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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王的宠妃是个O
作者：顾之君
内容简介
 闻鸣玉是星际时代的一个Omega，意外穿越到蓝星古代，被进献给暴君。 所有人都以为他很快就会挂掉。 但 暴君把人抱在怀里，闻着淡淡的诱人香味，满心的躁郁竟然能平静下来。 暴君：爱妃用了什么熏香？ 闻鸣玉浑身虚软：这个Alpha的信息素太有压迫力了吧。 后来。 闻鸣玉看到暴君背后晃来晃去的大影子。 吓到结巴这这这是龙尾巴？！ 盛世美颜软萌垂耳兔受vs偏执占有欲极强的暴君 PS： 1、会生崽崽~ 2、双初恋，暴君无后宫。 3、开篇受16岁，攻18岁，受会入国子监念书考科举入仕，但本质是古代少年恋爱日常小甜饼，权谋斗争一笔带过，等于无。 4、时代架空，有参考历史上的制度，也会为了剧情而私设，不要当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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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穿越
闻鸣玉一睁开眼，就看到了古色古香的帷幔，刺绣精致，床柱上雕刻着繁复的花纹。
茫然地眨巴了两下眼睛，才想起来，对哦，他穿越了。
不用辛苦打工了。
他翻了个身，继续赖床睡觉。
从星际时代穿到数千年前的蓝星古代，已经过去了半个月。他刚穿来，还没熟悉环境，就被原身名义上的父亲，也就是广阳侯，下令灌了药，送进皇宫。
当时他浑身无力，朦胧间，一个古装中年男人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冷声警告：“侯府养了你那么多年，你怎么也该回报一下了，好好在圣上面前表现，若你在皇宫里待不下去，也别想活着回来。”
说完这些，那人像是懒得再多看闻鸣玉一眼，扔下一句看紧他，就甩袖离开。
闻鸣玉突然被这么劈头盖脸吼一顿，就算不是原身，拳头都硬了，很想狠狠揍那狗屁侯爷一顿。
根据身体记忆，还有丫鬟小厮的低声谈话，闻鸣玉慢慢了解了大致的情况。
原身是广阳侯和一伶人生下的庶子，生母难产而亡，他也不受重视，十多年过去，终于被想起一回，却是因为广阳侯在朝堂上失言，要把家中的一个儿子送进宫献给暴君。
原身受不了这样沉重的打击，选择自我了结，然后闻鸣玉穿越到他身上。
广阳侯听下人说了这事，丝毫没有对庶子的关切，反而大怒于他以死抵抗，于是就有了后来闻鸣玉被灌药送进宫的结果。
在广阳侯眼里，庶子就是扔出去的一颗废棋，到了宫里，也很快就会被暴君处死，只要送进去时人是完好的，就够了。
这些都是他刚穿越过来的事，现在，他已经在皇宫里，住了十天。
一开始听说要给个暴君侍寝，闻鸣玉战战兢兢，心里恐慌，觉得自己就是电影里的炮灰，还是活不过开头的那种。但进宫之后，他就被安排到一处僻静的殿宇，一日三餐送上门，还有宫人伺候。
人总不可能一直绷着神经，闻鸣玉待了好几天，发现没事，不自觉就放松下来些。也是哦，偌大的皇宫，他这么一个小人物，一点都不起眼。说不定那皇帝早就忘了他的存在。
闻鸣玉巴不得皇帝永远都别想起来，就让他在这里宅着。
如果不谈暴君这个危险，皇宫里的生活简直美滋滋。不用日夜打工，还每天都好吃好喝。
闻鸣玉在原本生活的世界，是个孤儿，没有父母，只能自己打工赚学费生活费养活自己。而且他是个Omega，必须买昂贵的抑制剂来掩盖性别，伪装成大多数的Beta，不然就会被联盟强制婚配，和一个甚至多个陌生Alpha结合。
因为Omega是稀有而珍贵的存在。
而现在，闻鸣玉终于不用再像以前一样躲躲藏藏，而是放松地躺在大床上，愉快地抱着锦被打滚。
真爽。
因为太高兴，闻鸣玉的头顶上甚至凭空冒出了两只兔耳朵，软乎乎地垂下来，贴在脸侧。他趴在床上，脸埋进枕头里，后腰下方还多了一小团雪白的毛球尾巴。
这是闻鸣玉身为Omega的动物形态。A和O都天生就具有另一种形态，在情绪激动或身体不适时会暴露出来。
闻鸣玉是一只垂耳兔，只是趴在床上时，更像是一坨软趴趴的果冻，让人忍不住想戳一下屁屁，看他会不会真像果冻一样颤悠悠地晃动。
眯了几秒，他感觉脸上有点痒，伸手一摸，就知道耳朵尾巴又跑了出来，连忙收回去。
刚收好没一会，宫人三喜就走了过来，恭敬地停在几步之外，低声询问：“公子起了吗？可要奴为您准备洗漱？”
闻鸣玉应了一声，穿着太监服的三喜转身就端了水盆进来，服侍他洗漱。
洗脸时，闻鸣玉看了一眼水盆里自己的倒影，原身这张脸和他以前的样貌极为相似，就连原身的名字也和他的发音相同，太巧合了，或许就是因为这样的缘分，他才会穿越到这里？
还有一点很奇怪，如果他是穿越换了身体，那为什么他还是有着自己的Omega特性，难道他和原主互穿？这是他自己的身体？
闻鸣玉搞不明白，愣了一会，回过神，低头用手搓了搓自己的脸。
三喜双手递上柔软的布，已经替他沾湿得恰到好处，“公子。”
闻鸣玉：……哦豁，下意识用爪子搓脸了，这不是人类该有的习惯。
他接过布，缓慢又细致地洗脸，做得很符合人类的行为标准。
终于洗漱完，坐下来吃早膳，闻鸣玉才发现少了个人，顺口就问了句：“有福呢？”
三喜顿了一下，低声说：“……他去忙了。”
闻鸣玉咬了一口肉包，他不傻，有福是分配过来照顾他的，没有别的事做，只是看跟在他身边没有未来，就去别的地方找出路了。人之常情，也能理解。
所以，闻鸣玉听到之后，也没什么反应，继续津津有味地吃着早膳。以前他吃的都是过期营养剂，哪里有机会吃到热腾腾的美味饭菜。
他爱穿越，穿越使他快乐。
他宣布，他和这个美好的古代锁死了！
闻鸣玉吃得两眼弯弯，并没有发现，三喜正在偷偷看他。
经过这几日，三喜慢慢摸清了他伺候的这位主子，长得好看，脾性很好，还很乐观很容易满足。
若是一般人，被进献给暴君，恐怕早就吓崩溃了，只能整日以泪洗面，哪里还有心情吃饭睡觉。但这位主子却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从不对下人发泄情绪，膳食只有三个菜也不挑剔，总是挂着愉快的笑容，让人看着也不自觉跟着放松，心情变好。
三喜觉得，能伺候这样的主子，自己很幸运。
闻鸣玉吃完了，三喜来收拾餐具，他自然道谢，顺手想帮忙，但立刻就又被拦住，“公子，这是奴该做的。”
闻鸣玉不禁想起以前在星网上看到的某餐厅评价，网友说，只是无意间和服务员眼神对上，他们就立刻一个百米冲刺过来问您需要什么，体贴过分，简直恨不得连洗手间都帮你上了。
他虽然没去吃过，但这会有点体会到那种服务无微不至到让人有点无措尴尬的感觉了。
不用从早到晚打工，闻鸣玉很闲，甚至可以趴在窗边看风景，感受微风拂过脸颊，十分闲适。
对着外面的院子，看着看着，他突然发现地上有提摩西草，新鲜又碧绿，看起来就相当勾兔子。
闻鸣玉毫不犹豫站起来，一阵风似的跑到了外面，拔了一小把，洗干净了，就塞进嘴里吃，咔嚓咔嚓，两眼放光，比想象中还要香甜可口！
三喜过来时，心里正回想着第一眼见到主子时的惊艳。
绸缎似的墨发垂落下来，眉目如画，冰肌玉骨，显得红唇越发鲜嫩惹眼，宛若桃花含春，极为醉人。
容貌艳绝，气质矜贵，美得宛若谪仙。
若是圣上见了，肯定会动心，对他很是宠爱吧。
三喜慨叹着，一抬头，没想到会看见他心里想着的那位仙人似的主子，蹲在树下，正在吃草！
……！！！
三喜瞪大了双眼，不敢置信。
公子疯掉了！
虽说公子吃草的样子也很好看，但不管怎么说，那也是在吃草啊！
吃！
草！
三喜一瞬间脑补了很多，看向闻鸣玉的眼里满满都是同情和心疼，连忙快步上前，抢走了闻鸣玉手里的提摩西草，哄他进屋，还端来了一碟精致的糕点。
闻鸣玉上一秒还在美滋滋地吃着兔子最爱的草，突然手里就空了。
他很茫然。
三喜小心翼翼地看着他，说：“公子可是没吃饱？这里还有点心，有什么事尽管吩咐奴，再饿也不能、也不能吃草啊。”
啊……
闻鸣玉慢半拍地反应过来。这世界只有男女两个性别，人没有动物形态，当然也不会直接吃提摩西草。至多作为药用，做食物是不可能的。
闻鸣玉默默地吃着小点心，一口一个。
所以，他刚才是被当成神经病了吗？
闻鸣玉偷偷捂住脸，尴尬到恨不得用jio抠出个地下皇陵钻进去。
三喜则在想，主子现在就已经慌乱无措到吃草，如果真见到圣上该怎么办，还是别了。三喜也在心中祈祷圣上不要来这里。
但生活这玩意，常常都是事与愿违的。
暴君今日下朝之后，就来了这里。
原本，确实像闻鸣玉期望的那样，暴君穆湛根本忘了皇宫里有他的存在，但在朝堂上，广阳侯的死对头故意提起了这事。
广阳侯心里一咯噔，抬眼望去，果然发现皇位上坐着的那位，面无表情，威压厚重，淡淡地说了一句：“孤还真是忘了，稍后便去看看，宫中不需要蝼蚁。”
这蝼蚁，是说被献上去的美人，还是另有所指？
底下朝臣心中一紧，垂着头，各有所思。
下朝后，穆湛果真如方才所说的，去看广阳侯送来的人。
闻鸣玉毫不知情，吃了些糕点之后，又想到院子里坐坐，结果一只脚刚踏出门槛，就措不及防和不远处的人对视上。
周围的宫人跪了一地，敬畏俯伏，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唯一站着的男人，身着玄色华服，衣身袖口皆绣有金线，祥瑞的云纹围绕着一条尊贵威严的五爪金龙，腰间系着繁复纹路的墨色腰带，浑然天成的皇家气质。
但最令人难以忽视的，还是男人的眼神。
极具压迫力和侵略感。
一瞬间，闻鸣玉被看得头皮发麻。
即便从未见过，心里也能猜出眼前人的身份，正是别人口中喜怒无常暴戾恣睢的暴君。
暴君盯着他，眼神里透着露骨的探究。
闻鸣玉感觉对方的视线仿佛穿透了自己的身体，血肉，骨骼，内脏，甚至连思想都被看透，整个人赤裸裸的，无所遁形。

第2章 彩虹屁
动物天生对危险有敏锐的感知。
闻鸣玉虽然不是真正的动物，但因为Omega天生的动物形态，自然也有了动物的一些特性。
垂耳兔很胆小，动静大些都会被吓到。
更不用说，现在他面前站着一个浑身都散发着危险气质的男人，仿佛遇到了天敌。闻鸣玉身体僵硬，恨不得倒地装死。
这几日，闻鸣玉也不是光顾着瘫咸鱼，还暗搓搓地打探消息，只是宫人都嘴巴紧，他只能靠从侯府听来的一些，和挖自己脑子里的记忆。
数千年前的时代太过久远，古籍不多，但也有一些记载。
据说，暴君在上朝时，有个大臣忤逆他，说了些激怒他的话。上一秒，暴君还悠闲平静地俯视文武大臣，瞬间就双目赤红，像是突然变了个人一般，满面疯狂，戾气惊人，一下夺了侍卫的剑，手起剑落，血溅当场，就这么把人给杀了。殿内一片死静，群臣骇然，不敢多说一个字，生怕自己成为下一具尸体。
因为这事，暴君喜怒无常草菅人命的名声越发坐实，朝臣无一不惧。
空气都像是凝滞了。
闻鸣玉一想到这些，紧张得连呼吸都忘了，搭在门缘上的手不自觉收紧，手指蜷缩，指骨凸起，隐隐泛着点白。
被这个随时都可能要他命的暴君盯着，他腿软……
之前不是没想象过如果碰到暴君要怎么应对，但真到这时候了，他脑子一片空白，呆立着，都快吓得露出原形，变成一团蜷缩起来的毛球了。
他的脑子里只能想到自己掉脑袋的画面，惨得他想抱头痛哭。刚得到的第二次人生，这就戛然而止了吗？
身着玄服的男人身形高大，挺拔悍然，一步步走过来时，气势逼人。
闻鸣玉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想躲，但发软的脚不听使唤，后退的那一点点距离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穆湛已经站在了他身前两步远，平淡地俯视他。
“你就是闻家送来的人？规矩是谁教的，连行礼都不会？”
闻鸣玉听到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对了，古代见到皇帝都要行礼，行礼姿势是怎样的来着？前两天还偷偷练习过，现在却想不起来了！
他下意识看向周围的宫人，想跟着学一下，但被眼前的人挡住了。
我日。
他算是亲身体会到考场上一道题都不会做，想偷看一眼别人的试卷，但监考老师就杵在身边的悲痛感受了，而且一般的考场只挂科，他这没做对，要挂命！
简直惨绝人寰。
只是犹豫的片刻，暴君就似有些不耐，声音含着冷意，“广阳侯给孤送了个哑巴过来？好大的胆子。”
闻鸣玉心里猛地一跳，下一句不会就是我不高兴，所以要杀你全家吧。
虽然他不喜欢那个广阳侯，但还没到想他去死的地步，而且诛九族什么的话，他也算在里面啊。
闻鸣玉根本来不及琢磨说什么好，连忙说：“我会说话。”
穆湛微微眯眼，“刚才为什么不说？”
闻鸣玉哪里敢说自己是吓傻了，忘了反应，只能寄希望于伸手不打笑脸人，人人都爱听彩虹屁，然后弯起嘴角，露出一个无害的笑容，“我第一次见到陛下，被陛下俊美无俦的容颜，还有无可比拟的尊贵气质惊艳到失神，一时都忘了怎么说话。”
这一点，也不算完全撒谎瞎说。毕竟他一开始听了那些可怕的传闻，以为暴君会是虎背熊腰凶神恶煞的形象，但见到真人了，却发现出人意料的年轻，长相还很养眼，如果不是周身气场太可怕，其实更像是一个令人掷果盈车的如玉公子。
他话音刚落，周围就响起了宫人惊悚恐惧的抽气声，似乎闻鸣玉说的话太过吓人，他们都控制不住。
闻鸣玉被吓了一跳，感觉自己很可能走错了路线，要踩雷挂掉了。
他的笑容变得僵硬，快要撑不下去了。
穆湛却盯着他看了好几秒，倏地发出一声笑，也不知道是不是在冷笑。
然后，他转身走远，只扔下一句，“带他过来。”
闻鸣玉愣住，没明白那暴君什么意思。一个白面宦官就走到他面前，手里拿着拂尘，笑着说：“闻公子，陛下让您过去，请随奴来。”
闻鸣玉：“……哦。”
表面还在笑，心里却已经泪汪汪。他的彩虹屁讨好方法算是成功还是失败了？暴君没说杀他，让他过去干嘛，是想了个折磨他的方法，还是一时来心血来潮，把他当成解闷的玩具？他宁愿是后者。
就要走时，身后三喜叫了他一声。闻鸣玉回头，对上他难掩担忧的视线，虽说相处时间不长，但他觉得三喜是个挺不错的人，也相处出了一点感情。所以他两腿打着哆嗦，也还是微笑了一下，安抚说：“放心，我没事的。”
……没事个屁，他很可能一去就不复返了。
闻鸣玉跟着那宦官走，这还是他进宫那么多天，第一次走出自己住的地方。皇宫果然非常宏伟华丽，壮观至极，但他小命都不保，哪里有心情欣赏。他试着从宦官那里打听点什么，但对方笑眯眯看着很好说话的样子，实际却滴水不漏，是个打太极的好手。
闻鸣玉只能闭嘴，沉默地走到了一座金碧辉煌的宫殿面前。他刚走进去，门就在他身后关上，砰的一声轻响，仿佛砸在了他心上，让他不禁抖了一下。
穆湛坐在正中央的座位，面前的桌上摆满了精致丰盛的佳肴，香味飘散开来。
闻鸣玉瞬间就觉得饿了。现在也差不多是午膳时间了。
穆湛就这么坐在那，单手托腮，神情冷淡，对这些诱人的佳肴都视若无睹，没什么兴趣的样子。
闻鸣玉忍不住看了两眼，偷偷咽了下口水。
因为不知道暴君叫他来是做什么。他进殿之后，就站在那，没有动。
穆湛掀起眼帘，淡淡地瞥了他一眼，“过来坐下。”
闻鸣玉有些惊讶，但还是乖乖听话走了过去，看着凳子，不知该坐哪里。
穆湛敲了一下他身边的位置。
闻鸣玉立刻坐下，动作快得都显得有点不客气，但他当然没有，只是怕慢了暴君又会不高兴，送他一个砍头套餐服务。
穆湛托着下巴，平静说：“你叫什么名字？”
“闻鸣玉。”
条件反射就回答了。闻鸣玉顿了一下，所幸原身的名字和他的发音一样，也不算说错。
但话音刚落，他就感觉到头顶上方突然刺来一道幽幽的目光，后背凉飕飕的，心脏都要停跳了。
怎么回事？暴君不喜欢他的名字？
“哪几个字？”
穆湛又问了一句。
闻鸣玉这次想都不想，就把原身的名字解释了一下，是闻明郁。
结果一说完，穆湛的脸色更冷了。
闻鸣玉又怂又茫然，这名字多好听，哪里招你惹你了，我特么……改还不行吗？！
心里正不满着，下巴倏地一凉，被一只苍白修长的手捏住了。
闻鸣玉被迫抬头和穆湛对视上，下巴上的手指微微用力，捏了一下，又顺着脸颊边缘滑去，慢慢地摩挲而上。那手指有些凉，像毒蛇缓缓爬过一般，令人后背发毛，心脏狂跳。
细细摩挲了半晌，指尖又掠过他的耳朵，在耳垂上揉了一下。
从未有过的亲密触碰，让闻鸣玉极不自在，不禁颤抖了一下，想往后缩，却被牢牢箍住，挣脱不开。
闻鸣玉一头雾水，完全不知道这暴君突然抽什么疯。突然就被捏下巴摸脸，疼是不疼，但快被吓死了。自己像是变成了实验台上被解剖的青蛙，对方的视线穿过他的皮肉看到底下的一切，被碰过的地方也莫名其妙地隐隐发烫发麻。
穆湛摸了一圈之后，又像是突然没了兴致，微微敛目，收回手，懒散地靠上椅背，面色阴郁。
所以……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闻鸣玉一头问号，但还是悄咪咪地松了口气。
他刚刚差点以为这暴君有剥皮的兴趣，那就很恐怖了。
气氛诡异的沉默。
闻鸣玉忍不住偷偷看了桌上的食物好几眼。他也不想的，太香了。
“想吃？”
低沉的声音冷不丁响起，闻鸣玉惊了一下，猛地抬头看向穆湛，像是被吓到的小动物一般，双眼瞪得滚圆，毛都炸了起来。不过，他很快就又回过神，露出笑容，一脸单纯地摇头，“没有啊。”
这是皇帝的食物，皇帝都没吃，他怎么敢肖想，这不是找死吗。
穆湛嘴角挑起一丝弧度，也笑了，只是笑意不及眼底，没有任何的愉悦，反而透着几分森冷，“既然你不想吃……来人，这些菜是谁做的？”
等等，干什么？
闻鸣玉有点懵，不过穆湛很快就解答了他的疑惑，声音沉沉说：“做出来的菜令人毫无食欲，留着有什么用。”
妈的，真不愧是暴君，突然就要杀人。
闻鸣玉当然不想有人因为他死了，连忙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肉就飞快地塞进嘴里，一脸惊喜地笑着说：“好好吃啊~”
这次他没装，给皇帝准备的御膳果然顶级，味道一流，他两眼都刷的一下亮了。
穆湛对着刚被叫进来的总管挥了挥手，让他退下，看向闻鸣玉的神情似笑非笑，“刚才不是说不想吃吗？”
闻鸣玉眉眼弯弯，“因为它们看起来都太好吃了呀。”
穆湛：“那就都吃完。”
噢，这个威胁他很可以。
闻鸣玉一脸乖巧地应了声，埋头就吃吃吃，专心干饭。
烧鸭皮脆肉嫩，糖醋里脊酸甜可口，蒸鲈鱼鲜香滑腻，虾仁Q弹爽口，白玉豆腐入口即化……
御膳美味至极，只是头顶一直有道强烈且难以忽视的视线，盯得他头皮发麻，心理压力太大，美食都没办法好好品尝，有点消化不良。

第3章 睡觉
闻鸣玉低着头，小口小口地吃，宛如被凶猛野兽盯上的小动物，两条腿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吃到一半，闻鸣玉被这过于安静的气氛噎着，忍不住偷偷抬眼，结果就再次和暴君对视上，对方显然一直在盯着他。
闻鸣玉条件反射想缩头，但对方都看到他抬头了，立刻躲开太刻意，他只好甜滋滋地笑着，说：“陛下，这些都很好吃，您不尝尝吗？”
穆湛却皱眉，有些嫌弃地看了那一桌美食，不耐烦道：“吃你的。”
闻鸣玉识相闭嘴，他根本不关心暴君吃不吃，只是不想被盯着。他笑了下，硬着头皮继续吃，努力催眠自己忽视那道目光。
效果不大，但还是有点用的，不知不觉间，他就干掉了绝大部分的菜，堪称扫荡。
而另一边，宫殿的主人，穆湛反倒是没怎么动筷，吃了两口就兴致缺缺地停下，全程盯着闻鸣玉，像是在观察什么。
穆湛抬起手，捻了捻指尖，凑到鼻前，能嗅到浅淡的果香，甜甜的，并不让他反感。这是刚才摸闻鸣玉的脸时沾染上的味道，陌生又熟悉。
穆湛垂着眸，遮掩住了眼里的情绪，让人无法窥探，他心中正想着什么。
人在刚吃饱的时候，防备心松懈，智商也有些下降。这句话并不假。
闻鸣玉肚子微鼓，一脸满足，姿态比刚入殿时放松了不少，直到抬头看见穆湛，愣了一下，神经才立刻再度绷紧。
“说不想吃，实际倒是很能吃，一桌子膳食几乎都吃完了。”
穆湛看着他，眼神是淡淡的嘲讽。
闻鸣玉听到，简直想炸起来把桌子掀了，难道刚才不是这家伙叫他吃的吗？还要求他吃完，说句话都让他闭嘴继续吃，现在嫌他吃得多？！
闻鸣玉心里炸毛，但表面上，就像没听见一样，歪头甜笑，一脸的纯然无害。
穆湛面无表情。
那个手拿拂尘的宦官恭敬地上前请示，得到穆湛的准许后，他就示意宫人，将剩下的饭菜都撤了下去。
宫女太监轮流逐一端走盘子，一群人在殿内桌前穿梭，却愣是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像鬼魂飘过一样，安静得令人发毛。
闻鸣玉嘴角僵硬，感觉更消化不良了。
很快，宫人都退了出去，宦者总管走在最后。
闻鸣玉偷瞄向门，也好想跟他们一起走。
“看什么？还没吃够？”穆湛声音平淡。
闻鸣玉一秒回头，扬起笑脸，摇头说：“没有，我吃得很饱，还吃到了很多我没吃过的，我很开心，谢谢陛下的赏赐。”
穆湛随意地嗯了一声。
室内没有人说话，太过安静，显得有些诡异。
闻鸣玉低头思索应该说些什么，既避开暴君的雷点，又不会让暴君觉得无趣想杀了他。
后背拔凉拔凉，脑子转得飞快，在心里打了腹稿，抬头正要开口，“陛……”
刚吐出一个字，就突然变成了低低的气音，后面的话全被他吞了回去。
因为，他看到暴君托着下巴双眼闭上，睡着了。
怎么突然就睡觉了？
闻鸣玉有些意外，但心里也狠狠一松。睡着了好，那就不用面对那可怕的视线，绞尽脑汁应付了。
他把手放到胸口上，给自己顺了两口气。怪不得有句话说伴君如伴虎，面对皇帝，心理压力不是一般的大，就算没被杀死，吓都吓得英年早逝了。
他呆坐在凳子上，过了一会，又偷看了穆湛一眼，睡得好像挺沉的。那他是不是……可以走了？毕竟，不能打扰皇帝睡觉不是？
闻鸣玉犹豫了几秒，还是慢慢地站了起来，动作很小心翼翼，就怕弄出点什么动静，把暴君吵醒了。
坐着的时候还没太大的感觉，一站起来，腿软得跟煮熟的面条一样，差点直接扑地上，幸亏他起得慢，有反应站稳的时间，没搞出什么动静，但他还是条件反射猛地转头去看穆湛，看他有没有睁眼。
好险没有。
闻鸣玉轻呼口气，转身就继续朝门口走，动作慢得宛如腿脚不便的八十岁老大爷，一步一步慢吞吞地挪动。
眼看门口离他越来越近，希望的曙光近在眼前……
身后突然响起一个低哑的声音。
“想去哪？”
狗狗祟祟的闻鸣玉瞬间僵成了一座石像，脑子轰的一下，头皮发炸，寒毛直竖，心脏都不会跳了，根本没有回头的胆子。
穆湛依旧坐着，动都没动，只是眼睛睁开了，毫无温度的视线落在闻鸣玉背上，把人钉在了原地。
“孤准许你走了吗？回来。”
不容抗拒的命令语气，闻鸣玉一个激灵，浑身打了个哆嗦，立刻以从未有过的飞快速度，冲刺回凳子那，一屁股坐下，两手放在膝盖上，乖巧坐。
表情更是要多温柔有多温柔，要多无辜有多无辜。
“我不是擅自离开，只是见陛下睡着了，担心您着凉，想去问总管拿个毯子。”
漆黑滚圆的眼睛眨巴了两下，清澈又干净，真诚得像是从来不会说谎的样子。
穆湛不为所动，扫了他一眼，就又闭上了眼睛，似乎要继续睡觉的意思。
闻鸣玉：……？
所以留他在这的意义在哪？暴君是三岁小孩，一定要有人在旁边陪着才睡得着？
刚一走，穆湛就能感觉到并睁眼醒来，闻鸣玉哪里还敢乱动，只能留在这当个吉祥物。闲着无聊，他把周围奢华精致的摆设看了一圈，又看了睡着的暴君一会，反应过来后立即移开视线，低头抠起了手指，自娱自乐。
不知过了多久，闻鸣玉眼皮打架，差点就要头一歪也睡过去时，有人走了进来。
闻鸣玉猛地抬头看去，是手执拂尘的宦官。
对方似乎也有些意外，跟他对上视线时，脚步一顿。
总管赵德全是因为一直没有听到圣上的传唤，担心来看一眼的，没想到圣上竟然睡着了。他不禁露出了震惊的神情。
然后，又和闻鸣玉对视上，低头行了个礼，就这么弓着腰，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闻鸣玉：……
再一次体验到被丢下的感觉，好扎心。
又过了半晌，穆湛终于睡醒，睁眼看到闻鸣玉在，也没多说什么，挥挥手就打发他回去了。
于是，闻鸣玉有惊无险地回了自己住的地方。
三喜看到他回来，不敢相信又高兴至极，情绪起伏太大，眼圈通红几乎要哭出来。
“公子您没事真是太好了！陛下让您过去是做什么？”
闻鸣玉都有点恍惚，仿佛在做梦，自己竟然能毫发无损地见完暴君回来。他茫茫然地回答三喜。
“我好像……就是去吃了顿饭？”
还吃了一整桌，比暴君吃得还多，很不客气地把暴君那份都吃光了。
三喜：“……？？？”

第4章 吉祥物
和三喜聊了几句，闻鸣玉就摆摆手，说自己要休息一会，走到床边扑倒下去。
整个人陷进了柔软的锦被，仿佛躺在云层里。
虽然安全回来了，但现在他的腿都还有点发软。
暴君的气场太可怕，甚至比他以前见过的任何一个Alpha都要强，这样一个人如果放到星际时代，怎么也是元帅级别的。
今天幸运没事，但谁知道下次会怎样，他可是一点都不想再见到暴君了。
闻鸣玉从床上爬起来跪坐着，双手合十，拜了拜，真诚闭目，希望老天爷能听到他的祈祷。
但很可惜，显然老天爷并没有听到他的话。
不过两日，暴君就又召见了他。
穆湛当时在批奏折，御书房里只有他一个人，宫人都在门外，即便是总管赵德全。
空气极其安静。
沉闷压抑，仿佛没有一个活人，唯有阴冷，苍白，最深刻的死寂。
以往他要的就是这样无人打扰的安静，噪音只会让他头疼暴躁，杀了人才能稍有缓解。但这一刻，他突然有种没由来的烦躁，难以容忍这死一般的阴沉寂静。
他想要看到一些鲜活的色彩。
注入到这片漆黑里。
莫名的，他想起了那张笑容灿烂的脸，眉眼柔软，天真又无辜，一眼就能看透的干净，太过美好，让人无端生出一种想要摧毁弄脏的欲望。
美好的东西都很脆弱，那纤细漂亮的天鹅颈，手指拢住，稍微用力就能压出淡淡的红色指痕，掌控在手心，十分轻易就可折断。
还有那抹淡淡的果香，清甜诱人，带着奇异的熟悉感，竟让他心里头蔓延开一种平和安稳的情绪，不知不觉闭上双眼，睡了过去，还睡得极沉。
穆湛苍白的手指微勾，轻扣桌面，发出清脆的声响，缓慢的，一下，又一下。他垂着眼眸，像在看着桌上的奏折，眼神却空洞寂寥，没有人的活气。
半晌，他微抬睫羽，狭长深邃的眼里闪过一道暗光，甚至唇角勾起了一丝弧度。
想看见那个人。
看他从一片璀璨的光芒之中，被自己伸出的黑色枯藤拽进漆黑脏污的泥沼里，不容抗拒，占为己有。
突如其来的强烈冲动，充斥占据了整个大脑。
所以，穆湛命令赵德全，把人带了过来。
在等待的过程中，穆湛蹙眉，越来越暴躁烦闷，奏折更是看不下去，最终实在忍不住，站起身来，大步走出去，衣摆掀起一阵凛冽的风。
正好这时，闻鸣玉到了。
两人无意间对视上。
闻鸣玉没想到他会出来，愣了一下，随即就露出了一个明媚的笑容，脆声说：“陛下。”
仿佛有多想见到穆湛一样。
微风轻拂，熟悉的气息袭来，一瞬间，穆湛满心的躁郁竟然就这么平静了下来。
闻鸣玉表面微笑，心里却很忐忑，慢吞吞地跟着暴君走进了御书房。
那些宫人依然都被隔在门外，空气静得诡异。
闻鸣玉心跳很快，下一秒更是猛地一炸，几乎忘了呼吸。
因为暴君以一种凶兽盯上猎物的眼神看着他，沉声说：“过来。”
闻鸣玉僵硬地走了过去，很听话，但腿在发抖。
他站定在穆湛面前，一脸的天真乖巧，在看到穆湛朝他伸出手时，他也没有躲开，努力忍住了闭眼逃跑的冲动。
他当然会怕暴君要掐死他，但乱动更容易坏事，前面伪装铺的路也会废了。更重要的是，他没有感觉到杀意。
穆湛的手落在了他的头顶，然后，动作生涩地摸了一下。
他赌对了。
暗暗地松了一口气。
不过，这怎么有点像……在摸小狗勾？
闻鸣玉很茫然，还因为头上算得上是温柔的动作，弄得有些酥酥痒痒的，小动物的本能在蠢蠢欲动，想对着穆湛的掌心蹭蹭。
但他竭力忍住了，任穆湛摸摸头。
幸好，穆湛只是摸了几下，就停了下来，又回去坐下继续处理政事了。闻鸣玉则被安排在一旁的凳子坐下。
一个下午过去，他和暴君一起用了晚膳，抱着吃得有点撑的肚子，又回了住处。
闻鸣玉：“……？？？”
总感觉好像哪里不太对。
这次之后，暴君频繁召见他。每一次，闻鸣玉都心跳如擂鼓，像在悬崖上走钢丝。
但不得不说，人的适应能力和接受能力很强，他竟然慢慢麻木了。
御书房里。
暴君在批奏折，他就坐在一旁，做个吉祥物。
他实在不知道，暴君经常叫他过来是为了什么，觉得他好看，放在面前看着养眼，心情好？
可他就这么坐着，真的很无聊，还要努力忍住打哈欠的冲动。
他两手撑着下巴，闲得数起了门上的格子。
一路数过去，眼睛随着转向一边，不经意间就落到了穆湛那。
等反应过来，正要移开视线时，穆湛注意到了，偏头看了过来。
闻鸣玉愣了一下，立刻笑得像吃了蜜糖一样甜，双手捧着脸，开出一朵花，歪了歪头，仿佛不是不小心看过去，而是喜欢看着穆湛。
“陛下今日依旧如此丰神俊朗，气宇轩昂，无人能及。”
穆湛听了，那张冷淡的脸没什么反应，仿佛闻鸣玉刚才放了个屁。
“你觉得很无聊？”
闻鸣玉眉角一跳，认真摇头说：“没有，能在一旁看陛下批奏折的样子，是我的荣幸。”
穆湛直接无视了他的话，命令说：“赵德全，拿一盘葡萄给他。”
闻鸣玉愣住……还有这种好事？
结果，等总管端了一盘葡萄放在闻鸣玉面前，穆湛说：“把葡萄皮剥了，孤等会吃。”
闻鸣玉笑容一僵。原来是给他找事情做，不浪费一个劳动力，真是充分利用资源的好皇帝。
好叭，在皇宫里包吃包住，剥盘葡萄应该的。
闻鸣玉乖巧应了，拿起一颗葡萄，开始给皇帝打工。
剥葡萄皮是一件有点麻烦的事，力道没掌控好，或是急躁了，都很容易把葡萄肉弄得坑坑洼洼，很不好看。有些人就是因为讨厌剥皮而懒得吃葡萄。
不过，闻鸣玉有耐心，也不着急做别的事，慢条斯理地剥，剥得很是细心漂亮，薄薄的皮撕下来，葡萄肉十分完整，圆滚滚的一粒，晶莹剔透，格外讨喜。
随着他慢慢剥，葡萄肉在另一个干净的瓷碟里慢慢堆起来，就像一颗颗色泽莹润绚丽夺目的宝石。
这件事不算很难，唯一比较挑战人的是，只能看不能吃，偏偏这些御用葡萄都是精挑细选过的，个个上品，汁水饱满，甜味浓郁，看起来就很好吃，一直在勾引人。
闻鸣玉就被勾得厉害，偷偷咽了好几下口水，眼神有点痛苦。
好想吃……
他盯着葡萄的眼睛几乎都要冒绿光了。
剥到一半，旁边毫无预兆突然传来一声巨响，闻鸣玉吓了一跳，手一抖，葡萄就掉到了地上，骨碌碌地滚远。

第5章 葡萄
闻鸣玉下意识顺着声音来源看去，没想到看到穆湛双眼泛起血丝，额头青筋凸起，脸色十分难看，充斥着暴戾和森冷，一副要杀人的模样。
闻鸣玉心里一咯噔，顿时想躲起来，千万别被穆湛注意到，免得成了被迁怒的倒霉蛋。
但一切发生得太快，穆湛一下就注意到了他，含着暴躁怒意的视线落在了他身上，还朝着他走了过来。
惊人的压迫力宛如巨浪，一层层不断地汹涌袭来，逼迫得人无法呼吸，又像是千钧压顶，让人难以站立，几乎控制不住腿软倒下。
闻鸣玉坐在凳子上，才没有因为身体发软摔倒。
不过几秒，穆湛就到了他面前，高大的身影背着光落下一片阴影，将闻鸣玉笼罩在里面。
离得近，压迫感更重了。
闻鸣玉浑身僵硬，惊恐于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事。
穆湛裹着一身煞气过来，像是要发生什么极恐怖的事，俯身朝闻鸣玉伸出了手，吓得闻鸣玉以为他要掐脖子杀死自己，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想跳起来逃跑，却发现那只手——拿起一颗剥好皮的葡萄，吃进嘴里。
……？
闻鸣玉彻底呆住。
这简直就像是打游戏打到最后，抱着必死的心打开那扇门，以为自己会见到一个极其难打的凶残大BOSS，即将迎来一场恶战时，里面却只有一只小小的史莱姆，软乎乎一团，果冻似的，还眯着眼正懒洋洋地睡大觉——“呼~”
反差太大，他都忘了做出反应。
不过一会，穆湛已经把他剥好的葡萄吃了一半，还像是嫌弃他不动，抓住他的手腕，放到没剥的葡萄上，冷声命令：“继续。”
闻鸣玉：“……哦。”
就真的继续剥葡萄了。
但一个吃，一口一个葡萄，另一个剥葡萄皮，速度怎么可能跟得上。
很快的，穆湛吃完了剥好的葡萄，视线落在闻鸣玉的手上。
闻鸣玉身体一僵，努力加快速度，但被盯着，更加紧张不好剥，有点磕磕绊绊的。
闻鸣玉的手很好看，骨节匀称，修长白净，捏着深紫色的葡萄，更衬得像白玉一般细腻光滑。任何人看着他，大概都舍不得让他做事，但穆湛似乎就不是个人。
就在闻鸣玉手上的葡萄剥得只剩下最后一点皮时，穆湛像是没耐心等了，直接抓住他的手，就递到嘴边，吃下那颗葡萄。
葡萄被闻鸣玉捏在指间，这样一来，自然很容易就会咬到他的手指。闻鸣玉明显感觉到指尖触碰到一抹温热濡湿，烫得他忍不住想往后缩，但手腕被握住，无法动弹。
更要命的是，穆湛不知有意还是无意，在吃葡萄时，还卷走了他指尖上沾到的汁水。
柔软触碰，带起一阵酥麻。
闻鸣玉不禁手指微蜷，眼睫颤了颤。
穆湛吃着葡萄，眼睛却是盯着他，宛如凶兽盯上猎物，要把他嚼碎了吞吃入腹。
强烈的危机感直窜而上，在闻鸣玉脑子里炸开。穆湛吃了葡萄，也没有松开他的手，咬着他的手指，仿佛也要吃了。
闻鸣玉不敢贸然挣扎，而是说：“陛下，我还要继续给您剥葡萄。”
穆湛盯着他看了两秒，缓慢地放开他的手，闻鸣玉立刻缩回来，拿起一粒葡萄，装出我很专心我很忙的样子。
穆湛吃了那颗葡萄之后，眼里的血丝散去，阴郁冷沉的脸色也缓和下来，慢慢归为平静，恢复了平日面无表情的样子。
然后，他直起身走到门口，对赵德全吩咐什么。
他一走远，闻鸣玉就暗暗松了口气，身体立刻软下来，只想趴在桌上不动。
门口隐约传来对话声，断断续续，但闻鸣玉还是勉强听得出来，穆湛是在下旨要杀了谁。
应该就是跟刚才那份奏折有关的人。
闻鸣玉让自己想点什么别的，别去听，知道了没有任何好处。
穆湛回来之后，又继续看奏折，没有再吃葡萄，让闻鸣玉自己吃。
闻鸣玉没客气，刚才差点吓死了，怎么能不吃点什么平复一下心情。
一颗葡萄塞进嘴里，咬碎果肉，汁水在口腔里溅开，果然跟他想的一样清甜可口。
闻鸣玉眯了眯眼，从美食里得到了安慰。
连吃了好几个葡萄，他才想起来，自己的手指被穆湛咬过，那上面岂不是有……
闻鸣玉的表情空白了一瞬，心情很复杂，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
他顿了几秒，偷偷用手帕擦干净手指，盯着指尖上淡淡的咬痕看了几秒，然后移开视线，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继续吃。
吃完葡萄之后，穆湛就让他回去了。
这次之后，闻鸣玉再过来，都会在桌上看到一些御用糕点和水果。然后，大多数都进了他的肚子里。

第6章 信息素
闻鸣玉又被穆湛召见，坐在一边。
这段时间下来，他发现，所谓的暴君传闻似乎不可尽信，比如说，在勤奋处理朝政上，穆湛就忙得像个可怜社畜。
早上四点起床，洗漱更衣去上朝，九点多下朝，继续和几个重要大臣商议国事，然后用午膳，稍作休憩，就又投入到奏折海里，一直忙到夜幕低垂。
相比较之下，闻鸣玉感觉自己坐在旁边，吃着点心，简直就像个无良监工，资本家压榨手底下的员工。
闻鸣玉无声地叹了口气，拿起一个瓜子，正准备磕，但又想到可能会弄出声响，就改成用手掰，结果室内太安静，咔嚓一声脆响，还是有点明显。
闻鸣玉果断把瓜子扔回碟子里，一本正经，仿佛自己什么都没做过，与他无关。
总管和闻鸣玉都朝穆湛的方向看了一眼，发现他还在看奏折，没有任何反应，像是没听到一样，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然后，总管走上前，张嘴无声告罪，将另一碟点心推到闻鸣玉面前，并表示会换一碟他喜欢的酥点，才拿起那碟瓜子转身走了出去。
闻鸣玉觉得他可能去教训那个把瓜子送到御前的宫人了。
没过多久，一个小太监送来了一碟新的点心，闻鸣玉安静地吃了两个，觉得嘴巴干，又抿了一口茶。
不得不说，在这里吃得太好了，如果不是有穆湛这个危险的不定时炸弹在，他都不想走。
过了半晌。
穆湛从奏折中抬头，有些疲惫地按了按额角，打算休息一会。他偏头看向闻鸣玉的方向。
闻鸣玉正好在嚼一块樱桃酥，半眯着眼，腮帮子微鼓，吃得很享受，突然感觉到了视线，他歪头一看，立刻合上嘴，擦掉嘴角沾到的粉，然后翘起嘴角，无声甜笑，整个人就像是一个小太阳，散发着暖洋洋的光。
穆湛就这么看了他两秒，起身走过去，在他身旁的长榻坐下，随意地往后一躺，闭上了眼睛。
闻鸣玉咬了一口酥，安静地看着他。
穆湛卧于榻，垂下眼睫，墨发披散，显得有些慵懒散漫，那双深邃冷沉的眼睛遮挡住之后，脸部轮廓都似变柔和了，没有了平时可怕的气场，反倒透着一股少年气。
真要说起来，他刚得知的时候，也有些不敢置信，眼前这个暴君竟然只有十八岁，就比他大两岁而已，放在未来，还是个学生，说不定连高考都还没参加。而在这里，他都已经登基数年，治国有方了。
排除暴戾这点不说，他显然是个极其厉害的人。
闻鸣玉抿了抿唇，不自觉盯着那张熟睡的脸看，俊美无双，好一个大美男，这样完美无瑕的脸，不揍两拳真是可惜了。
闻鸣玉前几天就听说了，这暴君最初去他那里，是打算杀了他的，只是后来不知怎么的改变了主意。暴君阴晴不定，做事随心所欲，无所顾忌，谁都猜不出他心里在想什么。
闻鸣玉听说之后，就一阵后怕，再加上天天被暴君吓，胆战心惊的，心里没有怨气不满那当然是不可能的。
脸上笑眯眯，心中MMP。
这表情包绝对是他的真实写照。
一个上勾拳，一个扫堂腿，再踹一脚……
闻鸣玉脑子里的小人正对着暴君拳打脚踢，大肆报复，打得十分痛快。但现实里，他当然不能这么做，做了那不是上赶着找死。
心里想着什么，脸上没有表现出来，但眼神幽幽的，直勾勾地盯着穆湛。不知道的人，说不定都要以为是什么热情似火不可描述的故事了。
闭着眼睡觉的穆湛似乎都感觉到了那强烈的视线，微微皱眉，有了点疑似要醒来的迹象。
闻鸣玉飞快转头，专注地吃起了果脯。
结果，穆湛只是动了动，并没有醒。闻鸣玉小小地呼了口气，放下果脯，揉了揉眼睛，或许是紧张绷着神经久了导致的，也有点困了。
他眨了眨眼睛，想让自己打起精神，但过了一会，还是趴在桌上，睡着了。
这一觉，不知睡了多久，等他醒来的时候，迷迷糊糊地看了一眼周围，天都黑了，不远处是摇曳的烛火。
我是谁？我在哪？
没清醒过来的闻鸣玉一脸懵逼。
总管赵德全走到他面前，弯着腰，笑得一脸慈祥，“闻公子，陛下吩咐过了，等您睡醒了，再让奴送您回去。”
闻鸣玉茫然：“……好哦。”
然后，他就跟在宦官后面，打着哈欠，慢吞吞地回去了。
路上他还很疑惑，他醒过来的时候，暴君已经不在了，去哪了？又在工作？看到他睡着了，竟然没有发怒惩罚他？
庆幸后怕的同时，心里还觉得很稀奇。
暴君心，海底针。
果然看不懂。
回到住的宫殿，赵德全朝他躬身行礼告退了，才转身离开。
闻鸣玉吃了晚膳，又沐浴，最后扑倒在床上。
大概是因为下午睡过了，他颇有精神，没办法立刻入睡。
他就躺在床上，思考人生。
这段时间频繁去暴君的宫殿报到，慢慢下来，他心里忐忑着，也有了不少的疑惑和猜测。
他吐槽暴君睡个觉都要旁边有人守着，但按照他打听加琢磨出来的，以前根本没有这样的事，他是唯一一个，连暴君在批阅奏折时，都被安排在一旁的人。
为什么？
闻鸣玉觉得这总该有个理由。奏折是机密，正常来说，皇帝是不可能这么做的。这显得他好像很特别，从总管赵德全的反应也看得出一二，现在赵德全对他越来越恭敬了。
闻鸣玉当然不会认为，暴君对他一见钟情之类的，他被留下来，应该是有什么挺重要的作用。
比如说，他在旁边，能让暴君入睡酣眠。
经过几次类似情况，这点基本可以确认。至于原因，他也琢磨过。目前最大的可能，也是他最不希望的——他的信息素起到了安抚作用。
一般来说，只有A和O可以闻到信息素的味道，普通人是毫无感觉的。闻鸣玉想不承认都不行，从见到暴君的第一眼起，他所感知到的惊人压迫力和侵略性，都说明了暴君是个Alpha，而且十分强大。
上次暴君发怒砸了奏折，戾气森森，极其恐怖的低气压，更是有力的佐证。当时他被吓到了，事后回想，他其实有闻到一股殿内本没有的味道，浓烈又强势，入侵到他的身体里，有点像他前一世闻过的酒味，但比起那些廉价酒，这味道更醇厚辛烈，宛如传说中的琼浆玉露。
虽说ABO是未来世界的常态，但闻鸣玉以前听说有专家研究，人类进化成ABO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专家提出了一种猜测，或许可以追溯到遥远的古代，只是那时的数量极少，古人可能都没有意识到。
因为不自知，自然也不会有意识地控制信息素。
暴君总给人一种很恐怖的压迫感，一部分是因为他的煞气杀意，还有一部分是信息素加成。能让普通人都感受到威胁，足以说明他的信息素威压有多可怕。
如果穆湛真是一个Alpha，他就麻烦了。
闻鸣玉变成了一只巴掌大的垂耳兔，爪爪抱头，往枕头上撞，毛绒绒的耳朵随着他的动作一晃一晃的。
最后，他自暴自弃似的一趴，在床上胡乱打滚，小短腿朝空气蹬了蹬。
他会那么纠结烦躁当然有理由。
他今年十六了，而Omega的发情期普遍在十七八岁。这个时代没有抑制剂，他原本是打算自己一个人硬熬过去的，过程会很痛苦，但过了那时期就好。
可是，如果有个Alpha在身边，情况就完全不同了。发情期的Omega会散发出浓郁诱人的信息素，对Alpha有着极强的吸引力，尤其是他以前频繁使用抑制剂，日后反弹会更厉害。他肯定会忍不住贴上去，穆湛也会失控……那就完了。
古代不知道发情期，他自己熬，别人可能只会误解成重病，但他碰上穆湛，那场面，别人说不定就会以为他对皇帝下了什么烈性春药，放浪勾引。
闻鸣玉从床头滚到了床尾，又从床尾滚到床头，撞上枕头，用爪爪抱住。
圆滚滚的兔眼一眯，咬住枕头边，奶凶奶凶的。
他必须在一年之内，逃出皇宫。

第7章 梦境
因为睡前想了太多，闻鸣玉做了一个噩梦，还是有关穆湛的。不愧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在梦里，他是垂耳兔的模样，还被关进了一个笼子里，黄金打造的笼子雕刻着漂亮的花纹，十分精致华丽。
他茫然地看向四周，爪子拍着栏杆，转了一圈找到门，想逃出去。但根本打不开门，反而看到了一个高大的人影走了过来。
是穆湛。
他伸手拎起了笼子，眼神暗沉地盯着闻鸣玉，冷笑着说：“想逃跑，孤把你关起来，看你还怎么跑？”
闻鸣玉很震惊，自己竟然已经逃跑失败了，还暴露了自己的兔子原形。
穆湛把他带到床边，路上，闻鸣玉的身体随着笼子摇晃，悬在半空，高得有些吓兔子，他怂巴巴地用爪子抱住栏杆，雪白的尾巴球微微颤抖。
床边的矮榻上，放着一盘草莓，红艳饱满，散发着诱人的香味。
闻鸣玉离草莓不远，忍不住伸爪子想去拿，但小短爪怎么都够不着，只能探出栏杆，一勾一勾的，眼巴巴地看着草莓，可怜又可爱。
“很想吃？”
穆湛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
闻鸣玉用力点头，穆湛就拿了一个草莓递给他。因为此时的闻鸣玉是只垂耳兔，只有巴掌大，草莓对他不小，要两只爪子抱着吃。
他一口咬下去，汁水四溢，小小的舌头舔了一下，吸掉流出的果汁，然后就欢快地吧唧吧唧，把果肉一口一口吃进嘴里，很快就把草莓啃完了。
穆湛坐在他身旁，托着下巴一直看着他吃，看他吃完又递上一个新鲜水灵的草莓。连吃三个之后，闻鸣玉吃饱了，一脸满足，肚子都有点鼓了起来。
穆湛伸手轻揉了揉他的小肚子，勾唇一笑，意味深长道：“吃饱了？那现在该轮到孤了。”
闻鸣玉刚吃饱有些迟钝，茫然地看着他，没听明白，下一秒就看到穆湛打开了笼子，捏住他的后颈，把他提溜出来。
他坐在穆湛的掌心上，一抬头就对上了穆湛的眼睛，纯黑幽深，浓烈偏执的情绪疯狂翻涌蔓延，仿佛饿极了的凶猛野兽盯着渴求已久的猎物，无法掩饰的蓬勃欲念，恨不得把他拆吃入腹。
……！！！
闻鸣玉冷汗直冒，吓得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直接从梦里吓醒了。
啪的一下睁开眼，对上了一张俊美苍白的脸。
穆湛。
一瞬间，闻鸣玉简直以为自己还在噩梦里，没有醒过来，他真的被穆湛关了起来。
后脑勺拔凉拔凉的，心脏都要罢工了。
“孤都下朝了，你竟然还未起，睡得挺香啊。”穆湛坐在床沿，看着他，凉悠悠道。
闻鸣玉终于清醒过来大半，眨巴了两下眼睛，从床上爬起来，拢了拢衣襟，打起精神应付暴君，弯唇笑说：“托陛下的福，我心里想着您，才睡得这么香。”
穆湛神色不变，“是吗？想着孤，可孤看你刚才好像做了个噩梦，孤在你梦里很可怕？”
闻鸣玉呵呵笑，心想那可不是一般的可怕，看他就跟看一盘红烧兔子肉一样，再晚一点醒来，估计连骨头都不剩了。
因为闻鸣玉没有回答，一时间仿佛默认了这说法，穆湛的脸色沉了下去，变得暴躁不耐。
幸好这时，闻鸣玉也想好了说辞，一本正经地摇头，满眼真诚说：“当然不是，梦里可怕的是别人，陛下威风凛凛，雄姿英发，救我于水火之中，让我不再害怕，睁眼醒来看到陛下，我瞬间就安心了。”
穆湛不语，但周身的戾气收敛不少，似乎对他说的这番话挺满意。
闻鸣玉看出来了。
随着相处下来，闻鸣玉慢慢摸出了些穆湛的脾性。如果他说话放肆，对暴君表达出近乎冒犯不知死活的亲近，暴君一点都不生气，也没有杀他的意思，但相反，如果他瑟瑟发抖，一脸惧怕，暴君的神情就会变得森冷不耐，气场可怕。
挺奇怪的，皇帝身为最高贵的九五之尊，难道不应该要别人敬畏？还是说，怕他的人多了，想要来点不一样的？
不管怎样，闻鸣玉都算是抓到了一点应付暴君的方法，吹彩虹屁，不管什么情况，夸就对了，夸就能顺毛。
只不过，面对气场那么强的暴君，并不容易。闻鸣玉每次甜滋滋地笑，灿烂无比，其实底下的腿都在发抖。现在刚做了噩梦吓醒，抖得更厉害，为了不被发现，他还得上手按住。
他也不知道穆湛有没有发现，希望没有。
穆湛穿戴整齐坐在床沿，闻鸣玉还在床上，锦被盖到腰间，只穿着单薄的寝衣，总感觉不太自在。
闻鸣玉抿起嘴角笑，露出一边的小酒窝，像是有点羞赧的样子，十分可爱。
“我尚未洗漱更衣，这样在陛下面前实在是失礼了，陛下可以……”
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他在赶穆湛出去。
穆湛听到了，却没有依言出去，而是伸手搭在了闻鸣玉的后颈上，轻轻拢住，意味不明地摩挲了一会，又捏了捏。
“不过一个梦而已，就吓成这样，真娇气。”
闻鸣玉呆住了，根本没听清穆湛在说什么。因为Omega的腺体就在后颈，在星际时代，这是一个非常隐秘特殊的部位，只有极其亲密的人才可以触碰。穆湛的手指在上面摩挲，瞬间就攥住了闻鸣玉所有的心神，从未有过的酥麻感直窜而起，手脚发软，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
他条件反射想缩脖子，试图躲开穆湛的手，但穆湛的手强势而有力，泛着凉意，缓慢抚过他的后颈时，宛如毒蛇的蛇信子一点点舔过，让人不敢乱动。
穆湛摸了好半晌，才收手，起身离开。
闻鸣玉坐在床上，久久无法回神，心跳得极快，简直像是要从胸腔里面蹦出来。他眼睫颤抖，额头渗出一层薄汗，濡湿了鬓边墨发，雪白的指尖紧紧捏住床单，似在抵抗着某种难以承受的感觉。
直到穆湛走远了，气息变得极淡，他才恢复平静，长长地松了口气。
三喜端来了水盆，伺候他洗漱，心情显而易见的好，愉快道：“公子，圣上对您多宠爱，见您做了噩梦，还那么温柔地安慰您，哄着您。”
闻鸣玉有些迷惑，回想了一下刚才发生的事，暴君哪里安慰他了？说他被个梦吓到很娇气，是在嫌弃他没用吧。
闻鸣玉严重怀疑三喜脑补过度，胡乱加了什么奇奇怪怪的滤镜。
三喜双手捧上沾湿了的布，笑着说：“公子，您脸红了。”
他没有乱说，闻鸣玉的脸确实泛着浅浅的绯红，衬着白玉似的皮肤，简直比阳春三月的桃花还要昳丽，令人移不开视线。
这样的美人，圣上会动心宠爱一点都不奇怪。
三喜替自己的主子感到高兴。
闻鸣玉看了一眼喜不自禁的三喜，就知道他误会得不浅，但又无从解释，只好随他去了。
闻鸣玉起身下床，只是脚还有些软，踩在地上，一不小心就身体一歪，差点重重摔倒。三喜慌忙伸手去扶，不过闻鸣玉及时抓住了床柱，稳住了身形。
三喜松了口气，心里却隐隐有些担忧，公子如此身娇体弱，日后和陛下……可怎么受得住。
幸亏闻鸣玉没办法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不然又得尴尬到用jio抠地板，抠出一座皇宫来了。
洗漱什么都弄好之后，闻鸣玉又要去穆湛那里，一如既往的。
之前闻鸣玉就不想去见暴君，现在因为昨晚那个噩梦，还有一吓醒就看到穆湛，今天这种不情愿越发加重了，美食都变得不那么吸引人了。
闻鸣玉坐在那，面前放着一碟酸甜可口的果脯，换做平时，他肯定津津有味地吃着了，但今天他看着墙，发起了呆，出神地想着什么。
昨晚的梦和早上发生的事，让他有了种危机感，不能拖拉了。以前他给自己做过训练，抵抗Alpha的信息素，不让自己被本能控制，不由自主地臣服。
虽然过程很艰辛，但事实证明，这一切都很有用，让他顺利假扮了Beta十多年，碰上Alpha时也没有暴露。
可现在，他发现穆湛对他的影响似乎有点大，恐怕就是那么倒霉的，他们两人之间的契合度极高。那发情期的危险性更大了。
闻鸣玉思索着，他必须尽快熟悉皇宫的路线了，毕竟出逃计划困难，越早准备越好。
那么，关键来了，他要怎么自然而然地向暴君要到在皇宫里随便乱逛的自由。
闻鸣玉很烦，盯着墙的神情都变得苦大仇深起来。他太过专心，甚至都没有发现，穆湛的视线落在了他身上。
穆湛注意到了他的心不在焉，皱了皱眉，冷声说：“在想什么？”
闻鸣玉被惊得回神，但根本没留意到穆湛说了什么，只能一脸茫然地看过去。过分俊秀精致的脸，露出这样的表情，实在让人难以责怪。
但穆湛的眼神更沉了，似乎心情很不悦，语气冷硬地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
这次闻鸣玉总算听清了，不过当然不会老实回答，而是很轻快地说：“我在想今日午膳吃什么~”
穆湛神情难测，也不知道有没有相信，但他并未发火，而是把闻鸣玉叫了过来，随意扔了一本奏折到他怀里，说：“既然那么闲，在这坐着，给孤念一下奏折。”
算是机密的东西，就这么轻易地到了他手里，还是暴君主动扔的。闻鸣玉懵了，有些无措，感觉这奏折跟烫手山芋似的，只想扔回去。
这暴君做事真是太随心所欲无所顾忌了。
闻鸣玉问：“陛下，这奏折我真能看？”
穆湛没有任何改变主意的意思，无比自然道：“孤让你看，有何不可？”
好叭。
闻鸣玉低头看去，先是在心里感慨了一下奏折的精致，然后打开……就没有然后了。
他完全傻眼。
奏折上写的什么，他一个字都不认识。
一朝穿越，成了个彻头彻尾的文盲。
闻鸣玉突然发现，自己在这里大概连个三岁小孩都不如。
这真是一件见者伤心闻者落泪的事。
闻鸣玉僵在那好半晌，没有念出一个字，穆湛看了过来，“怎么不念？”
闻鸣玉一脸复杂，忽然想起了自己以前在星网上看过的一句话。
兄弟会背叛你，爱人会离开你，但是数学不会，数学不会就是不会。
现在他发现，换成文字也同理。
这些字，不认识就是不认识，想硬着头皮装认识都不行。
闻鸣玉以前好歹是个名列前茅拿奖学金的优秀学生，这会要说出来的话，让他很是不好意思，脸都憋得有些红了。他低着头，把奏折递过去，手指了指，难以启齿道：“这些……字，我、我都不认识。”
穆湛一眼看过去，最先注意到的，就是闻鸣玉通红的耳朵，白皙莹润，染上了漂亮的红色，让人只想好好地揉捏把玩。
沉默了好一会。
闻鸣玉没有听到回应，有些疑惑地抬眼，就发现穆湛正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盯着他。
对上视线，穆湛说：“你不识字？”
语气是显而易见的讶异，似乎觉得不可能。
闻鸣玉听了，更感觉心口像是被狠狠地扎了一箭。
很意外吗？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也才发现原来我是个文盲。

第8章 炸毛兔
闻鸣玉怎么都没想到，他说自己不识字，暴君的反应竟然是给他安排了一个老师，让他赶紧学会，来念奏折。
他真不明白穆湛为什么非要他来念，找个识字的心腹过来不就好了？
不过，这对闻鸣玉来说，是件好事。
在这个陌生的时代，多会一点东西，更有利于他独自生存下去。
“谢谢陛下，陛下真好！”
这次，闻鸣玉没有假装，真的打心里感谢穆湛的这个举动，帮了他大忙。闻鸣玉两眼晶亮地看着穆湛，眼里仿佛有星辰碎光，笑得也格外的甜，像是一团软乎乎的点心，咬一口，甜滋滋的馅都会流出来。
穆湛微愣，看了两眼，随即移开视线。
“多久能学会，一个月？”
闻鸣玉愣住，暴君对他的要求是不是有点过高了？一个月就掌握一种新文字？臣妾做不到啊。
“这、一个月是不是有点……”闻鸣玉为难地微笑。
穆湛点头，“一个月确实不太合适。”
闻鸣玉心想，就是嘛，一个月简直非人哉。
结果穆湛接着说：“时间太长了，半个月足矣。”
闻鸣玉：“……”
这绝对是故意耍他的，是吧？是吧？是吧？！
狗皇帝！
憨批玩意！
你没救了！
闻鸣玉脸上挂着笑，心里却在咆哮体刷屏，被暴君刺激得不轻，直接炸毛炸成了一团毛球，变成了暴躁兔。
穆湛给他安排了学习，一天五个时辰，让他暂时不用过来，但穆湛会搞突击检查，去看他学成了什么样。
闻鸣玉听完，只有生无可恋。
出来混，总是要还的，他在星际时代还没有读到高三，却在古代体验了一把，还有暴君盯着，学不好可能会挂掉，学习效率大概会奇高。
第二天，闻鸣玉就见到了自己的老师，从国子监派来的，是个书学博士。
在古代，博士的意思非常不同，不是学位，而是一种官职名。国子监则是古代的最高学府和教育管理机构。能成为书学博士，在国子监里掌书学教授之事，自然在这方面有所专长，能力卓越。
书学博士龚学已过不惑之年，身着官服，姿态从容祥和，突然被安排来教一个不识字的人，脸上也没有任何怨愤不满，而是十分称职，一板一眼地教导。
不谄媚讨好指望闻鸣玉在圣上面前帮他说好话，也不嫌弃闻鸣玉是个只字不识的文盲。
态度很平淡，和教其他监生没有多少区别。
自有一番文人风骨。
闻鸣玉挺喜欢这种风格的老师，学得也很认真，全身心投入进去之后，一时都忘了原本要在皇宫里探路的想法。而且他这段时间都没有去见暴君，也没办法提。
因为闻鸣玉经常被暴君召见，活得还好好的，看起来颇受宠爱，宫人们的态度显然也跟着变了。
刚一开始，穆湛待闻鸣玉比较特别时，总管等人还不怎么在意，毕竟圣上喜怒无常，这会看着好像挺喜欢，说不定下一秒就会不知道因为什么事情发怒，把人杀了。宫人便没有急着讨好闻鸣玉。
但随着时间推移，穆湛依旧经常找闻鸣玉，宠爱不减，现在还给他安排了先生。宫人们就开始在闻鸣玉面前刷存在感了。
最突出的，是有福。那个原本被安排到闻鸣玉身边的小太监，因为觉得闻鸣玉很快就会死，没有前途，就跑去别的地方混，现在又回来跪在闻鸣玉面前表忠心。
但闻鸣玉觉得自己有三喜照顾就够了，并不想理会他。
有福没想到这个看着脾气好的主子，并不是那么好说话，心肠甚至有些硬。他咬了咬牙，对着自己的脸就是用力狠狠地扇巴掌，告罪求饶，弄得倒像是闻鸣玉在磋磨宫人。
闻鸣玉被他这出吓了一跳，随即皱眉。他虽然还是个学生，年纪不算大，但因为没有父母，只能依靠自己，在打工过程中也看得比同龄人多。他知道有福是故意的，在逼自己心软。
当初有福离开，闻鸣玉理解，但不代表他会接受这样的人留在身边。
人在做出决定的时候，就应该想到未来可能会有什么样的后果。有福为什么觉得他就会不计前嫌，坦然接受他呢？
闻鸣玉不用他在跟前伺候，却也不是非要赶他走，他愿意留下一样可以在这里做事。只是有福坚持想要和三喜同等的贴身随从身份，不愿去干杂活。
闻鸣玉被吵得烦了，让人把他带出去，有福就瞪着其他人，硬是在门外面跪着，还说什么自己可以帮主子。帮什么？自然是帮他获得圣宠。
可闻鸣玉哪里想要这个，他觉得保持现在这样最好，不近不远，不被暴君厌恶突然就处死，也不需要宠爱到侍寝什么的。
最终，赵德全过来这里，恰好看到这一幕，脸色骤变，立即叫人把有福架走了，并把这事报给了圣上听。
一般来说，这样的小事并不需要圣上操心，但赵德全根据这段时间的观察，猜测圣上或许会想知道，就禀报了。
穆湛闻言，放下了奏折，难得夸赞，“处理得不错。”
赵德全一时间还以为圣上是在认可他的做法，正要说这是自己的本分，却忽然反应过来，圣上说的应该是闻公子。果然，紧接着，他就听到上方传来的声音。
“孤不希望他再出现在闻鸣玉面前。”
“……是，奴遵旨。”
赵德全恭敬应声之后，立刻就吩咐人，将有福调去洗宫人的衣物。人想往上爬是理所当然的事，但这般明目张胆的攀高踩低，威胁主子，实在过于愚蠢，害人又害己。
赵德全忽然觉得，如果那位闻公子心软留下了人，日后有福做了什么不该做的，落在圣上手上，那下场定是无法想象的凄惨。
这事之后，赵德全带了一批新的宫人过去，把闻鸣玉宫里有小心思的人全都换掉了。
太监宫女跪了一地，朝闻鸣玉恭敬行礼，“奴等定尽心伺候公子，忠心耿耿，别无二心。”
闻鸣玉被这大阵仗弄得愣了一下。三喜也呆住了，不过很快就反应过来，欣喜又担忧，喜的是这说明圣上重视主子，忧的是自己会不会被换掉。所幸，他紧接着就听到闻公子出声，要将他留在身边。他松了口气，对公子十分感激。
和三喜认为圣上重视宠爱的想法不同，闻鸣玉觉得暴君只是心血来潮随便这么一插手。而且，因此他也发现，宫里果然没什么瞒得过暴君。感觉不管做什么，暗处都有一双眼睛盯着，令人发毛。
闻鸣玉并没有想错。
赵德全察觉到了圣上对他的在意，便格外注意任何有关他的事，每日都拣些重要的报给圣上听。
而赵德全每每提及闻公子时，圣上虽不多说什么，但都意外耐心地听完了。
尤其是这些天，闻公子忙于学习，没有来见过圣上。圣上甚至会在他说些关于闻公子那边的事情时，问上几句。
十天后。
穆湛看着奏折，忽然有些烦躁地扔下，起身走了出去。
站在御书房门口的赵德全颇为惊讶，“……陛下？”
穆湛不看他一眼，径直向前走去，“去闻鸣玉那，这么多天过去，孤看看他学成什么样了。”
赵德全连忙让人抬了步辇过来，同时心里还难得的有些无语，不过才十天，能有多久，学到的东西又能有多少。陛下不就是想去见人嘛。
皇上驾到，惊到了整座殿宇的人，一路宫人跪地行礼，迎接圣驾。
正在授课的龚学停下，恭敬行礼。
坐在书桌前写字的闻鸣玉也站起来，准备行礼，但穆湛挥了挥手，示意免礼，闻鸣玉就真的没跪，而是朝穆湛笑了一下。
龚学见此，心里一震，有些难以掩饰的惊讶。
“学得如何了？”
穆湛平淡的语气让他立刻回神，没有再关心穆湛和闻鸣玉之间奇怪的氛围，而是把注意力又放回到学习上。一说到这，他脸上不自觉就挂上了欣慰的笑。
“小公子天生聪慧，又有过目不忘的本领，学习进展比臣预料中的快上许多。臣调整了数次教授计划，下半旬，臣或许要带上四书五经了。”
老师都喜欢聪明认真的学生，起初龚学是为了旨意在教，后来发现闻鸣玉吸收知识的速度惊人，不自觉就越发上心，想将这块璞玉精雕细琢，让他绽放出璀璨夺目的光芒。
谁都爱听好听的，闻鸣玉被这么一夸，心里欣喜，双眼熠熠生辉，抿起的唇角里藏着小嘚瑟，仿佛都有无形的尾巴翘了起来，在欢快地甩动。
穆湛看了一眼，垂在身侧的手指微蜷，像在触碰空气里的什么。
“爱卿费心教授，应当赏赐。”
龚学躬身谢礼，直说这是自身应做的本分。
然后，穆湛一挥，很顺手随意地把人请走了。龚学被赵德全领着走出殿门时，还有点懵，今天的课……好像没上完啊？
赵德全笑眯眯地说：“辛苦龚博士了。”
龚学被打断思路，摆手说：“不辛苦不辛苦。”
就这么稀里糊涂地提前下班，回家陪老婆孩子去了。
屋内只剩下闻鸣玉和穆湛两个人。
穆湛走过去，拿起了闻鸣玉这些日练字的宣纸，从一开始软趴趴一坨看不出写的是什么东西，到慢慢适应用羊毫笔，字有了骨头，能站立起来，有几分模样了。
虽然算不上多好看，但作为初学者来说，可以说是做得极好，颇具天赋。假以时日，他定可以在书法方面有所造诣。
穆湛在看，闻鸣玉不自觉就也跟了过去，像条小尾巴一般，缀在后面。
穆湛一回头，就和他对上了视线。
闻鸣玉也不说什么，就眼巴巴地看着，眼里闪烁着光芒，就差明晃晃地写上——快夸我！
这让原本想指出其中有问题的地方的穆湛，陷入了沉默，过了一会，他动了动嘴唇，沉声说：“尚可。”
闻鸣玉一听，心情更好了。穆湛可是暴君，平时也面无表情冷冷淡淡的样子。他并没有指望穆湛夸他。只是听龚先生提了好几次圣上书法一绝，就有些想知道穆湛对他的字有什么看法。结果有点出人意料，穆湛这样脾气的人竟然说尚可，四舍五入就是说很棒了吧。
闻鸣玉不禁有点美滋滋。

第9章 醉酒兔
穆湛看了一下他的学习进展后，就又把人带去自己那边。
正好，也快要到晚膳时间了，搞得闻鸣玉有种错觉，暴君特意跑来一趟，就是为了叫他一起吃饭。
大概是因为他看着就很下饭吧。以前就有人说过，看他埋头干饭吃得那么香，忍不住就觉得那饭菜很好吃，有胃口了。
走出殿门的时候，闻鸣玉看着前面穆湛的背影，不知怎么的，有种家长接放学的小孩回家吃饭的感觉，他下意识就问了一句：“陛下，我们今天吃什么？有水晶肴肉吗？”
穆湛脚步顿了一下，看向后面跟着的赵德全。赵德全愣了一下，很快会意，回答没有，但提到了今晚会有的几个宫廷佳肴，和水晶肴肉一样好吃。
闻鸣玉点头说：“这几个菜我也喜欢。”
但语气还是有点失落。
仿佛头顶有无形的耳朵耷拉下来，连发丝都没什么精神，非常耿直地表达着情绪。
赵德全看着都忍不住想去摸摸他的头，心想，什么水晶肴肉，给你给你都给你，想吃什么就说，全都满足。但很可惜，他不是圣上，也就只能在心里想想了。
穆湛看了一眼，说：“如此贪恋口舌之欲。”
闻鸣玉无辜地眨巴了下眼睛。
但等到了用晚膳时，闻鸣玉发现桌上有水晶肴肉，很惊喜，脆声谢过陛下之后，就夹了一块放进嘴里，眯着眼品尝。
穆湛也夹了一片，漫不经心地嚼了吞下，并没有多少反应。
吃着吃着，闻鸣玉抬头，看见赵德全拿着酒壶，往穆湛面前的杯子倒，酒液流下，飘散开诱人的香气。
闻鸣玉看着不禁咽了下口水，想喝。
穆湛感觉到视线，抬眼朝他看了过去。赵德全恭敬说：“闻公子，这是果酒，您尚未及冠，不宜喝。”
在蓝星古代，喝酒也有年龄限制，男子及冠，女子及笄。
按照年龄来说，穆湛其实也还没到，但因为登基为帝，需要处理朝政，及冠仪式也提早了。
闻鸣玉闻言，这才发现自己把心里的想法说了出来。
赵德全不赞同，穆湛却不怎么在乎这些规矩限制，执起酒杯抿了一口，就说：“让他喝，喝醉了有什么后果也是他自己承担。”
赵德全只好给闻鸣玉也倒上果酒，低声提醒说：“闻公子，莫贪杯，第一次饮酒容易醉。”
他怕闻鸣玉喝醉酒耍酒疯，惹怒穆湛。这段时间宫里头多了闻鸣玉，穆湛睡眠变好，发怒杀人的次数也变少了。他可不想闻鸣玉就这么死了。
闻鸣玉听到他的提醒，感谢地笑了一下，但心里其实并没有很担心。因为他以前打工喝过酒，酒量很好，这又是果酒，度数看着就不高，喝一小杯尝尝味道，肯定没问题的。
他自信满满地拿起杯子，抿了一小口，果然味道很好，香醇细腻，舌尖含着微微的涩意，回甘悠长，让人喝了一口就忍不住接着喝下一口。
闻鸣玉一边吃，一边喝，不知不觉间就喝完了一杯。
然后……
他醉了。
他低估了古代的酒，喝的时候感觉没什么，但后劲很大。
眼神迷离，面颊酡红，被酒意熏得沾染上了漂亮的绯色，连脖子都红了，一路蔓延，深入到领口深处，让人不禁想，其他地方是不是也红了。
闻鸣玉坐着身体都有些晃悠悠，好像随时都会倒下的样子。
穆湛当然看到了，低低地嗤笑了一声。
赵德全蹙眉，“陛下，需要奴叫人把闻公子送回去吗？”
穆湛倒是挺有兴致的样子，指尖点了点桌面，“不急，你先退下。”
赵德全只好依言躬身离开。
实际上，闻鸣玉喝醉酒也很乖巧，并没有露出什么丑态，继续低头夹菜往嘴里送，慢吞吞地吃着。
只是，酒精麻痹了大脑，手脚都变得不好控制。
闻鸣玉想夹一块肉，夹一下，肉哧溜滑走，再夹一下，还是滑走，甚至跑得更远了。
他皱眉，盯着肉看了一会，把筷子换到了左手，一本正经地再次伸出筷子，从容得仿佛天生就是左撇子。
意外又幸运的是，他还真的夹了起来，满意一笑，就准备吃，但快要到嘴边的时候，肉从筷子中间漏了下去，吧唧一下，掉在了桌面上。
闻鸣玉不敢置信地盯着那块肉，一动不动。
对面传来一声低笑。
闻鸣玉立刻就被吸引了注意，抬头看了过去，努力地思索了一下，歪头问：“你是在笑我吗？”
穆湛毫无遮掩找借口的意思，很坦然地点头了，“没错。”
闻鸣玉也不生气，就是没吃到肉，有点委屈。他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朝着穆湛走过去，喝醉酒说话不利索，尾调拉得长长的，声音沙哑软糯，像是在撒娇一般。
“帮我夹一下，可以吗？”
太想吃肉了，自己夹不起来，只好求助别人。
过了一会，他终于以S形的路线走到穆湛面前，在他身边黏着坐了下来，看着那碟想吃的肉，舔了舔嘴唇，又一脸渴望地看向穆湛。
眼尾泛红，微微濡湿，仰头看着人时，露出一截纤细白皙的脖颈，带着一种不自知的脆弱和诱人。
可他这副模样，并没有勾起穆湛一点点的怜惜，反而滋生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浓烈情绪，双眸蓦地暗沉，无法压抑的阴暗欲望瞬间蔓延，想……把他弄哭。
穆湛把手里的酒杯递过去，“喝了这个，孤就帮你。”
闻鸣玉伸手接住，却没有马上喝，反倒问：“我怎么知道你不是骗我呢？”
穆湛挑眉，“喝醉了，还知道防着，那怎么蠢到主动跑过来？”
闻鸣玉不理他，继续说自己的，“你帮我夹肉了，我再喝。”
穆湛哂笑一声，还真纡尊降贵地夹了一块肉，喂到闻鸣玉嘴边。他张嘴一口吃了，满足地鼓着腮帮子嚼了吞下，然后仰头就很痛快的把酒杯里的酒喝光，一滴不剩。
穆湛看着，怎么就觉得他是本来就想喝，自己反倒成全了他，有点微妙的不爽。
穆湛又倒了一杯酒，闻鸣玉伸手想拿，却被躲开了。穆湛直接把酒杯送到他嘴边，含着笑，声音极具蛊惑力，仿佛诱哄少年坠入深海囚住的黑暗海妖。
闻鸣玉迷迷糊糊，又被酒香吸引，就着他的手就含住酒杯边缘，抿着喝。因为不是自己拿着，杯子倾斜角度无法控制，他又想喝，就只能低着头努力啜两口，看着就像小猫崽舔奶。
还是喝不到底下的，他就下意识想抓住穆湛的手来喝。但穆湛比他更早一步。
穆湛捏住了他的下巴，酒杯边沿轻压唇瓣，将酒液喂了进去。不知是不擅长喂人，还是故意的，酒倒得有些快，闻鸣玉来不及吞咽的酒液就顺着嘴角流了下来，滑过修长的颈项，染湿了衣领，晕染出一团深色痕迹，酒液流进了看不见的地方。
穆湛眼神晦暗，喉头微滚，手指用力得几乎要把酒杯捏碎。
一杯酒下肚，闻鸣玉醉得更厉害，身体一歪，直接栽到穆湛怀里，软趴趴滑下去，把穆湛的大腿当成了枕头，舒服地躺着，甚至像只懒洋洋的猫儿，慢吞吞地翻了个身，找个更舒适的位置窝着。
穆湛声音沙哑：“……起来。”
但喝醉酒的人，哪里听得懂人话，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闻鸣玉无视了穆湛的话，反而问：“你是谁？”
更醉之后，眼尾的红色也变得愈发浓，仿佛绽开了一朵昳丽的桃花。双眸迷蒙，湿漉漉的，泛着潋滟水光。
穆湛伸手落在他的眼尾，指腹轻轻摩挲，蹭了一下，沾上了一点湿润。
他看了一眼指尖上的水痕，不知怎么想的，竟然拿到唇边，舔了一下。果然尝到了闻鸣玉身上独有的果香，比平时闻到的更浓郁，泛着丝丝甜气，比那果酒的滋味好了不知多少，令人上瘾。
穆湛垂眸，眼神变得愈发幽深暗沉，闪过一丝幽光。
闻鸣玉没有注意到他的动作，而是在努力思考，终于得出了结果，“我知道你是谁了。”
那认真严肃的神情，看起来就像是突然清醒了一样。
穆湛看着他，等着他接下来的话。
闻鸣玉盯着他，很笃定地说：“你是狗皇帝。”
穆湛：“……”

