边夜色披在他身上，他就像是无尽黑暗的化身。
“从提前发出邀请函，到赴约的时间，恰好适合准备神临仪式呢。”
黑夜中的人轻轻呢喃了一声。
“……不愧是我，一分一毫摸鱼的时间都没有浪费，完美。”
&#183;
欲望教会的信徒们万万没有想到，他们的所作所为，本就在别人计划之中。
或者说，原不为早就把他们安排的明明白白。之所以提前发出邀请函，就是为了让他们有时间准备神临仪式啊！
当“真理研讨会”杀上门来，欲望教会的神临仪式也彻底完成，在神明的加持下，信心满满地迎战时，他们决计没有想到，接下来将面临的遭遇。
不仅一众信徒被真理研讨会的执道者杀的人仰马翻，就连布置神临仪式的祭坛都被原不为单刀直入闯了进去。
这一刻，原不为做出了惊人之举。
“不！魔鬼，你这魔鬼——”
在所有人惊恐而凄励的惨叫声中，身披黑袍，脸上戴着乌鸦面具的少年轻轻探出了手掌。从一个个欲望教徒身上，有虚幻无形的信仰丝线飘了过来。
被原不为尽数拢入手心。
那是“神临”状态下，他们与欲望之神之间的无形连接，也只有在这种状态下，信徒与神明之间才会有如此紧密的联系，足以让原不为顺藤摸瓜。
沿着一根根信仰丝线看去，浩荡的信仰洪流直冲天穹，没入遥远的虚空。
原不为用力一拉：“过来吧！”
顺着那无形的信仰丝线，一股极为恐怖的力量从原不为身上迸发出去，拖拽着丝线另一头虚空中的存在。
他的动作实在太过突然，本身的位格也对对方造成了压制，在大道的加持之下，猛然便将之拽了过来！
轰！！！
像是一根钓竿钓起了深海中的巨鲸，重重风浪都被掀起，那巨鲸一路撞破浪涛，被他用力拉向了海洋表面。
这一刻，世界壁垒被撞破，深邃无尽的漩涡在庄园上空升起，漩涡的另一头，传出了虚空古兽惊恐至极的声音。
整片天地都好似要轰然破碎。
——像这种超出了世界位格的存在，本身就只可能以化身的方式降临。他们的本体是绝对不能进入小世界的。
原不为若是继续下去，很可能就是让这个世界被撞得支离破碎。
而就在此时，一阵极为微弱的波动在天穹上拂过，那是这个小世界的天道，或者说是世界意识，发出的动静。
这样的合作已经进行过许多次了，受害者更是众多，天道的降临非常及时与熟练。和原不为凑在一起，宛如两个一边黑吃黑，一边熟练分赃的老油条。
轰然蔓延的狂风中，少年漆黑的长袍狂舞着，他抬头仰望那个漩涡，瞳孔中有黑色蔓延出来：“——献祭！”
“打破秩序的篡道者，”
“更改规则的织理者，”
“时刻追逐变化的无定之理，”
“创造一切未来的初始之因……”
“我以一位虚空之外的邪神为祭品，召唤世界最原初的意识，为你的到来指引方向！”

第275章 教宗13
当虚空古兽的本源在漩涡中消散，天穹之上重新恢复平静。
世界意识无声无息地退场，不曾留下半分痕迹。
原不为走得更是迅速。
简直就像是两个合伙打家劫舍的家伙，干完一票便吃干抹净撒腿就跑。
遥远的西大陆，这片被真神教所统治的领域中，巨龟般的庞然大物高悬于天空，隐约能看出一个个旋转的齿轮。这竟是机械与炼金结合而成的产物。
在这巨龟背上，驼负着一座宫殿。
它的画风与此界格格不入，带着未来科技中的超现实风格，又融入了古典魔幻的味道，显得十分奇异。整片伊兰大陆都知道，这是当年那位虚空之外的邪神化身降临此界时，一并降临的神物。
也正是在这座宫殿中，十三位罪王齐心协力杀死了邪神化身，为这个世界争取了宝贵的发展的时间。
邪神化身死去后，这座神殿也随之消失。直到真神教的第一任教宗不知从何处继承了这座神殿，奉那位被他称作吞噬世界之蛇的邪神为唯一真神，在混乱的伊兰大陆之上如彗星一般崛起。
真神教在极短的时间里发展壮大，占据了整片西大陆，这座被命名为“真神殿”的宫殿从此便如大日一般高悬在西大陆的上空，让每个人随时随地都能抬头仰望，正如那位难以想象的邪神一般，祂恐怖的阴影笼罩着每一个人。
时至今日，伊兰大陆早就四分五裂，唯有圣殿大本营所在的东大陆还保留有对龙神最纯粹的信仰；
王殿所在的北大陆，邪教众多、混乱无序的南大陆，虽然依旧在试图反抗吞噬世界之蛇，但大多数人早已不将希望寄托在死去多时的龙神身上，反而更愿意相信曾经杀死过邪神化身的罪王，或者寻找世界之外的其他邪神。
西大陆则是另一番景象，这里的人们早就忘却了过去的历史，也遗忘了对龙神的信仰，在真神教漫长时间的耕耘下，所有人都将“吞噬世界之蛇”奉为唯一至高之神。反正，只要自己好好活着，上头的神明是哪一个又有什么关系呢？
当南大陆天穹之上那微弱的波动悄然散去，有常人难以分辨的余波如同轻柔的涟漪一般散了过来。
巨龟背上的真神殿深处，一个处处透出与此界风格迥异的科幻气息的大厅里，传出了一板一眼的机械声音：
〔警告，警告，东南方向千里之外，有异常时空能量波动，疑似世界壁垒遭到撞击，有微量虚空能量渗入……〕
“敲！这都是这个月第几回了？”一道不耐烦的声音随之响起，原本正在大厅里各做各事的人都顿住了动作，有人抬起头来，抱怨道，“没有二十回也有十回了吧？这些土著烦不烦啊！成天搞邪教召唤邪神，真不怕把自己玩死！还以为邪神都是什么好东西不成？”
身为世界最大的邪教真神教的重要一员，说出这样的话，显得十分违和。
但其他人对此没有半点反应，好像完全没察觉到这一通地图炮将他们信仰的“吞噬世界之蛇”也连代扫了进去，也没有谁义愤填膺地嚷嚷着，要将这个亵渎神明的渎神者抓起来审判。
反而有人冷笑一声：“按照这么转瞬即逝的微弱能量波动来推断，召唤多半是失败了。别看这个世界现在半死不活了，但也不是随便什么家伙都能闯进来的，估计在世界壁垒上撞了满头包吧！”
“……真是一群贪婪又无自知之明的鬣狗，成天在世界之外窥视，还企图闯进牧羊人所圈养的羊圈中抢食。也只有那些土著相信祂们有这个本事了！”
反正根据以往的经验推断，那些邪教徒误打误撞召唤了虚空中的邪神降临，最后的结果十之八九都是失败，顶多就是引起一阵能量紊乱而已。
唯一成功的就是五十年前的瘟疫教会。那所谓的“瘟疫之神”竟然化作了无形的瘟疫病菌，其化身轻轻松松便进入了这个世界，连时刻监测时空能量波动与世界壁垒变化的真神教都没有发现。
要不是后来瘟疫教会太过嚣张，一切还不会暴露的那么快，或许那位瘟疫之神的化身还真能干出一番大事来。
遗憾的是，瘟疫教会太过高调，而且散播瘟疫之源的行为触怒了各方的利益，简直不止是在羊圈里偷羊，而是要一把火烧了羊圈。圣殿，王殿，真神教，头一次如此目标一致，那位瘟疫之神的化身，很快就死在真神教的神器之下。
一群人对那些土鳖邪神冷嘲热讽，话语中透出一副#我真神教超凡脱俗与土鳖截然不同#的沙雕姿态。
但他们绝对有资格说这话。
这座大厅中的十个人，放在整片伊兰大陆，都是大陆最顶端的存在。
能让他们多看一眼的，恐怕也只有圣殿的教宗这类人物。即便是那位圣殿教宗，在他们眼中，也不过是一个垂死挣扎，注定失败的老家伙而已。
连这个世界，都是吞噬世界之蛇掌中之物，没有半分反抗的余力。
没等多久，似乎因为这些人始终不处理，那机械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回荡在整个大厅之中：〔警告！警告……〕
啪！
终于，有人忍不住一巴掌拍在了旁边的玻璃墙上，宣布耐心告罄。
短短一个多月的时间里，每天都要听到这样重复的警告，而每一次得到警告，他们还不能只当耳旁风，必须详详细细弄清楚情况并提交，确认没有邪神化身如瘟疫之神那样悄然潜入，相当于悠闲度假的时候却要一次次被叫起来加班，次数一多了，任谁都要化身暴躁老哥：
“搞—什—么—名—堂——？！”
“……那群土著吃错药了？一个个拿召唤邪神当钓鱼一样呢？今天钓一条，明天钓一条？这难道不是轻易不能动用的底牌吗？是我疯了还是他们疯了？”
——这个人并不知道，他的话说对了一半。的确有人跟钓鱼一样捕捉邪神，而且已经献祭了不下二十位呢。
就在这时，“滴滴滴”的声音响起。
所有人的目光看过去。大厅一角的某台与传真机极为神似的炼金机器上，一张雪白的纸在众人注视中缓缓吐了出来。
密密麻麻的文字呈现在纸张上，而开头的第一行就是：〔关于聚金商会09号分部被覆灭一事的调查报告。〕
众人期待的目光一下子淡了许多，伸长的脖子也重新扭了回去。
正如原不为猜测的那样，聚金商会背后的确有真神教的背景，交易的同时监测南大陆那些混乱的邪教组织正是出于真神教的授意，他们可不希望哪天南大陆突然冒出了一个统一的教派组织，或者又有类似瘟疫教会之类的教派出现，邪神化身降临，而自己却两眼一抹黑。
就在聚金商会09号分会失去联系的第二天，附近的真神教普通成员就前往调查，看来现在是查清楚了真相。
只可惜，对于一处小小分会被灭的原因，大家不感兴趣啊。
他们更想知道南大陆那些教派究竟怎么回事，简直就跟约定好了一样的，一天一个召唤邪神，有时候一天还不止一个，可真是见了鬼了！
尽管心中觉得无趣，但还是有人尽职尽责地走过去，拿起了那张雪白的纸。
他的目光顺着标题一行行往下看，脸上不以为然的表情很快就变成了惊愕，惊愕又变成好笑：
“真理研讨会？一个由土著发展的小教派，还敢自称探讨真理？笑话。”
“……什么真理研讨会？”
其他人似乎提起了兴趣，纷纷发问。
那人将纸张递给别人，嘴上不以为然道：“近段时间南大陆新崛起的教派，信奉的邪神是“无定之理”，暂时还达不到要被处理的级别。不过，咱们这段时间之所以天天被警告骚扰，还真就和这个教派有关系。感情是真理研讨会四处扩张，吞并小教派，也就难怪那些土著发了疯一样地召唤邪神了。只可惜啊，他们的召唤都失败了。”
纸张上的所有信息在众人手上传了一遍，并没有太过隐秘的信息，只有一些如今黑暗界人尽皆知的基本情况。更详细的东西则需要深入的调查。
“——原来是这样！的确不用放在心上。要是那些土著的召唤仪式都成功了，这么多邪神化身降临，都能被那个真理研讨会给解决……那才真的是……该轮到我们考虑怎么保命了。吞噬世界之蛇可不会浪费资源救下没用的废物。”
“不过，再让这个真理研讨会继续下去，虽说他们不一定能成长到触及我们清理红线的实力，但天天被这么警告骚扰，也是烦得很呐。”
最后，有人一锤定音。
“先派人调查清楚他们的底细，然后……按以往的规矩，只要给他们一个提醒，让这类小教派不要太过，越了真神教划的线，就在我们规定的规则之内玩耍，别想太多不切实际的东西；但他们既然覆灭了聚金商会分部，我们也用不着守什么规矩，摸清楚底细，就灭了吧。也算是给其他人一个警告。”
他用冰冷的声音宣判道，如同高高在上的贵族理所当然地审判着冒犯了自己的贱民：
“——用真理研讨会的尸体，提醒那群土著不要得意忘形。在这片大陆上，我们才是真正掌控规则的人。”
&#183;
原不为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这个世界的庞然大物真神教盯上，当然，就算知道了，他也只会更兴奋。
——这是大蛋糕要主动送上门了吗？
此时的他，注意力暂时被另一个人吸引了过去。他静静盯着跪在脚下的人。
这是刚刚被伊贝特等人送过来的阶下之囚，也是一个与原身渊源极深的家伙。
原不为只不过给出了这个人的画像，随口吩咐了一句若是有线索便告诉他，没过多久，伊贝特居然直接将人送到了面前。也不知是该称赞工具人们行动力强，还是该为这个倒霉的家伙默哀呢？
不过，站在这具躯壳的立场上，真正倒霉的是堂堂罪王血裔，却被坑害成奴隶，最后又被邪教当祭品买去，直接被一刀放血一命呜呼的原身才对。
而站在眼前的人，正是害得他沦落到如此凄惨下场的罪魁祸首。也是陪伴原身从小一同长大的亲密玩伴。
之前便说过了，为了逃避圣殿的抓捕，也因为某些不知名的原因，当年的十三位罪王，都不约而同地为后代选好了安全的退路，让自己的血裔远离混乱的大陆，过上平凡的隐居生活。
但他们的后代却不见得愿意接受这样的安排，愿意一生都处于平凡之中。
像伊文斯夫人那样前面十多年甘于平淡的，最终也在极度的孤单之下，选择了与心上人一同离开。而这具躯壳的原身，更是小小年纪就看过诸多历史传记，神话史诗，无限向往着当年十三位罪王联手除去邪神化身的英雄事迹。
他不愿平凡普通地度过一生，总是忍不住幻想着成为如先祖那般的英雄人物。
对于一个十多岁的男孩来说，有着这样的梦想，完全可以理解。只不过，被祖父管制的他一直没有实现梦想的机会。
但他并不甘心，一直悄悄通过身边的玩伴，也可以算是他的私人骑士瑞恩，打探着外界的消息，哪怕这消息很少。
然后，原身就得知了王殿的存在。更清楚了王殿所喊出的口号。
——他们坚信当年罪王的奇迹是人类的奇迹，凡人也有机会战胜邪神。他们企图召唤罪王的血裔，培养出足以弑神的王者，当邪神化身降临时，复刻奇迹。
少年的满腔中二之情一下子被点燃了。
——我不就是最合适的人选吗？
祖父死去不久，蠢蠢欲动的原身收拾收拾包裹，便带着瑞恩兄妹上了路。
这对与他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妹，不仅是他的玩伴，还是他的骑士与侍女，让这个什么都不懂的贵族少爷不至于饿死在路上，或者遇上其他的意外。
三个从未接触过外界的少年少女就这样上了路，直奔北大路的王殿而去。
这一路当然不是顺风顺水的，反而比原身想象之中还要困难艰巨许多。完全陌生的外界，见他们年纪小便心生歹意的陌生人，处处可见的混乱无序……对此毫无准备的他们简直是吃尽了苦头，凭借着幸运才一路走了过来。
但这份幸运并不是永久的。上路两个多月，他们便被别人的战斗波及，身体最弱也没有半分超凡力量的侍女当场去世，从小学习格斗的骑士瑞恩与原身也受了伤，不得不停下来养伤。
刚刚养好伤不久，原身却遭到了瑞恩突如其来的背叛——这个发过誓要效忠他一辈子的骑士竟然将他的身份举报给了圣殿，好在为了独吞这份功劳，当时去抓他的只是一个加入圣殿不久的菜鸟，而不是一批审判者的精锐。
原身很清楚罪王血裔在圣殿那里的仇恨值有多高，只要想一想被抓去之后将会面临怎样的悲惨下场，他都来不及震惊悲愤，或怨恨质问，便仓皇逃离，一不留神之下便逃上了贼船。
——他居然逃到了聚金商会押送奴隶的车队中，然后就出不来了。
——当时随同车队的恰好有几位真神教的狂信徒，见到追击他的圣殿成员，简直眼都红了，上去就疯狂死磕，将人灭成了灰灰，死的不能再死了。
——这位身份高贵的罪王血裔，却也因此沦为了聚金商会的奴隶。
实在说不清他这是幸运还是不幸。兴许被圣殿抓走，还有机会留得一命？
无论如何，原身已经死去。这具躯壳中入住的是原不为的一缕神念。
对于眼前这个坑害了原身的罪魁祸首，原不为当然不至于感同身受地怨恨他，他也没有这个资格。之所以要找这个人，只是因为当初原身带在身上的东西都落到了这人手里而已。
其中不少都是风王世代传承的宝物。
有了伊文斯夫人献上的恶魔之种，还有那句赤王留下的隐含秘密的遗言，原不为有理由怀疑，风王的传承中，或许也存在着未曾被发现的线索。
只不过，这个家伙身上没有带那些东西，嘴也很硬，不愿意交代。
两人一坐一跪。
被硬生生屈膝绑缚，只能跪倒在地上的瑞恩，此时却昂着头，没有半点叛徒的心虚，反而满是怨恨地看向眼前的少年，嘴上冷嘲热讽道：“没想到堂堂罪王的后裔，现在居然和你最看不上眼的邪教徒混在一起了？哈！”
原不为只是轻笑着摇了摇头。
“如果你是想用这种方式将我变成不正义的一方，让你自身站到道德高地与正义立场，让你的所作所为变得天经地义……那就大可不必。”
少年散漫的声音透出漫不经心。
“……因为我并不在意。”
瑞恩的呼吸一下子重了下来，他仿佛被说中了心事一样恼羞成怒道：“你懂什么？如果不是你任性妄为，非要前往北大陆，我妹妹也不会死……”
“好了。不要自欺欺人了。”
原不为竖起了一根食指。
“当初一起离开的决定难道你没有答应吗？你不也同样不甘于平凡吗？如果这件事应当有人承担责任，你没有半分责任吗？把一切罪过都推卸到别人身上，通过怨恨别人来减轻自己的负疚感，实在是软弱又无能的行为呀。”
原不为笑了一声。
他平淡的声音却像是一柄尖刀刺穿了对方的心脏，顿时，凝聚在少年身上的眼神在浓重的怨恨中又透出了嫉妒与恐惧。
原不为却不管他，只是自顾自继续道：“而且，你妹妹的死真的是唯一的原因吗？”他的双眸紧紧盯上对方的眼睛，似乎看穿了这个人内心所有的阴暗面，“……哦，看起来并不是呢。”
“对这个年龄和你相仿，但除了高贵的血脉之外，一无是处的蠢货，其实你心里也是嫉妒的吧？王子生活在城堡中时，你即便嫉妒，也只能说服自己忍耐；但离开了城堡，发现王子其实什么也不是，你就无法忍耐下去了。你妹妹的死，只是引爆你情绪的引子而已……”
随着原不为的话语，地上的人脸色变得越来越难看，他整个人都像是被一层一层剥掉了衣服，难言的羞耻漫了上来。
“不，不对，你胡说——”
“你不是他——”
“你究竟是谁？！”
就在瑞恩情绪彻底崩溃的刹那，悠然坐在那里的少年终于站起身。
他居高临下看去，一双漆黑的眸子里又浓郁到极点的墨色蔓延了开来。
瑞恩整个人一下子恍惚起来。
而原不为则轻松攻入了这个人心灵的漏洞中，像翻书一样翻开了他的记忆。
“——找到了呢。”

第276章 教宗14
【你已进入新世界——伊兰大陆】
【世界层级：半牧场区LV8】
【世界简介：发展到巅峰的奈瑟文明伴随着龙神的陨落而终结。分食了龙神血肉的罪人成为了拯救世界的英雄。
希望的尽头是绝望，绝望的尽头重燃希望，在不断的轮回中被不断收割的世界意识在垂死挣扎中酝酿着最后的反抗。
坚持着正统信仰，不愿放弃希望的圣殿；追随着罪王脚步，企图再造奇迹的王殿；化身为规则制定者与最终收割者的真神教，吞噬世界之蛇最忠诚的牧羊犬……谁才是最终的胜利者？】
【阵营：真神教】
【身份：初始入教的低级信徒】
【声望值：0】
【所处区域：南大陆&#183;紫罗兰市主城】
【主线任务简介：混乱无序的南大陆，众多邪教组织层出不穷，战斗，杀戮，死亡，是这里的常态。三个月前，名为“真理研讨会”的教派迅速崛起，大肆覆灭其他教派，以紫罗兰市为中心向外扩张。制定规则、掌握平衡的真神教注意到了真理研讨会的存在，决定清除掉这个不守规矩的教派。真神教派出低级信徒前来收集详细的情报。你的身份就是被派出来的一名信徒。】
【任务第一环：调查真理研讨会】
【任务完成度视调查得到的情报多少，以百分比显示。】
【60%即算任务成功，真神教声望提升，身份等级提升，并开启主线任务第二环，加入清除队伍中；十五个自然日之内，完成度未达60%，视作任务失败，投放入深渊绞肉场。】
【完成度超过100%，将会视溢出部分多少给予相应的特殊奖励。】
冰冷的机械声彻底消失，街面上嘈杂的声音这才重新进入了耳畔，给他们带来了强烈的真实感。
几个刚刚来到紫罗兰市主城的外来者互相对视了一眼，似乎确认了什么，打扮低调的他们不约而同地选择了路边不远处的一间小酒馆，默默走了进去，坐在角落里。
一层无形的波动在他们周围升起，让外界自动忽略了这个角落。
“先来彼此自我介绍一下吧，我姓白，大家可以叫我老白。”看上去年纪最大，但也只在三十左右的男人率先开口，也是他第一个使用了结界，“之前只经历过两轮任务。没想到刚刚出了牧场区，就跨越了几级，来到了半牧场区LV8的世界。放在半牧场区，这个级别都算是最高等的世界之一了。”
“我的外号是画家，认识的都这么叫。”
旁边一个留着长发的年轻人却笑呵呵地接道：“不必那么担心。我听认识的资深者说过，评判一个世界的危险程度，等级有时候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区域划分。半牧场区终究是半牧场区，几乎已经被驯服了，世界本身根本没什么反抗能力，哪怕是最顶级的LV10，和狩猎区LV1的世界比起来，哪个世界更难混还不一定呢。”
老白也不由赞同他的说法：“确实，听说资深者都有可能在狩猎区LV1的世界吃大亏。狩猎区的世界意识没有被驯服，还有很强的反抗能力，气运之子受到的世界眷顾有多强，咱们这些入侵的外来者受到的世界诅咒就有多深，一个比一个倒霉。”
“传得最广的前车之鉴就是，修仙体系大乘期的大佬“云中仙”，居然在一个低等武侠世界走火入魔，动弹不得，被那个世界的大宗师给趁机干掉了。要不是知道都是真的，这谁敢信？”
说到这里，几个小萌新都是一阵唏嘘。
“所以说，半牧场区还是挺安全的。更何况，我们接到的还是最简单的调查任务，小心谨慎一些，应该没问题。”
剩下的最后一个女孩子轻轻点头，她眉清目秀，很是斯文：“调查，探索，战斗，生存，开拓，难度逐一提升，调查任务的确是最安全的。主脑应该是考虑到我们刚出了牧场区，特意照顾新人吧？”
她说话显得很有条理，十分冷静。
“当然，我们也不能大意，一旦失败就要被扔到深渊绞肉场，灵魂本源都会被搅碎，成为滋养深渊的肥料。嘶——我可不想死的那么惨！对了，叫我小希就行，希望接下来大家能合作一致。”
“好！那我们就先说一说自己的大概情况，擅长什么吧？有了了解，才好制定计划。一共只有十五天时间，我们要抓紧了。”
&#183;
就在这几个不速之客谋划着如何调查真理研讨会的情况时，真理研讨会最大的Boss，原不为本人心中已有了感应。
抵达他如今的境界，普通人看来神乎其神的感应亦是稀松平常，当有人企图恶意针对他，或者心中念诵他的名号时，原不为都会有所感觉，针对他的人实力越强，这种感觉就越强烈。
凭那几个小萌新，对原不为造成的威胁感简直就像是脚边爬上了一只小蚂蚁，微乎其微。他之所以有明显的感应，其实是来自于那三个人身后的存在。就好像是同等级对手之间的气机交感。
这一刻，刚刚通过瑞恩的记忆派人去找回了属于原身的东西，还没来得及查看的原不为，微微睁大了眼睛。
“……有谁注意到了我？”少年轻轻呢喃了一声，自顾自点了点头，“威胁感不强。要么就是恶意不深，要么就是对方实力不强……再或者，祂没有直接注意到我，只是间接产生了联系？”
原不为脑海中的念头飞快转动着，最终锁定了一个最为接近的答案。
“——吞噬世界之蛇？不，真神教。”
这个猜想一点也不令人意外。
毕竟，这段时间真理研讨会的动作有点大，一点都不隐秘，别说是真神教，就算是圣殿找上门来，原不为也不会有半分吃惊。
秉持着“有小蛋糕送上门就吃掉”这样朴素自然的想法，原不为很快就将一切抛之脑后，只是交代伊贝特等人多注意一些出现在附近的新面孔，或者身份特殊的人，就重新将注意力收了回来。
他打开了被瑞恩藏起来的包裹。
在一堆看不上眼的物品中，原不为精准找到了属于原身的东西。那是一枚如同漆黑铁环的戒指，看起来完全不值钱，可能唯一能卖出点价钱的，就是镶嵌在戒指中央的那枚水滴形状的红宝石。
而这却是风王一脉世世代代传下来的传家宝。据说是风王崛起之前用全身家当买下来，准备送给心上人的礼物。但公主终究不可能下嫁给穷小子。等风王声名鹊起后，这个对他而言很有意义的戒指就被保留了下来，作为传承的象征。
正因如此，这枚戒指本身的象征意义大过实用性。风王的血裔们总是拿#不忘初心##高贵的血脉来自平凡#之类的话来告诫后代，却从来没有考虑过，这枚普通的戒指还会隐藏着什么秘密。
但原不为经过综合考虑，意识到风王如果真的像赤王那样留下了什么重要的讯息，或者特殊的物品，他最可能选择这枚对他来说意义非凡的红宝石戒指。
而一切似乎正如他所料。
原不为的目光牢牢盯在了那水滴般的红宝石上，眸子里露出了意外之色。
“这是……一滴血？没错，是一滴血。”
这枚晶莹剔透，形如水滴的红宝石，根本就不是什么宝石，而是凝固的鲜血。一滴被封存在宝石外壳之中的鲜血。
“还有……世界本源的气息？？？”
一滴蕴含世界本源气息的鲜血……这还有什么很难猜的吗？最大的可能早已迅速从原不为心中浮现出来。
——这定然是传说中的龙神之血。而且不是普通的鲜血，是最精华的精血。
且不说风王手中怎么会有一滴龙神之血，是当初特意截流的，还是从他自己身体中逼出来的，现在最令原不为意外的是，龙神之血居然有世界本源的气息，这可不是普通的神明能办到的。
即便是每个时代一出的气运之子，也顶多就是享受一段时间的命运眷顾。
要想与世界本源都诞生联系，那已经不是每个时代一出的时代主角，而是这个世界永恒不变的世界之子。甚至可以说是世界意识在人间的代言人。身处这个世界中，就意味着是无敌的化身。
难怪龙神即便死去，圣殿依旧能够从信仰中获得力量，且信誓旦旦地认为祂将会归来，因为龙神获得的是世界的加持。信仰龙神的圣殿，其力量来源自然也就是这个世界。换句话说，圣殿背后的靠山是这个世界的世界意识。
——虽说如今的世界意识似乎被压制的极为凄惨，连和原不为沟通都做不到，只有每次献祭邪神时吞噬邪神增长本源的本能，其他时候都处于沉寂状态。
但一旦意识到龙神等于世界之子的真相，就牵扯出了一个细思极恐的事实。
身为世界之子，获得世界加持，堪称无敌的龙神，都毫无悬念地被吞噬世界之蛇杀死。可见双方的实力差距之大。只是从龙神之血中获得力量的罪王，又凭什么能消灭邪神化身？这显然是再怎么强大的奇迹也无法抹平的实力差距。
更何况，既然龙神并不是一个普通的神明，而是代表着这个世界的意志，那么分食龙神血肉岂不是分食了其血液中所蕴含的世界本源？
那就难怪十三位罪王能因此获得脱胎换骨般的变化，更加难怪圣殿始终对他们恨之入骨了。
——这是孩子背叛了生养自己的“母亲”，所必须负担的诅咒与原罪。
最重要的是，“分食龙神血肉便能获得力量”这样亵渎的念头，没有暗中的引导，那十三个人一开始真的能够想到吗？
赤王歇斯底里的遗言从脑海中闪过。
“骗局么……”

第277章 教宗15
“起初，世界是一片荒芜，龙神的到来开启了文明。”
“黑雨之灾降临，龙神陨落，邪神的降临终结了文明。”
“以吞食龙神血肉，背负世界诅咒为代价，十三位罪王以凡人之躯挑战邪神的统治，让即将破灭的世界迎来转机。”
“……从此，邪神陷入长眠。每一次暂时的苏醒都会带来世界的衰败。每一次重新沉睡又让世界获得短暂的恢复期。”
“神陨时代的漫漫黑暗到来，世界笼罩在邪神的阴影之中，但希望从未断绝。圣殿坚守着信仰，等待龙神归来。秉承着罪王意志的王殿，培养着一代又一代王者，每当世界即将在衰败中走向终末，便会有人站出来点燃那份希望……”
科尼亚小镇中央，新建的教堂式建筑中，伊文斯夫人的声音徐徐在上方响起，下方则是一排排坐得整整齐齐的少年少女。他们膝头摆放着一本本摊开的书册，是伊兰大陆历史与通识。
——不用怀疑，这就是一堂历史课。
看着上方认认真真讲课的伊文斯夫人，以及下方一个比一个表情严肃虔诚的学生，有谁会相信这是一群邪教徒呢？
只听这堂历史课的内容，说这里是圣殿的教堂分部还差不多。正经的邪教，谁会一本正经歌颂圣殿和王殿啊？
哪怕很多邪教最初的本意是为了勾搭其他邪神来对抗吞噬世界之蛇，某种意义上，和圣殿王殿的目的一致。
正因为这群人看起来一点都不像是邪教徒，反而隔三差五就在这处新建的教堂中学习各种知识，还时不时提一提过去的历史史诗，颇有一种“不忘本”的意思，很多来过科尼亚小镇的人都知道了，这是圣殿信徒最多的地方。
——在一片混乱的南大陆中，居然有这样一个安定、和谐、太平的乌托邦。所有人一心学习知识，对未来心怀期待，不声不响让自己的日子越过越好。仿佛这个世界还是邪神降临之前那样美好。
再加上之前科尼亚奇迹的诞生，这群死里逃生的人似乎在生死之中明悟了人生的价值，显出前所未有的奋进向上。有两个年轻人还通过努力考上了紫罗兰市的文职，简直是正能量的典范。
谁会相信这里居然是邪教大本营呢？
谁会相信，那个在黑暗世界迅速崛起，覆灭了不知多少教派组织，却至今半遮半掩，让人难窥虚实的真理研讨会，竟然就诞生在这个看上去一片光明的小镇上呢？
强烈的光芒会让人忽略阴影的存在，浩大的光明反而掩盖了黑暗。
而直接造就了现今这一切的原不为此时慢悠悠从窗外踱步走过，教堂里的声音隐隐约约传入他耳中，他微微点头。
“看来大家的学习态度很认真啊。”
从真理研讨会建立开始，传授神术的同时，知识的教授也是同步进行的。好歹是他的工具人，一个个要么大字不识，要么只有最基本的文化，那多不好。
无知者眼界必然狭窄，即便有一些小聪明也走不长。而他可是要好好使用这批工具人的，当然要让他们努力提升。
伊文斯夫人的声音从窗户里传出，似乎是在回答某个少年的疑惑——
“……尽管邪神的阴影笼罩了世界，但我们从未放弃过自救。每当邪神短暂苏醒时，真神教的势力便会前所未有的膨胀，世界在邪神吮吸中急剧衰败。”
“这时，无论圣殿，王殿，亦或是其他邪教，都会竭尽一切力量抑制真神教的扩张，不惜牺牲一切，只为了破坏真神教召唤邪神化身的仪式，让邪神尽早陷入沉眠。”
“至今为止，这样的抗争已经成功过五次，哪怕每次都代价惨重，好不容易趁着上一次邪神沉眠所发展出来的势力几乎损失殆尽，又要通过漫长时间积累，但终究将这个世界从悬崖边缘救回。”
“所以，我们才说，每一次绝望中，总有人点燃希望，总会有英雄应运诞生。”
听到这里，原不为的脚步顿了一顿。
由于这具躯壳从小处于封闭的环境中长大，实际上对这些年来伊兰大陆的发展只有一个很简单的了解，他脑袋里一直只有“邪神在沉眠中时不时苏醒，每次醒来就吮吸一口世界”的概念，还不知道这个过程中更为详细的内容呢。
但现在，伊文斯夫人的描述似乎在他脑海之中生成了生动形象的画面。
——一处茂盛的果园，强盗闯进来敲死果园的主人，收割一波，把整个果园搞得什么也不剩，被年轻的继承者拼死赶了出去；过了一年，在新的继承者的经营下，果园恢复茂盛，强盗又闯进来收割，再次被继承者拼死赶出去，只剩下一片干净的果园；下一任继承者继续经营，一方面心怀希望，企图趁着强盗不在时尽全力发展壮大，一方面又惴惴不安，开始为下次如何狙击强盗而努力……这一切的一切，宛如一个无限循环的轮回。
脑海中的画面逐渐消散，原不为却是念头一清：“是啊，可不就是收割？”
自从猜测出吞噬世界之蛇的大概实力很有可能远高于人们的想象，当年邪神化身被十三位罪王所消灭这件事背后另有隐情，可能就是一场局，原不为就没想明白，设这样一个局有什么意义？难道就是为了玩弄世人一场吗？
而现在，他似乎想明白了其中缘由呢。
——唯一的可能就是赐予众人希望。让所有人看到还有反抗邪神的可能。
——然后在一次又一次的收割中逐步蚕食这个世界，削弱世界意识的反抗，同时不断收割这个世界的本源。就像是强盗一次又一次去收割果园一般。
世界意识是简单又纯粹的，倘若一开始就表现出压倒性的力量，必然也会激起世界意识同归于尽般的反抗，而陷入绝望的原住民都会在混乱中崩溃，让整个世界彻底进入末世，最后鸡飞蛋打。
这样想一想，原不为就完全理解了呢。
毕竟他也是坚持走可持续发展道路，向来就不喜欢一波薅光羊毛的男人啊。
一下子弄明白了吞噬世界之蛇的思路，原不为顿觉豁然开朗。
“代入这个角度，越想越有道理……”
原不为自顾自思索着，已然推演出了当初最接近真相的可能。
“作为虚空之中的存在，位格很可能也是大道之主，吞噬世界之蛇的眼界肯定远高于这个世界，说不定收割世界这种事情早就熟门熟路，有一套手段了。先搞死作为世界代言人的世界之子，让这个世界遭受重创……然后世界必然要反扑。当初的十三位罪王，尤其是最初的路伊斯&#183;安，很可能就是反扑的关键。”
“……然而，强盗经验丰富的吞噬世界之蛇将计就计，最终的结果就是，表面上看，邪神化身被灭，邪神陷入沉眠，实际上世界意识酝酿的一波反扑都被按住了，彻底被压住了。所以我进入这个世界以后，都没办法和世界意识交流。”
“……还有，伊文斯夫人说的五次抗争成功，应该也就是同样的套路。表面上看是原住民的成功，实际上都是吞噬世界之蛇将计就计，说不定在背后推波助澜，一方面一次又一次削弱世界意识，一方面让原住民不至于陷入绝望，每次收割过后都继续帮他种田养肥……嘶！”
推测到这里，原不为战术后仰。
少年漆黑的眸子一瞬间睁圆，露出了#居然有人比我还会薅羊毛##论可持续发展利用居然是朕输了#的表情。
系统999也被原不为的猜测震惊了。它有点担心：【那这么说，这个世界差不多已经是吞噬世界之蛇的后花园了。我们未经允许潜入进来，要是被发现，宿主该不会要和一位大道之主对上吧？】
“怕什么？我不也是大道之主？”
原不为不以为然地拍了拍小光球。
“我猜测，除非这位大道之主有拿世界本源当小蛋糕吃的爱好，不然的话，祂现在的做法估计和祂的道有关。不外乎就是吞噬、掠夺之类的。”
这样说着，原不为露出一个笑容。
“——这不就是让我摘果子的好机会？”
系统999无言以对。
……刚刚成为大道之主，就想去摘很可能不知比自己在这个境界多呆了多久的大道之主的果子，不愧是你啊，宿主。
“更何况，拿一个世界的原住民当工具人，给自己刷世界本源……”原不为表情一本正经，“这种事情，我不知道也就算了，既然知道了，绝对不能忍啊。这么多的工具人，都抢过来不香吗？”
系统999沉默片刻，忍不住好奇：【可是宿主，你现在连这个世界在哪里都不知道，又怎么摘吞噬世界之蛇的果子呢？难道去收服真神教？？？】
原不为却很是淡定：“放心，要是我的猜测没有错，工具人们很快就会主动送上门来，帮我达成目的了。”
他的猜测来源于他对世界意识的了解。
和这么多世界意识打过交道，原不为自认对世界意识的运行机制俨然已是十分清楚了。
那并不是某种拟人的生命，更接近于一种固有的规则，和狡猾多智的智慧生命相比，简直简单得像三岁宝宝。
——世界遭遇了危机，怎么办？
——赶紧培养一位气运之子拯救世界啊！
当然，与龙神那种世界之子相比，每一段时间就能出一位的气运之子，原不为更愿意将之称为时代主角。
这样的思路，早在当初那个以剑修为主的世界，就表现得淋漓尽致。
剑神越尘，不就是那个世界的天道，钟八百年气运培养出的气运之子，只为了应对将来会降临的第四天灾？
这个世界的运行机制显然也是如此。
龙神没了，就培养新的时代主角。第一任主角扑了，就培养第二任。
站在这个角度，这个世界一直以来的发展轨迹就显得十分明白清楚了。
别人不明白，为什么总会有那么多层出不穷的英雄诞生，原不为就很清楚，那多半是世界意识所推出的时代主角。
倘若将神陨时代以来伊兰大陆的变化当作是在吞噬世界之蛇策划下不断更新换代的游戏，龙神是最初的世界之子，罪王是第一任时代主角，此后的五次抗争成功，圣殿与王殿又各自诞生过五任时代主角……每一次“邪神苏醒”，都会有时代的主角应运而生。
运行机制死板的世界意识不断赋予时代主角以气运眷顾，看似每一次都化解了危机，实际上每一次都是吞噬世界之蛇在扮猪吃虎，将计就计，通过这种方式不断削弱世界意识，最终将之镇压。
而如今，距离下一次邪神苏醒不久了。也就是说，新的时代即将降临，又要有新的时代主角被推出，上演一出原住民眼中的英雄史诗，为他们点燃希望。
殊不知，他们眼中的英雄，只不过是在一次又一次消耗这个世界的眷顾，是吞噬世界之蛇削弱世界意识反抗的工具。看似胜利，实则已经输掉了一切。
原不为取出那滴龙神之血，感受着其中一丝本源气息，眼眸轻轻亮起。
“做过那么多次反派，当一次主角似乎也不错。”
——只凭这段时间以来不断献祭邪神，帮助世界意识恢复的行为，论世界眷顾，原不为敢说第二，没有人敢称第一。既然如此，在即将到来的混乱中，为什么他不能成为新的时代主角呢？
——然后，不需要多做太多，就等着吞噬世界之蛇主动来利用他啦！