第10章 喂酒
穆湛几乎被气笑了，扯着唇角说：“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如果闻鸣玉这会是在清醒的情况下，肯定能感觉到危险，识相认怂，说点什么别的，反正就是把话题带跑。
但闻鸣玉喝醉了，脑子根本不好使，一点没听出穆湛语气里的威胁，还傻乎乎地笑，真不怕死地重复骂了一句。
“狗皇帝。”
穆湛眉一跳，按了按额角，那表情怎么看都像在思考是直接把人弄死，还是把人扔出去醒酒折磨一番再弄死。
然而安静了半晌，穆湛也没什么动作，大概是觉得跟个醉鬼计较有失身份，伸手就要把他的头推开。
但闻鸣玉就是看上这舒服的地方，视为自己的地盘了，刚被推开一点，就立刻又黏了回来，还一把抱住了穆湛的胳膊，死活不放。
穆湛有些意外，喝醉了果然没理智，跟平时很不一样。清醒着的时候，总是怂巴巴的，虽然装得胆子挺大的样子，但底下两条腿都抖得不行了。
他并不喜欢闻鸣玉害怕自己，但一下转变也不可能，就放任了他演，反正演着演着，时间久了，最后也会变成真的。
穆湛把自己的手抽了回来，居高临下地俯视他，意味深长说：“给你一次机会，自己起来。”
闻鸣玉听都不听，执着的要在穆湛腿上窝着睡觉，手没得抱了，就退而求其次抱住穆湛的腰，还担心再次被推开，把脸都埋了进去，隔着衣服贴紧腹肌，主动一头扎进了穆湛怀里。
穆湛一僵，随即笑了，伸手落在闻鸣玉头顶，轻轻掠过细软的黑发，抚摸的动作甚至称得上温柔，但仔细看去，就会发现他双眸沉沉，透着可怕的偏执欲念，令人胆寒。
“你自己选的。”
孤给过你机会了，你自己不跑的，后悔也迟了。
穆湛坐着，一只手撑在桌面上，漫不经心地拿着个酒杯，看起来只是在闲适独酌。但凑近了看，就会发现还有个人躺在他腿上，而他的另一只手搁在闻鸣玉的头顶，慢悠悠一下一下地摸着，顺着柔滑的长发而下，捏了捏后颈，又落在了他的脊背上，继续温柔地摸着。
完全就是在rua猫猫一样。
而闻鸣玉也像是被顺毛了，不再闹，舒服得低声哼唧，骨头都软了似的，懒懒地侧卧着，舒展着身体，偶尔才微微一颤。
半晌，穆湛停了下来，闻鸣玉还有些不满，半眯着眼伸手勾了勾，一把抓住穆湛的手，又按回到自己背上，示意他继续。
穆湛却不动，倒是晃了晃自己手里的酒杯。
“要喝吗？”
闻鸣玉仰头看了一眼，迟钝点头，还无意识地舔了舔嘴唇，唇瓣湿润，宛如沾了露水的花瓣，显得越发红嫩招人。
“要。”
说着伸手就去够，但被躲开了。
穆湛眯眼，“你用什么来换？”
闻鸣玉努力思索了两秒，“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穆湛眼神一暗，“说来听听。”
闻鸣玉软绵绵地爬起来，晃着凑到穆湛耳边，用手拢着嘴，小小声说：“其实、我根本就不是……”
穆湛看着很平静，面无表情，但握着酒杯的手却不自觉的用力收紧，骨节泛白。
可他想听的话，闻鸣玉只说了个开头，就停了下来，突然像只小狗勾一样闻了闻，疑惑问：“你身上是什么味道？”
很好闻的酒香，比他手上那杯酒吸引人多了。
闻鸣玉鼻尖微动，又吸了两口，就倒了下去，趴在穆湛的肩上，醉得像是喝了好几大坛酒，甚至有点控制不住，快要露出原形，头顶痒痒的，兔耳朵要冒出来了。
幸亏闻鸣玉醉得厉害，心里也还记得这是绝对不能让人知道的事，低头就往穆湛怀里拱了拱，用头顶蹭蹭，止住那股痒意，不让兔耳朵出来。
穆湛被蹭得起火，控制不住地烦躁，想把人拎起来时，却听到了舒缓绵长的呼吸声。
闻鸣玉睡着了。
穆湛：“……”
第二天，艳阳高照。
闻鸣玉一睁眼醒过来，就感觉头疼得厉害，典型的宿醉后遗症。
他迷迷糊糊地看了一圈周围，陌生又奢华的摆设，还有许多尊贵的龙纹……
所以，他睡的是龙床？！
闻鸣玉吓了一大跳，直接炸了起来，但因为头晕，站不稳，一头磕在了床柱上。
一个小太监听到声音，赶忙跑了进来，三两步上前，小心翼翼地扶住他。
“闻公子，圣上吩咐过了，不要打扰您休息，您想睡到何时都可以。”
闻鸣玉努力回忆着昨晚发生的事，喝了一杯酒之后，他就醉得断片了，只有几个零碎的画面。他，是不是……骂了狗皇帝？
完球了，他要死了。
他脸色难看，毫不犹豫摆手，“不睡，我要回去了。”
他恨不得飞出皇宫，只是做不到，那回去自己住的宫殿也好，躲得一时是一时。
一回到去，三喜就迎了上来，十分替他高兴，说：“公子，您在圣上的寝殿过夜了，这可是从来没有过的事，圣上定是很喜欢您。”
但闻鸣玉一点都不高兴，甚至想拿头哐哐撞墙，回到昨晚喝酒前的自己，如果重来一次，打死他都不会碰一滴酒的。
而且，他又想到，昨晚他原本坐在桌前喝酒吃菜，后来是怎么躺到床上的？总不可能是他自己，暴君抱他？不不不，他宁愿是宫人把他扛上去的！
他的脸色变化来去，心里拔凉拔凉的，感觉今天说不定就是他人生中的最后一天，都想哭了。
三喜伺候着他洗漱，又喝了醒酒茶。
他就坐在桌子旁，捧着杯子，回顾自己短暂的人生，一脸看破红尘就要出家的神情，平静地看向窗外。
三喜一头雾水，怎么也想不明白公子怎么了。从圣上那里宿了一夜，回来就这样，难不成圣上那方面……不行？
三喜心中一跳，自己莫不是疯了，竟敢这般大不敬。圣上当然是最勇猛阳刚无人能敌的！
闻鸣玉想了一堆乱七八糟的，一边觉得自己马上就要死了，一边又自我否定辩驳，暴君要杀他昨晚就杀了，怎么还会让他好好地在龙床上睡了一宿，说不定暴君是个抖M，就喜欢别人骂他呢……
想到这，闻鸣玉心虚极了。怎么可能有这么扯淡的事。
过了一会，宫人来传，说是广阳侯夫人来宫里看望他，午膳后到。
闻鸣玉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那是谁。可原身的嫡母来找他干什么，他不清楚，但想也知道不会有好事。
“这事……圣上也知道？准许了？”闻鸣玉问。
小太监恭敬说：“回公子，是的，圣上还说，公子若是不想见就不见，这只是给公子无聊时的一个乐子。”
乐子？
闻鸣玉一脸懵逼。穆湛这是什么意思，听起来，好像也不喜欢那个侯夫人？
他琢磨不明白穆湛的意思，不过倒是被这话启发了一下，反正自己说不定哪天就死了，刚穿越过来的不痛快还没报复回去，这不是个好机会？他不高兴，也要让讨厌的人更不高兴，然后他就能开心了。
于是，闻鸣玉点头，“让她来。”
转移了注意，闻鸣玉不让自己去想昨晚的事，午膳时吃了不少，要不是宿醉肠胃不怎么舒服，他可以吃更多。
半个时辰后，侯夫人果然来了。
妆容精致，姿态也尽量优雅，但因为鲜少入宫，还是难掩紧张畏惧。毕竟，宫里有可怕的那位在。
直到见了闻鸣玉，她才稍微能松口气，找回一点自己主场的感觉。但等真正对视上，她就呆住了。
这个锦衣华服的小公子是谁？气质尊贵得仿佛出于皇室。
侯夫人完全忘了动作，还是三喜提醒：“侯夫人不行礼吗？”
侯夫人下意识就照做了，起身的时候，才想起来，闻眀郁不就是一个没有名分的侍君吗？凭什么她要行礼？
落座在闻鸣玉对面，侯夫人微笑说：“眀郁，我要跟你说些体己话。”
这是在暗示他叫那些宫人退下。
但闻鸣玉就跟听不懂似的，直接道：“你说啊。”
侯夫人面色一僵，好不容易才维持住笑容，放柔声音说：“你看，眀郁，侯府细心养育你长大，你爹十分疼爱你，在你进宫之后很是牵挂，你这些日子过得怎么样？”
闻鸣玉故意拉长了声音，“哦，你们很疼爱我，所以我才从小吃不饱穿不暖，被下人欺负，没念过书一个字都不认识，你们的疼爱可真是别具一格呢。”
侯夫人没想到他会这么不客气揭穿，忍不住恼了，强行解释说：“那是下人心肠恶毒，当然我也有错，没发现有这样的人在，我已经把人发卖出去了，一定会给你个交代。”
闻鸣玉一脸惊讶，“那你们侯府不是要空了？几乎所有下人都欺负过我，你儿子还打过我很多次，你儿子也要发卖吗？”
侯夫人控制不住脸扭曲了一下，“那是冲儿小时候不懂事，我让他给你道歉赔罪。”
闻鸣玉挑眉：“下跪磕头道歉？哦，那我等着。”
侯夫人被激得嘴角抽搐，额上青筋一跳一跳的。
她憋着火气，把话题换了，慢慢说出她此行的目的。简单来说，就是听说闻鸣玉在宫里混得不错，想通过他给皇帝吹吹枕边风，帮衬一下家里，还委婉地暗示警告他和家族是一体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没有侯府做他的后台，他在宫里想保住地位很难。
但闻鸣玉听她说了这么一长串就像听她放了个屁，还有些不耐烦地打了个哈欠。
“你说完了吗？我的回答也很简单，别做梦了，我不会帮忙的。”
侯夫人被个从小拿捏死，不放在眼里的人气了那么多次，终于难掩怒意，抬高了音量尖声说：“你难道不是侯府的人吗？你到底有没有良心，家里需要帮忙，竟然如此冷血不当一回事！”
闻鸣玉：“哦，那我就是没有良心。”
侯夫人气得指着他的鼻子骂：“你！不过一时受宠，就嚣张得不知道自己是谁了，我看以后你被冷落等死的时候，有谁会来帮你！”
闻鸣玉嗤笑，正想再刺她几句，门口却忽然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
“你对孤的人有意见？”

第11章 算账
穆湛突然出现，又是问责的冰冷语气，瞬间就把侯夫人吓得脸色惨白，出了一身冷汗。她怎么都没想到穆湛会来，后悔死了刚才一时冲动骂出的话，恨不得扇自己两巴掌。她头都不敢抬，哆嗦着就慌忙从凳子下来，下跪行礼告罪。
“臣妇叩见皇上，求皇上恕罪……臣妇绝无意见，只是方才同眀郁说话，因心中担忧，一时急切了些，眀郁是臣妇的儿子，臣妇自然满心希望他好……”
侯夫人战战兢兢，声音发抖，话都说不好，只能干巴巴狡辩。
但她不知道，作为被护短的闻鸣玉，心情也不比她好到哪里去。穆湛一来，他瞬间头皮发炸，屁股底下的凳子像是有针，刺得他当场就要跳起来，转身想溜，哪里还有刚才面对侯夫人时莫得感情的冷酷杠精样。
卧槽！狗皇帝来找他算账了！
闻鸣玉脑子拉响刺耳的警报，心里只有这个想法，但他刚想动，穆湛就已经两步走到他身后，手还按住了他的肩膀，让他无法动弹。
幽冷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可孤刚才听到的好像不是这样，”穆湛嘴角有一丝笑，却比不笑时更加可怕，“你胆敢欺君？”
一大罪名扣下来，侯夫人喘不上气，都快要厥过去了。她极力否认，几乎趴在地上，完全没了刚才的气势凌人。
穆湛让宫人把侯夫人刚才对闻鸣玉说的话重复一遍，越是说，侯夫人就抖得越厉害。
“这么一说，倒是提醒了孤，广阳侯和他底下的人办事频频出错，看来可能是上了年纪，有些糊涂，该致仕了。孤看着年轻一辈也没有担得起这爵位的，收回来更合适，也给他们磨炼的机会。”
轻飘飘的一两句话，直接就摘了广阳侯的官职，还削了爵，等广阳侯一去，他们家立刻就跌出了贵族圈，成为庶民，打击可谓不小。
侯夫人彻底呆滞，三魂七魄都似离了体，不明白怎么进宫一回，没说服庶子为家族谋利益，反倒什么都没了。
她想求圣上收回成命，但被宫人强行请了出去，根本就不给她说话的机会。
出宫的路上，她的脑子里一会闪过曾经虐待打压幼时闻鸣玉的画面，一会又闪过刚才闻鸣玉的矜贵小公子模样，暴君站在他身后，漫不经心的眼神，却又透着杀伐的冷意……
她忍不住想，如果以前她没有因为嫉妒命人欺压闻鸣玉，那现在闻鸣玉是不是就会帮侯府？
不！绝对不能是她的原因，不然等她把消息带回府，所有人都会怪她，不管是侯爷，还是她的孩子……对！不是她的错，侯爷当初不也是很厌恶这个庶子吗？卑贱的出身，被嫌弃是理所应当的。以他生母原本的身份，能生下侯府血脉是她天大的荣幸，不然那野种怎么会有这身份，还得以进宫，走到今天！闻鸣玉应该感恩戴德！
她直接颠倒黑白，无视了当初侯府是抱着闻鸣玉会被暴君杀死也无所谓的心态，把人进献上去的。
侯夫人的状态很不对劲，又哭又笑又恼怒，像疯了一样，但送她出去的宫人都没有什么反应，跟没看到似的。
而另一边。
闻鸣玉也很不容易，整个人紧张得不行。侯夫人被带走了，穆湛挥退了宫人，按住他的肩膀，让他转过来，面对自己。
穆湛微微俯身，双眼注视着他，看不出喜怒，但闻鸣玉却感觉自己从里面读到了一句话。
轮到你了。
闻鸣玉猛地炸毛，差点呜的一声哭出来。虽然他可能已经死到临头，但强烈的求生欲还是让他想扑腾两下勉强自救，不想让穆湛提起昨晚，先扯话题，干巴巴地笑着说：“陛下是特意来帮我的吗？我真的好高兴啊~”
穆湛悠悠说：“一部分原因是，但孤看你好像也不需要帮忙？很能说，把那女人气得不轻。”
闻鸣玉故作委屈，垂着眼低声说：“那只是我装出来的架势，她从小就苛待我，给我留下了很大的阴影，我见到她就害怕。”
“是吗？那她现在也是罪有应得了，追名逐利的人最怕就是拥有了再失去，更别说他们原本以为有你这个捷径。”穆湛没什么情绪地说着话，搭在闻鸣玉肩上的手似闲着，无意识地擦过闻鸣玉的颈侧，力道轻得像是在温柔抚摸。
闻鸣玉觉得痒，微微颤抖了一下，但没有躲。他不清楚穆湛突然惩处广阳侯的原因，但确实帮他出了口气，心里有点爽快。
过了一会，穆湛的视线又落回到闻鸣玉身上，让他心里一紧。
果然，穆湛还是要提了，“这事是顺便，孤来这，是想跟你说昨晚……”
“啊！说起来，陛下一定饿了吧！”闻鸣玉猜到他要说什么，不想他说下去，慌忙强行打断，拿起桌上的点心就堵住了穆湛的嘴，“这个桂花糕很好吃，我超喜欢，真的！”
穆湛顿时满嘴花香，甜滋滋的，忍不住皱了下眉，但到底还是没吐出来，表情复杂地吞了下去，然后就一下抓住了闻鸣玉的双手，单手箍住，见他还想说话，另一只手把他的嘴也堵上了。
穆湛微笑：“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闻鸣玉哪里说得了话，顶多含糊地呜呜两声，跟被绑架了似的。
他没办法拦着，穆湛很直白地说了下去，“昨夜你喝醉酒之后，骂了孤多少次狗皇帝，你还记得吗？”
闻鸣玉眼前一黑，只觉得酒精误人，天要亡他。
兴许是闻鸣玉的表情太过生无可恋，把穆湛逗笑了，眼底划过了一丝笑意，柔化了原本冷漠的轮廓，显得人好像都变得有点温柔。但闻鸣玉没有注意到。
“想说什么？”
闻鸣玉眨巴了两下眼睛，脑子飞快地转着，下意识张嘴，但他忘了穆湛的手还捂着他的嘴，这么一来，唇瓣轻触掌心，呼出来的气息也都洒在上面，微微湿润，有种难言的暧昧。
穆湛眼神一暗，捂住他嘴的手不自觉用力，然后才慢慢松开，在他身旁坐下，等他说话，大有种静待你的狡辩表演的意思。
闻鸣玉读到了这样的眼神含义，心理压力有一丢丢的大。
他深吸口气，忽略掉刚才微妙的感受，开始——狡辩。穆湛显然听到了他的酒后醉语，这是没得否认的了，只能从这个词上救一救。
“陛下，我绝对没有骂您的意思。狗，它就是人类最好的朋友，对吧？它聪明又活泼，有着特别多优点，陛下勤政爱民，心怀天下，是个大大的明君。我说……狗皇帝（超小声），是在夸陛下，真的。”
闻鸣玉一边说，一边偷瞄穆湛的反应，见他要说话，就跟考试就要结束似的，不管怎样，都要多写几个字好像这样能蒙个两分，闻鸣玉又接着说：“狗不仅是朋友，还是亲人，陪伴我们一辈子，吃饭睡觉什么都要在一起，我就特别特别特别喜欢狗，真的。”
又是重复，又接连强调真的，生怕穆湛不信，紧张巴巴地盯着穆湛。
穆湛情绪不显，平静地听他狡辩了一通，最后淡淡说：“所以，你喜欢抱着狗一起睡觉？”
闻鸣玉愣住，怎么都没想到穆湛听完之后会说出这么一句，抓重点的本事真的……
虽然有点茫然，但闻鸣玉愣了一下，还是用力点头，“对！我很喜欢！”
穆湛：“孤明白了。”
闻鸣玉一头问号，所以你到底明白什么了？
到最后，闻鸣玉也没搞清楚穆湛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但骂了狗皇帝还活了下来，安全度过，非一般的幸运。闻鸣玉大大地松了口气。
一切照旧，就当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闻鸣玉突然感觉自己在自欺欺人方面也是很有天赋的。
他解决完生命危机，和穆湛一起吃了顿饭，才回了自己的住处。因为放松下来，没了包袱，他就只想飞扑回自己的床上，变回垂耳兔满床打滚，爽到飞起。
三喜伺候着他更衣就寝，脸上挂着笑，说：“公子，圣上今天特意过来，就是为您出口气呢，奴真替您高兴。”
闻鸣玉也想过这点，但他自认为没有什么值得穆湛这么做的理由，更多还是把这归为穆湛心血来潮，毕竟暴君做事就是随心所欲，而且说不定广阳侯早就做得过火，让皇帝想削了他们，偏偏还跳那么高刷存在感，暴君看着烦，就顺手给处理了。
闻鸣玉点头，“嗯，我也挺高兴的。”
看着讨厌的人倒霉，当然心情好。快乐就是那么简单。
三喜一兴奋起来，就有些絮叨：“公子能那么顺利真好，之前奴还担心，圣上厌恶后宫，一直都空着，可能……”
说到这，三喜忽然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脸色一白，连忙闭嘴。
闻鸣玉本来也就随便听听，他这么一停，反倒勾起了兴趣。说起来，他确实好像没听说过后宫有什么妃嫔美人，下意识就问：“为什么？”
三喜勉强摇了摇头，一脸讳莫如深的样子。
闻鸣玉看他这样，猜测其中肯定有什么皇室秘辛。知道秘密多的人，一般都活不久，他果断收起了好奇心，还提醒三喜，这次就算了，以后说话多注意点。
三喜连忙用力点头，还怕自己不说让闻鸣玉不开心，小声解释说：“不是奴不愿说，只是这事是宫中禁忌，奴知道的也不多……”
闻鸣玉立刻打断他，“我不想知道，真的。”
三喜这才剪灭烛火，盼公子好梦，退下出殿。
这一夜，闻鸣玉确实睡得很不错，巴掌大的垂耳兔缩成一团毛球，吧唧嘴，小短腿还蹬了一下，显然在梦里吃得很快乐。

第12章 朱砂痣
闻鸣玉在学习方面有天赋又很努力，让龚学越发喜欢他，俨然把他当成了亲传弟子来教。
一开始，闻鸣玉因为穆湛那句半个月内学会，搞得很紧张，比高三学子还勤奋，晚上睡觉都无意识用手指写字。但一个月过去了，穆湛都没提起来，似乎已经忘了这事。
闻鸣玉松了口气，心想这暴君还有点人性。不过，之后倒也没有松懈，还是继续认真学了下去。毕竟是送上门的珍贵机会啊。这个时代的国子监相当于是国家第一大学，龚学就是里面的教授，能得他指导不是一般人想就能有的。
在星际时代，闻鸣玉为了掩盖性别，做什么都不敢出挑，担心引起不必要的麻烦，考试都压了分数，去的是一所小镇普通高中，教育资源自然也没有首都的好。现在不用遮遮掩掩，可以放肆，干嘛不抓住机会。
闻鸣玉不是什么都不会从零开始学的稚童，又有过目不忘的本领，基础的识字课程早就上完了，现在学的是各种文人必修课，四书五经只是其中的一小部分。他就跟一块海绵一样，疯狂地吸收知识水分，并将其变成自己的东西。
这样一个优秀学生，龚学要挑毛病的话，短板应该就是书法字了。说到底，闻鸣玉就算学得再快，也是第一次接触毛笔，这需要靠常年练习，不是一下就能飞天的。
所以，在平时的课堂之外，龚学会给他留书法作业，闻鸣玉看着先生一手漂亮的字，心里也崇拜，很自觉就多多练习了。
这天，他也一如既往，在自己的书房里练字，听到有人进来的脚步声，以为是龚学来了，头都不抬，就问：“先生，您看看，我写得怎么样？”
那人就一步步走近，站在了他身侧，但没有说话。
闻鸣玉眼角的余光注意到袖口的龙纹刺绣，立刻反应过来是谁，仰头一脸惊喜，“陛下是特意来看我的吗？！”
漂亮的眼睛漆黑湿润，干净透彻，看着你时亮晶晶的，满眼都只有你和因为你而涌出的欢欣期待，仿佛这世上你最重要……没有人会不喜欢。
穆湛眸光微闪，避开他的目光，低头看向宣纸，淡淡说：“有进步。”
闻鸣玉眼睛一亮，唇角弯弯，差点控制不住动物本能，想对着他蹭一蹭。
谁不喜欢被夸奖呢？
还是暴君在夸他，他现在心情好到飞起。
闻鸣玉正有点嘚瑟，隐形的小尾巴都要翘起来的时候，穆湛继续说：“从三岁小孩的水平，进步到五岁了。”
闻鸣玉一僵，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这是羞辱，妥妥的羞辱！
闻鸣玉简直恨不得跳起来，用头槌撞死他。
如果他不是皇帝，他现在已经死了！死了！
穆湛倒是神色不变，一点都没被他宛如X射线的目光影响。
“陛下说得对，我这方面确实比较薄弱，是要跟龚先生多请教。”闻鸣玉垂着头，怎么看都在难过，整个人散发着委屈巴巴的气息。
穆湛忽然说：“不用找他，孤教你。”
闻鸣玉完全没想到，有些震惊地抬头。之前他就有听龚学说过好几次圣上书法造诣了得，好奇是有点，但暴君来当老师？真不会一个不高兴就要砍学生的头吗？那可真是用生命在学习。
“……陛下政务繁忙，这点小事，还是不要麻烦陛下了，我自己多练习，问龚先生就够了。”闻鸣玉委婉谢绝。
穆湛眯眼，“你不愿意让孤来教？”
语气有些不悦，透着丝丝危险。
闻鸣玉一个激灵，立刻摇头，甜甜地笑着说：“怎么会？这是我的荣幸，只是我怕自己太过愚钝，耽误陛下的正事而已。”
“孤不介意。”
“那真是太好了，我发自内心地感到高兴。”
闻鸣玉乖乖主动贴过去，两眼闪亮亮，双手把狼毫笔递上，欣喜几乎满溢而出，心里则在想着打爆狗皇帝的头。
但穆湛并没有接笔，而是站定在他身后，让他执笔写，自己帮他看，找出问题所在。
不得不说，穆湛站在他后面，就算什么都不说，目光灼灼，也有着极其强烈的存在感，根本无法忽视。
闻鸣玉不可避免地有种压力，就像监考老师站在身边盯着，拿笔都紧张。他只好在心里自我催眠，后面没人没人没人，眼里只有字字字。
这样念了几句之后，还是有点作用的，他从一开始的浑身僵硬，慢慢变得自然了些，一笔一画，顺畅不少。但这也仅限在穆湛动手之前。
写着写着，穆湛忽然伸手握住了闻鸣玉的右手，理所当然的把他的手连带着狼毫笔一起掌控住，这样的动作，让两人之间的距离一下拉近。闻鸣玉依旧坐着，但被穆湛的臂弯环住，还能感觉到穆湛俯身，虚虚地压在他背上。
几乎就是将他抱在了怀里。
这是闻鸣玉到现在为止，和穆湛最亲近的一次，他也不曾试过和别人靠那么近，浑身都不自在。
而对比起他来，穆湛就看起来从容很多，好像真的就只是为了教他写字，亲手带着他走。闻鸣玉感觉右手都不是自己的了，被人掌控着，一笔一画，如行云流水，没一会，两个字就在纸上浮现。
字迹宛若游龙，遒劲有力，笔锋锐利，写的正是穆湛二字，皇帝的名字。
写完之后，穆湛松开他的手。
闻鸣玉回过神来，立刻就开始吹彩虹屁，“早就听先生说陛下翰墨一绝，我一直都很想看看，果然很厉害，一看到就想珍藏起来，时不时拿出来欣赏！”
人对有实力有才华的人不由自主的就会崇拜尊敬。闻鸣玉这次的彩虹屁听着有点夸张飘忽，但其实比起以前闭眼捧场，这次绝大部分都是真情实感，确实很喜欢穆湛这一手字，希望自己也能写得这么好。
“随你。”穆湛很自然就把御笔送了出去，平淡说，“现在到你试试了。”
闻鸣玉还愣了一下，这上面写的可是皇帝的名字，古代不是很忌讳规矩的吗？他能随便照着写？
但暴君就是暴君，无所顾忌，见他不动，还伸出手指扣了扣桌面，颇有严师风范。
闻鸣玉只好照着穆湛写的临摹起来，虽说练皇帝的名字有点奇怪，但也确实被穆湛指点了哪里的力道不够，收笔太早等等。
不知不觉间，就写了满满几张纸的穆湛，一开始有些没掌控好，甚至力透纸背。
闻鸣玉一眼看过去，莫名感觉自己就像是个暗恋穆湛到痴狂的变态，想到这，忍不住就抖了一下，有点发毛。
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下意识默默后退了一小步。
穆湛显然就没有他这样的想法，垂眸看着闻鸣玉的那些练习成果，嘴角微勾，竟然难得露出了一点笑意。
穆湛点头，说了句不错。
闻鸣玉仰头就要笑，却没想到，穆湛的手忽然落在了他的脸侧，甚至轻轻捏住了他的耳垂，慢条斯理地摩挲着，仿佛在揉弄把玩。
闻鸣玉瞬间僵住，被吓到了，心里还忍不住怀疑，暴君该不会突然有了兴致，想起他是进献的美人身份，要让他侍寝吧……
所幸，穆湛似乎没有这个打算，捏他的耳垂，就跟新得了玩具的小孩，好奇又颇有兴趣，慢悠悠地说：“你的耳朵上原来还有一粒朱砂痣，孤之前怎么没注意到。”
闻鸣玉的耳朵敏感，被碰得一阵酥麻，有点受不了，想抓住穆湛的手拿下来，又不确定会不会踩到暴君的雷点，阻拦的手就僵在半空，有点干巴巴说：“……痣那么小，不显眼，没看到很正常。”
“是吗？”穆湛又揉了好一会，才慢慢收回手，意味深长地说，“这痣长的地方倒是挺好。”
闻鸣玉有点懵，怎么突然就关注起痣的问题了。不过，不知道怎么应对的时候，吹就对了。
“可我觉得陛下的痣更好看，就在这。”闻鸣玉笑容温暖又明亮，指了指自己的脖子。
这还是因为之前闻鸣玉怂，跟穆湛对视倍感压力，就把目光稍微往下移，变成了看穆湛的下巴，自然而然也注意到了穆湛修长的颈项，喉结凸出，旁边还长了一颗小小的痣，位置很巧妙，让穆湛多了几分性感。如果放到未来做明星，肯定会有很多粉丝疯狂舔屏。
穆湛听了这彩虹屁，不置可否，甚至好像不知道自己脖子上有痣一样，浑不在意。
书房里，闻鸣玉认真练字，穆湛指导提点，话不多，偶尔说几句，一来一往，气氛却意外的和谐。
到了晚上，准备就寝。
闻鸣玉无意间想起了下午的对话，脸色一变，几步走过去，对着镜子照，果然看到左边耳垂上有一粒小小的朱砂痣，鲜艳欲滴，有种难以形容的感觉。
但最关键的是，他记得原身是没有这颗痣的，而他有。
闻鸣玉指腹用力擦过耳垂，那颗朱砂痣还是明晃晃在那，很是惹眼。
三喜疑惑问：“公子怎么了？”
闻鸣玉转头就问他，“三喜，你还记得我刚进宫的时候，耳朵上有没有这颗痣？”
三喜回忆了一下，语气不太确定，“好像没有？奴没注意到……公子是不喜欢这痣吗？可奴听说这是福气的表现，美人痣，锦上添花，让公子更好看了。”
闻鸣玉没认真听，摇头说没什么，就跟三喜说了晚安，躺到床上去睡了。
不过，心里还是想着这件事。
以前原身没有，现在却长了出来，还和自己的位置一模一样，是真的变成自己的身体了吗？
意外穿到古代，闻鸣玉以前不是没想过，可能哪天又会穿越回去，但看现在这样，他是慢慢融入到这个世界了？
想到以后都不会穿越回去，闻鸣玉也没有多遗憾，毕竟他孤身一人，对那个世界没什么可留恋的，随遇而安就好。
他倒是在想，原身闻眀郁如果是和他互穿了，希望他能在那边活得好好的。脱离了广阳侯这样糟糕的原生家庭，放开手脚，过自己的生活，自由自在，潇洒肆意。

第13章 兔饼
学会文字，自然不只是知道这个字的意思，更重要是学会使用，这自然就涉及到语法等更深层次的东西。
只停留在学是不够的，在课堂之外，闻鸣玉还要多看书，就和学英语时看外文原著，原声影视作品来锻炼语感是一个道理。
龚学行事一板一眼，但又不至于迂腐。话本难登大雅之堂，读书人不喜讨论这些，更不希望别人知道自己看过这些东西。龚学却不会不让闻鸣玉看话本，反倒给他推荐了几本，在课外偶尔看看，既能放松，同时也能学习，劳逸结合。
这么一来，闻鸣玉就看起了话本，而且他一目十行，看书速度极快，自然就需要话本不断送来。
皇宫里水深，禁卫军日夜巡逻，轮班换岗，看似把偌大的宫殿群保护得固若金汤，但有人就有阴谋算计，里面的宫人并不全都忠于皇帝，总有些人心怀不轨，是外面某股势力的棋子。
若不是赵德全这段时间命人盯着闻鸣玉那边，恐怕还真发现不了。因为出问题的是话本中的某一页。
赵德全的干儿子发现了不对劲，将本要送到闻鸣玉那里的一话本递了上去，脸色还白得吓人。赵德全有种不好的预感，拿过来一看，脸色当即变得十分难看。
这上面写的……
背后的人是想置人于死地。
不仅是原本会看到这话本的闻鸣玉，就连他们这些经手的人，都很可能会死。
赵德全面白如纸，思索了半晌，最终还是决定把话本交给圣上，由圣上定夺。毕竟，即便这会他瞒了下来，日后圣上知道了，自己只会死得更惨。
穆湛扫了一眼呈上来的话本，皱眉道：“赵德全，你觉得孤有空闲看话本？”
赵德全深深埋下头，恭敬万分答：“这是要去闻公子处的话本，其中有……不妥之处，还请圣上过目。”
穆湛猜测到什么，伸手拿起话本。
殿内寂静异常。
赵德全额前一滴冷汗落下，整个人仿佛被放置在火架上炙烤，又像是头顶上方悬着一把锋利的铡刀，随时都会落下砍掉他的头，倍感煎熬。
上方倏地传来一声冷笑。
赵德全依旧垂着头，不敢动弹。
“不知死活的老家伙，竟敢把手伸到孤的宫里。赵德全，把送话本的人剥了皮，挂到荣国公府门上。”
赵德全不寒而栗，连忙跪地应下，竭力按下恐惧，低声求道：“圣上，是奴的干儿子检查话本，看出了问题，但也看到了内容，奴斗胆求情，想问一下圣上如何处置……”
穆湛神情阴冷，眼底透着不正常的猩红血丝，满是阴森和杀意，似乎在他眼里就没有一个活物，“此事不急，你先把话本送去闻鸣玉那。孤很好奇，他看了会是什么反应。”
赵德全一惊，不禁猛地抬头看去，但一触及穆湛的眼神，就又立刻深深低下，额头贴地。
“……是，奴这就去。”
赵德全躬身退出殿门，心情极其复杂，更是胆寒。果然，哪怕圣上看着对人颇为宠爱，说杀就还是要杀了。
话本上的内容是禁忌，若是荣国公的人顺利送到闻鸣玉手上，他看了一定会被杀，但这都拦下来了，还要求送过去，不是想杀了闻鸣玉还能是为了什么。
赵德全没有多少活下来的侥幸，因为这事还未过去。圣上杀意未消，就没有任何一个人是安全的。
闻鸣玉毫不知情，他接到话本之后，一如往常地看，当赵德全送来那本时，他刚好看完手上这本，还有些意犹未尽，就准备继续看。
赵德全张了张嘴，欲言又止的表情，但最终还是退了下去。
闻鸣玉翻看得很快，这是一本以故事来描写本朝各地不同风土人情的话本，文笔诙谐有趣，他看得很投入，连穆湛什么时候来了他都不知道。而且宫人跪地行礼都没有发出声音。这是穆湛要求的。
终于，闻鸣玉翻到了那一页。
他一眼看去，第一反应是和前文承接不上，好奇怪，难道这是本盗版书？
愣了一秒，他回过神来，啪的一下就合上了话本，仿佛那不是书，而是什么吃人的怪物。
闻鸣玉背后发毛，甚至有些冒冷汗。他就应该在看到第一个字的时候就敏锐地察觉到不对，现在扫了一眼，整页的内容都瞬间印到脑子里了。过目不忘的本领在这时候就很要命了。
当初三喜要说后宫秘辛的时候，他拦住不听，结果还是在这里栽了个大跟头，到底谁这么恶毒要害死他？！
闻鸣玉心里拔凉拔凉的，尾巴都吓得冒了出来，雪白的小小一团，在屁股底下不安地动着，仿佛这才是他的本体。
他正想着当做自己什么都没看过，偷偷把话本毁了，却怎么都没想到，一抬头，就和皇宫秘辛里的其中一个主角——穆湛，对视上。
一瞬间，闻鸣玉简直吓得魂都飞了。
他感觉得到自己的尾巴冒了出来，藏在裤子里看不见还好，要是头顶的耳朵……
他飞快抬手用大袖子捂住头，趴在桌上咳得撕心裂肺，一半真一半假，确实被吓到呛住，但咳得更厉害则是为了掩饰。
情绪起伏太大，他根本控制不住，兔耳朵出来了，软乎乎地垂在他脸侧，跟他本人一样怂。
无意间得知宫廷秘辛，原形又要暴露。
这他妈是什么修罗场？！他死定了！
闻鸣玉正咳着，忽然感觉到一只手搭在了他背上，轻轻地摸着，很温柔地帮他顺气。换做平时，他会感谢，但这人是暴君。真的是给他顺气？不是想扒皮拆骨？那根本不是手，而是一条毒蛇爬过！
而且，兔子的背是不能乱摸的……
闻鸣玉感觉到一阵酥麻，宛如铺天盖地的浪花，席卷了他的理智，让他几乎抵挡不住本能，要从毛团团瘫软成一张白白软软的兔饼，舒展爪爪和jiojio，露出小肚皮。
他忍不住发出一声呜咽，小小声，听起来可怜兮兮的。
搭在他背上的手倏地顿住，不知为什么，收了回去。
虽然收回去，很可能就要面对秘辛的问题，但闻鸣玉还是悄悄地小松了口气，因为再摸下去，他很可能就要抵抗不住，变成垂耳兔了。
如果被看到毛绒绒的耳朵和尾巴，肯定会被认定是妖怪，放在古代，他会被烧死的。
闻鸣玉慌忙收起兔耳朵，就在穆湛握住他的手腕拿到一边，被迫露出头的最后一秒，堪堪藏起来，极为惊险。
穆湛伸手，捏住他的下巴，强行让他抬起脸。
眼尾泛红，双眼湿漉漉，泪水濡湿了浓密的睫毛，黏在一起，宛如被雨水打湿了的娇花，脆弱至极。让人想要好好呵护，却也容易滋生出一种难以描述的欲念，想揉碎那娇弱的花瓣，看它缓缓流出汁液。
“孤还没说什么，你就哭了？”
穆湛垂眸，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十分复杂。
闻鸣玉咳了一下，“……我没哭。”
只是刚才咳得太厉害，感觉肺都要咳出来，眼泪算什么。
睫羽无意识一颤，一滴晶莹的泪就顺着脸颊滑落，流到下巴，碰上了穆湛的手指。穆湛轻轻一刮，指腹就被沾湿，泪珠坠在下面，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闻鸣玉感觉痒，不自觉缩了一下，但立刻就被捏得更紧，隐隐生疼。他就没敢动了。
“你刚才看到什么了？”
闻鸣玉紧张地咽了一下口水，“……我什么都没看到，我不识字。”
穆湛笑了一下，“是吗？那孤念给你听。”
闻鸣玉：“……”
我操，这还怎么装得下去！

第14章 秘辛
穆湛说到做到，还真的把话本上的内容一一读了出来。他的声音低沉微哑，很好听，但这时候简直就跟催命符一般。
根本不用念，闻鸣玉清楚记得刚才看到的，写的是穆湛的过去。
穆湛是七皇子，生母淑妃曾荣宠一时，被后宫众人嫉妒得眼红，但在她有了身孕后，皇上转宠选秀新进宫的美人。一夕之间从云端跌落，淑妃无法接受，就用身体不适请皇上过来，起初是有用的，但两三次后，皇上烦了，便不再搭理。
后来，淑妃竟然将主意打到了七皇子身上。皇子生病，皇上当然会过来看一眼，淑妃脸色苍白，我见犹怜，就留下来安抚她，过了一夜。
第一次是意外，但淑妃从中尝到了甜头。她开始故意让七皇子生病，而且越来越过分放肆，逼着他冬日泡在冷水里，“意外”摔断腿……皇上一再过来。
不过，纸终究包不住火。
淑妃一次差点把穆湛杀死，皇上发现了，以谋害皇嗣的罪名，将她打入冷宫。
七皇子穆湛就被安排到贵妃名下养着，可贵妃本就有一个皇子，自然不可能尽心去养一个情敌的儿子。于是，穆湛父母双全，却活得像是一个孤儿，性格沉闷阴郁，不爱说话，宛如隐藏在黑暗里的一抹影子，可以被随意践踏。
但谁都没想到，各皇子为夺皇位争得头破血流，最后坐上那个位置的却是穆湛，他弑父杀兄，手段狠辣地扫平了一切阻碍，没有人拦得住他。
登基前夜，他去了冷宫，赐死生母淑妃。
话本上，写的就是这些内容，淑妃疯魔虐子一笔带过，穆湛如何残暴弑亲，血洗皇宫，却是洋洋洒洒地写满了一整页，详细到令人仿佛身临其境，看到了文字间的挣扎扭曲，惨绝人寰的画面，闻到了墨水中泡发开的浓郁血腥味，熏得人反胃作呕。
穆湛放下话本，声音温和，但这就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潜藏着令人悚然的危险。
“你听完了，有什么想法？”
闻鸣玉紧抿住嘴，很想说，别看我了，我已经很努力憋着，就快要吓吐了。
“弑父，杀兄，赐死生母，但凡阻拦孤的人，全都杀了，一个不留。你说，孤做得对吗？”
闻鸣玉：“……”
感觉怎么回答都是错，到处是雷，他可以选择弃权吗？
穆湛眼神阴鸷，盯着他，“为什么不说话？”
闻鸣玉尾巴一动，好痒，忍不住就动了动屁股，干巴巴说：“我不知道……”
穆湛伸手，轻轻撩开他额前落下的发丝，指尖冷得像冰块，冻得闻鸣玉抖了一下。穆湛沉声说：“你现在，是不是很怕孤？”
事实上，怕是有的，但闻鸣玉更多的心思都放在了藏耳朵尾巴上，更担心秘密暴露。而且，时代不同，经历不同，真的做不到感同身受，如果他是穆湛，他也不敢保证自己手上绝不沾血腥。曾经就有一次，他打工很晚回家，路上遇到一个醉酒的中年男Alpha，对他欲行不轨，他脑子一片空白，拿起酒瓶就狠狠一砸，将对方打得头破血流，差点把人杀了。
身在皇家，看起来命极好，尊贵无比，但也不得不为了争权夺势兄弟相残。因为存在本身，就是别人眼里的阻碍。在某种意义上来说，穆湛作为皇子，可能比他这个孤儿还要惨。他无父无母，而穆湛父母双全，却是父亲忽视，母亲虐待甚至被差点杀死。这样的双亲，还不如没有。
可怜，这种情绪或许是有一些的。但闻鸣玉也没忘记自己眼下的境地，随时都会挂掉，穆湛掌控着他的小命。穆湛哪里可怜，明明是他可怜多了！
闻鸣玉疯狂自我催眠，让自己先冷静下来，声音别抖，务必真诚，和穆湛站一队。
他仰头，湿润明亮的双眼直直地看着穆湛，半真半假说：“我不怕陛下，是他们先伤害陛下的，如果是我，我恐怕也会做出同样的事。我只是很懊恼，为什么我没有更早认识陛下，那样我就可以陪在您身边，帮您了。”
“……是吗？”穆湛盯着他看了一会，似笑非笑，伸手摸了摸他的发顶，像在摸小狗勾似的。
“你还真是天真好骗。上面写什么，你就都信了？孤一个人，哪能杀掉那么多人。父皇是被大皇子杀死的，四皇子和六皇子同胞相残，孤便顺手杀了太子和老八。哦，对了，还有几个公主各自站不同党派，互相刺杀下毒，倒是给孤省了不少事。最有趣的，还是孤的那位好母亲。”
他低笑了一声，似乎觉得很是滑稽好笑。
“孤本想亲手解决，结果去了，却发现她已经自缢而亡，给孤留下了一封遗书，说她得了癔症，疯了才伤害自己的亲生儿子，她在最后清醒了，十分后悔，无法接受自己做过的事，所以选择自尽。”
“你说，好不好笑？”
穆湛的语气冷淡得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可那苍白的脸色，还有阴郁自厌的眼神，都说明了他极度在意这件事。
闻鸣玉很想认真听，努力思索应对顺毛方法的，但穆湛说话就说话，为什么要摸他的头？！平时就算了，现在他紧张得不行，很努力才收起耳朵的，头顶冒兔耳朵的地方好痒啊呜……
他终于受不了，抵挡不住本能，对着穆湛的手心蹭了蹭。
穆湛就感觉到细软的头发滑过皮肤，撩起些许痒意，像被毛绒绒的小爪子挠了一下。
他不禁愣住。
闻鸣玉仰头，悄咪咪地望着他，像极了一只犯错了的小奶猫，暗中观察，为了不被主人惩罚，仰着小脸眼巴巴地看着他，小眼神湿漉漉的，软软地喵呜一声，撒着娇。
穆湛难得恍惚了一瞬，无意识用力揉了闻鸣玉的头发好几下，简直要把小兔子给rua秃了。
闻鸣玉莫名后背一凉，感觉到危险，以为穆湛在生气，连忙再次明确支持他的态度，甚至一时着急，话里满是漏洞。
安慰人，最好的方法不是说没事一切都会过去的，而是拿自己的事举例，说自己也这样过，甚至更惨，对方就会觉得自己不是一个人，然后慢慢走出来。
于是，闻鸣玉下意识就带上了自己的事，“爱人者，人恒爱之；敬人者，人恒敬之。亲人是血脉相连，但如果他们带来的都是伤害，这样的亲人不要也罢。我没有父母，自己一个人，每天为了钱累死累活，经常连饭都吃不起，也不是慢慢撑过来了……”
说到这，闻鸣玉突然反应过来，声音消失，整个人僵成了石头。他在心里骂自己智障，还疯狂祈祷穆湛聋了。
但穆湛没聋，还听得清清楚楚。
“没有父母？可据孤所知，你的生母是去了，但广阳侯还健在，不久前，你和你的嫡母也才见过一面。”
闻鸣玉只想表演一个当场去世。
穆湛意味不明地笑了，“不想他们活着？孤倒是可以帮你这个忙。”
暴君的话，可不是说笑而已，杀意都是真的，闻鸣玉相信如果他点头了，穆湛下一秒就真会下旨杀了广阳侯一家。
闻鸣玉连忙摇头，找了借口说：“我以前在广阳侯府过得很不好，让他们那么轻易地死了，岂不是太便宜他们了，陛下已经惩处过，不如让他们活着受罪，他们肯定接受不了从贵族变成庶民的生活。”
穆湛顿了一下，竟露出了点类似欣慰的眼神，“倒还没有太天真，孤原以为，你这样的脾性，心计又不足，只有被人欺负的份。”
闻鸣玉：“……”
这是在骂他蠢？龚先生一直都夸他聪明好吗？
狗皇帝瞎了，一点眼光都没有。
而且，欺负？除了狗皇帝还有谁欺负他？！
不过，闻鸣玉也就只能在心里骂一骂，表面还是要做一个彩虹屁制造机的。他弯唇甜笑，像是一只恃宠而骄的高傲猫猫，“不是有陛下在吗？谁敢欺负我。”
穆湛微微挑眉，也没反驳，竟似觉得有道理，下意识就把人纳入了自己的地盘。
闻鸣玉趁势追击，又表达自己的忠心，“都说滴水之恩，涌泉相报。陛下对我这么好，我也很感激陛下，血缘并不是亲人唯一的纽带，我觉得有时候，不是亲人却也可以胜似亲人。”
他在疯狂暗示，想要成为穆湛的自己人。
穆湛有些讶异，“你没听过那些传闻吗？孤连血亲都杀，极端残暴，你不怕孤杀了你？”
闻鸣玉一副飞蛾扑火义无反顾的傻子样，异常坚持。
穆湛眼神微妙地看了他半晌，随即笑了，“你自己选的路，可别后悔。一旦你惹孤不悦了，孤就会杀了你。”
声音含笑，好像很温和，语气却充满了威胁和侵略。
闻鸣玉却很快就抓住了重点。所以说，狗皇帝没有要杀他的想法，他继续刷好感，装乖巧，就不会死。
他走的路线果然是对的。
闻鸣玉仿佛在玩一个奇难的游戏，大BOSS出了名的难搞，只有他勉强找到了一个通关方法，成就感满满。他在心里偷偷给自己点了个赞。
知道自己安全了，闻鸣玉放松下来，才发现自己刚才太紧张，这会腿都还有些发软。
他刚一站起来，就控制不住踉跄了一下，往前摔去。
这时，身旁一只修长有力的胳膊及时圈住他的腰，扶住了他。
头顶上方传来穆湛低沉的声音，“身体这么弱，连路都走不好。”
闻鸣玉尴尬得捂住脸。还不是因为你这个狗皇帝，他没被吓尿就已经很厉害了好吗！
“明日你去演武场，孤亲自教你。”
闻鸣玉：“……！！！”
教？教什么？他忽然有种很不好的预感！

第15章 骑马
圣旨一下，荣国公府满门抄斩。
曾经富贵荣华自视甚高的三朝老臣，一夕之间，落败至极，只余溅了一地的血。
此事在朝堂上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尤其是跟荣国公一派，认为穆湛登上皇位名不正言不顺，心有不满，暗地里搞小动作的人。他们本以为穆湛会忌惮老势力，想办法拉拢他们，就有些高傲放肆，但这一下，他们都看到了穆湛的态度。
让荣国公倒下的无数罪名，桩桩件件，都详细得可怕。这位年轻的新帝并不忌惮他们，而且有能力将他们拔除，手段狠辣，不留丝毫情面。他们生怕自己成为下一个上断头台的，一时间都宛如缩头乌龟。
而这些事，住在宫里的闻鸣玉毫不知情，他正愁着去演武场的事。学些拳脚功夫他是不抗拒的，但老师是穆湛的话，他压力就有点大了。
演武场宽敞平坦，有很大的空地，给人训练。
闻鸣玉到了才发现，穆湛原来不是要教他打斗。因为他看到宫人牵来了一匹马，高大威猛，四肢矫健，双眼炯炯有神，鬃毛浓密油亮，一看就是极好的骏马。
穆湛一伸手，宫人立即恭敬地把缰绳递上。
“骑过马吗？”
闻鸣玉摇了摇头，但看向马的眼里显然有着浓浓的向往和好奇。
按道理来说，一开始要先讲理论和注意事项，之后才实践。但穆湛就不是一个走常规路线的人。
他选择直接上。
闻鸣玉只感觉到身旁忽然掀起一阵风，眨眼间，就看到穆湛已经利落地翻身上马，稳稳地坐在上面，肩阔腿长，身材挺拔，漆黑的骏马更衬得他气质凌冽，宛如一个天生的发光体。
他朝闻鸣玉伸出手，说：“孤先带你走一圈。”
闻鸣玉两眼顿时一亮，没想到立刻就能骑，不过……带？要怎么带？
他愣了一下，有些茫然，迟疑着把手递过去。
穆湛大概也是想到了他不好上马，就收回了手，在闻鸣玉还没反应过来时，俯身握住他的腰身，将人腾空抱起，让他坐在自己的身前，然后，也没有放开手，胳膊横亘在闻鸣玉的腰间，极具占有欲地抱着。
穆湛身形高大健壮，闻鸣玉高挑却清瘦，在他的衬托下竟显得有些娇小，像被完全禁锢在了穆湛的怀里。
这一幕，落在宫人眼里，已然是不小的刺激，令人震惊。赵德全倒是里面难得比较平静的，似乎觉得这很正常。
毕竟，经过上次话本的事，圣上都没有杀了闻鸣玉，还在和他说过话之后，怒气和杀意消了下去，赵德全就意识到闻鸣玉是多么特殊的一个存在了。
别人只看到穆湛和闻鸣玉共骑一马，姿势亲密，圣宠惊人。但实际上，闻鸣玉比他们想象中的要难熬得多。
因为离得太近，他整个人都被穆湛强势的信息素包裹住，像是一张密密实实的大网，无处可逃。
他微微蹙眉，小心翼翼地倾身向前，试图和穆湛拉开一点距离，但穆湛一动缰绳，马就听令前行，闻鸣玉因为惯性，不得不向后倒，轻轻撞上穆湛，背部和一片结实的胸膛紧紧贴在一起，热量透过布料传递过来，甚至让闻鸣玉的背都有些发烫发麻。
刚才偷摸摸搞的小动作全都瞬间作废。
闻鸣玉鼻尖充斥着浓烈的信息素，烈酒的味道，有些醉人。
他眨巴了一下眼睛，干巴巴说：“……陛下今日心情很好？”
穆湛平淡的声音传来，“尚可。为何这么说？”
闻鸣玉：“……”
那个，我闻出来的。
虽然酒味有点浓，但挺好闻的，集中注意力的话，意识也算清醒，不是什么大事。最重要的，当然还是穆湛心情好，安全很多，不用提心吊胆怕踩雷。
于是，闻鸣玉稍微放松下来一些，转移注意力，让自己专心感受骑马的新鲜和兴奋。
穆湛说要亲自教他，还真的就当起了老师。骑马带着他在演武场走了一圈，路上还和他讲了好些关于骑马的技巧。
穆湛用词简洁，语气慢悠悠有些慵懒，但都直戳重点，让闻鸣玉这个新手一听就懂，明白了自己要怎么做。
一圈走完之后，穆湛没有就此停下，也没有让闻鸣玉下马，依旧两人共骑。
只不过，他把缰绳交给了闻鸣玉，让他试试。
赵德全看到这一幕，心里一紧，没骑过马的人握缰绳实在太危险了。但这是圣上做的决定，不容置喙，他当然不敢出声。
闻鸣玉手里突然被塞了缰绳，其实也很紧张，像接了个烫手山芋一般，想把它扔出去，但同时，心里又有种跃跃欲试的冲动，在不断往上冒。
最终，还是后者占了上风。反正身后有个老司机在，真发生什么事，他不信穆湛会不管，毕竟他自己也在马上呢。
闻鸣玉聪慧，刚才又很认真地听了讲解，全都记了下来，第一次实践不是乱来，而是很谨慎地按照穆湛教的做。
他挺直腰背，双眼直视前方，睫羽微颤，忍不住垂眸去看手里的缰绳，还有前面的马。
从穆湛这个角度，刚好能看到他紧绷却故作镇定的侧脸，用力抿着嘴唇，分毫不差地按照自己刚才教的去做，乖巧得不行。
穆湛无意识一动，圈在闻鸣玉腰上的手收紧，冷不丁地吓了他一跳。
闻鸣玉慌忙转头，“我哪里做错了？”
做得堪称完美，是个很优秀认真的学生。
只是，穆湛不是个正经的老师。
不过他面不改色，也没有表现出来，伸手拢住闻鸣玉拿缰绳的手，轻轻一勾手指，沉声说：“握太紧了，放松一点。”
闻鸣玉乖乖照做，响在耳畔的嗓音夹杂了一丝奇怪的沙哑，他都没有注意到。
两个时辰过去。
第一次的骑马练习结束，闻鸣玉被抱下马，脚碰地的时候，竟然酸软得有些站不稳，像是刚做完什么不可描述的剧烈运动。
穆湛似乎早有预料，很顺手就扶了他一下。
然后，闻鸣玉照常向前走路，大腿根瞬间袭来一阵痛感，火辣辣的，让他不自觉就张开腿走，小心翼翼又慢吞吞的，走成了一只小企鹅的样子。
几乎同一时间，头顶上方传来一声低笑。
闻鸣玉猛地抬头看去，果然看到穆湛嘴角勾起，含着明显的笑意。
狗皇帝嘲笑他！
闻鸣玉恼羞成怒，气得一时理智掉线，甩手就扔下穆湛，气呼呼地向前走，但因为腿疼，根本走不快，反倒更像一只摇摇晃晃的企鹅崽崽了。
不能说很像，只能说是一模一样。
宫人见闻鸣玉甩开圣上的手，还吓了一跳，惊恐万分，以为圣上会暴怒杀人，但他们怎么都没想到，下一秒，圣上笑出了声，不是冷笑，而是很畅快的大笑，像是疯了一般。一向面无表情阴郁的脸，如寒冰乍破，竟难得多了几分鲜活。
闻鸣玉听到笑声，瞬间僵住，回头不敢置信地看过去，两眼瞪得滚圆。
其实他刚走出两步，就后悔了，懊恼于自己怎么那么冲动，惹怒了暴君怎么办，不是找死吗？
结果，他听到什么，看到了什么……
闻鸣玉这回直接气炸毛了。
狗皇帝！
我要鲨了你！

第16章 按摩
第一次骑马，感受非常复杂酸爽。
闻鸣玉觉得这双腿不是自己的了，已经废了。他甚至忍不住怀疑，狗皇帝是不是故意的，教他骑马就是为了看他这副糗态。
他连路都没法好好走，是和穆湛一起坐步辇回去的。
当他下了步辇，往自己住的殿内走，那些熟悉的宫人递来的复杂眼神，让他更是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这些人肯定误会他侍寝了，说不定还在心里想着不愧是暴君，那么凶猛，把人都搞成这样了。
闻鸣玉尴尬到简直社死。
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大步利落，下一秒，闻鸣玉就感觉到自己身体倏地悬空，惊得他不禁低呼一声，条件反射抓住了穆湛的衣襟。
穆湛把他抱了起来，还是公主抱的姿势。
一时之间，闻鸣玉都分不清到底是自己的企鹅步尴尬，还是被公主抱尴尬。
不过这会，也没得选了，他垂着头，把脸偏向穆湛的胸膛，有点鸵鸟埋沙的意思，仿佛别人看不见他的脸，就可以当做不是他。
穆湛力气很大，抱着他也轻轻松松，大步踏进殿内，很快就把人放到了床上。
闻鸣玉仰头说：“谢陛下。”
穆湛看了他两秒，再次笑出了声。
闻鸣玉：“……”
妈的，把他刚才的感谢收回来。
穆湛没有收敛，眼里依然含着笑意，转身看向三喜，说：“你是贴身伺候他的吧？”
三喜连忙恭敬应声。
穆湛命令：“准备热水，给他泡脚，还要仔细按摩小腿。”
三喜立刻就去准备。
没过多久，他就端着木盆进来，在床边放下，小心翼翼地替闻鸣玉脱了鞋袜，托着他的脚慢慢放进水里。
闻鸣玉的脚趾一碰水，就立刻蜷缩起来，触电似的往后缩，碰到热水的皮肤一下就红了。
穆湛看到，冷声质问三喜，“连水温都没试过？你怎么伺候主子的？”
水温是试过的，只是因为圣上在一旁看着，三喜太过紧张，忘了要先撩起一些水泼到闻鸣玉脚上适应了。
三喜惊恐告罪，但闻鸣玉先开口帮他说话了，“陛下，水没有很烫，是我自己的问题，我的皮肤敏感，一受刺激就容易红。”
说着，他还为了证明，伸手在自己的手背轻捏了一下，没怎么用力，上面却已经浮现了一抹淡淡的红痕。
穆湛眸色一暗，心里滋生出一种强烈的欲念，想在那白嫩的皮肤上，留下更多的痕迹。
但他脸上并未表现出来，只是低声说了句，“娇气。”
闻鸣玉抿了抿嘴，有点不高兴。这是天生的体质，关娇气什么事，狗皇帝就是一只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眼见圣上没有责罚的意思，三喜继续帮闻鸣玉泡脚按摩，他的手托着闻鸣玉的脚，一黄一白，对比十分明显。他的动作很轻，但奈何皮肤粗糙，按过之后，闻鸣玉的脚背上多了几道红痕。
穆湛看着，忍不住蹙眉，觉得扎眼得很，心中异常不悦。他自然不是会憋着的性格，直接就踢了三喜一脚，力道不大，但把三喜吓得不轻。
“滚下去。”
三喜一句话都不敢说，哆哆嗦嗦就退到了一旁。然后，他就发现，圣上占了他原本的位置，蹲下来，伸手握住了闻公子的脚……？？？
三喜完全傻眼了。
不只是他，赵德全也很懵逼，他心里虽然知道圣上对闻公子颇为宠爱，但这……也太纡尊降贵了，圣上怎么能做这等下人才做的事。
赵德全什么也不敢说，什么也不敢问，简直恨不得自戳双目瞎了算了。他记得前朝似乎就有个皇帝，尤爱把玩玉足，难道，圣上也有这种嗜好？
不管怎样，这都不是他能管的，所以他连忙朝三喜等宫人挥手，带着他们静悄悄地退了下去，只留下穆湛和闻鸣玉二人独处。
他们是出去了，但一个人面对穆湛的闻鸣玉快慌死了，狗皇帝握住他的脚干嘛，看他的脚不顺眼，想砍掉吗？
穆湛一蹲下来，闻鸣玉就立刻也跟着弯腰俯身，急得想把他扒拉开，“陛下，我可以自己来……”
但穆湛很轻易就躲开了他的手，命令似的说：“别乱动。”
闻鸣玉只能虚虚地趴在自己的膝盖上，忐忑地看着穆湛，骨节分明的手捏住他的小腿，用力揉按着肌肉，那感觉，真是酸爽……
闻鸣玉哪里还有心思想别的，痛得直接憋不住，嗷嗷叫。
“疼……别，别碰那里！”
“陛下，求你，真的……”
“我不要了呜……”
闻鸣玉疼得眼泪都冒了出来，声音带着哭腔，沙沙的，还有点奶，听起来就可怜巴巴，惹人怜爱。
不过，他眼前的人是穆湛，不太正常，听了这声音，倒感觉五脏六腑被猛地狠狠一敲，捣得混乱至极，仿佛一个火种扔到了干枯野草的荒原，疯狂燃烧起来，从脑子烧到心脏，并迅速蔓延至全身。理智被摧毁，血液沸腾，眼球充血，太阳穴狂跳鼓胀地发疼。身体很难受，但他心底却涌起一种极其难得的奇妙满足感。
闻鸣玉的小腿长得很漂亮，骨肉匀称，不会过于纤细，但也不粗壮，恰到好处，脚背弧度优美，皮肤白皙细腻，丝绸般的触感，宛如美玉。
唯一的瑕疵，也许就是下午骑马时脚踩马镫磕碰出来的淤青，衬着白皮，格外明显。
穆湛轻轻摩挲着横在脚踝上的一道青紫，像是被什么绑过，这么盯着，眸色越发深沉，晦暗莫测。
闻鸣玉感觉到握住他脚的手微微收紧，有点茫然不安，小小声：“……陛下？”
他不知道，穆湛根本移不开视线，甚至竟然想低下头，沿着腿一点点往上亲……光是想象着那个画面，就控制不住地兴奋，心跳得极快，手指都在隐隐颤抖，宛如一个变态。
穆湛闭了闭眼，敛去眼底翻涌的暗潮，继续若无其事地揉按着闻鸣玉的肌肉，如果忽略他在每一处停留的时间都有些过久，他看起来还真像是一个专业人员。
按的过程虽然酸痛得要命，但闻鸣玉也无法否认，按过之后，确实有点爽，肌肉都放松了的感觉。
穆湛放开他的腿，起身洗手，又用锦帕擦干，在闻鸣玉身边坐了下来。
闻鸣玉放在木盆里的脚动了动，心情有些复杂，没想到暴君居然是真的给他按摩脚。一棒子一颗甜枣吗？他不能被骗了。暴君脑回路不正常，不能用正常人的思维去想。
不过，不管怎么说，穆湛都是帮了他。
闻鸣玉抬起头，看着穆湛笑得又乖又甜，“陛下真好，谢谢陛下。”
穆湛却瞥他一眼，直接戳破说：“不是心里还在记仇，不满孤刚才嘲笑你么？”
闻鸣玉一愣，果断摇头，“没有，只是刚才有一点点，早就散了。”
他伸出拇指和食指，贴在一起，然后分开极小的距离，很形象地强调就是这么一丢丢。
穆湛嗤了一声，并不相信，然后忽的伸手捏住了闻鸣玉的腮帮子，拇指一蹭，把他眼角的泪水刮掉，慢悠悠说：“这点痛都受不了，以后你要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闻鸣玉瞬间警惕，难道是侍寝的事？他听说过，那种事第一次好像特别痛，而且这暴君看起来就不是个温柔的人，求饶不要也没用，他肯定会很惨，更别说还有信息素的事。
闻鸣玉没说话，只用余光瞄了一眼穆湛摸在他脸上的手。
穆湛：“嫌弃孤？方才碰的可是你的脚。”
闻鸣玉也知道他刚洗过手了，但人的心理就是那么奇怪，怎么都觉得jio脏，碰过脚再碰脸就难以接受。
闻鸣玉微笑，“怎么会？当然没有。”
“是吗？”穆湛唇角一勾，就捏住他的脸，像捏面团一样，揉着玩了好半晌。
闻鸣玉：“……”
想打狗！
但面前这位是暴君，他只能忍下来。
穆湛捏了一会，看他没反应，就觉得没意思，然后似想起了什么，又说：“你知道孤刚才在想什么吗？”
闻鸣玉摇头。
穆湛忽然看了他的腿一眼，意味不明说：“你的腿挺好看的。”
……所以要砍掉吗？！
闻鸣玉想到那些残忍暴君的传闻，第一反应就是这个，心里忍不住咆哮，想打断他的狗腿。
闻鸣玉微笑：“没有，我觉得陛下的腿更好看呀。”
“你看过？”穆湛反问。
闻鸣玉顿了一下，沉默摇头。
穆湛叹了口气，“连撒谎都不会，怎么这么蠢。”
闻鸣玉很想说，他还不是靠着彩虹屁骗术苟了下来，狗皇帝被骗才蠢。
闻鸣玉不说话，但忍不住抿了抿唇，然后反应过来，又笑起来说：“我只是觉得，陛下那么完美，自然哪哪都是最好的。”
穆湛摸了一下他的头，语气很敷衍，跟哄小孩似的，“是是，你最会说话了。”
搞得闻鸣玉心情很微妙。
“你喜欢什么颜色？孤让人给你做一条脚链，戴着应该很合适。”
闻鸣玉一头问号。真不愧是暴君，这都问得出来，和你喜欢什么颜色的麻袋这话简直一模一样，关键别人是说笑，暴君完全可以来真的。
闻鸣玉委婉谢绝，“陛下好意，我心领了，不用那么麻烦。”
“什么颜色？”
闻鸣玉：“真不用。”
“最后一次。”
闻鸣玉被那压迫力十足的视线一盯，立刻怂了，飞快说：“金色！”
怎么突然就生气了？做人好难。
穆湛这才满意一笑，“孤也觉得你很适合金色。”
闻鸣玉：“……”
呵呵，狗都不如你狗。

第17章 射箭
骑马之后几天，闻鸣玉都忍不住开始怀疑人生了。
手、腿、腰，哪里都又酸又疼，甚至不能笑，笑起来带动到腰上的肌肉，他都能一抽抽地疼，不敢乱动，直接成了一条废咸鱼。
这还是骑完马之后用热水泡脚按摩了，要是没有，闻鸣玉真觉得自己会废掉。
就连这几天的书学课，闻鸣玉握住狼毫笔写字，手都隐隐在抖。
龚学有些疑惑，后来听说他是学骑马了，就一下恍然，非常理解，还说：“这让我想起来我以前学骑马的事了，我那时还以为是师傅故意折磨我。”
闻鸣玉心里说，我也在怀疑暴君故意换种方式折磨我。
因为他这样也写不好字，龚学的课就以说为主，布置的作业也变成了看书。
课有认真上，作业也做了，但其余时候，闻鸣玉都躺着。
三喜走进屋内，就看到闻鸣玉躺在软塌上一动不动，两眼倦怠放空，像是瘫了一样，把他吓了一跳。
“……公子，您没事吧？”
闻鸣玉不动，只是歪了歪头，懒懒地看了三喜一眼，“哦，我没事，就是疼，累。”
三喜关心道：“公子可要请御医来看看？”
闻鸣玉摆了摆手，“没必要，肌肉酸痛而已，过几天就好了。”
这点事其实不算什么，他以前打工比这累的多了去，只是穿越过来之后，一直没干过活，竟然一时不适应了。这样想来，他在这里除了应付暴君心理压力大，但物质方面过得还挺滋润？
想到这，闻鸣玉心情还挺微妙的。他有点喜欢现在的生活。
第一次骑马之后的第二天，穆湛过来看他，真看，看到闻鸣玉走路像个小企鹅一样蠢萌，他就忍不住笑。
闻鸣玉起初想揍死他，后来就麻木了。看吧看吧，他还能少块肉不成？
反正穆湛来一起吃饭，膳食都会更丰盛，味道一绝。他也有好处。
缓了三天，闻鸣玉的身体就好转了不少。
穆湛看小企鹅没了，神情似乎还有点可惜。
“还要学骑马吗？”
闻鸣玉果断点头，虽然骑完腿疼，但御马奔腾时那种感觉是真的巨爽。
不过，他说：“训练时间能短点吗？我不想又一瘸一拐走不了路了。”
穆湛说：“刚开始才这样，身体会适应的。”
闻鸣玉：“真的吗？”
穆湛挑眉，“一般来说是这样，不过你就不知道了。”
是在暗示他太弱吗？
闻鸣玉直接无视，像上次一样，去了演武场。
一日日下来，闻鸣玉都在不断训练进步，越发熟练。
骑马课准确来说是骑射课。
闻鸣玉不仅要学骑马，射箭也一起学了。
穆湛给他演示之后，他可以准确复制姿势，学着他的样子拉开弓，背脊挺直，眼神专注凌厉，小臂肌肉紧绷成漂亮的弧线，端得一副清冷孤傲的射箭高手架势。
手一放，箭离弦射出，箭箭脱靶。
穆湛站在一旁，愣了下，然后又笑了起来。
“箭术奇烂，气势倒是很到位，像个百步穿杨的高手。”
闻鸣玉嘀咕：“……以后就是了。”
穆湛意外的没反驳，还说：“由孤亲自教，你还没练成，那就真是无可救药了。”
闻鸣玉抽了一下嘴角，点头说：“是啊，毕竟教我的可是全天下最厉害的陛下。”
穆湛也不否认，坦然接下了这夸赞，继续授课。
因为是手把手教射箭，不可避免就会有些亲密触碰，穆湛站在他身后，把他整个人环在怀里，指点动作，说技巧，甚至会把腿放到他两腿之间，膝盖一顶，让他的腿张得更开些。
每当这时，闻鸣玉都会不自觉身体僵住，被一阵烈酒气味包裹。
其实，他从来都不喜欢和别人靠得太近，会条件反射的紧绷防备，十分抗拒。但他好像不太反感穆湛的触碰。那酒味会让他微醺，恍惚间甚至有种诡异的熟悉感。
闻鸣玉歪头，看着穆湛俊美的侧脸，不禁晃神了一瞬。狗皇帝虽然阴晴不定性格不怎样，但那张脸是真的无可挑剔。如果放在未来的电视剧里，肯定是个绝美反派，一不小心就三观跟着五官走了。
这时，穆湛忽然转过头来，漆黑深邃的双眼和他对视上，微微一眯，淡淡说：“想挨罚？”
闻鸣玉瞬间转头盯箭靶，一脸认真得不行的样子。
练了数日，闻鸣玉终于第一次正中靶心，他兴奋得当场蹦起来，高兴到爆炸。
他下意识就去看穆湛，两眼亮晶晶的，嘴角弯弯，一副我是不是超厉害，快夸我的表情。
穆湛沉默了一会，抬手就搭上他的头顶，呼噜毛绒绒，生涩但又带点夸奖的意味，摸了摸他的头，就像是对待在腿边打转粘人的小奶猫，但或许是太少做这种事，力道没把控好，把人摸得向后仰，踉跄了一下，差点摔了。
闻鸣玉一脸茫然。
穆湛及时抓住他的胳膊，拽了回来，看他站稳了就立刻松开，面无表情，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闻鸣玉愣了愣，然后悄咪咪地看了穆湛一眼，不自觉摸了摸自己的头顶。
心里感觉怪怪的。
最一开始，闻鸣玉被安排了个书学博士，是穆湛让他识字念奏折。
等闻鸣玉把常用字都学会之后，还真偶尔做起了这份工作。只不过，有些言官特别爱引经据典，还会用些生僻字，看起来特别博学有深度。而这种时候，闻鸣玉念出来的就成了——
“臣以为口口，周尚书为了孙侍郎口口，实为幸事，臣也口口……”
就像他以前在星网上看小说，本来挺正常的情节，屏蔽词口口之后，就变得令人浮想联翩，脸红心跳起来。
闻鸣玉感觉自己不是在念奏折，而是在读打了马赛克的小黄文。
就，很尴尬。
而且，穆湛听着听着，就笑了起来，一开始还低着头，手撑在脸边，无声低笑，后来则越笑越大声，毫无顾忌。
根本就是在拿他寻开心！
闻鸣玉愤愤，想扔奏折不干了，狗皇帝一边凉快去吧！
但偏偏，没过多久，穆湛就像是听够了，又或者说，摸透了闻鸣玉的脾性，知道他在炸毛边缘，停下了逗他，让人不上不下的。
“过来。”
穆湛似忽然想起了什么，朝闻鸣玉招手，嘴角噙着一丝笑意，心情看起来很不错。
闻鸣玉走了过去，心里嘀咕，不知道他又要抽什么疯。
刚在穆湛面前站定，手腕就被捉住一拽，闻鸣玉不得不跌下去，虚虚地坐在了穆湛的腿上，人不比椅子，不踏实，总忍不住担心摔下去。
闻鸣玉有些僵硬，在穆湛掌心摊开，露出一条金色链子时，感觉更甚。
穆湛似无所觉，微微俯身，手抚上他的小腿，顺着一路往下，手掌箍住他的脚腕，单手轻巧解开锁扣，咔哒一声，链子就戴了上去。
链子很细，却也独特精致，衬着闻鸣玉冷白的皮肤，有种莫名的欲感。
穆湛手指勾着脚链，盯着看，很是满意。
闻鸣玉被盯得忍不住缩了一下腿，干巴巴说：“……陛下，这么快就做好了？”
前两天刚说的，现在就已经做好了，暴君不会早就有这个打算了吧。
“嫌快？”穆湛掀起眼帘，瞥了他一眼。
闻鸣玉立刻乖巧地笑着摇头，“没有啊，我就是有点惊喜，链子做得很好看，比我想象中好看多了。”
“喜欢就不准摘了。”
“沐浴也是？”
“嗯。”
“好哒~”
闻鸣玉点头，穆湛目光暗沉地看了他一眼，指腹蹭过脚链旁的皮肤，力道有些重，擦出了一枚淡淡的红痕。他笑了一下，意味深长说：“拴住了，看你还能跑去哪里。”
神情平淡，语气还带着笑意，像是随口一句玩笑而已。
闻鸣玉听到，却心里一跳，头皮微微发麻。
仿佛自己是穆湛掌心里的一只小宠物，穆湛可以毫不在意地看着他闹，耍点小心思，但要想翻出去跑掉，永远都不可能。

第18章 白团子
“公子有何吩咐？”
三喜垂首，恭敬道。
闻鸣玉端坐在玉凳上，背脊挺直，气质清冷，仿若天生的皇家贵族。他平淡说：“无事，我想一个人待着，不准打扰。”
“是，公子。”
三喜点头，顺从地退了下去，以为公子要单独安静地看书做课业，但他怎么都想不到，其实他刚一走，闻鸣玉就耷拉下肩，走到床边随意往后倒下躺着，一条腿懒懒地垂在地上，完全就是一条死咸鱼，毫无形象，懒到眼睛里连诡异的光都不会闪。
看你还能跑去哪里。
闻鸣玉想到这句话，还有说这话的某条狗欠扁的语气，就忍不住冷哼一声。
跑，当然跑，怎么可能不跑。
你说我跑不掉，我就偏偏要跑给你看，不气死你。
闻鸣玉叛逆地晃了晃腿，和在穆湛面前蜜糖一般甜津津的少年完全不同，反倒有点桀骜不驯的意味。
他躺了一会，想到什么，翻身坐起来，左腿踩在床上支起来，手毫不犹豫捏住金色的脚链，解开锁扣，取下来，任性地扔到一边。
还想锁他，什么奇奇怪怪的十八禁设定，会听话才怪。
闻鸣玉自己一个人待在屋里，给宫人下了命令，不让他们来打扰，为的就是……
砰的一声。
床上躺着的人凭空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只巴掌大的垂耳兔，软乎乎的，像团雪白的棉花糖。
棉花糖从床上轻盈地跳下来，小jiojio一蹦一蹦，带动着头顶垂下来的兔耳朵也一弹一弹的。
他动作非常熟练地蹦上了凳子，又跳到桌上，屁颠屁颠地跑到窗台，咻的一下，在半空中划过一道漂亮的弧线。白团子悄无声息地落地，爪爪踩在地上，下巴抬起，扫了一眼周围，宛如一只巡视地盘的猛兽。只是这只猛兽，有点过分可爱。
这附近也不会有人，所以，他可以肆无忌惮地放松了。
垂耳兔一头扎进了草丛里，欢快地打滚，舒展筋骨伸个大大的懒腰，兔眼瞪圆，然后又懒懒地眯起来，肚皮朝天，大字形躺在草做的地毯上，蹬了蹬小短腿。
这一大片提摩西草，全是他的！爽！
垂耳兔翻了个身，两只爪爪抱住一簇新鲜的草，咔嚓咔嚓地啃了起来，嘴巴动得很快，长长的绿草随着他的进食动作在半空中晃荡，越来越短，消失在他嘴里。
吃完一簇，又立刻向前继续，跟兔子形割草机似的，所过之处，把草皮都给啃秃了一片，和旁边茂盛的草形成了强烈的对比，秃然得有点可怜又好笑。
如果提摩西草能说话，这会肯定哇哇大哭，痛骂这只无良兔子没有心，不明白秃子的悲伤。
闻鸣玉啃得高兴，一时太过沉迷，反应过来往后一看，哦豁，草皮空了一块，非常明显，宫人肯定会发现的，怎么办？
唔……这是一只兔子偷吃的，跟他闻鸣玉有什么关系？
闻鸣玉伸出爪爪，把旁边的草往空地拨了拨，还压了两下，试图掩盖草地秃掉的事实。然后，小短腿一蹦，跑到另一边更茂盛的地方，继续吧唧吧唧啃草。
因为身形太过迷你，他窝在草丛里，整个身体都能被草挡住，就算有人来了，也不会一眼就注意到草丛里长了只毛茸茸的垂耳兔出来。
变回原形特别放松，感觉很好，但为了避免暴露，闻鸣玉都不会维持太长时间，吃了一会，他就准备原路返回，穿上衣服变回人类身份。
但偏偏这时，外面传来了不寻常的动静。
是宫人行礼的声音。
暴君来了！
闻鸣玉吓得瞬间僵住，透过草丛缝隙向外面看去，果然远处闪过某个熟悉的身影，正在往这边过来。
闻鸣玉方了，顾不上别的，慌忙一蹦一跳，跑到窗台下面，后jio用力一蹬，前爪攀住窗边缘，雪白的一团毛球在半空中左右晃荡了两下，小短腿蹬墙，借势爬窗钻进了屋里，目的地明确地扑到床上，变回人形，飞快地穿衣服。
因为之前就怕出现这种情况，为防万一，闻鸣玉特意练了穿衣服的速度，平时衣服也偏向选容易穿的，亏得不是穿很繁琐复杂的贵族小姐女装，不然他肯定来不及。
闻鸣玉迅速穿好，松了口气，正要装看书什么时，忽然想起自己好像忘了点什么。
……脚链！
闻鸣玉转身立刻在床上扒拉，拿起刚被自己潇洒扔一边的金色细链，弯腰扣在脚踝上，咔哒一声，他刚直起身，穆湛就正好走了进来。
一眼看到的，就是漂亮的少年坐在床沿，脸颊泛着浅浅的红色，衣襟微敞，露出精致的锁骨，浅色衣袍垂落，衣摆下是赤裸的双足，脚腕上挂着一条细链子，衬得纤细而脆弱，有种难以形容的感觉。
穆湛眸色一沉，缓缓走近。
闻鸣玉心里发虚，紧张得脚趾都无意识地微微蜷缩起来。
穆湛看了一眼，忽然伸手过去，在闻鸣玉慌得差点控制不住本能闭上眼睛时，他的手轻轻掠过发丝，就又收了回去。
指间多了一片小叶子。
“你干什么去了，头发里还能藏片叶子。”
闻鸣玉刚放下一点的心，立刻又提了起来。他下意识看向窗外，笑着说：“可能是我刚在院子里站了一会，不小心沾上的吧。”
穆湛淡淡地嗯了一声，手里捏着那片叶子，漫不经心地把玩。闻鸣玉感觉自己像是成了穆湛手里的叶子，心被揉来搓去，卷得不成样子了。
“还挺听话。”穆湛忽然说了这么一句。
闻鸣玉仰头，神情似有些不解。
穆湛勾了一下唇角，意味不明说：“孤本以为，你会趁孤不在的时候，偷偷把脚链摘下来。”
闻鸣玉心里一咯噔，猜得真准，简直像监视了他一样。
他回过神来，立刻摇头，“怎么会，这可是陛下送我的礼物，我怎么舍得拿下来。”
说着，他下意识就摸了一下脚腕上的链子。幸亏刚才及时想起来戴上，不然都不知道暴君会发怒做出什么可怕的事来。
穆湛盯着他瞧了一会，伸手放在他的头顶上，嘉奖似的摸了摸，沉声说：“乖。”
闻鸣玉：“……”
我不乖，我只想打狗。
他仰头，一脸天真无辜，两眼弯成月牙，笑着问：“陛下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穆湛：“孤没事就不能来？”
闻鸣玉噎了一下，“……当然不是，陛下来看我，我很开心。”
开心得都快要哭出来了。
穆湛似笑非笑地看他一眼，将手里的叶子一点点卷起来，再稍一用力，叶子瞬间就被揉成碎片。
“既然如此，孤得多来。”
闻鸣玉两手贴在一起，歪了歪头，难掩激动的情绪似的，两眼亮晶晶地看着他，“真的吗？！能见到陛下，我特别开心！不过……会影响到陛下做事吗？我自己一个人待着也没事的。”
“无事。”
“那太好了！我也会注意不打扰陛下的。”
闻鸣玉两手撑在身侧，背微微后仰，弯成好看的弧度，垂在床沿的小腿前后晃动，脚踝上的细链也轻轻碰着皮肤，发出细微的声响，他浑身都在表达着愉悦的心情，似乎真的为了能经常见到暴君而开心，但在穆湛进屋之后，他看穆湛的时间却不多。
穆湛沉默地看了一会，又转头看向窗外，忽然说：“那片草怎么缺了一块？”
闻鸣玉轻快晃着的脚顿住，然后顺着穆湛的视线看过去，毫不知情似的，故作惊讶，“还真的是，好神奇啊。”
“这里的宫人是怎么做事的。”穆湛声音微冷，隐含不满。
闻鸣玉怕别人因为自己被罚，想都不想，连忙说：“没事，很快就会又长出来的。”
“他们办事不力，你还给他们求情，找借口？”
“没有，我只是……我不太懂，要不陛下教教我？”闻鸣玉歪头，就这么直勾勾地看着他，眼神直白而不避讳。
仿佛昳丽柔软的鲜花下面，带着细小的刺，平时不展露出来，却又会在不经意间挑衅似的扎你一下。
穆湛却没有被冒犯激怒的感受，反而饶有兴致，像是看到家里养的小奶猫伸出爪子，调皮地抓了他一下，有种自上而下的纵容，并不在意。
他伸手撩起闻鸣玉额前垂落的发丝，让他明亮的双眼完全露出来，上挑的眉角，带着几分肆意的少年气。
“想孤教你，你拿什么来换？”
穆湛锁住他的视线，笑了下，神情莫测。