第278章 教宗16
“……教宗大人，我们真理研讨会成立整整四个月以来的扩张与发展差不多就是这样了。紫罗兰市已经彻底纳入掌控中，附近距离最近的五个市已经有大半被纳入我们的辐射范围……”
安静的庄园里，唯有伊贝特这个首（头）席（号）执（工）道（具）者（人）认认真真汇报情况的声音响起。
他手上托着一本小册子，笔直地站在院子里，将册子上记载的详细情况一一念给躺靠在旁边椅子上的原不为听。
原不为一边听，一边懒洋洋地躺着，手中握着一根细长的钓竿，另一头的钓线则是浸入了面前的池水之中。
隐约可见鱼儿在池水中游动。
曾经被冥月教会浸满鲜血，用作祭祀的圣池，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这样一方简简单单的小池塘。
一开始，只是为了满足教宗大人钓鱼的新爱好，于是伊贝特在这里放了不少鱼。结果其他有幸来到这里的虔诚信徒也有样学样，来时便将自己养的一条鱼带来，似乎是以这种方式来表达虔诚。
而大概是近朱者赤，成日里被真理研讨会的虔诚信徒们养着，天天听他们念诵祈祷，被那虔诚无比的信仰之力所感染，不仅是这方普通的池塘都开始充斥满满的信仰之力，变成了另一种“圣池”，就连这里的鱼都不一般了。
倒不是短时间就开了灵智，而是肉质的鲜美程度都提升了一个台阶。隐隐有着向超凡种类的血肉转化的趋势。
这让原本只是一时兴起吊了两回鱼的原不为，似乎有点收不住手了。眼看就有要将之发展成为长期爱好的趋势。
——尽管原不为的钓鱼水平并不行。
——只凭他神魂之中那见谁吞谁的凶恶气息，但凡是有一定感知的生命，都只会想着躲得远远的，而不是靠近。
——鱼：害怕．jpg
譬如此时此刻，原不为就很苦恼地低下了头，望着那一条条避开他的钓线后，疯狂向着池塘四周边缘逃窜的小鱼，发出了怅然若失的一声叹息：
“不都说世界眷顾者得天独厚，运势惊人，简直是万人迷的节奏。怎么到我这里就不对劲了？我怕不是个假的世界眷顾者？”
他一脸不服地摇了摇头。
原不为的低声自语，伊贝特没有听清，却也没有问。他心知原不为的态度。该告诉的一定会告诉他们，懒得解释的东西那就是#工具人不需要知道那么多#。
所以他就只管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譬如此时此刻，汇报执道者的发展情况。
伊贝特继续一本正经地开口：“目前为止，实践部成员已经发展了五百一十九人，其中正式执道者四百人，还未通过考察的收编者一百一十九人……”
他口中的收编者，包括在真理研讨会扩张过程中招揽的俘虏，以及主动加入真理研讨会的超凡者，一般人往往要通过任务积累一定贡献，并且查清身份清白，这样才有机会转为正式执道者。
哗啦啦啦啦……
水波荡漾的声音仿佛在为他做伴奏。
一阵阵水花从池塘中掀动，原来是原不为不知什么时候往池塘边挪动了一寸，水里的鱼顿时一条条跑得更快了。
有几滴水滴溅到了少年的脚边。他睫毛垂落，低垂的眸子静静盯着逃开的鱼群。竟然予人以委屈又无辜的错觉。
于是，连池水深处的鱼都被吓跑了。
原不为：？？？
望着眼前这“鱼憎鱼嫌”的一幕，伊贝特露出一个尴尬不失礼貌的微笑，微微撇开眼，识趣地假装什么都没看到。
但原不为又怎会察觉不到他的心思？
原不为感觉自己时代主角的身份受到了强烈的挑战。连鱼都对他不服气啊！
“一定是我钓鱼的姿势不对……”
少年调整了一下坐姿，自信满满地开口。同时手中的钓竿也顺势转了转。
空气中无形的魔能元素迅速汇拢而来，顺着那钓竿不断向前延伸，最终汇聚在钓钩处，浓郁到极点的魔能元素几乎让池面泛起了一阵淡淡的幽雾。
——这高等级的能量天然吸引着低等的生命，让它们渴望获得生命的蜕变。
哗啦啦啦啦……
这一次，水面的波澜剧烈了何止两倍。
原本潜入了水底四处，无影无踪的鱼群，简直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一般狂涌而出，都朝着钓钩处汇聚而来。
一条条胖乎乎的鱼围在一起打转。
原不为施施然隔空挑了三条最胖的鱼出来，唇边露出一个轻快的微笑：“果然是刚才钓鱼的姿势不太对。这不，换了个姿势，今天的午餐就送上门了。”
伊贝特在一边笑眯眯地开口，一开口就是老彩虹屁精的味道了：“教宗大人说的不对，不是换了个姿势，只要没有换一个人，这午餐是迟早会有的。之前是教宗大人没认真，现在您真心要钓鱼，我们圣池里养的鱼可都是受到虔诚信仰熏陶的正经鱼，肯定都明白教宗大人的心思，这不就争先恐后送上来了？”
【啊这……】这一刻，系统999都被他睁眼说瞎话的技能震惊了。
系统999如芒在背。
它感觉自己头号舔狗位置不保。就连恶魔地图都不再是最大的威胁了。
“咳，你说的有道理。”原不为无声无息散去周围汇聚的魔能元素，仿佛自己什么小动作都没做过一样，一本正经地点头回应道，“被虔诚信仰熏陶的信徒鱼，这思想觉悟就是不一般。”
他飞快转移话题：“对了，你继续说，刚才还没说完的是什么来着？”
伊贝特也顺着他的话题回答道：“这两天又是新的一批正式执道者考察。随着我们真理研讨会的发展越来越好，现在主动投靠的编外人员数量越来越多，实力也越来越强了。经过大家筛选，发现了好几个实力非常突出的人才，不知道教宗大人你有没有兴趣亲自去考察？”
……正好让教宗大人挪挪窝，到外面散散心，就不要总是祸害无辜鱼群了。
原不为沉吟了一瞬。
真理研讨会成立以来，除了在抓邪神的时候他会出手，其他时候他都是甩手掌柜，所有的事情都是动动嘴皮子功夫，就交给工具人去做，美其名曰锻炼大家的能力，压榨大家的潜力……这一刻的他，难得良心上线了一秒钟。
他点了点头：“那就去看看。”
&#183;
别看成立才四个月，真正开始崛起更是只有三个多月，由于某人对工具人惨无人道的使用和压榨，真理研讨会从上到下的构架已经是有模有样了。
作为大本营的科尼亚小镇，只有最虔诚的信徒才有资格知道；大部分普通信徒，都是分别隐藏在各处分会——那曾经是其他教派的地盘，真理研讨会消灭了他们，也顺便接手了他们的一切。
而原不为的真实相貌与身份，更是只有最初那一批被他在冥月教会中救下来的信徒才知晓，就连科尼亚小镇的镇民都不清楚。早在聚金商会那一晚，他们就被污秽道文所无声无息影响了意志，绝不可能泄露有关原不为的一切。
所以，哪怕是对许多正式执道者而言，真理研讨会的真实情况都是半遮半掩的，原不为这个教宗更是神秘异常。
紫罗兰市区的某处真理研讨会分会。
早已经换上了真理研讨会成员标配打扮的黑袍与乌鸦面具的二人，在不少成员惊诧的目光中，一路走进了大厅最深处。
即便是同样的黑袍，但袍子上的花纹，颜色的深浅，乃至一些特殊的标志，都是不同的。这能方便真理研讨会区分不同的成员。
不过这不代表换上别人的衣袍就能轻轻松松冒充别人，因为每个人的面具都是血脉绑定的超凡物品。哪怕这只是最低品阶也最没用的超凡物品。
——对其他教派而言，这似乎是相当奢侈的举动，但以原不为现今的境界，轻而易举就能将普通物品附魔为超凡。
正因标志的不同，伊贝特的到来立刻就让大家认出了这位首席执道者的身份。
而能让他都恭敬对待的另一个人，其身份已是不言而喻，只可能是真理研讨会那位神秘无比的教宗了。
众多目光纷纷朝二人投射过来。确切的说，大部分人看向的都是原不为。
毕竟，被压榨成狗的头号工具人伊贝特在大家眼中并不出奇，几乎只要是出任务都能看到。但这位深居简出，极少现身人前的教宗大人，就难得一见了。
一时间，众人目光各异。
但大部分人的眼神里透出的都是兴奋与激动。无论是出于在一个组织中向上爬的野心，还是出于真正信徒的虔诚，没有谁不希望在这位教宗面前好好表现一番，获得他的另眼相看。
混迹在这么多人激动而热烈的目光中，来自角落处，同样显得十分激动的几道视线，就丝毫不出奇了。按理来说，都不会引起原不为的半分关注。
可原不为却偏偏注意到了。
不仅注意到了，他还悄无声息将目光投了过去，看到了站在一起的三个黑袍人。他们和每一个虔诚而狂热的信徒一般，望向原不为的眼神充满了兴奋。
——没办法，这几人在原不为的感应中实在是太强烈了。简直就像是黑夜里的三束明灯，让他想要忽视都做不到。
“似曾相识的感觉……”
莫名的，原不为回忆起不久前，他突然心血来潮诞生的感应。仿佛有某个同一层级的存在间接与他产生了联系。
所以，当时引起他感应的原因就是这几个人，因为他们来到了自己的地盘里，还明显惦记上了他？
“——真神教派出的人？或者说，吞噬世界之蛇的工具人？？？”
明明与这个世界并不完全相合，带着虚空之外其他世界的法则气息，却偏偏并没有受到这个世界排斥的外来者……能够做出如此安排的，除了这个世界的世界意识本身，就只有已经掌控了这个世界大部分权限的吞噬世界之蛇了。
最令原不为意外的是，这三个人身上有着让他十分熟悉的气息。那分明就是与恶魔之种一模一样的气息。
而恶魔之种可是蕴含着一丝道痕，是某个大道之主投出的定位标记。
总不可能还有另一位大道之主强行标记了吞噬世界之蛇的工具人叭？！
唯一的解释就是，恶魔之种本就来自于吞噬世界之蛇，是吞噬世界之蛇用来标记和传送工具人的特殊道具。正如系统999之于机械主宰一般。
如果原不为没猜错，只要唤醒恶魔之种，就相当于是投入了吞噬世界之蛇的麾下，整个人被祂标记的同时，也能够自由地出入这个世界。
赤王所传下来的遗物，居然会是吞噬世界之蛇用来标记工具人的道具？？？
这就意味着，原不为之前的猜测果然是真的。当年十三位罪王的英雄事迹，背后果然是吞噬世界之蛇在自导自演。
只不过，既然赤王没有选择使用恶魔之种，而且当年几次想要将之毁掉，最终选择作为遗物留给自己的后代，并叮嘱唯有世界面临毁灭才可使用，这就意味着，他并不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背叛者。
他的立场很可能是踩在黑白界限之间，因为某些原因得知了世界的真相，并获得了这枚恶魔之种的赠与——本身是时代主角的他，的确足够优秀，受到吞噬世界之蛇这一方的招揽也不奇怪。
只不过，赤王没有选择背叛这个世界，却同样对这个世界的未来不抱希望。在希望与绝望，忠诚与背叛的挣扎中，他选择了逃避，将这个选择留给自己的后代……大概这就是人类之本性吧？
临死前还在念念不忘的骗局，宣称真相只有绝望，几度犹豫中仍未毁掉的恶魔之种，吞噬世界之蛇的道痕标记……
当所有的线索都摆在眼前，真相就呼之欲出了——
当邪神降临，世界遭到重创，寄托了世界眷顾的时代主角成为击退邪神的英雄，最终却发现一切只是一场骗局，发现世界的真相是永无希望的绝望。
邪神向他伸出了橄榄枝，他沉默了。
既不愿说出真相让世人希望破灭，也不愿背叛生他养他的世界，理智与情感的挣扎中，人本身的私心占据了上风，他本身作为为这个世界战斗的英雄死去，却将邪神的橄榄枝留给自己的后代，让他们的未来多出了另一条退路。
——当世界彻底陷入绝望，他们将可以选择搭上邪神的方舟，进入希望之地。
“传闻中，赤王似乎非常疼爱自己的小孙子……还真是一番良苦用心啊。”
原不为只能发出了这样的一声感叹。
他的语气里听不出明显的情绪。
但他盯着那三个人的眼神明显却充斥着浓浓的兴趣，连伊贝特都察觉到了。
原不为就站在原地，目光一瞬不瞬。
伊贝特不由侧身看向他，非常自觉地顺着他的视线开口了：“那是五天前加入的三个编外人员，一个流浪骑士，一个炼金术师，还有一个法师……不过他们所掌握的力量好像和大众常见的有些不同，疑似是某些特殊传承。”
这段时间文化知识水平蹭蹭上涨的伊贝特很清楚，奈瑟时代很多封闭的家族都是这样，拥有独属于自己的传承体系，从来不会将知识与力量教授别人。
只是神陨以来，恶劣的大陆环境让大家不得不互相交流，因此许多体系才开始变得大众化。但不排除直到如今还有封闭的家族拒绝交流。同时，也会有一些幸运儿意外获得奈瑟时代的传承。
这三个人就是后者。
他所调查的情报都显示他们的来历没有问题，过去是一个冒险佣兵团，意外获得了奈瑟时代的传承，却得罪了同样发现传承的另一个人，那人认识某个地位不低不高的真神教成员，害得他们被真神教追杀，匆忙逃亡中来到紫罗兰市，在黑暗世界得知真理研讨会的消息，便选择加入真理研讨会获得庇护。
而他们所展现出来的实力和潜力也的确很可观，让伊贝特印象十分深刻。
当然了，最重要的是——
“这三人态度很端正，加入真理研讨会以来便认认真真完成任务，是真心想要成为真理研讨会的一员，而不是暂时借我们躲一躲风险……”伊贝特滔滔不绝地夸起来，对那几人所表现出来的勤勤恳恳的工作态度十分满意。
大概这就是社畜之间的互相欣赏？
“不过，”伊贝特微微皱眉，迟疑地开口，“他们好像很担心仇家的追杀，迫不及待想要提高在真理研讨会的地位，所以也想要加入这一次的考察，成为正式执道者。考虑到他们加入的时间实在太短了，我拒绝了他们。但他们却一直不死心，又申请了好几回……刚好今天教宗大人来了，不如您来决定？”
“好啊，答应他们就是了。”
原不为却回答得很干脆。
“加入时间短，完成的任务少，积攒的贡献点不够……这都不是问题。我相信，只要决心够坚定。就能在短时间里完成更多的任务，积攒足够的贡献点，那么让他们参加考察，拥有成为正式执道者的资格，又有何不可？”
“——你们自己以为呢？”
原不为的目光越过了伊贝特，看向了他的身后，突然开口问道。
伊贝特悚然一惊。
转身看去，就发现刚刚还在议论的三位主角居然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了过来，正用满怀炽热的目光看向旁边的教宗大人，而完完全全忽视了他这个大活人。
那副模样，简直就像是穷鬼看到了金矿，就差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伊贝特下意识侧了下身体，将教宗大人不动声色地往自己身后挡了一下。
那三人好像完全没察觉到他的小动作，听到原不为问出的那句话，就小鸡啄米般的点头了：“好啊好啊。”“我们可以！”“我们一定能在这段时间里成为正式执道者！”“教宗大人有什么任务都尽管交给我们吧！我们保证完成！”
原不为好像对他们的反应毫不意外，还轻笑着夸奖了一句：“我们真理研讨会的成员，就该这么有干劲才对。”
他看向伊贝特，淡淡道：“好啦，既然新人这么有干劲，咱们也不能打击他们的热情。谁说加入时间短就不能成为正式执道者呢？只要肯努力，希望还是有的嘛。来来来，把我们真理研讨会的任务清单给他们一份，最麻烦贡献值最大的放在上面，最好别选太远的地方，务必要节省他们的时间……”
……这潜台词，就是要在最短时间里可劲儿压榨这几个工具人，利用他们的晋升之心，务必要压榨干净喽！
……反正什么时候达成目标，做多少任务才能获得考察，还不是他说了算！
原不为的态度看上去十分平易近人。没有半点身为教宗的倨傲与高高在上。
他甚至还难得地鼓励了他们。
但三人心中却莫名生出了几分不安。
伊贝特同情地看了几人一眼。
他已经完全领会了原不为的意思。但不知为何，一想到能将那么多任务分发出去，居然还有几分小开心呢。
尽管这似乎并不可能减轻他身上的负担。但看到其他人也即将被压榨，怎么就是忍不住想要笑呢。
……糟糕，道德水准下滑了。
意识到自己幸灾乐祸的念头，伊贝特忍不住看了原不为一眼，默默在心中叹了一口气：QAQ我脏了。
他试图努力抢救一下自己摇摇欲坠的良心：“这对他们来说太难了吧……”
那三人几乎是迫不及待开始抢答：
“不难不难，我们可以！”“首席大人放心，我们就是不吃不喝也要完成任务！”“没错，你就相信我们吧！”
这样说着，他们看向伊贝特的眼神中充满了怀疑。这个首席执道者不会是因为他们表现出来的潜力太过强大，感受到了威胁，故意阻拦他们晋升吧？
看出了这份怀疑的伊贝特：“……”
……算了叭，我们邪教徒莫得良心。
他默默掏出了厚厚的任务清单。
先是看了看即将迎来悲惨命运却毫不自知反而兴奋莫名的三人，又看了看施施然站在一边的原不为，在欢快的气氛中，伊贝特露出一个合群的笑容。
……唉，终究还是一个人扛下了所有。

第279章 教宗17
要说那三个外来者怎么会出现在真理研讨会，这一切就要从头说起。
自从接受了为期半个月的调查任务，老白，小希，和画家这三个外来者，就在第一时间争分夺秒地进入了任务状态。
这三人都是才出了牧场区的新人，所谓的牧场区，就相当于游戏里面的新手村，都是早已被彻底征服的世界，往往用来给新人提供历练之用，一旦出了牧场区，任务的危险度就骤然提升了。
像是这个世界，属于尚未被彻底征服的半牧场区，尽管已经称得上是主脑的囊中之物，但世界意识终究还在反抗，那么，作为外来者的他们就要小心谨慎一些了。
三人从真神教那里获得了真理研究会的基本情况，大概知道这是一个新近崛起的教派，而且一直在大肆扩张。
而任何一个势力在初期崛起扩张之际，都是最需要招揽人手的。
在画家的出谋划策之下，三人又合力出了一些积分，获得真神教的协助，半天不到便编造出一份完美无缺的背景。
一天后，他们就这样顺理成章地成为了真理研讨会新招收的编外成员。
——反正他们接的只是调查任务，大张旗鼓的查是查，偷偷摸摸的查也是查。
作为才出了新手村的新人，这三人并不想招惹无谓的危险，尤其是在得知真理研讨会的作风那么嚣张之后，就更不想因为擅自调查惹到真理研讨会的注意，结果给人家一锅端，直接凉凉。最安全的办法当然是，直接加入真理研讨会。
他们的一切计划都很顺利，但唯一没有想到的是，这个真理研讨会真的太谨慎了，哪怕是加入其中成为了编外人员，他们也无从了解真理研讨会更多的情况，最多只知道安置他们的那处分会曾经是某个被覆灭的教派的总部。
即便他们努力与其他成员打好关系，最终却发现自己认得的都是一票不重要的编外人员，就算好不容易结交上几个正式执道者，却依旧扣不出什么情报来。
真理研讨会的组织之缜密超乎他们想象，完全不上是什么一时崛起的邪教，反而更接近于圣殿那种大势力的雏形。邪教徒居然一个比一个正直，而且整个组织有清晰的晋升渠道，完全按规章办事，这谁能够想到？？？
总之，折腾了几天，却发现任务完成度连20%都没有，三人都有些坐不住了。
要知道，一共只有十五天的时间，一旦任务失败，他们可就变成深渊猎场的肥料了，他们必须要抓紧每分每秒。谁也不知道，这个时候稍微耽误了半天，到最后会不会就恰好送了自己的小命？
一时间，这三人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都在考虑要不要抓一个真理研讨会的成员，冒着很可能触动真理研讨会在正式执道者身上设定的类似同归于尽的手段，玩一些类似于催眠逼问的手段了。
——这种事情反正就是梭哈。要是没有什么灵魂禁制，逼问出情报就赚了。但邪教徒基本都是疯子，这个世界本身也有很多特殊的力量，他们实在不敢保证，会不会一不小心被同归于尽。
——不然还是继续默默调查？倘若任务时限快截止时还不能完成任务，为了小命，他们也只能豁出去了。
就在三人如此计划好时，原不为的突然到来给了他们一个出乎意料的惊喜。
在原不为踏入大厅之前，他们身上的调查任务进度还只是卡在20%。
可就在这位神秘的教宗进入大厅的刹那，哪怕他们对这位真理研讨会的教宗还一无所知，仅仅只是见到了他第一面，那个任凭他们怎么探索都一直卡住不动，几乎要让他们怀疑出了问题的任务进度，居然就在短短一瞬间，一下子暴涨了10%！
这一刻，要不是强行忍耐，他们简直要大笑出声。
——努力五天，不如短短五秒！
好歹也算是在牧场区完成过几轮任务了，对任务的敏锐度还是有的，三人不过对视一眼，就有了明悟——
这位神秘的教宗，才是真理研讨会最关键的人物！所以，仅仅只是出现在他们面前，都让他们的调查任务暴涨一截！
关于调查任务是怎么判断完成度的，以前许多人都不理解。既然是调查任务，连主脑本身事先都不知道任务的情况，那又是如何判断出他们所搜集到的情报算是完成了百分之几的进度呢？
后来，是一位资深者中的大佬公布了他的猜想，他认为这可能与因果有关。
主脑的确不可能事先知道调查任务的情况，除非是在牧场区，是祂设定好的副本，但主脑应当拥有判定因果的能力，通过因果来判断调查任务的完成度。
比如这位突然出现的教宗，他只是现身一次，就能让调查任务进度上涨10%，那就意味着，真理研讨会这个组织与他之间的因果纠缠度相当之高，只要调查清楚他的情况，就差不多调查出真理研讨会这个组织的情况了。
茫然无头绪的三人一下子就有了目标。
他们齐齐朝着那位教宗所在的方向走去，还在心中酝酿好了之后的计划。
先想方设法与这位教宗搭上话，在谈话中摸清楚他的性格，然后就可以投其所好，最好是展现出自己的利用价值，获得他的赏识，摆脱编外人员的身份，这样就有了接触更高层情报的可能，也只有这样才能接近这位教宗……还在心里美滋滋地计划着，没想到真理研讨会的教宗居然不按常理出牌，直接就主动提出要给他们成为正式执道者的机会。
——送上门的机会都不抓住，那简直是活该被扔到深渊猎场做肥料！
三人一下子喜出望外，正在心里头计划的东西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都是赶紧抓住这个机会，忙不迭地应了下来。
……
直到原不为的身影消失在他们面前，这三个人心中还残留着难以置信的表情。简直怀疑今天发生的一切是不是在做梦？
看了看那叠厚厚的任务单，他们心中终于踏实下来，悄悄看了一眼其他人，三人带着任务单绕到旁边无人的角落，齐齐对视一眼后，终于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快乐，发出了一阵闷笑声。
——之前的五天时间不算白费，机会终于从天而降，落入了他们手中。
尽管这个过程中，那位疑似忌惮他们潜力与实力的首席执道者几次三番阻挠，但还好真理研讨会的教宗心胸开阔，不在乎什么资历之说，愿意为他们提供机会，晋升成为正式执道者。
至于通过考察需要完成大量任务积攒贡献值？
要知道主脑的任务失败还有抹杀惩罚，真理研讨会的任务失败可没有。
……不就是短时间内肝一点，拼命一点吗？为了自己的小命，为了不被填到深渊猎场当化肥，多完成一些任务又怎么了？这种失败了没有生命危险的任务，来多少他们都接下了！
他们要横扫任务清单，在最短的时间里晋升成为正式执道者，然后接近教宗，调查清楚整个真理研讨会的情况！
在悬崖边缘起舞的轮回者就是这么刚！
怀着前所未有的昂扬气势，他们高昂着脑袋，自信满满地出发了。
然后，他们就整个人都不好了。
原来被扔进深渊猎场当化肥并不是这世界上最可怕的死法，没日没夜的肝死累死，更加令人瑟瑟发抖好吗？
完成了一个任务又有下一个任务，数不清的任务无限循环，上一个任务完成的越快，下一个任务来的就越快……而贡献值，似乎永远都在无限接近那条及格线，却是永远都无法达标。
这个时候的他们，才知道真理研讨会的任务贡献值居然是时刻变化的。而一切解释只归那位真理研讨会的教宗所有。
？？？？？
那一刻，三个人脑袋里的问号连起来简直可绕伊兰大陆一圈了。
他们真的很想亲切地问候一下那位教宗大人——你还是人吗？？？
没办法，当初接下任务清单时有多高兴，现在就有多绝望。
……只怪自己太年轻，没有看透这人间险恶，居然被一个原住民戏耍了。
身为轮回者，他们不要面子的吗？
气到炸毛的三人扔掉了象征着真理研讨会成员的面具，不准备再去完成这无休止的任务，就想找到那个可恶的教宗，和他真人PK。
而就在这时，那位真理研讨会的教宗通过伊贝特给他们发布的最后一个任务——据说这段时间他一直在默默观察，对他们的表现非常满意，只要完成这最后一个任务，他们就算是通过了考察，就能晋升成为正式执道者啦！
看了看主脑的任务时限只剩最后三天，三个人又默默捡起自己的面具。
……哼，就再信你的鬼话一次。
他们不知道的是，自己早已在这一过程中暴露出了许多。
“我可是头一次这么高强度地压榨工具人，这都能忍？看来是有不得不完成的任务啊……”
而在幕后默默观察的原不为终于确定了答案。
“……目标观察完毕，多半是冲着情报来的:)。”

第280章 教宗18
事实证明，原不为的猜测没有错。
这三个人的身份来历编织得天衣无缝，积极卖力的表现也看不出半日异常，倘若真理研讨会真的就是一个土生土长的小教派，原不为只是个没见过世面的教宗，绝不会发现他们有任何问题。
但在原不为已经知道他们外来者身份的前提下，再将这三个人重点拎出来观察，就不难发觉他们的异常了。
分明对原住民存在着自己都没察觉的优越感，却还要耐心结交一些实力不如他们的人，而且为真理研讨会讨伐其他教派时，简直比最虔诚的信徒还要拼命。总在不经意间观察真理研讨会的一切。许许多多的细节都显示出他们的目的。
——最终原不为断定这几人进入真理研讨会的目标不是为了摧毁，反而一直在企图获得其他人的信任，多半是为了情报。并且，这对他们来说是必须完成的任务，而不是可以随时放弃的目标。
所以，他们才能忍受那样的压榨，而不是一言不合就掀桌子，或者洒脱走人。
得知这三个人的目标，一切就好办了。将他们想要的东西拿出来当成奖励吊在眼前，就像是掉在驴身前的胡萝卜一般，自然就能驱使他们为自己所用。
而这几人不愧是来自世界之外的外来者，确实拥有着非同一般的本领，尽管他们自称这是奈瑟时代的传承，有了这三个吃苦耐劳又实力不凡的工具人，整理研讨会扩张的速度都大大加快了。
原不为还趁机献祭了不少邪神。
眼看着这三人短短十天左右已经干了其他人一个月都不见得能做完的活，原不为简直不能更满意了。对比之下，他甚至对伊贝特等人都稍稍有些嫌弃了。
——瞧瞧人家，这才是专业的打工人啊！吞噬世界之蛇的工具人居然比自己手下的工具人更好用……这岂不是让他更加想要把那些工具人都抢过来吗？
一时间，原不为心中蠢蠢欲动。
“……看来，是时候让新的时代主角亮相，让工具人自发主动奔我而来了。”
&#183;
来到这个世界的第十三天，距离调查任务截止还有最后两天，经历过千辛万苦的努力，三位轮回者终于通过真理研讨会的考察，晋升成为了正式执道者。
地位的提高意味着他们有资格知道更多的东西，也有资格接触更多的秘密。
当他们第一时间将正式执道者该知道的事情全部消化完毕后，就眼看着调查任务的进度不断向上涨，最终停在了49%，这大大出乎了他们的意料。
三个人的面色都发青了。
事实上，作为一个才崛起四个多月，过去不存在丝毫底蕴的教派，真理研讨会根本就没有多少秘密可言，无外乎就是总部所在，各处分会所在，教宗人员实力之类……对他们这些正式执道者而言，除了总部所在没有公开，真理研讨会的教宗身份不明，其他的情报对他们而言几乎就是透明的了。
但即便是这样，居然也只算是49%的完成度？？？
众所周知，教宗所在之地就是总部所在，那么这两个问题其实就是一个问题，真理研讨会教宗的身份与行踪居然就占据了真理研讨会情报的51%。
换句话说，主脑判定，与其将整个真理研讨会被翻个底朝天，还不如专心挖掘那位教宗的秘密，因为真理研讨会的所有人加起来，都及不上他一人。
此时的三位轮回者对那位真理研讨会的教宗可谓是怨念满满。
没有亲身体会过之前被压榨的日子，就永远无法明白，这世界上居然还存在如此不当人的家伙！
他们本以为主脑已经足够不近人情了，任务失败就是到深渊猎场当化肥的下场，不知多少轮回者心中暗骂过主脑。
但如今对比之下，就连冷酷无情的主脑都好歹懂得在任务之间设置休息时间，还给予大家爬到一定高度后摆脱轮回的希望，能够超脱小世界体系的资深者更是拥有在牧场区呼风唤雨的权利……可这个真理研讨会教宗，是真的把人当牲口使唤啊！
主脑或许不是人，他却是真的狗！
这短短十来天，不眠不休，真的不是人过的日子，他们都不知道自己是凭着怎样的毅力支撑下来的，现在回忆想起来都是恍恍惚惚，恍若隔世。
现在好不容易忍到晋升正式执道者，却发现调查任务还是没完成，那他们之前千辛万苦是为了做什么？就是为了给真理研讨会打白工吗？！
他们心态崩了啊！！！
通过系统999远程观察着这几个人的表情从一开始的惊喜到崩溃，原不为不由替他们遗憾地叹了口气：“都差点被压榨成人干了，看上去他们还是没有实现目标。啧，没想到吞噬世界之蛇这么狠，居然给工具人设下了难度这么高的任务，这是根本不打算让他们完成？”
“这样想一想，我可真是太善良了。最多就是让工具人们头秃而已。”
如此这般感叹了一番，原不为丝毫没有自己就是提升了任务难度的罪魁祸首的意识，反倒是若有所思地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既然要吸引工具人主动投奔过来，不如就从他们开始……好歹也算用得顺手，白白浪费掉也是可惜。还是给他们一些小小的提示叭。”
——至于能否抓住，就看他们自己了。
没能抓住，只怪他们倒霉。要是抓住了，那可就是自己的功劳呢。
原不为理直气壮地想着。
——明知道人家拿自己当任务目标，还主动帮他们完成任务避过一劫，这是何等的大恩大德？这几个工具人当然也只有“以身相许”才能回报了。那么，以后他再怎么压榨都不算过分叭？
怀揣着即将有源源不断的工具人被扒拉到口袋里的好心情，原不为不动声色间便将自己的安排布置了下去。
&#183;
第二天，三位轮回者中唯一的女孩子小希，突然急匆匆找到了另外两位同伴，几乎是气都来不及喘便开口：“我、我们有救了，调查任务有机会完成了……”
在两名同伴惊异的目光中，小希满面喜色地开口：“是这样的，我不是一直在负责和真理研讨会的重要成员建立关系吗？见过血的执道者都比较难套近乎，传道者虽然口风也紧，就好说话多了。尤其是前些天才被派到这个分会，给我们新晋执道者传授神术的那个女孩子，我打听到，她身份特殊，家中长辈很可能是教派高层，一定掌握着我们不知道的消息，所以一直和她套近乎。”
说到这里，她目光中露出兴奋之色：“本来我也没将希望都寄托在她身上，没想到她居然给了我惊喜。刚才我们闲聊时，随口说到覆灭的聚金商会分部，结果她说聚金商会分部被灭是教宗拍板决定的，而原因不是为了什么金钱资源，居然是为了那里贩卖的奴隶。”
三人对视一眼，都从目光中看出了彼此的想法。当初真理研讨会还是个芝麻大的小组织，竟然就敢主动找聚金商会麻烦，而且是为了不起眼的奴隶——他们可是很清楚，这个世界没什么人权的概念，奴隶也不过是一种商品而已，正常人都不会为了几个奴隶去火拼。
除非，那群奴隶对真理研讨会的意义不一般。难道说，那里面有对教宗来说很重要的人？会不会涉及教宗的秘密呢？
“这是一条线索……”几人大喜过望，“当时那么多奴隶被救出来，那个时候真理研讨会也没有现在的势力，不可能无声无息就把这么多人安置了。对了，我记得真神教之前派人查过聚金商会被灭之事，他们那里肯定还有调查记录。”
在小命不保的威胁下，三人行动力极强，很快就要到了那份调查记录。
当初调查的人只以为真理研讨会是为了借助聚金商会的资源发展壮大，没有将被放走的奴隶当作重点，所以只是草草记录，大部分人各自归乡去了，还有少部分人留在紫罗兰市，但所有资料都被销毁，他们也不可能在紫罗兰市一一辨别哪些人是当初被放出来的奴隶。也就是说，这份调查记录没有任何意义。
三人失望过后，又将希望放到了当初押送奴隶的车队。在他们不惜以大量轮回者的珍贵积分为悬赏后，终于有真神教的人说出了一件特别的事——
当初几位真神教在本世界发展的狂信徒恰好和车队同行，有圣殿之人袭击而至，最终被其所杀。但那圣殿之人似乎是追逐某个人或者某样东西而来。只可惜狂信徒当时刚好理智出走，都没弄明白其中情况，就把人给杀了。
“押送奴隶的车队，有圣殿之人追击……真理研讨会教宗，为了解救几个奴隶，不惜覆灭聚金商会分部……”三个轮回者此时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心中狂喜，“我们的推测没有错，这里面有问题，这或许就是让我们调查任务进度上涨最关键的一环了。”
……一个或许身份非常特殊的奴隶？
可他们要如何抓住这最关键的生机呢？
三个人坐在一起，彼此再无隐瞒，将自己身上所有能用的道具都拿了出来，身上所剩下的所有积分都说了出来，现在是他们齐心协力共度难关的关头了。
最后，集三人之力，消耗掉了大量积分，他们终于兑换到了一件一次性的占卜道具，是一枚银色的沙漏。
需要占卜的内容越简单，成功率就越高。所以，想直接占卜出真理研讨会的情报是不可能的，范围太广。直接占卜教宗这种等级的强者，也多半没戏，反而有可能遭到反噬。
但如果只是实力低微的普通人，即便身份特殊，也有很大的成功希望。
半空之中，银色的沙漏被抛飞了起来。
细碎的沙粒在月色下流淌，蔓延向某个方向，让三人眼中都点亮了希望。
……
任务截止之前的最后一天，三个轮回者奔波一夜，行色匆匆赶至一处偏僻的庄园。
此时日光正盛，整座花园都被灿烂的晴晖晕染上了暖洋洋的色调。
一个少年背对着他们，站在花园中。似乎察觉到有人到来，他缓缓转过了身。
这一刻，他们好像见到了光明的化身。
见到这个少年的第一眼，他们的任务进度条突然开始飞涨，眨眼就到了80%.
同时，主脑许久不曾响起的机械声突然在他们耳边响了起来——
【隐藏主线任务已触发……】

第281章 教宗19
正是南大陆最温暖的时候，不见一丝云彩的瓦蓝天空中，金灿灿的太阳肆无忌惮地挥洒着热度。璀璨的晴晖如同鲜艳的油彩，遍染整个世界。
但这一切都不及花丛中的少年耀眼。
他沐浴在太阳的光辉中，灿金色的发丝与瞳孔一齐绽放出比太阳还要纯粹的光芒，雪白的衣袍轻柔如云朵。
仿佛世界所有的光线都聚焦在他纯粹到不含半分杂色的眼眸中。
一般人所无法察觉，但却的的确确存在的浩大运势在他身上翻滚着，就像是一轮即将喷薄而出的太阳，足以将皓月与群星的光辉一同盖压下去。
——不曾见到这样的人之前，你很难想象，会有人拥有如此强烈的存在感。
——仿佛整个世界的中心。
——这世界……眷顾于他。
如此强烈的运势第一时间惊动了主脑，这已经远远超过了以往每个时代的主角。主脑系统按照逻辑断定，这就是这个世界所选择的新的主角。不仅是时代主角，更有可能是新的世界之子。
毕竟，这个世界几乎已经被收割了九成，本身的反抗力量已经微乎其微。
在这等情况下，世界本身对气运之子的支持也是有限的，按理来说，根本不可能出现一位蕴含如此惊人运势的时代主角。唯一的可能就是，这是最后一搏！
——类似之事其他世界也有过。世界倾尽了所有，不留半分退路，培养出新的世界之子，尽最后的反抗。成功便有一线希望，失败则任人宰割，万劫不复。
如此一来，又怎么可能不惊动主脑？在主脑检测运势的基本系统“眼中”，这世上的其他人只是一个个大小不一的光点，眼前的少年简直就是初生的朝阳。
三个轮回者呆呆站在原地，平静死板的机械声早已在他们耳边响了起来——
【隐藏主线任务已触发……】
【神陨以来，邪神的阴影笼罩着世界，每一次邪神的苏醒与沉眠都意味着世界的一次反抗。每一次绝望之中，总会有人点燃希望。尽管这希望之光短暂而虚假。这是属于反抗者的赞歌与悲歌。】
【于千万人之中脱颖而出，受世界之垂青，应时势而生，为一时之选，是时代之主角；时势不论，聚世界余辉于一身，肩扛一界而行，为世界之子。】
【隐藏任务：在不断的轮回中被收割的世界意识已开始最后的反抗。胜与败，生与死，决定这个世界能否顺利被收入囊中，化为牧场区的关键，就在眼前。是否加入其中，完成最后的谢幕？你们的抉择对大局无关轻重，却极有可能影响到自身的命运与未来的走向。】
“这、这、这……发了，我们发了？”
三人目瞪口呆，有种被从天而降的馅饼砸晕的感觉，整个人都是懵逼的。
“居然是传说中的隐藏主线任务……”
哪怕他们只能算是萌新，但该有的常识还是知道的。
每个世界的隐藏主线任务，最终都是为了将世界转化为牧场区。
狩猎区刚刚被入侵，反抗激烈，往往都要先大肆削弱世界的实力——譬如当年龙神的死亡，就大大打击了这个世界——让世界意识迅速遭受重创，方便镇压。所以狩猎区才是难度最高最危险的，实力最强的轮回者都去了那里。
像这种已经被镇压了九成九的半牧场区，反抗已经微乎其微，主脑的手段就会由强硬转为温和，在漫长的时间里一刀一刀砍下来，不知不觉中便用温水煮青蛙的方式消耗了世界最后的反抗力量，所以才有这一次又一次#英雄崛起反抗邪神统治#的传奇史诗。
——在那些时代主角飞快崛起的背后，其实是世界本身一波又一波的投资，消耗的是这个世界积攒的底蕴。
倘若最终真能将入侵的强盗赶走，也算是不亏。之后这个世界就能安安稳稳发展，重新将消耗的底蕴积攒回来。
事实却是并没有。
强盗只是假装被赶走，用这种扮猪吃虎的方式隐藏了真实实力，麻痹了世界意识，仿佛#只要强盗到来我投资养成一个主角就能赶走他然后整个世界就安全了#。于是，并不具备人类智慧，更接近运行程序的世界意识，就陷入了#不断投资时代主角→自身不断被削弱→强盗不断去而复返#的循环怪圈。
在这样的过程中，也会有轮回者的加入。就好像那些萌新会被投入牧场区历练，中层轮回者则会被投放的半牧场区，接下各式各样被触发的任务。
这其中，回报最丰厚，危险程度也不算太高，综合起来性价比最高的，就是隐藏主线任务#时代主角的崛起#。
对他们轮回者而言，原住民眼中悲壮的英雄史诗，不过都是主脑编写的剧本而已，最终的走向牢牢掌握在主脑手中。
而他们加入这一场戏，不仅不会有多少超出意外的风险，还帮忙加快了半牧场区向牧场区转化的进程，帮助主脑更好地收割这个世界，回报自然是丰厚的。
流传最广的就有一个例子——
目前资深轮回者中最顶端的大佬之一，“明月生”，当初便是触发了隐藏主线任务，接近了一位崛起中的时代主角，获得了对方的信任，然后不断出谋划策，帮助那个时代主角飞速崛起，在极短的时间里身边就聚拢了无数原住民势力，几乎汇聚了整个世界的力量，带着无敌之势与入侵者开战。
最后，时代主角看似获胜，击退了入侵者，但汇聚起来的势力也近乎消耗殆尽。同时在这个过程中，他也消耗了那个世界的大量底蕴，许久都难以恢复。
等主脑再度席卷而来时，那个世界几乎没有反抗之力地就被吞了。
——若是没有“明月生”在背后推波助澜，拔苗助长，时代主角不会在短时间里消耗那么多世界底蕴，那个世界也不可能被如此轻易地收割。至少还能抵抗许久，多投资好几个时代主角。
大大缩减了这一过程的“明月生”，获得隐藏主线任务的丰厚奖励，实力突飞猛进，一下子跨越了好几个等级，在极短的时间里，就与其他资深者并列了。
回想起这些传闻，三人的目光一眨不眨落在眼前的少年身上，仿佛在看一块发光的金矿，简直都要流口水了。
……当初“明月生”只是养成了一个时代主角，就获得了如此丰厚的回报。而眼前这位，可是独一无二的世界之子，他们要是效仿前人，收获该怎样惊人？
……吸溜！
“几位，你们没事吧？”
少年疑惑而担忧的声音让沉浸在幻想中的三个人一下子清醒过来。
待他们回过神，就见眼前的世界之子正用一种#这几个人是不是脑壳出了问题#的古怪眼神看着他们，目光中透着忧虑。这让他们忍不住一阵尴尬。
似乎是看出了他们的尴尬，那少年突然微微一笑，也不再提刚才的话，只是开口问道：“这里地方偏僻，几位怎么会到这里来？是遇到什么麻烦了吗？”
他说话的口吻很温和，即便面对的是几个不请自来的陌生人，也没有半分恼怒，反而给人如沐春风的感觉。
倘若真是暂时遇到了麻烦的人，面对这样一份好意，必然会有所触动。
不愧是受尽整个世界眷顾的世界之子啊……三个轮回者互相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的眼神中看出了这样的一句话。
换作是其他人，他们还要怀疑这是某种伪装，或者太过天真傻白甜，但既然是世界之子，就该有这样的气度，否则又如何获得其他原住民的认可与追随？
眼神交流只在一瞬间，年纪最大，看起来最稳重的老白率先上前，不好意思地开口：“抱歉，未经您允许就闯进来。我们几个是做任务的流浪佣兵……”由于真理研讨会本身算是隐秘教派，成员一般不会对外宣扬，也不清楚眼前这人是否愿意暴露自己和真理研讨会之间的关系，老白没有说出真理研讨会成员的身份，以免引起怀疑与防备，初次接触还是慎重为好，“因为第一次来到附近做任务，不小心迷了路，又累又渴，看到这里有一户庄园，这才冒昧来打扰。”
“这样啊。”少年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苦恼地蹙起眉，带着几分歉意道，“其实我也不算是这里真正的主人，只是借住的客人而已。未得主人允许，实在不好擅自请大家进入城堡，也对附近的环境不熟悉，不清楚该怎么走……”
说到这里，少年长长的睫毛轻轻扑扇了一下，眸子里似有灿金光芒流淌。
他微微笑起来，看向花园中大理石的桌椅，抬手做了个请的姿态。
“不如这样，此地的主人就要回来了。麻烦几位陪我在这里稍作等待，我想他一定能给几位一个满意的答案。”
要的就是这个答案！
几人心里都要笑开花了，面上却是犹豫了一会儿，这才不好意思地答应下来。
“那就麻烦您了。对了，还没请教您的名姓？”
“我？”少年的嗓音很醇和，说出这个名字时，隐约透出一丝极淡极淡的骄傲，“亚撒&#183;安切尔，这是我的名字。”
……
灿烂的晴辉之下，三位轮回者强压兴奋，与眼前的少年交谈起来。很快就互换了姓名，开始愉快地谈天说地。譬如聊一些他们虚构出来的雇佣兵事迹。
而他们更多的却是在打探少年的事。想要和这位世界之子好好套套近乎。
一番交流中，他们发现眼前的少年的确是很好说话，很好相处，但却并不是毫无戒备之心的傻白甜，至少不该说的事情他都没说，只说了些基本的事情。
到最后，他们也只知道这少年自远方来，本是要离家去往北大陆，没想到路上出了意外，被当成奴隶抓走。
幸而聚金商会分部出了事，他又得以逃出，随后便在一位新近认识的朋友安排下，暂居在这里。
听到这里，几人突然有种奇怪的感觉，画家用玩笑的口吻道：“不知您那位朋友是谁？我们来到这里也结识了不少有人脉的朋友，说不定大家还认得呢。”
“这个么……”少年并未回答，目光已然越过几人，看向了他们的身后。
而一道平静的、低沉的，带着几分莫名的熟悉感，又让他们忍不住头皮发麻的声音，就这么突兀地从身后响了起来。
“的确是认得的熟人呢。”
那声音如丝绸一般优雅，漫不经心中透出几分冷然与肃杀，无形的阴影便蔓延了过来。
“不过，我想知道，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这一刻，几人好似被黑暗所包围。似乎只要他们回答不好，就会永堕黑暗之中。
他们几乎是一下子跳了起来，在战栗中回过头，就见城堡的大门处，突然无声无息出现了一道人影。
他一袭黑袍，脸上戴着乌鸦面具，面具下的双瞳幽深如墨，站在城堡的阴影中，如同夜色提早降临。

第282章 教宗20
“教、教、教宗大人！”
三人吃了一惊，旋即想起自己如今的身份，都是忙不迭行礼，接着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神情震惊地问道。
“您、难道您就是这里的主人？”
他们的震惊并不是完全做假。尽管知道当初覆灭聚金商会就是真理研讨会教宗的手笔，眼前这个身份特殊的少年对此人而言或许十分重要。但他们顶多以为真理研讨会会派人守在附近。绝没有想到，这位教宗会亲自出现在这里。
阴影中的黑袍人没有回答，反而似笑非笑地开口：“刚刚晋升成为正式执道者，不忙着为教派建设做贡献，反而有闲暇跑到这种偏僻地方来，看来是真理研讨会的事情还不够多……”
他平平淡淡的语气，生生让三位“见多识广”的轮回者都打了个机灵，忍不住回忆起此前被任务清单支配的恐惧，生怕这位教宗反手又甩出一叠任务来，他们脸上的表情都要维持不住了。
与此同时，还有一种更加深邃的恐怖无声无息降临，让他们有一种灵魂置身于黑暗，向无穷深渊处坠去的感觉。
难以言喻的恐慌冲击着他们的灵魂。
——不好！
——我们窥破了他的秘密，来到了不该来的地方，他动了杀心！
就在这时，另一个人替他们解了围。
在一旁默默聆听几人对话的少年亚撒&#183;安切尔若有所思的目光从三人身上扫过，突然开口：
“原来你们是真理研讨会的执道者？”
他语带好奇，并没有多少责怪，且贴心地没有提刚才这几个人自称流浪佣兵的谎言，显出性情里宽和大度的一面。
他仿佛完全没有察觉到周围那种恐怖的气氛，或者说，那恐怖的氛围并未针对他，反而微笑起来：“这么说来，几位也不算是毫不相干的客人。”这样说着，少年微微偏头，向阴影处的黑袍人投去一瞥，“教宗冕下，您说对不对？”
“……”
城堡阴影中的黑袍人微微沉默了一瞬，突然低沉一笑。
“……殿下说的对。”
他面具之下幽邃的目光静静投向几人，淡淡开口：“好歹是真理研讨会的成员，的确算是自己人。”
他开口的同时，那股令三位轮回者几乎要窒息的恐怖压力也无声无息散去，仿佛黑暗化开，天光重现。
三人重重松了一口气，不由将感激的目光投向一脸微笑的少年。
若非这少年方才开口解围，他们还真有可能就被这恐怖的教宗直接杀了。
……果然，隐藏主线任务不是那么简单就能够接取的啊！是他们太大意了。
……不过，这位世界之子还真是人美心善，善解人意的小天使。不愧是被世界选中的天命之人呢。
……还有，殿下？这个称呼……看起来也是一条可以挖掘的线索啊。
一个随时会要他们命的恐怖人物就在身侧，感激的话语暂时不方便说，这三人连忙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借口，来之前他们的确是做好了充分的准备：“教宗大人误会了，我们正是接了研讨会内部的一个任务才来到这附近，只是没想到人生地不熟，居然迷路了。还好遇见了安切尔殿下……”这样说着，几人歉意地冲少年笑了笑，“殿下也知道真理研讨会并非能向任何人宣之于口的存在，欺骗于您，我们也是不得已。”
少年摆了摆手，示意并不介意。不过却一眼正色地反驳道：“那倒不必。我以为真理研讨会并不是什么见不得光的组织。过去是实力弱小，不得不隐藏自身，以免引来灾祸，现在倒是可以试探性在小范围内公开了。”
在三人疑惑又震惊的目光中，少年再度笑望向站在阴影之中的黑袍人。
“大陆之上，对出圣殿之外的教派都是什么态度，我也明白。过去我同样存有此类偏见。不过，遇上教宗冕下，又仔细研读过真理研讨会的教义，我才明白是我自己一叶障目了。即便同为所谓的邪教，却也有天差地别的不同。有些教派确实是罪大恶极，丧心病狂，将之铲除令我拍手称快，有些则不同。所以，几位不必有那么多顾虑……”
显然，他口中的后者就是真理研讨会。至于令他拍手称快的举动，不就是这段时间真理研讨会到处铲除邪教的举动？
三位轮回者的眼神飘忽了一瞬。
这一刻，他们心中涌现出奇怪的猜想。
……一直以来，他们都不明白真理研讨会如此四处覆灭邪教是图什么？难道不知道这样的做法可能会引得真神教或圣殿等大势力的注意？正常的情况难道不应该是见好就收？可真理研讨会俨然要在清除邪教的道路上越走越远……
……可倘若这一切背后有这位少年的影响，因为他厌恶反感那些丧心病狂的邪教，所以真理研讨会才会如此做，那可就着实令人深思了。
——他究竟是什么人，竟然能对真理研讨会，或者说那位教宗，有如此影响？
三位轮回者敏锐地捕捉到了不少值得思考的细节，尚在沉思之中，阴影之中的黑袍人似乎已被少年这一番话取悦，轻笑起来：“殿下说的对。”
“不过，局势混乱，邪教肆虐，几乎除之不尽，要想达成殿下理想的局面，任重道远啊。”
他轻飘飘的目光扫了一眼思考中的三个轮回者，口吻淡漠：“这几个人是新近加入真理研讨会的成员，天赋实力都算不错，做任务也还勤勉，勉勉强强能为清除邪教的大计做些贡献。看在殿下的面子上，便不计较你们这一回了。”
与其说是看在殿下的面子上，不如说是看在我们还有用的份上吧……三人心中是不约而同吐槽了一句，整个人却是放松下来，不敢表露出内心的腹诽，反而恭恭敬敬地垂下脑袋，口吻无比真诚：“教宗大人放心，今日所见的一切，我们绝不会泄露出去。”
……他们也没说假话。这可是隐藏主线任务啊，自己独吞不香吗？为什么要泄露给别人让其他人来分一杯羹？
……来日方长，反正已经和世界之子打过交道，初步有了交情，也摸清楚了他的脾气，不如今日暂时退去，之后再好好思考刷世界之子好感度的计划。免得留下来战战兢兢，就担心什么时候被这个喜怒无常的教宗抹了脖子。
想到这里，三人心中退意顿生。
而那位教宗显然也没有留他们的想法，只是笑了一声：“我相信你们。”
话音刚落，三人脚下的影子里突然有阴影漫出，缓缓从他们身上盖了过去。就像是一阵清风瞬间拂过他们的灵魂。
这一瞬间，他们清楚感应到灵魂之上好像被覆盖了一层薄纱，关于今日所见的一切就像是被上了一把锁，一旦他们稍稍产生一些想说出去的念头，这段记忆便会突然开始变得模糊。
三人都不由苦笑了一下。
……原来不是相信他们的人品，是相信他们想说也说不出口。好吧，虽然他们轮回者的确没什么人品可言，但这明晃晃的不信任，还真是令人无言以对。
灿烂的金辉笼罩着城堡，站在阴影下的黑袍人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好了，你们可以走了。”无形的信息流似乎从他指尖飞出，向着几人的眉心飞来，他的语气很是玩味，“这是附近的地形图，可别再迷路了。我还顺便复制了一份最新的任务清单，闲着就都去做了吧。”
“？？？”三个轮回者者表情呆滞。
旁边的少年朝他们投来不解的目光。
三人立刻一个激灵，清醒过来。
——差点忘了，这世界之子和真理研讨会关系不一般，即便是为了隐藏主线任务，为了世界之子的好感度，他们也必须好好完成真理研讨会的任务啊。不然的话，万一被逐出真理研讨会，或者不受教宗待见，下次还有什么理由和世界之子打交道呢？
——没错，不仅要留在真理研讨会，认真完成教宗交代的任务。还要做得更多更好，表现得更优秀，更卖力地往上爬，这才有机会获得世界之子的青睐。
——不就是想要铲除邪教吗？干就是了！倘若能因此刷够世界之子的好感度，趁着其他轮回者接触到世界之子前，先一步留在对方身边成为最早期的“从龙之臣”，岂不是有希望复制当年“明月生”奇迹般的崛起奇迹？
在少年清澈的目光注视中，三人畅想未来，一时情绪激荡到难以置疑。就连脑海中那密密麻麻的任务清单都难不倒他们了。
“——现在吃的苦，都是将来的福报！没错，就是福报！”
在心中这样鼓励了自己一番，几人面上露出了激动的笑容，连连向教宗大人保证必然会完成任务，尤其是清剿邪教徒的任务。
他们面上那义愤填膺又大义凛然的表情，简直让人怀疑他们是不是来自圣殿的审判者。
对此，一心痛恨邪教的少年露出了赞许的微笑，看向三人的目光十分温和。像是有灿金的阳光从他眸子里淌了出来。这让他们一下子更有干劲了。
&#183;
目送三个轮回者心潮澎湃地离开，花园中的少年悠悠收回了目光。
他眸子里温柔的笑意散去，化为一片平静淡漠。
像是采撷而来的夜色装入了他眸中。
少年站起身来，微微抬起下巴望了望晴明的天空，那灿烂的阳光让他有些慵懒地眯了一下眼睛，露出些惬意表情。
随后，他朝着城堡的方向倒退。
一步，两步，三步。
少年身下的影子探入了城堡阴影中。
城堡的阴影下，身披黑袍、面上戴着乌鸦面具的人影也朝着前方踏出一步。
像是化作了一团雾、一片泼开的墨，一抹幽深而纯粹的阴影，这身影踏入少年身下的影子中，徐徐融化开来。
下一瞬，漆黑的阴影从少年脚下开始不断向上蔓延，转瞬间便染黑了少年的衣袍，发丝，与瞳孔。
仿佛白日骤然陷入了黑夜。
原不为轻轻吐出一口气。
“献祭邪神获得的世界眷顾，龙神血脉中的世界本源气息，毫无掩饰地聚集一身，真是想叫别人不相信天命在身，人家也不会相信啊……”
这样吐槽了一句，又回想起方才的一幕幕，原不为颇为满意地笑了起来。
“只是提供了一点线索，就能这么快找过来，看来这几个工具人还算有些能力。这才好用嘛。”
人总是愿意相信自己千辛万苦才得到的一切，直接简单摆出去的东西，他们反而会怀疑。所以，不必多说什么，那几个人若是想知道更多，想要和他建立联系，就让他们自己千辛万苦去努力吧。
正好收获几个兢兢业业主观能动性超强的工具人，何乐而不为呢？
不过，原不为也能看出这几人“独占宝山”的心思。他们必然是不会轻易将他的消息泄露给更多外来者的。
那可不行。他还想要更多工具人呢。
这样想着，原不为的目光悠悠投向远方，唇角的弧度轻轻扬起。
“……之前故意放跑那个坑害过原身的家伙，时间也差不多了。圣殿应该收到消息了吧？王殿但凡有些能力，应该也不会错过这么关键的情报。”
“……原身拉的仇恨若是不够，我可是特意将仇恨值又拉满了。希望那个工具人越记仇越好，千万不要把我原谅，举报的动作利落一些。”

第283章 教宗21
已经走远的三个轮回者，完全不知道原不为早就给他们安排上了。此时的他们，心中满满的是惊喜。哪怕又接到了一堆任务，也没能影响他们的好心情。
“真没想到啊……居然会接到隐藏主线任务。世界之子这种存在都让我们遇上了，这运气真是绝了！”
之前在那位气场强大的教宗面前，他们还只能憋着忍着，现在远离了对方的视线，几人心中的高兴就憋不住了。
“可不是吗？以前这种事我都是当成传说来听的，没想到才从牧场区出来就能撞这种大运，我都怀疑是在做梦。”
“本来以为调查任务就要凉凉了，之后多半是到深渊猎场当肥料，这峰回路转的，天大的馅饼就砸到脑门上了？”一身文艺青年气质的画家更是深沉叹气，冲着小希竖了竖大拇指，“这次的功劳全是你的，要不是你发现这条线索，我们哪里有啃到馅饼的机会啊。”
小希嘻嘻笑了两声，摇着头开口：“别呀，也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大家都有出工出力，才能硬生生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凭着那么个模糊的线索找过来。而且之前我只以为是发现了教宗的秘密，谁能想到他居然藏了一个世界之子？好家伙，从一群奴隶中精准地救出世界之子，又为了他不惜四处树敌，覆灭邪教，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真爱？？？”
她也就是玩笑般地说了一句。但另外两个人却深有同感地点了点头。
只凭刚才那短短时间的交流，那两个人已然在他们心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真理研讨会的教宗固然是喜怒无常，霸道强势，但那位看上去脾气温和又性情通透的世界之子，似乎还真与这位教宗交情不一般，短短几句话就能说服对方改变心意，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够做到的。
被压榨了十来天的三位轮回者，可太清楚那位教宗有多么难缠和冷酷了！
既然真理研讨会的教宗和世界之子有如此重要的关系，他们又怎么能轻易便舍弃真理研讨会成员这个重要身份，放着一条摆在眼前的捷径不去走呢？
三人交流一阵，便有了主意：“原本还想着调查任务结束我们就能离开，现在看来，这真理研讨会还非待不可了。”
老白更是重点强调：
“不仅不能走，还要好好干。最好是刷一刷教宗的好感度，不然的话，就凭他的态度，我们别说是接近世界之子了，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被他咔嚓了。”
另外两个人顿时苦了脸。
……要想刷一个拿属下不当人一心只想007的家伙的好感度，除了卖力工作，化身社畜，还能有更好的办法吗？
……万万没想到，都已经成为了轮回者，有一天还要回去干社畜的活。
……我太难了。
老白同样心里苦，但他不说。作为老大哥的他，决心好好鼓励安慰年轻人：“往好的方面想，错过了世界之子的大腿，以后可能都没有这么好的机会了。年轻人，现在吃苦一时，以后享福一辈子啊。看看当初的“明月生”是怎么一飞冲天的，这就是榜样啊！”
不光是这么说，他还身体力行，回到城镇区，第一时间就购买了这个世界的传记：“咱们都是第一次来这个世界做任务，之前以为干完这票调查任务就能走了，也没好好了解过这个世界的情况，现在既然要长期发展，要好好扶持世界之子，那就得提前做好功课才行。”他招呼着另外两个人在酒馆临时开的包厢坐下，“来来来，这个世界迄今为止，已经有过六次时代主角的崛起，应该也有轮回者前辈参与过，咱们好好参考参考，之后该怎么完成隐藏主线任务。”
进入这个世界后，他们已经被赋予了言语和文字通晓的能力，并不会变成文盲，所以他很放心地翻开了面前的一本传记。
出现在眼前的，是一段耳熟能详的故事。邪神化身肆虐人间，十三位罪王历经跋涉，寻找龙神遗骇，获得龙神力量，消灭邪神化身：
〔……遭到多次驱逐流放，先知者，圣王路伊斯&#183;安于战场上寻觅到第一位同行者，风王阿尔菲德&#183;安切尔……〕
老白脸上的表情突然愣住了，他怔怔地盯着传记上的文字，仿佛上面的文字突然长出了翅膀，生出了眼睛与耳朵，变成了某种他难以理解的生物。
“你怎么了？”另外两个人还没搞明白状况，不解地拿起传记，“不就是勇者打败魔王，英雄驱逐恶龙的故事吗？没吃过猪肉也该见过猪跑吧，虽然之前都待在牧场区，但那些半牧场区发生过的事情，轮回者里面可是早就流传开了，还有人特地编写成书来卖，正好给我们新人长长见识提前做好心理准备呢。”
画家更是摇摇头，有些肉疼道：“都是资深者眼里的基本常识，结果用来宰新人，果然信息也是一种资源啊。之前我可是花了五积分……我去！”他未说完的话戛然而止，眼睛都瞪大了。
旁边的小希表情也没好到哪里去。
三人沉默了一阵，小希才悻悻开口：“……像这种阶级不平等的世界，有王族，有平民，有奴隶，姓氏这种东西，应该不是能随便瞎取的吧？王族的姓，也不会有谁敢撞吧？”
画家自然而然地接口：“比如说阿菲尔德&#183;安切尔，风王……除了他的后裔，不可能有谁敢用这个姓氏的吧？”
“亚撒&#183;安切尔，这是我的名字。”
——这一刻，三人的脑海中几乎是同时回想起了一道少年的声音。
面面相觑中，老白一锤定音：“所以，世界之子，是风王后裔？”
画家：“……堂堂世界之子，风王后裔，居然会被人抓走，沦为奴隶？然后被一个邪教头子解救出来？”
小希：“……不仅被邪教头子解救出来，还和邪教头子关系甚笃，影响力大到让邪教都开始走圣殿的路线，让圣殿无路可走？？？”
老白：“……这就离谱。”
尽管三个轮回者心中好一阵地震，但这个突然的发现似乎解释清楚了所有的疑问，让他们有种恍然大悟的感觉。
真理研讨会为什么要为了区区奴隶便灭掉聚金商会的分部？一个奴隶为什么对邪教如此不待见，张口闭口就是清除邪教？而这样一个毫无自保之力，还与真理研讨会这种邪教扯上关系的人，又为什么被选为世界之子？
因为他不是一个普通奴隶，而是风王的后裔。
在这种超凡力量和权势地位都能通过血脉传承的世界里，尊贵的血脉能够胜过大部分人后天的一切努力。
身为风王后裔，承载天命，还能说服邪教头子“弃暗投明”，不是合情合理的吗？现在的真理研讨会，说不定哪一日，就成为了这位世界之子的势力呢。
——这不过是“主角”的基本操作罢了。
小希收敛脸上的震惊，深呼一口气：“咳，淡定，身为见多识广的轮回者，这种事情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呢？世界之子受整个世界眷顾，这个世界的原住民，除了真神教的信徒，其他人都避免不了被他的人格魅力折服，估计真理研讨会的教宗早就变成了他的追随者。哪怕现在不是，过不了多久就是了。真理研讨会，指不定就是世界之子麾下最初的势力，我们这是直接变成了第一批“从龙之臣”啊。这样的机会还不抓住，真就不如直接去当肥料了！”
“说的对，要是真理研讨会只是个跳板，还不值得这么重视。但现在就不同了，我们得拼尽全力往上爬！还要尽全力帮助真理研讨会继续扩张。这一定就是隐藏主线任务的打开方式！”
一时间，三人都是精神大振，肉眼可见的斗志之火简直要在身上熊熊燃烧起来，浑身上下都充满了干劲。
——什么喜怒无常，冷酷无情的教宗，什么堆积如山的任务，什么996，007，放着让我们来！我们都可以！
没过多久，整个真理研讨会都知道了，新晋的执道者中，有三位特别虔诚特别卖力的新人，为真理研讨会出生入死，流血流汗，比田里的老黄牛还要勤恳，短短时间就积攒了大量贡献值，连教宗都亲口表扬，让其他人以他们为榜样。
其他人：……就很感动（bushi）。
——才怪嘞。任谁身边出现一位天天加班不嫌累，996，007，还能高喊着我可以，被上司当众表扬列为榜样的同事，都不会感到高兴的啊！
——社畜何苦为难社畜！工具人何苦为难工具人！正所谓万事万物就怕对比。你们表现得过分卖力，显得我们很不虔诚啊！原本能打90分的表现，都被对比成了60分，这谁能高兴得起来？
——你们这样做，让我们压力很大啊。
哪怕真理研讨会身为邪派组织，正式成员一个个都是虔诚信徒，非常愿意为自家教派做贡献，也不代表他们就能像机器人一样一天到晚连轴转，连口气都不带喘的。人类天生就有其惰性所在。
这些虔诚的信徒不会抱怨教会，不会抱怨尊敬的教宗，更不可能去埋怨比自己“更虔诚更努力”的“兄弟姐妹”——哪怕心里生出这样的小小埋怨，他们也很快就心虚地向神明大人忏悔了——只能偶尔用幽怨的目光目视着三人，然后，用真切的行动来证明自己的虔诚。
在三个轮回者的带动下，整个真理研讨会的成员们都被迫更加努力了。
就伊贝特的统计来看，这几人加入之后，真理研讨会上下的效率都提高了至少30%。
……真是可喜可贺，可喜可贺啊！
原不为可能是最高兴的人，他再次对三个工具人点名表扬，并破格提拔他们。时不时就将人召唤到他所在的城堡，沐浴神明光辉洗礼。
这对真理研讨会的信徒而言，可是大大的荣耀。
三人自然就顺理成章见到了世界之子。然后顺理成章搭上了话，刷上了好感，在世界之子面前展露了本领，套上了近乎，更深入了解了世界之子的一些情况，譬如，每次去都记得带上甜点上贡了。
这个小技巧成功拉近了他们的关系。
他们也如愿以偿地从教宗和世界之子的相处中看出了世界之子对教宗的影响。得出真理研讨会的确是在按照世界之子的想法发展这个激动人心的好消息。
如此一来，这三人为真理研讨会做贡献时就更加卖力，也更有冲劲了！
对此，原不为表示很欣慰。
“专业的工具人就是不一样，被吞噬世界之蛇调教过的工具人用起来简直太顺手了，这样顺手的工具人居然主动送上门来给我，真是千里送鹅毛，礼轻情意重。感动。”他无比唏嘘，给吞噬世界之蛇发了一张大大的好人卡。
听到这话的系统999：【……“千里送鹅毛，礼轻情意重”原来是这么用的吗？】
“区区几个工具人，当然是鹅毛啦。”
原不为摆出一副“摩多摩多”的姿态。
他还贴心地为即将到来的其他工具人安排好了：“有了这几个工具人做先例，等其他工具人再来，就不用我教他们做事了。”
“我觉得先来的这几个能出书卖给其他工具人做借鉴，让他们都好好看，好好学。嗯，书名就叫#论如何花式跪舔世界之子#，#我在任务世界当社畜#，#工具人到哪里都有自己的出路#。”

第284章 教宗22
西大陆的天空之上，伫立于巨龟背上的真神殿宛如高悬天空的皓日，庞大的阴影笼罩着整片西大陆。
这座融合了科幻与魔幻风格的宫殿，宛如魔方一般，被分割成了上百个风格各异，功能也各不相同的空间。
在其中一间与伊兰大陆画风相同的大殿的大厅中，两道人影一坐一立。
坐在上面的青年似笑非笑，手中把玩着一枚深蓝色的晶石，随着他轻轻抛动，那晶石之中便好似有深蓝色的海水在上下荡漾，泛出神秘的幽光。
这赫然是一枚“恶魔之种”。当然，“恶魔之种”只不过是赤王单方面的称呼。
而站在他面前的中年男人则是小心翼翼，眼睛紧紧盯着那枚晶石，眼神随着晶石的晃动而上下移动，显得无比紧张，似乎生怕东西被对方摔坏了。
他声音也是颤抖的：“杜兰大人……”
“瞧你紧张的。”被唤作“杜兰大人”的青年戏谑地看他一眼，“好了，还给你。”
他将手中的晶石直接抛回去，害得那中年男人连忙手忙脚乱地将之接住，这才开口道：“你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吗？”
中年男人露出一个谄笑：“知道知道，这是真神赐予的邀请函，拥有了这份邀请函，就能前往真神的神国。”
青年也没反驳：“没错，这代表着一个加入我们的名额。至于，前往的究竟是神国还是深渊，谁知道呢？”后面这句话他的声音很低，没有让人听见。
他只是对精神一下子振奋起来的中年人竖起了三根手指：“这样的觉醒之种，当初在这个世界总共只发放出三枚，也就是三个名额。第一个名额已经有人用掉了，至于你这个……”
他静静盯着中年人，直看得对方额头冒出了冷汗，瞳孔中冷漠一片。
“——我不管你是怎么得到的，是光明正大继承的也好，从别人手里抢来的也罢，总之，这的确是一枚货真价实的觉醒之种。你现在找过来，是想使用它吗？那并不需要我们真神教的允许，只要你自己将一滴血融入进去就行了。”
“这个，”中年男人尴尬地笑了笑，“小人是想着，即便是真神的神国，也该是有着三六九等的。真神教乃是真神的代言人，小人对杜兰大人敬仰已久，不知道有没有这个机会为您效劳……”
青年挥手打断了他的话：“你倒是聪明，还知道提前找个靠山。”在中年男人讪讪的笑容中，他把手一挥，“好，我就给你这个机会。希望你不是个废物，让我看看你的本事。”
说完，这青年便招了人入殿来，将中年男人领走，给他安排到底下哪里去。
见人心满意足地走了，这青年脸上露出一分不耐烦：“还以为拿着觉醒之种过来的会是什么天骄人杰呢，没想到会是这种货色。浪费我亲自一见。能被选中发放轮回者名额的土著，都是有大气运的人物，居然也会让觉醒之种旁落到这种人手里？”他嗤笑了一声。
旁边有人不知何时出现：“谁让觉醒之种不是绑定的呢。若是像当初那位那样……自己选择激活觉醒之种成为轮回者也就罢了，偏偏还有些人将名额赠送给其他人……这么一来，像这样的废物，也不是一次两次见了。就当是主脑拉拢本土人杰的手段吧。”
说话的是个身姿高挑，打扮得美艳绝伦的女子，她的到来让青年高高挑起了眉：“你怎么来了？发生了什么事？”
“安插在圣殿和王殿的人传来消息，就在昨天，圣殿突然有了异动，圣殿的三大领袖之一，已经晋升为圣者的审判者首领“审判之剑”穆加，秘密前往了南大陆，目标是南大陆西部，更具体的消息暂时还没有传过来。”女子一字一句地复述道，“就在他动身不久，王殿那边也有异动，王殿殿主带着四位守护者也向着南大陆去了，疑似目标一致。”
“哦？”青年皱起眉头，奇怪地问道，“圣殿也就罢了，毕竟和世界意识牵扯甚深，我们的人根本没办法爬到太高，但王殿那里，他们居然也打探不出消息？要知道，一开始王殿的建立，可是由轮回者在背后推波助澜的啊，王殿早就被我们安插成筛子了。”
女子摇了摇头：“这次的事情保密级别很高，应该只有王殿殿主才知道。哪怕是守护者，都没有资格得到情报。”
“……按照以往的时间来推断，这个世界稳定发展这么久，又到了收割的时候了。当然，对他们来说，就是邪神要苏醒了。”青年不以为然，“保守这么严密的事情，多半和抵抗邪神有关。”
“只可惜，一群什么都不知道的土著，在安排好的剧本里玩了这么多年了，能翻出什么花样来？”他轻轻叹了一口气，目光不知是嘲讽还是惋惜，“这就是弱者的悲哀啊。”
“南大陆，西部……”边上的女子念了一声，突然想到什么，忍不住开口问道，“对了，前段时间，我们是不是刚好往那边派出了几个新人轮回者？”
被她提醒，青年也反应过来，神色不由一正：“没错，确实是有几个新人轮回者，任务还是我亲自发放的呢。”他不知从哪里掏出一块手机大小的显示屏，在上面扒拉一阵，拉出一条任务消息。
〔调查任务：人数：三人；任务难度：二星；完成状态：尚未提交。〕
“有趣。”看到这里，他笑了起来。
任务时限未到之前，完成状态都是尚未提交。时限若是到了，往往会直接显示成功或失败。
还处于尚未提交状态……那就意味着，任务已经完成，轮回者自己没有提交。因为若是失败，就用不着他自己提交，直接显示为失败了。
“区区半个月时限的调查任务，已经过了时限还不提交，是想更进一步调查提高完成度，还是触发了新的任务？”
青年手指轻轻点在显示屏上。
“看起来，这几个新人有了自己的奇遇啊。吃独食可不是好习惯呢。”
望着他瞳孔中深沉的色彩，女子默默微笑起来：“如果这些新人知道，许多发布给他们的历练任务，都是由驻扎在各个世界的监察者势力发布的，是由我们这些更高层次的轮回者上交给主脑，然后主脑才将他们派过来……估计他们就不会犯下这样愚蠢的错误了。”
青年脸上笑容更深：“能惊动圣殿的审判者和王殿的殿主，恰好还有轮回者在那边有所发现，或许他们为的就是同一件事。看起来我们也该有所行动啊。可不能让新人误以为咱们都是废物了。”

第285章 教宗23
“殿下，这只炼金渡鸦是我上次剿灭血肉炼金会时意外获得的战利品，胜在新奇有趣，似乎还融合了奈瑟时代的炼金技术，送给您平时解解闷……”
“殿下，我在银月港淘来一枚能增强血脉之力的血脉晶石，想着献给您最为合适，半天不敢耽误就给您送来了……”
“殿下，上次您不是抱怨甜点口味太少，吃腻了吗？紫罗兰市主城新来了一位厨师，甜点做得一绝，许多人交口称赞。我已经私人雇佣了他，您要是不介意，明天就能把人带去庄园……”
真理研讨会总部，难得有机会见到这位风王后裔、世界之子，三个轮回者第一个照面就驾轻就熟地刷起了好感。反正此类事情，他们也不是第一次做了。
至少，伊贝特等人已经见怪不怪。
顶多就是在心中感叹一声，教宗冕下就是教宗冕下，换了个身份也能轻而易举获得其他人的虔诚的追随与崇拜。
披着世界之子&#183;亚撒&#183;安切儿马甲的原不为当然是受宠若惊一番后，满怀感动地收下，看向三人的目光柔和了三分。
他的语气更是暖心至极：“麻烦你们了，下次不必这样大费周折。在这真理研讨会中，除却教宗冕下，便数三位待我最为周到细致，关怀备至。可惜我如今却没什么能报答你们的……”
三个轮回者都是连连摆手，摆出一副正直坦然的神情：“我们是真心崇敬殿下，想与殿下交个朋友。朋友之间，哪里需要什么报答呢？”
听他们这样说，眼前的少年似乎怔了一下，接着便认真点头：“你们说得对。朋友之间的你来我往实在不必太过计较，有些事情也不必常常挂在嘴边。”
言外之意，自然是都记在心里了。
说话的同时，他深深看了几人一眼。目光中仿佛隐含着某种深意。
随后，他又说了一些夸赞的话，譬如#这段时间真理研讨会向外扩展，谁是其中的大功臣，教宗冕下一清二楚。在这般忙碌之中，你们还总能抽出时间来见我，这份心意就已经很难得了#云云。
三位轮回者一下子狂喜。
这话简直已经再明白不过。
……他们现在可是世界之子官方认证的朋友了，而他们这段时间以来的努力也不是没有成效的，都被世界之子看在眼里记在心上啊！换句话说，他们已经是在对方面前挂上号的人物了！
这个令人欣喜若狂的消息让三个轮回者心中成就感爆棚！
在少年温和的目光注视之下，几人都忍不住傻笑起来。这一刻，之前的辛苦付出似乎都在这一刻有了价值与意义，瞬间感觉体内又充满了动力呢。
陷入了套路而不自知，不知不觉沦为舔狗的三位轮回者正想继续刷好感，就听外面传来阵阵嘈杂之声。
“教宗冕下！”有人急匆匆而来，却并未在教堂中发现那位教宗大人的身影，然后看到了教宗亲口吩咐过见他如见教宗的神秘少年，便顿了一顿，道，“殿下，圣殿审判者首领“审判之剑”穆加现身南大陆，一路朝着紫罗兰市而来。路途中一共覆灭了十八个大大小小的邪教……降临在我们紫罗兰市的分部！”
这人抬起头，目光炯炯：“——他指名道姓要见您。”
倘若是按原不为自身的性格，肯定会直接说“那就让他来吧”，但考虑到现在的自己是象征着光明侧的世界之子，拿的是谦逊、温和、光辉灿烂的人设，原不为及时咽下了口中的话，转而轻轻一笑：“既然这样，那我便走一趟。”
“殿下！”在一边的三个轮回者一下子急了。现在的他们可不再是之前没常识的自己了，很清楚圣殿对罪王后裔的态度。这岂不是送羊入虎口吗？
少年却是摇了摇头：“不必担心。无论王殿还是圣殿，乃至真理研讨会，我们所有人最终的目标终究都是为了拯救这个世界。天外窥视的邪神，以及为邪神张目的真神教，才是大家共同的敌人。更何况，真理研讨会与那些丧心病狂的邪教不同，并不抗拒圣殿的教义。我相信圣殿审判者绝不是不明事理的人，只要我好好分说，他应该会明白的。”
望着少年纯粹到极点的眼睛，三位轮回者简直无奈到了极点。
这位尚未经历太多磨练的世界之子……想法未免也太过天真了。
所谓异端，是那么容易就不在乎的吗？
以往也不是没有大陆所有势力共同支持时代主角。但那都是在邪神即将苏醒的最危急时刻，且时代主角已经在世人面前证明了自己的能力，于是，大势所趋之下，一些小恩小怨都能暂时放下。
但如今既没有达到需要所有人放下恩怨一心对外的最危急时刻，这位殿下也没有证明他就是那个能够拯救世界的人，真要是去见那位圣殿审判者首领，就凭他风王后裔的身份，与邪教组织纠缠不清的经历，谁知道会不会一个照面就被人家干掉了？现在正确的选择分明应该是趁机躲藏起来，苟住发育才对。
世界之子也不是一出道就无敌的。所谓英雄趁时势而起，先避其锋芒，将来大势所趋，自然就能趁势而起了。
现在一没有声望，二没有实力，就想凭嘴炮折服圣殿审判者首领，这简直是跨越了几个等级打boss，怎么可能嘛？
尽管三人想方设法出言劝阻，奈何眼前的少年就是不愿意抛弃真理研讨会独自离开，铁了心要去会一会穆加。
三位轮回者不由对视苦笑。
——还能怎么办？当然只能选择跟随他。都已经投资了那么多时间、资源、感情，哪能眼睁睁看着一切打水漂？
——虽说他们打不过那位审判之剑，但身为轮回者，关键时刻，总是有些带着世界之子逃路跑命的手段的。
真理研讨会总部拥有着通往各处分部的单向传送阵，而拥有开启权限的人除了执道者与传道者的首席伊贝特及伊文斯夫人，便只有真理研讨会的教宗。
至于“见他如见教宗”的亚撒&#183;安切尔，当然就是特例中的特例了。
随着一众核心成员到齐，在三位轮回者忧虑的目光中，传送阵的光辉亮了起来。
&#183;
紫罗兰市。真理研讨会分部。
一身雪白圣袍，身形却极为高大英武的“审判之剑”穆加站在大厅中央。
他外表看上去四十岁左右，鬓角带着霜白，就那么静静站在那里，身前是一柄带着神圣光辉的双手阔剑，剑尖直插在地面。他右手按在剑柄上。
在他身后，是同样穿着白袍，跟随而来的圣殿审判者，一个个面无表情，神态冷峻，宛如大理石雕刻而成的雕像。
但这些人寒光闪闪的剑锋上犹有血迹。那是他们一路清除各路邪教徒所留下的痕迹；他们面前的空旷大厅，此时都已经摆满了来自各路邪教的战利品。其中包括染满了鲜血的邪教教徽。
——当这些血淋淋的战利品就这么被摆放到真理研讨会分部的大厅中，这群风尘仆仆而来的审判者也直挺挺站在这里，无疑带给了众人莫大的威慑。
“审判之剑”穆加，让无数邪教徒闻风丧胆的屠夫，这里的每一个人，谁不曾听闻他的大名，知晓他的事迹？
一刻钟前，这人突然降临此处分部，尽管没有大开杀戒，只是将战利品往这里一扔，那柄杀过无数邪教徒的双手阔剑就展示在所有真理研讨会成员的面前，只扔下一句要见亚撒&#183;安切尔的话，便站在原地一言不发……这难道不是一种无声的震慑与威胁？
至少，在场的真理研讨会成员都感受到了。他们防备而警惕地望着眼前这群审判者，被“审判之剑”所散发出来的强大气场几乎压得动弹不得。
周围的气氛一片死寂。
唯有一个人脸上带着幸灾乐祸的笑容，他就站在一众审判者身后，形象诠释了狐假虎威这个成语，用满含快意的眼神扫过了每一个真理研讨会的成员。
“亚撒&#183;安切尔……”瑞恩心中恶狠狠地念着这个名字，这个曾经与他一同长大的小伙伴，这个后来被他背叛的同伴，这个身为罪王后裔却与邪教搅合到一起，自甘堕落的读神者，“……连审判之剑大人都亲自出马了，这一次，我看你还能往哪里逃！”
倘若当初第一次向圣殿举报那个人，是因为妹妹的死引发了内心混杂的怨恨与嫉妒，但当他被真理研讨会抓住，而那个他以为落魄无比的小少爷却以更加光鲜亮丽，高高在上的形象出现在他面前，一口道破了他所有的心思，他就从内心深处对那个人生出了莫名的恐惧。
之后在真理研讨会的几天时间，所经历的一切，至今来说对他更是一场噩梦。他第一次这样恐惧和仇恨一个人。
当他千方百计终于逃出去之后，他就发誓一定要报复那个罪魁祸首，消灭掉至今仍盘踞在自己心中的那片阴影。
那么，再次向圣殿举报，就是顺理成章的事情了——一个身负罪王血脉，还与邪教有勾结的家伙，简直是圣殿天然的打击对象。连他都没有想到，这竟然会直接惊动“审判之剑”。
……这简直是再好不过了。
眼看要等的人迟迟未至，瑞恩忍不住上前一步，向着站在原地不动的穆加试探开口：“穆加大人，那罪王余孽说不定已经逃了，不如直接从这些邪教徒口中拷问线索，一个注定要灭的邪教分部而已，你又何必给他们这个面子？”
面无表情的男人冷冷朝他投来一瞥。
“你在教我做事？”
瑞恩连道不敢，讪讪闭嘴。心里却有些纳闷，他还以为自己凭着举报入了圣殿的眼呢，否则，审判之剑特意带上他一起过来，又是为了什么呢？
难道是为了指认亚撒&#183;安切尔？
这样想着，他又精神一振，心中不由得幻想着不久之后居高临下宣判对方罪名，而那个人只能在审判者剑下瑟瑟发抖的场景。仿佛曾经的场景重现，两人的地位却颠倒过来了。
出神之中，瑞恩神情突然一亮。
大厅后方，一扇门突然被推开，一道人影轻快地从门后走了出来。
他雪白的衣袍像是铺满天际的柔软白云，灿金色的长发与瞳孔中，似乎采撷了漫天的太阳光辉。
这一刻，整个大厅都好像被照亮了。
看见瑞恩这个熟人，他的目光似乎顿了一下。而瑞恩则是站在审判者们身后，向着这个少年缓缓地咧开了嘴角。胜利者的洋洋得意几乎就要溢了出来。
——没想到吧？我会以这样的方式再次出现在你面前？哈、哈、哈……呃？！
在瑞恩瞪大的双眼中，那位如剑一般笔挺地站在大厅中，周身上下都散发着凛冽肃杀之气的审判之剑突然上前一步，一只手放到胸前，向着面前的少年低下头颅，显露出恭敬至极的姿态。
所有审判者都随着他的动作低下了头。
“……圣子殿下，我等来迟了。”
“通往圣殿的道路，我等已为您清出。一切阻碍皆已铲平。”他伸手一指大厅中那些血淋淋的战利品，“初次见面，这是我私人送给圣子殿下的礼物。”
“哦，还有这个——”
惊骇难言的瑞恩感觉自己被一股力量拽了起来，整个人几乎在空中旋转了一圈，然后就被人掷在了地上。
他晕头转向间，只听见“审判之剑”穆加轻描淡写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这是圣殿送给殿下的见面礼。我代表教宗向您传达他的问候。”