第19章 午睡
闻鸣玉也不知道怎么会变成这样子的。他怕穆湛一个生气要杀了宫人，那就是他的责任了，所以忍不住有点冲动地说了句隐晦带刺的话。
结果……交换？
他也没真的想穆湛教他什么御下的技巧啊。
闻鸣玉稀里糊涂地被穆湛再次拐去了皇帝的寝殿。
午睡时间。
穆湛没给闻鸣玉拒绝的机会，拉着他就一起到了床榻前，随手一推，闻鸣玉就向后倒去躺在了床上。长长的墨发铺散开来，像藤蔓一般围绕在他身边，领口微微凌乱敞开，露出精致雪白的锁骨，一副任君采撷的模样。
闻鸣玉非常懵逼，这是要干什么？
紧接着，穆湛也躺上了床，就在他身边，离得极近，信息素强势逼人。
床上，被推倒，就他们两个人。
闻鸣玉怎么可能不往侍寝的方向去想。他浑身僵硬，连忙爬起来坐着，说：“陛下，这龙床不是我能睡的，我就在旁边守着。”
穆湛淡淡一瞥，“不是已经睡过了吗？”
闻鸣玉愣了一下，很快就想起醉酒那次，心里哀嚎，恨不得拿头哐哐撞墙。
穆湛一伸手，就抓住了他的衣襟，往自己怀里一扯。闻鸣玉不得不顺着力道俯身下去，瞬间和穆湛的脸贴得极近，近在咫尺，呼吸都缠绕在一起，信息素更是不分你我。
闻鸣玉的衣襟也松散开来，露出漂亮的肩颈线条，肌肤白得仿佛在发光。
穆湛眼神一暗。
闻鸣玉察觉到他的视线，微微一笑，指了指自己的肩膀，说：“陛下，有点凉……”
穆湛轻嗤，伸手很随意地给他扯了回去，遮挡住那片白玉似的皮肤。接着，就松开了手，懒懒地躺着，闭上眼睛，平淡说：“睡觉。”
闻鸣玉微愣，有点反应不过来。落在某人眼里，显然就是不情愿的意思。
穆湛忽然冷声说：“你知道，违抗孤命令的人都是什么下场吗？孤会让人在他的四肢和脖子绑上绳子，这五根绳子的另一端分别连着一匹马，然后让马同时往不同的方向奔跑，那人的身体就会被生生扯断……”
闻鸣玉秒怂，瞬间就往床上一躺，还扯了锦被盖上，手抓着被子边，一副我已经睡着了的样子，无比乖巧。
过了两秒，他又想起了什么，扯了一半的被子，往穆湛身上一扔，给他也盖上，还掖了掖被角。
完美。
他多么贴心。
闻鸣玉躺在床上，旁边睡着个暴君，心里忐忑，他本以为自己肯定紧张到睡不着，结果龙床太过柔软舒服，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迷迷糊糊地睡着了，还感觉到旁边有个热源，下意识蹭了过去。不过，才刚靠近，就被拉了一把，直接落入一个宽阔的怀抱。
等再睁眼醒过来，他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一个紧致结实的胸膛。
他还没彻底清醒，双眼朦胧，头顶有些炸毛翘起来，脸在枕头上压出浅浅的粉色，这么茫然地看着人时，异常的可爱呆萌。
“醒了？”
闻鸣玉听到熟悉的声音，对上了穆湛似笑非笑的脸，一个激灵，瞬间回神，然后发现自己蜷缩在穆湛怀里，更吓了一跳，飞快后退，“……冒犯陛下了。”
穆湛手一撑床，慢条斯理地坐起身，瞥了他一眼，然后，倏地伸手，往他的后腰上一按，让他不得不又跌回自己的怀里。
闻鸣玉控制不住往前一扑，额头撞上穆湛的肩膀，几乎趴在他怀里，亲密无间。
穆湛低头凑到他颈侧，鼻尖轻嗅，沉声说：“孤发现，你在身边的时候，孤总能睡得很安稳。”
闻鸣玉一抖。早就觉得穆湛会察觉到，但突然说出来，还是有点慌，要探究信息素的问题了吗？
闻鸣玉的左手撑在床上，半支撑着身体，不让自己完全陷进穆湛怀里。但穆湛一只手按在了他的手背上，每一根手指都恰好插进了闻鸣玉的指缝里，十指交扣，紧密贴合，宛如锁链，将他牢牢禁锢住。
另一只手，则放在闻鸣玉的后颈上，轻轻一捏，然后又顺着柔软的墨发，慢慢顺着背抚摸下去。
他慢悠悠说：“你用了什么熏香？孤很喜欢。让孤想想，要怎么将气味保留下来，随时都能闻到。”
闻鸣玉宛如被捏住了要害的小动物，在天敌的注视下，丝毫不敢动弹。犹豫纠结了一会，他很认真说：“这是我身上天生自带的，陛下喜欢的话，我过来就好啦。”
他在疯狂暗示，只此一家，你发疯做成香囊标本什么的就没有了！
穆湛似乎透过他的双眼，看懂了他心里的咆哮，低笑一声，“你在想什么，孤像是那么残忍的人吗？”
闻鸣玉心里举手抢答，当然不像，你就是残忍本尊！
“只要你乖乖待在孤身边，孤就不会杀你。”
穆湛的气息拂过耳畔，袭过一阵酥痒，让闻鸣玉控制不住一颤，更被语气里露骨的阴郁和森然惊到，仿佛心里的想法都被穆湛看透了。他暂时会留在这，但以后一找到机会就会离开。
不过，这些当然不能让穆湛知道，他歪了歪头，看向穆湛，“我会一直陪着陛下的。”
湿润明亮的双眼，像是被太阳晒过的溪水，干净又温暖，裹着满满的赤诚。被这样的眼神看着，无条件的信任和依赖，让人心里格外柔软熨帖。
穆湛盯着他，没有说话，神情莫测，不知在想什么。
闻鸣玉也不移开视线，甜笑着，像是在和穆湛无形对峙。然后，他先打破了安静，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歪了歪头，说：“陛下如果想留住气味的话，也不是没有办法，陛下给我一样东西，我一直戴着，就会沾染上我身上的气味啦。”
他观察着穆湛的神色，话里带了点试探的意思，想看看他对自己的信息素的态度。穆湛喜欢他的信息素味道，对他在宫里生活下去有好处，不过同时，他不想穆湛去深究。
穆湛垂眸，竟好像真的在思考这事的可行性。
然后，他忽然伸手托住闻鸣玉的腋下，把人从自己怀里抱起来，放在一旁床上，起身就让人拿了件外袍过来。
闻鸣玉有点茫然地看着穆湛过来，二话不说，直接脱了他的外衣，又不容拒绝地给他穿上皇帝专属的龙纹外袍。
穆湛端详一会，微微颔首，脸上露出了一点满意之色，“你就穿着这个，不准脱下来。”
“……”
闻鸣玉傻眼又无语。他本来想的只是戴个香囊什么的，怎么就被强行穿上了龙袍。
你是暴君还是昏君？龙袍就这么随便给人穿？不知道的人都能给他传出个蓝颜祸水魅惑君主的传闻来。
这龙袍是按照穆湛的身材量身定做的，闻鸣玉穿就有些偏大，松松垮垮的，袖子长了一截，像是小孩子偷穿了大人的衣服。
等他穿成这样，走出去的时候，赵德全看到，脸色一白，慌忙跪倒在地。而穆湛十分淡然，还有些不耐说：“赵德全，这点小事就被吓到，跟着孤那么久是白跟了，有什么用。”
赵德全告罪，连忙爬起来，恭敬地低头站在一侧，心中却是惊涛骇浪，难以平复。
他心想，圣上真是宠爱闻公子到了极致，说不定就算哪天，圣上笑着把人按在龙椅上，他看到都不觉得惊讶了。

第20章 举荐
不知不觉间，闻鸣玉已经在宫里待了半年多。时间快得有些不可思议，仿佛就一眨眼的事。
不过，闻鸣玉觉得自己过得非常充实满足。
他的课程早就不仅限于书学，而是把该学的必修课都一并学了。龚学看他有天赋又肯努力，特意和穆湛提了，不过他才刚说，其他科的老师就都已经安排上，说明穆湛也早就考虑过了。
礼、乐、射、御、书、数，是读书人必学的六门课程，六艺分别是礼法、乐舞、射箭、驾车、书法和算数。
闻鸣玉穿过来前在上高中，有些基础，尤其是算数方面，博士大为欣赏，甚至会反过来学他的简便运算方法。毕竟，闻鸣玉来自数千年后的星际时代，有些知识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几经发展融合优化，有着天然的优势。
除了上课之外，穆湛还下了旨意，让闻鸣玉可以随意进出他的私人藏书阁，里面有各种丰富珍贵的藏书甚至孤本。他可以随意拿来看，拿到藏书阁以外的地方看，也没有问题。
所以，教他的几位博士踏进他的书房，看到价值连城的孤本摞起一堆又一堆，跟不要钱的大白菜似的，直接呆住，几乎酸到窒息。
闻鸣玉被盯得发毛，老师们的眼神太过渴望，让他都没办法忽视。但这些书都是穆湛的，他不可能私自做主，犹豫之后，就试着去问穆湛能不能借给他们看，并说自己会在旁边看着，保证不弄坏书。
穆湛看他一眼，意外随意地嗯了一声，答应了。
闻鸣玉下午就把这事说了。
毫不夸张地说，博士的眼睛唰的一下亮了，比电灯泡都厉害，红光满面，人好像都年轻了几岁。
“真的吗？这样不好吧？”
话是这么说，但手已经抵不过本能伸出去了，非常诚实。
他们显然是极其爱惜书的，下意识在衣服上擦了擦手，觉得不够，又拿出手帕仔细擦干净了，才双手捧起书，手指颤抖着轻轻翻页，宛如对待一件易碎的珍贵宝物，盯着书眼睛一眨不眨。
那郑重严肃的架势，几乎要沐浴焚香，对着书虔诚拜拜了。
这样难得的孤本，能看到是多大的荣幸。
博士们舍不得移开一眼。
接到圣旨来教授闻鸣玉之前，他们心如止水，称职工作，发现闻鸣玉是块璞玉后，惊喜之余，尽心教导，如今有幸一阅孤本……
哈！教学生还有这等好事！赚翻了！
他们都感觉自己更爱闻鸣玉这个学生了！
为了表达喜爱之情，博士们果断又给闻鸣玉增加了丰富的课业。
闻鸣玉：“……”那又大可不必。
师爱如山，重得他有些承受不起。
闻鸣玉喜欢看书，有时候看得入迷了，甚至连饭都忘记吃，还是穆湛冷着脸过来，把人跟拎鸡崽一样拎走的，差点就收回了闻鸣玉进出藏书阁的牌子。
不过，要说闻鸣玉这几个月来，修得最好最擅长什么，不是念书算数，也不是对名著如数家珍，而是给暴君顺毛。吹彩虹屁加装无辜加装委屈加无形撒娇，多个方式轮流使用或综合混用，多次在死亡边缘来回横跳，但都算是安全度过，慢慢把暴君的好感值刷了上去。
每次他被拎出来后，就眨巴着一双布灵布灵的眼睛，歪头盯着穆湛看，讨好地笑着，拉长了尾调说话，声音软乎乎的，任谁看了都会心软。
穆湛没什么反应，但周身的低气压确实有所缓和，证明这方法还是有用的。到了用膳时，闻鸣玉先给穆湛夹了他喜欢吃的菜，再埋头专心干饭，气氛就也没那么可怕了。
穆湛伸手落在他的头顶，因为闻鸣玉还未及冠，一头漂亮的墨发仅用发带束在脑后，可以随意抚摸。穆湛顺着头发轻轻抚下去，隔着发丝捏了捏他的后颈，轻声说：“别惹孤生气。”
语气可以算是平静无波，但闻鸣玉听着，却总感觉他的话并没有说完，像是还有一句。
不然，孤也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闻鸣玉后背发毛，无比乖巧地点头，后来也证明自己把他的话听了进去，很少把自己忘在藏书阁，反倒会主动去找穆湛一起用膳。
穆湛忙完一过来，第一眼就看到闻鸣玉坐在桌边，等他一起吃饭。
有人在等的感觉。
他不是一个人。
闻鸣玉一和他对视上了，还会甜滋滋地笑，唇上像抹了蜜糖一样，甜到人心里去。
穆湛忍不住就把手放到他头顶上，揉了一下，然后才拿起筷子，慢条斯理地用膳。
过程中，两人会随意聊几句，比如这个菜好吃，今天看书有段很搞笑的话，蔷薇花开了等等，意外的家常。
这是赵德全以前怎么都想不到的画面。在闻鸣玉进宫之后，穆湛的脾气平和了很多，原本的胃疾，也因为胃口变好，饮食规律了而好转，眉宇间的阴郁减淡，气色明显好了不少。
赵德全忠于穆湛，见穆湛待闻鸣玉特别而纵容，他就也越发喜欢闻鸣玉，一见到他就笑容慈祥，言语恭敬，哪怕是王公贵族都没有这待遇。
午膳之后，闻鸣玉陪着穆湛休憩一会，就又回了书房看书，准备考试。
哪怕在古代，也逃不开三天一小考五天一大考，每天各种小测不断。
他认真写完卷子，交了上去，老师当场一边批阅一边讲解，肯定好的，指出不足。离开的时候，闻鸣玉送老师出去，还顺便讨论了一些疑惑的点。
“龚博士，闻师弟。”
不远处，一个年轻的青衣男子笑着打招呼，正是龚学的一个爱徒，卫云岚。他比闻鸣玉大几岁，在国子监里读书，准备参加明年的春闱。
之前有次龚学忘了本书，就是让卫云岚送过来的，因此介绍了闻鸣玉认识。龚学还摸着胡子笑，“你们两个都是我的得意学生，多交流好。”
卫云岚帮龚学一起批改过闻鸣玉的试卷，对于这个字写得很一般，但见解独到的师弟颇感兴趣，聊过之后，更是欣赏。
这回，他听到闻鸣玉和龚学之间的谈话，有些惊讶，“你已经学到《麟经》了，进展真快，已经差不多可以进国子监了吧？你要是来，我就是你正式的师兄了，下课还能一起聊课业。”
几次接触下来，他很喜欢这个好学的师弟，也很期待他来。到国子监读书，参加春闱殿试，金榜题名，是所有读书人的追求和梦想。他觉得闻鸣玉一定能在这上面获得很不错的成绩。
闻鸣玉愣了一下，转头看向龚博士，“我能进国子监？”
龚学没有直接点头，倒是眯着眼笑，“你未参加乡试，不过，要真想去，我给你试卷，考得好的话，我可以帮你举荐。”
卫云岚连忙给闻鸣玉使眼色，示意龚博士的举荐很难得，让他抓紧机会。
但闻鸣玉有些犹豫，国子监相当于大学，一去就要读几年，穆湛同不同意是一回事，而且他是打算离开的，一直也在做准备，明年他说不定都不在这里了。
所以，他没办法第一时间答应下来，而是认真且充满诚意地说：“非常感谢博士对我的认可，只是我，要先回去和……我的家人商量一番。”
对于他没有一口答应，卫云岚不敢置信，一脸的恨铁不成钢。这么好的机会，还商量什么，家里人当然是让你赶紧抓住啊，错过了怎么办！小师弟平时看着挺机灵，怎么这会就傻乎乎的。
卫云岚忍不住伸手轻拍了一下他的胳膊，低声说：“快答应啊。”
龚学也是这才想起来，教了那么久，差点忘了自己是接圣旨去教的闻鸣玉，闻鸣玉和圣上的关系说不清道不明，虽然没有后宫妃嫔位份，但圣上对他似乎很看重，给他安排了很好的学习资源。若不是年龄对不上，他都要怀疑，圣上是在养儿子，培养未来皇储。
这样一来，进不进国子监，还真不是他一个老头子能决定的。而圣上要是愿意，无论闻鸣玉书读得多烂，都一样可以安排进国子监。
这事，他是管不着了，只能希望，这样一个栋梁之才，别浪费了。
龚学故意咳了两声：“我没瞎，看得见，当着我的面搞什么小动作。进国子监事情重大，确实应当和家里人好好商量。这事不急，基础打扎实了再说也好。”
卫云岚收回手，看着闻鸣玉，张嘴无声地说了个傻字。
闻鸣玉知道这位师兄是为了自己好，心里暖，也被逗得有些想笑，弯起唇角，耸了耸肩。
两人之间互动自然，看起来关系就颇为亲近的样子。
而他们都不知道，这一幕，被远处的穆湛全都看在了眼里。

第21章 果干
“那是谁？”
穆湛眉眼含霜，冷冷地看着远处谈笑的三人。那个青衣男人竟然碰了闻鸣玉的手，然后又不知说了什么，闻鸣玉仰头笑得很开心。
这种在他不知情脱离掌控的情况下，他不在，闻鸣玉还笑得那么灿烂，让他心里极不痛快，浓浓的杀意迅速上涌，眼里泛起猩红的血丝，神情阴沉，只想把那人碰过闻鸣玉的手给砍了。
赵德全敏锐地注意到圣上的情绪变化，心里一紧，连忙回答：“回陛下，那是吏部侍郎嫡次子，卫云岚。”
穆湛狭长深邃的眼里透着森冷，“什么时候侍郎之子也能随意出入皇宫了？毫无规矩。”
六部环绕着皇宫而建，官员的儿女偶尔去看望父亲是默许的。而这里是侧门宫道，并未进入中央，其实算不上犯了规矩。
当然，这些话赵德全都不敢说，只能低头，心里暗道这吏部侍郎嫡次子恐怕要倒霉了。
所幸穆湛来的时候，他们的谈话已至尾声。闻鸣玉和他们拱手道别，就转身离开。他往宫里的方向走，自然注意到了数丈远站着的穆湛。
闻鸣玉有些意外，但下意识就快步走了过去，停在他面前，仰头看着他笑了，“陛下怎么在这？好巧啊。”
穆湛瞥他一眼，语调比往常要冷，“不巧。”
不比你和他们巧。
闻鸣玉疑惑，询问的目光看向了一旁的赵德全。但他也爱莫能助，只能偷偷示意一下闻鸣玉走来的方向。
闻鸣玉皱眉思考了两秒，恍然地哦了一声，似乎明白了，哒哒哒几步追上去，还不自觉伸手扯了一下穆湛的袖子，随即又松开，笑眯眯说：“陛下不好奇我刚才和龚博士他们说什么吗？”
穆湛没回应，平淡的神情显然是不感兴趣，却又在闻鸣玉松手时忽然抓住了他的手腕，紧紧箍住。
闻鸣玉没有任何惊讶或是别的反应，显然这事不少发生，他已经习以为常。
“陛下不想知道吗？可是我很想说欸。博士说如果我想，他愿意举荐我进国子监读书。”
穆湛的脚步一顿，转头盯着他，眼神压迫力极强。换做别人大概已经吓得冒汗发抖，但闻鸣玉经过大半年，早已经适应了，经常在惹怒暴君的边缘大鹏展翅，试探又放肆，最后都安全过关，他的心理素质有了质的飞跃，掌握了哄暴君的一些技巧。
就好比现在。
闻鸣玉眉眼弯弯，目光直白地看着穆湛，笑着说：“不过，我不想去。”
穆湛沉默了一会，问：“为何？”
闻鸣玉毫不犹豫说：“因为这样，我就不能和陛下一起用膳了呀。国子监有公厨，大家肯定都要一起用膳的，我上完一天课回来，都很晚了。陛下也很忙，说不定见一面都难，所以我觉得现在这样就很好。”
随着他的话慢慢说出来，穆湛的脸色逐渐缓和，刚才对卫云岚产生的杀意也淡了下去，戾气收敛，神色平淡说：“这点小事，你自己做决定。”
一副好像浑不在意的样子。
但闻鸣玉早就看出了穆湛的控制欲特别强，有时候那眼神，简直令人头皮发麻，像是恨不得拿根绳子将他拴起来，一直都要待在穆湛的视线范围内。
闻鸣玉单纯无害地笑了笑，就很自然的和穆湛一起回去用膳。
气氛恢复了正常，闻鸣玉暗暗偷笑，觉得暴君有时候其实还挺好哄的。
不过，他并不知道，翌日上朝时发生的事。
穆湛坐在最中央的尊贵龙椅上，面无表情，居高临下地看着朝臣。他的话不多，但总在大臣上奏之后，精准指出要害。
“卫爱卿。”
穆湛突然点名，吏部侍郎一怔，慌忙站出队列，心中忐忑，忽然有种极其不好的预感。
事实证明，他这预感是没错的。
穆湛眯了眯眼，脸色森冷，直接指出了他手下贪污的问题，毫不客气地斥责他监督不当，办事不力，把卫侍郎骂得老脸通红，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水至清则无鱼。
穆湛从来就没有天真地想过把朝廷治得极清，各大世家贵族，根深蒂固，盘根错节，逼得急了并不是一件好事。朝臣只要别做得太过分，他都会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同时，底下人做的什么见不得光的事，又都是很好的现成把柄，掌控在手里，到了需要整治的时候，直接挖了腐烂的根部，釜底抽薪。
穆湛一开口，就撸了卫侍郎手下两个人的官职，重重处罚，然后冷声说：“卫浦，念在你鞠躬尽瘁为朝廷效力多年，孤只罚你五年俸禄，希望你好自为之，不要再让孤失望，下次，就不是那么简单了。”
卫侍郎脑袋嗡嗡作响，后背冷汗阵阵发凉。他跪伏在地，谢主隆恩。
此事，不仅仅是卫侍郎，一众朝臣都一并被敲打警告了。他们都意识到，自己私底下做的那些事，全都被圣上看在眼里。一时之间，个个都收敛不少，夹起尾巴做人。
朝堂之上，静得落针可闻。
穆湛：“孙爱卿，轮到你了。”
户部尚书突然被点名，吓得天灵盖都要飞起来，有了卫侍郎的前车之鉴，他条件反射就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穆湛却俯视而下，淡淡说：“孤让你禀报财政，你跪着求什么？”
户部尚书愣住，抬眼偷瞄了一眼圣上的脸色，这才小心翼翼地爬起来，盯着手里的笏板，一一上奏。
穆湛听完，直接说：“国子监修缮事宜不急，苦不到哪里去，太好的环境反倒不利于培养监生的坚定心志，这份银钱先用于兴建书院，招生不论身份贵贱，只分学识高低，寒门子弟减免束脩。”
户部尚书当即应下，公家书院的事之前就有提，圣上还从自己的私库里掏了钱出来，足以见得其重视程度。只是，国子监的修缮都被推后了？还说艰苦环境有利于考验监生？怕是国子监里有人惹了圣上不快吧。
户部尚书面上不显，心中却已然百转千回。
要事奏毕，便宣布退朝了。
穆湛起身离开之后，诸位大臣也转身陆续走出大殿，但都没有急着回府，而是互相以眼神示意，各派系约在一起，讨论起了方才的事，圣上这举动是什么意思，以后又应当如何行事。
各大党派都进行了一通复杂的猜测分析，却怎么都想不到，这一切不过是因为龙椅上坐着的那位，心中吃醋罢了。
而国子监内。
身为百年老校，设施有些老旧在所难免，就好比，卫云岚所坐的窗边座位，窗户有条小缝隙，关不紧，风从外面灌了进来，呼呼地吹着，吹得卫云岚脑门发凉，连打两个喷嚏。
旁边一个监生说：“云岚有点倒霉啊，这里漏风，很冷的。”
“我听说，不是要修缮吗？”
“是有，但要到明年了。”
“我一毕业就翻新，怎么我就那么完美地错过了？”
卫云岚拿布塞住那条缝，揉揉鼻子，心想闻师弟晚点进国子监也是好事，正好赶上修缮之后，环境会舒适许多。不过，他怎么也想不到，修缮推迟会和他有关，更不知道，如若闻鸣玉现在进国子监，那又不一样了。
因为昨天刚大考一场，闻鸣玉就到了一周一度的愉快放假时间。
最放松的姿态，当然就是变回兔子原形。
于是，闻鸣玉屏退了宫人，自己一个人在小天地里放肆，谁都看不见。
御膳房每天都会送来不同的美食，宫廷点心，果脯蜜饯，其中有一种果干，不知是什么果子制成的，口感硬，啃起来比较困难，但闻鸣玉挺喜欢的，正好拿来做了磨牙棒。
床上，一只巴掌大的垂耳兔，两只爪爪抱着一块香甜的果干，努力哼哧哼哧地啃，只是咬了半天，也只啃下了小小一块，要不是上面有咬痕在，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果干本也就手指长，只是闻鸣玉的兔子形态迷你，抱着果干就像抱一个巨型抱枕，小短爪环抱住都有点费劲，歪着头咬住边缘，软乎乎垂下来的兔耳朵随着动作一晃一晃，身体越来越歪，最后倒在了柔软的锦被上。
因为啃得太专心，他躺倒也不在意，反倒会无意识地打滚，变换着不同的动作抱着果干啃。有时果干抱着放在肚子上，小短腿悬在半空，偶尔蹬两下，有时又翻了个身，趴在床上，胖嘟嘟的雪白屁屁撅起来，埋头乱啃，有时又侧卧着，半眯着眼，龇着小奶牙，咬住果干不放，一脸奶凶奶凶的。
不知不觉就在床上打滚来去，滚了一大圈。
果干也终于被他啃没了一小半。
闻鸣玉抱着果干，不禁有些嘚瑟，成就感满满。只是一直张着嘴，口水难免有些兜不住，顺着流下来，他连忙嗦了果干一下，吧唧嘴。
幸好没人看到。
自己一个人，怎么缩成一团毛球，仰着露出小肚皮睡觉，瘫成一块兔饼，打滚翻来翻去，啃得果干上都是亮晶晶的口水，全都不用在意。
爽。
闻鸣玉自在得飞起，直到外面突然传来一声——圣上驾到。
随之而来就是宫人慌忙跪地行礼的动静。
还沉浸在啃果干快乐中的迷你垂耳兔瞬间呆住。怎么这个时候来了？今天下朝这么早？
愣神之后，闻鸣玉反应过来，立刻变回了人形，慌慌张张地躲在被窝里穿衣服，越急越是容易出错，袖子都穿反了，好不容易终于换回来，拉拢衣襟，床幔就被掀开了。
穆湛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闻鸣玉面色泛红，衣襟微敞，墨发披散凌乱的模样，像是刚激烈运动过，令人遐思无限。
空气瞬间就冷了下来。
穆湛眸色晦暗，泛着森冷的光，脸色十分难看。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他伸手猛地掀开了被子，但里面并没有藏着其他人，能看见的，就只有衣摆下若隐若现的双腿，脚背弧度优美，宛如雪做的一般白皙无暇，脚腕上的金色细链更是一抹漂亮的点缀。
然后，那双腿似被实质一般的灼热视线烫到，无意识地瑟缩了一下。
穆湛盯着看了一会，移开视线，起身在屋内看了一圈，面无表情，不动声色，视线掠过床底柜子角落等每一个可以藏身的地方，都没有发现人影。
他的脸色这才稍微缓和，周身的戾气逐渐散去。
而床上，闻鸣玉因为差点暴露原形，吓得心脏狂跳，同时又感觉到穆湛无意识释放出来的信息素，控制不住有些身体发软，更意识到穆湛正在生气。
可他在气什么？
闻鸣玉有些茫然地看了过去，就发现穆湛像是在找什么。
终于，闻鸣玉脑子一闪，明白了眼前这一幕微妙的熟悉感是什么。
正宫揪小三的捉奸戏。

第22章 聊聊
闻鸣玉被脑子里突然冒出来的想法，逗得哭笑不得。
怎么可能？
但等穆湛看了屋内一圈，又走回到床边，神情恢复了正常，闻鸣玉心里的不可能就有些崩塌，不得不怀疑穆湛刚才是真的在找藏起来的野男人。
闻鸣玉眨巴了两下眼睛，试探问：“陛下在找什么吗？”
穆湛神情自然的在床沿坐下，平静否认：“没有。”
“……哦。”
闻鸣玉努力憋住笑，仰头一脸我什么都不知道的表情，无辜说：“我喜欢在床上看话本吃东西，有失礼仪，陛下会因此责罚我吗？”
穆湛闻言，这才注意到床头放着的一碟果干，还有未合上的话本。这和他起初猜测的事情来说，根本算不上什么，放在平时，是会教训一二，但现在，情绪有些复杂，他竟然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最后，他只平淡地扔了句，“随你。”
懒得管了。
闻鸣玉忍不住笑，语气非常真诚，“陛下真好。”
穆湛冷哼一声，不置可否。
闻鸣玉动了动，想着是不是应该起来，毕竟皇帝在这，还懒洋洋地坐在床上也说不过去……等等，好像也没什么？
他偷瞄穆湛一眼，看那神情，似乎对这种事并不介意。
于是，闻鸣玉懒懒地往后一靠，和穆湛一起并肩坐在床头，还拉过点心碟，打开话本，热情分享。
“陛下要吃吗？挺好吃的。”
闻鸣玉拿起刚才啃到一半的果干，塞到嘴里，继续吧唧吧唧咬，吃得欢快。
穆湛偏头看他一眼，沉声说：“跟只兔子一样。”
闻鸣玉僵了一瞬，下意识捂头想藏住兔耳朵，但什么都没摸到。他转头疑惑又有点慌地看去，因为嘴里塞着东西，只能发出含糊的唔声，有点被吓到。
而穆湛一脸平静，不像是发现秘密的样子，只是看着他的吃相一时吐槽而已。
闻鸣玉暗松口气，弯起眼睛，吃着果干模糊说：“陛下是在夸我吧，兔子毛绒绒，长得那么可爱。”
穆湛果断否认，“不，孤只是说，你跟兔子一样吃起来毫无节制，不会停，孤很怀疑你如果没人看着，会把自己吃到撑死。”
“……”
虽说有的兔子会这样，但他看起来有那么傻吗？气气。
闻鸣玉正打算伸手再拿一块来吃，听到这，默默地放下了手，随即又好像想到了什么，忽然就拿起一块樱桃酥，趁其不备猛地怼进穆湛嘴里。
“陛下快尝尝这个！我很喜欢！”
穆湛懒散地坐着，毫无防备，一时竟然中招了，顿时满嘴甜滋滋的，在口腔里迅速蔓延，酥软融化，变成了糖水，甜得仿佛牙都在疼。
穆湛表情一僵，皱着眉，变得相当一言难尽，脸色黑沉沉的，看起来很可怕。若是别人见了，肯定不寒而栗冷汗涔涔只想逃跑，但闻鸣玉经验丰富，顺毛技术一流，他不仅没跑，反而主动凑过去，笑眯眯，一脸灿烂地说：“果然很好吃，我说得没错吧？我第一次吃到的时候，就想着陛下一定也要尝尝，听说是加了什么新食材，融合得超绝……”
他兴致盎然叭叭叭地讲，穆湛阴森着脸，把嘴里的酥嚼了吞下，沉声说：“难吃。再有下次，孤杀了你。”
这样的威胁听过多少次了，最后不都还是没事。
“好哒~”闻鸣玉一点都没怕，乖巧答应，头顶有些凌乱翘起的一根呆毛，随着他歪头的动作，晃了晃，仿佛这才是他的本体，“我是吃到很好吃的，才想让陛下也试试，以后不会啦~”
穆湛没有搭理，随手拿起了闻鸣玉放在膝盖上的话本，打开来看。
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一张插画，连绵青山，飞流直下三千尺的瀑布，雾气缭绕，仿佛披了一层朦胧的薄纱，如坠仙境。
“洛城。”穆湛一眼就看出来了。
“是啊是啊，这本书介绍了各地特色美景，据说洛城有仙人泉，看插画就觉得很美。”
“一般。”
“陛下去过？！”
“嗯。”
穆湛平淡点头，只不过他去洛城不是游玩，而是带兵打仗。洛城繁华，商铺鳞次栉比，一栋连着一栋，人群熙攘，车水马龙，街道上聚集了来自五湖四海的人，甚至还有金发红发的异邦人，热闹异常。
洛城商贸闻名，同时也是一座边境城镇，安定时频繁的内外贸易带来繁荣，但战争掀起，它就首当其冲，是敌军攻略城池的第一道关口。
先皇昏庸无为，惧怕战争，当凶蛮的匈奴入侵时，他宁可放弃洛城来换取一时的和平协议。穆湛主动请求出战，远离奢华安宁的京城，投入到尸山血海中，身上新伤旧伤无数，九死一生，但他都没有丝毫后悔退缩。堂堂一个皇子，这般不要命似的凌厉气势，令士气大振，抛头颅，洒热血，士兵们英勇奋战，以血肉之躯筑起坚不可摧的城墙，保家卫国，死而后已。
最终凯旋，穆湛手掌军权，宛若煞神降临，带着一身血腥杀气，突然加入了皇位争夺，杀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并成了唯一的胜者。
所以，他所看到的不是美景，而是战争混乱中，百姓的哀嚎哭喊，血流成河，地上尸体僵硬发臭也不得安葬，光是让自己活下去都已经竭尽全力，哪里还有余力去管别人。
他看到的青山绿水，完全没有图上的美，有的只是死气沉沉，一片黑暗，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和尸臭。
这些，闻鸣玉都不知道。穆湛也没有心情讲。
当闻鸣玉好奇地指着插画上的奇特植物，问和画上长得一样吗，是不是真那么好看等等之类的问题，穆湛随口懒洋洋地答了。
语句简短，语气平淡没什么起伏，听起来颇为敷衍，却都恰到好处地形容出了他曾经在勘察地形布下埋伏时，所看到的景色，让人听着很容易就想象出画面，好似身临其境。
闻鸣玉从未旅游过，此时听着，兴趣越发高涨，不知不觉就往前凑，几乎都快贴到了穆湛身上。两眼晶亮，像是在发光。
穆湛说着说着，目光无意识落在了闻鸣玉的脸上，停了下来。
闻鸣玉却急了，扯着他的袖子说：“然后呢？然后呢？”
穆湛抬手放在他的后颈上，摸小宠物似的，顺着毛一点点温柔抚过。闻鸣玉感觉有点痒，但并没有抗拒，反而挺喜欢这样的触碰。这几日更甚，见到穆湛的时候，就有种想让他摸摸自己的渴望，后颈莫名微微发烫。
所以，现在穆湛这么摸上来，他也没有躲，而是用眼神催促，让他继续往下讲。
穆湛轻捏了他的后颈一下，像是教训不听话乱拱的小宠物，过了一会，才慢条斯理地继续。
洛城那些不好的回忆，在此时，都被新的记忆慢慢一点点覆盖。日后穆湛再回想起来，就不只有痛苦濒死的战争，而是绿意盎然的景色，还有那个软糯泛甜的声音，少年湿润明亮的双眸，认真地看着他，清澈的眼底满是他一个人的身影。
温暖的阳光划破黑暗，鲜活明亮的颜色重重涂抹，取代了黑白两色。
他们靠坐在床上，随意闲聊，不知不觉间，一个时辰竟就这么过去了。
之后，赵德全看着宫人收拾被褥时，心里还忍不住想，换做以前，要是有人跟他说，圣上有一天会和一个人坐在床榻上吃东西聊天，气氛很和谐，圣上意外的耐心，还没有把人杀了，他肯定会觉得那人疯了没救了。可现在，事情就是发生了，再真实不过。
他真的打心底里佩服闻公子，不知道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第23章 奶糕
或许是白天里说了曾经的往事，夜里，穆湛竟然梦到了过去。
那时，他不像现在是个人人畏惧的暴君，拥有滔天的权力，而只是一个瘦弱没用的稚童，脆弱得任何人都可以杀死他。但最大的危险，是来自于他的生母，淑妃。
因为淑妃下令，他被宫人死死地按在水池里，水极其冰冷，渗入到骨头缝里，冻得他浑身发疼，止不住地颤抖。他挣扎着想爬起来，却一次次被按下去，水没过胸口，水灌进了口鼻，冲进他的气管和肺部，硬生生挤走了里面所剩无几的氧气，无法呼吸的压抑和闷痛，淹没了他。
他没了力气，不再反抗，放任自己沉入寒冷的水里。
慢慢的，冰水变成了脏污的黑泥，黏稠发臭，将他一点点吞噬，成为黑暗中的一部分，和污泥融为一体，他的身体正在慢慢消失……
忽然的，在一片腐烂的气味里，突然冲进来一缕淡淡的果香，甜丝丝的，显然不属于这里。
几乎被污泥吞噬殆尽的穆湛忽然睁开眼，双目赤红，泛着可怕的猩红血丝，寻找着果香的来源，强行从黑泥中慢慢爬了起来，宛如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修罗恶鬼，面色苍白阴森，满身脏污，整个人都似腐烂透了。
他拖着沉重的双腿，下面有无数只干枯腐烂的断手抓住他，想把他拉下深渊。每一步，都迈得极其艰难，用尽全身的力气，身体无法自控地发抖，刺痛入骨，仿佛灵魂深处被炙烤。
他浑身戾气汹涌，整个人处于发狂的边缘，只有满腔的杀戮欲，恨不得毁了一切。
但就在这时，一股果香忽然扑进他怀里，柔软而温暖，让他一时愣神，身体僵住……
穆湛睁开眼，从噩梦中醒了过来。
怀里多了个人，闻鸣玉睡着了，不知什么时候滚过来，熟练地钻进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
穆湛双眸漆黑深邃，在夜里，仿佛恶鬼的眼睛，阴森森地盯着闻鸣玉。
自从半年前，一次他把闻鸣玉拉上了床，让他在自己身边睡觉，之后每隔一段时间，他就会让闻鸣玉来陪睡，而且这个时间间隔越来越短，越来越频繁。
闻鸣玉之于他，就像是一味会上瘾的毒药，有着致命的吸引力，让他想要攥在手心里，同时，理智又让他选择远离，更甚者，应当杀了闻鸣玉。
因为一个人而安眠，烦躁的心绪得以平静，容忍一个人对自己有如此大的影响，太过愚蠢。
他应该杀了闻鸣玉的。
留着做什么。
为什么不杀了。
穆湛抬起苍白冰凉的手，缓缓落在闻鸣玉的脖子上，是十分漂亮的天鹅颈，纤细而脆弱，很轻易就可以掐死。
闻鸣玉沉沉睡着，丝毫没有察觉到危险，反倒是因为脖子上的冷意，不禁缩了缩，下意识往穆湛怀里钻，寻找热源。
柔软而脆弱的猎物，傻乎乎地撞到凶兽面前，主动送上门。
甚至，还无意识地对着穆湛拱了拱，毛绒绒的脑袋蹭着，蹭得人微微发痒。
天际刚泛出一点鱼肚白。
闻鸣玉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毫无防备地对上了穆湛的脸，深邃幽暗的双眼盯着他，不声不响，也不知这样盯着看了多久。
闻鸣玉被吓了一跳，撑起点精神疑惑问：“陛下要去上朝了？”
穆湛冷声说：“今日休沐。”
闻鸣玉哦了一声，眼皮打架，睡意袭来得很快，打了个哈欠，伸手软绵绵地拍了拍穆湛的胳膊，哄小孩似的说：“那就继续睡吧。”
穆湛目光沉沉地盯着他，没有丝毫睡觉的意思。
闻鸣玉看了一眼，有些为难，想了想，竟然伸手盖上了穆湛的眼睛，轻声说：“闭眼睛，很快就会睡着了，乖哦。”
他自己说完这话，倒是秒睡过去。穆湛扯下盖在眼皮上的手，淡淡的甜气闯入鼻尖。他盯着眼前修长好看的手，比御膳房做出来的奶糕还要雪白细腻，让人忍不住想咬一口。
穆湛还真这么做了，仿佛真的尝到了甜味，比起宫廷点心的甜腻要可口多了。闻鸣玉给他喂点心吃，还不如把自己送过来。
果香在帷帐内蔓延，穆湛闻着，慢慢闭上了眼睛，又睡了过去。这么多年来，极其难得地晚起了。赵德全还以为圣上病了，心中担忧，小心翼翼地进来看，却只看到帐内朦胧的身影，圣上怀里抱着个人，睡得很沉。
赵德全愣了一下，立刻当自己什么都没看见，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
虽说是休沐的日子，文武百官都放假了，但做皇帝的，不一定就能闲下来。一觉睡到了辰时，穆湛起来洗漱更衣，用过早膳之后，便开始处理政事。
闻鸣玉也去忙自己的课业了，不过没回自己的书房，而是被穆湛要求待在旁边。于是他的课业就由三喜送到了御书房。
闻鸣玉注意力集中，一做起什么来，就很投入，可以坐着好几个时辰不动。他低头专心写着，写完两份之后，放下狼毫，不自觉歪了歪头，抬手按住脖子，觉得特别酸软，就歇下来揉捏一会。
这时，他想起了昨天看的话本，书生和贵族小姐的故事。
话本不是典雅的文言，而是通俗的白话，很适合看着放松。因为是说故事给人听，自然要情节曲折，引人人胜。只是如今还是话本刚发展不久的阶段，题材类型不多，看来看去都是那几种。
闻鸣玉一开始看着新鲜，多了之后就摸透了套路，看开头就能猜出接下来的走向和结尾，就觉得有些无聊。这时，他脑里忽然闪过一个想法，没有粮，那就自己产呗。
他萌生了写话本的想法。也没想太多，单纯就是兴致来了。最大的启发人，还是穆湛。经常被这家伙气到炸毛，又不能随意报复，那就写成话本，发泄一下好了。
于是，闲暇时，他看话本，抱了一种要怎么写的研究心态。有了想法之后，他就偷偷摸摸自己写着玩儿。
把暴君写进文里虐，当然就不会让他做主角，而是贴上了反派的标签。不说别的，穆湛的脾性就怎么看都不像是主角。
怎样才虐？
首先，反派特别倒霉，仿佛穷神附体，钱到他手上总会没，最多只能拥有一个铜板，一串糖葫芦都买不起。家里老房子还塌了，所幸没人受伤。因为缺钱，父母把他卖到当地富商家里做下人。
反派和主角最大的区别，就是光环，同样漫天箭雨，主角完美错过没受一点伤，反派却会跟个稻草人一样，扎成刺猬。
反派因为倒霉，中招率高，锻炼出了好身手，被管家看上，选为小少爷的侍卫。
小少爷从小备受宠爱，养尊处优，身娇肉贵，可谓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碎了。故而，养出了几分任性骄纵爱玩，在京城里算是出了名的小纨绔。
小少爷讨厌束缚，当然不喜欢新添的侍卫，妨碍他出去玩，就故意给对方下马威，冷脸刁难，命令反派做这做那，然后好借机斥责他做不好，把人赶走，扔回给管家。
倒茶嫌冷又嫌热，捏肩嫌力气不对找不准位置，伺候更衣笨手笨脚，扫地说不干净……各种鸡蛋里挑骨头，把反派指使得团团转。
写这一段时，闻鸣玉写得格外开心，仿佛真的在现实里把暴君折腾得团团转，忍不住嘿嘿笑。
耍了一通之后，觉得差不多了，闻鸣玉继续往下写。
小少爷想把人赶跑，但反派只是起初不适应，很快就变得利落，把命令都完成得很不错，小公子想挑毛病都不容易。
于是，小少爷换了另一种方法——收买。
给新侍卫好处，把他拉拢过来，以后帮着自己打掩护溜出去玩。小少爷给反派塞了一片金叶子，并朝他眨了眨眼。结果，反派面无表情地低头看了一眼，就把金叶子退了回来。
小少爷愣住了，怎么都没想到，还有人不爱钱的吗？
一旁的小厮就凑过来，说了自己听闻到的，这人财运极差。小少爷惊讶又好奇，立刻又把金叶子塞给反派，让他带走。反派见他不肯罢休，便照做了，结果刚走出两步，不知从哪里窜出一只小黄狗，飞快抢走了金叶子，叼着跑没影了。
小少爷觉得这可能只是巧合，不信邪，又递了一片过去。反派拿着走了没几步，就突然摔了一跤，金叶子脱手，飞出去，掉进了湖里。而反派从地上爬起来，面色不变，淡定地拍了拍衣服，俨然已经习惯，见怪不怪了。
这下，小少爷算是信了，同时很直白地好奇疑惑道：“手里一点钱都握不住，你是怎么活到今天的？”
反派瞬间感觉自己心口中了一箭，疼得厉害。
偏偏小少爷这话没有任何的恶意和嘲讽，而是真心在困惑。这还是他的小主子，身契在府里，工作包吃包住待遇又不错，他总不能弑主。
小少爷打量了他一会，随即展颜笑开，漂亮的眼睛弯成了月牙，“真是个稀罕人，以后你就跟着我吧。”
反派抬头看了一眼。阳光下的小少爷，眉眼精致，清澈干净，透着浓浓的少年气，一看就是没吃过苦的，仿若一张白纸。
他被小少爷认可了。管家就特意敲打他，说他以后就是少爷的人，必须绝对忠心，哪怕以自己的身体为盾，也要保证少爷的安全。
反派垂眉敛目，面色沉静，似在思索什么，在被管家呵斥后，抬头看去，那漆黑深邃的眼神，竟让见多识广的管家打了个哆嗦。
反派平淡说：“我知道了。”
之后，他就每日跟在小少爷后面，陪他招猫逗狗肆意玩闹，给小主子收拾烂摊子擦屁股。
开始写话本之后，闻鸣玉一旦被穆湛气到，就让反派掉钱塌房子，被套麻袋揍一顿。
他写得很爽，兴奋得椅子下面两条腿都忍不住晃荡，差点一个后仰摔下去，幸好反应快抓住了桌子，勉强稳住身形。回过神后，嘴角又忍不住笑。太爽了。
每次写完了，他都噘嘴对着纸吹吹，让墨水快点干透，然后把纸叠起来，小心翼翼地塞到床头暗格里，还用别的东西挡在上面遮掩，以免被发现。
虽说就算有人看到了，也不一定会往穆湛身上联系，但这毕竟是他的新手作，被发现就太羞耻了，绝对社死现场，必须藏好。

第24章 果酒
日子一如既往，上课，写课业，偷摸摸写话本，给暴君吹彩虹屁。
闻鸣玉慢慢适应了现在的生活，比起刚进宫时的忐忑惶恐，已经大不一样，就连跟在他身边的三喜，也变得大胆机灵了些，不像以前那么畏缩。
极少数时候，穆湛会心血来潮，检查闻鸣玉的课业，然后，不客气地把里面的问题全都指了出来。闻鸣玉低垂着头挨训，像个做错事的小孩，心里有点不满，但又很认真听，之后也都改了过来。
今天，穆湛也拿了他的课业来看，说得让闻鸣玉怀疑人生，觉得自己写的是一坨屎。明明前两日，龚博士才刚夸了他，难道都是客套话？
闻鸣玉不死心地凑过去，眼巴巴地看着穆湛，“陛下，这上面就没有一点值得夸一下的吗？”
那小眼神，就差把求夸夸写在脸上了。
穆湛垂眸看他一眼，纡尊降贵地点了点宣纸，平淡说：“字进步了，尤其是这两个字。”
闻鸣玉顺着低头看去，发现他指的正好是一个穆，和一个湛字。穆湛的名字是由本人亲自教的，他写了无数遍，写不好才怪了。所以到头来，穆湛是在拐着弯自夸吗？
闻鸣玉抿了抿嘴，有点小情绪，心里想着晚上就写话本，安排人套麻袋揍穆湛一顿。
穆湛当然注意到了他的表情，似笑非笑，放下纸张，转身走开。
闻鸣玉下意识就跟了上去，像条小尾巴一样，紧紧坠在后面，黏黏糊糊的。穆湛忽然停下来，他还差点一头撞到他背上。
“你跟着孤做什么？”
闻鸣玉仰头，一脸茫然，眨巴了两下眼睛，看看他，又看看自己的腿，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对啊，他为什么跟着穆湛？疯了吗？
“你这几日，都挺黏人的。”穆湛盯着他，意味不明道。
闻鸣玉回想了一下，好像真有点，他该不会是脑子里面长了颗瘤什么的，引发精神障碍，才不受控制，做出这些怪异举动吧。
他尴尬地挠了挠脸，干笑两声，“……好像还真是，不自觉就跟着陛下，那我先告退了？”
穆湛淡然说：“不用午膳了？”
不说还好，一说起来，闻鸣玉就感觉到肚子饿，还好像听到了咕咕叫。穆湛这里的膳食可比他那边好上许多倍。
闻鸣玉忍不住咽了下口水，“那我留下来？可以吗？”
穆湛不置可否，也就是默许了。
到了午膳时间，宫人鱼贯而入，将奢华精致的佳肴一一端上桌放好，又无声退下。
闻鸣玉坐在穆湛身旁，吃得津津有味。
吃着吃着，他隐约闻到穆湛身上的酒香，信息素的味道，感觉越来越浓，让人想忽视都难。他忍不住动了动鼻子，频频把视线投到穆湛身上。
穆湛瞥他一眼，“有什么想吃的？”
闻鸣玉弯起唇角，小声试探地问：“陛下，我想喝点果酒，可以吗？”
“你确定？”穆湛反问。
上次闻鸣玉喝醉之后，他就说了死活都不要再喝酒。
但这会，闻鸣玉真的太馋了，突然就觉得穆湛的酒香信息素特别好闻，很想凑近一点再近一点，恨不得贴上去。不过，他的理智还在，就想找点替代品，来解解馋。
他伸出两根手指，微微张开一丢丢的距离，强调说：“就喝一点点。”
穆湛不限制他喝酒，倒不如说还挺乐于看到他的醉态，就叫了赵德全送酒过来。
闻鸣玉也知道自己醉了不好，就一小口一小口地抿酒喝，一小杯酒，午膳都用完了，也没喝到底。不过，脸还是变红了，像抹了胭脂一般，唇瓣也泛着莹莹的水光。
他半眯着眼，很享受这种微醺的状态，脑子还算清醒，就是有点晕乎乎，像泡在温泉里的感觉，浮浮沉沉，怪舒服的。
穆湛看了两眼，伸手戳了一下他的额头，跟逗小狗儿似的，懒懒地说：“醉了吗？”
闻鸣玉歪了歪头，眯着眼，弯成了月牙的形状，笑嘻嘻说：“没有哦~”
穆湛轻啧，有些不悦。
虽然没有完全醉了，但酒精确实起到了麻痹作用，没有刚才那么理智清醒了。自己馋得不行的酒香近在眼前，从穆湛身上源源不断地散发出来，忍不住就喉头一滚，咽了咽口水。他悄咪咪凑近一点，再凑近一点，偷偷吸一口，然后谨慎地飞快退开。
脑子还记得穆湛危险，自己不能贴太近。
但真的太好闻了。
忍不住就又吸了一口，低下头回味。
他自以为很小心隐晦，不会被发现，但穆湛将他的小动作全都看在了眼里，挑了挑眉，神情有些高深莫测。在闻鸣玉再次黏过来的时候，他不客气地伸手捏住了他的后颈，跟拎小奶猫似的。
“你在做什么？”
闻鸣玉顿时瞪圆了眼睛，像一只受惊的小动物，紧抿住唇，睫羽微颤，惶然又无措。
腺体被触碰，十分敏感，他根本不敢乱动，歪头笑了一下，满脸无辜，指着酒杯软声说：“我想喝酒……”
穆湛盯着他看了一会，然后松开他的后颈，似乎放过了他，没有追究他偷看还疑似吸自己的举动。
闻鸣玉暗松口气，抱住酒杯，不敢贪多，装装样子含住杯边，抿了一小口。长睫微垂，遮住了眼里的小失落。这个果酒没有穆湛身上的好闻啊。
到了晚上，穆湛命令闻鸣玉留下，他就没有回去，而是和穆湛一起睡在龙床上。
同睡一张床这种事已经不是第一次，闻鸣玉早就适应了，虽然不如一个人睡自在，但已经可以比较快地入睡了。
只不过，今天有些不同。
或许是喝了酒的缘故，闻鸣玉有些燥热，盖不住被子，睡到一半，就把锦被一脚踢开了，还一不小心踹到穆湛的腰，把人踢醒了，也毫无所觉，依旧摊开肚皮呼呼大睡。
黑暗中，穆湛睁开眼，黑着脸，冷冷地盯着身旁的人。如果眼神可以化为实质，闻鸣玉现在肯定已经被戳得死去活来。但事实是，闻鸣玉睡得极沉，丝毫没有感觉到危险，手和脚都展开，睡成了一张摊开的饼，软乎乎的，还散发着诱人的果香。
现在已经入秋，天气转凉，夜里温度比较低了。
闻鸣玉踹了被子之后，睡了一会，就感觉到冷，无意识地缩成一团，闭着眼睛伸手找被子，但只抓到一团空气，细白的手指蜷缩着动了动，看起来可怜巴巴的。
而此刻清醒着的穆湛，腰间还有刚才被踹的隐约痛感，没叫人把闻鸣玉拖出去砍了，就已经非常仁慈。堂堂暴君，自然是不可能帮人盖被子的。
穆湛看了他一眼，就冷漠地移开视线，没有理会，闭上眼睛，继续睡觉。
结果第二天，闻鸣玉就发起了高烧。

第25章 发情
早上起床时，闻鸣玉并没有发现有什么不对劲，一切照常，洗漱更衣，用早膳。
然后，就去书房上课。
路上照到太阳，头有点晕，手心微微发烫，但症状太轻微，他并没有放在心上。
有时候，别人可能比本人更容易看出问题。
三喜心细，担忧地看着他，“公子看起来没什么精神，是身体不适吗？”
闻鸣玉偏了偏头，“还好……吧。”
他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额头，感觉温度挺正常的，就摇头说没事。
三喜便说：“近来天冷，公子要注意多穿点，这时候最容易感上风寒了。”
闻鸣玉点头，谢谢三喜的关心，但对这些小病，并不怎么在意。感冒发烧什么的，他以前都是靠自愈，吃药要花钱，完全没必要，等多几天，自己就会好。
于是，闻鸣玉觉得自己身体好，朝三喜摆了摆手，很潇洒地表示自己不需要加衣服，但一脚踏出门，被外面呼呼的妖风一吹，发丝飞舞，冷冷地拍打在脸上……身体很诚实地打了个哆嗦。
他果断转身退回去，从三喜手里接过一件厚外袍，瞬间就暖和了。加上抵御寒风伤害的buff，他又可以了，甚至走到书房，额头还冒出了一层薄汗。
顺利上完课，闻鸣玉把自己的课业拿出来，龚学看了之后，进行点评，说他想法虽然青涩但很有个人的独特见解，再继续深想下去，会有意料之外的收获。
然后，闻鸣玉又默默地拿出了自己被穆湛批过之后，他又重新修改补充并润色的成果。龚学眼前一亮，毫不遮掩地夸赞：“不足之处都改了，还有一些我都没想到的细节，不错，你都能当自己的先生了。”
闻鸣玉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我远没有到那样的程度，是、有人指出我的问题所在，我才……”
“是谁？”龚学很感兴趣，以为是教他的博士之一，还想跟对方谈谈。
闻鸣玉干巴巴说：“……是圣上。”
龚学：“……”
哦，那就算了。
过了一会，龚学还是忍不住问：“圣上经常会检查你的课业吗？”
闻鸣玉摇头，“没有，只是偶尔。”
龚学心中讶异，越发不明白圣上到底是怎么看待眼前这个少年了。
“这是不可多得的荣幸啊。”龚学感慨了一句，多少人千辛万苦想把自己的折子递到圣上面前，都不一定有那个机会。但闻鸣玉的课业，却能让圣上看到，这是受宠的小皇子才有的待遇啊。
“之前你写的那篇小策论，圣上有看吗？”龚学问。
“没有。”
“那有些可惜了。你写的虽然只是个很粗略的政策构思，但想法很好，值得展开来详细探讨，若是能得到圣上认可，日后你参加科举考试，殿试或许……算了，不说那么远。”
龚学下意识就按照平常对监生的要求和期待来跟闻鸣玉说，但以后闻鸣玉会走哪条路还未可知。他及时收住话头，继续看他的课业。
闻鸣玉则有些出神。一件事情，别人说得多了，他多少也会往心里去。他忍不住想，自己未来到底要做什么呢？
以前，他每天都为了赚钱发愁，心里的想法就只有掩饰Omega的身份，按部就班读书考试，然后找个安全的小星球定居，做一份普通安稳的工作。伴侣什么的看缘分，不过很大可能是自己一个人过。这就是他的人生计划。
但是，后来突然穿越到了这里，计划全都被打乱，他每天想的就变成了刷暴君的好感度，然后找机会离开皇宫。可离开之后要做什么？
他目前学业很好，也很喜欢其中的充实感，如果排除穆湛这个因素，他或许真的会走读书人的路，考科举，努力争取做个小公务员。但他是穆湛的人，只能在他允许的范围圈里活动，没有自己选择的自由，他要是敢提出离开，惹怒了穆湛，后果不堪设想。
而且他十八岁前，会迎来发情期，那时候绝对不能待在穆湛身边。如果逃跑成功了，他就更不可能去考科举，因为那是猎物主动送上门。
所以，最后还是要逃跑，出去做个打工人，赚钱养自己。
闻鸣玉埋头学习，想着在离开前，能学多少是多少。
午膳，闻鸣玉自然还是和穆湛一起吃，吃得很饱。赵德全就提议说御花园的菊花开了，适宜散步观赏。
穆湛对赏花并不怎么有兴趣，懒散地瞥了闻鸣玉一眼，“想去吗？”
闻鸣玉懒得动，只想躺着，就摇了摇头，笑着说：“我觉得在这里和陛下聊聊天就很好了。”
穆湛扫了一眼他的肚子，淡淡说：“还是走走，否则孤日后可能要看到一个胖到肚皮破了的人，伤眼睛。”
闻鸣玉：“……？”
所以问他意见干嘛，还人身攻击！
御花园里。
闻鸣玉和穆湛慢悠悠地散步赏花，一群宫人簇拥着跟在后面，隔着一段距离，是穆湛要求的，不喜别人离得太近。
一开始，闻鸣玉还挺有精神兴致，和穆湛并肩一起走，看着灿烂绽放的菊花，品种繁多，色泽艳丽。但慢慢的，他的步子变慢，落在了后面。
穆湛皱眉停下，回头说：“你怎么那么慢？”
午后的阳光洒落下来，映在闻鸣玉脸上，宛如拢了一层朦胧的金色薄纱，衬得他俊秀的容貌越发惊艳。他驻足在那，似乎在出神想着什么，听到穆湛的声音，抿了抿唇，下意识展颜一笑，就立刻迈腿追上去。
穆湛等着他过来，却没想到，闻鸣玉刚走出一步，身体就像是突然被人抽走了骨头一般，软软地向前倒了下去。
穆湛瞳孔骤缩，面色一变，脑子里什么都来不及想，下意识就伸手把人接住。触碰到皮肤，才发现他的体温烫得惊人，脸上透着不自然的酡红，无意识地张着嘴，急促喘息。
瞬间，穆湛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他的语气阴森恐怖，仿佛在对死人说话，“那么多人，就没有一个发现他生病了？”
宫人面色煞白，跪了一地。
太极殿。
气氛极为阴沉压抑，所有人跪伏在地，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自从闻鸣玉晕倒之后，御医来看过，药也熬制了让人服下，但他就是迟迟不醒，脸色更是越发糟糕，像是在承受着什么巨大的痛苦。
数个御医轮流把脉，战战兢兢，恐惧不已。
穆湛冷声说：“什么情况？”
御医跪地，声音控制不住有些发抖，“闻、闻公子的病情，症状似风寒发热，但脉象古怪，是臣从未见过……臣无能……”
“意思是，你们都没有能力治好他？”穆湛森冷的声音，宛如来自地狱。
御医不寒而栗，把头更深地埋在地上，瑟瑟发抖，“这、这病情不寻常，并非普通发热，恐是中了臣未见过的毒，恳请陛下给臣一个机会，臣立刻去研制解药。”
穆湛：“要多久？”
“这个……臣也不知。”
“所以，你根本就没有办法，只是拿做解药来当借口。孤要你们这些废物有什么用？全都拖下去！”
“不！陛下恕罪，臣家中还有妻儿，臣不想死臣不想死……”
御医剧烈挣扎，凄声求饶，但穆湛听了，没有一丝的动摇心软，而是面无表情地冷声说：“是吗？觉得一个人死太孤单，那孤就成全你，让你的妻儿在黄泉路上陪你。”
那御医瞬间僵住，面白如纸，倒在地上，其余御医也一下噤声。殿内极为安静，只有人被拖下去，布料摩擦过地面的轻微声响。
穆湛这半年内，极少杀人，看起来脾气变温和了许多，他们差点都忘了，这是个暴君，手上沾了数不清的血腥人命。求饶，不可能有用，只是变相加速自己的死亡而已。
赵德全站在殿内一角，手脚发冷。从来没有像这一刻那样，如此强烈地希望闻鸣玉平安无事，快醒过来。
不知是老天爷听到了祈求，还是那么凑巧。
床上瘦削的人影忽然发出含糊的声音，十分难受地蜷缩起身体，闭着眼睛，朝床沿坐着的穆湛蹭了过去，手指无意识揪住了穆湛的衣服，动作间透着全然的信赖和亲近。
他很勉强地睁开一点眼睛，咬牙哑声说：“我没事……别杀御医，可以吗？”
穆湛低头看他，眼里充斥着杀意和戾气，“你还有心思管别人？”
闻鸣玉竭力忍着什么，浑身疲软乏力，只能轻扯一下穆湛的袖子，再次轻声说：“陛下，求求……”
穆湛沉默了一会，就在闻鸣玉又要合上眼睛时，森冷道：“孤先关着他们，你要是死了，如此无用的人，孤也不会留着。”
闻鸣玉松了口气，皱着的眉舒展开来，虚弱地笑了一下，“谢陛下，我会没事的。”
但那声音弱得，仿佛随时都会死去。
穆湛的脸色依旧黑沉，没有杀人发泄，心底的暴躁烦闷越发严重，看向闻鸣玉的眼里也透着杀意。
这样无故荒谬的死法，还不如死在他手里。
所有人都不知道，其实御医看不出病症很正常。因为闻鸣玉根本就没有生病，直到一股灼热从体内涌起，火苗舔舐烧遍全身，他才明白过来，他的发情期提前了。
更准确来说，是因为频繁使用抑制剂，导致身体系统紊乱，出现了早期的假性发情。
它和发情期的症状十分相似，身体发热，手脚发软，渴求被Alpha拥抱，深入标记。