第286章 教宗24
“审判之剑”穆加的声音就像是一枚枚小刀子毫不留情地戳进了他心口，被人当礼物一样扔到地上的瑞恩脸色一下子煞白。他不敢置信地抬起头来，再也忍不住失声惊呼：“怎么可能？！”
在穆加皱眉看过来的世界里，他几乎是带着十二分希冀地颤声道：“穆加大人，这可是罪王的余孽，是亵渎了龙神的渎神者，哪里配做圣殿的圣子？您可千万别被他的诡计蒙骗……”
穆加沉着脸看他一眼：“闭嘴。”
话音出口的瞬间，所有人只觉得眼前一花，一直安安静静插在他面前的那柄双手阔剑似乎是瞬间被拔出，直接将才爬起一半的瑞恩重新重重拍到地上，闷哼一声，直接躺尸了。
他收回手，剑锋又重新插回了地面。动作迅速而又灵巧，很难想象那样笨重的一柄剑挥动起来竟有如风一般的飘逸。只凭这一手，足可看出他的实力。
所有人呆呆地望着这一幕。
刚才的一切发生得实在是太快了，让人完全反应不过来。若非瑞恩被拍中的脸颊已经高高鼓起，鲜血和着一颗牙齿一起吐到了地上，许多人恍惚之间还以为自己看错了，那柄双手阔剑一直就安分的待在原地，从未移动过分毫呢。
穆加仍是面无表情，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拍了一只聒噪的苍蝇，转而对面前的少年道：“圣子殿下勿怪。这份礼物虽然过于简薄，但教宗大人以为殿下一定喜欢，便命我亲自送来了。若非此人主动举报，我等还不会这么快找到您……”
面对审判之剑如此低姿态、如此恭敬的态度，少年眨了下眼睛，灿金色的光辉好似要从中流淌出来。他眼神里的疑惑也几乎要满溢了出来，似乎没弄明白发生了什么：“圣子？可我的身份是……”
“您当然就是圣殿的圣子。”穆加不容反驳的语气十分坚决，他脸上努力露出一个微笑，语气虔诚，“这是吾神的旨意，是圣殿的意志，也是天命所归。”
这样说话的同时，这位站在世界最顶端的圣者级人物已是上前一步，拔起手边的双手阔剑，双手将剑横托，举至少年面前。这是亚瑟时代起，骑士向君主或贵族效忠时，表示交托性命的动作。
他身后跟随而来的审判者都整齐地垂下头，做出了一模一样的姿态。
“吾等遵循龙神的旨意而来，欲迎回圣子，在圣城海尔博特，为殿下加冕。”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似乎都落在了呆站在原地，显得有些不知所措的少年身上。他灿金的发丝披散在雪白的衣袍上，俊美的脸孔上露出几分惊愕，显然是为这突然的“袭击”感到十分意外。
即便如此，却丝毫不损他身上那份纯粹、浩大，灿烂至极的神性气息。
“啊这……”
慢了一步才出来的几个轮回者已经呆住了。难以理解的望着这一幕。
就在刚才，他们还着急忙慌地跑出来，满满的都是如何拯救世界之子的计划。
之前，眼看世界之子怎么都劝不住，非要为了真理研讨会的成员便冒险来见审判之剑，简直与主动送死无异，而他们辛苦投资一场，也不愿意看着一切都被白白浪费，也只好跟随过来。
但对自身实力颇有自知之明的三人很清楚他们绝对不可能是这个世界顶级强者的对手，他们也对此不抱信心。唯一能做的就是在那位世界之子即将送死之前，使用特殊道具带他逃命而已。
正是因为商量着待会儿的逃命计划，因此这几个人才来迟一步，慢了一拍。
冲出来的瞬间，他们的目光就精准找到了世界之子，以及就站在对方面前的审判之剑，从他们的角度，只能看见审判之剑穆加弯腰拔起了地上的双手阔剑。
——以两人之间的距离，凭穆加高深的实力，眼看着一剑就能将世界之子结果了，而他们根本来不及救援。
这一刻，几人心中惊骇难言。只能暗恨自己动作太慢，同时也在内心深处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对非要逞强的世界之子生出了浓浓的遗憾与无奈。
——果不其然！
——即便你是主角光环满满的世界之子，也要讲究一步一步向上升级的基本法啊！圣殿审判者这种角色，分明是刷够声望之后才能碰的后期大boss，才出新手村就想折服这种人，这怎么可能？
——现在这就要凉了吧？不仅凉了，连我们的投资也得打了水漂了……
——诶？诶诶诶？？？
这一口气还没有叹完，三个轮回者的眼睛就瞪圆了，然后越睁越大。
他们眼睁睁看着那位凶名赫赫的“审判之剑”恭恭敬敬地弯下了腰，低下了头，在少年面前露出了效忠臣服的姿态。几乎要怀疑自己是在做梦。
听着穆加恭恭敬敬请圣子归圣殿，三人脸上的表情就更加错愕迷茫了。
他们彼此对视一眼，直接将脑海里的n个逃亡计划打了他，一时内心中充满了“英雄竟无用武之地”的遗憾，一时又对眼前的少年生出了由衷的佩服。
以往那些时代主角，谁不是一个个摸爬滚打往上走，身边的人越聚越多，展现出拯救天下的气魄与能力，最终才得到了圣殿与王殿这类顶级势力的认同，从而拥有暂时调动两大势力的资格？
而这位呢？上来就是神明指引，天命所归，直接被整个世界钦定？
——世界之子，竟恐怖如斯？！
几人震惊茫然之中，又将期待好奇的目光投向少年，很想知道他的答案。
就在这时，一道满含愤怒的惊雷般的声音遥遥自远处天穹上传过来，却又清晰无比的在众人耳边炸响：“穆加——！”
随着这声音一同到来的，是一道如同流星一般划破天穹的锐利光芒。
众人眼前的世界都好像被这道光芒在瞬间照亮了，让他们眼中只有茫茫白光。白光之中，又好像有一团流火从天而降，连空气都好像被燃烧得扭曲起来。
等到这一瞬间的幻象消失，他们就看见审判之剑穆加不知何时抬手举起了自己的双手阔剑，“铮”地一声架住了一杆破空而至，仿佛流火坠落的漆黑长枪。
他整个人的身形也连连向后退了好几步，脚下的地面蔓延出一串裂纹。
与此同时，一抹黑影重重在半空中连踏数次，飞快地向这个方向奔来，只在身后留下一连串的残影，便紧随长枪而至。这人伸出的手臂自然而然便接住了被逼回的长枪，将之轻轻一转，整个人便重重落到了地上。他高昂着头，锋利至极的目光投向了“审判之剑”。
这是一位通身漆黑铠甲的黑骑士。
他第一时间站在了少年的面前，隐约将看上去一脸无辜茫然的少年护在了身后，望向穆加的眼睛里压抑着怒气。
“——你想对王殿的候选人做什么？”
望着他这副什么都没搞清楚上来就护短的样子，穆加面无表情，不想将圣子的消息泄露给和他们不对付的王殿：“这件事和你没关系，加图索。那么多罪王血裔，莫非每一个你都要管？”
加图索&#183;尤利，王殿殿主，也是能与审判之间穆加战斗起来不落下风的人物。
他的横插一脚，让穆加颇感麻烦，也十分不解。毕竟王殿虽说愿意庇护罪王血脉，但也都是那些人主动找上王殿，可没听说过王殿殿主会亲自来找人的。
黑骑士嘿嘿笑了起来，他的口吻有些无赖：“其他人无所谓，但是能让审判之剑亲自来抓捕的，我还真就管定了。”
不久前意外从自己亲自发展多年的暗线口中得知圣殿发现了一位罪王血脉，且“审判之剑”穆加居然亲自出动了。他就敏锐地意识到这里面绝对有不同寻常的地方，决不能让圣殿轻易得逞。
他将身后的少年挡得严严实实，手中的长枪斜斜抬起：“总之，人你不能带走，这是我们王殿的候选人。”
“我来迎接圣子，何时需要王殿答应？”
穆加被他的胡搅蛮缠烦得不行，手已经按在剑柄上，冷冷望向了他。
“圣、圣子？”加图索目瞪口呆，看了看神情认真的穆加，又回头看了看一脸无辜的少年，“你是认真的？”
圣殿对罪王血裔的厌恶，没有人比他更清楚。绝不可能让一位罪王血裔来做圣子。更不可能拿圣子这种事情来开玩笑。他有点不好意思地退开一步，从储物戒指中摸出一枚水晶球，尴尬地喃喃了一声：“看来是我弄错了……”
他刚想说让他们继续，不要管他，目光却突然一凝，整个人都一动不动了。
只见水晶球中血雾翻涌，在极短的时间里就被染成了红宝石般的颜色。
“不，不对！”加图索退开的脚步顿住了，他一点一点扭过头去，目光直勾勾盯在少年脸上，“是罪王血脉！而且血脉浓度已经浓郁到返祖觉醒的程度！”
他的目光里透露出了浓浓的狂喜，好似完全没有想到还有这样的意外收获。
紧接着，这人刚刚退开的脚步又收了回去，还特别霸道地将人遮了个严严实实，仿佛生怕被谁抢了去。
他目光无比诧异地看向穆加，举起那个水晶球：“这样的血脉浓度……你说是圣殿圣子？你在开什么玩笑？！这分明应该是我们王殿期待已久的新王啊！”
说到这里，他诧异的目光又变成了浓浓的警惕，眼神里似乎洞穿了一切真相。
……该不会，穆加这老小子早就知道了真相，故意来抓走他们王殿苦寻多年的新王叭？只是没想到他会及时赶到，这人才不惜编出圣子这样的瞎话……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了阻止王殿崛起？？？
脑补到这里，他倒吸一口凉气。
……太阴险了，太阴险了。真的太阴险了。我本以为你是正直的审判之剑，没想到原来你是这样的老阴逼？！
加图索整个人都不好了。简直恨不得化身守护珍宝的恶龙，赶紧将他们好不容易找到的新王团团包围起来，连一丝缝隙都不漏出去，免得某些人觊觎。
穆加：“？？？”
他也没想到世上还有这样的巧合，认真看了看那不是作假的水晶球，又看了看一脸#你的谎言已经被我看穿了##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的王殿殿主加图索，额角青筋都忍不住跳动了一下。
如果只是从真理研讨会手中要人，一切还很简单，但王殿也参与进来争夺……
……这下子……麻烦了啊。
两人对峙之间，四位王殿的守护者带着其他王殿骑士终于赶到，与在场的众多审判者面面相觑，局势顿时陷入僵持。
而在场的第三方，在平日里本该受到王殿与圣殿共同讨伐的真理研讨会成员，已然成为了彻彻底底的吃瓜群众。
他们欢乐地吃着瓜，目光从这边扫到那边，最终落在被双方争抢的少年身上，吃瓜的表情顿时一僵，手里的瓜也不甜了。他们已经反应了过来——
这位可是教宗大人亲自交代过的，见他如见教宗的贵客。要是趁教宗大人不在，他们就眼睁睁看着对方被带走，等教宗大人再次出现，他们该怎么交代？
好在事件的中心人物似乎体察到他们的为难，总算是主动站了出来。
“很抱歉。我暂时哪里也不想去。”
少年清醇的嗓音透出一分淡淡的歉意，如清风一般拂过众人的耳边。
他向前走出一步，迎着两位圣者级人物齐刷刷看过来的目光，却好似没有感受到半分压力，仍是微笑自若地开口：
“很感谢两位的好意，但之前我意外遇险，是真理研讨会伸出援手，这才能有今天。我已经答应过那位教宗冕下，会暂时留在真理研讨会，在这里和他一起践行我们共同的目标。”
他这一番话实在让人措手不及，也惊愕不已。
一个崛起不久的小小邪教，与久负盛名的圣殿、王殿这种大势力放到一起，任谁都知道应该选择哪一方吧？更何况，邪教大都是圣殿要剿灭的对象，结果圣殿钦定的圣子却反而要加入邪教？这也未免太过可笑。
但看着少年那双纯粹的眼眸，无论是谁也难以对他生出不好的揣测来。
这样一个神性纯粹到极点的人，简直是光明的化身，倘若他真的误入歧途……那只可能是有人蛊惑了他。
这一刻，无论是审判之剑穆加，还是王殿殿主加图索，脑海中都不约而同浮现出了一个人——真理研讨会的教宗。
就像是发觉了带坏自家乖孩子的坏孩子，却不动声色的家长那样，两个人默契十足地对视了一眼，将之前的争执都抛到了脑后，暂时有了一致的假想敌。
他们顿时变得心平气和下来：“是我们太着急了。事情来得太过突然，殿下暂时想不明白是应该的。我们愿意等一等，多给殿下几天时间考虑考虑……”
突然变得通情达理的两个人努力挤出了更加通情达理的微笑。
“哦，还有那位救了殿下的真理研讨会教宗，我们很想见一见，当面向他表达感谢。而且，真理研讨会似乎与其他邪教有所不同，对于那位教宗与殿下达成的共同目标，我们也很感兴趣。”
这一刻，一个一直没有露面的人物，却仿佛成为了所有人关注的焦点。
两人的真实想法，原不为是很明白的。但作为亚撒&#183;安切尔的他当然是不懂的。他只是露出了愉悦的微笑，热情地将这两伙人一起留了下来做客。
少年仿佛酝酿着灿金色阳光的双瞳之中，有淡淡的漆黑悄然浮现又散开。
在那两人察觉之前，他已经恢复了亚撒&#183;安切尔本该有的样子。
少年唇角的弧度慢慢弯了起来。
他脸上的笑容灿烂又纯粹。
……不知不觉间，自己似乎完成了了不起的奇迹。同时刷到了圣殿与王殿的好感值榜首，也做到了一举拉高圣殿与王殿两大势力仇恨值的壮举呢？
没办法，自身的条件实在是太好了。一具身负罪王血脉的躯壳，本身献祭邪神获得的世界眷顾，随便救个信徒就能救到赤王后裔身上，还能顺便收获恶魔之种，给原身报仇居然就收获了龙神之血……如此多的条件聚集在一起，手动制造一个世界之子，又有什么难度呢？
至于明明已经陷入沉寂的世界意识为什么还能化身龙神给圣殿降下模模糊糊偏又带着指向性的神谕……当然是某个身负世界眷顾，与世界意识打惯了交道，甚至还特意对某个世界的世界意识做过“手术”的世界之子，做的手脚啦。
连给世界意识做手术，直接修改一个世界基本规则的事情都干过，那么，通过献祭邪神时与这个世界建立的联系，悄悄披着世界意识，或者说龙神的马甲，说几句含糊的神谕，又有什么难度呢？
那个被他悄悄放跑的瑞恩，不过是原不为专门扔给圣殿的引路人而已。
他深谙做神棍的奥妙，神明如果废话一堆，而且指向性太明确，连圣子是谁，去哪里找到圣子都说的清清楚楚，那就完全没有逼格了。将来若是让真神教那些见过世面的外来者知晓，说不定会猜到这个“龙神”有问题。
所以，他放任瑞恩去圣殿，再用神谕告诉教宗，这个人将帮助他们找到圣子。
等审判之剑来到原不为面前，意识到他身上的世界眷顾与神性气息，一切自然就按照原不为的计划进行了。
若说这其中唯一超出原不为预料的，大概就是加图索当场认证血脉浓度。但原不为惊讶以后，立刻就猜到这和那滴龙神之血有关。罪王血脉所谓的血脉浓度本就是指血脉中蕴含的龙神的力量。他身上那滴龙神之血可是有着一丝本源气息的，自然就被水晶球感应到了。
这样看来，他似乎都省了以后利用这具躯壳的身份拉王殿当工具人的计划呢。
不仅如此，似乎还有意外收获……
原不为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投向王殿的队伍。
早在之前他们刚刚到来时，原不为就已经感应到不少外来者的气息。这份气息对他来说过于熟悉了。
……这可真是……相较于圣殿而言，王殿可真是被安插成了筛子了啊。
察觉到那些人也一直在有意无意关注着他，原不为心中蠢蠢欲动。
……难道说……这就是主动送上门来的新一波工具人？

第287章 教宗25
被他目光不经意关注的人并没有察觉到自己已经暴露了。事实上，此时的他们有更加要紧的事情要做。
老白、小希，和画家，这三个早早投靠真理研讨会的轮回者，这时正牢牢盯着他们，彼此间进行着眼神的厮杀与交锋。暗潮汹涌，激烈非常。
不久后，似乎在眼神交流之间终于达成了一致，为了不惊动其他原住民，等所有人安顿下来，能够自由活动，这两波轮回者便默契十足地一前一后离开真理研讨会分部，又在城中绕了一大圈，终于找了个地方碰面了。
“你们早就接到任务了吧？”
一碰面，混进了王殿的轮回者便不客气地开口，丝毫没有虚与委蛇的想法。
老白故作不知：“什么任务？”
“别装了，也没必要试探。”有人不耐烦地翻了个白眼，口吻有些酸，“除了隐藏主线任务，还能有什么？刚刚见到那位世界之子，主脑就直接刷新了隐藏主线任务。可别告诉我，你们在他身边这么久，却没有接到这个任务！”
听他们说得这样直白，三人终于不再含糊，而是一口承认：“没错，我们的确是先一步接到了隐藏主线任务。”他们看向这群后来者的眼神颇为警惕，“虽说有先来后到，但隐藏主线任务又不限制人数，这似乎也妨碍不到你们吧？”
其他人呵呵笑了一声，没有说话。
也有人简单粗暴地嗤笑道：“这不是屁话吗？隐藏主线任务的确是不限制人数，但任务完成度有高低，奖励也有不同。世界之子就那么一个，就是帮助皇帝上位，那从龙之功也有高有低，有人封公封侯，有人就得点象征性的好处呢。这谁能吃肉，谁能喝汤，可不是先来后到就一定的，各凭本事吧！”
这人话糙理不糙，其他人显然也是这样的态度，两伙人彼此定了一些大致的规则，约定不能互相暗算，背后使绊子，其他的各凭本事，公平竞争。
然后，这些轮回者又心照不宣地决定，绝不能将世界之子的消息透露给更多人，引来更多的轮回者，最终达成了一致，这才还算满意地散去。
等他们重新回到真理研讨会分部，却发现上头的两位大人物对待真理研讨会的态度已经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之前还是可有可无，甚至有些厌恶，想要铲除的。现在居然变成了欣赏。
等他们找其他相熟的人一打听，顿时明白这一切的变化都来自那位世界之子。
就在他们离开的这半天，那位世界之子居然毫无顾忌地带着圣殿和王殿的两位大人物，去了真理研讨会的总部，据说还参观了那里的教堂，看到了那里接受教育，认真建设总部的民众……
尽管其他人都没有资格前去，但通过穆加与加图索的态度，以及他们透露出的只言片语，也能看出，这真理研讨会的总部竟是一处乌托邦般的所在。非但没有什么丧心病狂的邪教徒，反而一个个知礼懂礼，又虔诚上进，那氛围简直比圣殿还圣殿，以至于参观一圈回来后，穆加看向那位世界之子的眼神，都变得温和了不止一个度。
倘若说之前只是出于对龙神的信仰而相信他，现在似乎是真的欣赏他本人了。
那位世界之子倒是不居功，反而直言称这一切都是真理研讨会的教宗听取他的建议之后所做的，并非他的功劳。
他还直接将当初沦落为奴隶却得到真理研讨会教宗搭救的事情讲了出来，最后这样说：“……教宗冕下实在是一个很好的人。起初我也以为真理研讨会和其他丧心病狂的邪教一般，也担心教宗冕下另有图谋。但一段时间相处下来，我们已经成为了志同道合的朋友。”
“他是个很乐于听取意见的人，尽管他起初想法有些偏激，但大概是听我说得多了，也开始乐于接受我的想法。甚至还因为我这个朋友对其他邪教的憎恶，不惜打破黑暗界的潜规则，大肆铲除周围的邪教，让真理研讨会成为了黑暗界的公敌……”
说到这里，他还绕过了其他人，悄然对穆加二人说道：“事实上，我觉得有些对不起教宗冕下的。真理研讨会发展至今，实在是受到了我的许多影响。而这其实不一定有利于教宗冕下本身。”
见两人若有所思，他又再接再励：“其实我一直有一个想法，我以为邪教也可以完全掌握成为我们自身的力量。当我遇见愿意听从我意见的教宗冕下，就以为这个想法有了可以实践的机会。真理研讨会，就是用来实践我想法的地方。如果可以，我想暂时留下来。”
“——最重要的是，如今的我还远远不够强大。我不认为自己有承担起圣殿和王殿两份责任的资格，我想要先努力提升自己，不辜负两位对我的期盼。”
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穆加二人还能说什么呢？
原不为说得实在是合情合理，哪怕他口吻中隐约透露出想要将真理研讨会改造成自己心目中的模样，两人也不认为这是一种卑鄙。
让魔头醒悟，成为正义小伙伴，将邪教改造成正义大本营，这难道不是再正常不过的想法吗？身为圣殿圣子，就该有这样的觉悟。
尤其是穆加，现在对这位圣子的欣赏可谓爆表了。甚至心中对那位教宗的不满都不知不觉消失了。反正不过是一个被圣子忽悠得团团转的工具人而已，将来都是自己人，又何必介怀呢？
当然，这样的话他们不会说出口，免得消息走漏，让真理研讨会的成员提前得知了圣子殿下的想法。
最后明面上的说法当然是按照圣子殿下说的那样：“我和教宗冕下早有约定，要将真理研讨会建设成我们共同理想中的目标。在这个约定实现之前，我暂时不能离开，而是要留在这里。”
在不明真相的其他人惊讶的目光中，那两个原本想要急切将人带回去的大人物居然都没有表示反对，反而连连点头。
似乎经过前面的一番铺垫，他们对真理研讨会和教宗的好感度都相当不低了。
以至于，当一群轮回者回到真理研讨会分部，就愕然发现，原本还想说服世界之子跟他们走的穆加与加图索，却反过来被世界之子说服了。
不仅如此，他们还暂时留在了南大陆，甚至主动将自己带出来的麾下，都交到了世界之子手中，告诉他人手不够的话，这些人都随他使用。
同样被划归在其中，还没反应过来就变成了世界之子工具人的轮回者们：
“啊这……”心情就很微妙。
一方面，什么都没做就有了和世界之子搭上线的机会，当然是开心的。
另一方面，这个世界之子所受到的偏爱也太夸张了吧？？？
对比一下那些一路历经坎坷崛起，最终才肩挑一界大任的时代主角，这位世界之子享受到的简直是亲儿子的待遇啊。
刚刚被小伙伴背叛，陷入危机，本该拿着反派剧本的丧心病狂的邪教头子，居然化身正义人士，不仅救了人，还愿意听取他的意见四处铲除其他丧心病狂的邪教。这要是写成他们耳熟能详的狗血小说，怕不是#暴戾教宗心尖宠##我曾深陷黑暗却为你奔向光明#？？？
之后的剧本就越来越离谱。
圣殿直接收到神谕迎他为圣子——对轮回者而言，这就是自身都难保的世界意识居然宁愿消耗为数不多的底蕴也要把世界之子直接捧上去——王殿殿主一来就认定了这是他们的新王；一直别苗头的两方势力居然都暂时和解，甚至连真理研讨会这样的邪教都被他们纳入了“同盟”范围。就好像无论这位世界之子做什么，他们都只会无脑宠宠宠，高唱着“还不是只能把你原谅”。
——这就离谱。
以前的时代主角还算是慢慢成长，现在这位简直就是拔苗助长了啊！
得出这个结论，轮回者们且喜且忧。
忧的是世界之子太厉害，崛起得飞快，没有太多让他们发挥的余地。
喜的是这样拔苗助长对世界意识来说也很伤，这简直是要压榨了最后的世界本源来强捧一位世界之子。
也就意味着这是最后的一次反扑，一旦作为世界之子被坑了，这个世界就直接被捕获了。这是世界最后的终结。
那么他们的隐藏主线任务，肯定就比前面几次，要丰富不知多少倍啊！
最终还是喜大过忧的轮回者们顿时就变得干劲十足。虽说世界之子自己崛起太快，害得他们没有太多展现机会，但正所谓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功劳不够苦劳来凑！只要努努力，世界之子的青睐会有的，隐藏主线任务的奖励也会有的！
这一刻，轮回者们发出了007的宣言。
&#183;
又是一个明媚的晴天，老白几人好不容易完成了一波任务，将真理研讨会的威名传播到了更遥远的城市，又带着在其他城市得到的特殊战利品，风尘仆仆地归来，企图向世界之子献宝。
但刚刚来到庄园的外面，就发现了一个个轮回者笑容满面地走出来。
他们还在愣神之间，就听见有隐约的声音从庄园里飘出来——
“殿下，这是我前不久从真神教教徒手上缴获的水银之戒，上面有自动防御魔法阵。您身份尊贵，一定要防备宵小之徒心怀不轨，戴上这个正合适……”
？？？这不是在主脑那里至少500积分才能兑换出来的道具吗？什么时候就变成缴获得来的战利品了？？？
“殿下，我上次听您苦恼自己实力增长太慢，刚好获得了一种能帮助到您的药剂，名字叫做《湛蓝之心》……”
？？？好家伙！价值2000积分，能永久提升潜力的药剂，也说送就送。就算完成了隐藏主线任务，你能回本多少？这么多人共同瓜分一个任务，完成度5%以下都是血亏啊！
“殿下，您不是一直想找到一种门槛低，上限高，具有普适性，可以让所有真理研讨会成员都能学习的传承吗？我这里刚好有一份上古传承……”
？？？狗屁上古传承！一听就知道是来自其他世界，魔改之后适应这个世界的体系。基础功法倒是不贵，但至少也是3000积分往上走，疯了吗？？？
一时间，三人的脸色都扭曲了。
……对比其他人出手就是积分兑换的物品，手上的本世界土特产突然就不香了呢。
……这年头，舔狗都开始内卷了吗？

第288章 教宗26
与消耗魔能的法术相比，神术的缺点在于需要信仰，但优点也在于只需要信仰。即便是像伊贝特这样的普通人，只要信仰坚定，对神明之道的理解足够深，都能在这一段的时间里获得强大的实力。因此，尽管真理研讨会建立时间不长，但成员实力却一日千里。远不再是当初大猫小猫三两只的局面了。
再加上这段时间东征西讨，与大大小小的邪教战斗，生死边缘的战斗让真理研讨会的成员都涨了许多经验，一个个也称得上是实力不错的超凡者了。
随着圣殿与王殿两批工具人的到来，以及轮回者的加入，本就处于飞速提升阶段的真理研讨会更是称得上“兵强马壮”，开始以飞快的速度肃近附近地盘上的势力，扩张之势难以遏制。
眼看着已然在南大陆黑暗界打响了不小的名气，成为了一方霸主。
然而，在这个早已经被规划好了未来的世界中，任何打破常规的“意外”都是不被允许的。南大陆的混乱本就是人为控制之下的一种平衡，就好像是一方大鱼吃小鱼的池塘，若是有一条鲨鱼突然冒出来，企图打破平衡，那么一直维持这方池塘的人，自然要将它除去。
无论是真神教，还是本土原住民，都绝不希望看到又一个瘟疫教派诞生。
——以往这是最顶端的三大势力共同的默契。而现在，王殿与圣殿显然已经因为世界之子的缘故改变了立场。唯有真神教，还维持着一直以来的“传统”。
因此，当占据南大陆黑暗界近乎1/3的大大小小近百个势力组织突然间联起手来，一致将目标对准了真神教，举起了讨伐真神教的旗号，这一点也不意外。
哪怕这些组织之中，大部分组织在过去从来没有任何来往，少部分组织虽然有所往来但也绝不是什么合作共赢，反而多次互相拼杀，有的还结下了死仇。
这些过去没有任何往来甚至还有仇怨的组织突如其来团结一致，且看上去并非全然出于真理研讨会制造的压力而被迫团结，而是真的十分和谐，内部毫无争斗，倒是让不明真相的人吃了一惊。
真理研讨会这边起初也是不解，但他们这里却有着两位常年与真神教为敌，对真神教作派再熟悉不过的人。王殿殿主加图索，以及圣殿审判之剑穆加。
这两个人几乎是同时反应了过来：“哪有什么别的原因，当然是因为这些势力背后就是真神教在发力——既然这样，他们又怎么敢反抗真神教的命令？”
听他们语气笃定，披着世界之子马甲的原不为忍不住将怀疑的目光投向了他们：“为什么你们这么确定？难道……”
……只有自己也做过同样的事情，才能那么肯定地猜出别人和自己一样啊。
少年的话只说了半截，但他怀疑的眼神无疑已经将所有的想法都到了出来。
#本以为你们都是正经人没想到……#
“咳。”审判之剑穆加有些尴尬地轻咳了一声，“殿下猜得没错。我们也在南大陆稍稍安插了亿点点人手。不过更多的作用是监察南大陆动向，除了必要的帮助，平时往往任由他们发展，除非有重大事件，否则不会轻易联系。毕竟，南大陆混乱动荡，为免再出现邪神降临而没能及时反应，我们需要早做准备。”
加图索也哈哈笑起来：“就像穆加说的这样。有了瘟疫教会的事情，大家怎么会没有提防？所以这些人一动我就猜到是真神教在背后干的。不过我可没想到，真神教居然一口气鼓动了这么多势力，我猜这些势力之中，应该只有少数几家是真神教早就安排的暗子，其他的很可能是短时间里招揽到手的。”
说到这里，他也是无奈，情绪有些消沉下来，叹息一声后，他的笑容变得有几分勉强：“邪神虎视眈眈，真神教势力，若是他们伸出橄榄枝，有些人选择答应也没什么好奇怪的。这些年来，类似的人……我也算见得多了。”
尤其是真神教的狂信徒，九成九都是这个世界的原住民。反倒是那些外来的邪神爪牙，好似并没有那般疯狂的信仰。
这实在是一件让人有些心灰的事。
穆加却丝毫不受影响。不屑地看了一眼旁边的王殿死对头，他将双手阔剑抱于怀中，冷声道：“此类背弃故土的异端便是再多，也没什么好惧怕的。圣殿最擅长的就是净化异端。”
被他这不屑的一眼刺激到，加图索顿时就被点燃了：“谁害怕——”
“两位阁下。”一直默默倾听的少年出口打断了他的话，也阻止了一场即将爆发的战斗，“我有一个小小的请求。”
他微笑起来：“早在真理研讨会开始扩张，受到来自真神教的关注就是不可避免的。我只是没想到会这么早。现在的真理研讨会还太过弱小，如果可以，我希望能获得两位手中的力量帮助。”
无论是来自圣殿与王殿本身的力量，还是他们在南大陆经营多年的势力。对现在的真理研讨会而言，都是不可忽略的力量，或许拥有改变局势的作用。
以原不为现在的身份，这样一个并不算多苛刻的请求，当然会得到满足。两人毫不犹豫就答应了，甚至直接将他们在南大陆布置的一些暗线都交给原不为来安排，方便与真理研讨会配合。
对此，原不为不得不感叹圣殿真的是龙神死忠信徒，一个根本没有接触多久，身上还有着罪王血脉的人，就凭神明旨意，他们就毫不犹豫地选择了相信。
至于王殿么，只要想一想那么多混在王殿中的轮回者，原不为有理由怀疑这是在找背锅侠。一个都被安插成了筛子的组织，可想而知支撑起来有多不容易。而自从发现原不为的血脉浓度超高后，那位王殿殿主就成天嚷嚷着要退位让贤给新王，该不会是想把烂摊子给他背，让他来做这个振兴王殿的工具人叭？
这样一想，原不为就忍不住看向那位看似大大咧咧实则粗中有细的王殿殿主。
……嗯，这么中气十足的样子，之前还吹胡子瞪眼，险些和审判之剑干起架来，再多干几年肯定没有问题的。
尽管获得了来自两方的帮助，局势对真理研讨会依旧不利，迅速爆发的战争让真理研讨会没能获得更多成长的时间，就被拉入了南大陆的战火中。
作为名义上与圣殿和王殿并列，但实际上独一档的势力，真神教不动则已，一动显示出顶级大势力的赫赫声威。
真理研讨会彻底陷入了战争的泥潭之中，即便偶有小胜，但很快又会迎来强敌，局势陷入僵持。而僵持的局面对真理研讨会就是不利的。
这还是真神教根本都没有出全力呢。仅仅只是在背后给南大陆反真理研讨会联盟输送炮弹，提供资源，充当后盾，只派了少量的高手暂时加入他们。
当然，要是审判之剑穆加这种级别的高手出现在战场上，绝对能在顷刻间扭转一场小规模战争的局势。但穆加终究不是真理研讨会的人，且真神教又不是没有和他同级别的高手，一旦圣者下场了，战争的等级和规模显然就扩大了。
伊兰大陆的潜规则里，圣者一向是作为一种威慑性的武器。除非是席卷世界的大规模战争，否则很少轻易出动。穆加“审判之剑”的威名，更多来源于平日里作为审判者净化过太多的邪教徒。
就在南大陆战火连绵，真理研讨会陷入苦战之际，两则惊人的消息突然传出，在极短的时间里传遍了整个世界。
——圣殿教宗身死，圣城海尔博特沦陷；王殿留守的三位守护者，两人背叛，杀死另一位守护者，率领其他背叛者发动偷袭，整个王殿四分五裂。
随后传开的还有另一则消息，就在圣殿教中身死当天，有人看到本该身处西大陆的真神教教宗在圣城海尔博特出现。
“看似将注意力都集中在南大陆，要对付真理研讨会，实则趁着王殿与圣殿两大圣者战力不在，声东击西……”丢开手中轻飘飘的情报，原不为喟叹了一声，“……下手真够果断的啊。”
要知道，同样的事情真神教以前从来没有干过。尤其是在邪神没有苏醒前，所有人已经默认了彼此暂时维持平衡。真正的大战往往是邪神苏醒后才会开启。在这样“还算和平”的时候，圣殿与王殿本就较为松懈，谁会料到真神教会如此不按常理出牌，选择突袭大本营呢？
而且，被安插成筛子的王殿且不说，圣殿的实力并不弱。尤其是圣城海尔博特，不但有教宗本人坐镇，更是有着圣殿最核心的力量，本该坚不可摧，如今却如此轻易就被摧毁，连教宗本人都被杀，简直足以让无数人陷入绝望！
王殿更是直接从内部被分裂。
这是比屠杀更令人心寒的诛心之计。让这个世界的所有人都看到了两大势力在真神教面前的虚弱与不堪一击。
原不为沉吟起来：“所以……这是懒得继续演戏，直接撕剧本了吗？还是说……”
&#183;
“世界之子……”
真神教所在的真神殿，仿佛散步归来的青年慢吞吞自天空中一步一步步入大殿，他想起了之前获得的情报，嘴角的弧度变得戏谑。
“这个世界居然诞生了一位世界之子……我可真是没想到啊。”
“……现在好了。圣殿群龙无首，王殿四分五裂，当然应该投靠这位最后的希望，所有人的救世主。”
他似笑非笑的目光投向南大陆的方向，嘴里轻轻念出一个名字。
“亚撒&#183;安切尔……你还得感谢我，让你省了那么多步骤……就一跃而上呢。”
“——让一切尽快结束吧。”