第26章 啾
因为是假性发情，本质上还是有一定的区别，至少闻鸣玉的信息素不会暴走，甜香充斥整座宫殿，引得穆湛发疯标记他。
闻鸣玉从未经历过这些，只能把记忆里的生理知识梳理一遍，然后默默地松开揪住穆湛袖口的手，向后往床里侧滚，把自己缩成一团。
虽然很想多闻一下穆湛的信息素，但万一吸多了醉得晕乎乎，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情就完蛋了。
而且，他现在维持人形也很难。
刚把头也埋进被窝里，他的头顶就冒出两个毛绒绒的兔耳朵，垂下来，挡住小半张脸，还似乎因为体温过高，兔耳朵都透着些许粉色。
闻鸣玉浑身发热，眼尾烧得发红，眼神迷蒙，湿漉漉晕染着潮意，浓密的长睫都濡湿黏成了一簇簇，乱乱的，像是哭过了一般，嘴唇微微张开，呼出热热的气息，脖子往下的皮肤都变红了，难受得他忍不住扯开了衣襟。
还没做什么，就已经是被欺负惨了的样子。
只是，他藏了起来，不让别人看见。
穆湛看到的，就是一团拱起的锦被。刚才还被紧紧抓着依赖，忽然就又不黏着了，松开得干脆利落，像个用完就扔变心极快的渣男。
穆湛脸色一沉，周身气压更低，伸手就掀开被子，没想到指尖会碰到一点毛绒绒的触感，一闪而逝，快得让人以为是幻觉，很容易就忽略。
仔细看去，被子下面的闻鸣玉却是很正常的模样，漆黑的长发，几缕被汗水沾湿，黏在颈侧，穆湛伸手，勾起那缕发丝，撩到一边，指腹擦过皮肤时，引起身下人的一阵颤栗。
看到这反应，穆湛愣了一下，唇角忽然勾一点弧度，笑了起来，仿佛满身的戾气在这一瞬间都散了。
他起身离开，赵德全连忙跟上，注意到穆湛脸上的笑容时，心中疑虑又惊恐。闻公子病重，圣上为什么突然笑了，是已经不在意了吗？
但紧接着，他就看到穆湛大肆处理宫里的探子，把怀有二心的人全都抓了出来，当众处以极刑。
不清楚谁给闻鸣玉下毒也没关系，把有心想害他，即便这次不是也会有下次的，全都解决了，不留一丝机会和风险。
这样大的动静，宛如狂风暴雨过境，连根拔起，宫里比以往更加寂静，死一般的静。
处理完这些以后，穆湛再次踏入太极殿时，夜幕降临，天色黑沉。
他身上玄色衣袍翻滚出层层凌冽的黑浪，乍一眼看去没什么异样，但若细看，就会发现衣摆的颜色有些诡异，是大片暗红色的血，只是在黑红色的衣袍上不那么明显而已。
穆湛闻到了血腥味，嫌恶地皱了皱眉，转了个方向，走去浴池。
没过多久，穆湛走了出来，身上还带着湿润的水汽，朦胧了眉眼轮廓，仿佛人都变柔和了些。
他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床上昏睡的人，身体遮挡住光落下的黑影，将人严严实实地笼罩其中，宛如一个漆黑的牢笼。
穆湛在床沿坐下，殿内烛火摇曳，窗外皎洁似乳的月光落下，极其静谧。
唯一的动静，只有闻鸣玉昏迷中的呓语。
皱着眉，发出模糊的呜咽，像是被欺压的可怜幼兽，呜呜叫着，却没有人来救他。
很吵。
穆湛冷着脸，手落在了闻鸣玉的头上。这么脆弱麻烦的东西，轻而易举就能杀死。
忽然出现，又忽然消失，牵动着他的情绪，仿佛将他玩弄于股掌之间。
应该杀了的。
杀了就不用烦了。
“陛下！”
那张脸在脑海里闪现，单纯无辜地笑着，比什么都要灿烂耀眼，叫着他。身上总散发着淡淡的果香，缠人地萦绕在鼻尖，让他不自觉放松，睡着过去。
明天，明天就杀了他。
日复一日。
竟然就这么过去了半年。
最一开始就该杀了，如今莫名其妙发热昏迷，半死不活的样子，更让人烦躁厌恶，要死的话就死得干脆些，这样算什么，不如直接由他解决了。
穆湛的手覆在闻鸣玉的头顶上，五指收拢，透出隐隐的杀意。
这时，床上缩成一团的人忽然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额头渗出薄汗，墨发沾湿成一缕缕可怜兮兮地耷着，双眉紧皱，像是陷在什么噩梦里，昏睡得极不安稳。
这就是所谓的没事。
穆湛冷笑。
罢了，既然已经答应，那就宽限三日。
三日之后，还未恢复，就把这人和那些废物全都杀了。
这般想着，穆湛收了力道，指尖随意地掠过闻鸣玉的头发，像是在轻轻地摸头安抚。
闻鸣玉还真的就舒展了眉，停止呓语，嘴角甚至多了一丝浅浅的笑意。
准备来伺候圣上就寝的赵德全，一不小心撞见了这一幕。圣上垂着眸，看不清神情，但摸头的动作意外的温柔，完全不像个暴君。他震惊不已，愣了几秒才回神，慌忙退了下去。由于心中过于惊骇，出门时还差点绊到门槛，就这么滚出去。
也正因为退得快，他并没有看到，床上的人在这时醒了过来。
闻鸣玉睁开眼，浑身高热，烧得意识模糊，只觉得热得难受，眼前又有着讨人喜欢的酒香，充满了诱惑力。
他半眯着眼，控制不住伸手，两手抓住了穆湛的手掌，像只小动物一样，用脸在穆湛的手背上轻轻地蹭着，发烫的脸凉凉的，舒服得弯起了眼睛，哼哼唧唧，仿佛幼兽在撒娇。
但才蹭了没一会，他抱着的那只手就抽走了，忽然一空，惯性向前扑了一下。
闻鸣玉有些茫然，愣了一下，就扒拉住面前的布料，软绵绵地爬起来，跌进一个宽阔的怀抱，然后混乱地循着酒香而去，鼻尖微动，小狗勾一样乱蹭乱闻，埋到穆湛颈侧了也毫无所觉。
很凉快，很喜欢。
闻鸣玉满足地笑了笑，脑子不清醒，一仰头就顺着渴望，碰到两片柔软。
他亲了穆湛一下。
这亲密的触碰，让穆湛彻底愣住，毫无防备地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而闻鸣玉做了这样的惊人之举之后，却又像吃饭喝水一样自然，亲完了就又懒懒地趴下来，身体软得跟没有骨头似的，手脚蜷缩着，像只小猫儿一般，窝在穆湛腿边，满足地翘着唇，闭上眼睛睡觉。
吸了满满一大口信息素，鼻尖都是浓浓的酒香，仿佛渴极了的旅人终于见到绿洲，往嘴里灌了甘甜的水，身心愉悦，四肢疲软得只能躺着，一动不动，宛如进入了贤者状态。
满足了，暂时什么都不想要了。
穆湛回过神来，低头俯视腿边的人，目光沉沉，冷嗤一声：“偷袭完就跑，胆子真大，谁教你的？”
闻鸣玉陷入昏睡，闭着眼睛，什么都没听到，没有任何反应。
穆湛就有点不爽了，抓住他就把人拎了起来，扯进怀里，低头报复一般毫不客气地吻了回去，强势地攻略城池，长驱直入，席卷夺走了闻鸣玉嘴里的氧气，把人亲得喘不上气来，下意识含糊呜咽，挣扎着想要躲开这个掠夺似的吻。
但他此时身体发热，没什么力气，又是坐在穆湛的腿上的姿势，腰被箍住，手也被抓着，根本没有推拒的能力。
推了几下之后，小腿肚酸软，透着粉色的脚趾只能难受地绞着软褥，哆哆嗦嗦的，细白的指尖揪着身前人玄色的衣襟，惹出一团皱痕。他的脸很红，眼尾也红，被逼得沁出水珠，那模样无助又可怜。
他的不听话，让穆湛皱了皱眉，微凉的指尖箍住他的下巴，让他无法动弹，然后侵略性十足地加深了这个吻，嘶咬舔舐，宛如凶猛粗暴的野兽，和闻鸣玉刚才一触即离的完全不同，夹裹着浓烈的占有欲，仿佛是要把人吞了。
穆湛原本只是对他突如其来的小动作不悦，惩罚似的还回去，却没想到，真碰到那柔软时，会不想放开，异常贪婪地夺取着一切。
等这个吻终于结束，闻鸣玉的脸已经红透了，心脏狂跳，大口大口地喘气，身体软得使不上力，只能趴在穆湛怀里，动一下都没有力气。
因为近乎粗暴的亲吻，他的嘴唇有些肿，唇色变深晕开一片红，仿佛涂了胭脂一般艳丽，还泛着濡湿的水光，无力地微微张开，唇缝往外冒着湿热热的气，脆弱地颤抖着，像被雨打湿了的鲜花。
穆湛垂眸盯着他，双眼是很深的黑色，宛如夜晚的海面，表面平静底下却潜藏着暗流涌动的凶险。
他伸手，指腹压在闻鸣玉的唇上，慢慢揉搓，一点点蹭掉了上面残留的液体，然后又送到自己的嘴里舔了舔，还丝毫不觉自己这行为有什么问题。
穆湛看他还在生病，本打算把人放回床上休息的，但没想到闻鸣玉不依不饶地黏了过来，本能地抓着他的手，放到自己的后颈上，哑声说：“摸摸，摸摸……”
那声音太低，穆湛一时没听清，想让他再说一遍，闻鸣玉却很急切，努力攀着他的肩膀，把自己的后颈送到穆湛嘴边，意识不清地吐着热息，“抱我，快标记我。”
穆湛不懂什么是标记，但可以闻到鼻尖缭绕的浓郁果香，充满了诱惑，耳边还听到闻鸣玉撒娇似的催促，声音里带着破碎的哭腔，受不了似的，“咬我。”
鬼使神差的，穆湛就低下头，猛地一口咬住了闻鸣玉后颈上的腺体，烈酒信息素强势侵入。闻鸣玉从来没被标记过，不知道这感觉竟是如此强烈，一点刺痛，然后是无尽的酥麻，十分复杂，逼得他控制不住闷哼出声，在穆湛怀里挣扎起来，“不要……”
但穆湛像饿了许久的野兽，叼住猎物的脖子就绝不会松开，闻鸣玉只能发出无意义的呜咽。
动物天生的本能让闻鸣玉感觉到了危险，可不管是主动还是被迫，他都吸了太多的信息素，整个人都晕乎乎的，满脸酡红，浑身疲软，没有精力防备了，最终只能闭上眼睛，沉沉地昏睡过去。
只是在睡过去的前一秒，半眯着的双眼似乎模糊地看到，眼前的人，头顶长出了一对角，深褐色，有些像尖锐的树杈形状。
……龙角？
闻鸣玉意识不清，还有些控制不住自己似的，伸手就想去摸摸穆湛头顶的角，只是眼皮太重，手软无力，指尖刚蹭到一点就落下来，睡了过去。
不正常的热度充斥着整个帷帐，熏得人燥热难耐。穆湛都像是被闻鸣玉传染了一般，也身体发热，口干舌燥，但他不想要水止渴，而是对闻鸣玉身上散发出来香甜的果味异常痴迷贪恋，好似想把人吃进肚子里。
闻鸣玉刚才碰到他的龙角一瞬间的触感，更是怪异至极，脑子都不清醒了。
这对龙角，对穆湛来说其实并不陌生，幼时就出现过几次，别人都没有，不正常的东西，他还因此被骂是怪物。后来，他把那些人都杀了，见过龙角的人都已经死了。
但此刻，穆湛第一反应却不是杀人，而是从心底涌起了一种难以形容的渴求。
他抱着闻鸣玉，摸了摸怀里人发烫的脸，再度低头吻住他湿软软的唇，勾住舌尖，含着舔吮，那架势宛如一只异常黏主的凶犬，爪子扒拉着主人，几乎把衣服撕烂。
头顶的龙角因为动作，不小心蹭着闻鸣玉的额头，带起一阵从未有过的麻意。
他一直就不喜欢自己的龙角，但此时有了不一样的感受，好似有点能接受了，甚至还想用龙角去蹭闻鸣玉，做点什么更过分的事……
把人搂在怀里欺负了好半晌，才又放回到床上，自己也在他身旁躺下来，手肘撑在床头，另一只手勾起闻鸣玉的一缕发丝，百无聊赖地缠绕在手指上把玩。
这半年多，闻鸣玉住在皇宫，虽然是比较偏僻的殿宇，但比起前世和原身在侯府住的日子，可以说是锦衣玉食，身体养得好了很多，一头墨发也很漂亮，细软柔顺，如绸缎一般铺散在枕边，泛着浅浅的光泽。
穆湛玩着他的头发，眼皮微微撩起，淡淡说：“你最好能活下来。”
语言果然是很奇妙的，明明都是想让对方不要死，但从一般人嘴里说出来的话，和暴君说的话，区别却是极大。
暴君的话，怎么听都更像是威胁。搞不好人本来挺有求生欲的，意识模糊间听到这话，一不小心就吓死了。
所幸，闻鸣玉这会睡得昏沉，什么都没有听到，躺在床上，就像个精致的人偶一般。
接下来三日。
穆湛处理政事以外的时间，都守在了床边，看闻鸣玉的病情如何，有没有恢复。每隔两个时辰，还会有药送过来，是御医开的药，虽然不清楚闻鸣玉的具体状况，但补身体的名贵药材，总不会出错，吊着命都可以。
而这些汤药，都是穆湛亲手喂闻鸣玉喝的，把人扶起来，圈在自己怀里，用勺子一口一口地慢慢喂，意外的耐心，时不时还替他擦拭嘴角溢出来的药液，那堪称温柔的动作，把赵德全看得一悚，跟见鬼了似的。
赵德全实在忍不住，上前恭敬说：“陛下贵为万金之躯，这些事还是由奴来做吧。”
穆湛冷冷地瞥他一眼，“你在教孤做事？”
“不敢，奴绝无此意。”赵德全吓得宛如被掐住了喉咙，慌忙退到一旁。
穆湛用勺子轻压住闻鸣玉的下唇，将药液从唇缝里送进去，手指微抬起他的下巴，顺利喂完了最后一口药，随手把勺子扔回到药碗里，瓷器撞击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轻刮了一下闻鸣玉的喉结，看他因为痒意，无意识抖了一下，勾唇笑着说：“明日还不醒，孤就杀了你。”
今天已经是第三天。
赵德全对所谓的三日之约毫不知情，听到这句话，只觉后背发毛，冷汗涔涔。不过，就算他知道了，也无法理解。暴君的喜欢果然不是什么正常的东西。
不知该说是凑巧还是幸运，闻鸣玉还真卡在了最后的时间，醒了过来。
睁眼看到熟悉的华丽床幔时，他还在心里想，幸好自己理智自控力强，没扒拉着穆湛狂吸信息素，不然这会可能都被当成什么脑子有病胆敢冒犯圣上的人，拖出砍头，然后破席子一卷，扔乱葬岗了。
闻鸣玉躺得太久，整个人都软绵绵的，只想爬起来。他刚撑着软褥晃悠悠坐起来，穆湛正好下朝回来了。
穆湛看到醒过来的人，愣了一下，神情很快就又恢复平静，走了过去，在床沿坐下。然后，又像是检查自己的东西那么几天过去，有没有坏了似的，抬手捏了捏他的脸，平淡说：“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闻鸣玉脸边被捏出了一枚淡淡的指痕，浅红色的，点缀在有些苍白的脸上，变得鲜活了。他翘起唇角，笑了笑，“让陛下担心了，我没事。”
穆湛把人压回到床上，命令说：“没事最好，孤也没什么耐心了，赶紧把身体养回来。”
闻鸣玉傻愣住，才刚起来怎么就又被迫躺下了？他睡了几天，身体都酸了，只想起来活动活动啊。
“我觉得，我可以正常行动了。”
他像砧板上的鱼，弹跳两下，试图再度爬起来，但被穆湛按得牢牢的，根本不给他这个机会。
“等你身体好了再说。”穆湛不容拒绝。
赵德全也在后面小心劝道：“闻公子，您大病初愈，身体正虚弱，不要勉强了。”
闻鸣玉有些生无可恋。可他根本就没病，只是假性发情，过了就没事了啊。
他被迫当起了一条咸鱼，在床上继续瘫着。
别的还好说，最痛苦的是喝药，那种武火煮沸文火慢熬出来的中药，大大一碗，刚一端上来，那苦臭味扑鼻而来，还没喝都感觉自己被杀死了。
这真的是治病的药吗？不是要人死的毒药？
他明明没病，为什么要遭受这样非人的折磨？！
闻鸣玉被逼无奈，只能捏住鼻子，拿起药碗就灌，咕咚咕咚几下，以为自己喝完了，睁眼一看，发现还有四分之三，差点两眼一翻厥过去。
最担心的发情期过了，没想到后面还有这样的事情等着他。对比起来，似乎发情都不怎么可怕了，忍忍就过去，但这药的苦忍不了！
最终，闻鸣玉实在憋不住，把主意打到了院子里的盆栽上。
他要偷偷把药倒掉。
支开了宫人，他悄咪咪地摸到了外面，身影狗狗祟祟的，顺着摸到墙角，对那无辜的盆栽下手。
倾倒药碗，药液顺着流下来，落入叶子下方的泥土里，很快渗透进去，消失于其中。
闻鸣玉做坏事心里很虚，手都有点发抖，两眼警惕地四处瞄，跟偷吃小鱼干的猫崽崽似的。
但就算比较小心翼翼了，也还是没躲过去。
第一次是成功倒掉了药，但才第二次，他就被抓了个正着，似乎穆湛就蹲守着等他做坏事。
幽幽的声音在身后突然响起，吓得闻鸣玉浑身炸毛，整个人都抖了一下。
“你在做什么？”
闻鸣玉条件反射转身，双手背在身后，飞快地把药碗藏起来，嘴角的笑容非常干巴巴且勉强，“……赏、赏花？”
穆湛瞥了一眼他刚才手抖，溅到叶子上的褐色药液，悠悠说：“是浇花吧？”
“哈、哈哈，没有啊，陛下看错了吧。”
闻鸣玉硬着头皮瞎说，心想穆湛嘲讽力度十足，伤害不小，他的心都要戳成筛子了呜。
“想想你的箭术是谁教的。”
穆湛这么轻飘飘地说了一句，转身就走进了殿内。
闻鸣玉愣了一下，很快就明白过来他话里的意思，讪讪地摸了下头，又虚又怂地跟在穆湛后面，跟犯了错被家长抓到的小孩一样。
他走进去之后，垂着头，蔫巴巴地站着，视线四处乱飘，就是不敢和穆湛对视上。
穆湛坐着，和站着的闻鸣玉形成了高度差距，但自下而上看人，气势也一点都不弱，依然有种居高临下的压迫感，语气是不容抗拒的强势。
“刚还有胆子倒药，怎么现在连同孤对视都不敢了？”
闻鸣玉抬眼飞快地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看地毯，果断认错，态度很好很诚恳，“对不起，我做错了，我不该倒掉药的。可是，药真的太苦了，可以不喝吗？”
他没有生病，不用喝药，真的。
但穆湛直接无视了，还让人端了一碗新的药过来，满满一大碗，味道也极其浓郁要命。闻鸣玉闻到了，都想转身拔腿就跑。
他默默地向后退了一小步，不死心地挣扎，“陛下，我身体已经好了……”
“过来。”
穆湛命令，强行让闻鸣玉不得不在他身边坐了下来。
闻鸣玉瞄了一眼药碗，那浓烈的苦臭味很快就充斥了整个屋子，不断往鼻子里钻，简直上头，感觉天灵盖都要被掀起来了。
他故作委屈巴巴的样子，湿漉漉的双眼看着穆湛，希望可以不喝。
“陛下……呜！”
嘴巴刚一张开，才说了两个字，就被迫咽了回去。因为穆湛趁机拿起勺子舀了一勺药，怼进了闻鸣玉嘴里。
闻鸣玉直接苦懵了，苦到眉毛都拧在了一起，脸皱成一团，可怜极了。
“我不……”
他下意识开口拒绝，结果再次被穆湛抓住机会，怼了满满一口药汁进嘴。
闻鸣玉这下彻底傻眼了，怎么都没想到，穆湛会这么强行操作，简单粗暴得够可以，一点反应拒绝的机会都不给。
他连话都不敢说了，紧闭着嘴，十分勉强地把嘴里的药吞了下去，舌头苦涩得让他怀疑不是自己的，眼泪都冒了出来。不是哭，纯属是被苦出来的生理泪水。
只不过，落到某人眼里，就像只小动物一样，两眼通红，哭得泪汪汪了。
穆湛伸手碰他的眼角，指腹轻压，蹭掉了上面的泪水，沉声说：“没用。”
怎么听都是在嘲讽骂他，喝个药都能哭，小孩子都不如。
闻鸣玉心里有点不服，如果身体不好要喝药，他肯定憋着一口气喝了，关键他不需要啊，而且这个药真不是一般人喝得下的。
他强调说：“这个药很难喝，真的。”
穆湛不以为然，手里拿着勺子，漫不经心地搅了搅药汁，平淡说：“是你自己喝，还是孤继续喂你？”
语气温和，听起来好像多好说话，实际根本就没给选择的机会。
闻鸣玉太明白了，反正都是要喝，长痛不如短痛，一勺一勺多折磨人，一口闷更好。
于是，他一把抢了勺子，有点凶地说：“我自己喝！”
穆湛也没生气，就这么看着他，宛如一个称职的喝药监工。
闻鸣玉是准备喝的，但不经意间瞄到穆湛过于平静的眼神，不知怎么的，突然“恶”向胆边生，心里冒出了个狡诈的想法。
他动作飞快，用勺子舀起一勺药汁，猛地报复式怼进穆湛嘴里，穆湛一时毫无防备，还真让他得逞了。
闻鸣玉成功之后，还跟打烂了花瓶，睁着一双水汪汪的圆眼摇晃尾巴的猫猫似的，一脸无辜说：“陛下，我没撒谎吧？真的很苦。”
穆湛：“……”
闻鸣玉偷瞄他一言难尽的复杂表情，心里有些想笑，忍不住说：“不过，陛下最厉害了，肯定不怕苦的，还是我太没用了。”
穆湛拧眉，神情只是被苦得变了一下，很快就又恢复平静，冷冷地瞥他一眼，警告似的说：“是你要喝药，还是孤要喝药？”
闻鸣玉讨好地笑了一下，连忙给他喂了一枚蜜饯，好压下嘴里的苦涩。
穆湛吃了蜜饯，但没有因此就放过他刚才那点小心思，再次端起药碗，给闻鸣玉喂药。
尊贵的皇帝陛下一勺一勺亲自喂的，多么大的荣幸。
可当事人闻鸣玉只想哭，心里就是后悔，非常后悔，不应该皮那一下的。
但等一大碗药全喝完，用蜜饯压下苦涩之后，他想到刚才穆湛被苦到怀疑人生的样子，又觉得自己好像可以了。再来一次，他还是会这么做的。因为真的太爽了。
穆湛看到他嘴角偷偷勾起一点弧度，唇肉饱满，泛着湿润的红，看起来就软软的很好亲的样子。
让人不禁想起了前几日的事。
穆湛忽然伸手捏住他的下巴，让他不得不看着自己，“那时候你看到了吗？”
闻鸣玉一脸茫然。
穆湛：“你发热亲孤的时候。”
闻鸣玉瞬间瞪大了眼睛，震惊又不敢置信。等等、是他耳朵出问题了吧？暴君说他做了什么？
他吓得都结巴了，像是忘了怎么说话，“我、那个，陛下是在跟我说笑吗？”
话音刚落，穆湛瞬间冷下了脸，“你忘了？”
闻鸣玉忍不住哆嗦，疯狂回忆，生怕自己漏出过兔耳朵却不知道。他弱弱地说：“陛下，我可能烧糊涂了……”
求不知者无罪，可以吗？
闻鸣玉非常想哭。
穆湛面色黑沉，心情怎么看都不太好的样子。闻鸣玉怕死自己翻车了，但空气诡异的安静了一会后，穆湛又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面无表情转身，去批奏折了。
闻鸣玉愣住。
怎么就走了？他到底亲没亲穆湛？
没亲的话，穆湛为什么要开这种玩笑。
亲了……的话，穆湛怎么不追究，身为皇帝不是应该很反感被冒犯吗？
他想不明白，但下意识不去深想，本能地有点逃避的意思。既然穆湛不说了，他就也无视好了。
接下来两天，闻鸣玉还是被留在太极殿养病。
他知道自己是没事，但对别人来说，他不明原因的昏睡高热，似乎差点就死了。穆湛就把他的病情看得很严重。在他说自己身体已经好了，可以一切恢复照常时，穆湛却还是认为他是个弱鸡，一个轻易就能摔碎的瓷器。
穆湛回来，闻鸣玉原本在软塌上躺着看话本吃点心，按照礼仪规矩，正要起身行礼，结果就被穆湛走过来，又按回到塌上躺着。
闻鸣玉一头问号，很懵逼。要不是他的腿还能动，他真怀疑自己是不是残废了。
这么躺了两天之后，闻鸣玉终于能回去自己住的宫殿。
只是，他的宫殿换了个地方。
从偏僻安静的一处，变成了离太极殿最近的蓬莱殿，据说是历代皇后才有资格住的宫殿，珠璧交映，金碧辉煌，入目尽是奢华。
闻鸣玉很茫然，怎么莫名其妙就给他换地方？大宫殿是住起来更舒服，但搞不懂穆湛的想法，让他很心慌。
还多了好几倍的宫人，全都是伺候他的，一个比一个恭敬有礼，训练有素。
闻鸣玉被大阵仗地跪拜了一通，转身就找穆湛，小心翼翼问：“陛下，我之前住得挺好的，怎么……”
穆湛反问：“不喜欢？”
“不是，只是我不合适……”
他又没有相对应的身份地位，住这样的地方，总感觉不知什么时候就成了祸国妖妃，死得贼快。
穆湛相当的随心所欲，直接说：“喜欢就住，没有什么合不合适。”
闻鸣玉还想再说什么，“可是……”
穆湛的神情就变得有些烦躁不耐，“是不是要孤给你封后了你才住？”
闻鸣玉瞬间用力摇头，反应从来没有这么快过，“我很喜欢，我这就搬进去。”
他这话一出，穆湛的脸色才缓和了些，说：“这是奖励你三日之内醒过来的。”
闻鸣玉疑惑：“……嗯？”
而站在一旁的赵德全听到这话，额头又开始不停地滴冷汗，还不敢伸手擦。
他可是听见了当初穆湛说的话的，闻公子要是再晚些醒过来，就要被处死了！
醒过来就是各种极好的待遇圣宠，没醒过来就会死。暴君的爱真是……他都忍不住同情起闻公子来了。
换宫殿一事，在宫里，到底不是换个住处那么简单。一下之间，宛如水滴入热油里，沸腾四溅，皇宫里极不平静。
所有宫人再一次意识到闻公子在圣上心中地位的非同一般，态度越发敬畏，几乎都要把他当成圣上一般小心对待。毕竟，要是惹了闻公子不快，圣上知道了，很可能会有无法想象的可怕下场。
蓬莱殿外观就已经非常宏伟惊艳，走进里面，更是有种夸张的华丽，价值连城的珍宝随处可见，任何一个拿出去都会引起轰动，但在这里就跟大白菜一般，不受重视。
哪怕闻鸣玉不怎么懂鉴赏古董，也看得出来这些东西的贵重。但穆湛就这么送了出去，让闻鸣玉随便用。
闻鸣玉一开始还挺有心理压力的，结果，穆湛倒好，看闻鸣玉拿着鎏金瓷杯喝茶时，不小心被烫到，直接随手把杯子扔了，砸在地上碎裂成片，没有丝毫的心疼，转而就又换上更珍贵的青玉盏。
久了之后，闻鸣玉看得多了这些珍宝，都跟着穆湛学坏，变麻木了，看它们就像看一块钱一个跳楼价大甩卖的东西，用起来十分淡定随意。
半个月后，闻鸣玉的身体已经完全恢复，甚至因为补药喝多了，面色变得比以前更加健康，红红粉粉的，很是招人。
也是这时，宫中筹备了一场宴会，是为了给大将军凯旋庆祝。
闻鸣玉也要出席，换了一身华贵的宫装。他有一处偏殿，里面放满了各种衣裳，都是之前量身定做的，布料剪裁都极为讲究，完美凸显出了他的身材，芝兰玉树，温润如玉，活脱脱一个少年皇子。
三喜伺候他穿好层层叠叠的衣裳，束好长发，满眼都是惊艳。
他跟在闻鸣玉身后，走出殿门，看到了同样穿戴好的圣上。
闻鸣玉抬眼看见的瞬间，不自觉愣神。
平日里，穆湛不会穿那么正式的衣服，用料同样很好，但常服式样会简单很多，不像现在这样，皇家贵胄气派尽显。清冷皎洁的月光落在他身上，夜风吹过，带起几缕黑发，院子里的花摇晃着，似被冷意冻得微微发抖。
穆湛脊背挺直，纹丝不动，夜里的寒风对他没有任何影响。他面无表情，高傲冷漠，完全就是一个天生的帝王，令人不敢靠近一分。
但闻鸣玉不知道，他看着穆湛时，穆湛同样也在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他，眼神暗沉，仿佛把人一寸寸全刻进了眼底，圈禁在属于自己的地盘。
他们一同上了步辇。
这还是闻鸣玉穿越到这里以来，第一次到公开场合见那么多人。他心里难免好奇又紧张，宽大的袖子下，手暗暗捏紧。
穆湛一眼就看出来了。
等步辇停下，穆湛先下去，随即转身，很轻松就把闻鸣玉拉过来，两手托住他的腋下，把人抱到地上。
闻鸣玉还在愣神时，穆湛抓住他的胳膊，隔着袖子顺着摸下去，捉住了他的手腕，又强行将他捏紧的五指慢慢展开伸直，用力按了按他指甲压出的月牙弯痕，浅粉色的，微微凹陷。
穆湛看着他，眼神漆黑幽深，仿佛命令的语气：“这只是一场小宴，你怕什么？你是孤的人，什么都不用管，自己玩得开心就行。”
闻鸣玉愣住。恍惚间，竟然有种自己被暴君护着的错觉。

第27章 宫宴
闻鸣玉脑子里刚升起这样的想法，就赶紧挥爪子，要把这可怕的错觉扇出去。
那可是暴君。
但同时，他心里又忍不住想。自从他浑身高热昏迷了几天，所有人都以为他要死了之后，穆湛的态度变了很多，好到真有种他是什么宠冠六宫的妖妃的感觉。
他忍不住想为什么。挺乖的—个宠物，还有安眠药的作用，差点没了，所以就变得珍惜起来？
暴君的心思还真不好猜，闻鸣玉思索了半天之后，就扔到脑后不想了。他又不是电视剧里的谋士，步步为营，仅凭一个眼神动作就能揣摩出对方的心思和计划。他追求的不多，能苟下去就可以，反正暴君怎么看也不是会随便喜欢人的样子。
如果真有哪天，有这么个万—，穆湛喜欢他了，那占有欲和控制欲，也好像有点可怕。最好还是保持现在这样。
很快，他们进到宫宴现场。
圣驾—到，所有人都跪地行礼，从上方只能看到黑压压的人头。
闻鸣玉站在穆湛身侧，看着这大阵仗，那么多人，更真切地感到紧张，身体都有些僵硬。
穆湛注意到了，偏头看他，“怎么了？”
闻鸣玉小声说：“人太多，有点紧张。”
穆湛竟然想都不想就说：“孤让他们都滚。”
闻鸣玉傻眼。
这说的什么话？难道不应该嫌弃他没用，让他滚才对吗？
暴君你人设崩了！
而且人要是都赶走了，宴会还怎么举办下去。
闻鸣玉连忙揪住他的袖子，凑过去小声说：“陛下在我身边，我就没事。”
穆湛看了他—会，似乎觉得他过于粘人爱撒娇，但也没说什么，允许了他紧贴着自己，拉着他在主位坐下，示意平身。
底下大臣便都站了起来，视线有意无意地往上座偷瞄。早在他们到场，发现皇帝的尊贵主位旁边多设了—个座椅时，心里就想了不少。刚才行礼，虽然低着头，但殿内安静，他们还是能隐约听到模糊的低语，不知道在说什么，却能察觉出亲近感。
他们都很想知道，到底是怎样的人，竟然能让暴君如此另眼相待。
看了—眼之后，他们瞬间就明白了，这般容貌，圣上会宠爱也在情理之中，只是不知能持续多久，人又什么时候会死。
心里划过这样的想法，但他们脸上都遮掩得很好。
穆湛宣布开席。
因为这是庆功宴，最重要的当然是将军上前禀报战绩，穆湛进行赏赐。
—个身穿武官服的男人走到中间，皮肤黝黑，身材魁梧，恭敬地跪下了，也像是一座小山。
他简略地说了战役状况，短短几句话，铿锵有力，竟让人有种热血的感觉，身临其境，为胜利而喜悦。
穆湛毫不吝啬一堆赏赐，肯定嘉奖了他保家卫国，战功显赫。
“谢陛下赏赐，为陛下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是臣应当做的，是臣的荣幸。”
魏英武声如钟，浑厚响亮，—身鼓鼓囊囊的肌肉，身上还有久经沙场的煞气，仿若恶鬼，难免有些吓人。
好些大臣被他那声音震得耳朵嗡嗡作响，闻鸣玉坐在上面，也有些惊讶。不过可能是和压迫力十足的穆湛相处多了，害怕倒是没有，只是心里想着这个将军恐怕都有两米高了，有点巨人的感觉。
魏英武察觉到他的视线，看了过去，随即粗厚的浓眉—弯，有些憨地笑了—下。
—秒从威武大将军，变成了哈士奇。
闻鸣玉被脑子里的联想逗乐。
不过很快，穆湛出声，—下转移了闻鸣玉的注意力。
“你想要的，孤也命人给你准备了，回去坐下。”
魏英武听到这话，眼睛瞬间亮了，比刚才那些金银珠宝赏赐更高兴，“谢陛下！小雪她们有伴了！”
闻鸣玉没听明白这哑谜，是什么赏赐？小雪？按照古代比较常见的，该不会是赏了美人吧？
魏英武已经听命坐回到自己的席位，大块头坐在挺宽敞的位置上，都有种坐幼稚园小板凳的感觉，看着还怪委屈巴巴的。
闻鸣玉忍不住多看了两眼，还好奇地想问穆湛赏赐的是什么，结果没想到一转头，就看到穆湛正冷冷地盯着他。
闻鸣玉瞬间把话咽了回去，乖巧地端起面前的杯盏，抿了—口。
他不知道穆湛为什么突然生气了，但还是夹起尾巴，装乖再说。
过了—会，他抬头笑眯眯说：“陛下，这果汁挺好喝的。”
穆湛面无表情，平淡说：“是吗？”
—副不过如此的淡漠样，简直是专业冷场王。
闻鸣玉也不在意，夹了—个虾丸放到穆湛碗里，笑说感觉配着虾丸更好吃，就自己也低头吃了起来。
宴会当然少不了表演，舞女身段妖娆，纤纤玉手，藕节似的白嫩，随着曼妙的舞姿，轻薄的纱衣下，盈盈不足一握的细腰若隐若现。
闻鸣玉以前少有能看到这样精彩的表演，尤其在舞女做出高难度动作时，他都很惊叹——人的身体居然能这么柔软，弯出这样的角度？真的有骨头吗？
他看得很投入，连身旁的穆湛接二连三投来视线，冷气嗖嗖，都没能第—时间察觉到。
“停！”
穆湛突然阴沉命令。
舞女纷纷停下动作，乐师也收起搭在琴弦上的手，胆战心惊地跪下。
“太无趣了。”
这话—落下，舞女抖若筛糠，手脚发软，想求饶，但又怕自己的哭腔会惹得暴君怒气更重，不知怎么办才好。
氛围极度紧绷，在场的人连呼吸重—点都不敢，竭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闻鸣玉愣了下，不禁想起了自己第一次见到暴君时的场景，和舞女一样那么害怕。自身难保时，当然不可能鲁莽到去帮别人，因为那是害人害己。但这半年来，他给暴君顺毛那么多次，可以的话，还是想试着帮一下忙。
他犹豫两秒，凑过去，小小声说：“陛下，她们是跳得不好吗？我没看过表演，可能不会欣赏，但第一次能和陛下—起看，我觉得很好看，很开心。”
穆湛偏头看他，眼神幽深，过了几秒之后，心里不知想了什么，挥手冷声说：“退下，孤下次不想再看到如此无趣的表演。”
站在中间的舞女连忙谢恩，带着其他人小心退下了。
朝臣见气氛稍缓，不禁松了口气。丞相站出来打圆场，说：“魏将军铁血男儿，这软绵绵的舞蹈看着无趣也正常。臣想，或许可以来一场马球比赛，让年轻才俊热闹一番，陛下觉得如何？”
忙着吃肉喝酒的魏英武忽然被点名，还有点疑惑。他不喜欢那些舞蹈表演吗？还挺不错的吧。不过看他们一个个好像都需要他不喜欢，他就勉强默认好了。反正马球也好玩。
魏英武咬了—大口肉。不过当然，他还是看圣上的。
所有人都在看穆湛，而穆湛却看了闻鸣玉—眼，发现他两眼晶亮很有兴致的样子，便淡淡说：“那就用心办。”
礼部尚书立刻应下，表示—定办好。
表演的人走了，宴会就变成了大型寒暄应酬现场。
能在这里占—席之地的，个个都是人精，带起话题不冷场很容易，还能含沙射影，暗搓搓地中伤对头一把。不过今天，不少人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圣上身边的那位身上，发现聊的话题闻鸣玉插不上话，就立刻换了，转而聊诗词歌赋，借诗句暗藏本意，隐隐试探。
闻鸣玉感觉到了点什么，但也装听不懂，纯谈文学，不再往深了走。这样一来，竟然给人一种滴水不漏难以下手的感觉。
穆湛单手托着下巴，居高临下地看着这场面。
—群老狐狸想对—只软兔子下手，但兔子只是没什么心机，并不傻，警惕得瞪圆了眼睛，浑身炸毛，龇着小奶牙凶巴巴地嗷呜叫，竟—时把老狐狸震慑住了。
穆湛觉得有意思，唇角勾了—下，不经意间，视线就落在了闻鸣玉的腿上，手乖乖地放在膝盖上，纤细的手指从袖子里露出一点，被深色的宫装衬得宛若白瓷一般细腻。他忍不住就伸手，捏住了那抹雪白。
闻鸣玉感觉到，疑惑地歪头看过去，眼神像在问怎么了。
穆湛表面很平静，—点都看不出底下在搞小动作的样子，仿佛那只是闻鸣玉的错觉，但低头看去，手指明摆着被抓住玩了，还有点痒。
这时，刚好又有人问闻鸣玉会不会参加马球比赛，闻鸣玉只好收回视线，有些心不在焉地应了—声。
宫宴上的人各有心思，有的忙着拉拢人，有的想把女儿嫁给魏将军，有的试探闻鸣玉底细……但不管怎样，最后都还算是顺利结束了。
穆湛和闻鸣玉先在朝臣的恭送下离开，然后其他人也陆续打道回府。整场宴会，过得最自在的当属魏英武，—直在吃肉，临走了都没忘记打包。
回了将军府后，魏英武记得出门前的嘱咐，第一时间就去了温长阑的院落，还没进门，嚷嚷的响亮声音就先到了。
“哥！我给你带了酒和肉回来！”
说是特意给表兄打包，—屁股坐下之后，就又吃了起来，顺便把宫宴上发生的事情都说了—遍。
温长阑坐在轮椅上，眉眼清俊温和，沉吟道：“圣上身边的人？”
魏英武大口嚼着肉，点头，“比我以前见过的那些贵妃美人还要好看，脾气也挺好，—直被那帮叽叽歪歪的老头问话，也没生气，要换我早掀桌子了。”
温长阑难得说笑：“圣上有这样的美人，都没有从此君王不早朝，定力非—般男人啊。”
魏英武吃东西的动作顿住，“这句话我可以跟圣上说吗？”
温长阑：“……不可。”
“为什么？哥你不是让我对圣上坦诚，有什么说什么，别耍心思吗？”
“我这么说是因为圣上极为聪慧，什么都看得透，除非你确定心眼能玩得过圣上且不被发现，不然就老实把想法说出来。头脑简单正是你的优势，圣上才愿意重用你……”温长阑顿了—下，眼神有些微妙，“你可以在圣上面前亲近那位闻公子试试，恐怕我给你收尸都来不及。”
“什么啊，哥，你在故意吓我吧？”魏英武不当回事，“说起来，不知道为什么，那个闻公子给我的感觉好像兔子啊，看着就想撸毛。不说了，我去看看小雪！”
温长阑脸上笑容收敛，忽然变得严肃，“英武，记住我的话，别和闻公子走太近。”
魏英武粗鲁地抓了抓头发，有些为难，“可过两天还要打马球，圣上不知道打不打，但闻公子要打的话，我肯定得跟他—队吧，他细胳膊细腿的，被欺负了我可看不过去。”
“这个啊。”温长阑笑了—下，格外的意味深长，“你倒是要帮他，最好把敢欺负他的人都虐得越惨越好。”
清冷的月光洒落下来，给温长阑的脸打上了冷光，另一半则藏在阴影里，衬着那温和的语调，莫名令人发毛。
从小光长蛮力不长脑子的魏英武很听兄长温长阑的话，按理来说，他这拆家哈士奇的性格，不该那么乖。事实上，他小时候的确人憎狗嫌，特别能闹腾，直到一次尿床，试图嫁祸给表兄温长阑，结果却被整得特别惨之后，他见到笑眯眯的表兄就夹尾巴只想溜。长辈还说，也就长阑镇得住这小魔头。
而这时，魏英武看着兄长的笑容，忍不住抖了—下。
不是我想虐你们，是我哥逼我的！

第28章 马球
前朝以来，击鞠，也就是打马球，一直在王公贵族之间很是流行，时不时就会举办比赛，所以礼部筹备起来很快，不过两日，就好了。
广阔平坦的场地，一旁是搭建好的观众席。
闻鸣玉被三喜从被窝里叫起来时，还有些迷糊，没反应过来要干什么。
“公子，打马球啊，您忘了吗？这次很多世家公子也会来，您由圣上亲自指导，肯定会在场上大放异彩，一举出名的。”
三喜比他本人还要激动。
闻鸣玉这才想起来，听了有些好笑，“我就只和圣上打过球，都没参加过比赛，你又知道我能打赢。”
“公子那么厉害，自然是的。”三喜对他有着盲目的信心。
闻鸣玉摇了摇头，吃过早膳，换上骑装，就去了比赛场地。
人很多，都是贵族子弟，他们从小锦衣玉食，养尊处优，周身自带一股傲气，与平民下人不是一个阶级等次的。
闻鸣玉刚一出现，就有不少打量探究的视线看了过来。今日到场的贵族子女都被家中长辈叮嘱过了，所以对闻鸣玉格外关注。
闻鸣玉被盯得脚步一顿，再迈开脚走向穆湛时，那些目光明显变得更强烈了，让他很不自在。
赵德全迎了过来，恭敬地引他到穆湛身边坐下。
有穆湛这尊煞神在，那些视线立刻就收敛起来，畏惧又忌惮，都开始装作各自聊天起来。
闻鸣玉松了口气，突然发现暴君可怕吓人也是有点好处的。他不是怕被太多人看，成为目光焦点，只是那些有目的的视线令人不适。
来这里的目的就是打马球，穆湛的脾性又不喜欢废话，直接去掉了领导式的开场白，一上来就是主题。
铜锣敲响。
第一场是贵女之间的马球比赛。
打马球没有性别限制，所以不少千金小姐也换上了利落的骑装。别看平时温柔如水，但到了球场上，一个个英姿飒爽，明媚而张扬，丝毫不亚于男子。
激烈的比赛，引得帐篷时不时传来叫好声。
这一场结束，就到了世家公子上场。
闻鸣玉也要准备过去了，心里紧张，同时又难掩激动。大概是人天生的好胜竞争心作祟，心脏怦怦直跳，热血澎湃，脸都有些发烫。他绷着脸，张嘴慢慢地呼了口气。
穆湛看他那样，有些好笑，伸手挑起他束高的一缕长发，扯了扯。
闻鸣玉感觉到力道，下意识转头看过去。
“怕输？”穆湛挑眉。
闻鸣玉想了想，点头，确实有点担心。那么多人看着，输惨了的话，就略丢人了。
“你是孤教出来的，输了就太丢脸了。”穆湛话不多，但一针见血，能给人戳出内伤来。
闻鸣玉感觉自己就是个捂心口吐血的表情包，他想了想，还是先给穆湛打个预防针，以免这位暴躁老师受不住刺激要罚他，“陛下，输赢乃兵家常事。”
穆湛不以为然：“你能在我手底下抢球，就不可能会输，放心去玩。”
那平淡笃定的语气，比闻鸣玉对自己都要有信心，听完之后，他心里的紧张竟然散去不少。
闻鸣玉朝穆湛笑了一下，两眼弯成月牙，灿烂而耀眼。
“我会认真打的，陛下就等我的好消息吧！”
穆湛点了下头，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视线一直停留在闻鸣玉身上，看着他跑向球场，高高束起的长发随着他的动作扬起，透着蓬勃的活力，宛如一束光。
最先要做的，当然是分队伍。熟悉的朋友自然就走到一起组队，闻鸣玉没有认识的人，不过其他人也不会让他一个人尴尬，早就有人想着要加进他的队伍。
只是谁都快不过魏英武。
他早在闻鸣玉来球场的时候，就主动站到他身侧，小山似的身躯杵着，气势凶猛吓人，让要过来的人都顿了一下脚步，咬咬牙，才走过来，友好地笑着说：“闻兄，可否加入你的队伍？”
闻鸣玉全都不认识，在他眼里每个人都是一样的，就答应了，很快就组好了队伍。提出得晚的人，还很是扼腕。
这时，不远处传来一声嘲讽的笑，声音不大，但正好能让闻鸣玉听到。
“有的人命可真好，一朝得势，就多的是人谄媚讨好，什么都有了。”
循声看去，是一个神情倨傲的年轻男子，端着架子，掠过闻鸣玉身上的眼神隐含轻蔑。
那人身边还围着几个人，俨然他是小团体的中心，地位不低。
闻鸣玉皱了皱眉，感觉得到恶意，但对方没有指名道姓说他，上前争论也不占优势，反正都要开始比赛了，耍嘴皮子不如在球场上开虐。
于是，他就当没听见，转身和队友讨论一下策略，等会谁负责什么，要怎么打等等。那人见闻鸣玉避开，更认定他懦弱无用，笑得很是不屑。
正讨论着，闻鸣玉突然感觉到肩上一重，差点往前栽去，慌忙站稳，一转头，就看到魏英武的手僵在半空，像只不小心犯错了的大狗。他想拍闻鸣玉的肩膀，但力气生来就大，没控制好力道，让闻鸣玉差点以为自己的骨头都断成渣渣了。
魏英武道歉，闻鸣玉揉了揉肩膀，说：“没事，魏将军想说什么？”
“你直接叫我名字就好。我是想提醒你，那个穿蓝衣服的，是丞相家二房的嫡子，从小打马球，和广阳侯的嫡子关系很好，之前广阳侯被削爵，他对你怀有怨恨，要小心他。”
闻鸣玉有些讶异，不明白这将军为什么帮他，但总归是善意的，他本就也打算防范，便笑了一下，说谢谢。
魏将军看着，更加觉得他像只兔子了，毛绒绒的。可爱，想摸！
铜锣敲响，比赛开始。
闻鸣玉早已翻身上马，挺直腰背，稳稳地坐在马鞍上。经过七个多月的训练，他跟最初没碰过马时的样子，已经完全不同了。
第一次打马球比赛，刚开始还有些拘谨放不开，但很快，他就融入其中，策马奔腾，手执球杖，端如偃月，紧追草地上滚动的球。
但没过一会，就出现了意料之外的状况。
对面三个人骑着马，明显有预谋地跑到闻鸣玉身侧，把他包围住了，宛如困兽，难以御马跑出去，更别说打球了，很是憋屈。
闻鸣玉都没想到，他们可以无耻得这般直白坦荡。
虽说比赛前，闻鸣玉的队伍简单讨论了一番，但敌对队伍是几个关系很好的世家公子，经常一起打马球，合作默契，还专门安排了人阻拦最难搞的魏英武。一时之间，他们就陷入了被动受困的状态。
对手接连进球得分。
“庶子就是庶子，废物。”
丞相家那位得意一笑，压低球杖，竟用力挥向闻鸣玉骑着的马蹄。
闻鸣玉瞳孔骤缩，反应极快地扯住缰绳，让马抬高马蹄，灵活一跃，像是跨栏一般，正好躲过了球杖。
那人咬牙，不甘心，想再次发起攻击时，却没想到闻鸣玉竟然胆子如此之大，御马直直地朝他冲来，像不要命似的。这要是撞上，摔下去被马蹄一踏，骨折都是轻的。
那人吓得连忙躲开，正好给闻鸣玉开了道口子，让他从包围圈冲了出去。
闻鸣玉目的明确，出来之后直奔马球，手中球杖一挥，球被击中，在空中划过一道漂亮的弧线，精准地越过球门。
铜锣敲响，闻鸣玉的队伍得分。
闻鸣玉眉眼如画，身形挺拔，骑着通体雪白的骏马，策马驰骋纵横于天地间，鲜艳的红色窄袖骑装，衣摆在风中翻飞，足登黑靴，活脱脱一个鲜衣怒马少年郎。
进球的瞬间，帐篷内一阵叫好，掌声热烈。
马球在贵族间很流行，热爱打马球的人，在见到有实力的人时，自然忍不住心生好感，想与之酣畅淋漓地打一场。闻鸣玉这干脆利落的一系列动作，让一些本不认识他只听说过传闻的人，印象都有了些改观。相比较之下，倒显得丞相家的公子那头做法下乘，尤为卑劣。
有些性子活泼的贵女，甚至看得激动到脸红，小声和好友夸赞，那小郎君好生俊俏。
球场上，魏英武甩脱了阻拦的对手，本想去给闻鸣玉帮忙的，策马过去，却看到这一手漂亮的反击，不禁咧开嘴笑了。之前他还说闻鸣玉细胳膊细腿的，肯定需要帮忙，结果发现，他根本不用操心。这要是只兔子的话，也不是软绵绵任人欺负的那种，而是会撒娇还会打架咬人的凶兔子。
场上气氛很好，但也不是谁都心情愉快。
丞相的脸色就格外难看，恨不得把场上那冲动的孙子腿都打断。即便不知圣上何时会厌弃那个闻家庶子，但他如今正受宠，就显然是不能碰的。做这种事，简直就是找死，还拖累宗族。
丞相心中焦虑万分，思索着怎么把人弄走，中场休息的时候，一定要做些什么，绝不能打下去了。他看向圣上的方向，准备去告罪，结果一抬眼，就看到穆湛的表情，心里猛地一沉。
穆湛面色冰冷，看刚才攻击闻鸣玉的人的眼神，仿佛在看一个死人。
丞相试图上前，却被赵德全拦了下来，不让靠近。
中场休息。
一番激烈运动下来，众人都出了汗，下马之后，小厮立刻上前帮忙擦汗，并递上水。
接连对闻鸣玉发难的蓝衣男因为刚才的失败，心情很是糟糕，神情狰狞，一脚狠狠踹开小厮，直接就冲向闻鸣玉，那架势怎么看都充满了恶意。
闻鸣玉猜到可能会这样，早有防备，而他身边的人也不会无动于衷。三喜试图挡在他面前，几乎同时，魏英武一脚踏出去，站在前方。三喜眼前顿时一黑，庞大的阴影笼罩下来，光都被挡全了。三喜震惊又懵逼，心里还有点同情对面那个丞相家的公子哥。
看到眼前毫不犹豫护着自己的人，闻鸣玉愣了一下，随即展颜笑开。其实他并不怕丞相的孙子，这样的人，他以前也遇到过。只是那时，他是个孤儿，不想惹事，也担心暴露性别，就选择忍耐过去。
但现在，他不打算示弱。躲过这一次，也会有下次，他也不觉得穆湛会容忍别人试图伤害他的所有物，而且最重要的，是他想教训对方，刚才在球场上被围攻得憋屈，早就想揍人了。
闻鸣玉从魏英武他们身后走了出来，直面丞相之孙，脸色平静，毫无畏惧。
刚打了半场球，人正是热血躁动的时候，闻鸣玉也一样，尤其心里还憋着气，报复回去是一定的。
为了能把人气吐血，闻鸣玉还回忆了一下穆湛的表情，姿态要够拽，一脸狂傲，下巴抬高，居高临下，仿佛在看一坨狗屎。
“说起来，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你是？”
完美的表情，轻飘飘一句话，浑不在意的语气。
三倍暴击，那蓝衣男气得血压飙升，天灵盖都要炸了，瞪着闻鸣玉的眼神简直像是要杀了他。
以他刚才的阴险作风，蓝衣男显然不是什么能忍的脾性，现在被闻鸣玉一刺激，直接就两眼发红，猛地冲上前。
闻鸣玉有所预料，侧身一躲，握紧拳头，干脆利落一拳砸中对方腹部，脚下一扫，把人掀翻在地。
蓝衣男痛得眼前一黑，重重摔在地上。
魏英武有些惊讶，没想到看起来挺柔弱纤瘦的一个人，还会打架。三喜吓了一跳，随即眼睛就亮了，看到欺负主子的人这副惨状，乐得差点笑出猪叫。
闻鸣玉犹觉得不解气，刚才在球场上，要不是他及时让马躲过球杖，现在都不知成什么样了。他还想揪住对方衣领，坐在他肚子上继续揍人。
但刚弯腰有所动作，他的后衣领就被提溜住，往后一扯，被拽着撞进了一个熟悉的怀抱。烈酒的信息素袭来，迅速将他严密包围。闻鸣玉也一下就知道身后人是谁。
他愣了一秒，转头就换了一副表情，抱住穆湛的胳膊，指着地上的人，委屈巴巴地说：“陛下，他欺负我。”
有靠山为什么不靠，他又不傻，哼。
其他人：“……？？？”

第29章 鲜花饼
闻鸣玉在球场上意气风发，神采飞扬的模样，和穆湛心里想象的一样，宛如一个发光体，令人无法移开视线。
但有碍眼的人在，十分影响心情。
穆湛看着，脸色一寸寸地沉了下去，如果不是看闻鸣玉还应付得来，他已经强行停止比赛。可即便如此，看向场地的眼神里还是多了几分嫌恶烦躁。
丞相胆战心惊来求见时，他只觉得这老东西过于没用，家里后辈都教养不好，直接挥手无视，表明了态度。
这事没法善了。
中场休息，穆湛从帐篷里走了出来，打算去敲打一下闻鸣玉，这样畏手畏脚的样子实在难看，人都挑衅到面前了，直接杀回去就好。
刚要过去，就看到闻鸣玉从魏英武身后走出来，一副高高在上俯视人的模样。
穆湛愣了一下，颇感意外，“这表情，孤怎么觉得有些眼熟？”
身后恭敬跟随的赵德全眉心一跳，下意识脱口答：“和圣上很像。”
刚一说完，赵德全就觉得自己疯了，看到闻公子和圣上的眼神太像，震惊得脑子都丢了，一不小心把心里话说了出来。
他怕圣上怪罪，却没想到圣上听到这话，没有生气，倒是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心情很不错的样子。
但紧接着，闻鸣玉被攻击，又反应迅速地反击回去，甚至要坐到对方身上揍人。
穆湛看到这一幕，脸色骤变，想都不想大步过去，将闻鸣玉拎鸡崽似的，强行拉回到自己身边，一脸不悦。
结果没想到，下一秒，他的手臂就被抱住，闻鸣玉一副在外面受了欺负找最亲近的人撑腰的样子，依赖又信任地看着他，“陛下，他欺负我。”
穆湛心里一动，顿时火气更盛，但全都是对着欺负闻鸣玉的人。
他面色沉郁，冷冷地看了一眼地上的人。
“起来，休息够了。下半场开始，孤也参赛。”
丞相听到圣上的话，一张老脸都绿了。他很清楚，这孙子是彻底惹恼了圣上，没得救了。
丞相夫人离得远，听不清发生了什么，终于忍不住，也走过去，却听到丞相说：“这事没办法了，只求圣上愿意留他一命。”
丞相夫人不敢置信，用力抓住丞相的胳膊，“你说什么？！那可是你的亲孙子！”
“你跟我发脾气有什么用？平日里我没少说让你别惯着他吗？性子这般无法无天，来之前我都说了不要招惹圣上身边的人，他根本把我的话当耳旁风，还敢用球杖去抽马蹄，想杀人吗？真是好样的！”丞相一脸怒容。
丞相夫人见他生气，便放柔语气，“我知道我平时有些宠溺他，但他还小，不是吗？以前他对你撒娇要糖吃，多可爱的一个孩子，你怎么能不管他，万一圣上……孙子没了你不心痛吗？”
“还小？”丞相横眉竖目，气得胡子都抖了抖，压低了声音骂，“都十七了，比闻家那庶子还大一岁，整天不务正业。这事我管不了，方才求见圣上也被拦了，你要想去就去，为了个蠢货赔上整个宗族！”
丞相夫人被他一通话骂得噎住，张了张嘴，似乎知道这有道理，但又无法接受。丞相明白她的心情，怒容微敛，隐晦说：“你就别想太多了，走到这一步，也没办法了……我们又不是只有一个孙儿，想想鸿志和文正。”
沉默一会，丞相夫人捏紧了手里的帕子，终究还是点了点头，选择接受这个事实。
而这时，捂住疼痛的肚子，眼神怨毒地瞪着闻鸣玉的人，根本不知道自己已经被亲人放弃了。
闻鸣玉队伍里有一个人下场，由穆湛取代上场打。
双方队员都上马，宫人敲响铜锣，声音响亮，下半场比赛开始。
因为穆湛的加入，整个气氛都变了，帐篷里的观众紧张忐忑又期待，心情复杂，场上和穆湛一队的人想着怎么把球传给圣上，对面队伍则怕伤到圣上，又担心不尽心打会惹怒圣上，十分难做。
不过很快，比赛进入节奏后，他们就发现自己想的都是白费的。
圣上眼里根本没有他们，他们也几乎碰不到球。
蓝衣男已经气昏了头，脑子可能被他自己吃了，一心记恨着闻鸣玉刚才揍他，让他出丑，现在就只想着报复。别人盯着球和圣上，他却找闻鸣玉的身影，让马掉头，直冲过去，对着闻鸣玉猛挥球杖，力道之大，带起凌冽的风。
闻鸣玉双眼一眯，闪过一抹冷色，弯腰灵活地躲了过去。
有人喊：“接球！”
是蓝衣男的队友，见他离球门进，把球传给了他。蓝衣男虽然很想找闻鸣玉麻烦，但球赛也当然是想赢的，他怎么能接受自己输给一个卑微的庶子。于是，他连忙用球杖勾住球，朝球门猛地一击，精准地飞过去，注定要得分。
但眼看就要成功时，球被拦截下来。
闻鸣玉把球又打了回去，传给魏英武，他力气大，隔了大半个场地，都让球射中了球门。
闻鸣玉所在的队伍得分。
他看了一眼分数差距不断拉大的计分牌，转头朝蓝衣男翘了一下唇角，那笑容，可以说是十分挑衅嚣张了，把蓝衣男气得几乎吐血。
紧接着，闻鸣玉去追球，蓝衣男就骑着马逼近到他身侧，恶意满满地挥杖抢球。但就在这时，一根雕刻着华丽龙纹的球杖袭来，重重地击中他的球杖，震得他虎口发麻疼痛，手一松，球杖被打落在地。
蓝衣男大怒，转头瞪去，却对上了穆湛面无表情的脸，双眼漆黑，宛若深潭，冰冷且深不见底。高位者的气势可怕，不用说什么，就已经让人不由得噤声伏地，瑟瑟发抖。
若不是坐在马上，他现在已经跪地站不起来了。
“陛下……”
他脸色发白，垂着头，呼吸都有些困难，身体因为恐惧控制不住发抖。
穆湛却根本不把他放在眼里，直接命令：“为什么不动？还在比赛。”
蓝衣男心慌，他的球杖都掉了，怎么继续比赛。他咬牙看向场外，想叫下人给他捡起来。
但穆湛不给他这个机会，再度冷道：“跑。”
蓝衣男此时完全没了刚才的飞扬跋扈，脑子里只有穆湛杀了多少人用什么酷刑的恐怖传闻，后背冷汗如雨，变得畏缩起来。他不敢对暴君怎样，就把所有情绪都扔到闻鸣玉身上，越发愤恨。
他被迫让马前行，眼角的余光瞪着闻鸣玉。他身后不远处就是穆湛，漫不经心地骑着马，速度不快，却有种步步逼近的压迫感，宛如凶猛的野兽对待弱小的猎物，不直接杀死，而是恶劣地欣赏着对方的恐惧，看他狼狈逃跑，精神备受折磨，等玩腻了，才利落挥爪，直击要害。
下一秒，蓝衣男骑着的马措不及防猛地一沉，失去平衡，向前的冲力让他直接从马上滚了下去，重重摔在地上。他只看到穆湛坐在马上，手里拿着精致的球杖，用看尸体的冰冷眼神俯视他。
是圣上用球杖狠狠地抽了马蹄！
骏马吃痛，嘶鸣一声，异常暴躁地胡乱踩地，自然不会注意到地上躺着的蓝衣男，马蹄重重践踏，清脆的骨断声，还有痛到极致的惨叫声。
穆湛盯着看了好一会，才挥手让人把伤者抬下去。治疗是一定的，但他下半辈子还能不能站起来，有没有命熬过去，就是个问题了。
“如此激烈的运动，总会有意外发生，孤觉得需要多小心注意，爱卿们认为呢？”
他御马走到帐篷前，自上而下看着朝臣，声音平淡而薄凉。
“……臣也这么认为。”
空气凝滞两秒，一个声音打破，紧接着就纷纷都这么附和。
穆湛漫不经心地扫了一圈，把所有人看得心都紧绷起来，才缓缓收回视线，转头看向闻鸣玉，“还想玩吗？”
出了这样的事，闻鸣玉当然没心情了，就摇了摇头。
穆湛随手把球杖扔给赵德全，“孤乏了，回去。”
然后，就翻身下马，带着闻鸣玉坐上步辇离开。其余人等垂首恭送。
路上，穆湛神色倦怠，有些不耐，托着下巴看步辇帘布垂下来的鹅黄穗子，在风中缓缓摇摆。
过了半晌，他收回视线，偏头看向一旁异常安静的闻鸣玉，皱眉说：“怎么不说话，是不满孤刚才做的吗？”
闻鸣玉从上了步辇，就看着眼前空气，发呆走神，不知在想些什么，直到听见穆湛的声音，才勉强回神。
他猜到了穆湛把他当做所有物，肯定很反感别人乱动，会做些什么，但他没想到，穆湛会亲自上场，作风更是简单粗暴，对方是怎么做的，就加倍奉还，直接让对方摔下马，被马踩踏，骨头都不知断了多少根。
那惨状，可谓是令人骇然。
他被惊到了，但奇怪的是，除了一开始的意外吓到，后面心里竟然没有多少害怕反感的情绪，明明穆湛那样子是挺可怕的。而且那样沉郁冰冷的脸色，仿佛不止是把他当成一个可有可无的宠物。
闻鸣玉抿了抿嘴唇，摇头说：“没有，陛下为我出头，我很开心。他刚才对我下手时都没有犹豫，没把我的命当回事，我自然也不会对他心软。”
他神情认真，却又有些心虚似的，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微微蜷起，“实话说，其实我刚才也有想着要怎么教训回去的，只是我担心会惹来麻烦。”
他早就清楚，自己不是什么多善良温柔的人，更信以牙还牙，以眼还眼。不过当然，也不能太鲁莽，要考虑过后果能不能承担再行事。当时做不到的，可以先记在小本子上，以后再找机会。
穆湛听到他说的这话，唇角勾起，冲淡了脸上的阴沉。
有些意外，这软绵绵的小动物，平时瞧着柔软会撒娇，底下还藏着刺猬般的一面，若是被攻击了，就会冒出尖锐的刺来，把对方扎得鲜血淋漓，不让自己吃亏。
那，如果是自己要欺负他呢？
他会警惕到浑身炸毛，瞪圆了眼睛，龇着牙，张嘴一口用力地咬住自己的手，破皮流血了也死活不放开？
不，咬手伤害太小了，脆弱的脖子才好。
这样，他必然要扑进自己怀里，趴在自己肩上，两条长腿圈住自己的腰，以最亲密的姿势紧紧贴在一起。然后，咬住肩颈交界的皮肤，血染红他的嘴唇，红得艳丽，甚至有一些血会被他吞咽下去，融入到他的身体里。
两人仿佛融为了一体。
穆湛笑着，感觉不到痛，反倒兴奋得隐隐战栗。
真期待，这一幕发生。
闻鸣玉不知道穆湛心里在想什么，但看到他脸上的笑容，不知怎么的，忍不住打了个哆嗦，有些发毛，下意识地向后缩了缩，离这个变态暴君远一点。
***
“不用怕惹麻烦，孤说过，你想做什么就做。一个不足为道的人，把比赛都毁了，你要想打马球，随时都可以叫人来陪你玩。”
马球比赛中断，回去路上，穆湛跟他说了这么一句话。
闻鸣玉听完之后，总感觉怪怪的，是他的错觉吗？怎么感觉这话有种纵容又宠溺的味道。
奢华的蓬莱殿内。
闻鸣玉一个人待着，又变成了最放松的垂耳兔形态，雪白的一团，抱着胖乎乎的鲜花饼咬，一边吧唧吧唧吃，一边纠结地皱眉思考兔生。
想了一会，思绪很快就被香酥可口，甜而不腻的饼饼占据，爽快地把穆湛抛到脑后，不想了。
鲜花饼太香了。
闻鸣玉低头咬了一大口，鼓着腮帮子嚼，垂下来的兔耳朵随之微微颤动，像两团柔软的云朵。
吃了两块鲜花饼后，肚子饱了，但嘴巴还馋，有些意犹未尽地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还低头舔起了爪子上的酥皮碎碎。
舔够了，他就懒洋洋地往后一倒，大字摊开，躺着床上，雪白的肚皮随着呼吸缓缓起伏。
吃饱了，就很困，很想睡觉呢。
闻鸣玉眼皮耷拉了两下，忍不住还是闭上了眼睛，呼吸变得绵长，慢慢入睡。
但才过了两分钟不到，床上的垂耳兔就突然一个激灵，抖了抖耳朵，啪的睁开了眼睛，翻身蹦了起来，毛茸茸炸起。
他还有课业没写完！淦！
于是，睡觉取消。
闻鸣玉急得跳下床，往前跳了几下之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软乎乎的爪子肉垫，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自己还是个兔子。
他转身又跳回到床上，变回人形，穿上衣服，跑去写课业了。
至于最一开始思考的问题？他已经完全忘了。
有什么比还没做完的课业重要？没有！
闻鸣玉坐在书房的桌后面，低头认真写着，偶尔蹙眉，停下笔，思索一会，再继续写。
终于，把课业都写完之后，他放松地伸了个懒腰，下意识看了一眼门口，没有人。然后，他悄咪咪地摸出了自己的话本，继续写文解压。
之前发情高热，又加上最近忙，他断了好些日子没写，都有点忘记自己要写什么了。
他把前面写的看了一遍，越看越乐，谁让话本里的反派连连吃瘪呢，那可是以穆湛为原型写的。
闻鸣玉看前面反派倒霉了那么多次，觉得怎么也该转点运了。于是，他提笔开始写。
小少爷带着新侍卫出去玩了那么多次，看他聪明，总是能完美收尾，身手比别人都好，话也不多，就越发喜欢带他一起出去。
对待自己的人，小少爷一向大方，看谁顺眼就会赏钱，只不过，反派有穷神体质，赏了也没用，于是少爷就把打赏换成别的，问他想要什么。
但反派也不清楚。
小少爷思索了一下，干脆送自己喜欢的东西。一品阁的糕点，春意楼的招牌菜，很能斗的蛐蛐，形状奇特的树叶……什么零碎的东西都有，有的值钱，有的不值钱，关键是要有趣独特。
因为这样，倒显得反派在一众下人之中，变得有些特别起来，与众不同。别人拿了赏钱高兴回去收好，反派却是吃小少爷爱吃的东西，喜欢玩的有趣玩意。小少爷自然会问他觉得怎样，一来二往，聊天也多了。
有人就看反派不爽了，觉得他后来的，却得了少爷的注意，委实不公平，就想给他点教训。那人拿了少爷的玉佩，想放到反派屋里，陷害他偷东西。
但没想到，他还没来得及出手，反派的房间就塌了。
没错，塌了。
隔壁别人的房间都没事，唯独他的塌了，像是地震过一样。
幸运的是，没有人受伤。
小少爷听说了，跑过来看，啧啧称奇，转头对反派说：“昨日刚说要赏你块青玉，你房子就没了，真是一点富贵命都不能有啊。”
本要陷害反派的下人听到这话，后背冷汗直冒，要是自己早一步过去，岂不是要被埋在废墟里？
这下，他们都不敢靠近反派了，生怕沾上了他的霉运。
小少爷倒是不怕这些，他自认运气极佳，反派影响不了他，而且这段日子反派跟着他帮他解决了不少事。所以管家担忧，过来想调走反派时，被小少爷拒绝了。
反倒是当晚，小少爷看反派没住的地方，让他守夜，困了可在外间睡。
闻鸣玉写到这，停了下来，用笔抵住下巴，敲了敲。霉运在恰当的地方，倒是助力呢。
接下来写什么，闻鸣玉思索一会，没有头绪，干脆扔笔。
不写了，饿了，去吃饭！
闻鸣玉把东西小心仔细收好，回了自己住的寝殿，却意外在门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魁梧身影，小山……啊不，是魏将军。
他手里还拿着一个空荡荡的笼子，见到他，眼睛都亮了。
宫人们也松了口气，主子不在，魏将军又非要进去，两头都不能得罪，让他们很是为难，幸好闻公子这时回来了。
魏将军笑道：“太好了，你刚好回来，我向圣上得到了恩准，带我的宠物来让你看看，结果没想到刚走到这，它们开了笼子门，跑了进去。”
“宠物？”闻鸣玉歪头疑惑。
魏英武看他这样，更觉得萌，忍不住说：“其实在宫宴上见到你，我就想到了我养的兔子，所以想让你见见。”
说到这，他抓了抓头发，皱眉懊恼，“把你比作兔子会觉得冒犯吗？我没有别的意思。”
闻鸣玉没有什么不高兴，只是心里咯噔一下，觉得眼前像哈士奇的家伙出奇的敏锐。他摇头，“先去找你的宠物，跑远就不好了。”
魏将军连忙点头。
刚走进院子里，就看到了，根本不用找。它们很乖巧地蹲在那，没有乱跑。
不是一只，是好几团毛绒绒，白色，黑色，灰色，棕色，黑白混色……多到好像闻鸣玉这里突然开了一家兔子动物园。
它们都毛发蓬松柔软，油光水滑，一看就是被照顾得很好。
魏英武专注地盯着那几只兔子，两眼放光，炫耀什么稀世珍宝似的，“你看，我家小梅，小兰，小竹，小菊，小霜，小雪都很可爱，很好看吧！”
一个高壮的大汉子，抱着如此可爱的小动物，还少女心爆棚地给它们一个个取名字打扮漂亮，一脸喜爱的模样，实在有些出人意料，反差极大。
不过……兔子那么萌，这才是猛男该喜欢的东西啊。
闻鸣玉觉得没有任何问题。
魏英武抱起其中一只蓝眼白毛的垂耳兔，递给闻鸣玉看，“这是圣上新赏赐的小霜，有点怕生。”
闻鸣玉这才知道，原来那时候的赏赐不是美人，而是毛绒绒的兔子。
这只垂耳兔确实不喜欢被他抱，挣扎着从他蒲扇般的手里钻出来。魏英武担心兔子疼，小心翼翼的，不敢多用力。于是，垂耳兔很容易就跑了出来，灵活一蹦，就跳到了闻鸣玉腿上，亲密地扑进他怀里，毛茸茸的爪爪抱住，显然很喜欢他。
魏英武：“……”
差点当场表演一个猛男落泪。明明是他的宠物，怎么就不喜欢自己，反倒那么亲近闻鸣玉？
闻鸣玉看他那悲伤痛苦的样子，虽然不应该，但真的很想笑。兔子会亲近他是很正常的，毕竟他算是同类，只是别人不知道而已。
他安慰了魏英武几句，让他心情好转，继续聊了起来。
“它们会自己开笼子门跑出来，蹦跳得很快，太灵活了，一眨眼就看不见了。”魏英武说着抱怨的话，好像在说麻烦麻烦，但脸上的表情完全不是这么回事，就差明写我家宝贝老聪明了。
闻鸣玉点头附和：“当然，兔子都很聪明，运动能力很强的。”
魏英武一听，顿时像见到知音一般激动，“是啊，兔子真的超棒！你真是太有眼光了，从今天起，你就是我异父异母的兄弟！别人都不跟我聊兔子，还觉得我养这些小动物很怪，简直放屁！明摆着是他们瞎，这么可爱的兔子谁不喜欢？”
闻鸣玉十分赞同点头：“就是就是！”
兔子当然是世界上最可爱最棒的。
“说起来，你也养兔子了吗？这里的兔草很新鲜长得很好啊，它们都吃得很开心。”
听到这，闻鸣玉看了一眼被啃秃了一片的提摩西草，感觉心口一阵钝痛，有点窒息。他的宝贝草草，没了好多。突然就看这些可爱的小兔子有点不顺眼了，怎么能随便抢他的口粮呢。
损失了口粮的闻鸣玉决定撸兔子，来抚慰自己受伤的心灵。
于是，等穆湛过来的时候，一眼看到的，就是闻鸣玉被兔子包围的画面。
头顶一只，肩上趴着一只，怀里一只，腿边还扒拉着几只，软绵绵的团团，就跟糯米糍似的，粘人得不行。
闻鸣玉往前走两步，它们还紧紧跟着，继续用爪子抱住衣袍角不放，湿漉漉的眼睛，发出奶乎乎的细弱声音，怎么看都像是在撒娇。
闻鸣玉走到哪，它们就跟到哪。
“看来它们很喜欢你啊，兔子一般都比较独立，不黏人的，我养了好久，它们也就只在喂食的时候愿意亲近我。”魏英武看着这一幕，眼神幽怨，心里酸死了。
在发现穆湛来了之后，魏英武立刻行礼，然后就看到穆湛大步走过来，把趴在闻鸣玉肩上的兔子拎了起来。
被捏住后颈皮的兔子很仓皇无措，小短腿在空气里蹬了几下，对着面无表情的穆湛，小动物本能感觉到危险。
“啊。”闻鸣玉感觉到同类的情绪，连忙伸手想去抱回来，“陛下，你这样拎它会害怕。”
穆湛神情不耐，直接把兔子扔到魏英武手上，冷声说：“带上你的宠物，滚。”
魏英武果断应声，就差一句好嘞，麻溜地抱起兔子一个个塞回笼子里，兔子很黏闻鸣玉，还扒拉着他的衣服不肯松爪子。
穆湛脸色更沉了。
所有兔子都装好之后，魏英武要走了，还颇为不舍，转头对闻鸣玉说：“兄弟，我过两天再来找你玩啊。”
他还想拍一下闻鸣玉的肩膀，只是被穆湛的眼神一刺，连忙收回了手。走出蓬莱殿好一段距离，他才迟钝地想起了表兄的嘱咐，别和闻鸣玉走太近。但为什么？那是他异父异母的好兄弟啊！
圣上脾气不咋地，一个月总有那么三十天在生气，他等圣上心情好了，再去求见闻兄弟，一起讨论兔子。
魏英武大狗狗式点头，觉得自己想得非常周到。
魏英武走了之后，只剩下闻鸣玉和穆湛，一下安静了不少。
因为刚rua兔子，被好几只毛绒绒黏着，闻鸣玉衣服上粘了不少的毛毛。他穿着绣有青竹纹的白色锦袍，除了白色的毛，其他颜色的都挺显眼。
闻鸣玉不怎么在意，捏住袖子抖了抖，又伸手拍了拍衣服，把毛毛弄下来。
倒是穆湛盯着，神情颇为不悦。
闻鸣玉不知道他在不高兴什么，而是忍不住问了句，“陛下允许魏将军带兔子进宫，是也想养兔子吗？”
他直勾勾地盯着穆湛，都没有发现，自己现在这样的表情像极了网上的表情包——你是不是在外面有别的狗子了.jpg
穆湛想都不想，就说：“不想。”
他有些不耐烦，忽然伸手扯开闻鸣玉的衣襟，把上面的兔毛弄掉。闻鸣玉措不及防被惊到，差点以为暴君疯了，光天化日之下要做点什么不可描述的事。
穆湛强迫症上线似的，帮他把剩下的一些兔毛慢慢拿掉。因为刚才兔子蹦到怀里，趴肩上抱胳膊扒拉小腿什么的，几乎浑身哪里都粘了点兔毛，这样一来，要拿掉，自然要碰到很多地方，即便隔着布料，也有些暧昧了。
闻鸣玉不自在地缩了缩，“……我去把衣服换了。”
穆湛没拦着，点了点头，跟他一起从院子入了屋，在桌边坐下喝茶。
没过多久，闻鸣玉换了外袍出来。他有一副好相貌，不管穿哪件，都很养眼。
穆湛的视线落在他身上，在他走近之后，就闻到熟悉的果香，甜气袭人。
穆湛倏地伸手勾起闻鸣玉胸前的一缕墨发，漫不经心地把玩。这样的动作，让闻鸣玉不得不俯身弯腰，离穆湛极近，只能几乎贴着人在旁边的椅子坐下。
穆湛的目光宛若实质，徐徐打量，似一点点抚摸过闻鸣玉的脸，从眉眼，到鼻子，嘴唇，下巴，喉结……
闻鸣玉浑身紧绷，总觉得那视线格外的意味深长，仿佛要做些什么。
但过了一会，穆湛又莫名看向了他的头顶，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像摸小狗勾那样。
闻鸣玉一脸茫然。
他并不知道，穆湛心里是在想刚才他说的关于养兔子的话，第一反应，其实是反感厌恶，幼时的经历让他对猫猫狗狗喜欢不起来，更不可能养。
但看着一脸乖巧的闻鸣玉，不知怎么的，就想到了，如果闻鸣玉头顶长出毛绒绒的兔耳朵，还有短小一团的尾巴，歪歪头，用湿漉漉的眼睛看着自己。
兔子是他的话，似乎养一只，也不是不可以。
闻鸣玉发现，穆湛身上的酒味信息素变得缓和悠长，心情挺不错的样子。刚还在生气，现在又不知因为什么突然就高兴起来，真不愧是喜怒无常的暴君。闻鸣玉搞不懂。
疑似rua好一会之后，穆湛终于满足收回了手，带闻鸣玉去御花园散步。
闻鸣玉跟了上去，总感觉穆湛好像哪里不太对劲。
因为心里疑惑，想着事，没注意脚下，一不小心就踉跄了一下，差点摔跤。
眼前忽然多出来一只手，稳稳地扶住他。
穆湛声音平淡，“你几岁了，连路都走不好？”
这波嘲笑不冤，闻鸣玉有点尴尬，讪讪地笑了一下，说：“谢陛下，我会专心走路的。”
说完，他就想把手抽回来，却发现……抽不动。
他愣愣地看着两人握在一起的手。
穆湛就这么牵着他往前走，似乎是很嫌弃他走路不稳，顺手而已。闻鸣玉总觉得不对劲，被牵着的手都忍不住起鸡皮疙瘩了。
他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想让穆湛把手松开，但特意说这样的事好像更奇怪了，说不出口。
犹豫纠结得脑壳疼，所幸不过几分钟，穆湛就松开了他的手。
闻鸣玉的手一重获自由，就立刻收回垂在腿侧，手指蜷起，缩进大袖子里。感觉那只手都被烈酒信息素腌制入味了。
他暗暗松了口气。
从小径走出去，就看到了盛开的各色花朵，色彩艳丽，娇美动人。
这样的美景，很容易让人放松心情，慢慢欣赏。
闻鸣玉看着，不禁走神想，这么多漂亮的花，好些都是他叫不出名字的，打理起来多麻烦，也就皇家贵族才能请得起专人精心细养了。
他正感慨着秋天还有那么多花开得灿烂，转头就看见，穆湛伸手摘了一朵下来，没看错的话，应该是那一片花里开得最好的一朵。
闻鸣玉一头问号，花那么好看，赏就好了，为什么要摘？
结果，下一秒，他就看到穆湛朝自己走过来，然后，把花别在了他的发间。
闻鸣玉：“……？？？”
“陛下？”
他下意识伸手，想把那朵花拿下来，但穆湛按住了他的手，说：“挺好看的，很适合你。”
闻鸣玉噎住，很无奈。这是在故意耍他吧？自己一个大男人，头发上别花多奇怪，只有漂亮的小姑娘才适合。
闻鸣玉皱了一张脸，嘟囔说：“那让那些宫人都站远一点，陛下一个人看就好了，只是一会儿啊。”
穆湛听到这话，勾唇笑了一下，还真命令那些宫人退远了候着。
闻鸣玉不自在，视线瞄向了穆湛刚才摘花的地方，看到那些花是淡淡的粉色，花瓣层层叠叠，颜色由里向外，从淡至浓的渐变，十分漂亮。
他随口找了个话题，虚点了一下自己的头发，“陛下，这是什么花？”
穆湛：“海棠花。”
闻鸣玉：“……”
花没有任何问题，很好看，只是他一不小心联想了些不可描述的东西而已。
早知道他就不问了。
但穆湛一眼看出了他细微的神情变化，“怎么了？”
闻鸣玉摇了摇头，笑着说：“没事，只是以前听说过这种花，现在才知道它长这个样子。”
“是吗？”穆湛脸色一冷，沉声说，“孤要听实话。”
闻鸣玉：“……”
你这是在为难我胖虎.jpg
闻鸣玉只好半真半假地瞎编，“啊，我只是听了些关于海棠花的传闻，不适合说给陛下听。”
“说。”命令式语气。
“就是……据说，海棠花是妖怪，在夜里，会化成极其美丽的人形，雌雄莫辨，美得动人心魄，它们会诱惑男人与之交合，男人抵挡不住，痴迷沦陷，神志不清，最终被吸干精气而亡。”
穆湛听完，一脸就这的表情，颇为嫌弃。
闻鸣玉耸了耸肩膀，以前他看那些文的时候，就震惊过挺多次的。
这都可以？不是，还能用那种东西？
时间那么长，已经不是人类了吧？会死的吧！
一再瞳孔地震，但也不妨碍他看得脸红心跳，现在还自认老司机，敢在穆湛面前撒半真半假的谎。
穆湛原本对这奇闻异事不感兴趣，但视线不经意间落在闻鸣玉鬓边的海棠花上，浅粉娇嫩的花别在耳侧，不仅没把人比下去，反而成了衬托，显得闻鸣玉眉眼越发精致，肤白细腻如玉，同时高挑修长的骨架也不女气，只有种恰如其分难以形容的味道。
“花妖。”
穆湛看着他，忽然说了这么一句。
闻鸣玉以为他要说什么，歪头看去，等了好一会，却没听到后面的话。
散步赏花半个时辰，闻鸣玉早就找机会拿下了花。虽然只是一朵鲜花，但是皇帝亲手摘的，也算是御赐，不好随便扔了，他就拿了回去。
看着那朵粉花，闻鸣玉突然就萌生了一个想法。
他屏退宫人，拿出了自己的话本稿子，再次奋笔疾书。因为有灵感，他写得很快。
今天的事情改编之后，被他写进了话本里。
小少爷爱玩，想一出是一出，听说花楼有趣，就想去见识一番。结果没想到，被家里人发现了，兄长跑来抓他，说要打断他的狗腿。
小少爷慌得满房间打转，最后想出了一个馊主意，让反派扮女装。他不是来看女人，只是一时心血来潮，有些好奇自己的侍卫穿女装是什么样子。相当扯淡，但放在骄纵小少爷身上，这事又好像变得合理起来。
反派：“……”
小少爷见他不动，急起来直接扑上去扒他衣服，让他赶紧换。反派面无表情地抓住自己的腰带，无声对抗，但最后还是拗不过，换了。
他穿好女装一走出来，小少爷就瞪大了眼睛，耿直道：“没想到你女装那么好看，若你是个姑娘，来求亲的人肯定早就把门槛踏烂了吧。”
反派听了一点高兴都没有，反而转身就要去换回来。小少爷连忙拉住，强行让他留下来。
在等兄长来踹门前，小少爷打量了反派两眼，总觉得缺了点什么，脑子里一闪，他想到什么，两眼亮起，右手握拳，轻砸了一下左手摊开的掌心，说：“对了，等一下。”
他一阵风似的跑去摘了一朵花过来，别在了反派的耳边，点头说：“娇花配美人，这才对劲。”
反派黑脸，握紧拳头，只想把整座花楼都给拆了。
闻鸣玉写到这，停下笔，看着自己的稿子，哼了一声。
狗皇帝给他戴花，他就安排话本里的反派也被戴头花，还要戴最艳丽的牡丹，比任何女人都要美。
想象了一下那画面，穆湛穿着裙子，手里还捏着香香的小手帕，妖娆一甩，抛着媚眼，娇声婉转，“客官，来嘛~”
咦惹，辣眼睛。
闻鸣玉笑得满地打滚。

第30章 围猎
秋季时分，皇家围猎。
如今又到了这个时间，以穆湛为中心，浩浩荡荡出发前往猎场。
闻鸣玉自然也要一起去。
古代马车自然不如未来的交通工具方便，但是给皇帝用的，自然什么都要最好的，华丽宽敞，坐垫柔软，还备有小桌子，柜子等，几乎可以说是一个移动的小房间。麻雀虽小，但五脏俱全。
所以，路上闻鸣玉也没有觉得多难受，马车晃晃悠悠，一不小心还睡着了过去。
两日之后，抵达行宫。
此处一直有人打理，皇帝来之前，当然又是一番细致准备，所以他们到了直接就可以住进去。
虽说行宫只是皇帝外出临时居住的宫室，但依旧殿宇成群，错落有致，飞阁流丹，琼楼玉宇，是另一座小皇宫。
闻鸣玉刚住进里面，没有宫人领着，绝对会迷路。很显然，他又要重新记路线了。所幸他记忆力不错，走过的路基本都能记住。
刚到第一天，并不急着立刻开始围猎。
从皇宫到猎场，路途不算太远，但也有两日，抵达之后自然先沐浴，洗去一身灰尘，并稍作休息。
被宫人伺候着擦干一头长发，闻鸣玉终于倍感轻松。绸缎似的长发是很好看，但也是真的重，洗头之后，还没有吹风筒，只能用布慢慢绞干。
闻鸣玉不止一次想剪头发，但也只是想想。古代有身体发肤受之父母的说法，他要剪了，大概都不能见人了。
穆湛也已经沐浴过，发冠取了下来，漆黑的长发自然垂落，遮住了凌厉的眉峰，显得有些慵懒随意，气质也似变柔和了，宛如一个温润如玉的谦谦公子，没有了暴君该有的可怕感觉。
他坐在床边，看向闻鸣玉说：“过来。”
闻鸣玉一看就知道，穆湛是想要个安睡抱枕了，毕竟自己的信息素味道能让他平静下来，比什么安神药都好用。
这么想着，他乖乖地上了龙床，熟练地越过穆湛，滚进了被窝里，只露出个小脑瓜，眼睛晶亮，像是落满了细碎的光。
他一过来，穆湛就闻到了淡淡的果香，很甜，让人想剥开外层的果皮，咬一口，看果肉是不是如自己想象的一般软绵多汁。
闻鸣玉察觉到头顶落下的目光，晦暗深沉，让他不自在地想偏头躲避，但刚有动作，身边就一重，穆湛也躺了下来，不多说废话，闭上眼睛就睡了。
歪头看去，可以发现穆湛眼底淡淡的倦意，一路奔波过来，骑马和坐马车都不是多舒服的事，更别说在某种意义上来说，皇帝就是个悲催的社畜，路上还要处理政务。
闻鸣玉吃东西，穆湛在工作。
闻鸣玉一不小心睡着了，穆湛在工作。
闻鸣玉一觉醒来了，穆湛还在工作。
……
搞得闻鸣玉忍不住心虚，缩在角落，都不好意思做条咸鱼了，简直像是自己在玩手机时，旁边的学霸不停刷题，浑身不自在，打游戏都不得劲。
他只好心慌慌地继续玩。
想要睡觉的时候，忍不住偷瞄穆湛一眼，然后又撑开眼皮，过了一会，又困顿地垂眼，上下眼皮黏在一起，头一歪，不小心就磕在了车壁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穆湛闻声，抬眼望了过来。
闻鸣玉惊醒抬头，不知怎么想的，下意识就伸手擦了一下嘴角，然后没有一点防备地和穆湛对视上了。
……想死。
尴尬得想找条地缝钻进去。
穆湛原本因政事烦躁阴郁，太阳穴泛疼，心底涌起了杀意，但这糟糕的情绪突然就被一道声音打断，让他不自觉循声看去，发现闻鸣玉打瞌睡撞车壁上，自己吓醒自己，茫然困顿的样子，像极了傻乎乎的毛绒小动物。
那暴戾之气，竟就这么散去，变成了一种无奈。
穆湛忍不住就勾起唇角，笑出了声。
闻鸣玉恼羞成怒，气自己睡着，也气穆湛嘲笑他。他故意移开视线，坐直身体，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仿佛刚才那个人不是他，他很无辜，什么都不知道。
但穆湛这家伙一点都不体贴，没有顺着伪装，把这窘事揭过去，而是直接说：“想睡就睡。”
闻鸣玉刚要死鸭子嘴硬，说自己特别精神，一点都不想睡，结果就被穆湛抓住了手腕，按倒在软垫上，然后穆湛也躺了上去。
马车座位分为相对的两侧，如果只是坐的话，足够宽敞，躺下两个人也可以，但就会有一点挤。
闻鸣玉就是被挤得贴着车壁躺着，有些茫然。
什么叫我想睡就睡，分明是在说你自己吧！
一人睡一边多宽敞舒服，非要挤在一起，他都要变成卷饼了。
心里吐槽归吐槽，但怎么也不可能一脚把穆湛踹下去，只能将就着睡了，然后做了个被蟒蛇缠住差点吃掉的噩梦。
如今到了行宫，躺在柔软舒适的大床上。
闻鸣玉在马车上睡过觉，还睡得挺多，本以为这会应该睡不着，结果没想到才没多久，就迷迷糊糊睡过去了。
睡到一半。
闻鸣玉隐约感觉脸上痒痒的，但人还在半睡半醒的状态，意识模糊，都没有什么思考能力，条件反射地皱了皱眉，抬手挥了过去，打在了什么上面，啪的一下，声音还不小。
他迟钝地睁开眼睛，眨了两下，等看清眼前是什么情况时，他吓得瞌睡虫全都瞬间跑光，简直吓尿了。
因为，他的手正放在穆湛的脸上，掌心压得那张俊美的脸微微凹陷，颇损帝王的威严颜面。
很显然，他睡蒙了，打了暴君一巴掌。
闻鸣玉意识到这一点时，瞪圆了眼睛，慌得心脏狂跳，感觉自己此时不应该在床上，而是在棺材里。
他死了！没救了！
几秒过去，闻鸣玉脑子里闪过好些想法，试图抢救一下自己。所以，他再度把眼睛缓缓闭上，装作没睡醒，仿佛梦游，赶紧把自己的手从穆湛脸上缩回来。
但很可惜，他的小心思不起作用，刚一动，穆湛就捉住了他的手腕。
闻鸣玉下意识颤抖了一下，像是什么可怜的小动物。
他想装睡，可穆湛偏偏不让他如愿，反而故意伸手摸上他的脸，抚过他的眼尾，指腹不轻不重地压了压，漫不经心说：“醒了。”
不是疑问，而是陈述的语气，他很清楚闻鸣玉是清醒着的。
这下，闻鸣玉想装都不行了，只好讪讪地睁开眼，对上穆湛的双眸，刚想说点什么补救一下。
“你敢打孤。”
一句话出来，闻鸣玉感觉自己的棺材板都已经被盖上了。
想哭，呜。
但还是要再垂死挣扎一下的，闻鸣玉张了张嘴，懊恼又讨好地说：“陛下，我刚才看到一只蚊子，所以才……”
穆湛没有说话，只是垂着眼，专注地盯着闻鸣玉，手指在他脸上慢吞吞地移动，从眼尾一路下滑，来到了唇角。他的唇色很漂亮，红红粉粉的，像花瓣一般。
闻鸣玉还沉浸在自我挽救里，忍不住小声说：“我错了……”
但因为手指就在唇边，一张嘴，就很自然地陷进了唇缝里。
闻鸣玉：“……？”
穆湛的神情变得很奇怪，指尖濡湿，被柔软温暖包裹，是从未有过的感觉，甚至顺着指尖一路蔓延到心口，惹得阵阵发痒。
下意识的，他动了动手指。
闻鸣玉：“……？？？”
这是什么情况？
好怪异。
闻鸣玉下意识吐舌尖往外顶了一下，是推拒的动作，但又像是在舔。
穆湛感觉到了，眸色猛地一暗，手指不自觉一勾，往下压了压。
“呜……”
闻鸣玉说不了话，甚至口水都要控制不住往下流。他自己都觉得那画面有点恶心，可穆湛似乎完全没这个想法，眼底反倒是涌起了兴奋。
闻鸣玉关注着自己的口水，忍不住吸了一下，就没有注意到穆湛的眼神。
过了好一会，穆湛终于慢慢收回了手，似乎还有点没玩够的意思。
他用衣袖帮闻鸣玉擦了擦湿软软的唇，慢条斯理地揉蹭了好一会，直到上面的晶莹都没有了，才转而擦自己的手指。
这下，闻鸣玉不觉得穆湛要杀他了，但贴上了另一种危险标签，总感觉要往侍寝的方向蹦跶，而且穆湛身上有种挥之不去的变态气息。
闻鸣玉一时心情有些复杂，希望自己的感觉是错的。
穆湛看他在走神，有点不悦，伸手就拍了一下他的屁股，说：“既然那么有精神……”
闻鸣玉猛地瞪大眼睛，该不会是要侍寝吧？他超困的，一点都不精神！
但紧接着，穆湛就继续说了下去。
“跟孤出去打猎。”
闻鸣玉：“……”
抱歉，是他心太脏，他有罪。
穆湛说去打猎，还真的就拉闻鸣玉起床，换了利落的窄袖骑装，去了猎场。
闻鸣玉骑惯了的白马也一起带来了猎场，毕竟骑马也讲究默契，相处出感情了，配合得会更好，打猎时便如虎添翼。
皇家骏马由专人好好照料，吃得很好，马厩的环境也很舒适。
小太监将闻鸣玉和穆湛的马都牵了过来，马鞍旁还挂着弓箭。
翻身上马之后，穆湛朝闻鸣玉看了一眼，说：“跟着孤。”
闻鸣玉点头，“好哦。”
就乖乖骑马跟了上去。
皇家猎场面积极大，一眼望不到边际，策马驰骋也走不完全部。树木葱郁，青草茵茵，与湖水交相辉映，风景秀丽迷人，其中也栖息着许多动物。
穆湛这位老师，一向奉行实践教学。
在闻鸣玉什么都没看到没察觉出来时，他就微微眯眼，像是透过树木看见了后面的猎物，拉弓射箭，动作如行云流水，毫不犹豫停顿，利箭射出，破空之声，下一秒，数十米远就传来一声嘶鸣，还有重物倒地的声音。
他们策马过去，很快就在树后面看见了被射中要害的雄鹿。
竟然一箭就解决了。
“看懂了吗？”穆湛说。
闻鸣玉愣住，仿佛数学课上老师只写了个最终答案，没有任何步骤，还问他听懂了没。那当然是一点都没听懂啊！
闻鸣玉诚实地摇了摇头。
穆湛看了一眼，没多说什么，只是身上的肌肉忽然一绷，在骑装布料下鼓起明显充满力量的线条。闻鸣玉甚至来不及反应，还没看清，穆湛就已经矫健一跃，从他自己的马上消失，坐到了闻鸣玉的身后。
不过眨眼间，闻鸣玉就感觉到后背撞上了一个宽阔坚硬的胸膛。
穆湛双手从腰间横过，几乎环抱住他，手覆在了他握住缰绳的手背上，引导着他御马，转了个方向，往密林深处而去。
闻鸣玉的箭术在穆湛的亲自教导下，已经很熟练，也在演武场上对着移动靶练习过，只是缺乏打猎的经验，亲自实践找到感觉诀窍了，很快就能上手。
穆湛带着他，教他观察树叶的动静，怎么判断哪里有猎物，猎物的躲藏轨迹，不同猎物的要害是哪里，如何利用地形，声东击西，令猎物松懈一击毙命……
暴君脾气不好是众所周知的，事实上，穆湛也确实喜怒无常，闻鸣玉经常不知道他为什么生气，但他愿意的时候，又可以做到比任何人都要温柔耐心，十分不可思议，简直像是换了个人。
穆湛手把手教了一下午，闻鸣玉这个听天书的学渣，就跟上了个特效速成班似的，成绩突飞猛进，一箭射出去，竟然精准地刺穿了猎物要害。
感觉射中了，但还是要亲自过去确认看看。
树后面，一只黑狼倒在地上，喉咙被利箭穿透，血浸透了身下的泥土。
这画面看起来是有些血腥冷酷的，但闻鸣玉没有任何的惧怕，反倒一股热血直冲头顶，肾上腺激素飙升，眼里透着满满的兴奋。这是一种难以形容的神奇感觉。
或许有些人会看不得这一幕，但闻鸣玉看着乖软，却并没有太多的犹豫心软，他以前就一个人生活，杀鸡杀鱼什么的都做过。而且他很清楚，这是在打猎，不杀生自然是不可能的。既然都已经来了这里，下不了手，才是奇怪的。
他看到自己打中猎物，下意识转头，两眼晶亮地看向穆湛，“陛下，我猎到……！”
话还没说完，他就因为这样突然转头，才发现，自己和穆湛之间离得有多近，只差一点，他就要亲上穆湛的下巴。
心跳都漏了一拍，身体不自觉绷紧。
要说的话完全忘了，还忍不住想起了之前刚过假性发情期，穆湛那番古怪的话，他亲了穆湛，脑子里恍惚闪过柔软滚烫的触感，甚至还有后颈腺体被咬，信息素侵入时的酥麻感，都真实得可怕。
穆湛：“什么？”
闻鸣玉触电似的，飞快转回头，垂眉敛目，刚才激动的情绪散去，变成了一种说不出来的不自在，坐在马上，耳朵，后背，臀部，感觉都好像烧得厉害。
他指着狼，干巴巴说：“……我猎到了。”
一只手掌就落在了他的头顶，揉了两下，声音平淡却又带了点夸赞的笑意，“嗯，做得不错。”
温热的吐息，吹得闻鸣玉耳朵痒痒的，仿佛被摸的不只是头顶，感觉有点奇怪。
闻鸣玉被穆湛圈在怀里，回去的路上，垂下的浓密长睫里，都还藏着想不明白的疑惑和忐忑。
得知他们回来，宫人早就准备好了沐浴所需。
闻鸣玉不喜欢洗澡的时候旁边有人伺候，所以是一个人进浴池，安静地泡在温水里。
虽然只是训练，算不上正式的骑猎，但两三个时辰下来，骑马射箭，皮肤一直被磨，还是免不了一些小擦伤，肌肉酸痛。
碰到温热的泉水，蔓起细细的刺痛。
闻鸣玉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的手腕上多了一圈明显的红痕。
是下午他追捕猎物时，判断失误，令马有些混乱，差点撞上树干，是穆湛及时抓住缰绳，急换方向，才避开了。
也是那时，他被穆湛用力攥了一把，导致留下了痕迹。只是当时太紧张，都没有留意到。
他看着那抹红痕，正好圈住手腕，和白皙的皮肤形成了强烈的对比，仿佛一个特殊的标记。
伸直了腿，透过清澈的水面，看到脚腕上轻轻晃动的金色细链，倒有点像是成套对应的。
闻鸣玉后背靠在浴池边，闭上眼睛，泡了好一会，皮肤都被热气熏蒸得白里透粉的了，才慢吞吞地爬了起来，擦干身体，穿上衣裳。
他走回殿内，穆湛也已经沐浴完，坐在桌子前了。
即便思绪有点乱，他也还是下意识走到穆湛身边的椅子坐下。
穆湛很快就注意到了他手腕上的红痕，伸手碰了碰，“我弄的？”
闻鸣玉眨巴了一下眼睛，看着他没有说话，但很明显就是在说，不然呢？
穆湛垂眼看着。真是太皮娇肉嫩了，只是稍微用点力，就变成这样。
他手掌一拢，轻轻圈住了闻鸣玉的手腕，指腹轻轻摩挲，带了点安抚的意味，但同时，又像是一条小蛇缠绕，吐着蛇信子，露出毒牙。
闻鸣玉忍不住缩了一下手，却被穆湛牢牢握住，他一动，束缚的力道就更重，让他无法挣脱。
“拿药过来。”穆湛命令。
立刻就有宫人应声去了，没过多久，拿了一瓶外伤药回来，恭敬地放在桌上。
穆湛打开药瓶，指腹沾了些乳白色的药膏，涂抹在闻鸣玉手腕的红痕上，慢慢晕开，一点点帮他上药。
不知是怕他疼，还是别的原因，涂抹的力道很轻，轻得让闻鸣玉觉得痒，忍不住就手指蜷缩起来，还有点不易察觉的微微颤抖。
但穆湛的另一只手放在了他蜷起的手上，然后缓慢又强势地将他的手指一一展开，露出柔嫩的掌心，这样的动作，仿佛扒开了他的外壳，直接触碰躲藏在最里面的软肉。
闻鸣玉无处可躲。
整个人像是落入了浓烈醇香的酒里，身上彻底湿透，被酒液密密实实地包围，一寸寸侵袭，无孔不入。他被熏得面色酡红，眼神都变得有些迷离起来，意识模糊，心里只有一个想法，想让穆湛摸摸他，摸摸他的后颈。
但仅剩的理智又告诉他这样很危险，一旦踏出了一步，很容易就会上瘾，会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他的脑子里有两个小人，在不停互相拉扯。
身体控制不住战栗。
穆湛目光深沉地看着他，“疼？”
闻鸣玉像是喝了酒，微醺脸红，反应都有些迟钝，过了两秒，才摇了摇头。
穆湛继续把玩着他的手指，像捧着什么稀有珍贵的玩具。
闻鸣玉手指微动，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最终却只憋出了几个干巴巴的字。
“陛下……我饿了。”
穆湛点头，很自然就握住他的手，拉他起身，“也是该用晚膳了。”
说完，就牵着闻鸣玉一起去用膳。
路上，闻鸣玉低头看两人牵在一起的手。虽然这样也不是第一次了，但这会，闻鸣玉却感觉莫名别扭，身体是想要和穆湛亲近的，但心里却是要作对一般，下意识地推拒远离。
心底深处有个声音，在提醒他。
这样下去，很危险。

第31章 玉佩
翌日，狩猎正式开始。
因为身份最尊贵的是穆湛，一般来说，他该讲两句场面话，但他的性格，一向不耐烦这些，不废话，直接宣布开始。
狩猎也有比赛性质，当然不能少了彩头。
一旁展示了胜者的奖品，皆是珍宝。猎物难度越高，奖品就越好。
对贵族大臣来说，奖品不一定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在猎场里得到皇帝的青眼。
闻鸣玉翻身上马，可以感觉到来自四面八方的隐晦视线，自从宫宴后，一出现在公众场合，就会这样，他已经有点习惯了。
这次，也有熟人在。
魏英武牛高马大，嗓门也是一等一的响亮，不一定要见到人，都能知道他在。
“哥，你行不行啊？”
“对一个男人，说这句话合适吗？”
“什么……哦，你是说那个啊，哈哈哈哈哈反正我肯定是比你行！”
魏英武还在笑，但声音说没就没，断得很突然，有种被掐住脖子的鸭子感。
闻鸣玉顺着看过去，发现魏英武身边是一个身形瘦削的年轻男人，样貌清俊，温文尔雅，面色虽有些病态白，但脊背笔直，有种说不出的气质。
刚才魏英武突然噤声，似乎就是被那男人轻飘飘地瞥了一眼，被镇压住了。
魏英武是做将军的，一下就察觉到了闻鸣玉的视线，看了过来，还跟身旁的人说了句什么，两人都骑马过来。
经过介绍，闻鸣玉和温长阑互相认识。
闻鸣玉就知道了温长阑是魏英武的表兄，听他们的对话，也发现了温长阑的身体似乎不太健康。
魏英武神经粗，但显然挺担心这个兄长，不放心他一个人。但温长阑却拧眉赶人，颇为嫌弃说：“你太吵了，动静太大，跟你一起猎物都被你吓跑了。”
魏英武不满，像只哈士奇一样嗷嗷叫，吵架不一定要有道理，声音大气势足就赢了，“是你太磨叽！”
但最终，魏英武还是被踢出了群聊。进入猎场的时候，孤单一人，高大的背影透着一股被抛弃的心酸和幽怨。
闻鸣玉忍不住想笑。
接下来几天，闻鸣玉都在打猎，水平在实践中逐步提高。多数时候，他都和穆湛在一起，有时也会跟魏英武温长阑一起合作围猎大猎物。
又一天。
所有人进入猎场，有的钻进密林，有的策马奔向草原，分成了几批人马。
穆湛要和重臣一起猎个大家伙，开个好头，所以暂时没有和闻鸣玉待在一起。
进入林子时，温长阑离闻鸣玉不远，有结伴一起打猎的意思。事实上，他在第一天温长阑拒绝魏英武同行的时候，就隐隐感觉温长阑好像有什么话想和他单独说。
不过，他们碰在一起了也只是聊打猎的事，没有别的。闻鸣玉就以为自己过于敏感了。
这时，又有一个人骑马来到闻鸣玉身边，笑眯眯说话，很是自来熟，仿佛和闻鸣玉关系很好的样子，但实际上，闻鸣玉才第四次见他。
那人叫迟碧柏，总喜欢笑，很是乐于交友的模样。前两次，只是打猎过程中偶然碰见，打了下招呼。昨天穆湛不在时，他又主动加入进来，帮着闻鸣玉打猎。
闻鸣玉一时不解他的来意，是不是也因为穆湛而来打好关系趁机试探。他不傻，虽然每次出席什么活动，很多贵族子弟都会主动来结交谈话，看起来挺尊重他的样子，实际都只是想通过他获取信息，看值不值得利用。
这个时代，阶级分明，家世，权势，财富，这些都没有，很难立得住。那些世家贵族总是高高在上的，拥有自己的圈子，不允许别人挤入。
人笑着凑过来，闻鸣玉也不好直接无视，只能接上两句话，转头又和温长阑聊天，希望迟碧柏能识趣一点自行离开。
“这位是温军师吧？听说这次能打胜仗，多亏了温先生运筹帷幄，足智多谋，犹如卧龙先生在世。”
温长阑谦虚一笑，推拒了这赞词。闻鸣玉发现，他的笑意不及眼底，再仔细一想，似乎迟碧柏来了之后，温长阑的话就变少了，感觉不喜对方？
闻鸣玉忍不住转头看多了一眼迟碧柏，身着一袭白衣，容貌中上，只是面容瘦削，颧骨偏高，给人一种刻薄感。
他和温长阑都是一副文人模样，但放在一起时，却是高低立现。迟碧柏宛如一个山寨版，越看越违和。
迟碧柏见闻鸣玉看他，笑容更深，很是热情，从打猎的话题，说到了圣上曾经一举猎下凶猛的老虎，又说到圣上曾经带兵打仗多么勇猛无敌，杀了敌军数十万，如何虐杀俘虏等等。
前面还算正常，但听着听着，闻鸣玉感觉这都快把穆湛形容成地狱修罗恶鬼了，只有残忍的杀杀杀，草菅人命。
是故意的吧？
为了什么？想让他对穆湛感到畏惧？
不知什么时候，温长阑骑马走远了，倒像是特意腾出空间给他们两人细聊一般。
闻鸣玉一边骑马往密林里走，一边仔细听着周围的动静，发现左侧后方有动物窜过草丛的声音，果断转身拉弓射箭，只是那猎物反应很快，箭只是擦过，伤到皮肉，它一下钻进灌木里，隐去身形，飞一般逃窜。
闻鸣玉又拿箭，打算再射一次，但迟碧柏开口打断了他。
“你以前没机会学箭术吧，现在能做到这样，已经很不错了。”
闻鸣玉：“……”
是他的错觉吗？为什么感觉有点阴阳怪气。
但没多久，闻鸣玉就发现这根本不是他多想，迟碧柏果然慢慢地透露出了来意。
“虽然外面都在传你怎样谄媚攀附君主，但我是不信的，我第一眼看到你就觉得你很好。我很清楚，圣上的脾气……有些起伏不定，有时候可能会伤害到你，你都是为了自保而伪装罢了，你在宫里一定过得很不容易。”
闻鸣玉忍不住眼神微妙地看了迟碧柏一眼，像是在看一只稀有动物。他不说话，迟碧柏以为他不信自己，又继续劝说，嘴巴像是个永动机，“我很能理解你，若你有什么苦处，不介意的话，也可以把我当成朋友告诉我，我会尽我所能帮你的。”
“比如说，离开皇宫……”
这句话，他把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
闻鸣玉终于没有无视，而是猛地转头看了过去，似乎被说得心动了。
迟碧柏脸上划过一丝暗喜，感觉自己的计划会成功。
闻鸣玉问：“如果你帮我，那你不就惹上麻烦了吗？万一圣上大怒，你怎么办？”
迟碧柏：“我在京城有些人脉，可以给你安排宅子和银钱，你不用担心，而且我幼时就认识圣上，就算被发现了，我也有办法。”
听到他说早就和穆湛认识，闻鸣玉莫名有种微妙的不爽感，微微皱眉，“京城？就在天子脚下，那不是很容易被发现。”
迟碧柏：“灯下黑的道理，眼皮底下反而更安全，他们肯定以为你已经逃出城了，往外搜捕，等风头过了，再出城更稳妥。”
这话说得，简直替人考虑极了，体贴周到得不行，宛如一个看不得人受苦，无私救人出火坑的圣父。
这里的圣父，并不是褒义词。
因为闻鸣玉根本就不相信他。
闻鸣玉确实想跑，但也不是见到一个机会，就会傻乎乎往前扑，出现得那么合人心意，怎么就知道这不是一个陷阱呢？
而且，一路听着这些话，闻鸣玉总感觉带了点绿茶味，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说。
他垂眸思索一会，心里冒出了个坏坏的想法。
闻鸣玉忧愁蹙眉，状似痛苦，长长地叹了口气，“我在宫里确实过得不太好。”
迟碧柏眼睛一亮，连忙做出耐心聆听的模样。
“你都不知道，我过得有多辛苦，每天，我都要陪圣上一同用膳，各种山珍海味精美佳肴，我吃得都要吐了……”
迟碧柏同情点头，然后瞪大了眼睛……等等，你在说什么？？？
闻鸣玉却像是看不到他变了的脸色，继续“倒苦水”。
“我只是想吃点清粥小菜，怎么就那么难。而且，你知道我都是用什么吃饭吗？”
迟碧柏有种不好的预感，不太想听。
“紫釉祥云龙纹碗。那明明是圣上用的，可他非要让我用，屋里还摆满了藏宝阁里的珍宝，全都价值连城，我多担心一不小心弄坏了，可圣上说坏了也没关系，我愿意用是那些珍宝的荣幸，还直接就砸了个鎏金杯，让我也打碎个羊脂白玉佩，我不砸，他就生气，争吵起来，我一个没注意把好几个花瓶打碎了，他还笑说砸得声音好听，实在太过分了。”
迟碧柏咬牙：“……”娘的，好想打人。
闻鸣玉还在继续用魔法打败魔法，做个凡尔赛矫揉造作大师，“你说圣上脾气不好？我觉得你可能搞错了，他的耐心简直可怕，天天给我上课，亲自教我骑马射箭，可谁喜欢上课啊，我只想玩，好烦。”
“你的箭术……是圣上教的？”迟碧柏此时像被掐住脖子的鸭子，脸都要比他的名字绿了。
“是啊，你也觉得他很烦是不是？”闻鸣玉故作嫌弃地撇嘴。
迟碧柏干笑两声，脸色很不好看，不愿相信，“你在开玩笑吧？这些怎么听都……不真实，如若圣上真那么宝贝你，怎么会让你一个人在这。”
闻鸣玉张嘴刚想说话，结果好像看到了什么，一下变了脸色，拉住缰绳，让马换了方向，看着就是想偷溜。
迟碧柏回头看去，一眼就看到骑马朝这里过来的穆湛。
迟碧柏心里划过什么想法，又看了一眼闻鸣玉试图躲藏的样子，越发觉得他刚才都是在瞎说。迟碧柏当即抬高声音喊：“圣上。”
穆湛面无表情地看了过来，视线掠过迟碧柏，就要冷漠地移开，却在下一秒发现了躲在后面的闻鸣玉。他眯了眯眼，骑马过来。
“怎么在这儿不动？”
迟碧柏以为穆湛是在问他，连忙回答，还打算把闻鸣玉刚才的谎言也揭发出来，“圣上……”
但他才刚开口，穆湛就跟没看见他一样，直接越过他，停在了闻鸣玉面前。
闻鸣玉歪头，勉强弯了下唇角，有点可怜巴巴地说：“猎物跑了，没射中。”
穆湛看他这样，忍不住就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动作温柔，带着明显安抚的意味。若是别人做这种事很正常，但这是穆湛，暴君。
迟碧柏呆愣在那，不敢置信。
什么情况？难道刚才闻鸣玉说的都是真的？
这还是暴戾恣睢杀人如麻的暴君吗？
不是什么肉麻兮兮黏黏糊糊的恋爱脑痴情种？！
因为要摸头，穆湛自然要离闻鸣玉很近，身下两匹马几乎贴在一起，穆湛的马还很亲密地用鼻子蹭了蹭闻鸣玉的马。
他们两人之间似乎自成一个世界，容不下其他人。
迟碧柏显得十分多余。
穆湛根本没在意他，摸完闻鸣玉的头，就说：“走，孤继续教你。”
闻鸣玉笑了一下，“好哦。”
两人就要离开时，闻鸣玉却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转头指着迟碧柏说：“陛下，他刚才说我箭术很差。”
穆湛看了过去。
迟碧柏心里一跳，额头滴下大颗的冷汗，难掩畏惧。他惶急辩解：“不是，微臣没有这么说……”
穆湛却完全不在乎他的辩解，沉声说：“你说他箭术不好，想必是对自己很自信了，让孤看看，你的箭术有多厉害。”
迟碧柏还想再说点什么，但一触及穆湛的眼神，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僵硬地听命，拿起弓箭，等了一会，看到一只路过的狐狸，将箭射了出去。
狐狸惊叫一声，转身就灵活逃跑。那箭连狐狸的皮毛都没碰到。
闻鸣玉故作恍然，小小地哇了一声，用很佩服的语气说：“这箭术，惊为天人。”
小兔子能有什么坏心思呢？他只是想夸夸人而已啊。
只不过在这射空的情况下，夸赞得越是真诚，就越是讽刺。
迟碧柏感觉血气上涌，喉咙都仿佛尝到了腥甜味，就要气吐血了。但穆湛在这，他不能发泄，还要赔笑道歉，“微臣无知，一时冒犯了闻公子，恳求陛下恕罪。”
穆湛冷淡说：“你无知，毫无自知之明，待人无礼，应该向他赔罪，跟孤说什么？”
迟碧柏噎住，咬了咬牙，又对着闻鸣玉低头赔罪。
闻鸣玉看他不情不愿低头，心里的郁闷消散，有点爽了。
在他这里，事情算是过了，但穆湛不是那么容易应付的人。敢挑衅到面前来，自然不会有好下场。只是，他看了一眼身旁的闻鸣玉，知道他有点胆小，到了嘴边的话就换了一句，命令道：“既然你如此自信，就去猎一百只猎物回来，小动物不算，且不准让人帮忙。”
迟碧柏瞪大了眼睛。这怎么可能做得到？！
穆湛眼神一冷。
他慌忙低头，“微臣遵命。”
然后，就只能这么低着头，目送地上的马蹄越走越远，一直不敢抬头。迟碧柏僵在原地，仿佛成了一尊石像，手攥紧成拳，力道大得冒出血丝，眼里满是怨毒和不甘。
而另一边，闻鸣玉毫不犹豫就把这人抛到了脑后，忘记得很干脆。一个不重要又反感的人，想他完全就是浪费时间。
没了打扰的人，闻鸣玉这才真正开始体验打猎。
闻鸣玉根据前几天的打猎经验，御马向前，开始找猎物。他没有和穆湛待在一起，但距离也隔得不远。毕竟老师在身边会有依赖性，他表达了这个意思后，穆湛看他一眼，没说不准。
猎到一只狐狸后，他一转头，发现温长阑就在他身后不远处，和穆湛说着什么。
温长阑意外地敏锐，几乎和穆湛同时察觉到他的目光，看了过来。温长阑朝他温和一笑，一身文人雅客的气质，很容易让人心生好感。而且他虽看着身体比常人弱，但洞察力强讲究策略，动物完全玩不过他。
穆湛一边自己打猎，一边也会适时指导闻鸣玉两句。温长阑偶尔也会说两句话，但都不越矩，相处起来意外还算和谐。
后来，温长阑找了个机会，骑马到闻鸣玉身边，低声说了句，“迟碧柏曾经是四皇子的伴读。”
没说多，但显然是在提醒他不可信。闻鸣玉想起穆湛的过去，生母折磨，父亲忽视，被其他兄弟肆意欺凌，迟碧柏说是认识，但想来也不是什么好事，果然带着恶意，设了陷阱等他跳进去。
闻鸣玉忽然想到什么，神情微妙说：“我刚才和迟碧柏说的话……你都听到了？”
温长阑愣了一下，随即笑道：“你是指——圣上太宠我了，我好苦恼好烦怎么办，这些之类的话吗？”
闻鸣玉尴尬到想钻进树洞里，又倏地想起刚才温长阑和穆湛说话的画面，猛地抬头，紧张问：“你没和圣上说吧？”
温长阑笑了一下，“你觉得呢？”
闻鸣玉感觉自己当场社死了，写的话本没暴露都已经死得透透的了。
温长阑看他就差两腿一蹬生无可恋的表情，更忍不住笑，“放心，我只是跟圣上说，迟碧柏对你说了些不好听的话。你不信，可以去问圣上证实一下。”
闻鸣玉顿时大松了口气。
温长阑又说：“我那傻表弟把你当成异父异母的兄弟了，经常跟我提起你，让我都忍不住好奇起来，今日一见，果然……与众不同。”
闻鸣玉总感觉他是想说奇葩。他蔫哒哒地笑了一下，聊了两句之后，转头更加投入到打猎中。
温长阑看着他朝气蓬勃的背影，追着猎物跑远了。
事实上，温长阑这次来参加围猎，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为了见一见闻鸣玉。之前听魏英武说宫宴上的情况，他就留意到了一些细节，比如圣上突然对舞女发怒，却又难得地放过了人。
中间，只有闻鸣玉和圣上说了两句话。
他能影响圣上。
温长阑想亲眼看看，到底是不是这样，抑或只是凑巧。
围猎开始前，他不动神色地探究打量，正好就看到一个胆小的宫人战战兢兢，差点出了差错，圣上的脸色很不好看，若是按照圣上以往的暴戾脾性，这宫人肯定会被重罚甚至丢了小命。
但下一秒，温长阑就看到闻鸣玉凑过去，笑得灿烂，和圣上说了不知什么之后，圣上的脸色就有所缓和，还很顺手地摸了一下闻鸣玉的头发。
他从未见过有人能做到这种事。
文人大概都有同一个追求，希望能为明君效力，建功立业，名垂青史。他看得出来，圣上处理政事游刃有余，有成为明君的能力，但最大的问题，就是那暴戾的脾性，阴晴不定，煞气极重，这在打仗时是优势，但如今是要治国，杀戮多了十分不利，若是以后继续严重下去，必然会成为遗臭万年的凶残暴君。
现在，出现了一个扭转的可能性，他自然重视起来。
温长阑正思索着，一个粗犷响亮的声音突兀地在耳边炸响。
“哥，傻愣着干哈？！”
蒲扇般的大手猛地拍在他背上，是收敛了力道的，但就魏英武那怪力，分分钟能把人送走。
温长阑转头，对他露出一个温柔万分的笑容，“表弟，我们要不要比一下？”
魏英武顿时两眼亮了，“比！比！你输了的话怎样？”
温长阑说：“我知道一种兔子很喜欢的食物，堪比猫薄荷之于猫，可以告诉你听。”
魏英武果然很感兴趣，毫不犹豫点头，一副自己赢定了的架势。
温长阑又接着说：“你输了，三天之内，我说什么你都照做，不许拒绝。”
魏英武一听，觉得这算什么，平时就算没有赌约，他表兄也有办法让他做事，根本玩不过。
于是，他很爽快地答应了。
正要和圣上禀告时，他们那么凑巧地又碰上了迟碧柏，他正因为圣上的命令，一刻不停地打猎。
温长阑打了声招呼，寒暄：“迟世子箭术了得，怕是已猎到百只猎物了吧？”
魏英武直肠子，又看重实力，一听到这话，想都不想就反驳：“哥，你搞错人了吧？他怎么担得上箭术了得这个评价。”
他撞了温长阑一下，自以为声音压低了，实际他那大嗓门怎么压都没用。迟碧柏脸都不是青那么简单，要赤橙黄绿青蓝紫变化了。
过了几秒，魏英武反应过来了，尴尬地抓了抓头发，又觉得自己说的是实话，不想道歉，一拉缰绳，骑马去了闻鸣玉那边，没话找话说，“闻兄弟刚在猎狍子吧，改天咱们一起去猎黑熊，去年我就猎了一只。”
话还没说完，他就接收到了穆湛冷冷的视线。
魏英武近两米的大个子不禁哆嗦了一下，不是很明白，但嘴巴本能先自救了，“当然，臣是无法和圣上比较的，猎场里的老虎都怕圣上。”
迟碧柏早就被气跑了，也是赶着去猎一百只猎物，不然肯定会有重罚。
魏英武则和温长阑去进行狩猎比赛，只剩下闻鸣玉和穆湛两人。
打猎的时间过得很快，因为穆湛在旁边，就算有人经过看到他们了，也会远远就避开，不会上前打扰，给了闻鸣玉一个很好的练习空间。
最后战果很丰富。
按照猎物数量和难猎度排名，他还能勉强拿到一个小奖品。
虽说他住的蓬莱殿里珍宝无数，但自己赢来的当然很不一样，他捧着玉佩，一脸欢喜又宝贝。
穆湛偏头看他，“那么喜欢？”
闻鸣玉笑得很灿烂，“是啊，这可是我辛苦赢来的，当然喜欢。”
说完之后，他歪头看了穆湛好一会，忽然伸手握住穆湛的手，展开他的手心，把玉佩放到他手里。
“送给陛下。”
穆湛：“……为什么？”
闻鸣玉毫不犹豫说：“没有为什么，想送就送呀。而且要不是陛下，我也肯定拿不到这枚玉佩。”
穆湛垂眸看着手里的玉佩，淡淡说：“孤从未用过如此劣质的玉佩。”
闻鸣玉听到，想说那还是还我吧，结果刚要伸手，就看到穆湛把玉佩收进袖袋了……
好一个“嫌弃”。
他以前怎么没发现，暴君还有个傲娇属性的？
暴躁又傲娇。
……暴娇？
妈的，竟然觉得有点可爱。
他脑子没救了。

第32章 比试
今日狩猎结束，王公贵族自然要对最尊贵的皇帝进行吹捧，有文化的人，当然不会硬吹尬吹，而是吹得很有文采有涵养，不显得谄媚。
只是，被捧着的那位无动于衷，一点反应也没有。
那些人也不会因此就退缩，其中还有人看到穆湛身旁的闻鸣玉，连带着把他也夸上了，那溢美之词，说得闻鸣玉都有点不好意思。
这回，穆湛倒是难得有了点反应，抬眼扫去看那个夸闻鸣玉的大臣，认可似的点了点头。
突然之间，其他人像是抓到了什么关键点，都开始疯狂吹闻鸣玉的彩虹屁，把闻鸣玉都搞懵了，被夸得心虚，面红耳赤，甚至有点飘。
在那些人嘴里，闻鸣玉都成了百步穿杨，身手敏捷，大隐隐于市的绝世高手了。
闻鸣玉忍不住蜷起脚趾。
不行，再听下去，他尴尬得都要用jio抠出座宫殿来。
他趁别人不注意，偷偷用手指飞快地戳了穆湛手背一下，看到他转头看过来，就眨眨眼，用眼神示意自己想走，再待下去要被彩虹屁熏死了。
穆湛抿唇，似乎笑了一下，还真就抬了抬手，示意其他人闭嘴，宣布今日狩猎结束，回去休息，然后就干脆利落地带着闻鸣玉先走了。
众人一愣，连忙恭送圣驾。
闻鸣玉和穆湛回了寝殿。
一天打猎下来，身上自然有不少尘土，也出了汗，并不舒服。第一时间，依旧是沐浴。
行宫布置奢华，拥有宽大的浴池，可以容纳数十人泡澡，不过，这是为贵人打造，只有一个人用。
幸好，浴池不只有一个，闻鸣玉和穆湛能同时沐浴，在两个不同的地方。
闻鸣玉想往另一座宫殿走，却被穆湛抓住了手，带着一起往里走。
……？
闻鸣玉突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果然下一秒，他就听到穆湛说：“不用麻烦，你跟孤一起。”
一起？一起什么？鸳鸳浴吗？！
闻鸣玉吓得心脏都要停跳了。
穆湛不介意，允许闻鸣玉和他共用一个浴池，但闻鸣玉介意，非常介意且不敢，他们可是孤A寡O，一个不小心擦枪走火了怎么办？
而且闻鸣玉隐约想起了之前假发情时的一些画面，自己缠着穆湛往上亲，还哭着要抱抱，让他标记自己。
一想到这，闻鸣玉就想去撞墙。
所以这会，他控制不住哆嗦了一下，慌忙把自己的手从穆湛那里抽回来，但挣扎了好几下，都纹丝不动，最终还是穆湛偏头看了他一眼，然后松了力道，让闻鸣玉趁机挣脱出来。
一松开，他立刻掉头就跑，急道：“陛下，我不好打扰，还是去偏殿！”
生怕穆湛拒绝似的，溜得极快，穆湛只能看到他红透了的脸，和远去的背影。
穆湛站在原地，人都已经不见了，也没有走，反倒像是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事一般，笑容一闪而逝。
赵德全现在越来越懂得怎么应对圣上和闻公子了，又聋又瞎就对了，圣上有命令就照做，闻公子需要什么也尽量满足，毕竟惹恼了圣上还能有闻公子求情，但要是得罪了闻公子，圣上绝不会轻饶。
赵德全用余光偷看了一眼圣上，再度装瞎，只是他还有事要禀报，上前恭敬说：“陛下，平津侯世子未猎足一百只猎物。”
平津侯世子就是闻鸣玉遇到的那个绿茶，没有完成穆湛的命令，自然有罚，只是赵德全拿不准处罚的轻重，这人还是招惹的闻公子，他便向圣上请示。
穆湛闻言，脸色顿时阴了下去，“八十大板。”
打板子，数量不一定是最重要，宫里擅长行刑的人，很能掌控轻重，八十大板可以只是皮肉伤，养一个月就好，十个板子也可以把人打得半瘫濒死。
不过，平津侯世子这个显然是八十大板的后者，怕是要拿一辈子来养伤。
赵德全猜到了，毕竟这位世子曾经的所作所为，他也知道一些，是个又蠢又毒的人，死不足惜。
穆湛说了这一句之后，就懒得理会，径直进了浴池。
闻鸣玉虽然跑去了偏殿，但洗完了，也还是要回来这里。因为他用膳就寝都是要和穆湛一起的。
他看到桌边坐着的穆湛，脚步顿了一下，没能像平时一样露出灿烂的笑容，心里紧张。在想起发情时的记忆后，他就一直不太自在，有点难面对穆湛。
但穆湛就像是没看出他的情绪变化，或者说，看出了也装作没看到。
他刚一走过去，就被捉住了手腕，力道不大，却也不是轻易就能挣脱的。
闻鸣玉有点慌，可一时又找不到什么理由推拒，不自觉咽了咽口水，努力想要表现得跟平时一样。
他弯了弯嘴角，笑说：“陛下？”
穆湛看他一眼，“笑得真丑。”
闻鸣玉：“……”
听了只想打狗。
穆湛看到他不满地抿了抿唇，饱满的唇肉有些微嘟。
穆湛无声笑了一下，低头翻过他的手，掌心朝上。
白嫩的掌心上有着几道明显的红痕，是握着缰绳策马跑了一天的缘故，他皮肤嫩，粗糙的缰绳磨损了皮肤，甚至渗出了血丝。沐浴之后，伤口变得更惹眼了，宛如凝脂白玉上的裂痕。
闻鸣玉没想到穆湛连这点小伤都发现了，他自己都是沐浴时碰到水感觉痛了才注意到。穆湛握着他的手，他以为是要像昨天一样，帮他上药，就想说自己来，但没想到，下一秒，穆湛低头，亲上了他的手心，舌尖探出，轻轻舔过卷走了血丝，温热柔软的触感，清晰得可怕，仿佛被舔的不只是手心，整个人都发麻了。
闻鸣玉身体不禁抖了一下，长睫微颤，宛如脆弱轻薄的蝶翼，试图飞走，却被人抓住禁锢。
他的手指忍不住蜷起，不小心就碰到了穆湛的下巴，如果不是在颤抖，这动作就像是轻佻地勾住人下巴调戏的纨绔子弟。
“陛下，脏……”
闻鸣玉挣不脱，那烈酒味的信息素还越来越张狂肆意，像无形的牢笼一般罩住他，严严实实，一寸寸入侵。他更清楚地意识到当初被标记的感受，两腿发软，几乎站不稳要跌到地上。
穆湛抬头看向他，伸手就托住了他的手肘，将人撑住，顺势又一拽，按到自己怀里。
闻鸣玉还没反应过来，人就坐在了穆湛的大腿上，懵懵的。
闻鸣玉落入穆湛的怀里后，愣了一会，等回过神，立刻就炸起来，仿佛那结实的大腿烫屁股。
但穆湛圈住了他，有力的胳膊箍在他腰上，根本起不来。
穆湛不在意他的挣扎，依旧握住他的手，指尖掠过，慢条斯理地把玩着。
虽然没有更进一步的动作，但闻鸣玉总感觉这状况很危险，穆湛的状态不太对劲，难以形容。
他动了动，想缩回手，穆湛就惩罚似的捏了一下他的手，软肉微微陷下去一个小坑，留了枚淡淡的红痕，像是桃花印。
“别乱动。”
穆湛叫了人过来，又开始替闻鸣玉上药，动作慢到闻鸣玉痒得受不了，恨不得抢了自己来。
他忐忑又不安，下意识想动，可屁股刚一挪，就察觉到不对劲，想到了什么，整个人僵住，一动都不敢动了。
终于眼看涂好了药，闻鸣玉忍不住又说：“陛下，该用晚膳了。”
穆湛抬眼看了他一会，把闻鸣玉看得发毛，以为他要说什么不得了的话时，却听到——“孤发现，你说十句话，有九句都在讲吃的。”
闻鸣玉：“……”
他呆了一下，有些尴尬羞窘，果断反驳，“怎么会……呢？”
说着，他自己都心虚得尾音发飘，回忆了一下，好像，也许，大概……还真是这样？
不过，九句太夸张了，顶多五句，一半而已。
而且，不说吃的，聊什么呢，总不能谈论政治吧？不对，等等，穆湛还真有可能做这种事，只是他不敢……
闻鸣玉笑了一下，尴尬又不失礼貌，“还是用晚膳吧。”
穆湛挑眉，大有“你看是不是”的意思。
闻鸣玉假装没看到，从他怀里起来，这次穆湛倒是没拦着了，手臂只是虚虚地搭在他的腰上，闻鸣玉一站起来，手很自然就顺着衣裳掠过，从腰间划过大腿内侧，带起若有似无的触感。
闻鸣玉闻着浓郁的信息素，像喝了酒，有点晕乎乎，但脑子又是清醒的，很奇怪的感觉。不过也不是第一次了，他很正经地站起来，若无其事地走。
用膳的时候，一如往常。
闻鸣玉津津有味吃饭，偶尔和穆湛聊两句。只是今天他的视线往穆湛那边飘得有点频繁，干饭都没那么专心了。
他忍不住在心里想，穆湛刚才那行为是什么意思。他经常陪在穆湛身边，堪比安神香囊的作用，在一张床上睡觉，也只是单纯睡觉，越界的亲密接触其实并不多。
但亲手心，坐在大腿上什么的，显然都过于亲密了。这是在他发情期之后的变化吗？信息素上的吸引，导致了这些举动？可那样Alpha也应该是想标记Omega才对。
穆湛注意到他的视线，漫不经心问：“吃傻了？”
闻鸣玉：“……”
一开口，就在夺笋。
别想了，狗皇帝的脑子非同常人，行事怪异也正常。
他低头，继续扒饭，才发现自己的碗里空了。
原来，刚才他是在傻兮兮地从空碗里夹空气吃，怪不得穆湛说他傻。他也被自己蠢得尴尬欲死，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闻鸣玉不自觉把头埋得越来越低，几乎要钻到碗里，不要露脸了。
穆湛命令：“抬头。”
闻鸣玉耳朵红透，很大胆地抗旨了，“……我不要。”
穆湛似乎看出了他心里的想法，说：“放心，没人敢笑话你，即便有，孤把人杀了。”
闻鸣玉：“……”
你呢！笑我的人就是你啊！
闻鸣玉没忍住，抬头偷偷瞪了穆湛一眼，然后又飞快地低下头，仿佛自己什么都没做过。
最终，饭碗还是被宫人拿走添了饭，继续吃。
闻鸣玉因为刚才的蠢事，脸还是红的，没从那种尴尬的情绪里出来，低头很沉默地吃饭，一点都不像平时一样叭叭叭的，很多话说。
少了那轻快的声音之后，宽敞的宫殿显得过于安静清冷，似乎只有穆湛一个人。
不过一会，闻鸣玉就突然感觉下巴一凉，被人强行捏着抬起了头，和穆湛对视上后，穆湛才松开手。
闻鸣玉愣了愣，却见穆湛没有别的动作，似乎只是看不惯他一直低着头而已。
闻鸣玉想了一下，觉得自己也许该给点回应，就说：“陛下，这个羊肉好好吃。”
“那就吃多点。”穆湛给他夹了一块。
不提刚才的事，闻鸣玉觉得自己又是一条好汉，忘掉就是没发生过。
闻鸣玉一双狗狗眼湿漉漉的，美滋滋地吃着肉，整个人再度灿烂起来。
好香，好好次。
穆湛阴郁的脸色也缓和了。
白天打猎太累，晚上自然很好睡。
闻鸣玉几乎是一倒在床上，眼皮就重得黏在一起，没一会就睡着了。
穆湛这个做皇帝的，身边躺着个人，按理来说，对方应该恭敬谨慎地伺候他，而不是呼呼大睡，仿佛他是一团空气。
以前闻鸣玉躺在他身边，也会拘谨。穆湛可以明显感觉到他浑身僵硬，呼吸都是轻轻的。他可能还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实际穆湛一眼就看出了他紧张到恨不得缩成一团的内在。
睡得多了之后，闻鸣玉似乎有些习惯了，放松很多，就像今天，不怕旁边的暴君还没睡，自己就先睡熟了。换做一开始的时候，他肯定宁愿瞪着眼皮死撑，用力掐自己，也不敢睡着。
穆湛好似不知道困倦，盯着人看了好半晌，又摸了摸他的脸，挑起一缕长发缠着手指上把玩了一会，才很自然地把人搂进怀里，闭眼入睡。
翌日，醒来之后，洗漱用早膳。
时间差不多了，就又去猎场。
狩猎还未开始，宫人们正在做准备，给马套上马鞍，检查马蹄铁，确保每一匹马都能很好地参与打猎。
穆湛也不可能时时刻刻都和他待在一起，离开的时候，会让可靠的宫人守着。
闻鸣玉颇有兴致地四处看，有些贵族子弟也会主动过来和他聊天。他是乐意交友的，只是这些人都带有政治目的，只能浅谈应付，接触多了容易被以为加入了某个党派。
所以，闻鸣玉被迫打起了太极。刚敷衍应付了几个人，看他们走开，松了口气。
顺着看过去，视线不经意间，落在了一个穿黑色骑装的少年身上，年纪看起来比他还小一两岁，一脸的自信无畏，浑身都是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张扬劲，看起来就是被家里宠爱长大的。
果然如闻鸣玉所想，少年身后小步走来了一个温婉貌美的盛装女子，笑着说了些什么，应该是让他注意安全小心什么之类的，又替他戴上了汗巾。
少年有点不耐烦，但还是低了低头，让他娘亲帮忙系上。
这一幕，是很明显孩子出门前，父母不厌其烦提醒叮嘱，孩子有些不耐，但又不得不听的画面。
其实很普通，但闻鸣玉看着，心里忍不住有些羡慕。
因为他没有体验过。
以前在学校里，听着同学抱怨父母怎么烦人啰嗦时，他就不禁在心里想，如果自己有父母的话，是不是也会这样，冷了让他多穿点，问他想吃什么，今天为什么不开心之类的。
他都想好了，要怎么回答这些话。
只是没人跟他说。
他就在心里自己和自己模拟这些对话。
或许是闻鸣玉看得出神，有些久了，那少年感觉到了他的视线，转头看了过来。
闻鸣玉看人被当场抓包，也不立刻移开视线，毕竟这样才更显得心虚有鬼，他神色不变地又看了两秒，才很自然地徐徐看向旁边，表现得不是只盯着那少年一个人看。
可就算这样，少年还是大步朝他走了过来，紧紧盯着人，像是来找麻烦一样。
身旁的宫人提醒闻鸣玉，说：“这是安宁公世子，大长公主的嫡孙，霍鸿羽。”
大长公主因性子淡泊，无心参与皇权斗争，嫁给前安宁公后，更是经常抄经拜佛，几乎常伴青灯，出家做尼姑。也正因为她这般态度，令安宁公成了中立派，在那场血腥混乱的皇位之争中幸存下来。家族后辈也听从了长辈的安排，没有进入仕途，而是做起了闲散贵族。
霍鸿羽当然也被提醒了，不要和皇上身边那位接触。当时他敷衍地点头应了，实际根本没认真听。因为他只是喜欢打猎，对旁人毫无兴趣，自然就不知道闻鸣玉的名字等信息。
刚走开的霍鸿羽亲娘要是这会回头看一眼，肯定会双手捧脸秒变呐喊名画表情包，前一秒才提醒儿子离圣上身边那位远些，结果下一秒人就主动过去了，简直要被气吐血加吓死。
霍鸿羽过去，只是单纯为了打猎的事，站到闻鸣玉面前了，直接就说：“我看你昨天猎到了猞猁，挺有本事的，要不要跟我比一比？”
安宁公世子过来前，宫人还担心起冲突，安抚闻鸣玉别担心，有事他们会立刻去找圣上的。闻鸣玉也想过，前面一个丞相的孙子，昨天一个绿茶，这会又来，一个接一个不断，搞串串烧呢？
可事实却出乎他的意料，对方一副臭屁小孩的模样，张口就说要和他比赛。
“……你确定？只是来找我比试？”
霍鸿羽翻了个白眼，“到猎场不是比打猎，还能干什么？弹琴赋诗吗？”
闻鸣玉看多了两眼，发现他目光直白坦然，没有别的什么暗藏目的，就应了下来。
霍鸿羽：“比试当然要有赌注才有意思，你输了的话要怎样？”
闻鸣玉看对方比自己小，太较真显得自己欺负小孩子，就想着随便拿点东西做彩头。但霍鸿羽似乎看出了他的想法，直接打断说：“要比就认真比，放水的话我是不会放过你的，你要是输了就叫我一声爹！”
闻鸣玉：“……”
好野的叛逆小屁孩啊。
闻鸣玉又说：“那你输了也叫我爹？”
霍鸿羽顿了一下，像是没考虑过自己会输，皱眉思考了一会，如果自己叫了闻鸣玉一声爹，自家老爹会不会狂追他十条街就为了打断他的腿。
于是，他决定好了，豪言壮志道：“我输了做你的狗都行！”
看来他是真心觉得自己不可能输。
闻鸣玉：“……”
那又大可不必，真的，他不想要狗，还是一只看起来不太聪明的狗。
闻鸣玉下意识偏头在猎场里找魏英武的身影，心里忍不住想，这小孩也许很适合和魏英武做朋友。
不管怎样，闻鸣玉都和霍鸿羽定下了比赛的约定，围猎一开始，霍鸿羽就冲进林子，鲜艳的发带在空中一晃而过，留下一抹张扬的颜色。
在出发前，闻鸣玉先和穆湛说了一下这事。
穆湛皱了皱眉，“他说你就答应，不会拒绝？”
闻鸣玉说：“可我觉得应该挺好玩的，就想比比，陛下可以吗？”
霍鸿羽虽然一脸臭屁，但总的来说就是小孩脾性，闻鸣玉看着他那样，不禁想起了很久以前自己在星际时代认识的一个瘦弱小男孩，相处的时间不长，但难得让他体会到了拥有家人的感觉，忍不住就把他当弟弟一样照顾，只可惜没过多久，那小孩不告而别了。
所以，闻鸣玉看到霍鸿羽，就想那个男孩是不是也长这么大了，想摸摸他的头。
穆湛看了他一眼，倒是没有不准，而是说：“要帮忙吗？”
闻鸣玉愣了一下，瞪圆了眼睛，“陛下是要帮我作弊的意思吗？”
穆湛神情坦然，理所应当，一副皇帝允许的作弊能叫作弊吗的样子。
闻鸣玉忍不住笑，“那我岂不是赢定了，多没意思，还是我自己先玩玩，如果有需要，我一定会拜托陛下的。”
他仰头看着穆湛，笑容柔软，双眼湿润透亮，在阳光下仿佛泛着细细的碎光，漂亮得让人移不开眼。
穆湛顺手撩开他被风吹到脸边的黑发，然后拍了拍他的头，漫不经心说：“随便玩，输了也没关系。”
闻鸣玉微怔，穆湛这态度莫名让他有种想象中的亲人感，不管你在外面做什么，都不用怕，有人会给你兜底儿。
他翻身上马出发了，都还有点恍惚。
他在想，为什么穆湛不是他爹呢？
穆湛脾气是差了点，但对被他划进了自己人范围的人，却是极其护短。如果他是穆湛的儿子，但凡他乖巧省事点，穆湛绝对会宠他护他一辈子！
光是想想，闻鸣玉羡慕的眼泪就从嘴角流了出来。
可恶，投错胎了。

第33章 汪
既然想赢得比赛，当然就不能跟个无头苍蝇似的乱窜。猎物不是以数量来定的，质量更为重要，难猎的猎物很加分。
于是，闻鸣玉在心里计划着应该猎什么，在有限的时间里，效率更高些。鹿，野猪，狼，貉，兔狲都纳入考虑，还有霍鸿羽过来说要和他比赛时，提到的猞猁。
猞猁长得像猫，但体型比猫大得多，反应迅速敏捷，奔跑速度快，擅长借助灌丛、树木、石头等做掩体，狩猎耐心更是极好，可以静静地卧上几天不动，一个猛扑，猎物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猎杀了。
所以，要猎到猞猁并不容易。
他昨天猎到的那只，虽说主要是他做的，但穆湛适当地拦了一下猞猁的逃跑路线，给他制造了机会，不然他也没那么快成功。
猞猁分不低，闻鸣玉想了想，还是给自己设个时间去猎，实在不成再转而换别的目标。
他很幸运，没多久就找到了一只猞猁的踪迹。
心里想着穆湛教过的点，准备悄悄过去，埋伏偷袭。
猞猁捕雀，玉崽在后。
他琢磨着最佳出击时间，眼角的余光不经意间就瞄到正过来的穆湛，无声无息，打算要做些什么。
闻鸣玉一眼就看出来了，他也要对付那只猞猁。
闻鸣玉连忙摆手，让他不要帮忙。
穆湛却笑了一下，张嘴无声说——谁说我要帮你。
那就是来抢猎物的？！
太过分了！
闻鸣玉眼里燃起两簇火苗，气鼓鼓的，但在这关键时刻，当然不能骂人，会把猎物惊跑。
于是，他抿了抿嘴，眼巴巴地看向穆湛，两手合在一起，做了个求求你啦的手势。漂亮的脸蛋做出这样的表情，实在让人难以拒绝，只是穆湛狗也不是一次两次了，经常气得闻鸣玉炸毛。
这次，穆湛倒是难得做了回人。
穆湛往灌木里一瞥，眼神示意。闻鸣玉瞬间就接到了信息，拉弓射箭，一箭不够，又连忙补了一箭，拿下了猞猁。
闻鸣玉惊喜得直接跳了起来，然后下意识转头看向穆湛，一脸的求夸奖。
穆湛也不吝啬，点头说：“不错。”
一路下来，穆湛都慢悠悠地跟在闻鸣玉后面，不插手，就看着，偶尔还顺手猎几只送上门来的猎物，当然，这是算在他自己账上的。
闻鸣玉这边很顺利，霍鸿羽那边却不太美妙，猎物只有几只，还是小动物居多。
倒不是他打猎本事不到家，只是他今天倒霉，准备猎猞猁的时候，不小心招惹到了一只狗獾，被记仇追了一路，打猎的时候连连受阻。
他当然有想过把这狗獾解决了的，但它很是凶猛，他一个人搞不定，又不想让人帮忙，就拖了好一阵。
等他追猞猁的时候，正好撞上闻鸣玉，看到他那么多战利品，再回头看一眼自己的，差点就汪的一声哭出来。
他很可能要输了！
他急了！
他可一点都不想当狗！
闻鸣玉不经意间和他对视上，想说其实自己没想要欺负一个初中生，赌约可以作废。
但霍鸿羽很倔且较真，一急起来，生自己的气，几乎气傻了，竟然因为猎物窜来窜去，躲得严实，他老是射不中，就直接下马，拔腿跑着追上去。
那一边弯下腰伸手抓，一边疯跑向前的样子，光是看着背影，都被他连滚带爬的狼狈奋力劲震撼到，太拼了！
闻鸣玉愣在那，好一会都说不出话来。
终于，霍鸿羽抓到了，从灌木丛里爬了起来。不过，之前那贵族小公子的模样完全没了，衣服蹭到不少泥土，脸脏了好几处，头发乱糟糟的，头顶甚至插着几根长长的草，最后，他手里抱着一只……山鸡。
简直摇身一变，成了地主家的傻儿子。
霍鸿羽是追着猞猁去的，看到一个影子想都不想伸手就去抓，抓到了心里乐坏了，但等他站起身一看，他妈的居然是只鸡！
霍鸿羽当成僵硬成了石头。
“咯咯咯咯咯咯——！！！”
他手里的山鸡扑腾着翅膀，摆出了向往自由的姿势，叫声无比高昂。
霍鸿羽人都傻了，脸上的表情开始崩溃。
他手一松，像拿了块烫手山芋一般，把山鸡扔了出去。
这山鸡是只擅于抓住机会的鸡，脱困后立刻就扇着翅膀向前飞，跑得十分干脆卖力，中间不知怎么的，还回头看了霍鸿羽一眼。
闻鸣玉怀疑自己的眼睛可能出了毛病，他竟然从一只鸡眼里看到了鄙视——你这人类是不是神经病？吓死个鸡了！
霍鸿羽折腾完之后，站着好一会没动，似乎还没从那巨大的尴尬和悲伤中缓过劲来，然后才慢慢转身，异常颓废地爬上了自己的马。
考虑到人在青少年时期自尊心很强，闻鸣玉早早就沉默地御马转身走开，表示自己什么都没看到。
最终时间到，他们两人要清点猎物完成赌约。
闻鸣玉倒是想装作没有这回事，随便过掉，但霍鸿羽用力拍着胸口表示自己男子汉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闻鸣玉一看他的脸，就想起他抱着只鸡的样子，很艰难才能憋着不笑出声来，几乎憋出内伤，要断气了。
确定要继续赌约之后，两人站着，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无声的尴尬。
毕竟，一个是第一次做狗。
一个虽然以前接触过真的狗，但从来没试过把人当狗。
所以，一时之间，他们都不知道要怎么完成赌约。
闻鸣玉犹豫了一下，说：“不如……我们还是正常点，做朋友吧。”
“我不要朋友！我要做狗！”霍鸿羽像是被侮辱到了，气愤到口不择言，说完之后，他反应过来，瞬间涨红了一张脸，“不是……是那个，赌约！赌约明白吗？！”
闻鸣玉咬住嘴唇，拼命忍笑，手藏在袖子里掐自己的虎口，艰难说：“明白，但这总有个期限吧？总不可能，你给我当一辈子的……”
霍鸿羽这才发现自己随口说的赌注存在漏洞，不禁皱紧了眉，思索一会才说：“狩猎期间，怎么样？”
闻鸣玉点头，正要说话，身旁就走过来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挡住光，将他笼罩在阴影里。
“说够了吗？”穆湛神情不耐，冷声道。
霍鸿羽瞪大了眼睛，十分惊讶，然后才行了个礼，“参见陛下。”
低着头，等穆湛让他起身前，他终于迟钝地意识到闻鸣玉的身份。
“你是广阳侯的儿子？！”
闻鸣玉很诧异，“你才知道？”
霍鸿羽眼神有些飘，他已经可以想象到他爹娘要是知道这事，那脸色会是多难看，疯狂追着他打，说不定还要他跪祠堂了。
但是，那又能这样？他话都放出去了，总得说到做到，而且那个可怕的暴君就在旁边盯着，什么都知道了。
“孤允许你平身了吗？”
头顶传来冷飕飕的声音，刺得霍鸿羽一个激灵，刚因为震惊抬头和闻鸣玉说了话，瞬间又低下去，恨不得把头埋进胸口里，做一只鸵鸟。
“平身。”
霍鸿羽：“……”
暴君是在故意耍他么？
紧接着，穆湛从太监手里接过了什么，慢悠悠说：“你不是不知道该怎么做吗？孤可以教你。”
教什么？
霍鸿羽脑中警钟大响，不由得防备。
然后，他就看到穆湛晃了两下手，说：“看见这个球了吗？孤现在扔出去，你去捡回来给你的主人。”
说完，穆湛还真的手腕一甩，将球扔了出去。他的力气不小，扔的距离自然也挺远。
霍鸿羽：“……”
他一动不动，沉默地看着球消失在视线里。
他觉得暴君的传闻显然不够全面，可怕是真的，性格还极其恶劣，连小孩子都好意思欺负。
穆湛自然能看出他眼底的愤懑和不满，但作为暴君，他会在乎吗？穆湛反倒觉得自己太过宽容大度了。答应了让闻鸣玉去玩，就一直没阻拦，只是在旁边看着，当这个霍家小子叭叭叭说话时，也忍住了不爽，没叫人打板子，温和得都有辱暴君的称号了。
闻鸣玉都没预料到，被穆湛这一出操作弄得有些错愕，总觉得像在欺负小孩子，忍不住伸手偷偷扯了下穆湛的袖子，小声说：“陛下……”
没直接说出来，但眼神里有明显的意思。
穆湛这回没顺着闻鸣玉，而是说：“是孤逼他定下这个赌注的吗？你今年多大了？”
后面那句话，是看着霍鸿羽说的。
霍鸿羽这个叛逆小孩怎么可能承认自己小，不说今年，而是说：“马上就十五了。”
穆湛偏头就瞥了闻鸣玉一眼，眼里的含义显而易见——看吧，都不小了，说到做到理所应当。
闻鸣玉愣了下，这才想起来，眼前这个所谓的暴君是个年轻帝王，也才十八岁而已，只是他平时做起什么事来都游刃有余，没有东西能难倒他的样子，让人下意识就把他的年龄放大了。
认真一想，其实穆湛比霍鸿羽大不了多少。
不过，高中生欺负个初中生也不是什么多光彩的事吧？
闻鸣玉抿唇，很想笑。
他忽然发现，穆湛其实……有点幼稚。
但这点幼稚放在一个暴君身上，竟不让人觉得反感，反而变得不那么可怕了。
穆湛抬了抬下巴，居高临下地看着霍鸿羽，“还不去？”
霍鸿羽心里郁闷，不情不愿，但哪里斗得过皇帝，只能听话点头，转身跑去捡球了。
穆湛一偏头，就发现闻鸣玉正盯着他看，双眼圆润明亮，像只乖巧又甜滋滋的小猫儿。
“怎么？”
闻鸣玉摇了摇头，收回视线，无意识用脚踢了一下地上的小石子，“……没什么。”
语调轻快，像是有小人在心里转圈蹦蹦跳跳。
等霍鸿羽去捡球回来，果然他爹娘已经发现了他和圣上站得很近还说了话的事。
他娘眼圈都红了，气得想打他，“都说了多少次，让你小心注意，怎么就不听！”
霍鸿羽有些心虚，毕竟是自己之前没认真听，才导致现在的局面，又因为自尊心，不想和爹娘说赌约的事，就瞎扯。
“什么？你还要过去？不怕死吗！”
霍鸿羽摇头，“不是，娘，其实那个闻鸣玉人挺好的，圣上……性格是很差，但看起来也不是会随便杀人的残忍暴君。”
安宁公夫人都想堵上他的嘴，这是什么能乱说的话吗？！
霍鸿羽又要回去圣上那边，安宁公夫妻二人简直就像是看见儿子傻呵呵地主动跳进火坑。夫人趴在公爷怀里，眼泪控制不住，低声说：“怎么办？儿子都糊涂到帮圣上说话了，肯定是吓傻了，还有得救吗？”
安宁公一脸严峻，显然也觉得事情不简单，心里想着各种方法怎么救儿子。霍鸿羽完全没想到，自己给爹娘带来了那么大的误会和惊吓。
因为狩猎结束了，穆湛已经带着闻鸣玉坐下来休息。
霍鸿羽捡了球回来，就跟着宫人过去，到了才发现，不只有闻鸣玉和穆湛，旁边还坐着一个清俊斯文的男人，他身后站着一个魁梧如山的男人，那人手里正拿着几颗核桃，手指一捏，就咔咔地全碎了。
然后，魁梧男人把核桃肉挑出来，全放到了斯文男人手边的碟子里。
霍鸿羽有些纳闷，他虽然因为家中要求，不结交官场子弟，但有名的人还是知道一二，就好比眼前这个捏核桃的，显然是鼎鼎有名的常胜大将军魏英武。
能让大将军伺候的人……？
霍鸿羽正处于青春期，这时候最是崇拜实力强盛的人，大将军可以说是他的偶像。他的偶像怎么能伺候别人呢？
他心中不满，但又很好奇，难不成这看起来文弱的男人实际是个显山不露水的世外高人？
他一边用余光偷偷打量，一边将球递给闻鸣玉。
温长阑指了指碟子，转头和魏英武说：“这里还有壳。”
魏英武身形高大威猛，平时笑得跟个二哈时还好，不笑了臭着一张脸，还真可怕到能吓得婴儿啼哭不止。
温长阑自然一点都不怕，反倒是虚点了一下碟子，笑着示意。
魏英武只好不甘心地挑走壳，继续剥核桃，只是他盯着温长阑后脑勺的凶狠模样，感觉手里捏爆的不是核桃，而是某人的脑壳。
“你胜之不武！”魏英武愤愤不满。
温长阑端起茶杯，慢悠悠地抿了一口，“我有犯规吗？输了就是输了。我用的不过是书上的计谋，不服的话，多读点书，以后你也可以这么对付我。”
魏英武气得脸红，把核桃捏得咔嚓咔嚓响。
这时，霍鸿羽也听明白了，原来这表兄弟两人也比赛了，魏大将军还输了，才不得不按照赌注给表兄做小厮。
有了这个对比之后，霍鸿羽突然觉得自己的赌注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了，毕竟牛逼轰轰的偶像也输了。在某种意义上，他很巧地和偶像做了一样的事，心里还有点小高兴。
他甚至有些庆幸，自己没有说给闻鸣玉做下人，不然他娘知道了肯定会气晕过去。
想到这，他的身体快过脑子，转头对着闻鸣玉张嘴。
“汪。”
“……”
闻鸣玉本来正津津有味吃着东西，听到这一声，整个人都傻了，手里吃到一半的糕点都吧唧一下掉在桌上，骨碌骨碌，又滚落到地上。
他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霍鸿羽，怎么都没想到他那么较真。
穆湛却心理接受能力极强，或者说毫不在意，神色不变，还嗤笑了一声。
霍鸿羽汪完之后，自己也很尴尬，但大男人的，说了就该做到，就豁出去了。而且第一次叫了之后，后面就会轻松许多。
看着周围人都挺淡然寻常的表情，闻鸣玉不禁开始怀疑，难道不正常的是自己？
闻鸣玉左右瞄了一下，不想显得自己太过格格不入，就也收敛表情，做出这不算什么的淡定模样，心里则在想，怎么做才像是对待狗，又不会伤人。
他想了想，抬头看向霍鸿羽，然后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这可以当做是在rua狗吧？而且霍鸿羽比他小，当成弟弟一样，摸摸头其实挺不错的。
只是他才刚摸了一秒，手腕就被抓住拽了回去，一转头，看到穆湛黑沉沉的脸。
霍鸿羽也没想到会突然被摸头，那手温柔地抚过头顶，就像幼时娘亲摸他头的感觉，他稍微长大点之后，就没有这样过了。意外的，他竟然不反感。他觉得自己如果有个兄长的话，应该就是这样的吧。
“对待一只狗，没必要摸头，让他捡球就够了。”
穆湛冷淡的声音响起，听得霍鸿羽忍不住咬牙切齿，拳头还有点痒。但又能怎样？这可是皇帝。霍鸿羽有什么情绪也只能在心里憋着。他在心里想，这皇帝大概比他更适合当狗，一只大凶犬，人见人怕，人人都讨厌的那种。
闻鸣玉听到穆湛的话，表情颇为复杂。也幸亏穆湛是皇帝，不然就他那张夺笋嘴，天天都会被套麻袋打。
赌约虽然怪异了些，但闻鸣玉也算是因此认识了一个年龄相近的朋友。打猎期间，他们经常待在一起，时间多得穆湛黑着脸赶狗，霍家夫妻则是一脸担忧，就怕自家傻儿子哪天被圣上治罪了。

第34章 鱼鱼
闻鸣玉他们几人一边聊天一边吃东西，氛围竟意外的还算和谐。—向冷着脸的穆湛，今日除了别人靠近靠近闻鸣玉时，心情也还算可以。
直到他去看迟碧柏。
被打了几十大板后，别说走路，迟碧柏连动都动不了，只能像具尸体—样趴在床上，散发着浓烈的血腥味。
迟碧柏脸色苍白，眼泛青光，整个人的状态都极不正常，仿佛已经疯了。他似乎猜到了自己的下场不会好，就非要别人也不好过，不管不顾，能拉个垫背的也好。
“陛下知道我昨日在林子里和闻家的庶子说了什么吗？”他咧着嘴，笑容里包裹着满满的恶意。
穆湛眉眼含霜，宛如在看—个死人，没有丝毫温度。他来这里，只是想看—眼仇人有多惨，看完了，甩袖就要离开。
但迟碧柏突然拔高了声音，尖锐大喊。
“他害怕你！他想离开这里！”
穆湛脚步一顿，停住了。
迟碧柏看到这，瞬间笑得更欢了，动作扯到了伤口血流得更多，他也无动于衷，兴奋说：“他求我，求我帮他逃跑，脸白得跟纸似的，都哭了，多可怜啊，看得我都心软了。也是，—个连父兄血亲都杀的暴君，心狠手辣，谁愿意留在你身边。”
“你以为他天天对着你笑，就是喜欢你吗？那都是他装的，他怕你—个不高兴杀了他而已，所以他要讨好你，所有—切都是假的！—般人会没有—点脾气，永远都在笑吗？因为他只是在演戏！”
“你不信，再看看他是怎么对待别人的？就好比那个温军师，谦谦君子，斯文雅致，在京城里—片好名声，备受喜爱尊敬，任何人见了都会更喜欢他而不是你，你看那庶子是不是总跟他聊天，笑得真诚明媚，比在你身边更放得开。”
“你就是个人见人怕的暴君，谁会想跟你待在一起？别做梦了！你永远都是那个被踩在泥……”
他的话还未说完，就被掐灭在喉咙里。
是穆湛，浑身散发着滔天杀意，双目赤红，似一只被彻底激怒了的恶鬼。
迟碧柏十分痛苦，但看到穆湛的怒容，他心中又涌起一丝扭曲报复的快意。那些话是假的，但很显然全都戳在了穆湛的要害上。
“被我……说中了，恼羞成怒吗……你也有今天哈哈……”
他艰难地吐着字，声音干哑难听，很快就说不出来了。因为穆湛死死掐住他的脖子，力道极大，骨节泛白发出声响。
迟碧柏的脸因为缺氧，憋成了青紫色，眼球都凸了出来，五官狰狞而恐怖，额头青筋爆出，宛若厉鬼。他努力抠着脖子上的手，挣扎求生，但—点用都没有。
呼吸越来越弱，细线一般，随时都会断裂。他的手无力垂下，失了力气，气息也几近停止。
而这时，穆湛忽然松了手，像扔垃圾一般把人扔到地上。
他的脸色极其难看，满是嫌恶，仿佛杀了这人脏了他的手。
他冷声命令：“好好伺候着，别让他那么容易就死了，孤要他真切体验到什么叫生不如死。”
赵德全心里—咯噔，慌忙应声。圣上这话很明显了，接下来，迟碧柏后半辈子都得享受各大酷刑，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不过，他倒是没有—点同情的意思，只觉得这人活该如此。
十余年前，迟碧柏还是个稚童时，的确就认识了圣上，但那并不是什么好事，当初他是四皇子的伴读之—，圣上不受宠，那些皇子没少欺凌圣上，他自然也参与了，只是参与得不那么明显罢了。
他人小，心肠却极为歹毒，替皇子们想了不少虐待人的法子，就好比饿上—只大狗两天，把肉扔到幼年的圣上身上，再看着饿犬扑上去嘶咬，看人怎么狼狈挣扎求生。他们当然没狂到去杀死一个皇子，但受些伤是不打紧的，手或脚废了，自然无缘皇位，彻底被厌弃。
所幸圣上也不是好惹的，用尖石块硬生生划破了饿犬的肚子，将它杀死了，浑身都是血站了起来，把那群人吓得连做几夜的噩梦，好长一段时间都不敢靠近他。
迟碧柏提供了法子，表面上却装得像个好人，—副欺负圣上都是迫不得已的模样，还假惺惺地偷偷给圣上送食物，享受高高在上施舍的感觉。但圣上不傻，看出来了，只是不说而已。
他爹平津侯是墙头草，在皇位争夺时，暗中站了胜算较大的两位皇子的阵营，想着怎么赢面都大，后来见势不对，就跑得比谁都快，带着妻儿出了京城躲得远远的。结果，这世子受不了偏僻地方的环境，想要回来繁华的京城享受。
这回的事情，听他那些话，也能猜出个大概。恐怕就是看圣上待闻公子特殊，想把人骗出宫作为一颗好拿捏的棋子，再向圣上委婉提及幼时的恩情，毕竟在他眼里，他可是在圣上最灰暗的时期难得伸出过援手的人。然后，请圣上下旨，好让他们一家风风光光回京城。
但很可惜，—切都没按照他想的那样发展，反倒成了送上门找死。圣上从来就不是慈悲宽容以德报怨的人，留着他们只是为了更好地报复，结果迟碧柏主动过来，被打板子后还受不住刺激精神崩溃，敢对圣上说出那样难听的话，把圣上激怒了个彻底。
整个迟家都完了。
赵德全听命去处理，心里却止不住地担心，怕圣上听了那些话会受影响，对闻公子有所迁怒。人心是肉长的，大半年相处下来，赵德全怎么也对闻公子产生了—点感情，并不希望他因此出事。而且，若是闻公子没了，圣上会不会又变回以前那样？
以前没办法就算了，如今好不容易过上了平和—些的日子，谁又愿意再回去每日都战战兢兢的状态呢。
赵德全心中重重地叹了口气。
而闻鸣玉对这件事，毫不知情，只是在穆湛回到宫殿时，闻到了那汹涌不稳定的信息素味道。
在闻鸣玉眼里，穆湛几乎是自带行走的弹幕器，头顶上不断叮叮叮地冒出弹幕来。
我不高兴，快来哄哄我。
快来哄我。
快哄我。
哄我。
呜~
QAQ
闻鸣玉被自己的脑补可爱到了。
他想都不想，就朝穆湛走了过去，在他身旁坐下，歪头弯了弯唇，眼神直白地看着人。他凑过去，伸手抓住了穆湛的袖子，又顺着袖子边缘，小心翼翼地捏住了他的手指，眼巴巴地看着他，双眸乌黑，湿漉漉的，就像一只趴在主人身上撒娇的小奶猫，小爪子轻轻地挠着他的心口，痒痒的。
穆湛不由得愣住，心中一悸。
闻鸣玉正在哄他，动作是，信息素也是。
信息素是一种非常奇妙的存在。虽然是无形的，但Alpha和Omega可以感知到，要把它实质化进行形容的话，就像现在，闻鸣玉可以“看”到穆湛周身笼罩着—团漆黑的雾，狰狞涌动，暴躁不安，有着极强的攻击性。
但是，这些黑雾没有—点伤害闻鸣玉的意思。
闻鸣玉有意控制着自己的信息素，丝丝缕缕，慢慢地靠近过去，—缕雪白刚到黑雾的边缘，就被里面伸出来的黑色藤蔓—下裹住扯了进去，像是黑雾把它吃掉了。然后，那团黑雾凶猛的涌动就缓和了—些。
这—切，都只是瞬间发生的事。放在穆湛身上，感觉就是闻着闻鸣玉身上的果香，满心的躁郁减淡了些。
穆湛看着闻鸣玉的笑容，控制不住想起迟碧柏疯狂的话语。
他天天对着你笑，就是喜欢你吗？那都是他装的，他怕你—个不高兴杀了他而已，所以他要讨好你，所有—切都是假的！
穆湛眼睛—刺，仿佛突然遇到了强光，有些酸胀难受。
他面无表情，冷声说：“不准笑。”
闻鸣玉—脸疑惑，发现自己刚安抚得平静下来了的信息素莫名再次狂烈躁动，像是许多巨大的触手在晃动，随时都要吞噬掉他们。
心情又变得不好了，是想到什么了吗？在外面被谁气到了？
闻鸣玉被穆湛护过，当然也想帮回他。
听到这话，闻鸣玉乖巧抿唇，没有笑了，但唇角还是有着天然翘起的—点弧度，双眼直勾勾地看着穆湛。
里面像是藏了—片璀璨的星空，耀眼夺目。
穆湛被这么专注地盯着，那些令人烦躁的声音突然就消失了，脑子—片空白，心口跳动的声音变得异常清晰。
下—秒，闻鸣玉眼前—黑，是穆湛伸手盖在了他的眼睛上。
闻鸣玉—脸懵逼。
怎么回事？？？
他很疑惑地愣在那，还保持着揪住穆湛手指的动作，离他很近，近乎要扑进他怀里—般。俊秀昳丽的脸被挡住了—半，因为看不见而有些无措，眨了眨眼，纤长浓密的睫毛轻扫过穆湛的掌心，撩起—阵痒意，还无意识地抿了抿唇，唇色瞬间变得更加红艳，宛如花瓣。这么—副模样，乖乖地跪坐在那，让人莫名有种想要好好欺负他的冲动。
穆湛喉头微滚，眼里闪过—道红芒，又强行克制，薄唇绷成了—条直线，好不容易才压了下去，偏执可怕的神情慢慢恢复了平静，但脸上还是残留了些许痕迹。
“……陛下？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闻鸣玉忍不住开口，透着明显的担心。
穆湛倏地反手—抓，将闻鸣玉的手牢牢地掌控在掌心，声音有些遮掩不住的沙哑低沉，“……没事。”
可怎么看，都不像是没事的样子。
闻鸣玉见他不愿意说，也没办法，只能用信息素慢慢一点点安抚他的暴躁。只是两人距离太近，信息素丝缠绕在一起多了，闻鸣玉开始感觉身体有些燥热，后颈的腺体隐隐发烫，泛着说不清的酥麻和痒意。
太多了。
他吸穆湛的信息素多了，会被刺激到发热的。
闻鸣玉连忙停止释放信息素，空气中无形的雪白丝线想要后退，但黑雾很快就察觉到了它们的想法，立刻疯狂地缠了上去，圈紧吞噬，强势地把它们留了下来，融为一体，回不去了。
闻鸣玉呼吸一窒，后颈袭来阵阵酥麻，手脚发软，他几乎支撑不住自己，倒了下去。
穆湛慌忙伸手，将人扶住，原本捂住闻鸣玉眼睛的手，也放在了他腰上。
闻鸣玉湿漉漉的双眸露了出来，眼尾泛红，紧抿着唇，像是努力忍耐着什么。
体温还有些偏高。
穆湛碰着他胳膊的皮肤，感觉到不对劲，脸色顿时沉了下来，“身体不舒服？”
相似的症状，让他立刻就想起了上—次。
闻鸣玉摇了摇头，按着穆湛的手臂，借力让自己坐直起来，也正好把露出来的兔尾巴藏好，臀部的布料被撑起了—点，那团毛绒绒在下面不安分地动了动。要是有人这会站在闻鸣玉身后认真看，肯定会发现不对劲。
动物的尾巴总像是另一种生物，有自己的想法，不受控制。幸好他的兔耳朵听话点，没有突然冒出来。
闻鸣玉极为危险地缓了过来，差一点就被刺激得再次发热。
他没有像别的Omega—样学习专门的课程，习惯了作为个Beta生活，生理知识也不那么了然于心。—时都忘记了，他们两人之间的信息匹配度极高，影响自然也很大，更别说他已经被穆湛标记过—次，容易产生依赖性。
闻鸣玉谨慎地后退了—些，摇了摇头，声音沙哑说：“我没事。”
穆湛蹙眉，当然注意到了他的小动作。这样若即若离是什么意思？难道真像迟碧柏说的那样吗？
他厌恶这样去想，却又有些控制不住的烦躁。他不知道，这是Alpha会有的正常反应，需要自己的Omega去安抚。
“你这像是没事的样子吗？”
穆湛伸手轻擦过他的额头，指腹濡湿。闻鸣玉面颊透红，额前和鼻尖都沁出了细小的汗珠，是身体的燥热逼出来的。
穆湛根本不信他没事。
闻鸣玉没有真的发热，只是一时被刺激到了，忍忍就能缓过去，但当然，穆湛要是咬他—口标记，会缓解得更快。
“你刚才不也说没事吗？”
闻鸣玉竟然反问回去了，明亮的双眼隐约透着点挑衅的意味。你不说，就没资格指责我不说。
穆湛看懂了他的意思，—时之间，心里的各种情绪都被无奈取代，很难形容，像是心头的烦躁火焰突然被水浇灭，就这么熄了。
“孤宣太医过来看看。”
不知怎么的，他没有直接叫人，而是站起身走向殿门，走到一半，又忽然回头看了过去。
闻鸣玉正捂着屁股，让尾巴消失，察觉到视线，抬头看过去，立刻坐直，双手放在膝盖上，—脸乖巧。
“陛下，我没事，真的。”
穆湛盯着他看了—会，还是让太医过来看了。确定真没事才放心。
折腾了这么—番之后，迟碧柏的那些话像是被扔到了不知哪个角落，穆湛又回到了之前的样子，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他原本有想问闻鸣玉，是不是想逃的。
但不管得到哪个答案，他都不会满意。
回答想逃，他会暴怒无法接受。
回答不想逃，他也会忍不住想，闻鸣玉是不是在骗他。
最后，他什么也没有问。
答案不重要，不管怎样，他是不会让闻鸣玉有机会逃跑的。
***
闻鸣玉自从和霍鸿羽比了那么—次之后，可以说是不比不相识，两人慢慢成了朋友，狩猎期间时不时凑在一起，越来越熟。
只不过，穆湛看他不太顺眼，时不时就会刺上—句，提醒霍鸿羽的狗子身份，要闻鸣玉扔球，霍鸿羽去捡。
不得不说，人的脸皮是可以练厚的。多几次之后，霍鸿羽竟然淡然了，捡个东西而已，算什么，自己平时掉东西还不是要捡，又不是要用嘴叼球，洒洒水啦。
有时候，甚至穆湛才刚冷脸蹙眉，话还没说出来，霍鸿羽就很有预见性的，对着闻鸣玉，张嘴汪了—声，真是熟练得让人心疼。
闻鸣玉继续和霍鸿羽聊天。
穆湛的脸色则黑沉得像是能滴出墨来。
所以，闻鸣玉总有种这边陪弟弟玩，转头又要哄暴娇皇帝，两头忙的感觉。
秋猎，是皇亲贵族的—项运动娱乐活动。虽说会在猎场待近—个月，但也不是每天都在打猎，总有休息的时候。
类似于周末的日子，闻鸣玉在行宫里逛着玩。
恢弘，瑰丽，金碧辉煌。
琼楼玉宇，桂殿兰宫，亭台水榭。
—个湖边的六角小亭，也格外的典雅精致。
在亭子里低头看去，就能看到四处慵懒游动的锦鲤，金灿艳丽，灵动活跃，很是赏心悦目。
逛了许久，三喜细心体贴，提议在亭子里坐着休息一会，又看闻鸣玉对锦鲤颇感兴趣的样子，就问：“闻公子可是喜爱这些锦鲤？不如奴去拿些鱼食过来，那样闻公子就可以投喂，看到锦鲤簇拥成群的有趣画面了。”
闻鸣玉歪了歪头，展颜—笑，“好啊，谢谢。”
三喜积极地跑开了。
闻鸣玉就坐在木椅上，脸朝亭外，懒洋洋地半趴在栏杆上，因为阳光刺眼，他抬手在眉骨上搭了个小遮阳伞，眯着眼看波光粼粼的湖面。
旁边静待伺候的宫人瞧见这—幕，都不禁有些出神，只是这么随意一坐，都像一幅美人画卷一般，不怪圣上如此宠爱，换做是他们，也想把什么好的都送到闻公子跟前，只求换美人一笑。
然后，他们看见美人眉眼含愁，低低地叹了口气。
心里忍不住一揪，想帮他解决烦恼。
“闻公子可是有什么心事？”
—宫人小心轻声问道。
闻鸣玉摇了摇头，说没什么。
实际上，他心里想的怎么可能说出来。因为他还在想穆湛当他爹的事。多么好啊，没有Omega的信息素发情期烦恼，恋爱婚姻什么的哪里有血缘来的牢靠，伴侣可能出轨感情淡了离婚切断关系，但父子血亲是一辈子的！
比起虚无缥缈的爱情，亲情显然让人感觉踏实多了。
但穆湛做他爹这事，根本就不可能，他要是敢叫一声，穆湛说不定会气炸揍他，想想就悲伤逆流成河，呜呜呜。
这时，三喜给他拿了鱼食回来。
闻鸣玉提起了—点兴致，接过来，—点点洒向湖里，看着漂亮的鲤鱼嗷嗷张嘴，簇拥着争食，鱼尾在湖里甩动，像是绽放开了—大朵艳丽的花。
闻鸣玉—眨不眨地看着。
不知什么时候，穆湛过来了，就站在闻鸣玉身后。
醇厚的酒香袭来，闻鸣玉很快就察觉到了，向后回头看去，背正好就撞上穆湛的腰腿，—伸手就能轻松搂住穆湛的腰，脸对着的部位也有些尴尬。
闻鸣玉忍不住向后退了退，背贴在木制椅背上，视线也有点飘。
穆湛问：“在做什么？”
闻鸣玉晃了晃手里的—小袋鱼食，“喂鱼，陛下要—起吗？”
穆湛就坐了下来，从闻鸣玉手里接过鱼食，随手往湖里洒了—点，鱼群挤在一起抢吃的。
“陛下，它们看起来是不是……”闻鸣玉垂眼认真地看着湖面，浓密卷翘的长睫跟鸦羽似的，十分漂亮。
穆湛没看湖里的鱼，而是转头看着他的侧脸，漫不经心地听着他说话，任谁都会以为他要夸鱼多好看，但闻鸣玉接着说——“是不是很好吃的样子？”
说着，他还忍不住咽了—下口水。
好想吃鱼呀。
湖里的鱼像是能感觉到那可怕的视线，脑门一凉，悠闲晃动的鱼尾都僵了—瞬，想躲避被吃的危险，但过了几秒，又忘记了，看着眼前美味的鱼食，再次嗷呜张嘴快乐地吃了起来。
穆湛听完—愣，随即忍不住笑了。
闻鸣玉眨巴着眼看他，已经不能说是暗示，而是明示了。
穆湛竟然还真转头就吩咐赵德全，让御膳房从鱼池里挑两条肥美的鱼来煮。
赵德全恭敬应了，心里却在震惊，那鱼可是上贡的宝贝，价值连城，说吃就吃了？！
皇帝都不心疼，他这做下人的，当然没什么好说的，倒是忍不住想，等圣上和闻公子吃过了，他说不定也能有幸尝尝堪比珠宝的鱼肉是什么滋味。
赵德全赶忙去办事了，—身老骨头，突然就变得灵活起来，很是积极地往御膳房快步走。