第289章 教宗27
圣殿与王殿这两大顶级势力的变故震惊了整片伊兰大陆。
圣殿教宗当场身殒，消息传出后，当天便有五千狂信徒据说直接殉教。
万幸的是，当初暗中前往圣城海尔博特的只有真神教教宗“阴影之蛇”杜岚一个人，能突破圣城的重重防御对圣殿教宗下手已是不易，两人爆发一场大战，圣殿都沦为废墟，这才惊动其他人。
大战过后，杜岚显然也受伤不轻，没有能力再做多余的事，对其他人出手，反而立刻远遁，因此，圣殿的大部分实力得以完好地保存下来。
——但教宗之死已经是对圣殿最大的打击。直接击溃了无数人心中的信仰。
相比之下，王殿虽然没有被斩首，却被从内部击溃，下场也好不到哪里去。
要知道，王殿除却殿主之外，地位最高的就是守护者。而每一位守护者都是罪王的后裔，身份非同一般。
——王殿建立以来的主张，让许多罪王后裔非常乐于投奔这里。这些人实力参差不齐，王殿的守护者便是从中选出。只有身具罪王血脉，且同一位罪王的后裔中实力最为出色的人选，才能成为守护者。所以，理论上而言，王殿最多能同时拥有十三位守护者。
但正如当初的伊文斯夫人一心甘于平凡，从未想过要凭自己的特殊身份去闯荡一番，并不是所有罪王的后裔都会如原不为这具躯壳的主人那样，被王殿的主张所打动，便乐颠颠地去投奔。
因此，王殿目前拥有的守护者一共只有七位，其中四人跟随加图索一同到了南大陆，剩下三人留守王殿坐镇，本该是绰绰有余的。谁能料到这其中居然有两位守护者直接叛变，而另一位守护者当场被杀，导致整个王殿分崩离析呢？
守护者罪王后裔的特殊身份，让他们几乎算是王殿最值得信任的嫡系。而今连罪王的血脉都能做出背叛之举，那么王殿这个所谓秉持罪王意志，培养新王的势力，还有什么存在的意义？
就好像连皇族本身都选择了叛国投敌，臣子又有什么奋战到底的理由？这样的朝廷岂不是滑稽可笑至极？
明白了守护者的筛选机制，原不为也就明白了这一场叛变对整个王殿的打击绝不下于圣殿那边教宗陨落的打击。
这都是切中要害的诛心之举。哪怕对两方势力实际造成的损伤不大，但在精神意志、信仰信念上，却是一记重锤。
而王殿与圣殿的大部分成员，直接就被这一记抡头砸下的重锤给震懵了。
收到消息的当天，穆加与加图索的脸色就难看到了极点，几乎是马不停蹄地离开了南大陆。以当下的局势，也唯有他们能够在最短的时间稳定人心，将残余的势力收拢到麾下，重振旗鼓。
不过，在离开之前，穆加还特意邀请原不为一起前往圣城。现在的他当然没有心思给圣子加冕，他这个提议完完全全是出于保护原不为的目的。
毕竟真神教前脚才玩了一手声东击西，看似被真理研讨会吸引，实则趁着穆加与加图索不在，对圣殿和王殿下手。很难说他们不会再玩第二次，趁着两人离开南大陆，突然对这位圣子殿下出手。
一旦真神就真的故伎重施，那简直比圣殿教宗死去更加可怕。他们将彻彻底底丧失掉所有的希望与未来。
——这样的后果，穆加承担不起。他自认为唯有将人带在自己身边一并往圣城去，才能好好保护这位圣子殿下。
可惜的是，圣子殿下本人似乎并不这么想。他不愿意像一只无助的小羊羔一样受到方方面面的严实保护。尤其是在如今圣殿本身出了事，更需要穆加费心时，他就更不想做个被保护的累赘了。
“……最重要的是，现在的真理研讨会需要我。”
名为亚撒&#183;安切尔的少年这样说着，他灿金色的眸子闪闪发亮。
“哪怕我实力不够，并不能做出多少贡献，也不想做一个仓皇而逃的逃兵。这样的姿态，未免也太难看了啊。”
“这……”穆加皱起了眉头。
如今真理研讨会深陷战火之中，虽说看起来一时半刻还不至于落败，但敌人的背后可是真神教这种庞然大物，真理研讨会没有半点胜算可言。区别只在真神教什么时候动真格的，而真理研讨会又能不能及时战略撤退，断尾求生了。
圣子殿下坚持留下来，无疑是极危险的。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真理研讨会就被掀翻在地了。他的安全也没有保障。
见状，少年却微微一笑。他灿金色的发丝与瞳孔仿佛被光辉晕染，就连这个笑容也像是倾泻的天光一般纯粹灿烂。
“更何况……既然您说我是神明预言中的救世主，一个只能躲在庇护之下，不敢站出来承受半点风雨的圣子，又怎么可能成为救世主呢？”他眨了一下眼睛，语气轻快极了，“连自己都救不了，怎么拯救更多的人？您说呢？”
穆加彻底被说服了。怀着几分欣慰，几分忧虑，他火速赶往东大陆。
而王殿殿主加图索就更是迫切了，毕竟他的忠诚部下至今还在受到叛徒的追杀呢。这个看上去大大咧咧的黑骑士，几乎是带着满身杀气离开。
他们的离开对真理研讨会没有太大的影响。毕竟他们手中南大陆的势力都留了下来，还有众多轮回者自告奋勇留在真理研讨会，美其名曰保护安切尔殿下。
顶多就是失去了两位圣者级别战力的威慑，让反真理研讨会联盟少了许多过往的顾虑，甚至派出过好几拨擅长隐匿潜行之术的刺客，企图直接干掉隐隐已经传出身份不一般的亚撒&#183;安切。想借此让真理研讨会自乱阵脚。
而事实证明，这一切都是徒劳——
“砰——！”
夜色之下，一道人影像是隐藏在浓墨之中的水滴，被无形的力量生生从半空之中挤了出来，整个人便也像是被一把拍在砧板上的死鱼，从院子中飞了出来，越过爬过青藤的墙壁，直挺挺砸落在地，随后一动也不动了。
大量的血污在地上蔓延开来。
有听到动静的人跑出来看了一眼，查探了一下呼吸，便摇摇头：“死透了。”
边上同伴则是笑嘻嘻道：“这是第几个了？我想想，第十四个吧？也不知道该夸他们执着，还是愚蠢。前后派来的暗杀者棺材排开都能在这里摆成一排了，怎么那些人还是不死心非要送死呢？”
“我觉得吧，说不定这就是他们故意的。将自己看不惯的人派出来暗杀圣子殿下，正好顺理成章除了他？”
“嘶……有道理啊。这么阴险的吗？”
这两个人随口闲聊之间，已是非常熟练地将尸体拖走，熟门熟路地来到一处小山丘上，扔进了早就挖好的大坑中。整个过程都流畅自然至极，仿佛已经在毁尸灭迹上积攒了充分的经验。
这两个真理研讨会的成员处理完尸体，大摇大摆往回走，还不忘继续小声嘀咕道：“话说这些暗杀者都是怎么栽了的啊？别说是派他们出来的幕后指使者，我们也是糊里糊涂的呢。那位圣子殿下不像是拥有这份实力，也不像是能下手这么狠的人。难道……是暗中有圣殿留下来保护他的人？”
另一个人做了个神秘的手势，用极小极小的声音悄悄说道：“可我听到的小道消息，是教宗冕下……”
“啊这……我觉得不可能。除非教宗冕下与那位圣子时时刻刻在一起不分离……如今真理研讨会正与其他势力开战，教宗冕下虽然并未现身人前，但也必然在背后运筹帷幄，不知多么操心呢，哪里有那样的空闲……”
“这倒也是。伊贝特大人都瘦了一圈，教宗冕下必然更加劳心劳力吧。”
真理研讨会不像是其他邪教那样，推崇向神明奉献一切，总是制造出一堆疯狂的狂信徒，毕竟无定之理的教义本就与其他邪神不同。祂推崇的是变化，每一个信徒首先学会的便是通过努力改变自己的命运，改变更多人的命运。
正因如此，信徒们虽然崇敬教宗，却并不是那种无脑的敬畏，更像是对待尊敬的师长。偶尔在背后八卦一下，也并不是什么不敬的行为。
只是说到这里，这两人顿时忍不住脑补起操心操劳瘦了几圈的教宗大人，突然就感觉良心有那么亿点点的痛。
……教宗大人正为了战事呕心沥血，他们还在背后这样八卦，真是不应该啊。
……不，更过分的应该是那些成天嘀嘀咕咕什么#教宗心尖宠#，害得他们都要被洗脑了的外来者才对。他们怎么就昏了头，信了那些人的鬼话呢？
两人在心中默默忏悔了一番，又同时担忧起来：“有真神教撑腰，敌人来势汹汹，真不知真理研讨会还能撑多久……”
就在这时，远处的夜空突然被一束冲天而起的白光照亮。剧烈的爆鸣声中，好大的魔能元素波动席卷四周，宛如狂风过境一般自极远处横扫过来。
树木摧折，尘土扑面，碎石滚滚。
天地都好似被无尽的白光冲斥。
两人的神色一瞬间难看起来：“夜袭？这么强的能量波动，好大的手笔。”
点点神术光辉在他们周身泛起，天地间无形的风流托举着二人的身体，他们迅速向着爆炸声传出的方向而去。
更多的真理研讨会成员从四面八方聚集。一场战斗顷刻爆发。
而这已经是这段时间以来的常态了。
只不过，这一次所有人都惊讶地发现，一个熟悉的少年出现在了他们之中。这让所有人都忍不住失声叫了出来：“圣子殿下，您怎么来了？”
这位圣子殿下严格意义上来说不算是真理研讨会的人，身份又特殊，所以之前大家一直有意让他待在安全的后方。但谁能想到，这一回他居然主动站了出来，来到了战争最前沿的指挥部？
在所有人的目光中，少年轻轻笑了笑：“我为什么不能来？”
众人一时不知该如何应对。
“这段时间真理研讨会的处境，我都看在眼里。事实上，我要对此负责。”少年有些歉意地开口，“若不是因为我，真理研讨会不会贸然四处扩张，得罪那么多势力，也不会引来真神教的关注。所以如今的局面都是我的错。”
他这么一说，其他人便沉默了。
不过，这位圣子殿下至今都没有展露出多么高深的实力。所有人都清楚他被教宗冕下救出来到现在也没有多久，即便日夜努力，现在又有几分实力呢？他的到来，其实是做无用功。
——很快又有人用这样的话劝他。
真理研讨会的成员还好，轮回者们已经是一个比一个急切，他们可不希望世界之子还没成长起来就先挂了，那自己的一切投资都打了水漂。于是，轮回者们立刻以各种各样的方式劝起来。
少年却坚决摇头：“由于某些原因，教宗冕下暂时不在。我可不希望他回来之后看到的只是真理研讨会的废墟。我想和大家并肩战斗，尽自己的一份力量，至少也要还了教宗冕下的恩情。”
这话说的太合情合理，再加上眼前的世界之子摆出一副正直固执的表情，磨破了嘴皮子的轮回者们纷纷没辙了。
——世界之子非要以身涉险怎么办？
——当然是只能原谅他啊。
——不仅如此，在投资收回成本前，还要好好保护好他啊。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许多真理研讨会的成员惊讶地发现，那群名义上是王殿归属，为了保护圣子而留下来的轮回者，突然就变得一个比一个拼命了。
这些人之前也有出力，好歹也算是在完成帮助世界之子崛起的隐藏主线任务，但他们总是会留有余地的。可世界之子主动亲临前线后，他们就变成拼命了。
——没办法，这位世界之子真是哪里危险往哪里闯，分明没有实力，还总是摆出一副悍不畏死的姿态，哪怕是为了保护他，轮回者们也得拼命啊！
看着逐渐赢得了众人认可，而且凭借多次对真理研讨会的成员以身相救，逐渐积累了巨大威望的世界之子，轮回者们欣慰于隐藏主线任务完成度逐渐提高的同时，目光逐渐呆滞。
——世界之子在前面肆意收割声望，拼命保护世界之子，让对方有机会收割声望的他们，却已经被薅光了羊毛呢。
——在拼命的过程中耗费了不少道具，于是在世界之子身上的投资越来越多，于是在收回成本之前更不能让他死，于是只好继续投资更多保护他，无限循环之下沉没成本越来越高的轮回者们，心痛到无法呼吸，表情都快要扭曲了。
他们真的想要将到处撒欢的世界之子捉回去，让他先好好苟着提升实力。
但迎着少年义正辞严要为大家出一份力的正直目光，他们居然无话可说。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又菜又爱玩？

第290章 教宗28
轮回者们心中的腹诽，原不为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反正都是工具人罢辽。
接下来，轮回者们就有幸见识到这位“又菜又爱玩”的世界之子那强到爆棚的责任心，与不受任何因素动摇的顽固。即便这让他多次面临险境，哪怕有轮回者出手相助，也几次死里逃生。
但他就是头铁，半点没有退缩的意思。
又一次小规模交战结束，回到已经被真理研讨会所征用的紫罗兰市市政大楼——有了圣殿提供的大义名分，现在的真理会已经不再是需要藏头露尾的邪教，而是圣殿的盟友，是抗击真神教这个邪恶势力的正义小伙伴，紫罗兰市更是早就成为了真理研讨会的大本营——望着似乎受伤不轻、面色苍白中透出虚弱，眼神却极为明亮，显得神采奕奕，似乎还想大战三百回合的少年，跟随在他身边的轮回者们整个人都不好了。
……顶不住了，他们真的顶不住了啊！
战争就是最消耗资源的一件事，无论是超凡道具，还是受伤之后的药剂，都是一笔庞大的消耗，还没有人能给他们报销。不仅如此，战争总是伴随着死亡。他们可不想为世界之子而拼命。
众多轮回者彼此眼神交流一阵，最后，老白，画家，与小希这三个最先与世界之子搭上关系，现在发展也最好的轮回者主动走到了少年身边，开始搭话。
看似东拉西扯地交流一阵后，他们这才用忧心忡忡的口吻突然说道：“……殿下，现在的形势对我们不利啊。”
短短时间里，少年苍白的脸色略略红润了一些，听到这话，他点了点头，无奈道：“是啊。只凭真理研讨会的实力，独自面对背靠真神教的大半个黑暗界的打压，还是太勉强了。”
听他这样说，几人对视一眼，这才道出了目的：“如果穆加大人与加图索大人能及时支援过来，获得圣殿和王殿的全力支持，或许能渡过这次危机。”
——是的。他们已经见识到这位世界之子的头铁与固执，没把握再劝说他“战略性撤退”，那就只能“死贫道不死道友”，让圣殿和王殿来多分担压力了。
“……恐怕不行。”然而，眼前这位世界之子似乎丝毫没有意识到他们的意图，只是摇头说道，“王殿那边，加图索阁下一心镇压叛党，自顾不暇。至于圣殿，审判之剑穆加阁下本意要来助我。不过被我暂时劝住了。”
“真神教势力庞大，圣殿的首要责任是阻止真神教的扩张，消灭各地的邪教徒，庇护整个伊兰大陆的民众。教宗陨落，本就导致圣殿实力削弱，若是审判之剑离开，一旦真神教趁机发难，殃及其他民众，那岂不是我的罪过？至少要等圣殿那边控制住局势再说。无论如何，我们都要撑一段时间。”
他说这话的表情真的是坦然极了，整个人都透露出强烈的斗志与坚韧，鼓舞着所有人，无愧于世界之子这个身份。
但几个轮回者却真的要崩溃了，再等一段时间，黄花菜都凉了。
“但您是圣殿的圣子啊。既然神明选中了您，那就意味着，殿下您的安危才是最重要的……”
“不，你们错了。”少年突然皱起眉，一脸严肃地打断了他们的话，“圣子并不只意味着地位，还意味着责任。”
说这话时，少年的眼神很认真。
他灿金色的发丝与瞳孔都被笼罩在太阳的光辉中，好似被光芒所融化，竟让轮回者们在一瞬间产生了被灼伤的错觉。
但就在下一瞬，这样的错觉消失了。
因为他们清楚意识到一个事实。倘若眼前这位世界之子有至少审判之剑穆加那样的实力，那么此刻的他就是当之无愧的英雄。但空有搏命的勇气，却没有搏命的实力，这样的固执又有什么用？
偏偏为了隐藏主线任务，他们已经投入了太多，怎么也不可能眼睁睁看着这位世界之子送死，让自己的隐藏主线任务失败或者奖励大幅度缩水。
也就是说，发下大话的是世界之子，要付出代价帮他实现的却是他们这群轮回者。这是何等MMP的一件事？？？
不只是这三人，连附近竖着耳朵听的轮回者都在心里破口大骂起来。
而被怨念缠身的少年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这群人的不对劲，这时的他好像察觉到自己的表情太过严肃，容易让人误会他是在责怪这些在战争中做出了贡献的功臣，便缓和了语气，露出一个温和的微笑，用玩笑般的口吻缓解气氛：
“——更何况，既然你们都说了，我是神明选中的圣子，受神明庇护，又哪有那么容易死？这些日子以来的险死还生，不就说明一切了吗？”
他扬了下眉，笑容灿烂。
听到这话，真理研讨会的成员是精神大振。而轮回者们却差点气吐血了。
……这世界之子对自己的实力是真的没有半点逼数啊！虽说这段时间他进步速度很快，但要不是他们发挥出色，就凭这家伙的实力，至少凉凉三回了好吗？
……什么神明庇护，连世界意识都被主脑按在地上摩擦了，一直庇护着他的，分明是他们这些苦逼的轮回者啊。
这一刻，他们真想把这家伙拎起来晃一晃，让他清醒清醒，认清事实。
他们也要好好考虑，跟着这样一个头铁的家伙继续下去，会不会是一个无底洞，到最后丢了资源又丢命，还得不到心心念念的隐藏主线任务奖励？
此时的轮回者们，就像是一群投入了太多筹码导致无法轻易抽身的赌徒。既想继续加码，说不定大赚特赚，又纠结着该不该壮士断腕，免得最后赔光身家。
这样的心理，原不为准确地把握住了。
“其实……”
他脸上适时露出几分犹豫不定，看着轮回者们张了张口，似乎想说什么，最后却没有说，只是轻轻叹息了一声。
一众轮回者满头雾水。
这时，不远处的伊贝特适时站出来，按照原有计划，配合他开口：“殿下难为情，开不了这个口，那就我来说。”他的目光扫过一众轮回者，最后落在老白等三人身上，“我知道各位只是半途加入，并非真理研讨会培养的信徒，愿意为真理研讨会战斗到如今，已经对得起我们。但我还是有一个不情之请。”
“……各位过去都是流浪骑士，流浪佣兵，想必交友广阔，不知道能不能找来更多实力强大的朋友……”说到这里，他郑重道，“真理研讨会绝不会让他们打白工，我们愿意按规矩雇佣他们。”
所有轮回者都情不自禁抬起了头，目瞪口呆地看着他，脑海中回荡着一句话。
——还可以这样？？？
而旁边的少年看上去已是难为情极了：“如果这个要求太过为难的话……”
“不不不，不为难，一点都不为难！”
小希第一个跳了起来。其他轮回者也都露出震惊中透出振奋的表情。
“没错，我们很乐意多找些朋友来。想必他们也很愿意为殿下您效力。”
少年顿时松了一口气，露出灿烂至极的表情：“那就好！至于雇佣金，大家放心，我们绝对不会亏待……”
“不不不，不需要雇佣！”轮回者们又是异口同声，“对抗真神教这样的邪神爪牙，伊兰大陆人人有责！我们的朋友也和我们一样，很愿意出这一份力！”
伊贝特的话简直像划破天穹的闪电，一瞬间就点醒了他们。
——只凭他们这些人，的确是有点带不动这个又菜又爱玩的世界之子。那就找来更多的轮回者一起分担啊！
之前他们不愿意，是怕被更多人瓜分奖励。
但现在，眼看着他们自己都要越陷越深了，当然要找更多的人来分担风险，万一到最后不仅不亏还重新赚翻了呢？
当然，雇佣是不可能雇佣的。他们都是打白工，凭什么其他人居然还有雇佣金拿？大家还是一起打白工吧！
越想越觉得有道理的一众轮回者，开始在心中想办法怎么忽悠，不对，是说服更多的轮回者来参与隐藏主线任务了。
……如果投资世界之子是一桩生意，那他们要隐藏起投资需要越来越多，仿佛是个无底洞的弊端，先拿出投资成功之后的前景和世界之子的潜力来吸引更多人入坑。没错，就是这样！
随后，在原不为看似不经意的点拨和引导之下，一个个轮回者都悟了。
而系统999目瞪口呆，忍不住问了一句：【宿主，你听说过安利吗？就是传那个什么销……】
“你想说什么？”在原不为一脸淡定的目光中，险些作死的系统999默默闭上了嘴。差点忘记自己储备粮的身份了呢。
随着第一批轮回者四处拉人，发展下线（划掉），发展更多的工具人，真理研讨会岌岌可危的形势很快被拉了回来。
好歹都是一群见过世面的轮回者，去过各种各样的世界，应对起这个世界的战斗来，手段不要太多。
作为刚刚被拉下水，还不知道世界之子有多坑的新一批投资者，他们简直无比兴奋，都想要好好在世界之子面前表现自己，通过自己的努力帮助世界之子尽快崛起，让世界之子获得这个世界更多的本源投资，所以一个个都很卖力。
而真神教那边也有派出轮回者参与战争，协助反真理研讨会联盟。
轮回者之间从来不团结，杀死敌对轮回者还能随机抽取对方的装备呢。以前也经常有轮回者接到敌对的任务，或者在任务中为了利益拼杀起来，可都是真刀真枪，不带半点含糊的。
但这一次，真神教阵营的轮回者都懵逼了。又没有什么宝贝争夺，对面这帮家伙这么拼命是干嘛？总不可能是真心想要为那位世界之子效劳吧？
要知道，关于时代主角或世界之子的任务，轮回者们一向是分为两个阵营。
打个不恰当的比方，若是将世界意识比作一个尚有余财却病入膏肓的父亲，在最后关头想将儿子培养出来，重振家业。那么主脑就是企图夺取其家业的敌人。轮回者们是敌人的狗腿子。
因为从老父亲那里夺取家业太困难，从儿子身上下手更简单，一拨轮回者负责混到世界之子身边，表面上扶持他，让他表现越来越优秀，让老父亲放心，将所有家业交给儿子。然后，另一拨轮回者就可以直接抄底了。
最终，所有轮回者都能获得主脑的奖励，可谓是两全其美，皆大欢喜。
这样看来，两拨轮回者似乎立场一致。但深究下去，却又不同。
因为老父亲可以选择的儿子不止一个。若是敌对方轮回者在这个儿子刚刚起势就将他干趴下，老父亲意识到这个儿子不堪大用，或许就会将还没完全交出去的大部分家业投资第二个儿子。
敌对方的轮回者自然可以继续针对第二个儿子。但选择扶持第一个儿子的那拨轮回者，可不就是白折腾了吗？即便最后能获得奖励，收获也远低于预期。
所以，真神教的轮回者根本不在乎世界之子的死活，在他还没崛起，还没掏空世界意识的全部投资之前，杀掉了他，自然会有第二个世界之子出现。但选择了世界之子的轮回者可不能答应。
若是这位世界之子一直好好隐藏在后方，真神教的轮回者也不会特意去杀他。但他既然活跃在战场上，大家遇见他的时候，也不会刻意手下留情。这就导致世界之子阵营的轮回者必须去拼，必须去杀，必须为之而搏命！
就这么拼着拼着，轮回者们渐渐懵了。
……总感觉……哪里不对的亚子？？？
——他们并没有意识到，分明是真理研讨会遇上了麻烦，到最后，消耗最多，最拼命的，反而是他们这些外来者呢。
或许，这就是工具人的悲哀叭？

第291章 教宗29
大量轮回者的加入让真理研讨会的势力在短时间里膨胀了一圈，面对有真神教做靠山的黑暗界时也能有来有回了。
尤其是一开始还不了解这个世界之子有多坑时，想要更多表现自己并提高隐藏主线任务完成度的轮回者们也是颇费了心血，什么斩首计划，异界毒药，超凡装备，都给敌对阵营造成了极大麻烦。
但当他们逐渐意识到世界之子的坑人之处，发现自己似乎一只脚踩在无底洞里，这群轮回者也开始学聪明了。
至少，他们渐渐在任务之中有所保留，不再那么傻憨憨地全力以赴了。
这就让局势的天平再度向敌对方倾斜，真理研讨会这边隐隐显露出了几分弹尽粮绝、人困马疲，束手无策的窘迫。
而反真理研讨会联盟的背后似乎有一位极高明的棋手，他敏锐地捕捉到这个时机，通过一番布置，连续多次发动突袭，取得了一波堪称完美的连胜。真理研讨会几乎节节败退，好不容易扩张的大部分地盘，短时间便丢了个干净。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地盘丢了，人员死伤却不多。这得赖于真理研讨会特殊的神术，无论是“窃运”，“洞察”，还是“篡改”，对大部分信徒而言或许即战力不强，但却称得上是神级辅助技能。在生存能力上，简直是独步天下。哪怕只掌握一个“窃运”，短时间内提升运势，都足以让许多人逃过必死危机了。
因此，尽管反真理研讨会联盟势如破竹，但对真理研讨会信徒造成的杀伤却远低于预期，反倒是掺和进隐藏主线任务中的轮回者死的更多一些。
……这也是让他们万分无奈的一件事。
“轰！”
伴随着又一处真理研讨会分部被拿下，反真理研讨会联盟的众人兴奋不已。
联盟最顶端的几位大佬都是一方霸主，但却毫不犹豫抱住了真神教的大腿，还将他们麾下的势力联合在一起，忠实地执行着真神教消灭真理研讨会的命令。
他们本以为这是一件极简单的事，还为能因此讨好真神教而沾沾自喜。
但顽强的真理研讨会却给了他们一个惊喜，这段时间下来，双方几乎是两败俱伤。就在他们几乎都要承受不住这份损伤时，他们终于打开了局面——哪怕这其中来自真神教的指挥占了绝大部分。
这也完全不能否定他们的惊喜。
随之而来验收战果的指挥官只看了一眼及时逃跑的真理研讨会成员，神情无比的兴奋：“追！继续追击！除了最后的大本营，他们已经无处可去了，我们要一鼓作气，消灭整个真理研讨会！”
就像是在草原上盯上了猎物的狼群，咬死了就不放松，只能迫使猎物仓皇逃蹿，最终一路被逼到死角或绝地。
这段时间，真理研讨会便是如此狼狈。而敌对的一方则是意气风发。
——就连那位圣殿圣子，受世界眷顾的世界之子，也不例外地沦为逃亡大军的一员，遭到了一阵穷追猛打。
——本身太过年轻，性格又过分正直，容易感情用事的他，轻而易举便被敌方的小手段耍弄，差点被人当场活捉。还好最后在轮回者带领下突出重围。
众人一路向着科尼亚小镇这个真理研讨会的大本营败逃而来，反真理研讨会联盟紧随其后，甚至还谨慎地将大部分势力都调动起来，直接包围了科尼亚小镇，眼看就要将真理研讨会一举歼灭。
胜券在握的他们丝毫没有手下留情的意思。首当其冲的世界之子受到了最多的“关照”，世界之子阵营的轮回者不得不站出去，企图进行最后的抢救。
双方轮回者发生了激烈的交手。
唰——
“画家”手执一支奇怪的笔，半空中凌空挥洒，周围的敌人身上顿时出现了各种各样的颜色，产生各种奇怪的debuff。
最惨的一个人身体像是被岩桨腐蚀，几乎没来得及挣扎一下就化成了灰；有的人行动变得迟缓；有的人眼前一黑，遭到致盲效果；还有人思维陷入呆滞……
和他配合已久的几个轮回者立刻便果断上前，发挥出了自己最巅峰的战斗力。
又有越来越多的人混战到一起。
在原住民和世界之子所看不到的角度，厮杀激烈的轮回者之间正在低声交流。
“……击败真理研讨会已经足够你们完成任务了，没必要赶尽杀绝吧。”这段时间憋屈到极点的世界之子阵营一方率先开口，“你们也不希望大家无谓地拼命吧？我们只想保下世界之子一命，让他顺利逃出去，有东山再起的希望……”
在他们看来，只要对方稍稍放一放水，这是一个双赢的选择。但真神教阵营的轮回者似乎并不怎么想，一个看上去地位就不低的领头者率先打断他们。
“明月生的故事已经发生过一次，难道你们以为还有人愿意看到第二个明月生？”这人语气平静冷漠，周身却透露出一股威慑，说话的同时，他毫不费力的杀退了一波拼杀的人，“你们现在离开，即便这个世界之子死了，隐藏主线任务终止在这里。凭你们已经达成的完成度，做不到大赚，也不会太亏。”
“但如果想要太多……”
在画家等人不甘心的眼神中，这位明显战斗力更胜一筹的轮回者低低警告道。
“……做人，最重要的是识趣。有多大的碗吃多少饭，别太贪心。”
他最后一个音节落下，整个人便以不可思议的速度从原地消失，仿佛在瞬间穿越了诸多人的阻拦，来到世界之子面前。这一切快得让其他人没办法反应。
他张开的五指已然抓向神情错愕的少年。指尖甚至触及少年滚烫的呼吸。
但就在这一瞬，一切好像定格了。
这人骤然紧缩的瞳孔中，露出了极度的不可思议与惊恐。
下一瞬间，大片黑暗从少年身下的影子里涌出，化作黑压压的鸦群。它们宛如倾泻而出的洪水，轰隆隆地朝着这人身上冲撞过去，群鸦淹没了他。
他就像一张单薄的纸片被轻易粉碎。
总共就这么几个呼吸的时间，当黑压压的鸦群在半空中汇聚出一道如漆黑墨色一般的人影，原地已是空无一物。
但所有人甚至来不及过多震惊。
他们都已经张大脖子仰起了头。
庞大的阴影笼罩了大地，天穹不知何时已经变成了一片沉黑，半空中的黑影在虚实间交错，他宽大的袍袖像是一片夜幕遮蔽下来，掩盖了所有的光线。
众人在那双低垂下来的眼眸中看见了绝对的冷漠，没有半分属于人的情绪。
淡淡的神术光辉蔓延开来。
“窃运”、“洞察”、“篡改”！
这一刻，所有人都产生了一种从里到外被人看穿，自身不再有任何秘密的感觉。这让他们发自内心地惊恐。
而无数人的命运丝弦都好像呈现在那双冰冷死寂的眼眸中，被他轻易洞察。
原住民的命运丝线寄托在这个世界，轻易便浮现出来。轮回者的命运丝线则寄托在吞噬世界之蛇手中，难以捉摸。
这段时间以来，被他直接间接改变命运的那么多，从每个人身上窃取的一丝运势，积累而成的就是无比庞大的运势，将他的每一步成功率推演到了极致。
最后一步，则是篡改！
一般的真理研讨会信徒往往只能在一瞬间篡改敌人杀招的强弱与出手方向，这已经是非常灵活的运用。而眼前的人却将神术运用到了难以想象的境界。
他篡改了无数人的过去未来。
像是有一柄无形的剪刀在每个人头上剪过。天地间的规则好似在颤动。
原住民的过去未来就在这个世界，失去了过去的人，就失去了自己的存在。
——只一瞬间，反真理研讨会联盟中，大片大片的人原地蒸发，不留半分痕迹。嘈杂的战场突然变得空旷而安静。
很快的，他们甚至开始在众人记忆中消失。但或许是因为这个神术的效果还不够，这份记忆没有被彻底抹除，只隐隐约约在他们心中留下模糊的影像，却丧失了与之相关的更多细节。
但这反而让剩下的人更为惊恐。
轮回者是天外之人，过去不在此界中，未来命运又寄托在幕后黑手那里。要动他们的命运线显然没那么简单。
这一刻，主脑的机械声尤为激烈。
【警告！警告！轮回者遭受到一次来自命运层次的攻击，判定未超出主脑防御范围，已被抵御。抵御本次攻击消耗积分十万点，已自动扣除。鉴于此类情况是第一次发生，暂时不因积分为负执行抹杀，请轮回者于三次任务间归还。】
刚刚逃出一劫的轮回者们：“？？？”
他们已经彻底懵逼了。
……我是谁？我在哪？发生了什么？我怎么就突然欠下了巨额积分了？
不对，这个好像不是重点。
所有人的目光聚焦在那道虚实难辨的黑影上，只感觉灵魂都要被冻结了。
他们从未有那一刻感觉死亡如此之近。
这时，又有两道惊人的鸿光自远处天穹而来，遮蔽天幕的黑暗无声散去。
一袭黑袍悄然落在世界之子身侧，神秘的乌鸦面具遮蔽了对方的面容。
与此同时，两道熟悉的人影出现在许多人的视线中，周身还带着浓浓的血腥之气。仿佛刚刚经历过一场残酷的厮杀。
“审判之剑穆加，王殿殿主加图索！”
看到这两个人，感受到他们周身浓郁的杀气与血腥味，真神教的轮回者尚在懵逼中，就察觉到了逼人的危机。
——会死，会死，会死的！
强烈的危机感刺激着他们的大脑。哪怕这两位没有方才那种一瞬间清场的能力，不足以让他们所有人全军覆没，但真要动手，又有多少人被杀，多少人能逃？他们又会是前者还是后者呢？
只一瞬间，众人纷纷做出了选择。
有人强行动用珍贵道具企图逃脱，有人负债的时候就已经绝望，只想同归于尽，有人权衡利弊选择投降……短短半分钟，生与死，去与留，这群轮回者的未来就被永久改变了。
而画家等身处世界之子阵营的轮回者却并没有战胜敌人的欢喜，反而莫名产生了一种淡淡的悲凉。
他们望着干脆利落处理完真神教轮回者的穆加与加图索，好似突然想明白了什么——这两人方才过来的方向，似乎是反真理研讨会联盟的大本营所在。
——难道说，反真理研讨会联盟大部分战力都在刚才被教宗一发大招摧毁，而这两个人，是单枪匹马去清除后患了？
那么，从真理研讨会节节溃败开始，这一切岂不是早有预谋？
要是他们没能抵挡住敌对阵营轮回者的误导，选择了放弃世界之子，甚至直接跳反，现在岂不是和那些人一起凉凉了？
不仅如此，这一次真理研讨会并非毫发无损，引诱敌人入坑的同时，真理研讨会同样做出了牺牲。那些真理研讨会成员事先也肯定不清楚计划，否则的话，他们轮回者肯定有方法打听过来。
只不过，连真理研讨会的成员都被瞒着，付出了不少人伤亡的代价全歼敌人，这样冷酷的手段，不像那位世界之子一贯以来的画风啊。
心中震惊万分，又带着十二分的后怕，他们不自觉将渴望知晓真相的眼神投向了那位世界之子，也是此刻隐隐被三个大佬保护在中间的关键人物。
在三个满身杀气的大佬中间，气质看上去最是纯良无害的少年冲他们安抚一下，一下子驱散了众人周深的寒意。
“抱歉，事先没有告诉大家……”
旁边的黑袍人打断他的话，这位神秘的教宗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感情：“这是我制定的计划，也是我决定保密。你不必为此抱歉，我也不觉得自己该为此道歉。踏上战场的人，本该有死亡的觉悟。选择加入真理研讨会，他们就该有应对一切未来的准备，包括死亡。”
他这样过分冷酷的话，还活着的真理研讨会信徒居然都面不改色，看起来似乎还很是赞同，将之奉为真理。哪怕就在不久之前，他们也是险死还生。
不知为何，一众轮回者松了一口气。
……果然，世界之子还是他们心目中那个天真正直又简单的小甜甜。
……之前的想法，果然是错觉呢。
&#183;
不久后，真神教总部真神殿。
收到消息的杜岚略显意外地眯起了眼睛。
旁边的另一个人惊讶道：“怎么？你的#救世主养成游戏#出了意外？”他的语气有些好奇，又隐隐透出淡淡的期待与幸灾乐祸。
“不，虽然有点波折，但游戏的进度比想象更快呢。”杜岚看了那个人一眼，意有所指，“至少，我已经有过一次非常成功的经验，不是吗？”
旁边的人顿时陷入了沉默。
许久，他才缓缓开口。
“你说的很对。不过，过分自信可不见得是好事。”
他似是在提醒杜岚，目光隐隐忆起什么，神情复杂难辨：“在最终的结局到来之前被选为世界之子，承担整个世界兴衰的人，不会那么愚蠢。”
“是吗？”杜岚再次眯起了眼睛，让人难以看出他的真实想法，“我倒是觉得，越是聪明人越会找后路。有些时候，愚蠢反而是一种可贵的品格。”
他不动声色地目光扫过旁边的人。明明早就做了叛徒，抛弃了这个世界，又何必摆出那副追忆往事、情非得已的表情？这样装模作样倒是不够干脆。
“——更何况，已经有过惨痛的前车之鉴，我想这个世界总会学聪明点吧？”