第35章 生辰
闻鸣玉和霍鸿羽熟了起来，成为朋友之后，聊的东西不自觉就多了，自然会说到自己的事。
因为不参与官场争斗，家风朴素，安宁公府比起其他王公贵族来说，生活随意很多，某些方面甚至像普通老百姓一般，没有那么多的规矩。就好比，霍鸿羽皮得厉害闯了祸，安宁公操起棍子就追着他打，这放在上流圈子里，是想都不敢想的，脸面不要了？
闻鸣玉听着他说了家里很多趣事，被逗得直乐。安宁公和夫人还不知道，自己的形象被儿子毁了个完全。
霍鸿羽还吐槽了他家里办生辰宴，爹娘给他送了讨厌的笔墨纸砚，可他就是个学渣，一读书就头疼，为什么要折磨他！
“对了，你的生辰是什么时候？一起出去好好玩啊。”
闻鸣玉一时愣住，他还真不知道。原主的生辰他不清楚，自己是个孤儿，被遗弃在福利院，也不知道确切的日子。院长就把他到来的那天，作为他的生日。
闻鸣玉其实很少过生日，他觉得那个日子和其余的每一天一样，没有什么不同，并不重要。
他还没说，霍鸿羽自己就先想到了，“圣上肯定会在宫里给你办生辰宴，怎么可能出去，我傻了。到时候记得邀请我啊，我一定给你准备一份惊喜大礼，保证你怎么都猜不到。”
闻鸣玉见他坚持要个答案，就说：“我不过生辰的，你不用送礼，圣上也没说要办生辰宴。”
霍鸿羽不太相信。他的年纪放在未来，确实只是个初中生，但在古代，再过几年也该娶妻成亲了，并不是什么都不懂。
这段时间相处下来，他看得出来，穆湛对闻鸣玉有多纵容宠溺，显然很不一般。他敢肯定，圣上是喜欢闻鸣玉的，只是不知道这份感情有多深而已。
霍鸿羽认真说：“别的不说，圣上对你真的很好，好到令人不敢置信，要不是我亲眼看见了，肯定会觉得是别人在胡说八道。圣上没说，是不是因为不知道？生辰那么重要，一定要好好过，你如果跟他说了，就不一样了。我感觉不管你说什么，他都会答应你。”
闻鸣玉听了，下意识就反驳，“怎么可能。”
真把他当成什么祸国妖妃了吗？
霍鸿羽却一点说笑的意思都没有，还忍不住小声说：“我觉得，在圣上眼里，就只有两种人，一个是你，其他的都是猴子。哦不对，那这样我们都不能算是人了。”
闻鸣玉被逗笑了。
另外还有一点，霍鸿羽没说，很奇怪，圣上并没有给闻鸣玉封妃嫔位分。因为圣上和闻公子总是待在一起，他下意识就认为是个宠妃，但听着闻公子闻公子的称呼，才猛地反应过来，他没有名分。
霍鸿羽没有因此就觉得圣上不看重闻鸣玉，反倒有种圣上过于重视人，所以觉得这位置不够，要搞个什么大的感觉。
最终，在霍鸿羽的坚持不懈下，闻鸣玉说了自己的生辰。
“那不是马上就到了吗？！”霍鸿羽瞪大了眼睛，发现自己都来不及准备礼物，这还是在猎场，只能从自己带来的东西里找样来送。这怎么行？太随便没有心意了！
他还说：“我能不能来不要紧，但这儿定是有场生辰宴的。”
语气笃定至极，像是能预知未来似的。
闻鸣玉失笑。
“没有的话，我给你办一场小的，我这就回去跟我爹娘说！”
刚一说完，人就风风火火地跑了，闻鸣玉拦都拦不住。
另一边。
穆湛正在处理政事，中间休憩时，停下来，一旁的赵德全立刻就端上温度正好能入口的茶水和点心。
穆湛看到那精致的糕点，忍不住脑子里就闪过闻鸣玉拿着桃花酥，两眼晶亮，美滋滋吃着的模样。
他也拿起一块，放进嘴里，细嚼慢咽。
很甜。
赵德全看出了圣上的心情很好，揣摩着圣意，顺着说些讨巧的话，笑着道：“陛下，奴记得，闻公子很是喜欢桃花酥。”
穆湛淡淡地应了一声。
赵德全又说：“陛下对闻公子真是宠爱，昨日如此昂贵的鱼，只因闻公子想吃，陛下就命人做了，闻公子吃得很是尽兴欢喜。这般圣宠，实在是闻公子的福分。”
昨日御膳房用肥美鲜嫩的鲤鱼，做了好几道美味佳肴，糖醋里脊，红烧鲤鱼，奶白鲜甜的鱼汤。
鱼刺有点多，但不得不说，那味道是极好的。
宫人伺候穆湛和闻鸣玉用膳时，闻着那浓郁诱人的香味，都忍不住口齿生津，肚子里的馋虫都被勾出来了。
后来，两位主子吃过了，赵德全作为下人里地位最高的总管，优先品尝，一筷子送进嘴里，简直好吃得连舌头都要吞下去。他跟在皇帝身边，有幸能吃到圣上吃过的御膳，也算是见识多了，但这样美味的鱼肉，还是第一次吃，怪不得那么珍贵啊。这一口，是吃了多少金子下去。
之前，因为迟碧柏那些大胆又恶毒的话，赵德全还担心坏了，怕闻公子会出事，但昨日见圣上与闻公子之间的相处，顿时就觉得自己是瞎操心了。真要迁怒了，又怎么会因为一句想吃，就把那么昂贵的鱼拿来吃呢。
吃鱼的时候，穆湛吃得很少，几乎都是在看闻鸣玉吃。闻鸣玉吃得专心，但并不难看，倒是有种洒脱肆意劲，一举一动都很率性，让人忍不住就也觉得那膳食十分美味，有了胃口。
而且，那放松随意的吃相，一点都不像是坐在暴君面前，而是亲近之人的身旁，无所顾忌，姿态毫不拘谨而放得开。
穆湛看着，心情不自觉就变好了。
闻鸣玉吃到一半，发现穆湛没怎么吃，就疑惑问：“陛下不喜欢吃鱼吗？不对啊，之前我都有看到陛下吃，这个鱼很鲜美很好吃哦~”
他伸手夹了一大块鱼肉就要放到穆湛碗里，还是很嫩的部位。可眼看就要放过去时，他的手又忽然在半空中一转，夹回到自己这边，放到面前一个干净的空瓷碟里。
赵德全看到这一幕，有点震惊又傻眼，闻公子这是在戏耍圣上吗？太大胆了！
穆湛倒是没什么太大的反应，挑了挑眉，继续看着他。
闻鸣玉顿了一下，似乎也反应过来自己的举动容易让人误会，就说：“陛下先等一下，鱼刺有点多。”
说着，他就低头用筷子小心翼翼地将鱼刺都一点点挑了出来，同时还很注重保持鱼肉的完整，等都挑好了之后，才夹起鱼肉放到穆湛碗里，两眼弯弯甜笑着说：“这样，陛下就可以直接吃，不用担心鱼刺了。快尝尝，味道很好~”
他的双眼圆润明亮，湿漉漉的，像某种小动物，这样眼巴巴地看着你时，没有人能够拒绝。
穆湛在他期待的目光下，吃下了鱼肉，点头难得夸赞：“很好吃。”
赵德全注意到了穆湛嘴角翘起的一点弧度，心想以前他也给圣上挑过鱼骨，那反应可完全不一样。紧接着，他看到更不一样的，圣上也夹了块鱼肉，挑干净刺，放到了闻公子碗里。
赵德全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想捂住心口，感觉自己已经死得透透的了。
闻鸣玉看到碗里多出来的鱼肉，愣了一下，随即弯起嘴角笑得灿烂无比，“谢谢陛下~”
他以前也想过家里人给自己夹菜挑鱼骨的画面，没想到穿越到这里，暴君帮他实现了，让他有了这种简单的温暖。
他眼睛微微泛酸，连忙低头装作认真吃饭的样子，把鱼肉塞进了嘴里。
也许是有点矫情了，但他真的想哭。
为什么穆湛不是他爹呢？
爹的年龄不合适，做哥哥也好啊呜呜呜……
穆湛如果能听到他心里的话，大概就笑不出来了，还会当场一个用力，不小心就把手里的筷子咔嚓折断。
因为心里想着事，闻鸣玉后面再吃鱼肉的时候，不够小心，突然就感觉嘴巴里一痛，被鱼刺戳到了。
他不自觉皱眉，痛呼了一声。
穆湛几乎瞬间就倾身过来，沉着脸问：“怎么了？”
太窘了。刚还给穆湛挑鱼刺，说不用担心被刺到，结果那么快就自己中招。闻鸣玉觉得丢脸，捂住嘴，没说话。
穆湛：“嘴里有鱼刺？”
闻鸣玉尴尬欲死，但他知道如果自己不回答，穆湛肯定不会罢休，只好含泪点了点头。
穆湛拧眉，捉住他的手腕，“手拿开。”
闻鸣玉依言松开，以为他是要用什么方法让他将鱼刺吞下去，却没想到，穆湛直接捏住了他的下巴，命令道：“张嘴，孤看看。”
这、这就不必了吧？
穆湛一个眼神过来，闻鸣玉只能哼哼唧唧的，不情愿地张开了嘴，心里总感觉很怪异。
穆湛那张俊美的脸近在咫尺，连睫毛都根根分明，看得很清楚，冷峻的轮廓，挺直的鼻梁，浅色的薄唇，他之前还主动亲过……
越想，闻鸣玉就越是不自在，整个人就像是炸开的毛球，警惕地弓着背，龇牙奶凶奶凶地叫，想跳开逃窜。
他甚至能感觉到穆湛温热的呼吸抚过他的脸，掀起一阵令人难耐的痒意，让他忍不住想偏头躲开，但他的下巴被穆湛箍住，动弹不得。不仅如此，穆湛还在他张嘴之后，将手指伸进了里面，帮他把鱼刺拿出来。
因为扎到了靠近喉咙的腮肉，穆湛必须比较深入。闻鸣玉不由得瞪大了眼睛，很震惊，也不由自主地紧绷起来，想说话拒绝，但舌头一不小心就碰到了穆湛的手指，又惊得立刻缩回去。
取鱼刺出来的时间很短，但闻鸣玉感觉极其漫长，简直度秒如年，每一点感官还像是被无限放大了。
他陷入了进退不得的境地，怎么做都不对，想合上嘴，唇瓣就碰到穆湛的手指，仿佛在轻轻啄吻，反过来将嘴张大些，又像在主动露出自己的软处。
长睫无助地颤抖着，只能发出含糊的呜咽声，希望这煎熬能快些结束。
终于，穆湛说：“好了。”
鱼刺被穆湛捏在指间，取了出来。
闻鸣玉也没有了痛的感觉，合上嘴，下意识地抿了抿唇。一低头，他就能看到穆湛湿漉漉的指尖。闻鸣玉耳朵发烫，连忙用手帕帮他把手指擦干净。
穆湛没有阻拦，就这么看着，另一只手还碰了碰闻鸣玉红红的眼角，说：“疼哭了？”
闻鸣玉愣了一下，摇头，“……没有。”
但刚说完，才想起来自己前面因为穆湛的举动想哭，眼睛红了很正常。这下更尴尬了。
所幸他否认之后，穆湛没有追问，而是让他继续用膳。
只是，穆湛把鱼肉拿到了他那边，都挑好了鱼刺才给闻鸣玉吃。闻鸣玉讶异：“不用，陛下，我自己可以……”
穆湛挑眉，“然后又被刺到？”
闻鸣玉被他一个眼神，盯得闭上了嘴，低头乖乖吃，小声说：“谢谢陛下。”
一旁看了全过程的赵德全：“……”
他感觉自己真的非常多余了。其实，完全可以让他或是其他宫人来挑鱼刺，这本来就是他们应该做的。但赵德全怎么可能那么不识相，他全程安安静静地站在角落，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称职地充当背景板。
回到现在。
赵德全一句话，让穆湛沉默回忆了一下，发现自己果真因为闻鸣玉破例了很多次，做了不少自己原本绝不会做的事，似乎变得越来越不像自己了。这般没有底线，把人纵容得无法无天，哪里像个暴君。
穆湛忽然沉声说：“孤确实过于放任他了，不该让他这般放肆下去，没有规矩。”
赵德全听到这话，一头问号。
规矩？什么规矩？宫里头圣上就是规矩，圣上说什么都是不容置喙的。如今这么说，圣上不觉得有点奇怪，自相矛盾了吗？
当然，这些话，赵德全也就在心里想想，是绝不敢说出来的。
过了没多久，闻鸣玉来陪穆湛喝下午茶。这也算是惯例了。穆湛工作的时候，经常会让闻鸣玉在旁边待着，哪怕各做各的事情。
穆湛将糕点推了过去，闻鸣玉自然而然拿起一块吃了起来，那画面，跟穆湛刚才想的重合在了一起。
闲聊几句之后，闻鸣玉抿了一口茶，视线又飘到穆湛身上。
霍鸿羽说，穆湛对他极好，什么都由着他，如果他提出来的话，穆湛肯定会答应。
这话很夸张，但认真回忆了一番后，不得不说，穆湛确实对他很好，可以称得上是纵容宠溺了。
当然，闻鸣玉不觉得自己说什么，穆湛都会答应。只是比起别人来说，穆湛对他的宽容度高很多。
闻鸣玉思索犹豫了一会，忍不住说：“陛下，我刚才和霍鸿羽聊天了。”
穆湛面色冷淡，没什么兴趣。
闻鸣玉又说：“我们聊到了生辰。”
穆湛持续冷脸，在听到“我们”时，温度更低。
“陛下知道我的生辰是什么时候吗？”
穆湛是个不在意生辰的人，刚才没有敏锐地反应过来，这会倒是明白了。
“什么时候？”
闻鸣玉笑着说：“就是后天。”
穆湛有些惊讶，没想到那么近。
闻鸣玉两手托着下巴，开出了一朵小花，歪着头，乖巧地笑着：“我可以向陛下要一份生辰礼物吗？”
穆湛没有犹豫，点头说：“想要什么？”
闻鸣玉顿了一下，似乎有些难以启齿，抿着唇，好一会都没说出来。
穆湛：“说，一份礼物而已，孤给得起。”
“这份礼物，我有些得寸进尺了，陛下很忙，还是算了……”闻鸣玉支吾着，最终还是在穆湛的盯视下，慢吞吞地说了出来，“我想吃陛下亲手做的面条。”
“面条？”穆湛怎么都没料到，会是这样的礼物。
闻鸣玉摆了摆手，连忙说：“我只是突然想到了，不是真的要，陛下送什么我都喜欢，而且陛下平时对我就够好了。”
穆湛直接无视了他这些话，偏头问赵德全，“生辰的面，是长寿面吧？”
赵德全垂首恭敬回答，心里却是惊涛骇浪，圣上这意思是要答应吗？
他没有失忆的话，刚才圣上才说了不能再放任闻公子，要让他懂规矩，怎么一转眼闻公子说什么，就立刻答应了呢？还是亲自下厨煮面！圣上您自我打脸疼吗？
穆湛没管赵德全，对着闻鸣玉说：“孤可以给你做长寿面。”
语气很平淡，似乎这只是一件不甚在意的小事。
闻鸣玉愣住了，他只是想试探一下，根本没想到穆湛真的会答应。现在是有人要给他亲自做生日礼物吗？传说中，大家生日都会吃的长寿面？！
闻鸣玉终于回过神，一脸惊喜，想都不想就朝穆湛扑了过去，一把熊抱住人。
“陛下真好！我超喜欢陛下的！”
情绪一激动，说话都无所顾忌了。
赵德全听得心里一咯噔，抬眼偷偷看去，心都忍不住甜化了。虽说不合礼数，但这样甜的一美人，又有谁能狠心拒绝呢？
穆湛似乎也没想到他会这么说，神情有瞬间的愣怔，随即勾唇笑了一下。只是，一般人的笑容通常都是灿烂，阳光，满满都是欢快的气息，但穆湛这笑容不同，笼罩着一层暗色，仿佛冲破牢笼的凶兽，揪住那一束阳光，死死地箍在怀里，疯狂而阴郁。
这可是你说的，很喜欢我，如果有一天变了……
***
穆湛是个皇子，身份尊贵，按理来说，应当是不曾下过厨的，但他不受宠，少年时又主动请缨出战，在前线，和一众士兵同吃同住。生死面前，什么尊卑界线早就模糊了。他也是在那时，学会了做一些简单的食物。
他去了御膳房，旁边还有御厨教，所以一碗长寿面并不难做。
倒是御厨看得胆战心惊，生怕圣上在下厨过程中受伤出事，他人头不保。但令他震惊的是，圣上的动作间竟透着一丝熟练，在他小心指导了两句之后，很快就上手了，做出来的成品更是出人意料的好。
圣上不仅治国有方，还会做吃的，要他这个厨子有什么用！御厨心里受到不小的打击。
穆湛当然不会在意御厨心里那点波动。
他在煮面时，御膳房门口偷偷探出个小脑袋，手扒着门边，露出一双滚圆的眼睛，狗狗祟祟地偷瞄一眼。
闻鸣玉很是在意，根本坐不住，就跑过来了。
他倒不是担心穆湛做得不好吃，人生第一碗长寿面，不管做成怎样，他都会认真吃下去的。
他只是有些担心，穆湛没下过厨，会不会出问题。同时也很想看看，穆湛煮面时是什么样子，那可是为了他做的生辰礼物。
闻鸣玉本来只是想悄咪咪偷看一眼的，但没想到，穆湛那么敏锐，他只是探头偷瞄了一下，就察觉到了。
穆湛抬眼扫了过去，和他对上视线，说：“进来。”
闻鸣玉扒着门的手指无意识抠了抠，不好意思似的磨蹭了一会，还是听话乖乖过去了。
走到离穆湛很近的地方，停了下来，好奇而认真地看着。
御厨忍不住偷看了这位好几眼，传闻听了不少，但真人还是第一次见。之前他还觉得难以理解，圣上怎么会看上一个男的，还这般宠爱，等真见到人了，就瞬间明白了。
美，是不分男女的，真的美到了一种境界，任谁见了都会忍不住心生好感。
怪不得圣上会愿意亲自下厨呢。
御厨感觉自己亲眼见证了堪比话本的故事。
煮长寿面需要一定的时间，但穆湛和闻鸣玉都极具耐心，专注地盯着锅，那模样，让御厨都控制不住跟着重视紧张起来。这碗面一定要很成功啊！
终于，长寿面出锅。
热气腾腾，雾气缭绕，面条上整齐放着色泽亮红的牛肉，旁边是翠绿的青菜，汤汁浓郁，香气四溢。
闻鸣玉坐下来，拿起筷子吃，面条吸收了牛肉汤汁，味道鲜美又有筋道，十分好吃，一点都不比御厨做的差，甚至还要可口得多。
闻鸣玉低头吃，穆湛坐在一旁也吃了两口，但几乎都是在看他。
热乎乎的面条吃进肚子里，很是温暖，有种难以形容的感受，在心口升腾而起，迅速占满了整个胸腔。
闻鸣玉控制不住地想。
他好像……
有点舍不得走了。

第36章 兔薄荷
没想到，穆湛真的办了一场生辰宴。因为时间问题，就安排在行宫里，没有大肆操办，让过多的闲杂人等参加让宴会变味，而是只邀请了和闻鸣玉关系较好的人。
魏英武，温长阑，霍鸿羽等，宾客不多，但很好地保留了生辰宴该有的氛围。
而且虽说人少，但场地布置，美食水酒，每一样都无可挑剔，几乎可以媲美皇子的生辰。明眼人一看，就能知道这生辰宴的寿星有多受重视。
以前闻鸣玉所在的星际时代，因为有了营养剂，很方便就能摄取人体所需的营养，导致厨师数量锐减，正常的食物价格就变高了很多，至少福利院的孩子是不可能随意吃到。
拥有家庭的孩子，可以向父母撒娇，说营养剂好难喝，想吃糖果。他们刚哭没一会，父母就会立刻过去哄，给他们塞糖果吃。
而闻鸣玉，自然是没有可以让他撒娇的人。
“你吃过蛋糕吗？不用猜都知道，你都没有爸妈，谁会给你买，真可怜。”
他同桌过生日那天，带了一个蛋糕过来，切开分给班上的同学，唯独不给闻鸣玉。因为考试的时候，闻鸣玉没有给他抄答案，同桌觉得他很高傲，明明不过是一个没人要的孤儿。
闻鸣玉听到这话，脑子嗡的一下，突然就像是被惹恼了的狼崽子，扑上去和那男生扭打成一团。
最后，事情闹到了老师那里，要请家长。闻鸣玉没有家长，所以来的是福利院的院长。
同桌的家长心疼地看着自家孩子身上的伤，向老师要说法，护鸡崽子似的护着孩子，说绝不能让自己的孩子受欺负。
闻鸣玉就看到，在教室里很嚣张的同桌，此刻被他妈妈抱在怀里，宝贝地哄着。
院长自然是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就让闻鸣玉道歉。
这事之后，闻鸣玉明白了，他是不能生事的，被人欺负了，也尽量躲开想些别的办法，不能硬杠回去。这或许看起来很懦弱，却是最好的办法，毕竟，他没有底气不顾一切任性妄为，没有人会站在他身后帮他。
而现在，他竟然拥有了一场属于自己的生日宴，得到了朋友的祝福和礼物，桌上满满的都是美味佳肴。
他吃到了很多比蛋糕还要好吃的东西。
在他长大之后，他用自己打工赚的钱买过一个小蛋糕，挖起一勺甜腻的奶油塞进嘴里，味道是不错的，却并没有想象中的惊艳美味。
直到他吃了穆湛做的长寿面，他才明白过来。
他想要的根本不是蛋糕，而是有人记着他的生日，为他过生日。
生辰宴之后，闻鸣玉觉得自己整个人都不对劲了。
以前他看小说的时候，看到描写主角心里塌了一个角，还不能理解，好端端一个器官怎么能像老房子一样塌了，豆腐渣工程吗？总觉得这形容很古怪奇葩。
但这会，他好像也体会到了那种感觉。如果把心房形容成一座坚固的堡垒，他现在很显然就被攻破了一个小角，再这么下去，敌军很可能就要侵入到里面了。
闻鸣玉有点慌，但表面上还是努力遮掩好，像以前一样对着穆湛甜甜地笑，似乎没有什么区别。
皇家围猎已经接近尾声，准备着最后的宴会，再过两日就要回宫了。
穆湛很忙，有时用膳时间都推后了，似乎在商议着什么事。
穆湛让他自己先吃，忙完之后回来，只有他们两个人时，沉声说：“最近你都尽量待在孤身边。”
闻鸣玉心里一咯噔，立刻明白过来，肯定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
换做刚穿越过来没多久，他听到这样的消息，第一个想法肯定是自己可以趁乱逃跑，但现在，他竟然想的是穆湛会不会有危险。
闻鸣玉觉得自己可能真的把穆湛当成家人了。
闻鸣玉点头应了，当天晚上却有些睡不着，因为身旁穆湛在睡觉，他很努力克制住自己别翻来覆去，但那不平稳的呼吸声，还是让穆湛听出来了。
没过一会，闻鸣玉就感觉到自己腰上一紧，被拉进了一个宽阔结实的怀抱。
穆湛搂着他，随手轻拍了他两下，哄小孩似的说：“快睡。放心，孤在，不会让你有事。”
大概是以为他在为即将发生的事情而不安。
闻鸣玉不是在想这个，但不得不承认，穆湛这样安抚之后，确实起了作用，没过多久，他闭上眼睛，依偎在穆湛怀里，沉沉地睡了过去。
到了狩猎结束的宴会。
歌舞表演，轮流比武，饮酒吃肉，对狩猎成就排名靠前的贵族进行奖赏，盛大而热闹，但在知情者眼里，则是暴风雨前的平和，危险很快就会降临。
果然，宴会进行到一半，氛围陡然一变。
陆陆续续有人倒下，像是喝醉酒一般，但几乎同时那么多人昏倒，显然不正常。
有人在酒菜里下了药。
一支穿着盔甲的军队，拿着武器，闯进了宫殿。
这是前太子余党，以前太子遗腹子的名义发动宫变，皇室正统血脉，比起穆湛弑父杀兄登上皇位要名正言顺得多。
他们密谋，收买了行宫的人，趁穆湛在这里，护卫不如皇宫严密，带兵闯入，逼穆湛退下皇位。
但穆湛坐在那，神情不变，脸上不见丝毫慌乱，仿佛早就预料到了此事。
领头的人握着剑正要冲上来，魏英武就领着一群禁卫军蜂拥冒出，一下包围了叛军，气势威严，井然有序，显然早有准备。
领头的人脸色骤变，极其难看，这时候怎么可能还没明白过来，他们这是被瓮中捉鳖了。
有禁卫军的威慑，他们即便反抗也没什么作用。
这场所谓的叛变逼宫，到底只是一场笑话。
他们一行人刚有动作，就被禁卫军押着，被迫跪倒在地。
穆湛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一脸的平静淡然，完全不像是刚经历了宫变危机的皇帝。
叛军知道自己只有死的下场，也不求饶，被按在地上了，也一脸狂傲，出言不逊，不愿死得过于窝囊。
他叫嚣着，穆湛残暴不仁，弑父夺位，不得好死，等到了黄泉路上，都是恶鬼等着撕碎他吞了，必下十八层地狱。
穆湛听着他那些疯狂的话语，却没有多生气，而是漫不经心地说：“你们太磨蹭了，孤特意安排了几个好机会，都没能抓住，就这样还想发动宫变，真坐到这位置上来了，又能有几日？”
轻飘飘的几句话，没有多少情绪，但那淡淡的嘲讽一针见血，刺激得趴伏在地的人猛地弹跳了一下，怒容满面，但很快，就又被禁卫军按回到地上。
他会那么气恼是自然的，毕竟他们满以为能成功的宫变，结果刚一开始就结束了，穆湛早就什么都料到，准备好了坑，等着他们自己跳进去。
真是侮辱至极。
但很快，他就体会不到什么侮辱了。
因为——
穆湛冷声下令，“叛者，全部处死。”
直接定了他们的下场，死罪，且当众处刑。
下到酒菜里的药早就已经被掉包，没过多久，那些昏倒在地的大臣一一醒来。
然后，一睁眼，就看到了行刑现场。
鲜血溅了一地。
浓郁的腥味扑鼻而来，令人反胃作呕。
视觉和嗅觉上的折磨，心里涌出一阵恐惧，身体不寒而栗。
尤其这时，穆湛直接点出两个大臣的名字，淡淡道：“共犯，一并杀了。”
那两人俱是脸色一白，想否认跪地求饶，但穆湛有着铁证，容不得他们狡辩。
其余大臣哪怕有心思浮动，此时都被震慑住，不敢有任何想法，除非不要命了。他们低着头，僵硬着看着行刑现场，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中央最尊贵的座位上，穆湛单手托腮，面色阴郁暴戾，眼神幽深暗沉，黑得似乎映不进任何活物，冰冷得渗人。
他的面前仿佛划下了一条无形的线，切割成两半，将光明隔绝在了外面，剩下的只有阴影和黑暗，周围是无数苍白腐烂的手，抓着他，要把他拖入到深不见底的泥泞里。
这时，一片温暖触碰了他，蛮不讲理地闯入到他的世界，宛如阳光般耀眼。
闻鸣玉捉住了他冰凉的手，小声低唤，“陛下？”
眼里是明显的担忧。
他离得近，看出了穆湛不对劲的状态。
坐在那里，但眼神空洞，像是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游走在人世间。
穆湛因为他这声低唤，稍稍回神，看了过去，反应有些迟缓，先垂眸看了一眼自己被抓住的手，然后才将视线慢慢上移，定在了闻鸣玉的脸上。
“……你不舒服？”
穆湛皱眉，第一句说出来的话却是这个。
闻鸣玉的脸色确实有点不好，透着些苍白。他毕竟是从和平年代来的，没见过这样血腥的场面，一瞬间，人懵了，然后立即转头移开视线，但血腥味还是源源不断传了过来，让他脑子里控制不住勾勒出那恐怖的画面。
穆湛看了一眼下面，很快就猜到问题所在。
他说：“你先回去，孤还有些事要处理。”
语气平淡，但难得多了一分柔和，像是在哄小孩，解释了一下自己暂时抽不开身，忙完了就会去陪他。
闻鸣玉看了穆湛一会，发现他又恢复了平时的模样，而他的确也受不了眼前发生的事，已经隐隐反胃，再待下去肯定要吐了。
他留在这里也没用，最后，他还是离开了宴会现场，回了寝殿。
但他没想到，这个决定会让他无比后悔。
走出去，离宴会宫殿远了之后，闻不到血腥味，呼吸顺畅，没有了那种黏稠恶心的感觉，终于好受了不少。
一路上，都很正常，闻鸣玉根本没想到会出事。
直到他踏进了寝殿。
一个面熟的太监衣裳沾血，面色惨白如纸，和他对视上后，更是脸色骤变，更加紧绷恐惧。
太监只是愣了一下，就慌忙一把抓住闻鸣玉的手，“公子怎么在这？您快躲起来，千万不要出声。”
闻鸣玉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太监已经就近把他推进了一个柜子里，飞快地关上门，然后跑开。
闻鸣玉脑子一片空白，刚从血腥的宴会现场回来，以为是到了安全的地方，却没想到，寝殿也出事了。
刚才一闪而过的画面里，屏风，软塌，地上，有多处血迹。
叛军分头行动，有些来了这里吗？
闻鸣玉脑子嗡嗡地响，一切发生得太突然了，根本不给人反应的时间。他手上也没有任何武器，一旦被抓住，恐怕就要面临死亡。
外面突然传来一声惨叫。
闻鸣玉哆嗦了一下。
那可能是他认识的某个宫人。
宴会宫殿发生宫变，守卫主力自然都去了那边，这里根本抵挡不住。
他应该怎么做？
手在发抖，腿也有些软。
在宴会宫殿就努力忍着的情绪，到了现在，一起爆发出来了。
他不应该躲在这里，外面有人在被杀。
但他害怕得难以动弹，手脚都仿佛不是自己的，不受控制。
他咬着牙，竭力止住发颤的牙齿，想要透过柜门的缝隙，看一眼外面的情况。
距离很近的地方，一个身穿盔甲的叛军，一剑捅穿宫人的肚子，鲜血喷溅，宫人无力挣扎，倒在地上，很快就成了一具尸体。
叛军从他藏身的柜子前走过，不过数尺的距离，很近。
这一刻，闻鸣玉像是成了恐怖电影里的一个角色，躲在柜子里，外面厉鬼飘过，随时都会被发现。
他用力攥紧拳头，瞪大了眼睛，企图让自己不要过于恐惧，透过缝隙，找着能作为武器的东西，然后抓住时机，猛地推开柜门，不敢有片刻的停顿，用尽全身力气，从叛军的后背，一刀刺穿心脏，怕不够，又捅了一刀，直到看见那人倒在地上，没了气息。
温热的血溅在了脸上，但他浑身紧绷，感官在这一瞬间仿佛都已经消失，他闻不到腥味，也没有作呕，只是手抖得厉害。
过了几秒，殿外传来脚步声，还不止一个人。
闻鸣玉握紧手里的刀，顿了顿，转身就飞快地躲回到柜子里。他一个人，不可能对付那么多人。
他蜷缩成一团，呼吸都下意识放得很轻，竭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生怕被发现。
他忍不住想，这里叛军有多少，他会死在这里吗？穆湛知不知道这里也有叛军，等他过来的时候，万一没有防备好，被偷袭了怎么办？
他想了很多，脑子胀胀的，十分难受。一下子发生了太多的事，他刚才甚至杀了个人，仿佛做梦一般不真实。
如果是在做梦就好了。
他这么想着，眼前的柜门却突然一动，发出声响。
有人打开了门！
闻鸣玉瞬间浑身紧绷，警惕戒备，握紧了刀，毫不犹豫地刺了过去。
一只手捉住了他的手腕，然后一拉，将他搂进了怀里。
闻鸣玉被熟悉的信息素味道包围，严严实实，让他瞬间充满了安全感。
是穆湛。
意识到来人是谁之后，闻鸣玉两眼一酸，眼眶泛红，很快雾气氤氲，濡湿凝聚成了泪水，悄无声息地落了下来。
穆湛察觉到怀里人在发抖，眼神一暗，扔了刀，更紧地抱住人，带到了床上，用柔软温暖的被子把他和自己一起裹起来，手摸着他的背，温柔安抚。
“没事了，别怕，是孤的错，没有发现这里……”
一向言语如利器的穆湛，此时竟然像是不会说话了，说到一半顿住，只能把人紧紧地抱在怀里，然后把闻鸣玉的耳朵也捂住，让他听不到外面抓捕叛军的声音。
过了很久。
外面没了声音，闻鸣玉的情绪也逐渐平静下来。
他哑声说：“我没事，陛下怎样？”
穆湛垂眸盯着他，摇头说：“孤也没事。”
他留意着闻鸣玉的神态，看到的都是精神极度紧绷后的疲惫不安。
“要先睡一会吗？”
闻鸣玉点头，但身上的衣裳沾了血，就说：“我想先沐浴。”
穆湛点头，很慢很慢地松开了他。
而闻鸣玉的手指却还揪着穆湛的袖口，无意识的，他自己都没有发现。
穆湛看了一眼，“孤陪你去？”
闻鸣玉反应有些迟钝，过来几秒，才摇了摇头，突兀说：“陛下，我杀人了。”
穆湛眼底闪过一道冷光，薄唇紧抿，伸手摸了摸闻鸣玉的头，轻声道：“别怕，你没有错，是他们应得的。”
闻鸣玉抓紧穆湛的袖子，还捉住了他的手指，沉默了一会，问：“……三喜他们，没事吧？”
穆湛朝赵德全使了个眼色，很快的，就把三喜叫了过来。
三喜没事，他一见到闻鸣玉，就松了口气，眼睛有些红，露出笑，庆幸又后怕，“公子没事太好了！”
闻鸣玉见到熟悉的人还在，脸色也稍缓，抓紧穆湛的手指，然后又慢慢松开，走去沐浴。
这次沐浴，比任何一次都要快。
闻鸣玉迫切地想洗掉一身的血腥味，用香薰盖过去，但同时，又很想快点见到穆湛。
所以，他加快动作，尽可能地早些洗完，穿上干净的衣裳走了出去。
穆湛也已经沐浴换了一身衣服，没有任何的血味。
他们去了另一处宫殿休息，到处都很干净，没有血迹，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切都只是闻鸣玉的幻觉。
他们一起躺到了床榻上。
穆湛把人搂进怀里，手放在他背上安抚地摸着。
一向强势的信息素在这一刻变得意外的温柔，宛如水流，轻轻裹住卷走了闻鸣玉心里的恐惧和不安。
闻鸣玉窝在熟悉的怀抱里，眼皮很重，终于抵挡不住浓重的倦意，睡着过去。
中途，他做了噩梦，紧蹙双眉，身体发抖，发出痛苦的呓语。
穆湛轻拍着，低声安抚许久，才让他从噩梦里出来，再次安稳睡着。
因为发生了宫变。
即便狩猎已经结束，回宫的行程也往后推迟了。
过了两日。
闻鸣玉恢复不少，只是晚上还是会做噩梦，他躲在柜子里，门被打开了，但不是穆湛，而是一群叛军，面目狰狞，冲过来杀了他。被他杀死的那个叛军也在其中，尸体腐烂，阴森地笑着，一刀又一刀地刺穿他的心脏。
闻鸣玉没有了平时的轻松状态，更不会笑。
穆湛看着他这样，脸色阴沉，遮掩不住的暴戾烦躁。在闻鸣玉来到他身边后，他已经很少有这样的情绪了。
穆湛一把捉住他的手腕，将他带到了一个地方。
偏僻的院落，地上跪着几个叛军，刚用过鞭刑，衣物破烂，身上有很多伤口，皮开肉绽，血味浓郁。
“你在这看着。”
穆湛让他站在不远处，能看到那些叛军，但又不会离得太近，被气味冲到。
穆湛松开他的手，朝那些罪犯走了过去。
拿起一把尖利的刺刀，走到最近的一个叛军面前，毫不留情一刀刺中那人的手背，穿透而过，手腕再用力一转，刀尖在血肉里不断搅动，叛军顿时惨叫不止，那声音仿佛被腐蚀过，听得人鸡皮疙瘩炸起。
穆湛是握着刀的人，但他的神情也一点都不轻松，双目赤红，隐忍而压抑，心中似有黏稠发臭的淤泥疯狂涌出，将他包围淹没。
残忍发狂之下，潜藏着几分自厌。
穆湛厌恶自己，为什么没有料到寝殿有叛军，嘴上说着不用担心不会有事，事实却是闻鸣玉差点就命丧叛军之手。
穆湛面色冰冷，手段狠辣地杀死了叛军，然后回头，看着闻鸣玉缓缓道：“不用怕，他已经死了，再也不可能伤害你了。”
闻鸣玉呆愣愣地看着这一幕，忘了反应。穆湛依旧看着他，闻鸣玉终于缓过来，点了点头回应。
魏英武也在场，看到穆湛直接杀死了叛军，皱眉欲言又止，“还没审问完……”
但他刚一开口，就被温长阑撞了下胳膊，用眼神制止了。
魏英武立刻闭嘴。
他们就这么目送穆湛和闻鸣玉离开。
穆湛扔了刀，但手上还沾着血，他专注地盯着闻鸣玉，看他眼里有没有害怕的情绪，有没有对自己的害怕。
但都没有，闻鸣玉的双眼依旧清澈干净，一眼望得到底，有茫然无措，有担忧不安，唯独没有惧怕。
穆湛垂下眼，遮住汹涌翻滚的暗潮，洗干净了手上的血。
夜里入睡前，穆湛搂着闻鸣玉问：“还怕吗？会不会做噩梦？”
闻鸣玉明白了他带自己过去的用意，主动凑上前，几乎钻进了穆湛的怀里，摇了摇头，很认真地说：“我没事了，谢谢陛下。”
白天那一幕，明明应该是血腥而可怕的，但闻鸣玉很奇怪地没有害怕，心里反而涌起了一种难以形容的感受。
他没有再做被杀死的噩梦。
这一次，他躲在柜子里，身处一片黑暗之中，门被打开，穆湛伸手将他抱了出来，怀抱温暖，一下取代了所有糟糕的情绪。
时隔多日，他终于睡了一个好觉，双眉舒展，睡颜平和。
闻鸣玉心里的阴影散去，恢复到了以往的状态。
穆湛见他确实没事了，才放心又去忙，宫变结束，但随之而来的还有不少事情要处理。
闻鸣玉刚经历了那样惊险的事，几乎丢了性命，宫人都很担心他，想着办法让他散心恢复精神。抵不过这样的热情，他只好在附近散步走走。
走到一棵树前停下，满树粉红，花瓣重重叠叠，灿烂盛放，艳丽夺人。
闻鸣玉看着眼熟的海棠花，忽然累了似的，蹲在地上，双手放在膝盖上，人缩成了一小团，默默地沉思。
他想起了自己穿越之初的逃跑计划，不断摸索路线，做着准备。
真要说的话，其实猎场这里的逃跑机会更大，皇宫守卫森严，回去之后，要逃就难多了，而且穆湛现在很忙，他完全可以趁机偷跑。
但是……
他不太想走了。
不管是星际时代还是古代，他一直都没有归属感，没有牵挂的人，所以去哪里似乎都无所谓。可穆湛不一样，慢慢相处下来，他根本忘了什么暴君，而是难得地有了亲人的感觉。
逃出去又能怎样呢？会过得更开心吗？
闻鸣玉摇了摇头，撑着膝盖站起来，拍了拍自己的衣服。
他不走了。
做完这个决定后，他整个人都轻松不少，仿佛卸下了什么重担，唇角弯起，含着掩饰不住的笑容。
闻鸣玉散完步，回到寝殿。宫人送上了一大堆东西，都是慰问礼物。
有不认识的人送的，也有朋友送的。
闻鸣玉拆起了礼物，当然是从在意的朋友拆起。霍鸿羽送了一些解闷的有趣玩意，温长阑送的是话本，魏英武送的是……几棵草？
闻鸣玉拆开看到的时候，懵了，一头问号。
别的礼物他都能理解，但送这个是什么寓意？
很快，闻鸣玉就明白了。
因为那其貌不扬的草散发出了十分特别的气味，让他莫名兴奋起来，比喝了酒还要晕乎乎，只想紧紧抱住小草舔舔，扑到地上打滚乱蹭，整只兔都像是飘在软乎乎的云朵里，jio不着地。

第37章 掉马
闻鸣玉神情恍惚，呆愣愣地盯着手里的草，理智慢慢远去，兔耳朵和尾巴球蠢蠢欲动，已经准备要冒出来了。
“……闻公子？公子？”
三喜的声音突然响起，明明很近，却又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
闻鸣玉一个激灵，赶在露出原形前，勉强及时清醒过来，慌忙把草扔回到盒子里，再火速盖上盖子。
“把这个收好。”他让三喜立刻把草拿走，以免自己控制不住扑过去。
这时他也想起来了，这草应该是温长阑和魏英武打赌说的那个对兔子来说，就像是猫薄荷之于猫的植物。可以说是兔薄荷！
现在看来，虽然魏英武输了，但温长阑还是告诉了魏英武，而魏英武误以为他养了兔子，就又送了一些过来给他。
魏英武这当然是很好心的，闻鸣玉也很喜欢这份礼物，视线都忍不住黏着拿走盒子的三喜，暗暗咽口水，好想吃……
但是，要是真的舔了两口之后，失去理智，变成了垂耳兔抱着草满地打滚，他就玩完了。
嘤，他不敢。
眼巴巴看着兔薄荷离自己越来越远，闻鸣玉趴在桌上，伤心得不想起来。
他低着头，手扒着桌子边沿，忍不住用头撞了桌子好几下，黑发遮住的耳朵尖红红的。
虽然没真的吃到，但闻那两下也有点上头，他现在就有一丢丢的亢奋。
脸趴在桌面上降温，桌子底下的两只jio也有些不安分，兴奋地蹬了两下地面，嘴巴开始控制不住地哼起了歌，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哼什么。
旋律轻快，节奏时快时慢，风格多变，像是这边哼了一句，又换了首歌，乱七八糟的，但是他高兴！
高兴就够啦，想那么多干什么。
他自娱自乐，过了一刻钟，兔薄荷的劲过去了，他就没有那么兴奋，慢慢恢复了平静。
然后，回忆起来自己都干了些什么，再歪头偷瞄一眼周围的宫人，他们肯定听到他哼歌蹬jio了。
虽然宫人都是受过严格训练的，一般不会笑，但闻鸣玉还是尴尬得脚趾抠地，想死。
才吸了几口就这个样子，真要舔了，得成什么样。
闻鸣玉懊恼后怕，但又不得不承认，真的很喜欢那个兔薄荷，刚才兴奋又晕乎乎的感觉实在太舒服了。
想再吸一次！
闻鸣玉觉得自己不能继续在这里待下去了，不然他肯定会忍不住叫三喜把兔薄荷拿过来的。
他暂时也不想面对这些听到他哼歌跑调的宫人QAQ
但实际上，那些宫人心里都挺开心，因为闻鸣玉看起来心情很不错，恢复精神了，大家当然都想看到美人无忧无虑，甜甜地笑。
闻鸣玉走出殿门，跑去找穆湛了。
去到另一座宫殿，熟门熟路地走了进去，守在门外的宫人自然都不会拦他。
跨过门槛，走了没几步路，他就看到了自己要找的人。
穆湛卧在长榻上，正阖眼休憩。
闻鸣玉下意识就放轻了脚步，小心翼翼地慢慢走过去，直到走到了长榻前，他才停住，然后，蹲了下来。
他把双手放在膝盖上，下巴搭在手背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穆湛。
俊美无暇的脸，长睫低垂，眼睑下方泛着淡淡的青色，透着显而易见的疲惫。
平时醒着的时候，面无表情，眼神冰冷，周身散发着可怕的气场，令人不敢靠近，但此刻闭着眼睛沉睡的样子，掩去了眼底的幽深暗沉，没有了攻击性和侵略性，这样疲惫的神态，反倒是透着一丝隐隐的脆弱。
这段时间发生了那么多事，穆湛作为掌权者，自然有很多事情处理，已经那么忙了，却还来安抚他的情绪，想办法消除他心里的阴影。
闻鸣玉心里一动，抿紧嘴唇，忍不住想伸手摸摸穆湛的头。
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微微一动，什么都还没来得及做，躺在长榻上的穆湛就毫无征兆地睁开了眼睛。
一瞬间，气场翻天覆地，完全变了。
穆湛眼神凌厉，仿佛化成实质的利刃，直直地刺了过来，夹裹着浓重的杀意。和他平时对着闻鸣玉温和甚至偶尔含着一丝笑意的模样很不同，阴沉森冷，眼底没有丝毫温度，宛如在看一个死人，十分恐怖。
闻鸣玉瞬间头皮发炸，感觉到了极其可怕的危险，被吓得下意识向后一退，两腿发软，一屁股跌坐在了地上。
不过两秒的时间，穆湛像是清醒了些，眼底的杀意戾气散去，一下就又变回了平时的模样。
“是你啊。”
穆湛恍然，声音微哑，有些含糊地说了这么一句。
然后，手肘撑着软褥，支起身体，改卧为坐，还很自然就伸手抓住闻鸣玉的胳膊，把人拉起来，“怎么坐地上？”
让闻鸣玉站起来后，又很顺手地帮他拍了拍蹭脏的衣服，拍在了他的屁股上，意外地碰到了一团毛茸茸的东西。
“……？”
穆湛的手顿住，脸上难得露出了有些疑惑的表情，不自觉就想让闻鸣玉转过身背对着自己，看看是怎么回事。
但闻鸣玉刚被不小心拍到尾巴，身体猛地一颤，又痛又麻，让他不自觉哼唧了一声，眼尾都泛起了浅浅的红。
闻鸣玉条件反射捂住尾巴，想向后躲，表情还很慌乱紧张，委屈巴巴的。
他简直都懵了，还很想哭，哪里想得到会变成这样。明明都已经那么防范小心，不要暴露，但刚吸了兔薄荷，这会又被穆湛狠狠一吓，竟然控制不住变成了这样。
藏头露尾，很适合形容这个时候的闻鸣玉，但需要改改，他是藏尾露耳。
他是捂住了暴露的尾巴球，但并没有什么用，因为他头顶的兔耳朵也冒出了出来，垂在脸侧，随着主人紧张的情绪，微微颤抖着，看起来可怜无助极了。
穆湛盯着他，眼神变了，漆黑深邃，透着隐隐的兴奋，看起来就变变态态的。
但这时候的闻鸣玉只有一个想法。
跑！
被发现了，完了完了！
他死了！！！
可他才刚有动作，转身想跑，就被揪住了尾巴球，腿控制不住一软，差点直接扑到地上。
还是穆湛及时伸手圈住他的腰，一用力，把人强行拉过来，按在自己腿上坐着，牢牢地抱在怀里。
然后，就像是研究什么稀奇的东西一样，伸手捏了捏闻鸣玉头顶的兔耳朵。
毛绒绒，软乎乎。
轻轻一捏，就像是摸到了柔软的云朵，手感好得不像话，令人上瘾。
穆湛就忍不住，捏着闻鸣玉的兔耳朵，又揉又摸，从垂下来的那一端，一路往上摸，捏到耳根，轻轻地揉着。
兔耳朵上面遍布神经，极其敏感，不能随便乱碰。
偏偏穆湛还从头到尾摸了个遍，每一处都不放过。一开始，闻鸣玉还想挣扎，但腰上缠着的胳膊就像一条锁链，牢牢地箍着他，根本挣脱不了。后来，兔耳朵被捏了好几下，他整个人都软了，没有力气坐着，几乎要从穆湛怀里滑下去，腰上的胳膊反倒成了他唯一的支撑。
闻鸣玉眼圈红了，变得湿漉漉的，嘴唇颤抖着，发出低低的呜咽，像是被欺负惨了，就快要哭出来。
穆湛垂眼看到他这小可怜的模样，心里有了点怜惜，但更多的，是见不得光的阴暗想法，不想停止，反而想变本加厉，得寸进尺，让他哭出来，满脸的慌乱，妄图躲避，却陷得更深，身体无法自控，只能呜咽求饶。
穆湛直勾勾地盯着怀里的人，捏耳朵，揉尾巴，把人玩得不停发颤，手指无意识地揪紧他的衣襟，抓出一团皱痕，声音都带上了哭腔，双腿无助地蹬着，但没有用，只是弄乱了软褥。穆湛看着，更兴奋了。
好半晌过去，闻鸣玉像是终于忍受不住这样被吸被摸毛，身体一抖，白光闪过。
穆湛怀中陡然一空，手里毛绒绒的触感也突然消失。
刚才还抱着的人突然就消失不见了。
腿上只有散落的一堆衣服。
穆湛脸色骤然一沉，眼底掠过一丝红芒，周身气息也躁动不稳。
这时，衣服堆忽然动了动，一团雪白从里面探出头，抖了抖垂下来的耳朵。
那是一只体型很迷你的垂耳兔，小小一团，不过巴掌大，毛发雪白蓬松，就像是一团胖胖的毛球，软乎乎的。
穆湛看到他，浑身的阴郁气息瞬间消失，反而笑了起来。他伸手把这团兔子从衣服堆里挖了出来，单手捧在掌心里。
闻鸣玉没有想露出原形，但耳朵被摸多了之后，酥麻痒意如潮水席卷，根本不受控制，整只兔都还有些茫然，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于是，小小的垂耳兔蹲坐在穆湛的手掌里，看起来有些傻乎乎的，很好欺负的样子。他茫然地向周围看了看，眼睛是很漂亮的浅蓝色，湿漉漉的，迟钝地眨巴了两下，过分可爱了。
穆湛伸出修长的食指，对着他肉乎乎的肚子戳了一下，闻鸣玉刚被欺负得过分，浑身没什么力气，一戳就倒，身体顺着力道往后躺了下去，两只小短腿在半空中翘着。
穆湛眼底笑意更深，颇有兴致地rua起了小兔子。
他声音低沉，慢悠悠说：“有兔耳朵不止，还能变成兔子，是妖怪吗？”
闻鸣玉一个激灵，不由得哆嗦了一下。他最怕就是听到妖怪两个字了。他看过一些史籍，古代人视妖怪为灾祸，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会把妖怪绑起来烧死。
他可不想被烧死。
他用力摇头，两只垂下来的耳朵在脸侧晃了晃，抖动的样子，很可爱，让人忍不住想捏捏。
穆湛真就这么做了。
闻鸣玉觉得自己这么仰面躺着很不雅，扑腾着爪爪和jiojio，努力地翻了个身，让自己背对着穆湛。
然后，穆湛就看到了肉乎乎的兔子屁股，还有短小的尾巴球。
闻鸣玉很快也意识到了，立刻就转了个方向，让自己脸对着穆湛。然后。兔耳朵又被rua了。
这就算了，可穆湛还盯着他，一脸饶有兴致，嘴角含笑说：“看起来好像挺好吃的，应该怎么吃比较好呢？”
闻鸣玉震惊了，没想到古人不仅会烧死妖怪，还会想把妖怪吃了。
他瞪圆了一双蓝汪汪的眼睛，不敢置信地仰头看着穆湛。
他很想说服自己穆湛只是在开玩笑，但他闻到了穆湛周身涌动的信息素味道，浓烈得惊人，怎么看都是认真的。
穆湛真的想吃了他！
闻鸣玉简直要被吓死了。
他一直那么努力捂紧自己的马甲是对的，古人太恐怖了。
明明穆湛是个Alpha，不是也有动物形态才对吗？看到跟自己有相似情况的，难道不应该有种找到知己同类的高兴，怎么还想吃掉！这合理吗？！
闻鸣玉又委屈又生气，还真的怕穆湛要吃掉他。他那么小一只，塞牙缝都不够，何必吃！
穆湛把小小一只兔子团在手心里，完全掌控，顿时有种说不出的安心满足。
他温柔地摸着兔子，顺毛慢慢抚过，从耳朵一直摸到尾巴。
“乖点，陪我睡一觉，醒来再找你。”
穆湛第一次没有称自己为孤，语气也异常温柔。但闻鸣玉还沉浸在被吃的震惊愤恼里，没有注意到这点不同。
穆湛手里抓着兔子，再次躺了下来，在长榻上闭上眼睛，又睡了过去。
那么多天忙碌，睡眠少，即便他很能干，也会疲惫。刚才也是抵着倦意，半眯着眼摸兔子，所以声音沙哑，话语含糊缓慢。
只是，穆湛平时留给人的印象太过厉害，这种时候，闻鸣玉都没有怀疑他是半睡不醒的。
闻鸣玉小小一只，团在穆湛的手心里。
过了好一会，都没有什么动静。
穆湛睡着了。
闻鸣玉抬头悄咪咪地看了一眼，确定之后，开始小心翼翼地动着，一拱一拱地试图从掌心里越狱。
因为身体毛绒绒的，毛发蓬松，哪哪都碰着穆湛的手指。他努力吸肚子，蜷缩着用爪子压住毛毛，把自己变得更小只。
他只是毛多，不是胖，可以挤挤。
闻鸣玉从穆湛的虎口向外挤，像个白乎乎的糯米团子。他怕自己一个动作就把穆湛弄醒了，所以很慢很慢，几乎恨不得把自己变成一团水，从指间里流出来。
功夫不负有心兔。
经过一番努力，他终于从穆湛的掌心里溜出来一半，眼看胜利在望。
闻鸣玉有些兴奋，耳朵一抖一抖的，继续扒拉爪子往外爬。
但就在这时，穆湛的手忽然一动，把垂耳兔又重新抓回到手心里，整只手裹住。
闻鸣玉瘫在他的掌心里，一脸的生无可恋，仿佛一条咸鱼兔。
越狱失败。
闻鸣玉仰头看了一眼，发现穆湛原来根本没醒，只是下意识地动了动手，把东西抓紧而已。
白白吓了一跳，但也说明他刚才的行动是可行的。
闻鸣玉重复一次，终于从穆湛手里一点点挤了出来，滚到了软褥上。
巴掌大的兔子容易隐藏身形，但不适合跑路。
所以，闻鸣玉变回了人形。但当然，身上不着寸缕。
他连忙捡起一旁的衣服，匆匆穿上。
幸好穆湛凶名在外，他没有命令，一般都没人敢进来，不然这一幕被看到，肯定很容易让人误会。
一个人躺在塌上，一个人站在床边飞快地穿着衣服，准备走人，仿佛一个拔那啥无情的渣男。
闻鸣玉穿好衣服，立刻就跑出了殿门，抓紧时间跑路，完全没有注意到，掉落在地上的金色细链。那正是穆湛以前送他的脚链，在他变成兔子后，随着衣服一起掉了下来。
他本来不想走的，但那时他满脑子被不舍的情绪占据了，都忘了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他是个会发情的Omega，有时会不受控制变成兔子。他能瞒这件事一辈子吗？穆湛一个古人，又可以理解接受仿若妖怪的存在吗？
今天的意外，就正好给了他答案。
穆湛果真觉得他是妖怪，看他的眼神还很可怕，像是要把他拆吃入腹。穆湛也真的这么说了。
闻鸣玉是很喜欢美食，热爱干饭，但被吃的变成自己，那就完全不一样了。穆湛的动物形态说不定是兔子的天敌，非常爱吃兔子。
他之前果然想得太简单了，换做是他，会那么轻易相信别人说什么ABO，在这个时代听起来就很荒谬离谱的说法？
还说什么醒来找他。
醒了就要把他炖了吃掉吧？
傻子才会乖乖等。
闻鸣玉回了寝殿，没有收拾东西，只拿了一点银钱，就装作外出散步，然后找个借口支开宫人，在一个角落变成了垂耳兔，将衣服团吧团吧包起来，成了一个背着包裹的垂耳兔，飞快地沿着没什么人注意的路线，哧溜一下跑了。
如果有未来的人看到这一幕，说不定都要感慨一句，这是什么旅行兔兔游戏吗？毛绒绒的垂耳兔背着比自己还大的行李，感觉怪可爱的。
因为之前策划过逃跑路线，这会闻鸣玉的跑路还算顺利，又仗着身形迷你，容易躲藏，有惊无险地避开了巡逻的禁军，逐渐跑出了行宫的范围。
行宫外面，是很漂亮的山水景色，但同时也因为是皇家猎场范围，一般人不得进入，自然就没有什么人烟。
闻鸣玉犹豫着要不要变回人形，到最近的城镇路途并不近，迷你垂耳兔的状态并不方便赶路，但如果有人来追捕，人形又很容易被抓住。
小小一只垂耳兔躲在草丛里，背着一个大包裹，爪爪托着下巴，严肃思考。
纠结了一会。
头顶上方突然传来一声狗吠。
闻鸣玉仰头看去，发现是一只健壮的中型犬，长得很像狼，毛发黑白相间，额头上有三团白色毛发，仿佛三把燃烧的火苗，乌蓝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眼神看起来颇为凶狠吓人。
但很快的，这只大狗勾汪了一声，蓬松的尾巴甩来甩去，尖尖的耳朵兴奋地向后贴着脑袋，嘴巴张开，吐着舌头，突然就从凶狼变成了个铁憨憨。
或许中原人会因为没见过，不小心误以为它是狼，毕竟境内并没有这种品种的狗，它是从国外引进的。但闻鸣玉知道，这是一只表面上看起来威风凛凛冷酷凶狠的狗中王者，实际却又傻又二，是出了名的拆家狂魔——哈士奇。
闻鸣玉笑了一下，和哈士奇进行动物间神奇的交流。
最终，热情的哈士奇表示很乐意送他去附近的小镇，就低头咬住闻鸣玉的包裹，向后一甩，让兔子坐到自己背上，然后发出一声响亮的汪，撒开爪子，向着目的狂奔。
闻鸣玉要不是早有预料，揪住了狗兄弟背上的毛毛，这会很可能就因为惯性向后一倒，滚着掉到地上，然后二哈还什么都不知道，丝毫不觉得少了点什么，继续吐着舌头欢快奔跑，只留给闻鸣玉一脸尘土和潇洒的背影。
一路过去，大狗勾还会中途停下来玩耍，爪子不安分地蹦跶着到处踩草，弄得自己身上都沾了不少草屑，更加和威风凛凛搭不上关系。
这么狂奔一段，停下来玩一下，一狗一兔终于靠近了城镇。
人进出城镇需要路引，但动物就不一样了，它们并不那么受关注，还有自己的独特通道。
二哈兄弟精准地找到了一个狗洞，钻了过去。
终于到了有人的地方，闻鸣玉还没来得及为顺利抵达而高兴，就听到隐约传来的对话声。
“今晚吃什么？”
“唔，我想想，要不吃麻辣兔头吧？春盛楼的招牌菜，味道一绝，吃了还想再吃。”
闻鸣玉瞬间感觉脑门凉飕飕的，兔头不保，差点呜的一声哭出来。
兔子是招牌菜？！
你们这些人还很喜欢吃！
闻鸣玉顿时悲从中来，恨不得在狗兄弟背上趴着哭到厥过去。
兔子活着真是太难了，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穆湛说想把他吃了，是觉得吃了妖怪大补吗？可他就是一条咸鱼兔，能坐着就不站着，能躺着就不坐着，浑身都是软绵绵的肉，没有嚼劲，口感极差，很难吃，吃了也没有一点好处！
闻鸣玉内心咆哮，简直化身一只流泪暴躁炸毛兔，心情十分复杂。
到了地方，他要和狗兄弟道别了。
哈士奇趴在地上，闻鸣玉顺着毛毛滑下来，挥了挥爪子，并表示感谢，递上了几块碎银，说这个可以买好吃的。
明明一狗一兔，不同物种，但靠着哼唧和汪汪，挥爪子，竟愣是交流成功。
哈士奇愉快地汪了一声，叼着银子就跑去小摊买东西。
于是，包子铺老板眼睁睁看到一只狗跑过来，扔下碎银，然后吐着舌头看向一笼肉包，汪汪叫着催促。
老板迷迷糊糊地投喂肉包，给狗勾找零钱，直到狗叼着包子跑了，还是一脸这世界可真他妈魔幻的表情。
另一边，闻鸣玉找了个偏僻角落变回人形，穿好衣服，没有急着走出去，而是利用自己在未来打工时学会的化妆技巧，给自己的脸修饰一番，将五官画得很大众，缺乏辨识度，丢到人群里都不会被多看两眼，才走了出去。
穆湛如果下令搜捕，可能很快就会找到这里来。为了稳妥，尽量将自己踢出搜捕范围，闻鸣玉选择了一个很狗血的方法——男扮女装。
虽然老套，但有用。
关键是要化妆技术到家，注重细节。
闻鸣玉以给自己妹妹买礼物的名义，买了襦裙，还又补了一些胭脂水粉。
手上的钱瞬间就哗啦啦没了两成。
他跑出来根本就没拿多少钱，宫殿里价值连城的珠宝是多，但都是御品，有皇家标识，当出去分分钟被抓。所以他手里拿的只有以前找借口跟三喜换来玩的一些碎银和小额银票。
接下来，就是找住的地方。
客栈容易被查，他只能租房住，视线一一掠过目标范围内的房屋，不动声色地观察了小半天，最终定下了一间。
屋主是个外冷内热的强悍妇女孙娘，丈夫死了，她靠自己一个人撑起了一头家，经营商铺，养活了儿女。
闻鸣玉心里打好了草稿，这才敲门。
开门的下人听了他的来意，转身回去，过了一会，孙娘才过来。
“你一个姑娘家的，怎么自己来租房？”
孙娘有些怀疑。
闻鸣玉知道重点来了，立刻发挥演技，微微蹙眉，眼圈一红，欲语泪先流。
孙娘心善，很是见不得姑娘家受委屈，刀子嘴豆腐心，皱眉道：“有话就说，哭什么？还要不要租房了？”
闻鸣玉止住眼泪，一副脆弱但故作坚强的样子，“不瞒你说，我是为了躲人才来这的。我的夫君病故，当地一个富商逼我做他的小妾，我不得已才背井离乡……”
虽只有几句话，语气也比较平静，没有刻意卖惨，倒显得有些心灰意冷的意味。
孙娘听了，火气顿时就冒了出来，“这是什么狗东西，竟敢这般仗势欺人强取豪夺，连寡妇都不放过！”
她本还想说怎么不投靠亲人，但再一想，能依靠的话，又怎么会逃出来。孙娘不禁就想起了自身的遭遇，丈夫亡故，娘家认为她已经是孙家的人，不愿帮忙，她只能靠自己一个人撑过来。
这么一想，她看向闻鸣玉的眼里就多了几分同病相怜的心疼，声音柔和不少，“先进来谈吧？你叫什么名儿？”
闻鸣玉取了自己名里的一个字，以免被人叫的时候反应不过来，又换了个常见姓氏，说：“我叫李玉。”
“玉娘啊，名字真不错。”
闻鸣玉听着，却是硬生生打了个哆嗦，浑身鸡皮疙瘩炸起。他开始后悔男扮女装，取这个名字了！

第38章 找人
穆湛睡眠不好，睡着之后，很容易就会梦到曾经发生的事。以前过得糟糕，现在终于坐在了那个最尊贵的位置上，变得好了些，却还是经常在睡梦里重复那些过往，仿佛自虐一般，看不得自己好。
因为这样频繁做梦，即便睡一觉醒来，也没有得到足够的休息，精神依旧疲惫异常，长期以往，在这样的状态下处理繁重的政务，人自然容易变得暴躁。
不过后来，有了闻鸣玉的出现，梦发生了变化。
那些黑暗中的过往突然多了一个不该存在的人，蛮不讲理地闯入，将不断重复的梦境搅得乱七八糟，天翻地覆。
穆湛频繁地在梦里看到那张熟悉的脸，眉眼弯弯，宛如月牙，笑得灿烂过分。
“陛下！陛下！”
一遍又一遍地喊着他，很吵。
从最初的不耐烦，到了后面，竟然有些适应了。
听到那声清脆的叫唤，他下意识就转身看过去，几乎成了条件反射，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就先动了。
有时，人不在身边，他都像是能听到声音，仿佛魔怔了一般。
他也已经开始习惯，梦里总会有闻鸣玉的出现。
在魏英武带兔子到皇宫的那次，闻鸣玉问他是不是想养兔子，他没兴趣，但被这么问的时候，他看着闻鸣玉，脑海里突然想象出了闻鸣玉头顶有兔耳朵的样子，觉得要是这样的兔子，养一只似乎也不错。
他以为，那天夜里会梦到有兔耳朵的闻鸣玉，结果还是跟往常一样，他忍不住伸手摸了摸闻鸣玉的头顶，没有毛绒绒，心里划过一丝可惜。
过了一段时间，他渐渐淡忘了这事。
没想到，在行宫里梦到了。
在忙完一阵后，眼皮重得厉害，他随意地在旁边的长榻躺下，打算休息一会就起来，却做梦了。
他睡得头脑昏沉，半睡不醒，以为那是梦。
所以比平日里还要随性肆意，无所顾忌。
看到闻鸣玉坐在地上，把人拉起来，结果却摸到了毛绒绒的尾巴，还看到了闻鸣玉头顶多出来的兔耳朵，不是立起来的，而是软乎乎地垂下来，和他本人很符合，又软又可爱。
以前就以为会做的梦，来得那么迟，穆湛当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顺从心里的想法，把人抱到怀里揉耳朵玩尾巴，看到人变成了兔子，心里微微讶异，大概是因为做梦，很快就坦然接受了，又玩起了兔子。
把闻鸣玉折腾得眼尾泛红，湿漉漉的，都快哭出来了。
他心里却诡异地感觉到满足。垂耳兔只有巴掌大，刚好一手可以拢住，完美地掌控在手里，没有自己的允许，哪里也去不了，只能待在自己的视线范围内。
真的很好。
说看起来很好吃，也是看他可爱软乎乎的一团，很像御膳房做出来的奶团子，下意识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浓浓的倦意袭来，穆湛没有觉得奇怪，毕竟在梦里，什么发展都是正常的。他把兔子裹在手心，放在身侧，闭眼睡着过去。
等他再次醒来，是被外面的动静吵醒的。
穆湛皱眉，睁开双眼，眼底闪过一丝不耐的冷色，放在身侧的手还保持着蜷缩的动作，原本抓着什么东西的样子。
赵德全快步走了进来。
穆湛盯着他，冷声说：“你最好有什么不得了的要紧事。”
赵德全垂着头，异常忐忑地禀告：“陛下，闻公子……失踪了。”
穆湛面色一僵，瞬间变得极其难看，过了好一会，才沉声道：“你再说一遍。”
这当然不是没听见，真让他重复一遍，但赵德全总不能不回，只能小心翼翼道：“宫人们都在找，陛下……”
话还没说完，穆湛就下了长榻，一脚踩在地上。
毫无防备的，脚底被什么凹凸不平的东西硌到。
穆湛挪开脚，低头看去，发现是什么东西时，瞳孔骤缩，变了脸色。他从地上捡起了一条金色细链。
他当然知道这东西原本应该在哪里，而且赵德全刚才说那人失踪了。
穆湛眸色暗沉，指腹轻轻摩挲过链子，动作看起来很温柔，下一秒，力道又突然变重，将细链紧紧攥在掌心里，金属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挤压得皮肤泛起痛意。
他已经意识到，那不是梦了。
虽然荒谬，但一切都是真的。
穆湛问了自己睡着时发生的事，得知闻鸣玉来过这里，然后回了寝殿，再后来出去散步时失踪。
别人或许不知道，但穆湛此刻很清楚，闻鸣玉的失踪和自己有关系。
他大步去了寝殿，看少了什么东西，从中得到最直接的线索。
但一眼望去，什么都没少，反倒是桌上多了一张纸。
宫人大都不识字，只有穆湛来了才能知道上面写着什么。
这是闻鸣玉留下来的纸条，写给穆湛的，字迹潦草，显然写得很匆忙。
上面只有一句话。
“陛下，我不是妖怪，也不曾想过害你。”
穆湛盯着这张纸，看了良久，突然发出一声嗤笑，裹着冷意，不知是对纸上的话冷笑，还是在笑这件事的发生，笑自己。
下一瞬，穆湛就下了命令，尽快把闻鸣玉抓回来。
这样的事情一般都会交给特定的人来负责，但这次，穆湛没有假手于人，而是亲自领导了整个行动，把要找的地方，注重点，怎么处理可能是目标对象的人等等，全都一一下了命令。
任谁都看得出圣上对此事的看重。
他们都不禁在心里想，谁这么不长眼，竟然敢把闻公子掳走。谁都没想到，人是自己跑掉的。毕竟闻公子圣宠正盛，找不到离开的理由。
而且奇怪的是，圣上还有一道命令，让他们留意垂耳兔，雪白毛发，蓝色眼睛，只有巴掌大小，见到了不能伤害，要好好带到他面前。
他们也不明白圣上怎么突然就关心起了兔子，但圣命不可违，他们自然照做。
这边开始搜捕，而另一边，闻鸣玉所在的地方。
他和孙娘谈了一番之后，定下了租房的事。孙娘看他可怜，租金收得比原定的低一些，还委婉地安慰他，让他安心住下，不要再想以前的事了。
孙娘人很好，闻鸣玉也很感激能遇到这样善良的人，但一口一个玉娘叫着，他的鸡皮疙瘩几乎就下不去，浑身不自在。
但他不能表现出来，还要很正常的样子和孙娘继续聊，扮演一个丈夫病故遭遇强取豪夺的可怜寡妇。
这样的设定，还是他根据以前看过的小说改编过来的，为了有相似的经历，引起孙娘的共鸣，一个可怜的姑娘也更容易被收留。
孙娘给他安排了房间，是简单收拾过的，可以直接住进去。
夜里，闻鸣玉在这个陌生的房间床上躺着。
过了很久，他都还是睡不着，只能干瞪着眼，看着周围一片黑暗。
他自认自己是不认床，比较能适应环境的人，以前在星际时代也自己这么一个人过来了，但在这里待的大半年，他似乎是变得娇惯了，竟然睡不惯。
感觉床很硬，褥子不舒服，哪哪都让人难受，跟个豌豆公主似的。
不过，最不习惯的，大概是身边少了个人。
穆湛性情暴戾，情绪起伏不定，信息素总是汹涌不稳的状态，只有闻鸣玉待在他身边才有所缓解，两人睡在一起，就能有安眠作用，睡个好觉。
但只有穆湛因为身边多了个特定的人，睡得好了吗？
信息素的影响是双向的，尤其是他们匹配度如此之高。
穆湛的信息素在他身边缠绕包裹，融合在一起，同样对他有安抚作用，让他拥有极大的安全感，所以之前他因为宫变产生的阴影，在穆湛的陪伴下，才能这么快消散。
这才刚逃出来不到一天，他竟然就已经开始想穆湛了。
闻鸣玉呆愣愣的，出神了好一会，才用力摇了摇头，觉得这样不行，别想了。
但才刚想了点别的，很快就又回到穆湛的事情上。
他忍不住想，自己这样跑出来，是不是太冲动了，不应该这么做。
穆湛会很生气吗？
穆湛的动物形态原形是什么？真的会吃兔子？
他就不能忍着不吃？
说起来，他们两人很可能是这世界上唯一的Alpha和Omega，这种情况下，难道不是合作起来，互帮互助更好吗？这对他们两人都有好处。
但又转念一想，他这么觉得，但穆湛不一定接受啊。
闻鸣玉已经习惯了宫里的生活，还认识了很多人，三喜，赵德全，魏英武，温长阑，霍鸿羽……这样离开了，心里当然会不舍。
以后还有机会见面吗？
他接下来要怎么办，总不可能一辈子在这里躲着。
待在一起时不知道，穆湛不在身边了，才发现他对自己的影响其实很大。没有他在，都睡不着了，心里不安稳。
闻鸣玉忍不住想，穆湛真这么馋兔子吗？那，如果给他舔一口，解解馋行不行，反正只要别真吃。
但代入一下自己，如果有个可口的食物放在面前，他怎么可能只舔一口，肯定吧唧吧唧就吞进肚子里去了。
闻鸣玉烦躁地翻了个身，更加睡不着了。
他抱紧被子，将它当成某人的替代品，翻来覆去良久，才终于勉强睡着过去。
这样胡思乱想了一夜，没有睡好，次日醒来，精神自然算不上多好，哪怕闻鸣玉化妆遮掩过了，孙娘也一眼就看出来了，以为他是在为昨日说的事情烦心，一个小姑娘家的，被逼成这样，不禁心疼，在心里再次辱骂那个不知名的强取豪夺霸道富商。
闻鸣玉并不知道孙娘心里的想法，双眼有点肿，困得半眯着眼，迷瞪瞪地吃起了早饭。
孙娘二话不说就往他碗里放了个还冒着热气的大肉包，一口咬下去，皮薄馅多，外皮松软，肉汁喷香，好吃得不行。
闻鸣玉眼睛亮了一下，忍不住就对着孙娘笑：“谢谢，这个包子好好吃啊。”
孙娘被他那笑容惊艳了一下，虽然小姑娘样貌算不上多出众，但生得很是耐看，尤其那一双眼睛，会说话似的，笑起来更是比糖还甜，也能理解怎么会被一个富商看上，是个年轻小寡妇都不放过了。不过当然，这样的做法还是很恶劣令人鄙夷。
孙娘年纪也不算多大，三十不到，但在古代已经是两个孩子的娘了，所以她看着闻鸣玉一个小姑娘样，长得可爱经历又可怜，忍不住就母爱泛滥，给他夹了满满一碗好吃的。
娘亲的态度很容易影响小孩子，孙娘身边坐着的一对儿女，八岁左右的年纪，白白嫩嫩的，一看就是备受宠爱，被照顾得很好。他们好奇地看着新来的小姐姐，过了一会，小女孩把自己碗里的青菜夹过去，软糯说：“姐姐吃，很好吃的哦~”
闻鸣玉愣住，孙娘倒是先反应过来，轻拍了一下小孩的手背，笑着骂：“别以为我傻，你不爱吃就给人家，给我乖乖吃了，不准挑食，不然打你屁股。”
小女孩不情愿地鼓着腮帮子，变成了一张包子脸，低头被迫和青菜做斗争。
闻鸣玉看到这一幕，忍不住笑。
吃过早饭后，孙娘出门去看铺子，屋里自然就只剩下闻鸣玉，还有奶娘丫鬟带孩子。
孙娘的孩子并不怕生，经过昨日和早饭时悄咪咪的观察之后，似乎觉得这个小姐姐脾气不错，可以一起玩。于是，他们就缠上了闻鸣玉，让他一起玩游戏。
闻鸣玉就陪着玩了一会，但没想到小孩子精力十足，他都困了，两小孩还跟只小牛犊似的，一点都不见累。
没办法，闻鸣玉把游戏换成不用动的，问他们想不想听故事。
两个孩子立刻用力点头，眼巴巴地看着他。
闻鸣玉就从自己在星际时代看过的童话故事和儿童电影里，挑了些有名的来讲。
经过那么多年传承的故事，自然有其迷人之处，两个小孩一下就被吸引了，扒拉着闻鸣玉的胳膊，兴致勃勃地听，时不时还会问些出其不意的问题，堪称十万个为什么。
直到午膳时间，孙娘回来陪孩子一起吃饭，看到孩子围在闻鸣玉身边，有些诧异，再一看他脸上的倦意，连忙把孩子叫过来，说：“别那么不懂事，没看到姐姐累吗？玉娘，你困就去休息，千万别勉强。”
两个小孩还没听完故事，颇为不舍，说：“姐姐睡醒了继续给我们讲好不好？”
闻鸣玉哪里顶得住两个小孩撒娇，布灵布灵的眼睛看着你，一不留神就点头答应了。两小孩立刻高兴欢呼，说姐姐真好。
“你也别太纵着，他们皮起来能窜天上去。”孙娘无奈失笑，“玉娘你这耐心，以后有孩子了，肯定是个好娘亲。”
有孩子？
闻鸣玉根本没想过那么远，感觉自己都还是个孩子，哪里担得起为人父母的责任。而且他从小没有父母，连该怎么做都不知道。
看闻鸣玉愣怔的表情，孙娘以为自己戳到了他的伤心事，连忙两句把这话题揭过去，说点别的。
“说起来，今日街上多了好些官兵，听说是在找什么人，也不知怎么回事，搞得挺大阵仗的。”
这事孙娘也就只是随口一提，毕竟事不关己，做个吃瓜观众而已。
但这话落在闻鸣玉耳朵里，就不是那么回事了。他猜到穆湛可能会派人来找，但没想到竟然这么快，说不定下午就会搜到这里来。
闻鸣玉不由得紧张，身体绷住。
吃饭的时候，都有些心不在焉。孙娘看他筷子夹空两次，频频看了过来。闻鸣玉这才回神，打起精神，装作没事的样子。
饭后，闻鸣玉忍不住隐晦地问了一下孙娘对妖怪的看法。
没想到孙娘是个不太信妖鬼之说的人，直白道：“我没见过，或许世上根本就没有妖怪吧。”
闻鸣玉又说：“那如果有呢？”
孙娘思索，回忆起曾经听过的一些传说，“会害怕吧，毕竟人妖殊途，妖怪是异类，可能会伤害我们。食谱不同，很难和平共处。”
闻鸣玉听完，心里不禁有些沮丧，下意识想辩解几句，但说多了就显得奇怪了。而且这已经能看得出别人的态度。
下午，官兵果然搜到了这一带，进屋走了一圈，视线在屋里人面前看了个来回。因为闻鸣玉男扮女装，化妆技术过关，官兵没有怀疑，很快就又离开了。
闻鸣玉松了口气，然后回到自己的房间。
桌上摆着他拜托丫鬟帮忙买回来的笔墨纸砚。
他带出来的钱并不多，总不能坐吃山空，而他最近又不能出门，就想着找个在屋里也能赚钱的方法。
上午给孙娘的孩子讲故事时，他有了点启发，打算写话本。
一来是对这行有兴趣，二也是因为之前写过，有些灵感构思，算是有点准备。
说到话本，闻鸣玉控制不住就想起了自己写的第一本，倒霉反派，以穆湛为原型，一不高兴就给话本里的反派套麻袋，这要是让穆湛发现了……
他怎么就没把话本一起带来参加围猎呢？这样就可以带着跑路，毁尸灭迹了。
闻鸣玉忍不住拿自己的头哐哐撞大墙。
懊恼了好半晌，知道事到如今再怎么想也没用，只好先做点眼下能做的事，写新话本，转移注意力。
他现在有两个想法，一个是宿敌相爱相杀文，一个是狗血爽甜文。前者是暧昧向的纯爱，后者则是男女情感流，都和这里常见的话本风格不同，但他不知道哪种会更有市场受欢迎，能赚得到钱。
闻鸣玉思索了一番之后，决定两个都写，写短篇，十万字不到，试试水，看哪种风格多人喜欢，如果都不行，他就再去找别的工作。
定下之后，他就开始埋头狂写，很少出房间，自在很多。
毕竟他虽然能靠化妆假装是个姑娘，但行为举止都靠自己演，一直演个淑女，小心细节，并不容易。
另一边，行宫里。
找了两日，都没有找到人。
穆湛的脸色越来越沉，变得十分难看，可怕的低气压在宫内蔓延，一时间，所有人都噤若寒蝉，小心又谨慎，生怕自己做错点什么，成了暴君发泄情绪的倒霉鬼。这情况，仿佛回到了闻鸣玉不曾出现之前，甚至更糟糕。
魏英武也参与了寻人的行动，一天忙碌下来，颇为沮丧。
这时，一阵响亮的狗吠传来，越来越近。
一只吐着舌头的狗飞奔过来，完美演绎了猛冲翻滚伏地滑行用脸刹车等一系列精彩动作，最后扑到了魏英武面前。
哈士奇一脸“你该投喂本大爷了”的憨憨表情，眼里只有吃的。
魏英武很是无语又想笑，心想自己之前是怎么被它冷酷霸气的模样骗过去的，这明明是只大傻狗，犯错了还特别的理直气壮，天天把自己弄一身脏回来。
但养都养了，还能扔了咋地。
魏英武给哈士奇递了根大骨头，看它流口水啃骨头啃得美滋滋的样子。
魏英武有和宠物说话的习惯，摸了摸傻狗的头，就说起了自己去找人没有收获的事。但他并不知道，助闻鸣玉逃跑的最大帮凶就在它面前，正龇牙咧嘴地啃着骨头，一脸的无辜无知，仿佛铲屎官说的每一个字都跟他有个屁的关系。
当然，魏英武也从来没指望宠物给自己回应，他只是转身，拿了条颜色鲜艳的布，给傻狗子的耳朵上绑了个漂亮的蝴蝶结，非常的少女心。他也给自己养的兔子做了不同颜色的装饰，衬得更加可爱。
喂了狗，魏英武当然也没忘记自己的宝贝兔子，给它们都加了新鲜美味的草。
过了没一会，哈士奇把大骨头啃得差不多了，捣蛋的心思再次冒出来，视线不断飘向兔子那边。
它趁魏英武一个不注意，跑过去，对着一只兔子张嘴。
魏英武一转头，就看到哈士奇低头咬住了一只兔子，兔子头被挡住，只有身体在外面，异常惊慌地胡乱蹬腿。
魏英武吓了一大跳，赶紧冲过去，结果哈士奇自己就先松开嘴，兔子完好无损，只是沾了一头的口水。
然后，哈士奇还一脸得意兴奋，再次含住兔子，吐出来，汪汪直叫。
魏英武算是明白了，它就是在玩。话虽如此，他还是很不放心，怕胆小的兔子吓出病来。
兔子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的狗。
你以为你很幽默是不是？
三次之后，兔子被惹急了，发出尖锐的咕咕叫，气愤地朝着哈士奇冲过去，蹦起来用力咬了它一口。
哈士奇惊恐变脸，嗷嗷直叫，这么大一只狗，竟然被只兔子吓得转身跑了。
兔子立马追了上去，一路把哈士奇撵到了角落，逼得一只狗两腿站立，狗爪子扒拉着墙，恨不得能爬上去躲着，可怜巴巴地嗷呜叫，像是在求饶，怂得给狗丢脸。
魏英武在一旁，看得那叫一个目瞪口呆。
一方面被这傻狗逗得哭笑不得，另一方面又震惊自豪于软萌的毛绒绒兔子凶起来竟然那么厉害，连狗都怕。

第39章 来了
孙娘看闻鸣玉一直待在房间里，有些担心，敲门和他谈了一番，又给他送了两条袄裙，说是以前买的没怎么穿过，颜色不合适自己了，小姑娘穿正合适。
一并送来的，还有一根桃花簪。
都非常粉嫩可爱，确实很适合年轻小姑娘。
……可他不是啊！
闻鸣玉的心情相当复杂且微妙。
孙娘人太好。让人这么为自己担心，闻鸣玉很不好意思，犹豫之后，说出了自己正在写话本的事。
孙娘很诧异，但觉得他找了事情做，而不是放任自己沉浸在悲伤里，是很好的一件事。孙娘问过之后，还顺便看了一下闻鸣玉的草稿。
“你写的，和我以前看的话本很不一样啊。”
拿起来的时候，孙娘只是好奇一看，但看到后面，忍不住就沉浸到剧情里，被牵动情绪，身心舒畅，看得很痛快，“怎么没了？后面呢？”
孙娘看的是狗血爽文，闻鸣玉以前就挺喜欢看这类型的文，作为一个读者，会忍不住吐槽狗血，但同时又看得很上头，很爽，停不下来。现在，孙娘就跟他一样，还因为没看过这种套路，感觉新颖，上头得更快。
目前闻鸣玉只写了个开头。
女主是个贵族千金，一开篇她就发现了未婚夫背着她在外面养了个女人，而这人明明说只喜欢她，绝不纳妾乱来，结果，在就要成亲的时候，弄出了这样的事。女主没有因为都定好了，选择忍下这口气，接受天下间男人都这样，而是坚定退婚。
女主的爹娘疼爱女儿，也毫不犹豫站在女儿这边，要求退还庚帖。两家结亲对双方都有利，这一退，男方家不接受，渣男未婚夫来认错，只是话里话外都没有诚意，最后退婚了，他还气愤地到处抹黑女主的名声，把她说成了一个善妒恶毒不可理喻的女人。
一时间，女主成了别人茶余饭后的谈资笑话，出席赏花会游船等活动时，不少人明里暗里嘲笑，尤其是曾经和女主争夺美人和才女之名的女配。但女主不受任何影响，依旧耀眼，弹琴赋诗都是第一，简直可以说是完美演绎了——就喜欢你们看不惯我又干不掉我的样子。女配们气得半死。
世家公子那边也在讨论女主，渣男和狐朋狗友说话难听，但就在这时，一个从始至终都很沉默的男人出声了，他对渣男说：“你已经退婚了？”
渣男愣住，还没反应过来他什么意思，就看到那男人笑了一下，说——那太好了，我现在就去提亲，我喜欢你的未婚妻很久了。
闻鸣玉就是写到这，接下来要展开各种苏爽打脸，和甜甜甜的恋爱情节。
闻鸣玉忐忑问：“你觉得好看吗？卖不卖得出去？”
孙娘毫不犹豫点头，“我觉得可以。你有没有决定好放到哪里去卖？没定好的话，我家正好有个书铺，我可以做主放你的话本卖。只是没人看过你的话本，你没有名气，一开始应该没什么人买。”
闻鸣玉没想到给孙娘看了，还会有这样的发展，很是惊喜感激，“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谢你。”
“不用，我是看你写得好，到时候卖得多了，我也有钱赚。”
闻鸣玉提议说：“一开始，先放几页给人免费试阅怎么样？印刷费由我出。”
孙娘听到这，愣了一下，但很快就明白过来，这确实是个好方法，不过当然，还是话本有质量保证才敢这么做，不然就是把钱扔水坑里了。但做生意都是有风险的，这一点不算什么。
“这点钱不用你出，你好好写就行了。”孙娘怎么说也是经营好几个铺子过来的人，有生意头脑，目光要放得远才能赚钱，只关注眼前的蝇头小利是走不远的。
排除掉她看闻鸣玉可怜，想帮他一把的心，这话本她看着也确实可行，到时火了，就只有她这一家有得卖，那当然是很赚钱的事。这时候当然要先和合作对象打好关系。
于是，他们讨论了一下具体事宜，签了个古代版合同，算是把这事定了下来。
另外，还要想吸引人的书名，文案，当然，还有他的笔名。
他正纠结的时候，孙娘给他提了个建议，玉面郎君怎么样？写书的几乎都是男子，取个男性化的名字可能会好些。
闻鸣玉立刻摇头，这要是别人取的称号就算了，自己这样取名总感觉是个自恋狂魔，控制不住脚趾抠地。
“白玉无暇？”
“冰清玉女？”
闻鸣玉已经开始一头黑线，发现孙娘在取名字方面可能天赋异禀。这么想来，她的两个孩子叫什么来着？好像一直只听到小名，二丫和小虎。
“……”
还是简单点，取名的方式简单点。
闻鸣玉一挥笔，写了两个简单的字。
“玉木？是有什么特殊含义吗？”
闻鸣玉摇头，“只是想简单好记但又别太大众，希望看过话本的人能记得我的笔名。”
孙娘见他心意已定，很可能不会改了，不禁有些可惜，“真不叫冰清玉女？很好听呀。”
闻鸣玉果断摇头，“简单点好。”
孙娘只好拍了拍他的肩，让他加油赶稿，然后就把话本开头拿去书铺印了。
之后，但凡来买书的人，都会听到一句推荐，这是新来的话本，有免费试阅，要拿回去看看吗？
反正都不要钱，当然就拿了，而且看那书名和文案似乎也挺有意思的。
结果没想到，一个个都踩进了坑里，尤其是年轻姑娘，看得很是投入，女主被配角骂时，她们骂配角，渣男不做人时，她们恨不得钻进书里暗鲨渣男，看到打脸了，又爽得不行，短短三万字，剧情跌宕起伏，心情也跟坐过山车似的。
神秘男人说想求娶女主时，她们好奇他的身份，更期待看到他们强强联手撕渣男。
激动的心，颤抖的手，翻向下一页。
……没了？没了！！！
她们不敢置信，不断翻最后一页，甚至把一小册书晃来晃去，仿佛这样能把存稿甩出来一般。
这是什么作者啊，这么短小，好意思放出来？
真想提刀上门盯着他一日更到完结呢。
不管是世家千金，还是平民姑娘，此时，她们的目标都是一致的，去书铺里要后面的内容看。
孙娘早有预料，试阅期就已经在印，现在有几百本了。
但没想到这数量还不够卖，一下就被来这排队的丫鬟和姑娘买光，后面来的人根本没有。
孙娘十分惊喜，乐得不行，但没买到书的人就不高兴了。实际上，买到书的人也不见得有多高兴，因为这是上本，下本还没出，听说作者还在写，这是什么人间疾苦！
现在城里的女子们都在讨论这话本，要是谁没看过，都显得落伍了，为了能参与得了话题，也得想办法买一本或是借一本来看看。
她们聚在一起骂渣男，抠前面埋的伏笔，猜测未来剧情走向，然后还从这延伸出去，讨论起了对成亲的看法，怎么辨认渣男，遇到类似事情应该怎么快刀斩乱麻处理等等。
闻鸣玉自己都没想到，他只是写个狗血爽文，读者却从里面读出了人生哲理，觉得姑娘家应该有主见够果断，像女主那样活得清醒又通透，懂得刚柔并济，妥善处理和夫君之间的感情关系，不能全依靠男人。
他从星际时代过来，是许多前辈争取权利和公平一步步改变后的时代，大家不断在呼吁男女平等，后来，性别又再一度分化，出现了ABO，一切被打乱，大家不得不再次追求新的平等，Omega也有权益组织，艰难但努力地争取着该有的自由和权利。他也参与了很多次的活动，很有意义。
这些思想，无需刻意，很自然就会在字里行间带入进去，然后被读者发现并理解。所以很多女读者喜欢这话本，觉得在里面找到了想要成为的自己。
当然，这也多亏了这个朝代的风气算是相对开放一些的，有男尊女卑，但不至于要求女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孙娘可以在外抛头露面经营商铺就是很好的证明。
话本被很多人喜欢，自然就有了催更。孙娘更是走在了催更第一线，恨不得把闻鸣玉黏在桌子前，一直写。
闻鸣玉说卡文，孙娘就给他讲些邻里八卦，让他转换心情，顺便看有没有机会激发点灵感出来。
灵感没有，但闻鸣玉成了瓜田里撒欢奔跑的一只猹，瓜很甜，吃得很快乐。
闻鸣玉没交出稿，孙娘幽幽说：“玉娘，你知道有多少人想知道你的身份和住址吗？再这么下去，怨气太深，我怕她们会半夜提刀来见你。”
闻鸣玉吃了个糖糕，咔嚓一声脆响，差点被吓得噎住，连忙说：“我这就去写！”
幸好，他刚才吃东西吃出了灵感，再给他一天，就能写完结局了。
但谁都没想到，就是这时，出现了变故。
随着时间一日日过去，穆湛的脸色黑得已经能滴出墨来。
下面的人胆战心惊的同时，也忍不住讨论，究竟是谁把闻公子掳走的，他们明明都搜得这么仔细了，怎么就是找不到人，难道已经出了边境跑到国外去了？那可就难找了哇。
穆湛当然也在想，只是找个人，怎么这么难。闻鸣玉藏得那么严实，就这么不想被他找到吗？
因为心烦躁郁，穆湛已经多日没有睡好，眼底泛青沉着脸，再加上周身恐怖的气场，简直就是地狱里爬出来的修罗恶鬼。
终于，有人提出了新的想法。
既然那么多人去找都找不到，为什么不试试不是人的办法呢？
他的意思是，狗的鼻子灵敏，擅长通过气味找到人或物。
因为不知道有没有用，这话当然是不敢直接跟圣上说的，怕不成功会被怪罪迁怒。
提出者跑去跟魏英武和温长阑说了。
温长阑思索一会，觉得可行。
魏英武也点头，接下来要做的自然是要挑选一些可靠的狗，毕竟这是找人的重点。
这事禀告上去，得了圣上的首肯，便有了此次行动。
穆湛也一起去了。
三喜拿了闻鸣玉的衣裳，给狗闻。
正是准备出发的时候，一只敏捷的黑影突然窜了出来。
是魏英武养的哈士奇。
三喜还以为这只也是参与找人的狗，也拿衣服过去给他闻。
魏英武捂住额头，似乎感觉没脸见人，低声说：“它不是，它不行……”
这话说得，哈士奇就不依了，冲着魏英武汪汪狂吠，气势十足。
你说谁不行？信不信本大爷咬洗你？！
魏英武说：“我们不是玩，是有重要的事情做，你自己去玩。”
哈士奇不管不管，一脸“我仿佛听到有人在说我帅”的表情，兴奋地挤入行动行列。别人不给它衣裳闻，它就自己去抢，甚至差点把衣服咬烂。
它没心没肺仿佛在玩闹，其他人却吓得心脏都要罢工了。
不为别的，就因为穆湛坐在马上，正居高临下看着这只哈士奇，眼神越来越冷。
谁不知道圣上对闻公子的重视。这傻狗简直是在圣上的底线边缘疯狂跳舞。
在场的人都怕下一秒圣上下令杀狗，更怕圣上太生气，他们也要遭殃。
但很神奇的是，穆湛竟然没有下令杀狗，而是说：“找不到人，就把你剁了做成狗肉煲，给这里所有人吃。”
在场众人一愣，这不明摆着就是要杀狗吗？找了那么多天都没找到。
他们看向傻狗的眼神都有些同情，同时又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心想御膳房做狗肉煲的话，味道应该不差吧？
魏英武虽然很多次都被这蠢狗气得想宰了它，但当然是舍不得的，听到圣上这么说，当即想求情。
但那二哈丝毫没察觉到危险，听完穆湛的话，反而吐着舌头汪了一声，像是在应声，然后撒开狗腿就往前狂奔，一副跟爷走包你找到人的架势。
穆湛不语，一拉缰绳，策马就跟了上去。
魏英武根本来不及求情，只能看着那只蠢狗欢快的背影，帮他祈祷了。心里还抱着一丝希望，说不定这狗是大智若愚，真能找到呢？
这个想法，在出发一刻钟后，就被狗子无情打破。
哈士奇扑到草地上打滚，自己一个都能快乐地玩起来，完全没有执行任务的自觉。
穆湛冷冷地看了它一眼，它立刻就像是被天敌盯上，打了个哆嗦，飞快地爬起来，夹着尾巴跑到前面乖乖带路。好几次，它都想跑去玩，但背后一双冷飕飕的眼睛盯着。
……它怂了。
二哈从来没这么认真努力过，一路飞奔跑到了当初送闻鸣玉到的城镇，熟练地钻狗洞进去。
穆湛他们当然不可能钻狗洞，从城门进去，找到了狗，然后继续跟着。
那么多天过去，气味变淡了很多，闻鸣玉又不出门，哈士奇在大街小巷绕来绕去，才终于跑到了孙娘的屋子附近，在几个宅子之间徘徊，不知道哪个才是对的。
哈士奇陷入了深深的纠结，皱着眉严肃思考。它不吐舌头犯憨的时候，其实还挺能唬人，像只凶狠的狼，但当然，得忽视掉他耳朵上的粉色蝴蝶结。
就在二哈不知道该怎么办，四处打转，穆湛的耐心即将告罄时，这么凑巧的，孙娘回来了。
行走间，裙摆微动，带起一阵风。
孙娘每日和闻鸣玉相处，自然也会沾染上些许气味。
二哈闻到了，飞扑过去，咬住孙娘的裙摆，把孙娘吓了一大跳，“怎么回事？！”
低头看到一只憨憨摇尾巴的狗，她松了口气，笑道：“是闻到烧鸡的香味了吧？行，分你块肉。”
别人都以为哈士奇是闻到好吃的嘴馋了，因为它的口水都淌下来了，眼巴巴地看着孙娘。
但穆湛的脸色很不一样，他闻到了熟悉的果香，转头看了孙娘一眼，顺着她走去的方向望去，很快就锁定了正确的屋子。
穆湛毫不犹豫策马冲了过去。孙娘听到声音，抬头看去，发现一个高大的男人骑马跑到了她家门口，后面还跟着好些穿着盔甲的人。她变了脸色，连忙提着裙摆追上去。
二哈流着口水，发现自己被遗忘了，瞪圆了眼睛，不满地汪汪叫。
怎么回事？过河扔狗啊！这就过分了啊！
没几根大骨头棒子，这事是不能好了！
它生怕自己少了奖励似的，连忙撒腿追了上去，也不知道是追穆湛，还是追孙娘手上拎的烧鸡。
穆湛骑马在最前面，魏英武等人跟上，孙娘提着裙摆追，二哈吐舌头追着烧鸡在最后面跟上，形成了一条奇怪的串串烧。
循着浅淡的果香，穆湛在大门口停下，翻身下马。
这样的情况下，礼貌敲门自然是不可能的，他没有那样的好耐心。
穆湛直接命令：“砸门。”
圣上有令，魏英武二话不说就上前，小山似的身躯，都快要与门同高，大门在他面前，都显得娇小可爱起来。他肌肉绷紧，身上布料被撑起弧度，直接抬脚就用力一踹，砰的一声巨响，门闩断裂，门户大开。
孙娘追上了看到这一幕，尖叫喊：“你们这是在干什么？！还有没有王法了！”
温长阑出面安抚，说他们只是来找人，并没有伤害他们的意思。
他长得斯文，语气温和，很容易令人产生亲切感，但孙娘听完他的话，一点都没放心，反而更警惕了，“我这里可没有你们要找的人，赶紧滚，我要报官了！”
守门的下人在门被强行破开时，被吓到了，转身就想按照主子的要求去做。但穿盔甲的人拦住了他的去路。
穆湛已经进屋，温长阑便担起了稳住场面的职责，确实也像他所说的那样，其他人连大门都没进，只是守在了外面，并让开了路，给孙娘进去安抚孩子，但明显隔开了避免他们和圣上碰上。这也是为了他们好。
两个孩子胆子不小，除了被一开始的声响惊了一下，奶娘说没事，他们就又继续玩了起来。
孙娘见孩子没事，松了口气，但刚才也看见了穆湛朝闻鸣玉那屋大步而去的背影。她像看阶级敌人一般瞪着温长阑和魏英武。
“你们主子就是那个强取豪夺的变态富商吧！人家相公都死了，竟然连一个小寡妇都不放过，还是人吗？！我呸！”
温长阑很快就提取了话里的信息，神情逐渐变得僵硬。
魏英武则一头雾水：“……？？？”
什么富商？相公死了，强娶小寡妇？那听起来好像还真挺变态的。
魏英武茫然地跟着一起唾弃，完全不知道自己心里骂的是自家顶头主子。
此时，房内。
闻鸣玉因为被催更赶稿，正埋头写着，太过投入，外面踹门引起的声音都没注意到，过了好一会，才有些恍惚地停下笔，歪了歪头想，刚才，好像听到了什么奇怪的动静？
他不确定，怀疑是自己幻听。结果下一秒更离谱了，他隐约闻到了熟悉的酒香。
原来他这么想念穆湛，已经到了出现幻觉的地步了？
脑子里刚闪过这样的想法，闻鸣玉就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房间门被猛地推开。
来人逆着光，周身笼罩着一层光圈，轮廓变得朦胧，中间的人则是在黑暗阴影里，看不清面容，但毫无疑问的，是那可怕的压迫力和侵略感。
闻鸣玉见到了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人，吓得笔掉在了桌上，宣纸晕染开一大团黑墨。
脑子一片空白，震惊得都忘了怎么说话。
因为总待在房间里，孙娘不会贸然进来，闻鸣玉都不注重化妆掩饰，不补妆，脸自然就露出了本身模样的七分，左边耳垂点缀着一粒鲜艳欲滴的朱砂痣，身着鹅黄色袄裙，胸膛平平，懒得穿绣花鞋，赤着脚踩在地毯上。
乍一眼看去，就是一个秀色可餐的小姑娘。
在闻鸣玉呆愣的时间，穆湛步步逼近，脸上竟没有怒气，甚至神情称得上是平静。但有时，平静反而更令人忐忑不安，就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穆湛唇角翘起一丝弧度，拿出了熟悉的金色细链，笑着说：“你走的时候，忘了这个。”

第40章 龙角
闻鸣玉本以为，以穆湛的控制欲，肯定无法接受自己跑掉，如果找来肯定是怒火滔天，恨不得生吞了他的样子。
但穆湛平静得不可思议，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让他忍不住心存侥幸。
然后，他就看到穆湛笑着拿出了那条细链，“你忘了这个。”
瞬间，闻鸣玉脑子里疯狂拉响尖锐的警报，嗡嗡作响，小动物的本能让他察觉到危险，只想转身就跑。这哪里是没生气，这样笑着才更说明有问题，比发怒还要可怕，别是憋出变态来了！
但穆湛似早有预料，长腿一迈，一步就站到他面前，俯身半蹲，捉住了他的脚腕。
闻鸣玉动弹不得，双眼惊恐地瞪圆，小腿发软颤抖。
穆湛把精致的细链又戴回到他脚上，咔哒一声，锁住的声音让闻鸣玉心尖一颤，总感觉穆湛不只是想扣住他的脚。
“为什么逃跑？”
穆湛依旧握着他的脚，指尖毫无阻碍直接触碰着皮肤，极强的存在感，令人无法忽视。他自下而上地盯着闻鸣玉，明明是处于劣势的位置，却压迫感十足，让人无法躲避。
闻鸣玉简直整个人都吓傻了，根本没料到穆湛会在这时突然找到这里。他刚跑出行宫时很紧张，但人不可能一直绷着，随着时间流逝，没有被抓到，就不自觉慢慢松懈，还有写话本转移他的注意力。他昨晚夹着被子想穆湛时，还在想，再给他久一点的时间，他说不定就可以适应没有穆湛陪着睡觉了。
结果人毫无预兆出现，还给他发了一道送命题。
闻鸣玉紧张地咽了咽口水，哆哆嗦嗦，下意识想演戏找借口混过去。
但穆湛像是能读心，直接就说：“你只有一次机会，最好别撒谎。”
闻鸣玉顿时噎住，感觉自己被狠狠地威胁了。
穆湛等着他的回答，手却并不安分，顺着小腿往上摸，停在膝弯处，手指微勾，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摩挲。别人闻鸣玉不知道，但他的膝弯很敏感，一碰就会激起一阵酥麻，身体发软。他现在就被刺激得忍不住闷哼一声，弓背俯身，难耐地蜷缩起来，和蹲着的穆湛一下拉近了距离。
穆湛想的话，一伸手就能掐住他的下巴，强势地吻上去，卷走他所有的呼吸。
但他只是指尖轻刮闻鸣玉腿弯的皮肤，感受着手下的颤抖，等着回答。
闻鸣玉被这样折腾，根本没办法好好思考，穆湛又直说了不能撒谎，他憋了一会，干脆自暴自弃，坦白说：“因为我暴露了秘密，怕你觉得我是妖怪，要杀了我！”
穆湛冷声：“孤有说要杀你了吗？”
闻鸣玉反驳：“怎么没说，你以前就经常说，还说要吃了我！你们还有麻辣兔头这个名菜！”
最后一句，穆湛有点无辜，他根本没吃过，但闻鸣玉被吓死了，怎么会想那么多，很干脆地给他扣上了一口大锅。
穆湛动作一顿，抓住了重点，沉声道：“孤说过，你逃跑才会被杀。”
闻鸣玉僵住，所以，他这是精准踩雷了吗？
低头对上穆湛漆黑深邃的眼睛，头皮发麻，吓得兔耳朵冒了出来。他猛地起身，不顾一切又想跑。意外的是，穆湛竟然没有用力按住他，让他成功了。他心里一喜，结果发现根本迈不开腿，穆湛不知什么时候用发带将他两只脚绑在了一起。
他只能勉强向前蹦两下。
这种情况，也不是完全没办法，他还可以变成兔子逃脱。
“你最好别变，孤现在就带你回去，除非你想被所有人看见。”
穆湛的声音从身后响起，伸手揪住了他毛绒绒的尾巴球，闻鸣玉一僵，紧接着，就身体悬空，被拦腰抱起，向外走去。
闻鸣玉头上还有兔耳朵在，一眼就会被看到，他怕被外面的人发现秘密，下意识就低头埋进穆湛胸膛，用琵琶袖挡着藏起来。
他们出来的时候，孙娘正好冲着温长阑吼：“你们主子就是那个强取豪夺的变态富商吧！人家相公都死了，竟然连一个小寡妇都不放过，还是人吗？！我呸！”
穆湛脚步一顿，扫了一眼声音来源，又低头看向怀里的人，语调微微抬高，“相公死了，小寡妇……你是在诅咒孤？”
闻鸣玉立刻用力摇头，毛绒绒的兔耳朵在穆湛胸口蹭来蹭去。穆湛眼神一暗，忍不住伸手捏了一下，怀里的人瞬间抖了抖，蜷缩起来想躲，但怎么躲都是往穆湛怀里钻而已。
“……不是你。”闻鸣玉狡辩。
穆湛：“那孤是那个变态富商？”
闻鸣玉沉默了。
他只是随便编的故事，为什么一定要对号入座，这是什么羞耻文学！
穆湛又笑了一下，“孤不做点什么，倒是对不起你的这个角色安排了。”
声音磁性低沉，应该是很性感好听令人耳朵发痒的，但闻鸣玉忍不住打了个哆嗦，被这意味深长的笑声吓到。
不不不，请你务必对不起我。
他下意识挣扎了一下，立刻就被穆湛加大力道按进怀里，沉声命令：“别乱动。”
闻鸣玉一秒僵住，怂了，乖乖地待在穆湛怀里不敢动。
穆湛抱着闻鸣玉走向大门，孙娘自然一眼就看到了，更是眼尖地发现闻鸣玉裙摆下露出来的雪白双足，脚腕上挂着一条细链，轻轻晃荡。
娘的，果然是个死变态！
孙娘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个小姑娘从自己这里被掳走，她想上前阻拦，但温长阑挡在了她面前，低声提醒：“他不会有事的，别做会后悔的事。”
孙娘愣住，被那温和但暗含警告的话惊醒，她刚才太过着急慌了神，现在再细看，就发现这些人的着装都不一般，而那个做主子的，更是……
她心里突然闪过了一个极其荒谬而可怕的猜测，但在此情此景下，又是最合理的解释。
她当场呆住，直到穆湛抱着闻鸣玉上马离开，她都还有些恍惚，脑子里不知怎么的冒出了一个非常不合时宜的想法。
闻鸣玉要是把他自己的经历写成话本，肯定会极其火爆卖疯的。
……等等，他们的合作！
作者都走了，那话本最后结局怎么办？
坑了吗？她会被那么多读者暗鲨吧！
这下，孙娘是真的想爆哭了。
穆湛抱着闻鸣玉骑马，很快回了行宫，一路上都没有说话，下马之后，也直接把闻鸣玉抱回寝殿，根本没给闻鸣玉自己走路的机会。
宫人连忙行礼参加圣上，又见到闻鸣玉是被穆湛抱回来的，还以为是受了伤，连忙想去请御医，但穆湛冷着脸，直接下令，让他们都守在殿外。
他们就只能眼睁睁看着穆湛把人抱进了寝殿，心里忐忑不安。
一进殿，穆湛径直走向床榻，把闻鸣玉扔了上去。
闻鸣玉被摔得头晕眼花，勉强睁眼看向穆湛，就发现他面色沉郁，完全没了刚才表现出来的平静。那都是克制着情绪伪装出来的，就等着回来再教训他。
闻鸣玉吓得连忙弹起来，试图自救，但穆湛动作更快，伸手就捉住了他两只手腕，并在一起，箍在头顶上方，压在了床上。闻鸣玉被笼罩在穆湛身下的阴影里，两腿也被压住，无法动弹。
闻鸣玉：“……！！！”
这姿势太危险了！
但是……好像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危险，不是对猎物的吃？
穆湛另一只手放在他的腰带上，用力一扯，衣襟便也跟着散开，露出锁骨和大片白皙的皮肤。
挣扎间，闻鸣玉长发凌乱，在身下铺散开来，双眼湿漉漉的，脸染上漂亮的绯红，还在向脖子以下蔓延，柔软的兔耳朵垂落在脸侧，可怜兮兮地颤抖着。
什么都还没开始做，却已经像是做了什么一样。
闻鸣玉自己可能不知道，但他越是挣扎，身上的信息素味道就越浓郁，对眼前的Alpha有着致命的诱惑力。穆湛原本只是想惩罚一下，给他个教训，让他以后都不敢逃。
但现在这情况，让他有些难以自控，像是被灌了酒，滚烫的热血直冲头顶，烧得他口干舌燥，呼吸急促，脑子都似变得不清醒了。
穆湛没有压抑自己，盯着闻鸣玉鲜嫩红艳的唇瓣，低头就吻了上去，不满足于轻浅的触碰，舌尖探出舔过唇瓣，破开齿关，深入交缠，逼得闻鸣玉和他一起沦陷。
两人的信息素在床幔内缠绕融合，仿佛衍生出了一种新的味道，在空气中蔓延，似催情惑人的熏香。
闻鸣玉被亲得浑身发软，胸膛剧烈起伏，急促喘息，有种就要窒息的感觉。穆湛察觉到，勉强找回一点理智，往后退了些，让他换口气，转而咬上他的颈侧，衣襟敞得很开，细密的吻不断往下。
闻鸣玉软绵绵地躺在床上，双眼迷离，像是被亲懵了，一时都回不过神来。穆湛伸手捏他的兔耳朵，逼得他一颤，眼睛聚焦之后，闪过慌乱无措，直接砰的一下，在穆湛身下凭空消失，变成了一只雪白的垂耳兔。
水汪汪的蓝色眼睛，一脸无辜乖巧。
穆湛手里一空，盯着眼前的兔子，眼睛危险地眯起，咬了咬牙。
“变回来。”
那冷冷的声音，令人后背发毛。
闻鸣玉果断摇头，他傻了才变回去。兔子形态才安全。
穆湛坐起身，忽然笑了一下，把小小只的兔子抓在掌心里，声音沙哑说：“你以为这样，孤就拿你没办法了？”
闻鸣玉硬着头皮，不吭声。
然后，穆湛就抓着兔子，从头到脚，极其细致地rua了一遍，不放过任何一个地方。
闻鸣玉在他手掌里抖个不停，几乎软成了一滩水。
但穆湛根本不打算就这么放过他，一遍过了，又接着第二遍第三遍……
闻鸣玉简直要被逼疯了，这Alpha怎么可以这么卑鄙，还不如真一口吃了他给个痛快。
迷你垂耳兔伸出小爪子，一把抱住穆湛的手指，不想让他继续了，委屈巴巴地哼唧了一声。倒不是不舒服，而是太舒服了，那感觉一直侵袭身体，宛如一阵高过一阵的浪潮，十分可怕，简直能把兔逼疯。
玉雪可爱的垂耳兔仰头看着人，双眼湿漉漉的，发出细嫩软乎乎的叫声，像在撒娇，恐怕任谁都没办法拒绝。
但穆湛就不是个正常人，这时候，他反而有些恶劣地笑了一下，伸手按在垂耳兔的肚子上，还慢吞吞地往下rua，看他抖得厉害，又去揉尾巴。
闻鸣玉感觉自己真的要废了，好几次想爬出去，但穆湛手指一拢，他就又躺倒在手心上，身体也不够力气，真成了一只任人揉搓的咸鱼兔。
不知过了多久，穆湛终于停了下来，但闻鸣玉还是会隔一会就颤一下，整只兔都不好了。
好好地揉了一通毛绒绒之后，穆湛心里压抑的情绪有所缓解，继续说起了还未说完的话，轻捏起垂耳兔的一只耳朵，说：“孤没说过你是妖怪就要杀了你，只要你不乱跑，乖一点，孤不会对你怎样。”
“而且，你若是妖怪，孤也不算是人类。”
话音刚落，穆湛的头顶就凭空冒出了两个像树枝一般的角，绝不是一般人会有的，在他身上却又诡异的和谐，反倒加深了他高高在上的尊贵和气势。
闻鸣玉看到，不禁愣住。
……鹿？
不对，更像是传说中的生物——龙。
闻鸣玉根本没想到，穆湛的动物形态竟然是龙。一般人都是大自然里能见到的动物，这样幻想中的生物，极其罕见，也说明他很强。
而且，没记错的话，龙好像有两个那什么……？
闻鸣玉突然就很庆幸，自己刚才变成了兔子，不然他第一次是在没发情的情况下，恐怕会没了半条命。平时闻多了穆湛的信息素都会晕乎乎的，更别说深入标记了。
闻鸣玉一阵后怕，两眼控制不住往上偷瞄，很好奇，想摸摸龙角。而且，他以前看书的时候有说，一般这些部位都是很敏感的。刚才他被rua了个彻底，一定要报复回来。
于是，闻鸣玉开始试图往上爬。
因为垂耳兔不是往外跑，而是朝着自己，穆湛就没有阻拦，而是放任看着，看他想做什么。
闻鸣玉就从掌心里蹦了出来，但两条小短腿还有些软，跳到穆湛的小臂上时，差点没站稳，吓得他连忙趴下来牢牢抱住穆湛的胳膊。
穆湛一只手停在旁边，正准备接住，却看到他抱住自己的胳膊慢吞吞往上爬。
实际上，床榻上铺着上好的软褥，闻鸣玉就算掉下来也摔不疼。
费了好一会的功夫，闻鸣玉终于爬到穆湛的肩上，又揪着头发爬到头顶，伸出罪恶的爪爪，就要摸上龙角，只差一点点时，龙角凭空消失了。
……垂耳兔顿时气得瞪圆了眼睛，不满地用爪爪拍穆湛的头顶，完全忘了自己刚才还怂成一团，怕他吃了自己。
垂耳兔哼唧两声，被穆湛抓住拿了下来，再次拢在掌心里。
闻鸣玉不高兴，好好的报复机会就这么眼睁睁地没了，怎么甘心。
他鼓着腮帮子，一身雪白的毛绒绒都有些炸毛。
穆湛忍不住就伸手去戳。
戳了两下。
闻鸣玉躲，他还戳，终于忍不住了，一口咬住了穆湛伸过来的手指，还气呼呼地磨了磨牙。
那小小的牙齿，咬起人来，也是疼的。只是穆湛经历过比这痛不知多少倍的，这点细微的痛，根本不在意，反倒是笑了，觉得闻鸣玉在撒娇。
闻鸣玉咬了好一会，对方都不喊痛，没什么反应，他觉得没意思，就松开了嘴。
结果穆湛竟然像是被取悦了一般，又把手递到垂耳兔嘴边，命令说：“接着亲。”
闻鸣玉不敢置信。
谁他妈在亲你？！我那是在咬！咬洗你信不信！
你这是在羞辱我！
不管闻鸣玉气得跳脚炸毛，穆湛还是把手指往闻鸣玉嘴里戳。
闻鸣玉看他不会轻易罢休，干脆成全他，张嘴嗷呜嗷呜就一阵乱咬，把他整只手都糊上口水，试图恶心死他。
但穆湛并不在意，还笑眯眯的。
闻鸣玉：……就很气。
穆湛饶有兴致地伸手，放在垂耳兔的下巴上，轻轻地挠了几下。闻鸣玉被摸得舒服，控制不住本能就蹭了蹭，等回过神来，动作一顿，圆滚滚的眼睛悄咪咪偷瞄。
穆湛看起来好像没在生气，这事情算是揭过去了？不会惩罚他了吧。
闻鸣玉心里暗松一小口气，感觉情况比自己想象中好很多，穆湛能接受他的兔子模样，龙嘛，应该也不吃兔子，早知道他就不跑了。
他抱着爪爪，紧绷着的身体终于放松了些，却没有注意到，穆湛垂眸看着他时，眼底黑沉沉的暗色，仿佛深夜平静的海面，底下潜藏着无尽的危险。
得知闻鸣玉逃跑的时候，穆湛无疑是心情极差，血气上涌，但他并没有第一时间想着杀了闻鸣玉，而是盯着那条被遗落的细链，觉得太小，应该弄条粗的长的，把人锁在床上，这样他就永远都跑不了了。
没找到人时，是这么想的，但再看到他颤抖不安的样子，心里下意识就改变了主意。闻鸣玉太胆小了，或许是兔子的特性，只是一个眼神就吓得暴露了兔耳朵和尾巴，还直接跑了。
穆湛忍不住怀疑，如果自己一个没控制住，做得再过分些，他会不会在床上吓死过去。
穆湛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要那么偏执地留下这个人，一定要让他待在自己身边，但就是本能地这么做了，就像现在，想给他点惩罚教训，让他知道不该跑。
闻鸣玉不仅人胆小，还皮娇肉嫩，大力一点就会留下明显的痕迹。如果真用了链子，手腕脚腕上肯定会磨出红痕。穆湛想到这，就忍不住皱眉。他不喜欢闻鸣玉身上有除了他之外留下的痕迹，他更喜欢亲自动手。
之前的想法不能用，那就要再想个别的惩罚方式。
不过，不着急。
现在他倒是有个问题，想看闻鸣玉怎么回答。
他捏了一下兔耳朵，慢悠悠说：“你还没解释，你怎么会有个死了的相公。”
话音落地，兔子在他手心里僵硬成了一块石头，只想倒地装死。
这事能不能过去了？！
求求你，放过孩子吧！
闻鸣玉仰着脸，眨巴着水汪汪的大眼睛，试图萌混过关。
穆湛似乎笑了一下，看了他努力卖萌的样子好半晌，大概觉得看够了，就大发慈悲说：“这件事就算了。”
垂耳兔刚要松口气，结果不到一半，就猛地顿住。
因为穆湛接着说：“我们来聊聊变态富商的事。”
闻鸣玉倏地炸毛，胖乎乎的jiojio开始偷偷向后挪，一副恨不得背着房子连夜跑路的样子。
“既然孤都对你强取豪夺了，不做点什么，似乎也说不过去。”穆湛托着下巴，仿佛多苦恼思索变态的行为准则一般，“这种时候，孤应该怎么做才对？”
巴掌上的垂耳兔蹬腿挣扎，但很轻易就被抓住。
“都是个变态了，兔子应该也不会放过吧。”穆湛煞有其事地分析，认真研究什么似的，拎起了垂耳兔的一只脚，让他不得不露出藏起来的。
娇嫩的花朵触及微凉的空气，花瓣蜷缩，花蕊微微颤抖，看起来可怜兮兮的。
垂耳兔一僵，瞬间气得咕咕叫，被惹急了，哪里还记得害怕。如果是人类模样，恐怕脸早就红透，整个人都在冒热气。
穆湛不为所动，依旧看着，还说：“听闻宫中为了取乐，有不少有趣的小玩意，种类丰富，令人惊叹，孤命人准备一箱，都给你用，你觉得如何？”
垂耳兔瞬间就明白了他说的是什么，以前他看小说时觉得刺激，但放在自己身上，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他果断用力摇头。
但穆湛就像是没看到，伸手摸了摸他的头，温和说：“孤不是在问你的意见。”
垂耳兔没想到自己只是随口编的两句话，竟然给自己挖了个大坑。而且穆湛哪用演，去贴合什么人设，他就是变态本人啊，还往上演，都要爆表了。
闻鸣玉：玩不过，实在玩不过.jpg
垂耳兔选择弃权，直接在穆湛手心里躺平，不管了。
穆湛看他这样，觉得可爱，伸手就戳了一下他毛绒绒的屁股。
闻鸣玉动了动身体，躲开他的手。
穆湛问：“要变回来吗？”
闻鸣玉闻言转头，不管是人类还是兔子模样，他都打不过，兔子还会被抓在手心里不停rua。他看穆湛的信息素勉强算稳定，犹豫一下，还是点头了。
于是，垂耳兔朝他伸出爪爪，要衣服。
穆湛故作不解，把那套鹅黄色袄裙递了过去。
闻鸣玉摇头。
穆湛微笑：“可这里只有这件啊。”
闻鸣玉会信才怪，那些衣柜都是假的吗！
穆湛说：“都扔掉就没了。”
“而且，这才是小寡妇穿的衣服。”
闻鸣玉这下知道了，狗皇帝明显是在记恨他扮女装躲了那么多天没找到，在这报复他。
“不是孤逼你穿的。”
是是是。
闻鸣玉敷衍点头，从穆湛手心里跳下来，拽着衣服钻进被窝里穿，指望穆湛离开是不可能的。
好不容易穿上了，但因为是在被窝里勉强穿上的，有些凌乱，穆湛很顺手帮他整理了一番，再把人拉起来，说：“在外面回来尘大，去沐浴。”
闻鸣玉：“……？？？”
所以为什么多此一举让他穿衣服，直接在浴池边变回人不就好了。

第41章 标记
闻鸣玉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拉着去了浴池，根本没给他拒绝的机会。
像极了主人把在外玩脏了的宠物扔进浴缸。
闻鸣玉莫名有这种诡异的感觉，下一秒就被自己的脑补激得抖了一下，摇头把这奇怪的想法甩出去。
一路骑马回来，确实尘大，闻鸣玉也想洗澡，只是……
他转头看向穆湛。
对方也偏头看他，两人对视上，都没有动。
闻鸣玉都不是暗示，而是明示了，“……陛下不出去吗？”
穆湛神情不变，直接说：“孤在这看着。”
闻鸣玉：“……”
真那么敬业，把变态富商演到底啊。
不对，他也不用演。
闻鸣玉假笑：“我突然觉得，好像不洗也没关系。”
有人在旁边看着，他怎么可能洗得下去，还是个刚把他兔子模样rua不知多少遍的危险人物。
但穆湛捉住了他的手腕，他想退后也难。
穆湛似笑非笑：“除非你以后都不沐浴了。现在你在孤心中没有信用，所以，不管做什么，都得在孤身边。”
闻鸣玉哑然，一时之间都说不出话来。
“沐浴吗？”穆湛再次问。
闻鸣玉看得出来他不是在开玩笑，愣怔之后回神，忍不住问：“不管做什么……那陛下如厕我也得跟着？”
穆湛完全没想到，闻鸣玉听完自己说的话，第一时间是说这个。他神情复杂，不答反问：“你说呢？”
闻鸣玉自然听明白了意思，又问：“那我如厕，陛下也要看着？”
一脸的故作惊讶，不可思议地看着他，仿佛在说——这世上竟有如此一朵奇葩。
穆湛眉角一跳，冷声说：“闭嘴。”
然后，就像是懒得和闻鸣玉废话。
他直接伸手解开了闻鸣玉的腰带，没了束缚，衣襟自然散开落下，露出里面雪白单薄的中衣。因为扯拽的力道不小，甚至有布帛撕裂的轻微声响。在这样的环境下，透着难言的暧昧欲感。
不过愣神的瞬间，闻鸣玉就被穆湛脱得只剩下贴身衣物，在一片温热的水汽之中，沾染微湿，隐约透出难言的美感。
闻鸣玉瞬间就没了刚才的狡黠从容，一把抓住穆湛的手，耳朵泛红，“停！我自己来！”
因为情绪起伏，信息素的味道都变浓了。
穆湛闻到蔓延开来的甜香，双眉舒展，脸色也缓和了些，还真没有继续脱闻鸣玉的衣服，反而是手一翻，化被动为主动，抓住了闻鸣玉的手，懒懒地捏着他的手指把玩。
“不用孤帮忙？”
“不用！”闻鸣玉想都不想就答，注意力都被迫集中在一处，手指被一点点地揉捏摩挲，整只手被包裹住，让他感觉不自在，半边身体都好像有些发麻了。而且，他们就站在浴池旁边，他衣衫不整，穆湛却穿戴整齐，更怪异了。
浓烈的酒味信息素袭来，闻鸣玉的脸快红透了。他迅速后退，背对着穆湛飞快地脱了衣服，就躲进了浴池里。
虽然他变成垂耳兔的话，就可以避开这些，但在兔子形态的时候，他也会拥有兔子的一些特性，就好比怕水，毛发湿透的感觉让他不舒服，会忍不住扑腾爪子游上岸，根本不能泡澡。
浴池边的穆湛，果然如他自己所说的那样，留在这盯着他，没有走。此时正懒散地躺在池边的长榻上，和未来的沙滩椅有异曲同工之妙，不过当然，这个要华丽精致许多，十分能衬托穆湛的皇帝贵气。
闻鸣玉一开始还不自在，但慢慢的，他就忘了穆湛的存在，因为豪华大浴池实在是太舒服了，出去那么多天都只能用小小的浴桶洗澡，很不方便。他恐怕已经被封建主义贵族的奢靡生活给腐蚀了，几乎要在水里软成一坨垂耳兔形状的果冻，趴得特别享受。
心情一好，信息素都变得绵软甜蜜起来。
朦胧的雾气里，浴池里的身影也变得模糊，宛如隔着一层薄纱，隐约能看到雪白凝脂，芙蓉暖玉，脑子里无意识勾勒出了一幅仙气缭绕的仙境美景……
水很清澈。
穆湛喉头微滚，忽然起身，也走进了浴池。
闻鸣玉泡得整个人热乎乎的，太舒服了，一时都没注意浴池外面的情况，等听到水声，反应过来时，已经晚了。
穆湛一下就来到了他身边，搂住他的腰，将人揽进了怀里。
烈酒的信息素袭来，仿若一张密密实实的大网，兜头笼罩下来，落下一片黑影，人在最中央，就像是蛛网里徒劳挣扎的猎物。
穆湛被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果香吸引，没有克制，顺着本能，低头覆上他的唇，撬开唇齿，横冲直撞，那凶猛的架势，让闻鸣玉懵了，被迫仰着头，亲得呼吸不上来。
还是穆湛注意到，捏住他的下巴，让他张嘴换气。
另一只手按住他的后颈，那是果香的来源。
穆湛虽不懂什么ABO，但对闻鸣玉的占有欲作祟，尤其是在逃跑的事情发生之后，他更是烦躁不安，想要做些什么。
亲吻不够，拥抱也不行。
他猛地一口咬住后颈上的腺体，烈酒信息素强势侵入，仿佛在自己的所有物上做标记。
这是闻鸣玉第一次清醒着被做临时标记，感觉比他想象中强烈得多，让他无所适从，他下意识伸手，想要抓住些什么，但细白的手指蜷缩起来，只抓到了一团空气。
一只手从身后伸过来，捉住了他的手，手指一根根插入他的指间，十指交扣。
闻鸣玉眼神迷蒙，仰脸看向天空，一个高大的人影黏在他身后，脸埋在他颈侧，宛如深夜里的吸血鬼在猎食，逼得他发颤，声音沙哑。
……
最后，闻鸣玉是被穆湛抱出来的，换上了他往常穿的衣裳，那身鹅黄色袄裙被穆湛命人扔了，想要裙子的话，他可以再准备，不想闻鸣玉穿外面的。
这个时候，闻鸣玉其实是清醒的，只是上岸的时候腿有些软，穆湛就干脆抱起他放到榻上，帮他穿衣服。
闻鸣玉低头捂脸，都不敢相信，只是一个临时标记，他怎么会反应那么大。是因为两人匹配度太高？还是说第一次标记才这样，以后适应了就好很多？
不管怎么说，这时候他都只想找个洞埋进去，没脸见人。
被抱到椅子坐下时，闻鸣玉无意中看到，角落多出来的一个箱子。
他顿时震惊地瞪大眼睛，转头看向穆湛，“陛下这就准备了……？！”
穆湛顺着看过去，很快就明白过来，他误以为那箱子里装的都是刚才说的小玩意。穆湛也不解释，反倒是放任他误会，笑着道：“是啊，想试试吗？”
闻鸣玉立刻用力摇头。
穆湛：“你听话点，就不给你用。”
闻鸣玉又想打狗了。
他觉得自己没有跟穆湛彻底坦白真是一件明智的事。这样，穆湛就不知道ABO的事，更不懂什么是完全标记。
闻鸣玉非常的想当然，完全忘了有些事情是存在本能，自然就会的，就像穆湛对他进行标记，根本就没人教他怎么注入信息素，但他直接就会了。
刚沐浴过，闻鸣玉热气熏蒸过的脸泛着漂亮的绯红，双眼湿润，宛如波光潋滟，湿漉漉的黑色长发垂落在肩头身后，把衣裳都浸湿了，晕染开一团深色的痕迹。
身上甜甜的果香也变得更浓郁了，就像熟透了的蜜桃，圆润粉嫩，汁水饱满，让人很想咬一口品尝。
穆湛伸手撩起他的一缕长发，柔顺的发丝在指缝间溜过，很快就又垂落下去，只留下几道淡淡的湿痕。
他让宫人拿了干布过来，专门用来绞干头发的。
然后，伸手一拽，就让闻鸣玉坐在了自己腿上，漫不经心地帮他擦干头发。
闻鸣玉有点懵。
这种事一般都是宫人做，穆湛为什么要帮他。
他发现，跑了一次再回来，他和穆湛之间的关系好像就悄无声息地发生了某种说不清的变化。以前虽然会在一张床上睡，但他是安眠作用，除此之外，他们其实并没有多少亲密的身体接触。
但现在，穆湛像是突然打破了中间隐形的屏障，强势地越过界线，踏进了他的世界，且不容他抗拒。
穆湛不知道他心里想着什么，垂眸专心地给他擦着一头长发。
闻鸣玉在宫里养尊处优，吃穿用度无一不精细，发质也养得很好，摸起来柔软顺滑，带着微微的凉意，有种软玉一般的错觉。
撩起长发，自然露出了修长的脖颈，后颈上白皙的皮肤，还有那一枚鲜艳的咬痕。正是穆湛刚才标记时留下的。
穆湛看着，伸手摸了摸，露出满意的表情。
闻鸣玉却是被摸得一痒，下意识伸手过去，一不小心就碰到了穆湛的手，又立刻被烫到似的缩回来。
穆湛眼底一暗，抓住了他缩回去的手，过了好一会，才慢慢松开，不知在计较什么。
因为头发长，擦到干得差不多，需要的时间并不短。穆湛擦着头发，还算是有事做，闻鸣玉只是这么坐着，就很无聊了，屁股底下就是硬邦邦的大腿肌肉，很不自在，但他也不敢乱动。
终于，他忍不住朝桌上的糕点伸出了罪恶的手手。
瓷碟离他有点距离，他不得不倾身向前伸长手，下一秒，他就感觉自己的头发被扯了一下。但他没有识相地立刻缩回去，而是趁机飞快地拿了一块花饼，才坐回原位，拿到嘴边就想偷吃。
穆湛捏住他的脸，让他转过头来。
闻鸣玉两腮被捏住，嘴巴被迫微微嘟起，他一秒装无辜，眨巴着湿漉漉的眼睛，拿着花饼，软声说：“我饿了。”
穆湛轻嗯了一声。
闻鸣玉以为他这是答应了，笑了一下，立刻张嘴就想吃。
可他怎么都没想到，在半路被劫走了。
穆湛捉住了他拿花饼的那只手腕，稍一用力，转而送到自己嘴边，很自然地吃了进去，嘴唇还不小心碰到了闻鸣玉的指尖。
这要放在小情侣之间，很可能就是脸红心跳的浪漫事。
但闻鸣玉呆住了，看起来受到的打击不小，不敢置信又委屈巴巴。
穆湛细嚼慢咽，松香酥软的花饼在嘴里散开，吞下去后，他不疾不徐地接上了刚才没说出口的话，“可以吃，孤吃。”
闻鸣玉瞪大了眼睛，瞬间从高兴脸，戴上了痛苦面具，敢怒不敢言。
穆湛看他就像一朵蔫哒哒的花一样，不禁笑了，心情意外的不错。原本觉得甜腻的点心都变得可以入口了。
“味道不错。”
闻鸣玉听到这话，眼神更幽怨了，在心里默默辱骂狗皇帝。
穆湛在他身后，没看到他的脸，却像是能读心，轻飘飘说：“你在骂孤？”
闻鸣玉果断否认：“怎么可能？当然没有。”
穆湛扯了扯他的长发，看他不得不顺着力道贴进自己怀里，又道：“想吃的话，说点好听的。”
闻鸣玉眼睛一亮，这还不简单。
他想都不用想，开口敷衍就夸：“陛下貌比潘安，神仙气质，明月，群星，山间清风，全都不如你，陛下英明神武，雄才武略，这世上就没有什么可以难得到你……”
他嘴巴叭叭叭，直接就夸了一大长串，最后以“你就是最完美无暇最可爱的人”为结尾，然后，眼巴巴地看着穆湛，一副客官您还满意吗的表情。
穆湛说：“不够真诚。”
闻鸣玉不服输，试图再次挑战，但穆湛伸手把碟子拉到他面前，说：“勉强合格，再接再厉。”
闻鸣玉仿若一个学渣，下次考试下次再说，现在拿起花饼享受了成果先。
美滋滋地吃完，他的头发也已经半干。然后，穆湛命令他给自己擦头发，闻鸣玉没有异议，礼尚往来，直接照做了。
穆湛又把金色细链拿过来，给闻鸣玉戴上，轻轻摩挲，皱眉不满说：“变成兔子就会掉落，实在无用。”
闻鸣玉赞同点头，所以就不用戴了吧。
穆湛却摸过脚链，指尖轻轻勾着，思索着沉声道：“孤让人重新做一条，怎么都不会掉的。”
闻鸣玉：“……”
没必要，真的没必要。
但穆湛显然不会听他的，是个封建专制狗皇帝。
闻鸣玉也懒得理了。
穆湛把人抱到床上，熟练地将“抱枕”搂进怀里，闭上眼睛，眼底俱是疲惫倦色。
这么多天，终于第一次真正意义上能睡个好觉。
而闻鸣玉被紧紧抱住，竟然没觉得束缚。在外面自己一个人睡时，他以为自己算是睡得不错的，但回到这里，闻着熟悉的酒香，几乎两秒就入睡。有了对比，才知道其实之前睡得并不怎样。
床榻上，两人相拥，仿佛一个分开的整体，又契合地贴在了一起。
一觉睡醒。
闻鸣玉茫然地眨巴了两下眼睛，一时没反应过来自己在哪里，过了一会，才打着哈欠下了床。
外面传来两声响亮的狗吠。
闻鸣玉循声看去，发现原来是一只毛发黑白相间，长相像狼的狗，很眼熟，他想了起来了，是帮他跑路的那只二哈。他伸手摸了它的头一下，微微讶异，“你怎么在这？”
穆湛从屏风后面走了出来，慢条斯理说：“你见过它？说起来，这次能那么快找到你，还多亏了它带路，不然还要几天。孤正考虑给它什么奖励。”
听完这话，闻鸣玉瞬间瞪大眼睛，猛地转头，不敢置信地看向正吐着舌头，一脸无辜的哈士奇。
原来是你出卖了我？！
这世界，狗子和兔子之间果然就不能有一点点的信任吗？
闻鸣玉牙痒痒，伸手去捏二哈的腮帮子，一顿揉搓，把它那张冷酷又憨的脸像面团一样揉变形了，变得更滑稽喜感了。
二哈偏偏还毫无自知之明，以为闻鸣玉在跟他玩，激动地汪汪两声。
当初在孙娘的宅子里，刚找到人时，哈士奇就想扑过去找它的好兄弟玩。虽然它没多久前才刚被一只兔子咬了，但好了伤疤忘了痛，完全不觉得闻鸣玉是只垂耳兔就要有阴影，照样是可以玩含头游戏的小伙伴。
只可惜，它被魏英武拦住了。兴奋起来的哈士奇，也就强壮猛汉拦得住了。哈士奇还不高兴，完全不知道魏英武救了它一条狗命。
此时，它望着小伙伴闻鸣玉，亮晶晶的狗眼里，满满地写着——对啊！是我带朋友一起过去看你的！怕你一个人太孤单了，你高兴吗？！
闻鸣玉：“……”
那我可真是谢谢你嘞！
穆湛握住了闻鸣玉的手，问：“你不高兴它把你找回来？”
语气挺平静，但那脸色就有点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意思了。
闻鸣玉果断摇头，“我之前是一时想岔了，如果早知道陛下不认为我是妖怪，也不是要吃我，我就不跑了。”
这话是为了哄穆湛，但绝大部分也是真的。
穆湛神情稍缓，平淡说：“你也不会再有机会跑了。”
最终，穆湛给哈士奇赏了许多大骨头，御膳房会给他煮很长一段时间，算是由皇宫养的半只狗了。
哈士奇似乎能听懂大骨头代表了什么，顿时哗啦哗啦淌口水，已经开始馋了。
宫人很快就给它递上了一根骨头。
哈士奇低头就开始忘我地啃，吧唧吧唧，无比欢快。
闻鸣玉幽幽地盯着他。
哈士奇啃了一会，感觉到他的视线，抬头看过去，然后警惕地换了个方向，用屁股对着闻鸣玉，似乎怕闻鸣玉要抢它的美味大骨头。
闻鸣玉：“……”
谁要跟你抢啊？！
当初他是多傻，才会选了哈士奇做逃跑伙伴，他的脑子大概有坑，所以选了个坑货队友。
闻鸣玉忍不住蹲下来，狠狠揉了哈士奇一顿，简直恨不得把它rua秃。
但哈士奇完全体会不到他的悲愤，只在百忙之中施舍了他一眼。
小爷知道自己帅气迷人，颠倒众生，但你也不用那么热情。看在你那么爱我的份上，分你一点点肉吧。
闻鸣玉退了一步，明确表示拒绝。
哈士奇汪汪——鸭头，我不信，你在说气话。
闻鸣玉掉头就跑，一下就跑到了站在一旁看戏的穆湛身后躲起来。
哈士奇还想上前，但一对上穆湛的视线，它就夹着尾巴灰溜溜地跑回去啃骨头了。它虽然憨了点，但也有动物对危险的敏锐感知，一看穆湛就是不好惹的，瞬间溜得比谁都快。
闻鸣玉顿时松了口气，扒在穆湛肩上的手也准备收回去。
穆湛却偏头一下抓住，意味深长地说：“为什么要躲，你们不是玩得挺开心的吗？”
闻鸣玉一脸震惊。你哪只眼睛看到的？别睁眼说瞎话啊，你去陪二哈玩玩试试？
穆湛笑而不语。
这次狩猎期，比以往都要久，现在要善后的事情处理完了，逃跑的人也抓了回来，自然可以启程回去了。
于是，一行人浩浩荡荡回了京城，又回到了熟悉的皇宫。
用膳沐浴，然后休息。
穆湛身为皇帝，自然又恢复到之前的上班状态。
卯时还不到，天还是灰蒙蒙的，没有亮起来，就要起床，洗漱更衣准备上朝。
穆湛起来时，闻鸣玉整个人还软绵绵地陷在被褥里，闭着眼酣睡，根本不知道身边的动静。
穆湛看了一会，伸手就把人从被窝里拉了出来。
闻鸣玉半眯着眼，被宫人伺候着洗漱，好半晌，都没完全清醒过来，迷迷糊糊地任人牵着走，过分乖巧。
终于，什么都收拾好了，闻鸣玉清醒了点，茫然地看了一眼窗外，瞬间呆住。
天好暗……他这是睡了一天一夜吗？！
穆湛：“没有，孤正要去上朝。”
那为什么让他也起床？他好困！
闻鸣玉勉强睁着眼睛，打起精神说：“陛下辛苦了。”
就想送他出门，然后回去睡个回笼觉。
但穆湛把他带到床边，伸手捏了捏他的后颈，命令道：“你跟孤一起去。”
闻鸣玉：“……？”
那是上朝又不是去玩，他去干什么。
还没等闻鸣玉问，穆湛就让他变成垂耳兔，然后揣进袖袋里，带着一起去上朝。

第42章 上朝
闻鸣玉很想睡回笼觉，但还是被“上司”强行拽去开会，一脸的生无可恋。
穆湛命令他变成垂耳兔，他不想去，试图挣扎，改变某人的想法。
但这人就站在床前，盯着他，显然不会轻易罢休。
“变成垂耳兔，或者就这样去，你选一个。”
闻鸣玉瞬间想象到，他跟着一起出现在大殿，那些大臣原地发疯崩溃，宛如在看一幅昏君与妖妃的画，痛心疾首，涕泗横流。
对比之下，变成垂耳兔都似乎变得好接受起来。
穆湛看他不动，伸手就想直接这么带他去。
闻鸣玉一看，慌忙说：“等等！”
白光掠过，人凭空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床上多出来的一团雪白。
像云朵一般，蓬松柔软。
穆湛毫不犹豫就抓起了那只小小的垂耳兔，拢在掌心，然后揣进袖袋里，面色平静地走了出去。
任谁都想不到，被称为暴君，暴戾恣睢，残暴不仁的某人，会带着一只兔子上朝。
金碧辉煌，宏伟壮丽的大殿。
文武百官整齐有序地站在下面，恭敬地弓身垂头。
一贯的礼仪步骤后，朝会正式开始，大臣逐一上奏。
这还是闻鸣玉第一次上朝，虽然不参与，但作为局外观众，也忍不住好奇，在穆湛的袖袋里，两只小爪子攀上，悄咪咪地探头探脑，想看看外面什么样。
然后，刚探出个头，头顶上方就压下来一只手，慢条斯理地摸他的头，又捏了捏耳朵，抚背顺毛摸，整个动作都非常熟练自然，显然已经做了很多次。
闻鸣玉在穆湛的手心下，偷偷地抬眼看过去，发现这人靠着龙椅，坐姿有些懒散，根本没认真听的样子。
不过吧，古代的上朝还真有些出乎他的意料。他原本想当然会是非常严肃正经，个个都是大佬，精英中的精英的样子。
但事实上，底下几个大臣为了一件事争得脸红脖子粗，就差撸起袖子当场打起来，堪比小学鸡互啄现场。不过当然，他们的斗嘴方式还是要高级很多，都是指桑骂槐含沙射影借古讽今意在言外，能戳人肺管子气到你吐血的那种。
闻鸣玉看得目瞪口呆，言官真就是嘴巴是利器，骂人不带脏，杀人不见血，放到现代，恐怕都少有人能敌得过。
能站在大殿的，自然都是大官。闻鸣玉在这里，其实能学到不少东西。
他扒着袖口，借着穆湛手掌的掩饰，兴致勃勃地看。
只是到了后面，闻鸣玉看得有些累了，穆湛还总是摸他的背，舒服得发困，忍不住就头一点一点的，差点要从口袋边往前一坠，翻滚出来，还是穆湛的手一拢，让他落入了掌心，毫发无损。
闻鸣玉因为短暂的悬空失重，猛地惊醒过来，两眼一瞪，滚圆滚圆的，然后茫然地左右看了一眼，发现周围都是熟悉的，令人安心的气息，立刻就又放松下来，还下意识就用脸蹭了蹭穆湛的手指，趴下来，继续睡。
太困了，睁不开眼睛。
温暖又柔软的毛绒绒，轻轻蹭过，像无数轻盈的羽毛落在心口，给人一种难以形容的感觉。
底下大臣还在热火朝天地各抒己见，一抬眼，发现龙椅上的那位唇角微勾，露出了一个疑似愉悦的笑容。
瞬间吓得打了个哆嗦。
穆湛对待朝臣一向毫不留情，他们可不会觉得穆湛是心情好而笑，而是不耐烦想杀人的冷笑。
于是，齐齐噤声，大殿静得不可思议。
他们屏气凝神，浑身紧绷，生怕天子的怒火落在自己身上，烧得遍体鳞伤，尸骨全无。
在场唯一一个不紧张的大臣，恐怕也就只有魏英武了。
他向来不喜欢上朝，觉得那些人讲话老爱拐弯抹角的，听得很费劲累人。但他有将军官职在，表兄又盯着他，不得不按时来报到，然后就站在原地，干站近两个时辰，无聊到差点抠手指玩。
但今天不一样，他视力极好，眼尖地发现，圣上袖子里藏了点东西，会动！
偷瞄了好一会，终于确定那一团雪白的毛绒绒，是垂耳兔！
要不是条件不允许，他简直要原地表演个猩猩锤胸口，疯狂咆哮，把屋顶掀了，把地板都给蹦塌掉。
居然是他最喜欢的兔子，圣上也养兔子！
这个认知让他无比激动，哪里有心思理其他大臣的想法，只想和圣上进行兔兔铲屎官之间的交流。
所以，在其他人都低着头不敢出声时，魏英武还在偷瞄上面的小兔子，蠢蠢欲动。
然后，那只软乎乎的垂耳兔在穆湛掌心里翻了个身，兔耳朵垂下来，嘴微微张开，小肚子随着呼吸慢慢起伏，小爪子对着空气一抓一抓的，腿还蹬了一下，不知道是在做什么美梦。
穆湛单手托腮，伸手戳了下他的肚子，优哉游哉的，很是光明正大地上班摸兔。他是大老板，也没人敢有意见。
魏英武在下面看着，嫉妒的柠檬汁简直要从嘴角喷射而出，太酸了，他也好想带兔子上朝，摸两个时辰的兔子，他完全可以！让他站在这里一天也没关系！
穆湛看下面没了动静，压低了声音说：“继续。”
朝臣闻言，这才迟疑着，再次开始上奏。一开始还有些胆颤，说到激情处，又有些情难自禁，吵了起来。
魏英武忍不住插嘴了，“李侍郎，王尚书，你们就不能好好讨论吗？非要跟在市集里一样那么吵？”
正吵着的两位同时转头看向魏英武，很诧异魏将军怎么会突然出声，难道他被那边拉拢了？
但实际上，魏英武只是不想他们吵到兔子睡觉而已。他是不参与，但也不是傻，能看得出来他们只是故意吵给圣上看，表明自己的态度罢了。他觉得完全可以正常说，不用拐着弯来。他很赞成表兄说的话，别在圣上面前耍心思。
魏英武说完这一句，就没再说话。别人试探，他也不接。
正争吵的两位稍微收敛了些，但还是在继续。穆湛漫不经心地听着，慢慢一下又一下地摸着垂耳兔的背。
直到有人提到，“若是先帝看到……”
声音猛地顿住，说话的那人脸都白了。他很清楚地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
果然，穆湛脸上没了表情，眼神沉沉，阴森得可怕，汹涌袭来的杀意，压得人喘不上气，几乎腿软跪伏倒地。
那些过去是禁忌，不可说。
李侍郎后悔万分，冷汗不断在额头汇聚，滴落在地，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出口。
穆湛站了起来，从一旁的禁军手里抽出利剑，一步步走了下去，脚步声不重，但那声音却像是一下下踩在众人的心脏上，令人心口发紧，喉咙发干，动弹不得。
穆湛走到李侍郎面前停下，一字一句，缓缓说：“既然爱卿如此想见先帝，孤送你下去见他如何？”
刚一说完，他握着剑就狠狠地刺出去，对准了李侍郎的脖子，眼见就要穿透而过，血溅当场。
但就在这时，闻鸣玉像是被外面的声音吵醒，从穆湛的袖袋里钻了出来，抬起爪子揉了揉眼睛，软乎乎的耳朵不经意间蹭过穆湛的手腕，仿佛在轻挠着安抚。
随之而来的，还有唯独穆湛才能闻到的果香，浅浅的甜气，宛如一阵清风拂过，穿过四肢百骸，竟让双目泛红状态不稳的穆湛很快地平静下来，手上握着的剑一歪，擦着脖子过去，然后硬生生刺进了后面的柱子上，令人惊骇。
李侍郎脖子刺痛，鲜红的血流了下来，但只是一个伤口，并无性命之忧。
“下一次，就没有那么简单了。”
穆湛面无表情地说完这话，又拾级而上，在龙椅坐下。
李侍郎怎么都没想到，自己还能捡回一条命，慌忙叩谢隆恩。
闻鸣玉刚醒，整只兔都还迷迷糊糊的，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但能感觉得出来，穆湛的信息素躁动不安，连忙伸出爪子抱住他的手腕，悄悄用信息素安抚他。
效果显然是有的。
穆湛紧蹙的眉，和阴郁的脸色都有所缓和，异常沉默地摸着手腕上挂着的垂耳兔，柔软得手指仿佛都能陷进去的手感，令人十分治愈。
因为这事，接下来的朝会平和了许多，谁都不敢大声说话，没过多久，要事上奏完毕，便退朝。
穆湛带着兔子离开大殿，坐上步辇，回寝殿。
剩下那些文武大臣，在后面慢慢一边讨论一边离开，魏英武也被几个大臣拉住谈话，但他一脸忧郁，正记挂着穆湛袖袋里的兔子，试图向圣上求见，如果可以的话，还想摸一摸。虽然只是匆匆一瞥，但那只垂耳兔真是太可爱了！
魏英武控制不住，大白天就开始做梦。
太极殿。
穆湛屏退宫人，连赵德全都不需近身伺候，守在门外。
他走到床边，把袖袋里的垂耳兔捞出来，置于掌心，揉捏了两下，然后放到龙床上，说：“你今天是故意的吧？”
垂耳兔眨巴着眼，来了个歪头杀，一脸困惑的样子。
雪白柔软，尖尖带点粉的兔耳朵垂下来，随着他的动作，晃了一下，直白地勾着人，让人手痒。
穆湛毫不客气，伸手就揉了两把，不追究大殿上的事。他想，这兔子太胆小，当时醒着，要是看到了什么血腥画面，不知会吓成怎样。所以，最终还是停下了动作。
“该用早膳了，要不要变回来？”
穆湛随口这么问。他很喜欢闻鸣玉的兔子形态，可爱的外表倒是其次，最重要的是，小小一只刚好能握在手心里，牢牢掌控，不管去哪里都能带着，让他很满足。
问要不要变回人，只是因为闻鸣玉喜欢吃，人形吃东西更方便，闻鸣玉也不好总是不出现，容易令人觉得奇怪。
闻鸣玉听到用膳，忍不住就咽了下口水。也不能怪他，起床之后都过去几个小时了，当然饿得不行。
于是，他钻进被窝，连忙变回人形，然后才发现……没拿衣服。
他犹豫一下，从被窝里小心翼翼探出个头，耳朵发烫，抓着被子，小声说：“陛下，可以帮我拿件衣裳吗……”
穆湛看着他露出来肩膀的一小片白皙皮肤，眼神暗了暗，没说什么，还真转身就去拿了。只是垂在身侧的手指，下意识微微蜷缩，像是在摸什么。
没过一会，穆湛就给他递了一套衣服。
闻鸣玉在锦被里一拱一拱，像只打滚的小奶狗似的，很努力快速地把衣服穿好。毕竟，外面可是有美味佳肴等着他。
等他搞定了从被窝里钻出脑袋，一眼就对上了穆湛意味不明的视线，那眼神，让他下意识想往后一缩，又钻回到被窝里。
但当然是不可能的，那只是鸵鸟埋沙，所以他抖着手，还是掀开被子，爬到床边下去，穆湛顺手就捉住他的胳膊，扶了一下，然后两人一起去用膳。
闻鸣玉很饿，但还记得穆湛今天在朝上心情不好，他睡着了，没看到全过程，但也猜得出来，是有个大臣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就算安抚过了，穆湛周身的信息素都还是沉沉的。
如果实质化形容的话，穆湛此时就像是一只处于暴躁状态的大型凶犬，沉默地舔着伤口，冷着脸警惕戒备所有人，谁敢靠近，就会发狂咬人。
气氛紧绷，闻鸣玉也不敢乱来，怕戳到他在意的点，加重状况，但又不能放着不管，任伤口独自腐烂，当下看着没什么，之后却是一下爆发，累积出更可怕的结果。
根据以往相处的经验，闻鸣玉知道只要不踩穆湛的底线，穆湛都不会真的生气，对他的宽容度确实有些偏高。
他想试着哄哄，不希望穆湛不开心。
于是，他迈开步子，走快两步，伸手一下抓过去，但大概是有些紧张，没抓对，只拽住了穆湛的两根手指。穆湛一顿，回头看了过来，神情似有些不解。
……闻鸣玉不禁尴尬，觉得这有点像撒娇的小朋友，幼稚了些。
以前明明对着穆湛甜笑讨好什么的，都是拈手就来，怎么现在就那么僵硬，是他的演技退步了吗？！
闻鸣玉对自己的求生技能退化有点慌，开始后悔为什么要变回人，兔子模样的话，感觉做什么都像是在卖萌，容易很多。
他放开穆湛的手指，穆湛立刻手一动，要抓回去，但闻鸣玉很快就主动牵住了穆湛的整只手，还小力地扯了一下，软声唤：“陛下。”
穆湛低头看了一眼两人牵在一起的手。
闻鸣玉弯了弯嘴角，当做没看到，信息素安抚有身体接触，效果会更好。他转移话题问：“今天吃什么，我好饿，上朝那么久，感觉肚子都扁了，陛下每次上朝都这么辛苦吗？”
穆湛顿了顿，脑子里浮现的，是垂耳兔在袖袋里呼呼大睡，四脚朝天，就差打小呼噜了的可爱画面。他偏头看闻鸣玉，说：“你几乎一直在睡。”
言下之意，恐怕是——你都在睡懒觉不动脑子，为什么饿。
闻鸣玉听出来他又在损自己，气得用力握住穆湛的手，想掐疼他，但还是没松开手。
不知是信息素有作用，还是穆湛看着闻鸣玉敢怒不敢言的样子很逗趣，竟然翘了翘唇角，心情好转了。
膳食已经放好，宫人退下。
闻鸣玉和穆湛都坐了下来，牵着的手自然也松开了。
闻鸣玉看穆湛好了很多，就开始专心吃饭，他是真的饿，凌晨到现在，都隔了有十几个小时了。
他迫不及待伸筷子，想夹好吃的，但一只手突然抢走了他的筷子。
有点懵。
然后，他就看到穆湛夹了好几样他爱吃的菜，再将瓷碗和筷子一并放到他面前。
虽然不明白穆湛突然搞什么，但香喷喷的菜摆在面前，心情一秒变好，拿起筷子就开吃，直到——他看见碗里一块块橘色的胡萝卜。
穆湛察觉到他突然停下来的动作，刚还浑身冒花花似的高兴，一下就暗淡下来，甚至头顶兴奋翘起的呆毛都耷拉了下来。
穆湛看去，“怎么了？”
闻鸣玉默默地把碗里的胡萝卜丁拨到了一边，下撇的嘴角透着显而易见的嫌弃。
穆湛有些意外，兔子不是很喜欢吃胡萝卜的吗？
“你真的是兔子？”穆湛看着他问。
突然接到了物种质疑，闻鸣玉下弯的嘴角更明显了。兔子是吃草的，狗皇帝没有常识！
闻鸣玉怕自己忍不住骂他，想着他今天心情不好，大度点不跟他计较，就只是含糊地应了一声，继续低头吃饭，把狗皇帝隔绝在屏障外，听不见也看不见。
穆湛坐在他身旁，看着他吃，那直勾勾的目光，也没对专心干饭的闻鸣玉产生什么影响。
没过多久，闻鸣玉吃完了一整碗饭菜，只剩下一小堆胡萝卜丁，惨遭嫌弃留在碗里。
闻鸣玉想继续吃，正要夹菜时，却被一只修长的手拦住了。
“不准挑食。”
闻鸣玉歪头，顺着穆湛的视线，落回到自己碗里，有些不开心地皱了皱眉。
“我不吃。”
闻鸣玉果断摇头，还把碗推出去，大有你爱吃你吃反正我不吃的意思。
穆湛盯着他看，闻鸣玉一动不动，还想偷偷把胡萝卜丁倒掉扔了。
但穆湛拿起他的筷子，夹着胡萝卜到他面前，似笑非笑，命令道：“张嘴。”
闻鸣玉和他眼神对峙一会，最终还是败下阵来。一看穆湛就很能耗，还不如赶紧应付了再吃别的菜。他蔫巴巴的，不情愿地张开嘴，没怎么嚼就囫囵吃下。
穆湛说：“是你自己吃，还是我一口一口地喂你？”
“我吃还不行嘛……”闻鸣玉撇撇嘴，把胡萝卜丁都扒拉进嘴里，几下吃完。然后，立刻夹了味道浓郁的糖醋排骨，塞进嘴里，把那怪味压下去。
哼。刚才帮穆湛安抚了信息素，就这样对他。
闻鸣玉脾气来了，低头不搭理人。
穆湛捏住他的下巴，让他不得不抬头，随即指尖微动，顺着俊秀的轮廓滑向小巧的耳垂，盯着上面那粒红艳欲滴的朱砂痣，忍不住指腹相贴，揉了揉。
闻鸣玉立刻就感觉到一阵痒意，下意识偏头躲了躲，但很快就又被那修长的手指追上擒住，不得解脱。
他知道有些兔子不爱吃胡萝卜，故意这么做的。
“还记得你之前喂我吃那些甜腻的点心吗？”穆湛捏着他的耳朵玩，慢悠悠道。
闻鸣玉一僵。报应不是不到，只是来得晚了点。
他心虚了，拿起筷子，闷头就给穆湛夹了满满一碗的菜，都快要堆起一座小山了，都不知是想贿赂穆湛让他忘了刚才的事，还是想撑死他毁尸灭迹。
穆湛低头一看，他虽不重口舌之欲，但还是有些菜品会多吃两口。现在碗里闻鸣玉看起来一通乱夹的菜，都是他有些偏好的。
穆湛垂眸，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他收回了捏闻鸣玉耳朵的手，视线在他红红的耳朵掠过，然后慢条斯理地吃起了碗里的食物，最后居然都吃完了。
用完膳，穆湛处理政事，闻鸣玉在一旁待着。
一如既往，好像秋猎时的逃跑不曾发生过。
闻鸣玉现在也有了份兼职，就是写话本，还因此赚了第一桶金，拥有了自己的小金库。穆湛把他带走的时候，温长阑负责善后，对孙娘的宅子大门进行赔偿等。孙娘问了好些问题，但温长阑都没有正面回答，唯独话本的事，温长阑愣了一下，然后替她和闻鸣玉联络起来。
温长阑看了闻鸣玉的话本，还在和他说孙娘的事情时，提了一下，笑着说：“话本写得很好看。”
第一次写话本，闻鸣玉根本承受不来和别人聊自己写的东西，尴尬到简直原地螺旋升天。
温长阑体贴地换了个话题，但还是件不好回答的事，他似乎思索过要怎么说更好，但最终还是选择了打直球，低声问：“你和圣上有什么矛盾吗？”
闻鸣玉沉默不语。他知道温长阑是说他擅自跑出行宫的事，但这涉及到太多秘密，根本不是能随便和人说的。
温长阑其实并不想插手别人的私事，但圣上的问题事关重大，闻鸣玉对圣上来说也很特殊，他不希望他们闹翻。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不管有什么事，都可以来找我商量，我随时恭候。”
温和俊雅的脸上，满是诚挚。
闻鸣玉看着看着，突然脑子里冒出了一个不该有的想法。
调解夫妻纠纷，关心家庭矛盾，这不是……未来的居委会大妈么？
刚这么一想，闻鸣玉就又抱歉又想笑，急忙转开头，努力憋住，对温长阑道谢，然后匆匆跑开。穆湛就在不远处，把跑过来的人接进怀里。