第292章 教宗30
这场出人意料的大胜顷刻间改变了南大陆的格局，原本看起来就要被逼到绝境的真理研讨会完成了彻底的反杀。
至于在这个过程中，出动了两位圣者去偷家，真理研讨会的教宗更是使出了一发至少在圣者层次的神术，似乎违背了以往战争中的潜规则……就算是已经死去的那些人还能活过来抗议，恐怕等待他们的结局也是被弄死第二次。
战争又不是什么友谊第一，比赛第二的游戏，规则从来是由胜者制定的。既然取胜，谁在乎取胜的过程呢？
更何况，在全大陆的原住民眼中，圣殿与王殿代表的就是正义与真理，而邪教徒众多的南大陆，本就是无数人心目之中恶棍与败类的代名词。那些投靠真神教的组织，就更是成了彻底的叛徒。
真理研讨会作为出淤泥而不染的一股清流，在圣殿的渲染之下，这场南大陆邪教之间的内战，早就成为了拨乱反正，敢勇于站出来反抗真神教的代表。
既然正义与邪恶的属性已经定了，当然不会有谁为惨死的家伙含冤抱屈。正如武侠小说之中，魔道围殴正道，是不讲武德，正道围殴魔道，那是天经地义:)。
可能唯一令人震撼又恐惧的，就是真理研讨会的教宗唯一的一次出手吧？
之前这位教宗长期不在线，甚至让有些轮回者都开始腹诽他是不是暗中跑路了，但仅仅只是这一次出手，就给所有人留下了永生难忘的印象。
轮回们合情合理地猜测，他前段时间的失联都是在憋大招，等大招憋出来了，眼看真理研讨会局势不妙，就干脆将计就计，直接把敌人带进坑里，然后一波给他全埋了，坟头的土都不用扬！
这是怎样阴险的心计与冷酷的手段？
这一次，就连吹捧真理研讨会的原住民们都与轮回者的观点不谋而合。
实在是因为他们也受到了不小的惊吓。
就在那群连姓名都不配拥有的反真理联盟成员被真理研讨会教宗直接抹杀掉存在痕迹的瞬间，哪怕是没有亲眼目睹这场战斗的人，都受到了强烈的影响。
有那么一刻，所有人的认知里甚至出现了#反真理研讨会联盟是什么鬼南大陆不是一直只有真理研讨会称王称霸吗#这样的想法。
直到事后这场胜利被王殿和圣殿宣扬出去，这些原住民才像是从一种仿佛中了遗忘咒的魔法中摆脱，恍惚想了起来，但即便如此，他们记忆之中关于那些组织的痕迹也已经变得极为模糊，就像是被清扫过的房间，只剩零星的灰尘。
——这反而更加让他们惊恐。也让原本并不出名的真理研讨会教宗在极短的时间里声望提升到了难以想象的地步。
这种完全不讲道理，将一个人过去的存在都抹杀的方法，看似不见血，却比见血的大屠杀还要令人震怖！
哪怕如今这位教宗站在圣殿的阵营，是正义小伙伴，也很难阻止许多人自内心深处生出的恐惧。毕竟连自己的记忆都无法保证真假，也太可怕了。这样的恐惧就像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遇到猛兽，即便后者根本没有半分想要捕猎的意思，也很难阻止前者心中的恐慌。
而就在这时，这位在无数人心中已经化身为魔鬼的真理研讨会教宗，却当着众人的面表现出了对世界之子非同寻常的好感度，甚至给了许多轮回者一种被世界之子的主角光环所洗脑的错觉。
他甚至将这次胜利的功劳也扣到了世界之子头上，充分赞扬了绝地反杀之前世界之子顽强对抗真神教的不屈不挠。
彻底化身为舆论机构地王殿和圣殿自然是利用他们的影响力又鼓吹一波。
于是，不明真相的原住民们纷纷脑补出#险些走上反派道路的邪恶教宗，被圣子的人格魅力所感化，不仅带领邪教归附圣殿，本人也成为圣子殿下最忠实的拥趸#的大戏，再想想对方当场蒸发那么多人的狠辣手段，圣子殿下简直是将一位很可能毁灭世界的狠人从毁灭世界的道路上拉了回来，拯救了世界啊！
原本，这一场战争的胜利，最引人瞩目的便是这位教宗，即便是审判之剑穆加与王殿殿主加图索，也难以夺去他的风光。论功劳，谁都得承认教宗贡献第一。可现在，他生生将自己的声望奉献出来，为那位目前在许多人心中还没有太多名气的圣子殿下直接加冕。
——这就好像是一个拥有先皇遗诏传位而登上皇位的小皇帝，尽管名正言顺，但短时间却无法获得太多人的信任。结果前线一场大胜，三军总帅一顶高帽套上去，小皇帝立刻戴上了明君光环。
——将军与将军之间还能争夺MVP，但皇帝显然不需要下场和将军比谁更能打仗。就这么一番宣传下来，圣子殿下已经被直接巧妙抬高到了“君主”层级，那么一切功劳归功于他也就合理了。
凭借着#我自己捧自己上位#的骚操作，短时间里，圣子殿下声望瞬间登顶！
别说是轮回者们，就连一直对真理研讨会这样的邪教隐隐心有芥蒂的审判之剑穆加，以及王殿殿主加图索都被那位教宗的行为感动坏了。
……没想到啊没想到，这世上居然还真有这样心慕正道的邪教头子！
之前本来他们还有些担心圣子殿下太过天真，被心太脏的邪教头子利用……可现在看来，真正心太脏的是他们啊！居然如此怀疑一位圣子殿下的忠实拥趸！
……这哪里是邪教头子？这分明就是一个高尚的人，一个纯粹的人，一个有道德的人，一个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人，一个有益于人民的人！
一时间，就连以往对邪教净化最为彻底的审判之剑穆加都开始反思自己以前是不是下手太干脆利落了，说不定那些死在他手下的邪教徒里，还有第二个、第二个可能改邪归正的存在呢？
——邪教徒们必须得好好感谢邪教的教宗了，正是因为这位的存在，将来的他们才不至于直接被审判之剑净化，还有了成为工具人的可能。
由于原不为的幕后操纵，在圣殿和王殿两大“新闻媒体”的舆论攻势下，这场大胜给整个伊兰大陆都带来了士气上的鼓舞，一扫原先圣殿和王殿接连在真神殿手上吃鳖带来的不利影响。
实力强大到可怕的真理研讨会教宗，连这样的狠人都能够收服，还获得了圣殿与王殿两大势力共同支持，据说是神明指定救世主的圣子殿下，加上直接干翻了有真神教支持的反真理研讨会联盟的战绩……这让许多人心中都对这个世界的未来有了更多的期待。
在一次又一次邪神之灾的循环中依靠一次又一次“英雄的表演”挺过来的伊兰大陆，此时正面临着即将到来的又一次邪神之灾，最需要新的英雄的诞生。
顺应了时势与人心的圣子殿下，在圣殿和王殿的明捧，真神教的暗捧之中，迅速成为了无数人心目中新的救世主。
接下来的时间里，真理研讨会扫平南大陆，收服了所有邪教，分崩离析的王殿重新捏合起来，失去了叛徒的他们实力虽有下降凝聚力却更强，群龙无首的圣殿重新有了领袖……而当本土最强大的三股势力都在一个人的率领之下捏成了一股绳，所有原住民都乐观地相信，他们将再一次战胜邪神之灾，驱逐邪神的爪牙，为这个世界迎来光明。
至于首当其冲的邪神爪牙真神教……
他们非常安分，一直没有出来搞事。
这并不出乎原住民们的意料。
以往的每一轮循环中都是如此，在邪神之灾即将到来时，真神教总是会变得特别嚣张，但越是邪神之灾临近，邪神即将苏醒，他们又会突然低调下来，陷入一段时间的平静。
——这是暴风雨来临前最后的平静。
而原住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在这段难得的时间里努力发育到巅峰，将能用的底牌全都摆出来，在邪神之灾降临的那一刻，尽全力完成一波反杀。
以往的每一次，他们都用这种几乎是两败俱伤的方法驱除了邪神的爪牙。可与此同时，伊兰大陆积攒了一个循环的力量也几乎烟消云散，王殿和圣殿等势力的力量直接被打残，只能在下一个循环重新开始发育。这也是他们始终没有办法彻底消灭真神教这种组织的重要原因之一。
这一次，尽管还是与以前相同的套路，但众人有理由相信，他们的实力远超以往的每一次循环，还有神明所钦点的救世主存在，必定取得更轻松的胜利。说不定……还能彻底驱逐那位邪神呢。
——这样的舆论宣传并非圣殿和王殿在背后推动，反而是真神教目前的执掌者杜岚在暗搓搓搞事。
不得不说，他很擅长玩弄人心。
在他看来，几乎不必付出什么代价，只是鼓吹鼓吹世界之子而已，先将所有人的期待拉满，等到残酷的真相摆在眼前，如今这些原住民有多乐观，将来就会有多绝望，放弃抵抗的速度就会有多快，说不定就一波投了呢？
最令他惊喜的就是，圣殿和王殿这样本该有长远眼界的势力，似乎完全没有识破他的阴谋，居然也加入鼓吹之中，俨然已经是被世界之子的光环所洗脑，完全认不清事实，超级膨胀了。
……很好，这让他更期待了。不远的将来，真相会让这些乐观的原住民知道，什么叫做残忍！
……
短短一个月后，伴随着覆盖了整片伊兰大陆的绝对黑幕，在所有人的期待中，邪神之灾就这样突如其来地降临了。

第293章 教宗31
神陨至今约一千二百年，除去身为初代时代主角的十三位罪王外，陆续有过五任时代主角如彗星般崛起，在邪神苏醒兴起邪神之灾时拯救这个世界。
这样算下来，每一次邪神沉睡的时间在两百年左右。伊兰大陆享受两百年的太平，就要迎来劫难。而自从上一次邪神之灾到现在，差不多已有两百年了。
哪怕是不懂超凡方面知识的普通人，也知道他们生在了最糟糕的时代，恰好赶上了邪神之灾即将开启的时机。
这两百年的时间里，在上一次邪神之灾中损失惨重、直接被打残的王殿与圣殿，没有浪费多余的时间去悲伤痛苦，早已经习惯了这一切的他们，在上一次邪神之灾结束的那一刻，就已经开始熟练地为度过下一次邪神之灾做准备。
除了日常净化邪教徒之外，身为本世界最大势力的他们一直在默默苟发育，不知不觉间又攒出了深厚底蕴。
尽管前段时间真神教教宗杜岚的突袭为他们制造了一些麻烦，他们也没有做出不理智的举动，而是强忍着下来。那位圣殿教宗即便赔上了自己的性命，也并未在邪神之灾开启前，先一步挥霍掉他们准备多年用来对抗邪神之灾的底牌。
直到两殿的大权都被交到了那位神明所钦点的圣子手中，他们这两百多年的规划与布局当然也由对方决定何时启动。
哪怕是不通人情世故的审判之剑穆加，也很清楚，现在他们只能选择信任他！
再加上已经统治了南大陆的真理研讨会也“俯首臣服”，那位年轻的圣子殿下就此踩这三位大佬一举登顶加冕！
当伊兰大陆的天幕被无穷无尽的黑暗覆盖，邪神庞大的阴影笼罩着整个世界，刚刚加冕的圣子第一时间做出了决定：
“是时候了！隐藏的底牌也好，积累的资源也罢……是时候一口气放出来，趁着邪神之灾还未扩散，邪神刚刚醒来力量最弱时，拼上我们的一切了！”
这个决定可以说非常的疯狂与大胆，要知道，以往那些救世主哪一次不是慢慢积累，拉长战线，将战局拖入消耗战之中，再饲机发现敌方弱点，一击即中？
而这一次的做法，却颇有几分#要么我打死你要么你打死我#的疯狂。可能真的能趁邪神爪牙刚刚降临立足不稳之际干一票大的，分分钟拯救世界；也可能鸡蛋碰石头，直接就玩完了。
尽管圣子殿下的角色太过激进，但在他的地位与权柄不可动摇的现在，其他人不折不扣地执行了他的命令。
这一刻，整片伊兰大陆，都在同一时间沸腾了起来！
圣殿直接统治的东大陆。
可能是驱车的马夫，可能是正在打铁的工匠，可能是某个平日里风流浪荡的贵族少年，可能是沉默寡言的神父……无数人脑海中似乎有一道禁制破碎，身体内好像有一道枷锁被打破，又好像有一颗埋藏已久的种子终于破土而出——在这一瞬间，他们都化作了光！
圣殿最忠诚的狂信徒，九成九都是审判者的后代，父母传给子女，子女传给儿孙，他们用两百年时间，以自身为容器，培育出了最纯粹的信仰之种。
当所有的信仰之种齐齐燃烧起来，天与地好似颠覆过来，似乎有无穷的星斗在地面大放光芒，光辉直冲天宇。
那笼罩在整个世界上方的黑幕被无穷的光辉所洞穿，便如同被火焰灼烧，迅速向着周围熔化开去，天宇得以恢复澄净。方才那种让人几乎呼吸不过来的压抑感顿时一扫而空。
——这是以往几次交锋中从未用出过的招数，更是圣殿苦思冥想的手段。
以往只要黑幕降临，整个世界好似被罩上一层黑纱，所有人心中便会不自觉染上淡淡的压抑，随着时间推移，那份压抑的感觉会越来越重，随后渐渐会引发出各种各样的负面情绪。
到后面，还会开始压制伊兰大陆原住民的发挥。最惨的时候，原本十成威力的法术，都发挥不出五成。就好像善泳的鱼被扔到了岸上一般。整片伊兰大陆的法则都在不知不觉被压制。
据说当初龙神就吃过这个亏，导致被杀身殒。而圣殿尝试多次，终于找到了可行的办法。哪怕有无数狂信徒因此而牺牲，这些种下信仰之种的人最终也只能如烟火一般燃尽自己的生命。
但至少，这一次他们不用开局就顶着debuff与敌人战斗了。
“黑衣”被浩荡光辉融化的瞬间，王殿大本营所在的北大陆，早就做好了准备的大军已是浩浩荡荡杀了出去。
王殿之所以对十三位罪王的后裔那样恭敬，可不仅是因为表面上培养王者的说法，也不是因为崇拜他们先祖的荣光，最重要的因素是将忽悠过来的罪王后裔当作工具人，借此研究血脉之术，培养以血脉传承为主的战士。
相较于需要资质的骑士传承，血脉战士资质要求低，所需资源少，而且还速成。虽说上限受到了一定的制约，但用来培养大规模的军团却最为合适。
现在，多年的苦心培养已经初步有了战果。在圣子殿下号令下，浩荡大军义无反顾地迎向天穹上裂开的漆黑缝隙。
在那里，邪神的爪牙已然降临。
&#183;
【你已进入新世界——伊兰大陆】
【世界层级：半牧场区LV8】
【世界简介：发展到巅峰的奈瑟文明伴随着龙神的陨落而终结……】
【主线任务：最终之战。
——经过漫长的铺垫与循环，这个世界只差最后一步便会被彻底收割。完成终之战，使这个世界转化为牧场区。】
【任务成功，视贡献度发放奖励，贡献度第一，将会获得本源碎片一枚；任务失败，送入深渊猎场。】
天穹上张开了裂缝，在主脑机械死板的介绍音中，嗖嗖嗖——
一架架在这个世界的原住民看来奇形怪状的飞行物进入了这个世界。有呈现出浓郁科幻风格的飞空艇，有魔幻风格的城堡，也有金碧辉煌的仙宫神殿。
随之降临的高阶轮回者更是画风各异，有的御剑而行，有的骑龙而至……他们脸上的表情都还算轻松，但轻松中又带着认真，宛如熟练的老猎人一般。
“半牧场区啊……难度不大。”
由于不同世界的法则不同，一般来说，本身体系与这个世界差距越大，越是容易被这个世界的法则压制。
有些人甚至空有一身实力却完全无法发挥，就宛如陷入了末法之地的修仙者，脆弱到跟普通人没什么区别。
像“狩猎区”之所以危险，最重要的原因是狩猎区属于刚刚被入侵的世界，反抗激烈，主脑对世界意识的压制还很低，轮回者在其中几乎是寸步难行，自身的力量几乎大半都受到了世界法则的压制。
即便是高阶轮回者，往往也很容易就会被比自己弱鸡许多的原住民干掉。这样的前车之鉴，可不只是一次两次。
所以，第一波被派入狩猎区的轮回者，又被称为“敢死队”。往往都是那些做任务不积极，每次都踩着最低贡献度的线通过，还总喜欢钻主脑的空子，各种为自己谋取好处的家伙才会被发配过去。
他们唯一的办法就是不断拼杀，削弱原住民力量的同时，等待主脑一点一点压制世界意识，随着时间推移，世界意识逐渐被削弱，陌生体系下的世界法则对他们的压制就会变得越来越宽松，让他们得以发挥出自身更多的实力。
对比之下，已经完全沦为主脑后花园的“牧场区”则是宛如公共花园广场一般，对轮回者没有半点压制。任何体系的轮回者，都能正常使用自己的力量。
而这个世界恰好位于二者之间，属于所谓的半牧场区，且经过这么多次的收割，主脑对世界意识的压制已经达到九成以上，轮回者们受到压制的程度不会很深，顶多是刚进来的一小会儿难以发挥，想来没多久就能顺利发挥实力了。
偏偏就在他们刚刚进入这个世界，还没有完全适应这个世界法则压制，暂时不能发挥出全部实力的时候，黑压压的大军便如怒海冲霄而起，直接压了上来！
擅长肉搏的血脉战士在前，法师，还有圣殿支援的神术师、牧师在后。还有真理研讨会带来的南大陆邪教……那浩荡无穷的海洋，予人以天地都翻覆了过来的错觉，带给人视觉上恐怖的震撼。
一个照面之间，居然有不少不在状态的高阶轮回者受到了重创。这让他们轻松的表情彻底转换为严肃。
好在真神教的成员也在同时赶来接应。相较于暂时还没有适应这个世界法则的外来轮回者，一直留在这个世界的真神教成员却是毫无这方面的顾虑，可以发挥出十成十的实力。
在主脑的安排之中，他们本就是为了在外来轮回者尚未调整过来时进行策应，先帮他们抵挡来自本土势力的攻击，拖延住一些时间。
所以，每次邪神之灾过后，王殿圣殿和真神教都受创严重，没办法趁此机会解决对方，只能眼睁睁看着彼此渐渐恢复过来，在漫长时间里你来我往地交锋。这样不断循环下去。
这次的开局看上去似乎与以往每一次都差不多。高阶轮回者降临，真神教先冲上来与本土势力开战，帮助他们拖延时间恢复，使得之后的战争更为顺利。
要不是以前他们每次都在演戏，只是为了用软刀子削弱这个世界，而不激起世界意识鱼死网破般的反抗，高阶轮回者们早就有好几次机会覆灭掉本土势力。
这一次，恰好不需要他们再演戏放水，而是要一鼓作气终结一切。偏偏，局势的发展居然并不是一边倒。
首先是圣殿亮出的底牌让原住民不必像以往每一次那样开局背上debuff，而是能发挥十成的实力，刚刚降临的外来轮回者们又恰好实力暂时受到压制，此消彼长之下，轮回者受到了第一波杀伤。
虽说及时赶到的真神教挡在了前面，但偏偏这一次那位圣子殿下集合了整个世界的力量，连同全部的底牌都不留半分后路地全甩了出来，简直就是一记重拳锤出来，又哪里是真神教所能抵抗？
在极短的时间里，真神教便落入了下风，尤其是有真理研讨会成员这种玩弄运势的最佳辅助，与友军配合起来，其杀伤力几乎是成倍的增加。
眼看真神教这边简直像是被收割的韭菜一样兵败如山倒，哪怕是对此并不心疼的杜岚都有点意外了。
“居然一开始就倾其所有，破釜沉舟……我倒是小看了这位世界之子的魄力啊。”他喃喃了一声，倒是有几分惋惜，“只可惜，无论你反不反抗，这个世界的结局……已经注定了啊。”
一时间，他有些意兴阑珊。
并非他有多么高深的智谋，多么强大的手腕，这个世界的结局也不取决于他。如果说对手会输，那么唯一的原因就是他们背后站着主脑的存在。
轮回者的数目是无穷无尽的，就算这一批失败了，也还有下一批，下下批……
无论是他们还是这个世界的土著，都不过是主脑与世界意识博弈之下所操纵的棋子。
真正决定胜负的存在，是背后下棋的棋手啊。
从世界意识逐渐被主脑镇压开始，那位世界之子就注定输掉一切。

第294章 教宗32
即便是对原不为而言，也是第一次指挥如此大规模的战争。且己方在实力对比上简直是被碾压式的占据劣势。
毕竟，一个早就被敌人软刀子割肉一千多年，连世界意识都开始半死不活，要原不为偷偷摸摸投喂邪神才能有那么点反应的世界，还能指望什么呢？
自上次邪神之灾到现在不过二百年，哪怕原住民们再怎么努力，也只有短短两百年时间积攒起来的一切，而那群世界之外的轮回者，以及站在轮回者背后的存在，拥有的底蕴又何止二百年？谁强谁弱，谁输谁赢，已经很明显了。
可能轮回者们唯一没有想到的是，在明知实力差距如此之大的情况下，这一次原住民们居然没有玩以前那种且战且退，拖延时间，最后在轮回者故意放水的情况下如刺客一般洞察破绽，致命一击的战术，而是摆出了玉石俱焚一般的态度，一开始就拼尽了全力。
这倒是让猝不及防的他们一开始落在了下风，有了不少伤亡。
——但这恐怕也是原住民们唯一一次能在他们面前占据上风了。
等真神教以人命为炮灰为他们争取了时间，这群刚刚进入这个世界的轮回者渐渐从法则的压制中适应过来，也很快就恢复了自己真实的实力水准。
众人的眼神中都露出了杀气。
开场就被他们眼中的土著来了一波下马威，之前更是直接被土著压着打，自诩强者的他们反而只能暂时缩在真神教的保护之下……这群轮回者可是憋了一肚子的火，现在只想好好发泄出来。
但就在轮回者们准备反攻时，那些之前还仿佛要和他们同归于尽的原住民却毫无征兆地退了回去，那铺天盖地而来的汪洋般的大军如海水退潮一般撤退得极快，一下子就转为了防守阵型。
……转攻为守的姿态十分熟练与果断。
尽管满肚子火的轮回者们毫不客气地强攻了出去，凭借着他们强大的实力，也的确是一下子就压制住了敌人，让之前的形势得到彻底的逆转……但不知道为什么，一点都没有占据上风的喜悦呢。
简直就好像是刚刚被对手一拳砸到了脸上，然后对方就主动收回了拳头又异常配合地缩进了乌龟壳里，任由你狂风暴雨般的拳头打上去，莫名让人心中憋屈，半点也没有反击成功的快感。
但战争还在继续，死亡还在继续。
“……先趁敌人立足不稳全力突袭，削弱敌人的实力，等敌人缓过来了就转为全面防守，防守的同时，时不时抽冷子反击几次，每一次反击都快速而凌厉……”
不得不说，高阶轮回者之中能人辈出，各有所长。随着战争的展开，就有精通战术的人看出了伊兰大陆这边的战术安排，倒是有些意外。
“那个据说被拔苗助长的世界之子，看起来也不像情报中说的那样傻，至少还是有些水平的。要是两边实力相差不多，现在他已经赢了。只可惜，有些时候，绝对的实力差距能碾压一切计谋，他现在做的也只是白用功而已。”
这样的评价得到了不少人的认同。
固然他们一开始遭到突袭落入下风，但强大的实力差距早已经让战争的形势逆转过来。哪怕在这个过程中，原住民那方又爆出了不少底牌，很多都是圣殿和王殿两百年来的积累，但也只给轮回者造成了一丝微弱阻碍，就被无情碾压。
——这场关乎伊兰大陆命运走向的世界战争，伊兰大陆的原住民却只在一开始占据了短暂的上风，紧接着就迅速落入了无比巨大的劣势中，谁都看得出，最终战败，只不过是时间问题而已。
或许正如杜岚所说的那样，有一位足以将无数世界圈养于掌中的存在站在背后，胜负与输赢，早已有注定的结局？
呼……
又是一场战斗结束，有风吹过战场，连那寒凉的风也好像被滚烫的鲜血洗刷，变得无比燥热，鲜血的腥味混杂在风中，扑打在了每一个人的脸上。
这是一张张无比迷茫的脸。
“我们……真的还有希望吗？”
此时此刻，许多原住民心中几乎是不约而同冒出了这个念头。尽管很快他们就强行将这个念头甩开，狠狠唾弃自己的软弱，强行让自己振作起来。
“我们还有圣者大人，有那位实力强大的教宗，有神明眷顾的圣子殿下，邪神的爪牙，是无法击败他们的！”
但不可忽略的是，战争形势的急剧逆转，这段日子以来的战斗，让所有人心中都蒙上了一层淡淡的阴影。
明明前几次邪神之灾中，他们也经历了凄惨的战斗，最终取得了惨胜……可现在，他们竟然看不见半分获胜的希望？
邪神爪牙近乎碾压的强大实力仿佛在嘲笑着他们：放弃挣扎与抵抗吧！你们唯一能做的就是接受绝望的现实。
不得不说，之前杜岚故意吹捧世界之子的那一招可谓是十分的毒辣。所有人都以为他们将会获得胜利，满心的希望却迎来了近乎彻底的绝望。
在瓦解了不少人斗志与信心的同时，这让某些人甚至对那位几乎被捧上了神坛的世界之子都产生了难以理解的怨恨！
尤其是在他们并不清楚前几次邪神之灾都是轮回者故意放水的对比下，这一次的“救世主”就显得尤为不合格了。
这些微妙的情绪在不少人心中慢慢积累着，总有一天，当他们被绝望所击垮时，就会爆发出来……
轰！
当天空中的机械城堡爆发出惊天的轰鸣，一只新组装的机械军团以蛮讲理的方式轰开了伊兰大陆联军的防线……这一次，他们终于没能抵抗住攻势。
穆加与加图索等少数圣者级战力早就被分割包围在天空中，正与最顶尖轮回者彼此厮杀。那位曾经用圣者之上的手段震慑了无数人的真理研讨会教宗似乎因为上次的大招损耗不清，开战以来甚少露面。而作为战争总指挥官的圣子殿下更不可能赤膊冲上前线。
一直以来，伊兰大陆联军都是凭借着精妙的魔法阵与圣子殿下指挥下的区域配合防守，一次又一次扛住了敌人的攻势，尽管落在下风，但不至于一击即溃，还能保持有一定的战斗力。
然而，人类并不是没有感情，也不知疲惫的机器。他们会恐慌，会担忧，会焦躁，也会因为长时间的战斗而疲惫、受伤，那么，就总会有扛不住敌人的攻势，终于落败的这一天到来。
而这一天，来的远比设想中更早。
当众人再也坚持不住，宛如待崽的小羊羔一般倒在敌人长驱直入的战车之前，倒在被同伴的鲜血染成血泊的地面之上，倒在邪神从天穹之外投射而下的庞大阴影之中，倒在绝望的深渊里……而他们所祈求的神明没有来拯救他们，他们所信仰的救世主没能改变这一切……这一颗颗被绝望与濒临死亡的恐惧所包裹的心灵之中，终究滋生出了怨恨。
——神所眷顾的圣子殿下啊，我们视您为光，为您而战。可现在，光明与希望并没有到来，而您……又在哪里？！
“真是一出好戏啊……”
身为轮回者一方唯一没有参与圣者级大战，而是充当指挥官的存在，杜岚站在天穹之上的真神殿里，微微闭眼深深呼吸了一口气，仿佛将那些怨恨与绝望的气息都吸了进去，深深品尝了一遍。
他笑得有些嘲讽。
“受到神明眷顾与垂青，寄托众人希望与信仰的救世主，若是完不成他的使命，只会在众人的怨恨中坠入深渊……有需要时，他们奉你为神，发现你无用时，便视你如尘泥。”隔着一段遥远的距离，他的目光直直看向了对面同样置身于天空中俯瞰战场的少年，“这就是世界的真实，人心的真实啊。”
——而这样真实的世界与人心，值得你为之而战斗吗？
迎着他的目光，少年微微一怔。
“不能拯救世界的救世主，本就没有值得称道的地方啊……”
随着一声低低的自语，少年突然一笑。
眼看着下方的伊兰大陆联军几乎是兵败如山倒，他的面色一下子变得苍白，所有的血色都失去了，唯有发丝与瞳孔的灿金色是周身上下最鲜活明亮的色调。
一滴蕴含着浓郁世界本源气息的鲜血在少年身前凝聚出来，纯粹而美丽。
下一瞬，鲜血滴落。
少年灿金的发丝与瞳孔就好像融化了一般，如水般的金色一下子蔓延开去，让整片天穹化作一片灿金。
无尽的光充斥在每个人的瞳孔中。
少年的身影也好像融化在光里。
……
“疯了疯了！这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手段都用了出来，真的疯了！”
这一天，轮回者们遭到了战争以来最大的伤亡，毕竟谁能想到，只不过是一次战败，还没到最后的绝境之时，竟然就有直接逼出本源之血开大的疯子呢？
最令人意外的是——
“这世界之子的实力怎么会这么强？就算有本源之血增幅，也不至于达到这种程度啊！不是说他才崛起没多久吗？？？世界意识得是在他身上投入了多少才能做到这个地步啊！”
“……不对。不完全是这个世界的投入。难道没人发现，他用的根本不完全是这个世界的手段吗？我怎么感觉有点像是我熟悉的异世界魔法体系？”
“我感觉有仙侠版万剑归宗的影子在里面……”
“刚才他有一招好像是巫术里的诅咒……”
“我看到了扭曲之力的变种……”
一群气急败坏的高阶轮回者交流下来，一个个都懵了。
他们相信自己的眼力，绝不会看错，那位世界之子的力量中的确揉杂了多个世界的手段，但并非是四不像的混合，反倒像是在原版的基础上升华了一个层次。就连某些使用同一体系的轮回者，都感觉自己远远及不上他，反而还从他的手段之中获得了不少的领悟。
……这就离谱。
被人用自己最得意的手段捶得满头是包，一群懵逼至极的轮回者不甘心之余，实在难以相信这个结果。
那可是一个困守小世界的土著啊！哪怕是世界之子也不该这么厉害啊！主角光环也是要讲基本法的。
直到他们意外得知，当初选择接受隐藏主线任务辅助世界之子的崛起轮回者，跪舔世界之子时，送出了不少东西，包括杂七杂八的各种基础体系传承。
众多高阶轮回者：……哦豁！
表面罪魁祸首&#183;实际真背锅侠&#183;低阶轮回者们：？？？……你们不要过来啊！
&#183;
尽管世界之子的实力出乎意料，不过能回者们并不担心，先不说能爆发出这样的实力他也是自损八百，即便这样的战斗力他能一直维持，也不能改变战争最后的走向，谁让他们背后有主脑呢。
可能唯一对此感到烦恼的就是杜岚了。
作为这次最终之战的最高负责人，多年来，真神教都在他的掌控之下维持着这个世界的局势，他本该对这个世界的一切了如指掌，最终之战一共需要招来多少高阶轮回者都是根据他提供的情报。
杜岚不担心最终的胜利，然而……
倘若这一批轮回者不能成功，还要再召唤更多轮回者加入，抑或者……尽管最终获胜，损失的轮回者数目却过多，这无疑都是杜岚的责任，最后他所获得的任务评价与贡献度评价定然不如预期。
在这个世界布局这么多年，最终收获却不如预期，对他而言，就是彻底的失败。
偏偏这个世界之子太头铁了，他若是宁愿自己死都非要再爆发几次，绝对会直接影响到杜岚的任务评价……
一想到这种可能，他就忍不住脸黑。
“看来……只能用出老办法了。”
……敌人太强破坏计划怎么办？最简单的办法当然就是——化敌为友。

第295章 教宗33
一场大战告一段落，两边都因为损失不轻而暂时偃旗息鼓，进入了对峙之中。
夜色降临，万物好似陷入寂静。
包括真神殿在内，仙宫、神殿、飞舰、魔法塔……等内各种画风拼凑起来的轮回者基地浩浩荡荡铺陈于天穹之上。
而与之遥遥对峙的另一边，在伊兰大陆联军之中，一座高悬的古堡格外醒目。
这是一座由伊兰大陆最顶尖的大师联手炼制的战争堡垒。融入了不知多少随时都可能触发的炼金阵法，更是装载了不知多少可怕的超凡武器，伴随着久久未散的血腥之气，这座神秘漆黑的堡垒幽悬于天穹，宛如一只蛰伏在黑暗中的凶兽，静静散发出压迫十足的气息。
突然，一阵微不可查的波动自堡垒上方略过，刹那之间，负责巡查的士兵忍不住停住了脚步，疑惑地抬起了头。
旁边的同伴奇怪地看着他：“怎么了？”
“感觉有点不对劲，好像有一抹影子从我眼前飘过去了。”这士兵嘟嘟囔囔着，“也可能是我眼花了吧。”
“……当然是你眼花了。”同伴不以为然，“这可是最顶尖的战争堡垒，没有权限，哪怕是圣者都不可能短时间内破开炼金阵法。要是有人从内部离开，也得先通过圣子殿下的权限；至于敌人，真要是到了这么近的地方，也不可能悄无声息，早就闹出动静了。我看你是压力太大，出现了幻觉。”
“啊，说的也是……”
两人说话之间，战争堡垒最顶层的一间差不多被布置成书房的房间里，一道人影突然来到窗前，向外看了一眼。
紧接着，他的身形迅速淡化。
不过转瞬之间，伴随着一阵淡淡的空间波动，这道人影便出现在了战争堡垒之外，他目标明确地走向漆黑夜幕之中，某个散发着不寻常空间波动的地方。
那里看似空荡荡一片，但随着这道人影一步踏入，周围的景象却瞬间发生了改变，就好像一层蒙蔽所有人视线的黑布被揭开，现出了里面真实的场景。
少年轻轻站定，用他那灿金的、好似可以将夜幕都涂抹上晴辉的眸子淡淡扫向了眼前的两个人，确切的说，是看上为首的那个人，平静开口：“阁下深夜前来，特意露出行迹引我出来，有何目的？总不会是想要在此伏杀我吧。”
闻言，对面的男人先笑了起来：“圣子殿下说笑了，见识到了您今日的手段，我想不会有人这样不自量力。”
说完这话，他又很有礼貌地轻轻一欠身：“恕我冒昧，这样深夜叼扰实在不是有礼貌的客人应该做的。不过，我只能这样做，才能获得一个不受其他人打扰，和圣子殿下好好交流的机会。”
倘若有其他人在这里，定然一眼就能认出眼前这个青年的身份。不是那位神秘的真神教教宗，负责执行这个世界收官任务的高阶轮回者，杜岚，还能是谁？
披着亚撒&#183;安切尔外衣的原不为轻轻瞥过这张近段时间已经熟悉的脸，又好似不经意地看了看沉默地跟随在杜岚身后，如同一位普通随从的黑袍人。
作为与邪恶势力不共戴天的正义领袖，据说从来就不懂虚与委蛇的救世主，他当然是异常正直地拒绝道：“抱歉，我不认为我们有什么可谈的。”
少年面上泛着淡淡的苍白，一双瞳孔极为锐利，似乎若非他此时有伤在身，早就要对眼前的人动手了。
拒绝过后，他转身就要走。
“关于吞噬世界之蛇的隐秘，你也不想知道吗？”
身后传来的声音让少年的脚步停了下来。他转过身，有些好笑道：“就算我想知道，难道阁下就会毫无保留地告诉我？”
“当然。”杜岚几乎是毫不迟疑。
迎着少年满是惊讶与不信的目光，他露出一个奇异的笑容：“圣子殿下该不会以为，我若是说出吞噬世界之蛇的隐秘，就是背叛了祂吧？不，与其说，我们这些所谓的邪神爪牙害怕泄露出邪神的隐秘，不如说，一直以来，是我们……避免了让你们陷入彻底的绝望。”
少年平静的脸上首次浮现出了不加掩饰的愤怒，他高高挑起了眉：“哈？”
——意思是：你在说什么笑话？
“我先为圣子殿下介绍一个人。”杜岚似乎对他的反应早有预料，微微侧身，让出了刚才一直没有说话的黑袍人，“安，你不是早就想见一见这位后辈吗？”
被称作“安”的人几步走出，抬手摘下了笼罩在头上的宽大黑袍，缓缓抬头看过来，露出了一张隐藏在阴影中的脸。
轮廓幽邃而俊美的五官，带着被光阴洗礼过的沧桑，深绿色的发丝披散在肩头，隐约夹杂着几许霜白，与发丝同色，只是颜色更深一些的瞳孔，在月光的映照中，泛出深沉复杂的色调。
——这是一张对伊兰大陆上下来说的异常熟悉的脸，曾经广泛出现在神陨以来的无数诗歌插图与雕塑壁画中。尤其是王殿所保存的那张据说是#十三位罪王吞噬龙神血肉获得力量之后，发誓尽己之力驱逐邪神#的珍贵画作里，原不为都曾经见过这张引人瞩目的脸。
这一瞬间，他已经想明白了一切。
……原来……如此啊。
但被蒙在鼓里的圣子亚撒&#183;安切尔当然是不该凭借一张脸就推断出那么多东西的，因此，少年发出了惊讶而不确定的声音：“圣王……路伊斯&#183;安？”
他的瞳孔都因为惊讶而颤抖着。
似乎完全不能理解一位早已死去的一千多年前的英雄怎么会活生生地出现在眼前，而且还是和敌人站在一起。
倘若只是外貌的模仿当然是骗不过他的，但同样身为龙神之血的拥有者，只要有心，就能通过血脉感应确认身份。
他看似不敢置信地感应了一番，却从对方身上感应到了远比自己所见的任何一位罪王血裔都要浓郁的血脉浓度。那是只有无限接近血脉的源头才能具备的。
少年再一次重复了一遍，这一次语气已经笃定了：“路伊斯&#183;安。”
对面的人没有否认：“是我。”
少年嘴唇动了动，死死盯着这个人。
“——怎么、可能……”
还是头一次看到这位世界之子如此失态，看上去简直是理想崩塌了，杜岚内心深处不知为何涌出了淡淡的成就感。
他上前一步，淡淡道：“怎么不可能？安……他早就是我们的同伴了。比你所以为的还要早。”
少年眼中的不敢置信转为了愤怒，他猛然上前一步：“为什么？你是拯救了伊兰大陆的救世主，是被写进了史诗中的英雄，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苍白的脸颊因为愤怒而泛上了绯红，灿金色的瞳孔几乎燃烧起来，竟是毫不顾惜自己的伤势，就要出手。
——一旦如此，布置在周围的隐秘结界很可能失效，引来其他人的注意。
杜岚二人吃了一惊，第一时间稳固结果。为此，路伊斯&#183;安不得不硬吃了他一记攻击，险险闪避了一下，还不忘回答：“因为这个世界已经没有希望了。”
好在按捺不住愤怒的少年似乎总算在结界差点破碎的时候清醒了过来，没有再继续攻击，杜岚也趁势提醒了一句：“圣子殿下，我们是带着诚意而来，如您所见，我们将为您揭晓一切的真相。前提是您能暂时保持克制。”
少年重重地呼吸了一口气，他燃烧着怒焰的瞳孔仍盯着眼前的“叛徒”，口吻却已经平静下来：“……阁下请讲。”
“圣子殿下以为……所谓的邪神是什么？吞噬世界之蛇又是什么？”一切仿佛都在按照自己的设想发展，杜岚恢复了从容不迫的自信，“……你们以为，你们真的一次又一次击败了邪神吗？”
“——如果这一切都是假的呢？”
这样说着，杜岚伸出手，掌心中浮现出一枚晶莹剔透，似乎有无数光华流转的菱形晶体：“这是一枚记忆结晶，一切的真相，都在这里。至于是真是假，相信圣子殿下一定有自己的判断能力。”
菱形晶体中光华流转，似乎有着无数的画面闪过，少年静静凝望着这枚晶体，仿佛注视着即将被打开的潘多拉魔盒。
许久，他伸出了自己的手。
……
世界之外的虚空海，将无数世界作为狩猎目标的“吞噬世界之蛇”，无穷无尽的轮回者，那些早已经沦陷的牧场区，无数与伊兰大陆同等遭遇的半牧场区，还有正在顽强抵抗的狩猎区……最后，是一幕幕滑稽可笑的救世主剧本……
数不清的画面与讯息，随着记忆结晶输入脑海，如漫天星辰突然爆炸开来。
“这就是……世界的真相？”
良久，少年艰涩的声音才缓缓响起。
不知什么时候，他已经垂下了头，低垂的眼睑盖住了眼眸，连表情也好似被隐藏在阴影之中，让人看不分明。
不过数秒后，他似乎重新恢复了平静，抬起头勉强一笑，竟有几分从容：“既然吞噬世界之蛇不允许真相泄露，想要我们一次又一次上演英雄史诗……阁下却将一切都告诉我，又是为了什么？”
“当然是想让圣子殿下加入我们。”
杜岚十分坦诚。
说话的同时，他手中再度浮现出一枚晶体，如海洋般深邃的色彩梦幻迷离。
“……吸收过记忆结晶里的讯息，圣子殿下您应该知道这是什么了。”他轻轻抛动着手中的晶体，“觉醒之种——一个直接成为轮回者的名额。兑换限制极高，以我积累的贡献，都只兑换过两枚。只有那些被认定潜力极高，可能突破小世界限制的天才才有资格获得。”
“——圣子殿下您无疑就是这样的人。”
幽蓝色的觉醒之种悬浮在他掌心中，散发着梦幻迷离的光，像是一个充满了蛊惑味道的美梦，吸引人向着它靠近。
少年没有动容，平静地注视着它。
唯有杜岚的声音继续响起。
“这个世界迟早会转化为牧场区，这是任何人都无法逆转的结果。以圣子殿下你的天资，既然见识到了更广袤的虚空，又何必继续困守在这一方再无前路的小世界里？”
“……你当初就是这样被蛊惑的吗？”
他突然侧头看向旁边的圣王路伊斯&#183;安，这个史诗中率先站出来的先知与引导者，在伊兰大陆的声望仅在神之下的圣者，问出了这么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打不过，就加入？”
路伊斯&#183;安整个人一怔，脸色有一瞬间的凝固，然后发出了一声很难形容的复杂感叹：“真像，现在的你，和起初的我真像。都是一样天真、固执，以为自己能拯救一切。但事实就是，我不能。我高估了自己。”他的语气里隐约让原不为听出几分颓丧与自我厌弃。
“——既然无论我怎么挣扎都不能改变结局，我们所谓拼上性命也要做到的事情在更高位的存在眼中不过就是一场闹剧，我又何必继续充当小丑呢？”
他深绿近乎墨色的眼睛凝视着眼前的少年，仿佛透过对方看向了当年尚且年轻青涩的自己；这一刻的他，却仿佛与当年蛊惑他自己的那个人身影重合了：
“认清现实吧，你不是救世主。这个世界也从来都没有被拯救的希望。”
在他说话的时候，少年一直显得很沉默，直到这时，才突然开口：“当初在赤王面前，你就是用了这套说辞吗？”
他伸出的手中赫然正是一枚觉醒之种。
杜岚二人都齐齐露出了震惊的表情，尤其是路伊斯&#183;安，更是惊诧万分：“觉醒之种？你怎么、怎么会在你手上？”
从成为轮回者到现在，按这个世界的时间计算，也有一千多年了。他可并不是一直待在这个世界之中，而是去往了不少世界执行任务，直到这一次最终之战开启，他才在不久前进入这个世界。
时光倏忽，恍惚已经过去了这么久。他险些忘了当年给出的那枚觉醒之种。
少年摊开的手掌渐渐握紧：“这是我从赤王的后裔手中意外得来的，赤王将之称为恶魔之种，原先我还不明白是什么意思，现在大概猜出来了……当年，他也受到过同样的邀请吧？”
圣王路伊斯&#183;安沉默下来。
杜岚在一边微微一笑：“圣子殿下该理解的吧，千辛万苦，付出渎神的代价，以为拯救了世界，成为了万人称颂的英雄，最后却发现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无用功，是一场无聊的表演……任谁也无法接受吧？”
他的目光扫了扫沉默的圣王路伊斯&#183;安，语调有些戏谑：“当初你答应加入后又申请了一枚觉醒之种，没想到是给了赤王……安，不得不说你很有眼光。可惜……赤王似乎辜负了你的期待呢。”
“……既没有勇气断然拒绝不留一丝后路，也割舍不下世俗的荣辱牵绊，真是令人失望啊。他配不上他的王号。”
他话语中好像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暗示，目光轻轻从少年脸上扫过。
事实上，有关世界的真相一直以来就不是严密封锁的，尤其是在有心泄露的情况下。大概猜得出来，当年的十三位罪王后来都或多或少知道了一些，但他们却不忍心将残酷的真相公布于世人面前，最终带着这个秘密黯然离开人世。
现在，这位世界之子就是又一个知情人了。他又会做出怎样的选择呢？
月辉悠悠洒落，觉醒之种幽蓝色的光华轻轻流转，映照在三人神色各异的瞳孔中，散发出诱惑人心弦的气息。
……
半刻钟后，望着少年挺直的背影消失在视线中，路伊斯&#183;安收回目光。
他看向若无其事的杜岚，摇摇头道：“您看来是要失败了。这个年轻人，比我想象中还要固执。”
“不，他会做出正确的选择的。”杜岚却意味深长地一笑，似乎已经看穿了那位世界之子的性情，“相较于赤王，他拥有更强烈的责任感，也更正直更固执。所以他绝对不会因此而消极逃避，而是会选择直面一切。”
他的声音听上去有些深沉：“……现在他只是还没有想通。等着吧，等这位天真的世界之子发现，在胜负已定的情况下，负隅顽抗只会给其他人带来更大的不幸，他所收获的也将不是感激而是怨恨……他就知道该做出什么选择了。”
——反正，他从头到尾忌惮的都只不过是这位世界之子继续不识抬举地选择同归于尽，鱼死网破，造成太多轮回者伤亡，最终使得他的任务评价降低而已。
——谁让世界之子的实力实在超乎了预期，拼起命来，他们居然扛不住呢？
——一想到这里，就忍不住想将那群已经被吊打过一顿的中低阶轮回者揪出来，再一次吊打一顿呢。要他们帮助世界之子崛起，可没让他们帮到这个程度啊，简直是假戏真做的节奏！这就是传说中的猪队友？？？
——好气哦。

第296章 教宗34
“……没想到，最终被找上的居然是圣子这个马甲。”
若无其事地回到战争堡垒中，原不为顺路路过厨房，又顺手顺了一份冰镇的伊兰大陆特色布丁，动作熟练而自然。
“唔……”他满足地眯起眼睛，口齿不清地发出了疑问，“不管怎么看，难道不是真理研讨会教宗这个身份更适合被勾搭吗？”
这段时间以来，他可不是闲着没事想陪轮回者演戏，以原不为习惯了摸鱼的性格，肯费心表演两个人设，与轮回者周旋，当然是有其原因的。
一是为了拖延时间，等待本尊找来的同时，暗中喂养这个世界的世界意识。经过多次以邪神为饲料进行投喂，被压制的世界意识已经恢复了一些，只是在原不为的安排之下没有表现出来而已。等到关键时刻，就可以玩阴的啦！
二是为了塑造自己的马甲人设。而这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够塑造成功的，需要通过时间让所有人对此深信不疑。
早在发现“恶魔之种”有可能就是吞噬世界之蛇标记轮回者的媒介后，原不为就在着手准备混一个轮回者身份，将来光明正大地进入轮回者大本营去瞅瞅。
正如杜岚所想的那样，决定这场战争走向的从来就不是轮回者和原住民，现在，他们充其量不过是替原不为本尊到来拖延时间，同时麻痹轮回者而已。
等到一切结束之后，虎口夺食的他势必会与吞噬世界之蛇结仇，既然如此，当然要先下手为强。
当然，原不为完全可以用赤王那枚恶魔之种直接加入轮回者阵营，可没有一个顺理成章的理由，一个原住民为什么要背叛自己的世界加入轮回者阵营？万一因此引起什么怀疑，本身身份来历不太干净的他可经不起严查。
——到时候恐怕就变成了#震惊！某位大道之主化身轮回者潜入另一位大道之主麾下如此卧薪尝胆为哪般？？？#
因此，他从一开始就树立了两个截然不同的人设，就是为了让接下来所发生的一切都显得顺理成章，合乎逻辑。
他还特意做好了两手准备。
正直近迂，心怀天下，天赋奇高，却又有几分理想主义者的幼稚天真的圣子殿下；喜怒无常，身为邪教教宗，却被圣子殿下感化，但显然对这世界上的其他人依旧没有同情心，也不爱这个世界，只在圣子殿下和真理研讨会遇难时才出来刷存在感的真理研讨会教宗。
这样两个人设，太容易引发冲突了。
他原本还计划着再过几场大战，就安排两个马甲演一场戏。
说到这个，不得不提，系统999默默抱出的一堆参考书籍。一打开就是虎狼之词，什么#相爱相杀#啦，什么#小黑屋的诱惑#啦，什么#黑化病娇#啦……总之，简直让原不为开启了新世界的大门，然后……他就将编写剧本的任务交给了见多识广的系统999啦。
而工具统果然没有辜负他的厚望，参考了一堆奇奇怪怪的小说之后，刷刷刷的剧本就编写出来了——
诸如#你想拯救世界而我只想守护你##世界步入败亡生灵涂炭圣子殿下化身悲情英雄却难以力挽狂澜##划水教宗一心只有圣子而懒得理会弱者死活圣子殿下终于忍无可忍口不择言爆发激烈冲突##认为自己只是对方拯救世界工具人的邪教头子彻底黑化要报复世界##教宗大人激活恶魔之种加入轮回者阵营#等等等等。
唯一出乎意料的是，剧本还没开始上演，反倒是圣子殿下先受到了轮回者阵营的拉拢？按照道理来说，难道不是邪教头子看起来更好拉拢吗？这让邪教头子情何以堪啊。
……编写好的剧本似乎没有用了呢。
原不为心中不由生出了一点小遗憾。
系统999才是真的失望：【……艹！】
身为讲文明讲礼貌的新时代智能生命，它都憋不住蹦出了一个脏字。
……呕心沥血连夜赶工终于完成计划稿，却被甲方爸爸直接否决一字不采纳扔进垃圾桶……这种社畜的痛，是大资本家兼大奴隶主宿主能体会的吗？
饶是原不为一向没有心，都不由生出了那么一丢丢的同情。
他摸了摸小光球的“脑壳”，“安慰”道：“没关系，正派反派颠倒一下，分分钟就能写出一份新的剧本，我相信你可以的，999！”
反正在原本的计划中就有两手准备，如果本尊不能及时赶到，那就是剧本二#世界沦为邪神的牧场救世主美梦破灭幼稚天真的世界之子经不起打击心理扭曲决定打不过就加入最终激活恶魔之种#。
现在，不过是编写个剧本三而已。
……小意思啦。系统999肯定没问题的。
写作#系统#读作#社畜#的系统999：……我就问你还是人吗？？？
&#183;
与世界之子私下会面过后，杜岚发现一切都在按照他的设想进行。
那天夜晚那位世界之子的确拒绝得十分坚决，之后在战争中更是以实际行动表示了自己抵抗到底的决心。
但敌我双方的实力差距实在是太大，随着一次又一次的战败，一个又一个原住民倒下，伊兰大陆联军的士气已经发生了动摇，哪怕是圣殿……都开始怀疑那位圣子殿下是否真的能带领所有人战胜邪神之灾，重获希望与光明。
最重要的是，连救世主本人都动摇了。
据杜岚有心观察，这个原本如神子一般光辉灿烂的少年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少，压在他肩头的压力越来越沉重，让他的表情之中多了一抹肃然与沉郁。
或许，残酷的真相一直沉甸甸压在他心头，而现实不力的战事，越来越多人失望的目光，无疑加重了这份压力。
他似乎已经对获得胜利失去了信心。
可怕的是，当救世主不能拯救世界，不能回应所有人的祈求时，总会有深陷绝望的人由爱转恨，开始怨恨诅咒他。
又一次大战结束，某些人心中的怨恨终于被点燃，彻底爆发了出来，直面这一切的少年，看上去是如此不知所措。
默默关注的杜岚心知：时机到了。
他再一次用同样的方法将人引了出来，针对这位圣子殿下的性格弱点抛出了致命一击：
“想必圣子殿下应该认清事实了。无论如何挣扎，这个世界终将沦为吞噬世界之蛇的牧场。但吞噬世界之蛇并非毁灭世界的邪恶者，祂会好好打理自己的牧场，不会破坏大家的生活。”
“顶多不过是……你们继续负隅顽抗，最终吞噬世界之蛇收获一处死伤惨重凋零荒芜的牧场；选择接受命运，所有人都能摆脱悲惨不幸，将来在吞噬世界之蛇的牧场中继续生存下去。”
“而圣子殿下你若是愿意加入吞噬世界之蛇麾下，成为我们的一员，不仅能避免更多伤亡，也有机会见识到更广阔的天地。凭你的天赋，变得更加强大，才有能力在将来守护伊兰大陆。若是你能成为最顶尖的轮回者，甚至有可能被派到伊兰大陆成为监察者，你将有机会庇护自己的世界，成为真正的救世主。”
这一次，少年没有拒绝，而是陷入了沉默，他垂着头挣扎了许久，终于开口：
“……你保证？”
&#183;
与上一个夜晚相比，这个晚上无星无月，漆黑深沉的天幕覆盖四野。
但杜岚的心情却很愉悦。
想到已经被说服的那位世界之子，想到即将结束的最终之战，想到自己即将拿到的高分评价，他就忍不住嘴角上扬。
仰头望了眼那一片深沉，如深渊一般没有半分光亮的天幕，他发自内心喟叹了一声：“真是个好天气啊。”
&#183;
漆黑天幕之外，穿过重重世界之膜，被大片黑雾所遮掩的虚空海之中，有一道笼罩于黑暗中的人影穿透雾海而来。
他一路向前，周身蔓延的黑暗将一路上冲上来的虚空古兽吞噬殆尽，直到终于停下脚步。
他目光眺望向前方。
只见一团难以形容的阴影正覆盖在至少数百个世界之上，一只只阴影所化的触手将那些世界牢牢困锁在阴影之下。
那是大道的显化。
这是一位大道之主的地盘。
笼罩于黑暗中的身影站在阴影的边缘，整个人蓦然变得虚幻不定，变幻莫测，仿佛随时随地都处于万千变化之中，而因果、命运、时空，都随之而变。
他的目光缓缓在阴影下的世界中扫过，落到其中一只阴影“触手”下。一个透出熟悉气息的世界，正在无力地挣扎。
一双漆黑的瞳孔微微亮起。
“……找到了呢。”

第297章 教宗〔完〕
随着时间的推移，局势对伊兰大陆来说越来越不利。
战事失利造成的伤亡只是其中一部分因素，更重要的是，随着战争的延续，邪神爪牙迟迟未能被驱逐，邪神不断吮吸这个世界，邪神之灾也就扩散得越来越广了。
于是，整个世界就像是被逐步抽走了汁水的干桔子，开始一点一点走向衰败。
地震，火山喷发，大暴雨，强烈的飓风……大陆各地开始爆发各种各样的天灾。且随着邪神之灾的延续，这些天灾越来越严重。
继续下去，可想而知，终有一日他们将迎来无法承受的末世之灾。
若是原住民不能像前几次循环中一样，在波及整片大陆的末世天灾爆发前及时驱逐邪神爪牙，重新让邪神陷入沉睡，及时终止邪神之灾。
那么，即便伊兰大陆联军能在屡败屡战的情况下顽强作战，这个世界也撑不了那么久，迟早会因天灾而毁灭。
也就是说，对于伊兰大陆原住民而言，终结邪神之灾是一个限时任务。他们根本没有那么多时间与轮回者继续僵持下去，哪怕如今的形势都已经让他们拼尽了全力。
但现在的他们，别说是在有限时间里结束这一切，只从眼下战争的形势来看，他们连获得胜利的希望都很渺小。
伊兰大陆上下逐渐意识到一个事实。
这一次，邪神的爪牙出乎意料的强大，而他们的力量远远不够。圣殿与王殿积攒了两百年的底蕴，在邪神爪牙所亮出的实力面前，不足为惧；那位有着神明庇护的圣子，被所有人视为救世主的存在，同样不足以与之对抗……他们的落败几乎是时间问题了。
天灾肆虐的消息不断从大陆各方传上前线，实力达到了某种层次，对规则有所感应的人，甚至能感觉到整个世界在不断衰败，连空气中的魔能元素浓度都在下降，以至于影响到他们施法；偏偏聚集了全世界力量的战争，却看不到半分获胜的希望，每一次拼尽全力的厮杀过后，与死亡擦肩而过的他们最终看见的只是越来越多同伴倒下的尸体……这种种因素叠加起来，让伊兰大陆联军陷入了难以避免的绝望。
某种沉默而令人恐慌的气氛在蔓延。
他们就仿佛一群已经一只脚踏在了悬崖上的人，认清现实后，起初那股代表着勇气与希望的力量似乎已经散去，眼神中只剩下对这一切的麻木与茫然，仅剩的支持他们继续战斗的信念，或许就是保卫故土与亲朋，以及捍卫自身的信仰吧？
——至少，现在的联军中，相较于其他人，圣殿和真理研讨会这类宗教组织的成员反倒是战斗力最强，看上去也最顽强最坚韧的。
——在他们心目中的神明没有倒下，信仰没有崩塌之前，他们仿佛坚不可摧。
但信徒终究也是人，他们只是依靠心中的信仰，以一种近乎自欺欺人的方式在坚守自己的信念，维持自己的勇气了。事实上，在一片低迷的环境中，他们也时不时会被人类本身的恐惧动摇。真正的狂信徒除外。
而据说受到神明眷顾，是神明在人间的代言人的圣子殿下身上，毫无疑问便寄托了众人的一部分信仰。
在众人动摇之时，往往只要看到这位圣子殿下坚韧不屈的背影，他们内心便会重新获得战斗的勇气。
然而，当这位被视为信仰支柱的圣子殿下都开始动摇了呢？
或者说，当这位圣子殿下都不再表现出那种屡败屡战，宁死不屈，始终相信自己将会夺回胜利的意志，反而日渐沉默，看起来也丧失了信心，一直追随着他的人又该如何维持心中的希望？他们怎么可能不动摇？
“……圣子殿下，您最近究竟怎么了？”
这一天，意识到所有人的情绪都在向着不利的方向跌落，一直没有出声的审判之间的穆加，终于再也忍不住，单独找到了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只凭一个人的状态就使得所有人都受到影响意志消沉的圣子殿下——发出了灵魂质问。
战局不利，圣子情绪低落，这是可以理解的，但身为肩担一切的领袖人物，就该学会尽快消化负面情绪，而不是一直持续下来，乃至影响到其他人的战斗意志。
穆加勉强忍耐几天，实在是看不下去他如此颓丧了。
作为这个世界所选择的救世主，神明眷顾之人，寄托了众人希望的所在，他不该，也绝不能率先丧失希望！
这绝不是一位合格的领袖所该有的表现！
迎着审判之剑穆加严肃中透出淡淡责备的眼神，看起来有些恍惚的少年仿佛刚刚从梦游中惊醒的游魂一般，一下子回过神来：
“啊，抱歉……”
他有些歉意地笑了笑，脸色还泛着淡淡的苍白：“我只是……”他张了张嘴，突然望向穆加，开口问道，“如果有一个办法能尽可能地保全大部分人，但对某些人而言，这个决定又很残忍……如果是您，会怎么选择？”
“当然是按这个办法办。”穆加的语气半点不带迟疑。
他微微摇头，口吻中还有几分循循善诱，似乎还想借机教导这位看起来不够成熟的圣子殿下：“如果圣子殿下您是因为这样的缘故而迟疑彷徨，心神不定，那毫无必要。有些时候，身为领袖就是要敢于作出决断。即便这需要以牺牲某些人为代价，会遭受一些怨恨。但这正是领袖应该承担的责任。”
少年似乎怔了怔。
然后，他微微一笑：“我知道了。”
“您说的对。其实，我已经做出决断了。我只是……”他没再说什么，突然郑重鞠了一躬，向眼前的长者道谢，“无论如何，感谢您帮我彻底下定了决心。”
重新抬起头时，少年面上的迷茫之色一扫而空，仿佛多日以来笼罩在头顶的阴影都在这一刻消失无踪，脸上又重新显现出了一种看见前路与希望的坚定不移的神采。
这让望着他背影远去的穆加尤为欣慰。颇有一种将迷茫的圣子拉回正途的喜悦。
穆加并不知道，这番交谈过后，那位受到他鼓舞的圣子殿下转头就找到了王殿殿主加图索，进行了一番私下的秘密交谈，而他们的谈话没有第三人知晓。
……
几天后，轮回者与伊兰大陆联军的战争再次一触即发，所有人准备战斗的姿态都很熟练，毕竟，这已经是这段时间以来的常态了，只要没有死，就往死里打。
但这一次，情况明显有点不对。
早已经占据了压倒性上风的轮回者率先开战后，居然没有大举压上来，反而只是摆出了一个阵势，就像是被搭上了长箭的弓弦，似乎随时都有可能射出箭矢，但却偏偏迟迟没有动作。
这反而是最危险的时刻。
实力本就落在下风的伊兰大陆联军当然不会因此就主动出击，而是谨慎地采取了守势，每个人都极为警惕。
“这是在玩什么把戏？”
更擅长以小队形式清剿邪神爪牙与异教徒，而不是指挥大规模作战的穆加有点懵，圣者位阶带来的感知让他心中莫名生出了一种极度不妙的感觉，偏偏却无论如何也没有探查出危险来自哪里，不由得紧紧皱起了眉。
他怀疑这群邪神爪牙又在酝酿着什么阴险恶毒的阴谋诡计，心生提防的同时，正想提醒圣子殿下也小心一些。
一道人影突然径自从轮回者阵营的飞行物中走了出来。他立于半空，望向这边。
一身邪教徒标准黑袍，但却有着与真理研讨会截然不同的气息，正是圣殿心中的头号仇恨目标，真神教教宗杜岚。
在穆加警惕的视线中，杜岚一脸微笑地开口了：“圣子殿下，今日天时地利，你我之间的约定，该兑现了。”
这样说着，他的右手已然自宽大的黑袍中伸出，掌心向上，做出了邀请的动作：“特意为您预留的这几天时间，想必足够让圣子殿下放心处理好在这个世界的所有羁绊。现在……”
“——来吧，你本该与我们站在一起。”
“？？？”所有人都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哪怕是轮回者也不例外。毕竟，他们可不知道这家伙居然还偷偷和世界之子达成了什么约定。
而且，这话里的意思分明是……
不会吧，不会吧，不会真的是他们想的那样吧？
一些轮回者看向杜岚的眼神都变了，充满了震惊与钦佩，也有几分发现某个人居然背着所有人偷偷吃独食的嫉妒与怨念。
与之相比，伊兰大陆联军这边的情况就不对了，人群已经喧闹起来。
“这家伙在瞎说什么啊？”“放屁！圣子殿下怎么可能和这种人达成什么约定？”“一定是故意离间……”
人群喧嚣，尽管大都是辱骂杜岚的话，却还是有一股难以抑制的恐慌在蔓延，仿佛这些嘈杂的声音其实却是在掩盖他们内心的慌乱。
一直感觉不对的穆加更是隐隐约约猜出了什么，脸色一下子变得很难看，似乎之前那不妙的预感终于应验了。
“圣子殿下！”
他连忙扭头去寻人。
但就在下一刻，似乎有一股莫名的力量从旁边传来，就像是无形的气流拂过他周身，让他一下子动弹不得。体内的血液都好像在一股寒意之下缓缓的冷却。
——那是，血脉咒术！
能够让他毫无防备之下就中招的血脉咒术，有且只有一个人能够施展……
“加图索——”穆加僵硬地站在原地，瞪大眼睛看向出现在自己身边的人。
王殿殿主加图索在他惊怒交加的眼神中咧嘴笑了一下，笑容却有些无奈。
“抱歉，替他看住你，这是我答应圣子殿下的事。”
他轻轻叹了一口气。
“老伙计，你就暂时做一个安静的旁观者吧。”
穆加已经全明白了，他难以置信地看向对方：“你们要背叛……”
他的声音很快被打断，加图索轻轻摇了摇头：“不，不是背叛，至少，我不是为了神明而战斗。”
他将目光投向前方。
瞳孔中映照出了少年不知何时出现的背影。
那道身影站在所有人前方，承受着无数人惊讶、错愕、质疑的眼神，笔直而沉默。
加图索的视线恍惚了一下。
不知为何，他竟回忆起了不久前突然被少年找上门时，两人之间那场隐秘的对话。
“……圣子殿下，您确定要这么做？”
“是的。这是我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了，在保全大多数人的情况下。”
“那……穆加那边……”
“他并不知道。关键时刻，我希望您能牵制住他，避免不必要的风险。无论是为了一切顺利进行，还是为了穆加阁下的安全。”
迎着加图索诧异的视线，少年这样说。
“……您该明白的，即便能保全伊兰大陆所有人的性命，但接受邪神的统治，无疑是对吾主的背叛。圣殿绝不会答应的。我之所以选择告诉您，正是因为我很清楚，穆加阁下绝不会背叛圣殿的信仰。您不一样，您能为了拯救所有人而选择渎神。”
说到这里时，少年露出一个云淡风轻的笑容。
“而我这个不虔诚的神眷者，恰恰与您的选择一样。”
&#183;
“……我来了。”
半空中，少年静静迎向了一脸笑容的杜岚，轻声道。
杜岚看向他的眼神无比明亮，仿佛在看一座人形金矿——作为这个世界倾尽了最后本源拔苗助长培养的救世主，他简直是行走的本源，一旦倒戈，这个世界就彻底失去了最后的反抗力量。
杜岚满面笑容地开口：“圣子殿下……”
但他的声音，一下子就淹没在了更多的声音之中——
“圣子殿下！”
几乎是与他同一时间开口，却来自更多人的呐喊声，就这样传入了少年的耳中。
少年回过头，看见了无数张焦急而震惊的脸。
他们尽管还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但却想以自己的方式阻止接下来即将发生的事情，让一切还有挽回的机会。或者，让这位圣子殿下不要踏出不可挽回的一步。
少年脸上的神情有些复杂。
不等他开口，杜岚先一步笑道：“真是令人感动。”他的语气不胜唏嘘，“圣子殿下，您看，有这么多人直到如今还信赖着您呢，您忍心让他们被蒙蔽在谎言中，为了注定无法改写的结局拼尽一切，然后死去吗？”
这样说着，他摊开了双手：“而这样信赖您的人，整个伊兰大陆又有多少？我们每耽误一刻，或许便有不知多少人在天灾中死去……圣子殿下，您忍心吗？”
“你在说什么鬼话！”“圣子殿下，不要受邪神爪牙蛊惑……”
迎着无数憎恨的目光，杜岚张开了双臂，看上去竟显得十分愉悦而享受。
他像是一位在幕后编织剧本的导演第一次走上舞台，在无数观众的注视中谢幕，眼神里透着说不出的兴奋，口吻中却又带着淡淡的怜悯：
“真是一群被蒙蔽的可怜人啊，直到如今还不知道真相……一直以来，这个世界都不过是吾主予取予求的掌中之物。只是为了避免太过激烈的反抗与鱼死网破，这才耐心陪你们演戏，在一次次轮回中缓慢收割而已。”
他再一次让自己的招牌工具人路伊斯&#183;安亮相，而深知自己作用的路伊斯&#183;安也很配合，将曾经展现给世界之子的真相又展现在所有人面前，不留半分情面。
不用过多详述，他这个人就是活生生的证据。
圣王路伊斯&#183;安，这个史诗中弑神的英雄，如今却以邪神走狗的身份站在所有人面前，带给整个伊兰大陆的，是信仰崩塌般的影响。
这一刻，曾经的崇敬全都化作了怨恨，所有的赞扬都变成了恶毒的诅咒。
这些诅咒不仅是向着圣王而去，也同样扫向了那位明显准备效仿圣王的圣子殿下。
对此无动于衷的少年已经默默做好了一切准备，他剖开心脏，缓缓将那枚精灵剔透的恶魔之种按进了自己的心口。
他的声音一字一句响起。
“虚空之外的阴影主宰，吞噬世界的无限之蛇……我以这个世界最后的神眷者的身份，向您献祭……”
刹那之间，无数幽蓝色的光从少年心脏中迸发出来，似乎有千万条幽蓝色丝线洞穿了他的身体，还不断向着周围的空间蔓延，一条条规则随之而显化。
作为承载这个世界最后本源的世界之子，他的背叛无疑是致命一击。
作为承载着吞噬世界之蛇道则的恶魔之种，当它与世界之子建立连接，吞噬世界之蛇的道则自然也就顺理成章摸到了与世界之子联系紧密的世界意识本源最深处，开始侵蚀这个世界最后的法则。
——简直就像是败家子直接将老父亲最后逃生的船藏在哪里都告诉了敌人，彻底断绝了老父亲东山再起的希望。
唰——
无穷无尽的光自少年身体中绽放，属于吞噬世界之蛇的大道气息随之不断蔓延，整个世界的法则都在动荡。
原本还在进行最后挣扎的世界意识一下子陷入沉寂，完全反抗不得了。
下一刻，天黑了。
难以形容，难以凝重的庞大阴影，在一瞬间笼罩了整个世界，由法则编织而成的丝线像是被数不清的阴影缠上，在无数阴影触手的牵扯之中，这个世界就好像变成了一颗被兜进网兜里的玻璃珠。
周围的一切仿佛凝固，所有人像是变成了被凝固在琥珀中的虫子。
至高无上的存在降临了。
只是感应到那股气息，所有人就感觉思维好像停滞，陷入了深沉无边的噩梦之中。这远比所谓黑雨之灾中记载的邪神恐怖了不知多少倍。
——“吞噬世界之蛇！”
一个名号电光般划过意识中。随之忆起的还有杜岚的那一番话。
“原来……一切都是假的……”
“弑神？……真是可笑……”
震惊，恐惧，沮丧，绝望……种种情绪的冲击之中，众人的视线不觉都投向了那道苍白而消瘦的身影。
在整个世界都好似凝固的时候，在万物的寂静之中，唯有少年的祈祷声在继续。
那是从他将那枚恶魔之种放入心脏中，就开始的祈祷，或者说，献祭……而直到此时，最后一句话音才落下。
“……祈求您秉持公正仁慈之心，从此庇护您的子民！”
彻底陷入沉寂的世界意识不再有万分挣扎，整个世界几乎已经彻底被阴影所浸染。
在轮回者们兴奋的笑容中，熟悉的机械声如约而至。
【最终之战已完成——】
这声音在杜岚听来是如此悦耳，他心中的狂喜再也压制不住，喉咙里溢出了笑声。
“哈！哈哈哈……”
他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
直到突然僵住。
【嗞嗞嗞——】
耳边流畅的机械声突然卡住了，在他骤然瞪大的视线中，他看见一道难以形容的光一瞬间贯穿了整个世界。
它像是由无穷的道与理编织而成，仅仅只是看上一眼，就好像有海量的信息要将他的意识海彻底撑爆。
无穷的阴影融化在这道辉光之中。
这一瞬间，看似沉寂的世界意识骤然暴动，无穷的法则在阴影中沸腾。
就好像是一个被歹徒的绳索捆住了手脚假装昏迷的人质，突然被救援者切开了绳索，于是一瞬间跳了起来。
然后一记膝撞顶在猝不及防的歹徒下巴上。与救援者砸向歹徒的板砖配合得刚刚好——砰！！！
数不清的阴影暴散开来！
仿佛网兜被绞散，兜进里面的玻璃珠一下子溜了出来，所有轮回者几乎是目瞪口呆地听着耳边再次响起了机械声。
他们头一次从中听出了气急败坏的意思——
【警告！警告！因外力介入，任务失败，紧急撤离机制启动中……】
——任务失败？？？
——怎么可能！！！
杜岚瞪大眼睛，心中几乎要抓狂了。
这么多年的心血，眼看就要大功告成，尤其是离成功只有半步之遥却莫名其妙失败，在最得意的时候却骤然被打入谷底……啊啊啊，他心态崩了呀！！！
——是谁？
——究竟是谁？！
但杜岚已经没有多少时间思考这个问题了。
下一瞬，从天而降的阴影遮蔽了他的视线，包裹了每一个轮回者，当然也包括那位激活了恶魔之种的世界之子。
在被传送离开的最后，他看见一道身影自那无穷道则所演化的光辉中降临，像是光芒之下唯一的阴影。那辉光有多么明亮，它的阴影就有多么深沉。
这一瞬间，杜岚福至心灵。
“是他……”
他看见那道熟悉的身影奔向被吞噬世界之蛇的阴影所包裹的世界之子，似乎是想要伸手拉住那个身形变得虚幻的人。
杜岚死死瞪大眼睛。
“真理研讨……”

第298章 虚空6
漆黑的虚空无垠无尽，虚空海的一角，被黑雾所笼罩的某片“海域”。
一团几乎凝聚成实质的庞大阴影潜藏在黑雾之中，阴影中延伸出的无数“触手”将下方数不清的世界缠绕包裹在其中，一点一点将它们吞噬，使之逐渐被同化成为阴影的一部分。
每时每刻，还有更多的触手从阴影中探出，向着那些还未被吞噬的世界出手。
就像是在水中捕鱼一样轻描淡写，任凭鱼儿如何挣扎都难以逃脱阴影之网的束缚，最终只能任由阴影不断扩散，不断将更多的“鱼”笼入罗网之中。
那吞噬世界的阴影就这样不断壮大着。某种强大的道则在这片虚空闪耀。
祂并未意识到，一道远道而来的身影已经步入黑雾之中，无声无息靠近过来。他仿佛融入虚空，没有半分气息泄露。
然后，这人影探出了手掌。
那是一只修长白皙、完美如艺术品的手掌。手掌探出的瞬间，似乎有一道虚实难测，变化万端的大道随之显化出来。
——他仿佛自虚空中抽出了一条虚幻的大道，将这虚幻的大道化作了一柄剑！
下一瞬，“剑光”斩落！
无声无息之间，这片虚空都几乎被斩开，黑雾在无形的力量下向两边分开。
恰在此时，阴影之网的一角，一条几乎已经彻底被阴影之网所捕获，再无挣扎余地的“小鱼”突地“奋力一跳”，无比准确地迎上那剑光。
嗤——！
缠绕在那条“鱼”身上的阴影被无穷的光辉所融化，半死不活的“鱼”一下子得以摆脱束缚，飞快落入虚空海中，转瞬便被激烈动荡的虚空海所淹没，不知被起伏的海水推往了何方，消失不见。
这一切发生在瞬间，令人完全反应不过来，一个即将被吞噬的世界，便轻描淡写地摆脱了阴影的束缚，获得了自由！
同为大道之主，倘若原不为偷袭的对象是吞噬世界之蛇本身，企图将之重创，或许还不至于如此轻易便得逞。
但原不为的目的只是斩断那个小世界身上的束缚，这就相当于一剑突袭，斩掉同级别强者的一角衣袖，更何况还有世界意识本身的配合，自然是轻而易举。
这突如其来，且里应外合，配合得妙到毫巅的一记偷袭，在成功的刹那，也惊动了安安静静的“捕鱼者”。
一瞬间，盘踞于世界之上的庞大阴影仿佛平静无波的海洋掀起了惊涛骇浪，一道愤怒的意志仿佛从沉睡中苏醒，猛然向四方蔓延，转瞬就探查向不远处那道几乎与无垠虚空融为一体的身影。
原不为这个突然冒出来的不速之客一下子就暴露在对方的神识范围之中。
下一刻，似乎是被他半路截胡的举动所激怒，这愤怒的意志掀起了虚空海的阵阵震荡，激荡的波涛中，甚至有极度脆弱的小世界如泡沫一般被洇灭。
强大的精神波动席卷过来。
黑袍之下，一双冰冷平静的眸子缓缓抬起，幽邃深沉的眸光与之正面碰撞。
轰！
虚空中掀起了一阵狂猛的精神风暴。
两边俱是一震，看上去似乎难分高下。事实上，由于成就大道之主的时间差距，原不为稍稍落在了下风。
他并不在意，只觉得心中猜测应验。
“果然……是大道之主的级别……”
漆黑的长袍如同夜幕垂落，夜幕之下的人影轻轻呢喃了一声。
下一刻，一股更为强大的压迫感向他传来，大片大片的阴影在前方铺展开，卷动着虚空海的浪涛，触手般的阴影张牙舞爪，宛如即将吞噬一切的恶兽。
几乎化作实质的大道法则中，显露出吞噬、掠夺、统治一切的道意，仿佛无垠的黑洞，要将眼前的一切都吸纳进去。
“……与吞噬有关的道？”
原不为非但没有半点坏了别人好事的觉悟，反而还有心思分析人家的大道，利用易之道所蕴含的洞察之能，开始洞察这大道最本质的部分。
似乎有无数奇异的符文在他的双瞳之中显现，那是组成大道的本源法则。
直到危险加身，即将爆发的一刻，他才轻描淡写地抬起眼皮，无形的波动自周身散发而出，所有的攻击顿时全都恰到好处地与他擦肩而过，落在了空处。
而原不为本人甚至没有做出什么闪避。
“嗤——”
风暴刮过，大片虚空裂缝在他身后蔓延开来，却不曾让他的衣袍有半分受损。
看上去就仿佛是敌人突然发挥失常。
轻巧的避开接踵而至的一击，原不为还有心思吐槽一句：
“不就是偷偷在你的牧场里牵走了一只羊，身为大道之主何必如此小气……”
说到这里，他双眸中流露出一片浓墨般的黑，唇边弧度轻轻一扬，用感慨的语气开口：“——这可不是待客之道啊！”
话音落下的同时，原不为猛然出手。
无垠的漆黑伴随黑袍蔓延，某种变幻莫定，虚实难分的气息在他身上浮现出来，让他整个人都好像站在命运之河的节点上，似乎随时有可能开辟出无数道不一样的支流。于是，原不为的下一秒顿时有了无数种不同的选择。
这让他的出手变得极难预判。
而更直观一些的，则是虚空之中浩浩荡荡铺展开来的两条大道，普通人无法看见的大道之力正激烈地碰撞在一起。
大片大片空间裂缝向着无垠远处蔓延，掀起的余波不断向着四周扩散，即便隔着极为遥远的距离，都能清晰感应到。
“呜……”
远处，有虚空古兽全身汗毛炸起，发出了一声惊恐的鸣叫，四散而逃。
不过转瞬间，这片虚空海竟是一只虚空古兽也无，陷入一片死寂。
祂们察觉到这是大道之主级别的交手波动！这是足以粉身碎骨的危险！
与此同时——
【警告！警告！因外力介入，任务失败，紧急撤离机制启动中……】
主脑的机械音还在耳边重复播报，杜岚只来得及瞪大眼睛，牢牢记住那道出现在最后关头，破坏了一切计划的罪魁祸首的背影，他已经认出了对方的身份。
“真理研讨……”
这个念头甚至都只来得及在脑海中转过一半，眼前已是天旋地转，他整个人就像是被塞进了甩干机里旋转了无数圈，眼前的世界都在模糊中旋转。
恍惚之中，他看见传送的过程中，无垠深邃的宇宙虚空在眼前闪过，两道难以名状的影子与虚空中碰撞在一起，一道漆黑深邃，仿佛无垠黑暗的化身，却又不断变换着黑暗到黎明的色调，虚实莫定，一道如盘踞于世界之上的阴影之神，散发着吞噬一切的可怕波动；他看见浩荡的风暴，以及镜子般碎裂的空间裂缝，就连主脑的机械音都变得迟缓了，仿佛受到了某种信号的干扰一般。
甚至都不知道过去了多久，等到杜岚的意识终于彻底清醒时，原先所有的愤恨、不甘、懊恼，都仿佛被冻结了。
他还沉浸在之前所见的那一幕画面之中，心神受到了难以想象的冲击。
再结合之前伊兰大陆最后关头任务失败的场景，曾经或在意或无视的种种线索串联到一起，杜岚一下子明白过来——
“真理研讨会……教宗……无定之理……”
“——是召唤献祭！那个家伙召唤了无定之理的本体到来，不仅破坏了我的任务，还和吞噬世界之蛇干起来了！”
不仅是他，其他轮回者也很快反应了过来，得出了和他差不多的结论。
“……嘶！”
众多幸存的轮回者倒抽一口冷气。
有瘟疫教会的教训在前，还有以往那么多所谓的邪神被灰溜溜驱逐的经验，他们潜意识中就不认为所谓真理研讨会信奉的邪神能够对吞噬世界之蛇造成什么威胁，二者恐怕不是一个量级的存在。
所以，即便那位真理研讨会的教宗有很长一段时间消失在战场，也根本没有人想过他是去偷偷摸摸召唤邪神了。
毕竟，之前他一发大招秒了那么多人，遭遇反噬休养一段时间完全是合理的。
轮回者本身的优越感，让他们根本不相信这个土著能干出什么大事来。
况且，这位真理研讨会教宗身上早就贴上了#世界之子死忠追随者#的标签，在世界之子本人都已经被说服投入轮回者阵营后，杜岚压根没有想过，最终站出来阻止世界之子的居然会是他！
……追随世界之子一起加入轮回者阵营还差不多叭。
而偏偏是这个被忽略的家伙，给予了他致命一击，让他的全部计划最后崩盘。
这样的失败，其他轮回者尚且难以接受，亲自策划并主导这一切的杜岚就更是不甘心了。
不甘之余，他还感到强烈的尴尬。简直想要连夜扛着主脑跑出这片虚空海。
只要一想到之前自己是如何在全世界所有人面前摆出一副一切尽在掌握的姿态，最后却一脸懵逼地狼狈逃窜……杜岚就恼怒不已。宛如操纵了一切的幕后黑手终于站出来谢幕，却发现自己也只是戏中人，还被人直接推到一边，表示#让一让，该我上台表演了#。
——说是社死现场也不为过。
【检测到此次任务失败有超出上限的不可抗力因素干扰，所有轮回者任务失败惩罚降低90%……】
主脑的机械音响起，杜岚还恍恍惚惚。
从当年黑雨之灾降临，到如今一千二百年的时间啊。虽说这其中他多次通过主脑前往其他世界执行任务，留在伊兰大陆的时间并不多，但他却在这个世界投入了大量心血。从一开始反抗激烈的狩猎区，到逐渐转化为半牧场区……关于这个世界的吞噬任务，一直是他在策划，他也见证了自己的一切计划顺利进行，任务进度条缓缓推进的全过程。
不出意料的话，这个世界将毫无抵抗被吞噬世界之蛇收入囊中，而他也将凭借在此任务中最大的贡献一飞冲天，获得珍贵的本源法则奖励，成为法则之主！
——只差那么半步啊！！！
杜岚几乎要疯了。
本源法则奖励，一步登天成为规则之主的未来，还有新的牧场区监察者资格……所有幻想中的一切，此时都“砰”的一声，宛如泡沫一般破碎了。
这一刻，他脑海中再度浮现出那道于光辉中降临的漆黑身影，极度的愤恨与不甘融合在一起，杀了对方的心都有了！
但下一秒，无形力量降临，一阵强烈到极点的痛楚突然在他灵魂深处爆发。
仿佛有一面虚幻的磨盘缓缓凝聚而成，在他的灵魂之上碾压而过。
这一刻，所有从伊兰大陆归来的轮回者都不约而同抱头惨叫，大量的汗水浸湿了衣物，脸色比纸还要惨白。
——主脑十分严苛，每一次任务失败的惩罚都是送入深渊猎场，灵魂本源化作滋养深渊的肥料；降低90%之后，自然就是失去10%的灵魂本源。
那种灵魂被生生将磨掉一部分的剧烈痛楚，足以让任何人生不如死。
要不是已经痛得神志不清了，杜岚简直有一种当场自己结果自己的冲动。
在这些幸存的轮回者接受惩罚的同时，唯一一个活蹦乱跳的家伙就站在一边，若无其事地望着这一切，那张蕴含着神性光辉的脸上，写满了无辜与好奇。
半晌，神念化身为圣子，趁着本尊与吞噬世界之蛇战斗，伊兰大陆脱离，吞噬世界之蛇无暇分心它顾，于是钻了主脑死板的系统机制漏洞，与轮回者们一起来到轮回者大本营的原不为，目光百无聊赖地扫过正在接受酷刑的众多轮回者，轻轻摇了摇头，发出失望的长叹。
“……用暴力威胁与残酷的惩罚来统治工具人，这无疑是工具人使用手册之中最低端最粗浅的技巧。”
他言语中对这位幕后黑手颇为看不上的样子：“用这种手段逼迫出来的工具人，缺乏主观能动性，效率永远是最低的，但凡有意外，背叛概率高达100%。”少年的眼眸越来越亮，骤然醒悟过来，“……这么说的话，这些工具人不正好是为我准备的吗？”
……努力栽培了这么多工具人，就等着有朝一日我来忽悠、呸，是解放他们，这是何等#前人栽树后人乘凉##前人施肥后人吃果#的伟大行为啊！
……好人啊！
这一刻，那位名号疑似为#吞噬世界之蛇#的大道之主，收到了来自原不为最真心实意的好人卡一张。
这样想着，少年脸上露出一个灿烂至极的笑容。但转而想到自己如今可是#忍辱负重被迫离开家乡进入邪神大本营的圣子殿下#，他又迅速将这笑容收敛，低垂的眉眼间露出一丝淡淡的忧郁。
连带着那双灿金的瞳孔也黯淡下来。
周围是无边无际白茫茫一片的空间，四处隐约有着一扇扇竖起的传送门，轮回者们来来往往。
自伊兰大陆回归的轮回者们此时便出现在其中一扇传送门附近，都因为剧烈的疼痛瘫在地上横七竖八，让唯一站立的少年显得格外醒目。
他沉默地站在瘫倒一地的人群中，目光缓缓扫过四周，身上却散发出三分惆怅、三分无奈，与九十四分的茫然。
杜岚好不容易从惩罚中脱身，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这样的一幕。
他疼痛得有些麻木的脑袋一个激灵清醒了许多，似乎反应过来自己手中还有这样一枚特殊的筹码——被策反的世界之子，与破坏他计划的真理研讨会教宗有着难以割舍的羁绊，为了拯救世界而背叛，最终只做了无用之功。
杜岚不觉眯起了眼睛。少年脸上的表情已经足以让他看出对方在想什么了。
……本以为自己是救世主，反复挣扎宁愿忍辱负重背叛世界也要拯救所有人，最后发现自己所做的一切毫无意丸，根本不需要自己忍辱负重世界就获得了拯救，最终反倒顶着叛徒的名号离开，成为了最反感的邪神爪牙。
……看起来就是一副前路茫然，彻底丧失了前进的目标与信念，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失去所有光亮的样子呢。
……真可怜啊。
丝毫没有自己就是造成对方如此处境的罪魁祸首的觉悟，杜岚目光静静落在少年茫然的脸上，缓缓勾起嘴角。
在真理研讨会教宗那里饱尝的憋屈、痛苦，与难以发泄的仇恨，这一刻好像都找到了全新的宣泄目标。
伊兰大陆捕获失败又怎么样？暂时不能报复那位神秘教宗又怎么样？
以吞噬世界之蛇的能力，有这位与伊兰大陆联系紧密的世界之子做坐标，顺藤摸瓜重新找到伊兰大陆，相信不是什么难事。生平头一回吃了这样的大亏，他可不甘心白白咽下！
那么，眼前的人就很重要了。
脑海中回想起那位教宗即便在最后一刻也要将人留下来的场景，杜岚嘴角的弧度越咧越大，越来越夸张。
他一步步走到少年身边，微笑着开口：“圣子殿下，你还好吗？”
少年一惊，抬眼看向他，眉头微微一皱，露出几分冷淡：“什么事？”
杜岚好像完全没察觉出对方反感的态度，依旧笑吟吟的：“圣子殿下是在担心伊兰大陆？如果我没看错的话，那位教宗冕下发动了召唤邪神的禁法，这才在最后关头扭转了局势。当真是出乎意料，又充满了勇气的举动啊！”
听他这么说，少年目光恍惚了一下，他喃喃开口：“确实，也只有他才敢于做出这样的豪赌，而且还赌赢了。我也没想到……”
他轻轻摇了摇头，目光黯淡。
“……当初我用自己的信念说服了他。可在我都已经放弃了曾经的信念时，他居然会是站出来坚守这份信念的人。我这个所谓救世主，实在很可笑……”
眼看这位世界之子一副#反正世界已经安全了而我却变成了邪神爪牙干脆看淡一切万念俱灰#的姿态，杜岚连忙开始矫正他的思路：
“圣子殿下想错了。吞噬世界之蛇并没有毁灭世界的倾向，但那位被召唤而来的邪神可就不一定了，所以我才说他的举动充满了勇气啊。”
经他一提醒，少年的目光顿时一凝。
见他不再是那样一副万事看淡半死不活的姿态，反而露出了几分焦急，杜岚心中暗道妥了，继续娴熟地使用话术。
“外力终究不可靠。圣子殿下难道不想将来回归伊兰大陆，凭自己的能力守护伊兰大陆？”他徐徐开口，目光扫向那一扇扇悬浮的门扉，“还有，圣子殿下恐怕不清楚，与伊兰大陆有着同等遭遇的世界，过去有许多，将来还会有更多……它们就不见得有这份好运了。”
在少年专注的目光中，杜岚熟练地忽悠起来，无非就是针对这位世界之子本性善良又有责任心的弱点，发表了一通类似于#我们不能阻止吞噬世界之蛇入侵其他世界但是可以在这个过程中减少杀戮用自己的方式帮助和平演变努力劝服那些世界减少抵抗避免更多伤亡##圣子殿下加入吞噬世界之蛇麾下并非是在与邪神爪牙同流合污而是用自己的方式拯救更多不幸的世界#云云的演讲；又有#成为轮回者完成任务提升实力努力变强后回归并守护伊兰大陆#这根胡萝卜吊在前面，在杜岚胸有成竹的目光中，少年的眼神果然一点一点变得明亮起来。
——他被赋予了全新的目标与信念。
这让杜岚整个人都充满了成就感。
他望向少年的眼神尤为深邃，仿佛在看一柄即将被自己打磨成功的复仇之剑。
……伊兰大陆，还有那个可恨的真理研讨会教宗，真期待再一次见面时，对方将会露出何等的表情啊。
在杜岚期待的注视中，重新充满了斗志的少年露出一个不好意思的笑容：“多谢杜岚阁下的鼓励，我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不过，初来乍到，我需要一些帮助。”他看向杜岚的眼神尤为真诚，“您可能是我唯一能求助的对象了。”
他瞳孔深处，有一抹隐秘微笑。
——身为资深轮回者，拥有强大的实力和深厚的势力人脉，在伊兰大陆特意饶你一命，现在……是你该发挥出自己工具人作用的时候了。
杜岚自以为在忽悠人的同时，可能不会知道，这一切就来自被忽悠者的引导。
所有的一切，在教宗与圣子的人设设计之初就埋下了暗线，离开伊兰大陆之前的举动，更是为了突出圣子对伊兰大陆，对真理研讨会教宗的影响。让杜岚不至于进入轮回者大本营之后就把他甩到一边，而是还想继续利用他。
只要杜岚不甘心任务失败，不甘心一切努力付诸东流，还惦记着伊兰大陆，那么，就会自然而然将目光转向他。
然后，杜岚自以为在利用他的同时，他也能利用杜岚，在极短的时间里，了解吞噬世界之蛇的一切，将杜岚的势力人脉，发展成自己的势力人脉，用最快的速度，在轮回者中拥有自己的工具人！
——作为刚刚进入某个圈子的新人，直接搭上圈内老人甚至大佬的顺风车，甚至将之一口吞下，不就是发展最快的捷径吗？
对此一无所知的杜岚，还以为自己已经将那位天真的圣子殿下忽悠瘸了。
接下来一段时间，他亲眼见证了这变化——
瞧，这一开始还不想与邪神爪牙同流合污的圣子不是已经摆正态度，开始认真了解轮回者的任务机制体系了吗？
咦？不愧是天资惊人的世界之子，才接触异世界的体系一段时间就有所领悟，居然都能够指点其他轮回者的修行了。
嗯，能想到通过指点轮回者的方式从轮回者们手中换取各种资源，进行互惠互利的交易，进步很大呀。
哦，还需要我的帮助？也对，那些散人轮回者收集资源的效率哪里有我高！正好可以趁机忽悠洗脑，让这位天真单纯的圣子殿下彻底变成我的工具人。
眼睁睁望着这位圣子逐渐适应轮回者的生活，且凭借着超高的亲和力与个人魅力收获了越来越多轮回者的友谊，不少轮回者完成任务从其他世界归来甚至第一时间就找上他，拿出任务中的收获，与之进行交易……杜岚心中居然莫名产生了一种奇怪的成就感呢。
对轮回者而言，这位慷慨大方，又有超凡领悟能力，总是不吝对低阶轮回者作出指点的世界之子，人缘理所当然的好。
最令人吃惊的是，他居然在小世界原住民那里也有着超乎其他轮回者的待遇，总是能够轻而易举刷高原住民的好感度。不少次入侵任务，都因为他的加入，降低了许多难度。凭借他个人的魅力以及原住民对他的信任，那些小世界最终都选择了投降而不是反抗，就连那些与他交好的轮回者也受到他的影响，在小世界中的手段变得柔和许多。
杜岚信口胡诌的和平演变，似乎正在变成现实？
杜岚：？？？
这种独一无二的说服能力，让这位圣子迅速成为轮回者中少有的特殊人才，贡献度和奖励涨得飞快。
不知不觉，越来越多的轮回者围绕在了他的身边，形成新的势力。
这一日，刚刚结束了一个长期任务的老白自某个世界中归来，一眼就望见了公共空间中一处聚集的人群，以及被围拢在人群中，那个无比熟悉的少年。
当初做完世界之子崛起的任务，就离开了伊兰大陆，并没有参加最终之战，之后又一直在做长期任务的老白吃了一惊，脑袋上冒出一串问号。
不知为何，他想起舔狗内卷那些年。
……这场景，看上去真是过分熟悉啊。
人群中的少年似乎察觉到来自远处的目光，抬头看了一眼，又低头冲站在自己面前请求指点的轮回者露出微笑。
然后收获了来自无数轮回者的好人卡。
而这些轮回者从未发现，指点的同时，他们每个人身上都留下了少年的标记。
等他们接取来自主脑的任务，通过不同的门扉进入不同的世界，隐藏在他们身上的标记，就会将储存在其中的讯息，悄然传递给每一个世界的世界意识。
他们充其量不过是用来装信的信封而已，还是不需要快递员就可自动抵达目的地的信封。
望着这段时间以来发展的信封大军工具人，少年的眼神无比欣慰。
……不知不觉间，好像又帮助工具人开发出了全新的职业属性与使用方式呢。

第299章 虚空7
所谓#吞噬世界之蛇#，其真面目究竟是什么，又从何而来，哪怕是资历最老的轮回者，也给不出一个确切的答案。
从一开始，他们就是被那个没有自我意识的“主脑”在各个世界随机选中，没有半分选择余地地加入了〔无限猎场〕，成为了轮回者中的一员。
——没错，直到这缕神念成为轮回者，原不为才得知这一方势力真正的名号。
而无限猎场一直以来最明确的目标便是不断狩猎虚空中的世界，将其纳入无限猎场的掌控之中，成为所谓的牧场区。
每隔一段时间，无限猎场又会对牧场区进行收割，将其千百年发展壮大的世界本源吞噬一空，如此无限循环。
“不断狩猎小世界，一边放牧一边收割，养肥了宰，宰瘦了养……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可持续发展道路？”
这一刻，原不为对无限猎场幕后的大道之主升起了那么一丁点的惺惺相惜，又很快化作了无尽的嫌弃。
……连对待工具人都必须采用威压逼迫的手段，不能让工具人自觉自动接受压榨，牧场更是采用暴力手段强取豪夺所得，而不是肥羊主动排队上门薅羊毛，这样的手段，实在是有点不够看啊。
不仅如此，这位同行还藏头露尾，一幅遮遮掩掩不肯露出真实名号的姿态，简直是实打实的反派作风……哪里像他，罗浮界的救世主，天地人三界的统治者，无数工具人心中的神子化身，走到哪里都是天道的好朋友，一身功德之光，由系统999亲口认定的正直模范，一向光明正大，薅羊毛薅得明明白白，压榨工具人压榨得理直气壮……之前那一丢丢的惺惺相惜果然是错觉！
据轮回者所言，一直以来，在明面上管理着所有的轮回者，对他们发布任务，并施加奖励或惩罚的，都是那个机械死板，不存在半分自我意识的“主脑”。
至于主脑背后，创造了无限猎场的大道之主，轮回者们其实并不知道祂的名号。但每当他们入侵不同的世界时，为了方便不同世界的原住民理解，主脑都会给出一个贴合画风的名号作为伪装。
譬如狩猎修仙世界时，这位大道之主就是域外天魔的化身，而所有轮回者便是天魔爪牙；而狩猎像是伊兰大陆这等画风的世界时，那位不知真正名号的大道之主又摇身一变成为“吞噬世界之蛇”，轮回者就是邪神的爪牙。
——既然如此，便姑且以“吞噬世界之蛇”这个名号来称呼祂吧。
自从伊兰大陆这只煮熟的鸭子飞走，“吞噬世界之蛇”愤怒之下与某位不速之客交战，整个无限猎场都因此受到了战斗的影响，空间一直在发生震动。
尽管这次发生在虚空之中的交手持续的时间极短，甚至只能算是一次试探。
不过一次试探，双方便发现彼此实力相差不大，并不能拿对方如何，除非自身也付出惨烈代价才能重创敌人。
而这显然一点都不值得。
即便是被虎口拔牙夺走一方小世界，这样的仇怨也不足以让“吞噬世界之蛇”与一位同等境界的大道之主搏命相争。对这等境界的存在而已，一方小世界而已，根本不算是承受不起的损失，大不了再浪费一些时间谋划下一个目标。
至于那位神秘的不速之客，也在交手一击之后迅速退出，消失得无影无踪。看起来就好像是无意路过，一时兴起出了一手，又自然而然收手离开。
这并没有引起吞噬世界之蛇的怀疑。
同为大道之主，既然奈何不了彼此，也没有深仇大恨，那就没有纠缠下去的意义。
更何况对方似乎进入这个境界时间不长，和祂相比还有些落在下风，之前或许是心血来潮帮了那个小世界，已经算是占了便宜，如今吞噬世界之蛇有了防备，同样的偷袭不可能再来第二次，那么就此收手自然是最明智的选择。
既然那位路过的大道之主已经离开，接下来吞噬世界之蛇也就自然将重心重新转移到了无限猎场的发展上。
在之前的战斗中，被虚空风暴波及的无限猎场空间一度震荡到几乎裂开。
好在主脑的紧急避险机制启动，消耗了储存的大量世界本源，稳固整个空间。这才让无限猎场以及身处其中的轮回者不至于被汹涌的虚空风暴切割成碎片。
但无限猎场所储存的本源也因此消耗了不少，算是一笔不小的损失。
为此，无限猎场不得不在短时间里对大量还不到收割时间的牧场区进行收割。在战斗结束之后，又发布了大量的任务，紧急征召无数轮回者，企图在最短的时间之内，将消耗弥补回来。
这下子，食物链最底端的轮回者们可就叫苦连天，怨声载道啦！
每次任务失败投入深渊猎场就是最要命的惩罚，但好歹两次任务时间间隔足够长，轮回者们可以在无限猎场兑换到各种各样的享受，得以舒缓他们在生死边缘游走的精神，若是有机会将实力和权限都提升上去，成为顶尖轮回者，更是有机会摆脱抹杀惩罚，这让每个轮回者都保留有一线希望；
但如今，不仅任务间隔时间都大大缩短，还个个被迫化身996、007，这谁受得了？
——这是在无限提升他们的死亡率。
在此过程中，或许唯一的受益者就是刚刚进入无线猎场的“圣子殿下”了。
正所谓“英雄趁时势”，倘若无限猎场像以往一样四平八稳地发展，原不为这缕神念化身要想达成目的恐怕需要更长的时间。而现在，恰好无限猎场需要尽快收割大量本源，所有轮回者都被“物尽其用”地压榨，当然也包括他这个新人。
一方面，任务完成的奖励提高了，原不为在本身“作弊”的情况下，与世界意识理应外合，随便完成一些任务，自身的权限就获得了极大提高；另一方面，所有轮回者面临的死亡压力也提高了，而原不为这一缕神念化身正好趁机展现出自己超高的天赋悟性，既能慷慨大方地为低阶轮回者指点修为不足，又能为中阶轮回者提供各种亲手炼制的辅助道具，还能在关键时刻利用自己对原住民超高的亲和力帮助其他轮回者逃过一劫……如此总总，让他在无限猎场中混得风生水起，发展出广泛的人脉。
——而这些向他靠近的轮回者，也就不知不觉全都变成了信封大军的一员。
恰逢无限猎场全面收割本源，无论是已经被吞噬的牧场区，还是正在入侵的狩猎区，都有着大量的任务发布，四处都是轮回者的踪迹，裹挟着原不为讯息的“信封”，就这样进入了每一个世界。
机械死板、并无自我意识的主脑，对此一无所知。对于身负易之道，最擅长的就是找bug钻漏洞对原不为而言，避过主脑的系统机制，简直不要太简单。
恐怖吞噬世界之蛇也没想到，竟然会有一位与祂同等境界的大道之主，如此不嫌麻烦地化身为轮回者，悄悄屈居于祂的牧场之中，都准备偷家了。
这一日，伴随着熟悉的机械声，一次性的入侵任务即将展开，无数轮回者整装待发，踏入那扇徐徐张开的门扉……
“这次的狩猎任务难度好高啊！倒霉，居然会被选中成为第一批轮回者，不就是上次任务没有豁出去拼命吗？”
“据说这次狩猎任务总指挥是七位法则之主之一“云中子”，其他几位法则之主也都各自开辟了狩猎任务，同时对多处狩猎区进行攻略……”
“连摆脱了抹杀惩罚，基本上拥有半自主权限，每年只需要自行完成一定任务贡献就能自由做任何事的法则之主，现在都不得不加入狩猎了吗？自从那次任务失利，主脑的行事作风就有些急功近利呀，我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杜岚被一众追随者包围，身处轮回者之中，听着周周那些不明真相的轮回者七嘴八舌的议论，心中暗日一晒。
这些最底层的家伙明白什么？法则之主可是领悟了本源法则，走上真正大道的存在，哪怕是主脑都无法再强制约束他们，又怎么可能被强行要求参加任务？这一次同时出手加入狩猎，不过是“雪中送炭”，想要趁着如今无限猎场最需要的时候立下大功，获得更多收益和更宽松的权限，乃至更多法则碎片而已。
本身消息渠道广，还与某位法则之主之间有隐约联系的杜岚，对这其中的真相可是再清楚不过了。
他摩拳擦掌，兴奋不已。
连法则之主都认为这是更进一步的大好时机，他又怎么看不出来？若是能在这段特殊时期表现出色，说不定不仅能挽回损失，还能获得他梦寐以求的本源法则奖励，一跃成为最顶端的法则之主！
想到这里，杜岚心中便一阵滚烫。
他稍显复杂的目光看向了旁边的少年，想到对方在如此短的时间里居然便达成了他都没有想到的成就，连他都忍不住有些嫉妒，但他理智地将负面情绪压了下去，转而换上了一副友善的笑容。
——要想达成自己的目的，这位圣子殿下实在是不可或缺的助力之一。对方的本领越大，他应该越高兴才对。
随着这一批轮回者跨越空间，抵达一处陌生的小世界，又有更多的轮回者被派往了其他的战场，宛如密密麻麻的蝗虫大军，涌向了周围的无数世界……
战争就这样爆发了。
大概是这一回选择的世界等级都比较高，加上开辟狩猎区本就会受到世界法则压制，开局便陷入了僵持。
而就在最精锐的轮回者身陷狩猎区，不得不一点一点打开局面时，毫无征兆的，安分沉寂了不知多少年的牧场区，所有的小世界，都在同一瞬间暴动了！
就好像是一颗颗内置了炸弹的玻璃珠，突然接收到了某个遥控器的信号，“轰”的一下全都炸了。而一直笼罩在所有玻璃珠之上的那张网，猝不及防之间发生剧震，主脑的系统机制不得不第一时间抽调本源，对其予以镇压！
这些小世界经过无数次收割，自身并无太多反抗力量，如果只是单一一个牧场区暴动，反掌之间就能被收拾下来，但所有牧场区像串联好了一样同时暴动，镇压起来就免不了要耗费一些时间。
哪怕这时间放在虚空中，可能只是短短半分钟，一分钟，但这极短的时间，也已经足够其他后手趁机发动了。
就在牧场区集体暴动时，所有的狩猎区，刚刚抵达世界不久，还在适应法则压制的轮回者们，骤然感觉身后来自无限猎场所加持的力量卡了一下，耳边的机械音也莫名其妙地迟缓了许多。
【嗞嗞嗞……】
当熟悉的杂音响起时，刚刚跟随“云中子”进入某处修仙位面小世界，正摩拳擦掌要大干一番的杜岚，表情一下子僵硬了。
他心中升起了不祥的预感。
但转念他便想到这次自己可不是天塌了去顶的高个子，此地还有一位法则之主坐镇呢。
杜岚顿时放松下来，将目光投向上方，那位一直安静地站在世界边缘，似乎与世界意识陷入了某种僵持的存在。
这一眼看去，杜岚却脸色大变。
只见“云中子”身形未动，周身无形的大道法则已如实质一般凝聚出来，散发着吞噬一切的气息，在他周身凝聚成了如墨般的长河，紧接着——
长河震动，数不清的碎片如雪花一般崩碎，他整个人都踉跄了一下，从天穹跌落下来。
遥远虚空之外，同一时间，又传出了六道崩碎之声，漫天道意扩散。
杜岚瞳孔紧缩，心神大震。
“这是……自断大道！”
“……而且，不只是一人。七位法则之主，同时选择自断大道！”
不仅是他，那些已经接触到了法则这一层面，对法则之主有所了解的顶尖轮回者，都在同一时间齐齐色变，露出了难以理解的震惊与惶恐。
他们知道，有大事发生了！
这是法则之主与无限猎场决裂了吗？
那么他们又该何去何从……
下一瞬，他们就发现自己的想法是多余的，他们根本没必要作出选择。因为他们的意识突然被世界意识所压制，自身驱壳转眼就被另一道意识所接管了。
——经历过当初那个第四天灾入侵的世界后，原不为这段时间已钻研透其中本质，发明了这个改良版的反向第四天灾，并将这一番操作的原理经由信封早早传递给了数不清的世界意识。
由本土天道充当游戏主脑，原住民充当玩家，将轮回者的身体当NPC，就能反向操作，反过来入侵无限猎场。
下一刻，众多轮回者，或者说操控着轮回者身体的原住民，都向着来时的那扇门涌去，同时选择了回归。
——由于狩猎任务是长期任务，不存在必须完成才能回归，每个轮回者有一定的回归次数，合情合理也合乎规则。
一时间，无限猎场骤然大乱。
牧场区突然暴动，紧接着又是轮回者变身第四天灾涌向猎场空间，然后是开始大举反攻的狩猎区……主脑的系统机制紧急运转，几乎都要死机了。
意识被压制在身体之内，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躯壳受人驱使反攻无限猎场，杜岚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简直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这一切。
说好的无限猎场至高无上，对所有小世界予取予求呢？还有神秘的吞噬世界之蛇……都到了这个地步，还不出手吗？
他不知道的是，此时的吞噬世界之蛇也无暇他顾——
就在七位法则之主自断大道的那一瞬，虚空海中掀起了前所未有的波澜，无形的大道之河环绕着盘踞在世界之上的庞大阴影沸腾咆哮着，七道崭新的断痕触目惊心。宛如一条被斩断鳞甲的阴影之龙，于虚空海中掀起了怒浪！
而造就这一切的直接罪魁祸首，那七位没有被操纵身躯的法则之主，如今却一马当先，化身反攻无限猎场的先锋军，在所有人怀着惊讶的目光中，跌落了境界的他们，反露出了由衷的畅快之色。
“哈哈哈哈，果然，圣子殿下没有骗我们！”一身道袍的云中子早已冲天而起，畅快淋漓的大笑在众人耳边回荡。
另外六道身影也不知何时出现，尽管脸色苍白，眼神却都明亮无比，他们的笑声甚至有些过于癫狂了。
“什么法则之主，不过是为了掩盖真相，故意歪曲的一条道，即便永生也不过是吞噬世界之蛇的一条狗而已！”
这一切还要从头说起。
早在听说所谓的“法则之主”能执掌大道之力后，原不为就很是惊讶。这难道不是大道之主的级别吗？倘若真有轮回者成为大道之主，又怎么可能甘心继续受到吞噬世界之蛇的摆布？
等他特意靠近所谓的法则之主，洞悉对方身上所谓的大道之力后，原不为才明白过来这其中的真相。
——法则之主的确能掌握大道法则，但他们所掌握的只是吞噬世界之蛇分出来的大道之力，就好像是大道之河上分出的支流，只要吞噬世界之蛇愿意，不仅能随时收回，还可以将他们辛辛苦苦所领悟的大道之力吞噬为自己的养料。也就是说，他们不过是帮助吞噬世界之蛇养肥自身大道的工具人而已。
即便是虚空中那些走同一条道的修行者，大道之主能对下游的同道者产生绝对压制，也无法剥夺对方的道。但吞噬世界之蛇却可以做到这一步。
祂利用信息差，向所有轮回者隐瞒了虚空中真正的力量体系，隐瞒了还有不同的道存在，隐瞒了大道之主的层级，创造了法则之主这样的说法，使所有轮回者都以为只能走吞噬这一条道。
不知不觉，轮回者便全都成为了祂的下游同道者，也就永远无法超过祂，摆脱祂的掌控。
尤其是那些天资高绝，有可能自行一道的轮回者，更是会以种种任务奖励的方式获得来自祂的大道之河支流法则碎片，变成比下游同道者还要紧密的附属关系。如此一来，不仅断绝了那些人自行成道的希望，还能随时剥夺他们的道，随时从他们的领悟之中汲取养料壮大自身的道。手段不可谓不高明。
当原不为将这一切真相告知所有法则之主，让其以特殊方式得以应验后，他们的选择也就不言而喻了。
凡事有利则有弊，吞噬世界之蛇通过分出大道支流的方式，获得了所有法则之主大道的掌控权，却也让双方的大道联系前所未有的紧密。
当所有法则之主选择自行断道，吞噬世界之蛇的大道也会遭受一定的创伤，虽然达不到断手断脚的层次，但也至少断掉了几根手指头。
祂又哪有心思去管无限猎场呢？
“……时机已至。”
一直静静旁观的原不为露出微笑。
同等境界相争，一方以逸待劳，完好无损，一方猝不及防遭受创伤，后方大本营更是难以提供支持，反而索取本源，谁胜谁负，已然是一目了然。
“圣子……？”
耳边的大笑声还在回荡，在杜岚目瞪口呆的注视中，一道熟悉的人影突然自人群中一步踏出，无声无息。
他似乎听到了一声轻笑。
远处的虚空海铺展开来，少年的身影转瞬浮现。漆黑的阴影从他脚下开始不断向上蔓延，转瞬间便染黑了少年的衣袍，发丝，与瞳孔。
似乎是听到身后那无限错愕的声音，他回头一顾，那双漆黑的瞳孔中，似无边夜色倾洒出来。
杜岚彻底怔住了。
这一瞬，一道让他咬牙切齿许久的身影竟突然自脑海中浮现，他福至心灵般明了了一切，心中竟骤然生出了莫大的恐惧，仿佛被无边的阴影所笼罩：“……是你，从始至终都是你！你究竟——”
没有人回答他，他的身体也在另一道意识的操控之下开始大肆破坏无限猎场。周围有轮回者的躯壳因主脑启动的抹杀机制而倒下，还有更多轮回者躯壳趁着此时无限猎场遭到破坏，主脑机制不再严密无瑕时，发起了自杀般的攻击。
不等杜岚思考更多，他的躯壳突然间膨胀起来，就像是一颗自制的人体炸弹，或者人工制造的小太阳，体内全部的能量聚焦在一起，越聚越多——
“不！不！不要——”
但操控着这具躯壳的原住民对轮回者可并没有什么善意与好感。
“——轰！”
剧烈的爆炸声中，他成为了无数自爆的轮回者大军的一员，化作无数爆炸的烟花之一，为猎场空间被破坏贡献了最后的力量，意识彻底陷入了黑暗。
即将死亡的那一刻，他看见虚空之中，少年的身影不知何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垠无际展开的夜幕。
漆黑的大道之河高悬于夜幕之上，贯穿了虚空海中的无数世界，与那扭曲的阴影碰撞在一起，周围的时空都在扭曲。
他看见数不清的世界在震颤中坠落，看见猎场空间在漫天的裂缝中片片瓦解，看见他心中至高无上的吞噬世界之蛇散落成无数阴影遁逃而走，看见燃烧的战火遍布了这片虚空，听见了来自无穷世界的虔诚颂歌。在数不尽的信仰光辉笼罩中，是一片纯粹无垠的漆黑，寂静而深邃。
他在这颂歌之中陷入了永恒的寂静。
而那道笼罩在无穷信仰光辉中的身影，却一步一步跋涉过虚空之海，周身虚幻的大道之河随之四处流淌蔓延，漆黑的河流贯穿了沿途的每一个世界。
一切都已结束，唯道与理永存。

第300章 终与始
虚空中，一场大道之主级别的交锋，以吞噬世界之蛇的遁逃告终，战斗的余波却久久未散，笼罩着这片虚空海的黑雾被涌动的风暴吹得四散，虚空海掀起的狂澜席卷向四面八方。
无数获得自由的世界在狂澜中起伏。
而这一切的变化都没能对风暴最中心的那道人影造成丝毫影响。他漆黑的衣袍宛如夜幕一般舒展开，整个人便像是无穷黑夜的化身，铺洒于虚空之上。
虚幻的大道之河围绕着他静静流淌，一道道虚幻的支流从他脚下的阴影中向着四面八方蔓延，周围的小世界主动敞开了一切，任由着虚幻的大道之河贯穿。
不过转瞬，原不为又多出了成百上千个主动为他传播“易之道”的世界。
他脚下的大道之河明显又深邃了许多。
直到此时，一直绷紧神经不敢发出半点声音的系统999才终于长长吐了一口气：【宿主，你这次可真是太大胆了，居然直接对上一位比自己更有经验的大道之主，实在是太冒险了。】亿实在不理解原不为为什么要这样冒险，【我看吞噬世界之蛇也不是邪恶的灭世者，虽说落入祂手中的世界被祂不断收割本源，永远不可能更进一步升格，但至少在他统治之下也能安定和平地发展呀……】
最重要的是，现在的亿已经很清楚，自家宿主从来就不是什么喜欢多管闲事的好人，怎么就突然投身于世界解放事业，和一位大道之主正面放对了呢？
“没办法，谁让他挡了我的道呢。”
原不为理所当然地开口。
“只凭吞噬世界之蛇展现出来的道，将到手的世界都视为自身的牧场，不允许其他人插手，任凭祂继续发展，这片虚空海将会有越来越多世界沦为祂的牧场——而我的道将在这里寸步难行。”
他简单解释了一番，这才说道：“既然如此，我就只好先下手为强了。”
系统999：？？？
……所以，怪吞噬世界之蛇太过霸道咯？
之前的日神与机械主宰之所以没有与原不为产生冲突，正是因为彼此的道没有冲突。同一个世界本身就可以传播不同的大道，原不为在他们的地盘上传播易之道并不会对他们造成丝毫影响。但吞噬世界之蛇显然对自己挥下的所有世界都有着绝对的掌控，无论是在半牧场区编写的剧本，还是牧场区设定好的定时收割，都意味着不允许其他人插手。
尤其是原不为的“易之道”，本身就象征着命运中的变数。一旦传播到被吞噬世界之蛇所掌控的世界，对于吞噬世界之蛇而言，简直是在动摇祂的统治。
而原不为这一路行来，最主要的目的不就是在更多的世界传播易之道么？
所以，察觉吞噬世界之蛇的大道法则的第一时间，原不为就做出了先下手为强的决定——既然你统治下的地盘不可能允许我搞事，我就只好先打死你啦！
终于理解了原不为的思路，系统999也无言以对，只能叹服：【不愧是你啊，宿主。这逻辑，真是合情合理呢。】
感受着不断壮大的易之道，原不为也很满意——不枉他放弃宝贵的摸鱼时间，这一票妥妥赚大了。
至于多了一个大道之主级别的仇敌在暗中窥视，原不为倒不在乎。
这回吞噬世界之蛇被他如此算计，尽管没有丢掉性命，但也受了道伤，只能仓皇而逃。大道之伤可不是那么好痊愈的，等对方养好伤还想出来复仇时，原不为的实力恐怕早就今非昔比了。
到那时，对方若真想来复仇，简直是送上门的小甜点，原不为求之不得。
这么一想，他就将吞噬世界之蛇这类不足为虑的败犬直接抛到了脑后，注意力集中在自己不断提升的境界之上。
从吞噬世界之蛇手中获得解脱的小世界，全都成为了原不为天然传道的盟友，短短时间，他的境界飞速提升。直接省去了自己修炼不知多少年的苦功。
……这算是摘了吞噬世界之蛇的果子，一波肥走上人生巅峰吗？
虚空之中，原不为突然闭上眼睛。来自无穷世界的颂唱之音在他耳边回荡，无尽的信仰光辉将他包围，让他整个人化作了无尽光辉中一抹永恒的暗色。
虚幻的大道之河不断向着远方延伸而去，仿佛要直到虚空海的尽头，他的神魂仿佛自躯壳中跃出，随着对大道之力掌控的加深而不断向更高处跃升。
一时间，整片虚空海都好像笼罩在他的意识之下，他的神魂顺着大道之河的流淌“看到”了一路行来的所有世界。
伊兰大陆新建的圣城中，崭新的雕像高高树立在圣殿前方，神明的面庞隐藏在圣袍之下模糊一片，祂一半神圣光明，一半宛如沉淀最深的阴影，如同光与暗的结合体，屹立在无数敬仰的目光中。
而真理研讨会信徒的足迹，早已遍布整个大陆，让每个人的命运都多出了更多的选择。
……
浩瀚无垠的星空宇宙，曾经的帝国与联盟早已在漫长的发展中更换了政体。名为“星空之眸”的秘密组织却在漫长的光阴中一代一代发展下来，他们是神明注视人间的眼眸，一旦旧的秩序陷入腐朽，便会赋予新的秩序以希望。
……
当游戏化作现实，穹元星所在的玄幻世界与科技文明发展的蓝星建立连接，第四天灾与原住民达成共识，剑灵、异类，与人族共探星海，开辟更广袤的家园，崭新的纪元似乎就此展开……
更遥远的地方，原不为看见自虚空潮汐下逃过一劫的小世界中，表里世界融合为一，超凡科技快速发展，人类打开了迈向更高层次生命的钥匙；看见受到一代代气运滋养的仙石终于完成了本质蜕变，曾经混乱的江湖世界受其影响，不知不觉升格，灵气复苏，仙术取代了武侠，当年的留仙楼主成为了古老年代的传说；看见他一手建立的人道皇朝，随着时代的发展被推翻，帝王成为了史书上的篇章，人类的文明向前发展……
然后，他的目光不知不觉落向一个世界。那个被某位路过的大道之主大道之力污染，世界法则直接扭曲，怪异层出不穷，逐步走向毁灭的世界。
当初的原不为实力不足，只能给所有人编织一个梦境，赋予每一个人一份不知能否实现的希望，而现在，似乎是让这份希望化作现实的时候了。
他的目光静静投向那个熟悉的小世界。
“……我允许你，拥有更多可能的未来。”
无声无息间，大道之河的支流流淌而过，整个世界的法则开始动荡。
——原不为没有直接扭转这个世界的法则，而是通过易之道赋予了这个世界变数与生机，让虚假的希望化为真实。
——只要那些人没有放弃，那么迟早有一天，绝望的命运将会改写，他们所希望的一切将会到来。
这便是“易之道”的本质。
篡改既定的命运，给予未来以无穷的可能性，任何一种结局都有实现的可能。
在最后的最后，神魂意识即将下落的瞬间，原不为整个人轻轻一震。
那一瞬间，他仿佛接触到了这片虚空最隐秘的真理。
——人有寿尽之时，天地亦有寿终之日。无数年之后，虚空海将步入终焉，万物万灵，所有的世界，都将随之一同毁灭，即便是概念化身也逃不过这一劫。直到漫长光阴后，新的虚空海将会于混沌中孕育诞生。这是自然的法则。
唯有在最终之日到来前超脱这片虚空海的桎梏，才有可能获得真正的永恒。
虚空海轻轻震荡，原不为重新睁开眼睛，漆黑的双眸若有所思。
“终焉之日么……”
……整个世界都步入毁灭，那岂不是意味着连甜点都没得吃了？即便自身能超脱一切，获得永恒，又有什么乐趣？
……嗯？这莫非是在提醒我，得趁着时间还早，把每个世界的甜点都尝一遍，免得将来留下遗憾，再也吃不着？？？
这样一想，原不为在虚空海中跋涉的脚步都急切了几分。
在他脚下，漆黑的大道延伸向无穷远的远方，仿佛随时随地都有无穷的变化。
来自无数世界的颂唱之声还在回荡——
“打破秩序的篡道者，”
“更改规则的织理者，”
“时刻追逐变化的无定之理，”
“创造一切未来的初始之因……”
……
漫长光阴过去，当原不为本身已经成为概念化身，一切传说都被掩埋在时间里，自身则化作命运之中的变数。
你、我、甚至是街上的任何一个人，或许就在某时某刻，获得了这位存在的眷顾，命运发生了一些小小的偏移哦。
——《观测者日记&#183;无定之理》
&#183;
未知的神秘之地，亿万维度时空交汇之所。
来自无尽维度时空的星光投影不断变化，漂浮于此处的一片空间碎片被茫茫星光所照亮。
这是观测无穷维度时空变化的“观测者”所在之地。每当有一个维度时空出现了超脱者，其超脱之前的一切命运轨迹都会被观测者记录在案。
被茫茫星光照耀的空间碎片中，隐藏在朦胧雾气中的“观测者”只露出淡淡的轮廓，祂神秘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无穷维度时空的阻隔，洞彻了所发生的一切。
在祂面前的半空中，一本摊开的笔记本开始自动翻页，一只细长的鹅毛笔以星光为墨水，在笔记本上划下一道道流畅优美的字迹，每一个字符都带着奇异的韵律，仿佛是大道规则的化身。
突然，正在不断记录文字的观测者动作一顿，目光骤然落向某个维度时空所在的投影，露出了一言难尽的表情。
“旧的虚空海步入终焉，分明有机会超脱，却留下来创造新的虚空海么？”
“不愧是掌握着“复生”概念，身为这片维度时空最大变数的存在啊……”
“破而后立，绝境中的生机，唯有这样的道，才有可能在万物终焉之际找到出路。”
神秘的观测者低头看向自己手中那标记着《第四维度时空》的一页，手中的笔迟迟无法落下，发出了无奈的轻笑。
“……可这样一来，到底算是超脱了，还是没有超脱呢？”
“……真是令人苦恼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