第43章 翘jiojio
垂死病中惊坐起，还有话本没写完。
这就是闻鸣玉现在的状态。
原本，他还想拜托温长阑，能不能不让穆湛知道话本的事，但当时刚一说，温长阑就下意识往不远处的圣上看了一眼，意思很明了了。
闻鸣玉垂眼，耷拉下肩，也很明白，但就是忍不住想想。
感觉穆湛看了的话，他会浑身爆红，当场去世。
偏偏这时，温长阑还来了一句，“我没说笑，确实挺新颖吸引人，都不像是第一次写。”
闻鸣玉被夸了，但还没高兴一秒，就忽然想起来，他还真不是第一次写，前面还有本以穆湛为原型写的反派。
要命。
他差点忘了，这绝对不能被发现。
但现在他简直可以说是和穆湛形影不离，离不开穆湛的视线范围，怎么偷偷把稿子销毁？
闻鸣玉皱眉戴上了痛苦面具。
温长阑：“……？”
闻鸣玉勉强摆了摆手，表示自己没事。
庆幸的是，穆湛大概是因为政务繁忙，就算知道他在做什么，也没有拿他写的话本看。闻鸣玉松了口气，但同时，心里又有点微妙的不高兴，穆湛就不好奇他写的是什么吗？一般人都会想看看的吧。
闻鸣玉独自郁闷了一会，转而把心思投入到写话本里。
前面的打脸爽甜文已经写完，把结局交了出去，现在，闻鸣玉要开新的一本，正是之前打算写的宿敌相爱相杀文。
因为躲在袖袋里跟着穆湛一起去上朝，他见识到了真正的朝廷，给了他不少的灵感。当然，他不是要把现实写入到话本里，而是想要写出朝堂之上，不同党派之间暗流涌动，剑拔弩张的气氛。
这本话本写的是双男主。
病弱的侍郎之子，从小就是个很较真倔强的人，读书非常用功，但他怎么都赢不过隔壁的侯爵世子，做什么都被压过一头，让他十分不愤气，更加努力。
世子也听说过小公子的一些传闻，但因为对方体弱，鲜少出门，还未在正式场合见过。因为好奇，他偷偷翻墙到侍郎家中，跑进了小公子的房间，发现了躺在床上脸烧得通红的人，然后愣住。小公子常年不见太阳，皮肤白得晃眼，面容更是令人惊艳，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
正呆愣时，床上的人发出模糊呓语，想要水喝，但下人不知去了哪里。世子干脆就倒了一杯，把床上的人扶起来搂进怀里，喂水给他喝。被称为小魔头的世子哪里做过伺候人的事，他自己都难以理解，仿佛魔怔了。
他们的第一次见面，小公子毫不知情，世子却是心情极不平静，回去之后，竟然主动认真读书，要考科举，令侯爷啧啧称奇。
数年后，他们参加同一年的春闱，殿试，分别成为了状元和榜眼，入了翰林院，一步步往上，成了朝廷重臣。
两人效力的皇子不同，立场对立，再加上幼时的渊源，是出了名的死对头，每天都在互相挖坑，因为政见不合而针锋相对。
小公子提出变法革新，而世子家族属于守旧派，十分反对改变，这动了他们贵族的利益。小公子因变法失败，失去圣宠时，世子没有像别人一样趁机打压，落井下石，也不允许底下人这么做，理由是相互制衡，小公子没了，圣上会忌惮他们势力过大。
一次，小公子因变法被刺杀受伤，阴差阳错被世子救了。世子直言他的变法阻了很多人的道，会祸及自身。小公子却很坚定，那又如何？变法是必然的，只是这条路很漫长，需要十年，五十年，甚至百年，虽然我看不到那个时候，但我相信未来会非常不一样。
他眼里闪烁着耀眼的光，就连身后的旭日都无法掩盖半分。
那一幕，令世子心中震动，一辈子都无法忘记。
小公子一语成谶，他确实没有看到变法成功的那天，因为身子羸弱，他虽不断服用补药，却也禁不住日夜工作，最后操劳过度，死时年仅二十九，终生未娶。
他的变法一部分成功了，有很好的效果。在他离世后，世子一派反对的力度也没有之前那么激烈。
世子在他去世后十年，也因病而故，死前意识模糊，嘴里低喃着小公子的名字，仿佛在虚空中看到了那人熟悉的背影。
两人是一生的宿敌，皆投身事业，互相斗争了数十年，但如果没有对方，他们也不会得到那样的成就，站到那个高度。
即便是爹娘，兄弟，好友，都会误解他们的想法做法，但唯独那个人，可以在第一时间就明白。是宿敌，但也是世界上最了解自己的人。
大纲早就定好，结局两人都死了，看着是BE，但在闻鸣玉心中，这是最完美的结局。两人都在自己的事业上拼出了想要的结果，同时，心中也有着一个无可替代的宿敌和知己，仿若精神上的另一个自己。这是很多人一辈子都无法达成的。
最难写的，就是他们在朝堂上针锋相对，唇枪舌战，既要有紧张感，还要体现出双方的聪明智慧和卓绝能力，更有那暗流之下隐隐的情感涌动。
闻鸣玉为了写好他们的对手戏，认真观摩真实的上朝，又看了不少书籍，看前朝的名人志士，变革法案，王朝更迭历史等等，有了不少的想法。
这个话本也不长，但中间卡文，加上查资料，他写了两个多月，才终于写完，并把稿子交给了温长阑。
温长阑负责他的话本事宜，充当了编辑。他会揽下这件事，一方面是为了和闻鸣玉建立联系，另一方面也是因为他确实对闻鸣玉写的话本感兴趣。
前面那本是题材新颖，剧情流畅，情感细腻，让人看了很放松。这一本，让温长阑更加意外，风格转变很大，写了朝廷斗争，还涉及了变法，其中一些想法很值得细究。
温长阑成了第一个读者，看完后意犹未尽，立刻就安排人去印刷售卖。
温长阑夸赞了闻鸣玉写的话本，还拿了一本过来，提议他拿给圣上看。
闻鸣玉十分感动，然后果断拒绝。
虽然他写得隐晦，但这也还是纯爱文啊，穆湛那么敏锐，很可能一眼就看出来了，到时他送这么一本书，不显得很奇怪吗？
温长阑见他不肯，也不好越过他给圣上，心里就想着要不要制造一个意外让圣上看到这话本，但再转念一想，恐怕不需要自己去弄，圣上过不了多久便会看，甚至现在就已经看了也说不准。
在第一次闻鸣玉变成垂耳兔，被穆湛揣袖袋里带去上朝后，后面也没少这样一起去。
魏英武见到可爱的垂耳兔，心里越发蠢蠢欲动，来上朝的时候，都忍不住把漂亮的粉色小发带一起带来了，就想送给圣上的兔子，觉得它的耳朵上松松地系上一个蝴蝶结，肯定很好看。
于是，下朝后，魏英武求见。
行礼之后，眼睛就控制不住，直勾勾地盯着穆湛的袖子。
扒着袖袋边缘往外看的闻鸣玉也注意到了魏英武，他和魏英武关系不错，看到他挺开心的。而且平时看着魏英武就觉得魁梧，宛如一座小山，现在他是巴掌大的兔子，仰头看去，更加觉得魏英武是个巨人，视觉效果极为震撼，忍不住就多看了两眼。
魏英武不知道那是自己认识的朋友，看见可爱的垂耳兔十分乖巧，水汪汪的眼睛一直看着自己，顿时心花怒放，憨憨地笑了起来。
“陛下养的兔子好像还挺喜欢我的，一直在看我。”
他话音刚落，殿内的温度就像是突然低了两度，冷飕飕的风从颈后吹过，令人后背发毛。
魏英武察觉到危险，左右看了看，又觉得奇怪，皇宫里不应该有什么啊。
然后，他又兴致勃勃地献上自己带来的粉色小发带。
穆湛冷着脸，毫不客气地拒绝：“带着你的东西，滚。还有，他不喜欢你。”
魏英武不敢置信，不满地小声嘀咕：“小兔子明明就很喜欢我……陛下有一点小气。”
穆湛眼神更冷，宛如尖刀冰锥一般，狠狠地刺过去，“魏英武，你说什么？”
魏英武一秒变怂，低头说：“对不起，微臣有罪，微臣只是开个玩笑。”
穆湛冷笑一声，罚了俸禄，才让他滚。
圣上有令，魏英武再想留下来看垂耳兔，也只能抱着自己的粉色小发带，转身黯然离去。回了将军府后，他第一时间就跑去表兄那里倒苦水，一脸的委屈巴巴，简直下一秒就要表演个猛汉落泪。
温长阑看他皱成一团的脸，嫌弃推开，“原本就不怎么聪明，这样看着更蠢了，快收敛一下，等会鼻涕都要流下来了。”
魏英武本来不想哭的，这会都要为了跟温长阑作对，干打雷不下雨也要放开了嗓子干嚎。
温长阑冷声说：“滚。”
魏英武不仅不滚，还故意凑过去，对着他的耳朵嚎。
结果嚎了没一会，他养的二哈听到声音，飞快地窜了过来，一脸兴奋地吐着舌头——什么事情辣么热闹？本大爷也要康康，绝不错过！
于是，一个人的干嚎变成了一人一狗的二重奏，此起彼伏，连绵不绝。
温长阑脸上一向的温和冷静出现了裂痕，有些崩溃。他转动轮椅，想回房，但一人一狗都像条小尾巴一样，紧紧跟上。
温长阑烦死了，终于忍不住，直接没收了魏英武的兔薄荷，还有哈士奇的大骨头。
这下，一人一狗变成了真嚎，抱在一起，悲痛不已。那神情动作出奇一致，仿佛失散多年的兄弟，还是跨物种的那种。
又是一日，上朝。
大殿内，大臣一如既往上奏，向圣上恭敬地禀告要事。
穆湛听着，时不时就一针见血出声，总能戳中重点，任谁都想不到，他的袖袋里藏着一只垂耳兔，正慢慢地rua毛绒绒，光明正大地上班摸兔。
文武百官不敢贸然盯着龙颜，那垂耳兔又很乖巧，一般都是扒着袖子认真听，不发出声音，导致那么久了，只有爱兔如命又胆大的魏英武知道这事。
今天，有些不同。
朝会一半，袖袋里的兔子突然动来动去，皱着一团小脸，有些烦躁不安的样子。
穆湛察觉到了，安抚地摸了摸他，似在问怎么了。
闻鸣玉根本不好意思说，他正处于人有三急的状态。因为他一起来上朝，两个时辰后回去，都饿得肚子扁了，穆湛就在上朝前，让人准备了些吃的，让他先垫垫肚子。
今日上朝前，闻鸣玉因为奶茶味道香醇，没忍住喝了一大碗，现在就完蛋了，特别想尿尿。但这是重要的朝会，他想着说先忍忍，结果他大脑这么说了，膀胱却叛逆反对，说不行。
于是，他夹着腿，有些焦躁地乱拱。
穆湛安抚摸头揉耳朵都没用，他只想去厕所。
实在憋不住了，他不得不伸出爪子，在穆湛的手心上写了个厕字，表明自己的需求。然后，他还伸手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龙椅腿，表示不耽误朝会，自己偷偷溜去，不会被发现。
但穆湛直接无视了他那些无声的手势动作，直接宣布朝会暂停，就把准备爬出他手心的垂耳兔一拢，带去了净房。
去到了干净的净房，闻鸣玉才迟钝地想起来，这是给人用的，大小对兔子来说根本不合适。而变回人形，他又没有衣服穿。
闻鸣玉僵住，但他夹着腿，膀胱已经不允许他磨蹭了。
穆湛看出了他的窘迫，直接抱着他过去，还很体贴地帮他提起一只jio。
闻鸣玉：“……”
并不想要这样的体贴！！！
如果他现在不是兔子，脸上都是毛绒绒，别人肯定能看到他脸红得能滴血，头顶都冒热气了。
不管怎样，最后他都还是在穆湛的帮助下完成了这事，出去的时候，整只兔都是恍惚的，感觉自己不干净了。穆湛还帮他擦洗了毛！
闻鸣玉有点崩溃，躲进袖袋里，连头都不露了，没脸见人，像是恨不得把自己憋死在里面。
穆湛当然不会让他憋着，伸手进袖袋里，捞了一把，托着垂耳兔的下巴，把他强行拉出来透气。
今日整个上朝过程，闻鸣玉都前所未有的乖。以前他还会探出头来看，一个姿势久了不舒服，就动一动爪子和jiojio，在穆湛伸手摸他的背顺毛时，觉得舒服了，还会发出低低的咕噜声，只是声音很小，只有穆湛听得到。
但今天，他都不主动冒头，还一个劲想往袖袋里钻，被穆湛捞出来之后，他也只是蔫哒哒地趴在那，一动不动，宛如一只失去了梦想的死咸鱼兔。
穆湛不太能理解他为什么那么沮丧，摸耳朵揪尾巴也没有反应，不禁皱了皱眉，心情也变得不太好了。他不喜欢看到闻鸣玉这个样子，平时甜甜笑着，无忧无虑，被顺毛时舒服得哼哼唧唧的样子才好。
他这一皱眉，脸色不好看，气压低沉，立刻就让下面的朝臣忍不住各种脑补，以为穆湛刚才出去是杀人，有人惹他不快了。究竟是谁这么不长眼。
大臣战战兢兢，脑子里闪过各种想法，但怎么都想不到，这事情其实很简单，穆湛只是带自家兔子去解决内急问题，现在不高兴也只是因为它没精神。
穆湛出去一趟回来大殿之后，脸上的表情就越发烦躁不耐，让底下的朝臣也战战兢兢，然后硬生生将本该两个时辰的朝会缩短成一个时辰，一句废话都不敢说，没有一秒的懈怠，提前上奏完，退朝。
文武百官恭敬送驾，穆湛离开大殿，手安抚地挠着垂耳兔的下巴，毛绒绒的兔子就趴在他的掌心上，慢吞吞地蹭了一下。穆湛没有再拿开手，而是就这么抱着兔子。
今日魏英武和温长阑要来议事，作为将军和军师，当然不会在京城逗留太久，需要驻守边疆，过不了多久，他们两人便要出发，下次再回来，应当是过年了。
他们来是为了聊正事，但魏英武刚一走近，两眼就控制不住钉在穆湛怀里的兔子上，无法挪开视线了。
上朝时见了这只垂耳兔好几次，但都是在穆湛的袖袋里，今天才终于见到了全貌，雪白一团，漂亮得不可思议，一瞬间，猛汉心动的感觉。
魏英武一个激动，没忍住，就把自己心里想了很久的事情脱口而出：“陛下养的是公兔子吧？它真是太好看了，可以求它给微臣的母兔配种吗？”
话音刚落，议事殿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温长阑都控制不住表情，微微睁大眼睛，震惊地看向自己的憨憨表弟。虽说他让魏英武不要对圣上耍心思，有话直说，但有必要直到这种地步吗？要不是魏英武确有无人能及的将帅之才，擅统兵陷阵，征讨封疆，他早就被圣上杀了上百遍了。
温长阑有时也真想不明白，这人身上是有什么奇特的开关吗？不然为什么在战场上可以如此骁勇善战，机智敏锐，到了日常生活里，又像个傻子？
穆湛的脸已经黑透了，落在魏英武身上的目光锐利，简直能把人千刀万剐。
软绵绵地趴在穆湛掌心上的闻鸣玉，措不及防听到这话，有些迟钝，等反应过来听到了什么时，吓得一个激灵，立马疯狂摇头，毛绒绒的爪子一把抱住穆湛的手，不顾一切就奋力往袖袋里钻，浑身上下都透着强烈的反对抗拒。
因为穆湛的手就放在腿上，闻鸣玉这样猛地一躲，就是变相往穆湛怀里钻。那毫不犹豫万分拒绝的样子，让穆湛难看的脸色变得缓和，杀意也收敛了起来。
穆湛手掌微动，将垂耳兔拢了拢，护在臂弯，搂进怀里，用袖子遮挡得严严实实，连一条软乎乎的毛都不让人看见。
“不可能，孤不准，他也不愿意。你连想都别想，除非你想死。”
语气极冷，话语尖锐裹着戾气，任谁都听得出来，穆湛对这事有多厌恶。
魏英武一脸错愕，温长阑连忙从中调和，对魏英武进行一番指责，并提议责罚。他先提出来了，就是为免圣上怒火上来，罚得过重，看起来在坑魏英武，实则是为了护他。
为了稳住场面，温长阑不仅先给魏英武口头打了一板子，另外也夸了穆湛的垂耳兔，当然不能多夸，他看得出来，圣上有多看重这只兔子，在心里的地位恐怕和闻鸣玉有得一拼。然后，温长阑很有诚意地给圣上送了一堆草。
送礼是件很有讲究的事，尤其是在赔罪方面。穆湛身为至高无上的君主，自然什么珍贵珠宝都见多了，并无特别。送当然是送到人心坎上想要的东西才最好。
以前，温长阑找不准从哪方面入手，但如今圣上也养了兔子，那他正好就有很合适的东西。
“这种草，兔子都很喜欢，会忍不住抱着打滚，模样憨态可掬。”温长阑这般解释，送的正是可以称之为兔薄荷的草。
穆湛神色不变，没有表露出什么态度，只是在聊完正事之后，就让他们退下。
温长阑一出来，就吩咐人将府上的兔薄荷都送进宫里，献给圣上。
他们在说兔薄荷时，闻鸣玉被穆湛抱着摸背顺毛，穆湛做得多了，撸毛技术练得一绝，让垂耳兔很是喜欢，没一会就在他手下软成一滩水，半眯着眼，几乎要睡着。
也因此，他对宫里将会有兔薄荷送来一事毫不知情。
闻鸣玉迷迷糊糊，被穆湛揣袖袋里，带回了寝殿，又变回人形穿好衣裳，用过膳，一起去了御书房。
闻鸣玉忙着写话本，总觉得自己好像忘了点什么，努力想又想不起来，倒是在休息的时候，吃着点心喝着奶茶，脑子里忽然闪过。
“陛下，我不用上课了吗？”
他下意识问了出来，发现自己忘了的是好一阵没见过的老师。秋猎回宫快半个月了，加上秋猎的一个月，他几乎是放了个暑假。
穆湛闻言，放下手里的折子，拧了拧眉，说：“这事孤也正想跟你说，课过两日开始上，不过不是以前那样，而是由孤亲自教你。”
闻鸣玉吓得手里的酥点都没拿稳，啪嗒一下，掉在了桌上。
不！这不是真的！我不相信，我不听我不听！
只有这个表情包，可以勉强表达他此时的心情。
如果是那些博士，他还可以偷偷找机会开小差，偷个懒，但穆湛亲自来教？他可能撑不过三天。以前的骑射课他就体验过了，高强度教学，冲出宇宙的火箭班，一般人根本受不住。
而且，让政务繁忙的皇帝来当全科老师，太过大材小用，会让他有罪恶感。
闻鸣玉呆了一分钟，连忙委婉拒绝，试图说服穆湛改变这个可怕的想法。
但穆湛很坚持，没有答应，反倒是见他那么抗拒，脸色一沉，信息素都有些躁动了，又成了想咬人的大型凶犬状态。
闻鸣玉只好立刻点头答应。实话说，穆湛是个很厉害的老师，但他这个偶尔想偷懒的学生实在承受不起，走神一秒都觉得对不起全国人民，浪费了一国之君的宝贵时间。
穆湛看着他，补充说：“这是暂时的。”
闻鸣玉顿时松了口气。
穆湛薄唇紧抿，绷成了一条直线，显而易见的不悦。
之后，赵德全来禀告，说温长阑送来的东西到了。
此时，穆湛表情冷淡，似乎对这草毫无兴趣，却在见识过之后，竟下令在宫里弄了一处专门种植兔薄荷的园子。

第44章 兔薄荷
兔薄荷送过来之后，穆湛没有第一时间去看，没什么兴趣的样子，直到后来想起来了，才让赵德全拿过来。
碧绿的草，叶子三角状，尖尖角，上面覆有一层短小的软毛。样子平平无奇，无甚特别，气味也是淡淡的，有些许清凉，微带苦涩。
穆湛捏了两下，就把那株草随意地扔回到匣子里，神色平淡，转身去找闻鸣玉。
寝殿里，一团蓬松柔软的雪白正趴在美人榻上，睡得香甜。
自从秘密暴露之后，闻鸣玉就没什么好遮掩的。变回兔子的模样很放松，只有他和穆湛两个人的时候，他会很肆意地变成垂耳兔，放任衣服落在一旁堆着。
现在，他就是写话本写到一半累了，休息一会。
穆湛经过书桌，低头看了一眼他写的话本，视线很快掠过，一目十行，情节无疑是吸引人的，文笔虽稚嫩了些，但经过修饰润色之后，绝对算得上是佳作。
不过，穆湛不急于看话本，他有更想做的事，抬脚就不疾不徐地走向了美人榻，坐了下来。
小小一团兔子就在他腿边，毛绒绒的兔屁股正对着他，圆滚滚胖嘟嘟的。
穆湛看着他，眼里闪过一丝浅淡的笑意。
然后，伸手轻轻地捏了捏垂下来的兔耳朵，又扯了扯。
睡梦中的兔子受到打扰，无意识动了动，想躲开那只作乱的手，但随即鼻子耸了耸，像是闻到了什么，慢吞吞地半睁开眼，朝穆湛的方向看过去。
湛蓝色的双眼，湿漉漉的，一片迷离，显然还未睡醒。
但他仰着头，嘴巴张开，发出软绵绵的叫声，爪子扒了穆湛的衣摆一下。
穆湛看他那样，以为他是饿了，就拿了果脯递到他嘴边投喂。
垂耳兔果然鼻子一动，眼里带着渴望，很主动地抱住了他的手，然后张嘴，嗷呜一口……咬住了穆湛的手指。
穆湛愣住，感觉到指尖的濡湿和柔软。
手松了力，果脯掉落在美人榻上，却没有人在意。平日里，闻鸣玉是很喜欢这些酸酸甜甜的可口零嘴的。但这一刻，它却被彻底忘在一边。
垂耳兔像是碰上了什么绝世美食，紧紧抱着穆湛的手指不放，眯着眼睛，哼哼唧唧的，发出甜腻愉悦的叫声。
温软的小小一只，半趴在穆湛的手心里，就像一团新鲜出炉又软又甜的小粘糕，牢牢地黏在穆湛手上。
穆湛稍微一动，他就慌忙追上去，小短腿蹬着美人榻，上半身借着穆湛的力道，颤悠悠地站起来一点。小小的牙齿咬着磨着，嘴里还含糊地发出吚吚呜呜的叫声，委屈巴巴地呜咽着，不肯放开。
穆湛僵住，垂眸安静地看着，从一开始的愣怔茫然，到后面意识到了什么，明白过来，眼神暗沉。
温长阑曾说过，这草对兔子有很大的诱惑力，兔子很喜欢，闻到了容易变得兴奋起来，如痴如醉。
他听了，不以为意，但现在确切地看到了。垂耳兔紧紧抱着不放的，正是他方才摸过草的手指，上面残留着兔薄荷的香气。闻鸣玉闻到了，就像喝醉了酒一样，晃悠悠地黏了上来，不依不饶。
动作直白而热烈，甜软的叫声，仿佛离了他一秒都不行。
穆湛心里被扔进了一颗石子，泛起波澜，一点都平静不下来。
过了半刻钟。垂耳兔像是慢慢清醒过来，抱住穆湛的手松了些力道，也咬得没那么起劲了。
穆湛看着，让人把兔薄荷拿过来。
他举着那株草，在闻鸣玉完全清醒之前，故意又在他面前晃了两下，一下就吸引了他的注意。
兔薄荷在半空中一晃一晃，像在钓兔的兔饵一般，不断地勾着馋嘴的兔子。
闻鸣玉直勾勾地盯着，不自觉就跟着动，努力地伸爪子，跳起来去够兔薄荷，随着移动的方向，一会向左一会向右，身后的尾巴球也颤悠悠的。
终于，坚持不懈的兔子蹦高了，一口咬住了兔薄荷，悬在了半空中。
穆湛顿了一下，怕他掉下来，伸手就托了一下毛绒绒的兔屁股。
几乎同时，他也向后一靠，懒散地半躺在美人榻上。垂耳兔也很自然就被他托着，放到了胸口上。
他垂眸，就这么纵容地看着小小一团兔子在他身上打滚，抱着草又舔又咬，眯着眼，兔耳朵抖动，浑身都透着享受和欢喜。兔子果然很喜欢这种草，一脸迷醉。
起初，穆湛看着他这样，还觉得可爱，但等垂耳兔抱住了草，就完全什么都忘了，一心只有咬草的时候，他的心情就微妙地不爽起来。
穆湛突然伸手，抢走了兔子怀里的草。
瞬间，闻鸣玉的视线就紧紧跟着，向穆湛看去，意识还是有些模糊，眨巴着水汪汪的眼睛，只知道想要美味的草。
草跑远了，他就主动去追，往前一扑，正好就踩着穆湛的胸口往上蹦，一爪子按在了轮廓好看的下巴上，还毫不知情。
穆湛眸光微闪，突然手掌一用力，将草揉碎在了手心里，一滴汁液从指缝滴落，落在了他的脸上。
闻鸣玉闻到，想都不想，低头就凑上去，伸出舌尖，舔走了那滴香香的草汁。舔了一下之后，还有些意犹未尽，觉得不够，又吧唧两下，像是在亲人。
这下，穆湛真的愣住了，根本没料到会这样。
垂耳兔倒是吃到了好吃的，发出满足的呜呜声，小爪子忍不住拍了两下，正好踩在了穆湛的嘴角上。
穆湛微怔，用手指圈住那只毛绒绒的爪子，抬起来一些，粉嫩嫩的肉垫正对着他，然后，鬼使神差的，低头亲了一下。
正沉迷薄荷香气的闻鸣玉没觉得有什么不对，还很兴奋地又在穆湛嘴上啪了两下，很是配合。
穆湛勾起唇角，笑了，然后把沾满了兔薄荷草汁的手，递到垂耳兔嘴边。
紧紧抱着又舔又咬，欢快打滚的对象就变了。
……
过了好久，闻鸣玉终于真正清醒过来，刚才的一幕幕记忆也开始回笼，在脑子里清晰地显现出来。
完球，他都做了些什么！
闻鸣玉的表情忍不住有点崩溃。
简直要被自己气死。
一碰上这草，就彻底没了理智，沦陷成只知道呜呜叫撒娇吃的傻兔子。
两只爪子捂住脸，没脸见人了。
然后，他听到了衣裳摩擦的动静，忍不住透过爪子缝偷看，发现穆湛正垂眸看着自己的手，上面湿漉漉的，泛着水光，甚至有一滴顺着指尖滴落。
闻鸣玉呆滞。
穆湛感觉到视线，偏头看了过来，问：“还想舔？”
闻鸣玉脑子一嗡，只剩空白。
还是鲨了他吧！他已经社会性死亡了！
穆湛像是看不到他的窘迫，慢条斯理地起身坐直，原本趴在他胸口的兔子自然就往下滚，像个雪球一样。他一伸手，雪球就落到了他手心里。
只是，这团雪球蜷缩着，怎么都不肯露脸了。
穆湛带着他一起去清洗。穆湛是洗手，垂耳兔则是整个都要洗，他打滚吃草的时候，到处都沾上了，嘴角更是严重。
穆湛亲自帮他洗的，洗得无比细致，挑不出丝毫错处。
这事之后，闻鸣玉忍不住和穆湛说，以后不要让他碰那种草。
“为什么？不喜欢吗？”穆湛似不能理解。
喜欢是喜欢，但被迷得神魂颠倒，没了理智，那傻乎乎的样子实在太丢脸了。吸一次，代价太大。他宁愿忍着。
穆湛却不这么认为，“喜欢就好，为什么要忍，又没有其他人看见，孤已经见过了，你也没必要介意。”
闻鸣玉听着，感觉似乎很有道理，又听多了几句之后，竟稀里糊涂地点头了，还小小声补充：“偶尔一次就好了，别太频繁。”
毕竟兔薄荷吸多了，以后就没那么好吃了，要走可持续发展道路。
于是，隔一段时间，穆湛就拿出兔薄荷来，毛绒绒的垂耳兔就会被吸引，抱着咬，一副两眼迷蒙，晕乎乎的醉酒小模样，在他腿上兴奋得直打滚，身体扭来扭去，发出奶乎乎的甜腻叫声，软成了一滩水，毫无防备地仰躺着，露出雪白的肚皮，迷醉地哼哼唧唧。
活跃了好半晌，嗨累了，他就躺下来摊成一张兔饼饼。
这时候，穆湛伸手揉兔耳捏尾巴，做点什么过分的，都不会被拒绝。
闻鸣玉以为，兔薄荷就是他的社死现场，那丢人的样子都暴露过了，已经没什么过不去的了。
但没过两天，他就又死了一回。
穆湛看他写的话本了。
双男主相爱相杀的还在写，穆湛看的是已经完结了的那本，因为主要写打脸和甜甜的感情，里面自然少不了男女主的互动。
穆湛看就算了，偏偏还故意当着他的面念出来！
“他心里燃起了炙热的火苗，一把捉住她的手腕，按在墙上，低头就吻了上去，舔咬着那片娇嫩的花瓣，情难自控，眼底皆是遮掩不住的迷恋，她的衣裳滑落，露出凝脂白玉般的肩……”
闻鸣玉瞬间满脸通红，原地炸起，伸手就想去抢话本，但穆湛按住了他，继续往下念。低沉微哑的声音很好听，但念出来的东西，却让闻鸣玉恨不得挖个坑把自己埋进去。
之前还因为穆湛不看他的话本而不高兴的他，就是个傻叉！
不看多好，这一看还要念。
写的时候不觉得，被念出来才知道有多羞耻。
他又没那些事情的经验，只能根据自己看过的小说，进行一些露骨但不直白的描写，一派瞎编，写完之后，他自己还有点得意，觉得写得还不错。但现在，他才发现，自己错得多离谱。
快找个人来，不是鲨了他就是鲨了穆湛，反正他们之间必须没一个。
闻鸣玉急了，眼尾泛红，差点忍不住想一口咬死穆湛。
穆湛念了几段之后，停了下来，慢悠悠问：“你写话本就是给人看的，那么多人买来看了，为什么孤看就不行？”
闻鸣玉愣了一下，“我不……”
穆湛拿着话本，在手里晃了两下，“孤只是其中一个很普通的读者，为什么你那么大反应？别人看你会这样吗？”
闻鸣玉懵了，想到温长阑和他聊话本的时候，只是感觉有点尴尬，确实没有别的反应。
所以……是他双标了？
为什么？
闻鸣玉想了好一会，没想明白，但在心里说服了自己，穆湛看他的话本不算什么，念出来就不行，忍不住就想冲上去咬他。
每天，闻鸣玉都和穆湛待在一起，也没觉得腻烦。他待在袖袋里上朝见识，找灵感，不用上朝时，穆湛处理政事，他就在一旁写话本做课业，忙活着自己的事。
穆湛虽然要求他必须一直待在视线范围内，但也没限制他做什么。闻鸣玉做着自己喜欢的事，还过得挺自在。
因为话本受欢迎，京城书肆大卖，他赚了不少，小金库越发膨胀，都已经有十万两了。古代印刷术算高科技，比较难得，成本的书自然贵，像一本话本也要七贯，换算到现代差不多要两千元。
读书是一件很花钱的事，家里清贫些的，都要靠借书抄书学习。所以，皇帝惜才，就会给家境穷苦但有才华的读书人免了束脩，提供住所。之前，穆湛便是下旨兴建公家书院，如今已经收了不少学生。
闻鸣玉对古代的情况不算多了解，但他也知道读书不易，是把人生路走宽的一个重要方法。有时候他是想偷懒，但到了上课的时候，还是让自己集中精神，也不想浪费穆湛的时间。
学习的时候认真，休息起来也尽情放松。
他不用在穆湛面前遮掩，就很随性地变成了垂耳兔玩。有时候，释放天性，很容易就会克制不住本能，做出一些蠢事。
兔子喜欢钻洞，专挑窄小的地方去，床底下，软榻下，空花瓶，小角落……哪里有缝隙就爱往哪里钻。挤成一团，很舒服。
缝隙就是有着这样该死的魅力。
闻鸣玉到处乱窜，跑到了角落，努力把自己挤进去，浑身蓬松的毛都被压扁，胖胖的屁股撅起来，抖了两下，将自己牢牢地卡在那，脸都有点变形了，圆溜溜的眼睛向上翘，眯成了一条缝，但非常满足。
卡了一会，闻鸣玉的眼皮开始耷拉，有了睡意，啪嗒两下，又慢吞吞睁开，最后彻底闭上，卡在角落里，睡着了。
穆湛批奏折到一半，抬眼看过去，发现人不见了，眼神顿时一沉。殿外有宫人禁军守着，如果有人或者兔子出去了，不可能没有一个人发现。
穆湛站起身，独自在殿内找闻鸣玉，没有叫宫人来找。
搜寻了一圈，最终是在柜子后面和墙壁之间的缝隙里找到了。原本一团柔软的雪白，几乎挤成了饼。
穆湛伸手，提溜住后颈，把兔子从缝隙里抓了出来，拎到自己眼前，沉默对视。
闻鸣玉还睡得迷迷糊糊，在小缝隙里充满了安全感和舒适感，这会被揪出来了，也没能马上醒过来，依旧半眯着眼，软乎乎的耳朵垂落在脸颊边，乖乖的，就像一只毛绒玩偶。
过了两分钟，意识慢慢回笼，他看到眼前放大的俊脸，眨巴一下眼睛，蹬了蹬腿，小爪子往前抓了抓，又眨巴了两下眼睛，才发现，穆湛好像……生气了。
被那双漆黑深邃的眼睛盯着，闻鸣玉秒怂，兔耳朵抖了一下，有些讨好地发出软软的咿呀声，歪头杀卖萌。
穆湛眯了眯眼，对着他弯了弯嘴角，似乎温柔地笑了一下，然后，在闻鸣玉松了口气以为躲过一劫时，对着毛绒绒的兔屁股拍了一下。
垂耳兔被吓得一抖，条件反射就想捂着，但很可惜爪子太短，捂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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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湛把垂耳兔放到掌心上，戳了一下，说：“知错了吗？下次还藏不藏起来？”
垂耳兔乖乖点头，表示知错了，但下次还敢！
垂着头，两眼亮晶晶的，一点都没怕。
穆湛也看出来了，眉角跳了跳，没说什么，直接道：“该练字了。”
垂耳兔应了一声，就被穆湛送到屏风后面。
没一会，那里伸出来一只细白的手，拿走了衣裳，布料摩擦的轻微声响，俊秀的少年就走了出来，眼角还有点红，显然刚睡醒。
练习书法，就像学习，是无止境的。而且在这过程中，还能让心平静下来。
不过，这大概不包括闻鸣玉，尤其是有穆湛在旁边盯着。
今日更是不同。
闻鸣玉练字走神，墨迹一歪，整张纸就毁了。穆湛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把戒尺，像个真的老师一般，平淡说：“不专心，当罚。”
闻鸣玉不情不愿地伸出手，在戒尺落下的时候，又条件反射瞬间缩了回去，打了个空。
穆湛微笑：“那就不打这了。”
闻鸣玉听到不打，眼睛亮了亮，但紧接着，又反应过来，好像忽略了个字？
还在思索，穆湛就已经走到了他身后。
毫无防备，一下落在他腰下方。
闻鸣玉几乎瞬间炸毛，如果是兔子的模样，此时肯定已经瞪圆了眼睛，弓着背，超凶地叫着，蓬松的毛都要炸起来，变大了一圈。
痛倒是不怎么痛，但他又不是小孩子，怎么能打那里。这比什么惩罚都要绝，效果拔群，下次一走神就会想起来，绝对不敢再犯。
果然，接下来，闻鸣玉都专心得不像话，根本没给穆湛机会。
穆湛神色不变，最后还检查了他的字，进行了点评，一派正经。
闻鸣玉却是不太相信，总感觉这人有什么隐藏因子正蠢蠢欲动，要暴露出来。
随着时间流逝，闻鸣玉的话本写到了结尾，魏英武和温长阑也已经准备出发去往边疆，离开京城了。
穆湛开了宴席给他们送行。
宴会上气氛很好，闻鸣玉几乎一直笑着，直到最后正式道别时，心里控制不住涌起了些许感伤和不舍。
虽然认识的时间不算太长，但魏英武是他在这里交的第一个朋友，想到说不定很长时间都见不了面，心情就有些低落。
他弯弯唇角，笑着对魏英武和温长阑说：“祝你们一路顺风。”
温长阑温和回应，魏英武咧嘴一笑，脸上毫无阴霾，“好，兄弟，过年再见！”
闻鸣玉点头。
宴会结束之后，闻鸣玉和穆湛一起回了太极殿，然后沐浴，准备就寝。
穆湛注意到了他不太外露的情绪，忽然沉声说：“之前孤不是说过，暂时教你。”
闻鸣玉点头，看了过去，有些疑惑他怎么突然说起这事。
“这是最后两日，后天起，就不是孤来教了。”
闻鸣玉下意识问：“那是龚博士他们吗？”
“不是。”穆湛懒散地倚靠在床头，伸手捏了一下他的耳朵，轻轻摩挲着那粒红痣，沉默了一会，才将剩下的话徐徐吐出，“以后你进国子监就读。”
闻鸣玉惊讶抬头，“可陛下不是说……”
我不能离开你的视线范围。
话还未说完，耳朵就被加大力道揉了一下。他忍不住低哼出声。
“给你找点事做，免得总想些有的没的。国子监里有不少孤的人，你再想跑也没用。”穆湛眼里隐含警告。
闻鸣玉立刻保证：“我没想跑了，真的。”
穆湛冷笑一声，“是吗？之前逃跑倒是格外顺利，行宫里那么多禁军，即便你变成兔子要溜也不简单，偏偏没人发现，提前做了不少准备吧？”
闻鸣玉心里一虚，被盯得有些发麻，忍不住缩了缩脖子，想否认，但又找不出借口，毕竟事实确实如此，但是……
“在陛下给我做了长寿面，宫变时把我从柜子里拉出来安抚，我就已经决定不走了。以前是因为怕陛下发现我另一个模样，会杀了我，但现在没有这种担心了，自然不会走……不，更准确来说，我想要留在这里。”
闻鸣玉一双乌眸莹润，宛若被太阳晒过的溪水，干净而温暖，直白且真诚。
穆湛心中一悸，伸手摸了摸他眼尾的皮肤，直勾勾地盯着他，一字一顿地缓慢说：“记住你自己说过的话。”
闻鸣玉毫不犹豫点头，以前说的很多话是迫于形势，半真半假，但现在，他说的真话越来越多，心里一点都不虚。
他确实想留在这里，很喜欢这里。

第45章 黏人
对于穆湛主动提出，让他去国子监读书，闻鸣玉其实挺惊讶的。毕竟之前龚学想举荐他，穆湛听说了之后，脸色就不好看，还是他顺毛哄好的。
后来，他就也没怎么想过去国子监的事。最高学府，自然不是想进就能进的，里面英才荟萃，他有自知之明，聪明是有点，但和真正的天才比起来还是有不小的差距。
但现在，穆湛要把他塞进去，他这算是走后门吧？
进入国子监读书的学生统称为监生，根据入学方式又可以大致分为四种，由举人做监生的称为举监，地方选拔而来学行兼优的生员是贡监，因为父辈是官员而特赐入学的是荫监，还有通过捐钱入学的是例监。
闻鸣玉不属于其中任何一种，却是走了最厉害的后门，由皇帝直接安排，实打实的空降。
不过，穆湛当然不会毫无考虑，如果真让闻鸣玉明晃晃贴着皇帝靠山名号进去，气氛必然不好。不是被各种谄媚讨好，就是因为惧怕忌惮而被孤立，很难会有真正的朋友。
穆湛曾经也在国子监就读，因为是个不受宠的皇子，地位不高，体会过被欺凌的糟糕。他不想闻鸣玉有类似的经历。
为此，他命赵德全拿来了今年新入学的监生名单，看那些人分别来自哪个家族什么党派，避免出现像丞相孙子那样的人。所幸今年荫监不多，之前在公众场合见过闻鸣玉的年轻一辈，不是在准备来年的春闱，就是已经毕业。
不是大宗族子弟，自然没有机会参加那些场合，也就没见过闻鸣玉的样子。
穆湛见寒门子弟占了多数，双眉微展。
这不仅对闻鸣玉的学习环境好，也能看到未来若是在这些人之中出了状元榜眼，慢慢培养，赐予高官，一步步取代蚕食那些大家族势力，进行大换血，集中权力。
穆湛会决定让闻鸣玉去国子监，也是看在那里氛围简单，多数人醉心学术，不会像官场有太多的勾心斗角。不过当然，为了防止有不长眼的人，穆湛还给他安排了伴读。国子监的主管官祭酒也知道闻鸣玉的身份，发生什么事了，也会护着闻鸣玉，或者派人来禀告。
入学需要的手续繁杂，但由穆湛直接下令，自然第一时间唰唰通过，快得不可思议。
而且闻鸣玉以为的纯空降，其实也不准确，穆湛之前就给了他试卷做，那是入学考核之一，他的成绩完全超过了要求。只是他不知道，当成了普通的小测而已。
到了入学礼那天，闻鸣玉换上了青衿，白袍青领，国子监学生的统一服装，也可以称之为校服。
腰带一束，再戴上帽子，完全就是一个唇红齿白的俊秀小书生。
闻鸣玉有些新鲜地照了会铜镜，又转身走到穆湛面前，展开手，有点兴奋地问：“怎么样？”
穆湛敛去眼底的暗光，心不在焉地说：“尚可。”
这话听着有点泼冷水，但闻鸣玉都知道穆湛的德性了，自动翻译成很好。
去国子监是穆湛提出来的，但等人真要去了，他又脸色臭臭的，坐在那，手肘撑着桌面，颇为烦躁不耐。
就要出发了，闻鸣玉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忍不住就挪着步子，凑上前，“陛下，我要走了。”
穆湛冷淡地应了一声，“嗯。”
“那午膳再见。”
闻鸣玉笑了一下，朝穆湛挥了挥手，然后才转身走出殿门，留下一个鲜活蓬勃的背影。
穆湛微愣，刚才那张漂亮的笑脸清晰地映在眼前，良久不散。
国子监。
最先看到的是一片红墙，庄严的大门，往里走，便是太学门，殿宇上挂着一块琉璃牌匾，写着辟雍殿。庭院深深，大殿有两重屋檐，覆盖着黄色琉璃瓦，檐角翘起，四角攒尖，鎏金宝顶。
四周建有围廊，红色檐柱廊柱屹立，柱间雀替，绘以最高等级的“金龙和玺”彩画。外有水池环绕，以汉白玉为护栏，构成“辟雍环水”。
国子监还有个特别的惯例，每任皇帝即位时，会亲临此处，举行隆重的讲学典礼，以表明对教育的重视。
穆湛当初也来了，只是底下一众博士监生都被吓得够呛，战战兢兢，连穆湛说什么都没听清。穆湛说了几句话，就离开了。他们又是庆幸又是忐忑，为不用面对暴君而松口气，但又怕暴君不重视国子监。
后来，穆湛修改教育政策，兴建公家书院等举措，又让读书人高兴起来，看得出来现任皇帝对此上心。王公贵族畏惧厌恶这个暴君，但在读书人眼里，穆湛的形象又是比较复杂的。
因为是新生刚到的第一天。
就只安排了入学礼，参观熟悉地方，暂时还不用上课。
闻鸣玉和伴读一起进去之后，就看到很多和自己穿着相同衣服的人，大多和他年纪相仿，但也有年纪较大的，或是小孩子。
比较少见特别的，最容易留下印象。
最受关注的，就是唯一的一位女学生，和一个小孩。
国子监以前从未收过女性，是因为穆湛登基之后，拟定了女子也可参加科举的草案，花了一年多时间，突破守旧派的阻力，开始试推行。
这个女学生若是从国子监顺利毕业，通过春闱被录取，成了进士甚至之上，她将会是本朝第一位女官。
因此，不少新生都在偷偷看她，小声议论。而那名女学生不为所动，依旧从容站立，但若细看，就会发现，她身体紧绷，袖中的手无意识蜷起握紧。
不过，作为第一个进到国子监的女性，被那么多人看着，压力极大的情况下，还能维持镇定，心性已经很不一般。
闻鸣玉就很佩服她，换做自己真不一定做得到。
那女生附近，还有一个小孩也备受关注，看起来不足十岁，脸上还带着明显的婴儿肥，透着稚气，却一脸严肃正经，挺胸站得笔直，比那些年纪比他大的人还要稳重成熟的样子，俨然一个小大人。
他多看了两眼，那小孩就注意到了他的视线，转头看了过来，张了张嘴，又看向最前面站着的博士，欲言又止，最后把头转了回去。
带路的博士正说到，国子监刚修缮过，是圣上的旨意，说明圣上多么重视你们，一定要认真念书，考取功名，为圣上效力。
一众新生都郑重点头，闻鸣玉也一样，完全没想到，穆湛是因为他入学，才命人提前全面修缮的。
入学礼，有着固定的流程仪式。
正衣冠，拜师礼，洗手净心。
古人讲究：先正衣冠，后明事理。
所以新生有序站好，由博士依次替学生整理衣冠。国子监的祭酒也参与了入学礼。
祭酒正好到了闻鸣玉所在的这一列，一一替监生正衣冠。走到闻鸣玉面前时，祭酒露出了一个儒雅的笑容，道：“勤勉致知，明辨笃行。”
闻鸣玉愣了一下，认真点头回应。
然后，祭酒就往下一个监生走去。
闻鸣玉有些奇怪，是他的错觉吗？怎么感觉祭酒对他比对别人更温和。
入学礼最后，留了时间给新生们互相认识。
这时，那个小孩走了过来，站定在闻鸣玉面前，一本正经地自我介绍：“我是卫宸。”
闻鸣玉愣了一下，也回应了自己的名字。
卫宸却说：“我知道你的名字，刚才你对的对子令人印象深刻。”
入学礼前，国子监安排了一个入学小游戏，算是娱乐放松，轮流对对子。
博士出题，监生接上。
答出了会心一笑，没对上来也没什么。当然，所有监生都对上了，只是分对得好或一般。
卫宸说：“我留意过了，对得勉强还算可以的，就只有你，楚姝丽，邵言。”
闻鸣玉这才发现，这小孩已经把所有人的名字都记了下来，楚姝丽是唯一的女性，邵言则是一个没什么表情的高冷少年。
“不过当然，你们都对得不如我。”
闻鸣玉：“……”
原来还是个自恋神童。
卫宸说完之后，转身就走了，又到楚姝丽，邵言两人面前说了话。闻鸣玉和那两人不自觉对视上，露出了相似的无奈表情，因此多了种微妙的亲切感。
到此，国子监第一天的入学礼算是顺利结束。
闻鸣玉回宫，到太极殿时，正好是午膳时间。
赵德全一见到他，就像见到救星似的，眼睛都亮了，连忙说：“闻公子您总算回来了，快进去，圣上在里面等着您呢。”
闻鸣玉听着有点疑惑，他才出去两个时辰吧，为什么搞得好像他离开好长时间了一样。
闻鸣玉一头问号，抬脚跨过门槛，入殿。
还没来得及见到穆湛，他就被拽进了一个宽阔的怀抱，双臂像铁链似的箍住他的腰。
闻鸣玉下意识挣扎了一下，然后就闻到熟悉的烈酒信息素，不自觉放松下来。
穆湛的信息素不安稳，闻鸣玉被抱住，刚好肢体接触面积大，很适合安抚。他干脆抬手，也抱了回去。
穆湛感觉到怀里的人挣扎，心情瞬间变得更糟，双目赤红，低头就想用力一口狠狠地咬住他的脖子，圈在他腰上的手也猛地加大力道，仿佛猛兽锁住猎物，笼罩在自己的阴影下，极具压迫感。
但还没来得及做出动作，穆湛就感觉到一双手搭上了他的背，错愕之下，身体不由地一僵，似乎怎么都没料到会这样。
而事实是，闻鸣玉不仅抱上去了，还很顺手地拍了拍，像安抚暴躁的大狗勾一般。闻鸣玉觉得自己都被穆湛传染了，仿佛真的挺久没见，有点想念。
他们抱了很久，烈酒信息素慢慢平静下来。
最终松开，还是因为闻鸣玉的肚子发出了响亮的声音。
“咕——”
想听不到都难，更何况殿内还那么安静。
闻鸣玉整张脸都红透了，耳朵脖子也是。
穆湛放开他，看到怀里宛如煮熟的虾子的人，不禁翘了翘唇，心情变好，还伸手摸了摸闻鸣玉的耳朵，说：“挺烫的。”
闻鸣玉心里啊啊啊咆哮，想打狗。
安抚个屁，就让他的信息素躁动好啦！
闻鸣玉气得脸红，低着头不想说话，穆湛就牵着他的手到桌旁坐下，命宫人摆膳。
桌上御膳丰富，还大多都是闻鸣玉喜欢吃的，油焖大虾，松鼠桂鱼，东坡肉，板栗烧鸡，四喜丸子……
闻鸣玉在国子监的时候，就已经有些饿了，现在更是忍不住舔舔嘴唇，埋头吃吃吃。
因为是专门为皇上准备的膳食，格外的奢华精致，菜式也很多。一般来说，每道菜只是吃一两口，总会剩下，然后赐给宫人。
满满一桌菜，仅凭穆湛和闻鸣玉两人，是不可能吃完的，但今天，闻鸣玉吃得比以往都要多，随着他不停吃，桌上的菜越来越少，穆湛的神情都变了。
吃了往常饭量的三倍，闻鸣玉才放下筷子，打了个饱嗝，一脸满足地擦着嘴。他的肚子已经明显鼓了起来。
御膳撤去，又上了切好的瓜果和点心，热气腾腾的茶。闻鸣玉看着，又拿起来吃。
但穆湛捉住了他的的手腕，拧眉说：“你不会难受吗？”
闻鸣玉有些困惑，歪头看了看他，“难受？为什么？”
他微挣了一下手，在穆湛松了力道时，继续把花酥送进嘴里，吧唧吧唧吃。
“你想一下，你今天吃了多少？”
闻鸣玉乖乖回忆，一边想，还一边往嘴里继续塞好吃的，吃得津津有味，停不下来。后来真思索过之后，他才迟钝地反应过来，好像、大概、也许……真的吃得有点多？
闻鸣玉对自己的大胃口有点心虚，可他真的感觉还好啊，还可以继续吃。
“就比平时……多了一点点。”
他伸出手指，小小地比划了一下。
穆湛一脸狐疑，“你确定？”
闻鸣玉肯定点头，笑了笑，又吃光了一碟花酥，最后……
“还说不是？”
“刚才真的还好，不撑的！”
闻鸣玉反驳，但肚子都明显鼓起来了，撑到动一下都不行的样子，实在没什么说服力。
闻鸣玉皱眉，表情有点痛苦：“肚子难受……”
穆湛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过了两秒，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把人拉进怀里，放在腿上坐着。
然后，帮他揉肚子。
宽大修长的手掌贴在肚皮上，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手指微微用力，柔和地按了起来。
恰到好处的力道，位置也刚好，给撑着的胃慢慢按摩。
闻鸣玉被拉着坐在穆湛腿上，本来还有点别扭，不自在，但这样按了一会之后，整个人就不自觉放松下来。
像被rua顺毛的小宠物一样，软绵绵地摊平，对着信任依赖的人露出柔软的肚皮，毫无防备，随便主人撸毛。
不知过了多久，难受的感觉缓和了很多，反倒是因为刚吃饱，倦意涌了上来，他的骨头都软了似的，懒懒地靠在穆湛怀里，趴在他肩上，脸压得变形，肉乎乎的一团，嘴巴也挤得微微嘟起。
他眯着眼睛，乌黑纤长的眼睫颤了颤，困得不行，声音含糊地哼唧了一声，终于，兔耳朵控制不住，从头顶冒了出来，垂在脸侧，细软的毛，蹭得脸有点痒。
闻鸣玉下意识伸手想把它拨开。只是，穆湛也感觉到了颈侧突然多出来的软绵绵，伸手就揉了两下。
毫无预兆，砰的一下。
穆湛怀里一轻，刚才还抱着的人突然就消失不见了。
只有腿上一团散乱的衣服。
穆湛愣了一下，手悬在半空，眼里有一丝柔软触感骤然消失的不悦，但很快，他就熟练地从衣服堆里捞出那只垂耳兔。
闻鸣玉正享受着揉肚子，完全松懈，昏昏欲睡，舒服得一不小心露出了原形，整个人还处在半睡半醒的迷糊状态，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于是，小小的垂耳兔蹲坐穆湛的手掌里，看起来有些傻乎乎的，很好欺负的样子。他仰头，茫然地看了看穆湛，又低头看看自己趴着的手掌心，然后果断躺下来，还用爪子抱住穆湛的手指，放在自己的肚子上，示意他继续。
理所当然地使唤一国之君，真是睡傻了。
不过，穆湛也没计较，反而挺乐意的样子，就顺势继续揉肚子。只是才揉了两下，垂耳兔又忽然起来，用爪子扯了点衣服布料过来，盖在自己肚子下面。虽然有毛发挡着，但还是感觉凉飕飕的有点怪。
穆湛很快就明白过来他这动作的含义，嘴角翘起的弧度越发明显，眼底笑意更深，像是雨后阳光穿过乌云，一点都不像个暴君，倒是有种十八岁青年的朝气。
只可惜闻鸣玉半眯着眼，饱得发困，错过了没看到这个令人惊艳的笑容。
穆湛揉着自家小兔子的肚皮，毛发雪白柔软，仿佛棉花糖，还温温热热的，随着呼吸微微起伏，手感很好。只是过了一会，他意外发现，指腹似乎碰到了一个小凸起，软软的，藏在毛发里面，很不明显，要不是今天揉肚子，都发现不了。
穆湛动作一顿，蓦地皱眉，有了不好的想法，以为兔子身体出什么问题了。
但下一秒，垂耳兔像是感应到什么，僵了一瞬，然后猛地炸毛，从穆湛腿上跳开，紧张地盯着他，眼神非常复杂且难以形容，耳朵尖红红粉粉，有种恼羞成怒的意味。
穆湛疑惑又严肃，“怎么了？孤宣太医……”
话说到一半，忽然顿住，他的脸上露出了恍然的表情，盯着垂耳兔慨叹：“原来如此。孤听闻有八个，是真的吗？”
眼里露出了探究和好奇，更多的当然是戏谑，想逗他的小兔子。
果然，闻鸣玉立刻炸毛得更厉害，警惕地向后退，羞恼地发出咕咕声，浑身上下都写满了滚呐！
但穆湛很擅长选择性忽略某些不想听的话，笑着说：“不要揉肚子了？”
垂耳兔摇头，果断拒绝。
“可你刚才不是这么说的，用完就丢吗？有点过分了，孤会很难过的。”穆湛似笑非笑。
垂耳兔听着，完全僵住，干嘛说得他像个渣男一样！
他想了想，好像是有点过河拆桥，但他也不可能真乖乖过去让他研究啊。
不仅不过去，闻鸣玉更是转身飞快就跑，小短腿蹦蹦跳跳，一下拉开和穆湛的距离，躲到了一个花瓶后面，完美地遮挡住了他的身形。然后，回头狗狗祟祟地偷看一眼，穆湛有没有追过来。
意外的是，穆湛依旧坐在椅子上，没有上前抓他，而是低垂着眼，故作伤心，仿佛真被渣男玩弄了感情的可怜人。
闻鸣玉：“……”
怎么以前不知道，狗皇帝还有做影帝的潜质？
闻鸣玉没有被骗到，依旧躲着他。
穆湛装了一会之后，见垂耳兔不理他，就像是淡了心思，向后一靠，闭眼休息起来。
好半晌，都没有动，像是睡熟了。
闻鸣玉探头偷看，想到刚才的事，心里冒出了一点小心思。
这不是报复的好机会吗？想探究我，那我就先来看看你的，哼。
闻鸣玉悄咪咪伸出一只jio，开始狗狗祟祟往前走，准备偷袭穆湛。
只可惜，他吃太饱，被揉搓了一顿，刚又一直保持着一个动作不动，浑身虚软，双腿更是发麻。
他挥舞着爪子靠近，就要到穆湛跟前，准备袭击时，腿一软，啪叽一下，他倒了在地上。
啊啊啊啊啊！怎么这样？！
他心里咆哮，想站起来继续，但两条腿就是软得站不起来，成了一只摊平的废兔饼。翘起来的尾巴球还抖了抖。
这时，穆湛睁开了眼，一伸手，就把地上的垂耳兔捞起来，放在掌心里。
穆湛捏他的爪子肉垫，笑着说：“真黏人。”
闻鸣玉伸爪子推他，噫呜呜叫。
黏个屁。
谁黏你，我是要偷袭！
穆湛听着他软乎乎甜腻腻的叫声，笑意加深，“还爱撒娇。”
闻鸣玉：“……？？？”
这人根本没法沟通，没救了。
穆湛摸过他的兔耳朵，熟练地慢慢顺毛，摸过背的时候，更是让兔沦陷，像是喝醉了一样，哼哼唧唧。
闻鸣玉忍不住享受地眯起眼睛。
太舒服了，嘤。

第46章 肚子微鼓
第二天，闻鸣玉要去国子监上课，时间有冲突，他自然就不能再变成垂耳兔，躲在穆湛的袖袋里，一起去上朝。
为此，穆湛的心情颇为不好。
但让人去国子监，是他自己决定的，之前也考虑过这个问题，但真到了这时候，心里的不痛快依然无法控制，想把闻鸣玉拴在身边，去哪里都带着，一直都能看到他。
可穆湛最终还是没有这么做。
被关着的金丝雀会抑郁而死，而它还拥有着美丽的歌喉，无法自由自在地在外面展示自己的光芒，是一种残忍。
所以，穆湛只能一边自闭，一边独自消化这种情绪，每次闻鸣玉要走的时候，他的表情都很不爽。
闻鸣玉洗漱更衣，换上青衿，这副俏生生的小书生打扮，很是招人，穆湛看着就想捏他的脸，做点什么。
但一想到，他换了衣服就是要离开，穆湛就高兴不起来。
于是，闻鸣玉刚整理好衣冠，细致检查有没有哪里不对时，穆湛伸手就按在他头顶，一用力，居然把他的帽子压扁了。
闻鸣玉虽然看不到，但抬手一摸，就发现了问题，看穆湛的眼神都不对劲了，仿佛在看一只捣乱拆家咬坏东西的不听话大狗。
“陛下……”
闻鸣玉的眼神有点幽怨，把帽子拿了下来整理。
而穆湛丝毫不觉得自己有做错什么，反倒在看到闻鸣玉柔顺的黑发时，很自然地摸了摸他的头。
终于没有碍眼的帽子挡着了。
穆湛挑了挑眉，有点满意。
闻鸣玉仰头，抬眼看他，忍了忍才没把穆湛的手扯下来。真不明白穆湛为什么那么喜欢摸他的头。
“陛下，再不上朝就迟了。”
穆湛浑不在意，“那就让他们等着。”
闻鸣玉有些无奈，“我也要迟到了。”
穆湛眉眼微冷，轻嗤一声，“跟孤去上朝没见你那么积极，还总是睡懒觉。”
闻鸣玉干笑，有些不好辩解，因为他之前在穆湛袖袋里确实经常偷偷睡回笼觉，“……毕竟，迟到不好啊。我也是想和陛下待在一起的。”
穆湛似乎勉强接受了他这话，面色稍缓，“出发吧。”
两人就一起走了段路，然后分开，一个去上朝，一个去念书。
闻鸣玉进了国子监，往昨日参观过的学堂走，新生都已经分配好了，按照自己被分去的学堂上课即可。
只是没想到，还没到学堂，就先出了点小意外。
他走过去时，忽然听到了一点奇怪的动静，下意识循声抬头望去，就发现墙头上方忽然冒出了个人，手灵活地一搭墙檐，就跳了下来。
那人也穿着青衿，浓眉大眼，身材瘦高，只是因为翻了墙，衣裳有些乱，配上他刚做的事，颇有些不良学生的感觉。
一跳下来就和人撞上，对方也没想到，变了下脸，说：“不能说出去，知道吗？”
闻鸣玉当然不会这么闲，直接说：“我什么都没看到。”
“上道！”那人笑了一下，两步上前，豪爽地拍了下闻鸣玉的肩膀，“是新来的吧？我叫叶煦，是你的前辈，对这儿熟，要说什么好吃，哪个先生严格，哪个脾气好，哪里的墙最好翻，我全都清楚，要我给你传授点儿不？”
话音未落，就有人拦他，“别碰少爷。”
叶煦挑眉，“你侍童？脾气可真大，碰一下怎么了？”
说着，就很叛逆作对，直接搂住了闻鸣玉的肩膀，一脸你能拿我怎么着的欠扁样。
侍童变了脸色，有圣上的命令在，他也不怕得罪人，直接上前抓住叶煦的胳膊扔开。
闻鸣玉就在中间，他也介意跟不熟的人靠太近，就躲开了些，侍童便卸了力气。但叶煦还是被推得后退了两步，感觉得出侍童护人的劲儿，忍不住说：“这么凶啊，你主子又不是瓷器，碰一下就坏了。”
闻鸣玉刚想说两句，结果叶煦这人性格独特，一点都不介意，反倒兴致勃勃说：“反应那么快，是练过的吧？你还认不认识跟你差不多的？我也想要个这样的侍童。”
闻鸣玉的侍童：“……”
跟在后面过来，叶煦的侍童：“……”
最后，叶煦当然被拒绝，钟声响起，说明开始上课，他们不再闲聊，连忙赶去学堂。
结果，闻鸣玉跑，叶煦也在后面紧跟着，两人进了同一个学堂。
“你不是前辈吗？”
“哦，忘了说，我考核没过，要重读。”
叶煦一脸坦荡潇洒，完全不像个留级生，并不怎么在意这事。
他往里面一看，讶异道：“还真有个姑娘，我以为是谣言呢，旁边是个小孩？至多九岁吧，这就进国子监了？这届的新生可真厉害。噢，只剩一个书案了，我们俩要坐一块了。”
他嘴皮子一碰，叭叭就说了一大段，还拉着闻鸣玉往书案走去，一屁股坐下。
闻鸣玉一眼望去，发现周围坐着的，竟还算是熟人。前面是邵言，隔了一条过道，坐着楚姝丽和卫宸。
叶煦很自来熟的和他们打招呼，互相认识，因为是第一次见，有些拘谨，只是互报了名字。
然后，博士走进了学堂，开始上课。
虽说之前也有博士给他上过课，但单独教授，和有一班同学一起，显然很不一样。闻鸣玉发现，这种氛围还挺好的，周围都是厉害的人，忍不住就被无形催促着上进。
邵言面冷，逻辑清晰，娓娓道来。
楚姝丽很认真，博士提问时会主动举手回答，而且一答一个准。
卫宸则是紧紧盯着博士，一旦对方有什么错处，立刻举手指出来。
个个都很优秀，只让人感慨山外有山，人外有人。
闻鸣玉也被提问了，回答完之后，忽然听到了细微的动静，是从旁边传来的。他偏头看了过去，发现叶煦正在借袖子遮挡，偷偷吃肉脯，完全没听课。
……突然就有点理解他为什么会留级了。
叶煦却一点都不心虚，感觉到了视线，还很热情地分享，压低了声音问：“要吗？”
仿佛上一辈子，他看到别的同学上课分辣条吃的场景。
闻鸣玉沉默了几秒，没忍住诱惑，点头，接了过来，然后学着叶煦的样子，趁博士转头时，飞快地把肉脯塞进嘴里。
叶煦嘿嘿笑。
然后，博士叫到他的名字，“叶煦，你来回答一下。”
叶煦的笑容一下消失，再也快乐不起来。
博士看他不专心，故意问了个难题，叶煦答不出，嘴里还包着肉脯，当然不出声，只摇头，理所当然被训了一顿。
接下来，就表现得很乖巧。
到了课间。
叶煦闲不住，当然又找人聊天，只是周围都是学霸，下课了也不是玩，没什么人搭理他，闻鸣玉也在看下节课的书。
直到叶煦问了一句。
“欸，你们有看《针锋相对》吗？”
闻鸣玉猛地一僵，因为这正是他写的双男主话本名字。
叶煦这话题，竟然吸引了周围人的注意，连没什么表情的邵言都回头看了过来。
“你们都看过？”闻鸣玉问。
一众少年想都不想就点头，“那当然，这书这么火，谁会没看过。”
还有人说，没买到，靠借的，太喜欢了还抄了下来。
“马上就是结局了吧？急死我了，什么时候才出啊。”
“我还等着看唐意远升官做丞相，推行变法，在各城实施呢，想想就激动。”
“就是啊，唐尚书博思睿智，颖悟绝人，我太崇拜他了！”
“我更喜欢程云臻，他在朝廷上很有魄力，尤其是破造假铜钱一案，把幕后主使抓出来，看得太爽了。”
“可他拦着唐尚书变法，我看着就想钻书里揍他。”
众人你一句我一句，让闻鸣玉听着简直想钻到书案底下，觉得自己不应该在这里。
偏偏，叶煦还要cue他，问他更喜欢哪个。
闻鸣玉干巴巴说：“……两个都喜欢。”
两个都是他儿子啊，怎么能偏心。
别人却对这个答案不满意，唐党和程党差点就要打起来，非要他选一个。
闻鸣玉被盯着，最终勉强说了唐意远，这个儿子病弱早亡，自然多了分怜爱。心里则在想，你们都是爸的儿子，绝对不偏心。
唐党欢呼，说当然是唐尚书更有才识有魅力。
他们又讨论起来，结局会是怎样。有人担心说：“唐尚书体弱，连夜写变法草案时都昏倒了，发热几日，身子越来越弱，不会有什么事吧？”
“怎么会？你别瞎说，他那么好，肯定长命百岁，看到变法后的盛世。”
一群少年都在附和，深以为然。
闻鸣玉听着，不禁紧张地咽了下口水，想到过两天书肆就会卖结局本，他把唐意远写死了，会被暗鲨吧……
他连夜改结局还来不来得及？
书肯定都印好了，没希望了吧。
改的话，又要改成怎样？他喜欢这个结局啊。
闻鸣玉抱头，再次戴上了痛苦面具，拿不下来。
叶煦看他低着头，怪沮丧的样子，就说：“我到时候让小厮一早去抢，拿来学堂，一起看啊。”
不不不，你这份好意我心领了。
结局我都知道，就怕你承受不住，掐死我。
闻鸣玉悲痛想，玉木这个笔名马甲，绝对不能掉，不然他在国子监怕是不用活了。
因为一起聊了话本，共同爱好之下，一众少年关系拉近了些，哪怕是楚姝丽，也会说上几句话。
因为男女授受不亲等多种心思顾虑下，刚开始找座位时，都没有人敢去搭话，更别说坐在她旁边。
学堂人越来越多，书案几乎都有人坐下，楚姝丽那里却一直空着，直到卫宸进来，一眼就看向楚姝丽旁边的位置，脸上难得露出个笑容，大步近乎跑起来直奔座位，一屁股坐下，生怕有人跟他抢一般。
坐如针毡但努力维持平静的楚姝丽忍不住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继续看书。
旁边有些八卦的学生小声议论，“哇，人小但很生猛啊，直接就冲过去了。他是不是喜欢那姑娘？”
“肯定是了，楚姑娘样貌确实秀丽，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嘛，可以理解。”
卫宸听到了，稚嫩的脸上露出些困惑，他还不懂什么是喜欢。但为免误会，他转头和楚姝丽直接说：“他们以为我喜欢你所以坐这里，但你肯定知道原因。你很聪明，是难得被我认可的人，你也发现了吧？这是最好的位置，不远不近，博士的声音刚好，冬天角落熏笼不冷不热，夏天又能吹到风。我昨天参观就看中这个位置了。”
楚姝丽：“……”
神情非常复杂地应了一声。
“……是的。”
是不是最好的位置不知道，但我知道你以后应该很难娶妻。
虽然有些哭笑不得，但有了这一出之后，楚姝丽放松不少，没有那么紧绷了。
可惜闻鸣玉来得晚了些，没有看到这一幕，不然会忍不住给卫宸再贴上中二还有宇宙大直男的属性标签。
关系拉近了，很容易就会成为饭友。上午的课结束，自然是去国子监的伙房吃饭，叶煦热情说：“咱们一起走。”
“好。”
一群少年浩浩荡荡，颇为肆意。
闻鸣玉却摇了摇头，没有加入，他之前就答应了穆湛要回去吃，而且，最近他饭量太大，真到伙房了，他一个人吃下三人份的饭，肯定会吓到别人，一举出名。
为了吃饱，闻鸣玉只好拒绝。
“你家离这很近？”叶煦问，毕竟很少人会回去吃饭。
闻鸣玉含糊说：“还算近。我刚入学，家里人希望我在家用膳。”
叶煦顿时理解点头，想到了今早侍童那事，一看就知道他家里多重视护着他了。
于是，他们分道走。
闻鸣玉所谓的回家，几乎可以说是在国子监隔壁，很快回了皇宫，倒是从宫门到寝殿耗费的时间长些。
回到熟悉的地方，闻鸣玉没了一点拘谨，听三喜说圣上还在忙，可能要过会才回来，如果公子饿了先摆膳，圣上说了不用等。
话是这么说，闻鸣玉自己一个人吃有什么意思，所以他准备进殿先吃点零嘴垫垫肚子，等穆湛回来。
但还没踏进门，他就先被院子里的提摩西草吸引了注意。太极殿的院子最显眼的不是名贵花卉，而是一大片草地，种满了兔子爱吃的提摩西草，新鲜碧绿，显然被照料得极好。
这是穆湛在知道闻鸣玉还是只垂耳兔时，命人种下的，就是为了方便闻鸣玉想吃的时候，随时能吃到。
不知为什么，闻鸣玉最近饿得很快，此时见到了草，心里还冒出了一种莫名其妙的冲动。
他让宫人退下，自己进殿变成了垂耳兔，再跑到草丛里打滚，美滋滋地啃，吃的速度很快，宛如割草机过境，一下就啃秃了一小片。
啃了一会，他停下来。
软乎乎的两颊鼓鼓的，不停动着，把草吞了下去。
然后，他又咬断了几根草。
只是这次，他没有吃掉，而是就这么叼着，飞快地越过草地，小短腿蹦跶着，到了殿门前。那道横木门槛对于人形的他来说不值一提，但垂耳兔不过巴掌大，门槛明显高出他许多，宛如一堵不可翻越的高墙。
不过，闻鸣玉也没停顿，熟练地一蹦，弹跳力极好，轻盈灵巧的影子，一下跳进了寝殿。落地时，肉乎乎的屁屁还颤悠悠地晃了晃，像牛奶布丁一般。
他叼着草，圆溜溜的眼睛四处一瞄，找了个隐蔽的角落，跑过去，把草放下。然后转身又跑出去，再叼了些草回来。
来回跑了几趟，角落已经被他弄出了一个小草堆。
他看着，嘴巴一撇，觉得不够，再次跑了出去，准备继续叼草。
但他刚找到符合心里标准的草，正准备咬下来时，突然耳朵一动，敏锐地听到了什么动静。
急促的脚步声，越跑越近，还有宫人纷乱的叫声。
闻鸣玉警惕抬头，垂在脸边的兔耳朵抖了抖，结果看到一只毛发黑白相间的狗朝自己冲了过来，两眼放光，吐着舌头，宛如见到久别重逢的老友那么激动。
兄弟！我们一起来玩吧，含头游戏超棒的！
哈士奇汪汪两声，很热情地传达了这个意思。
闻鸣玉瞪大眼睛，被吓得都顾不上草了，转头就跑。
你别过来啊啊啊啊啊！！！
哈士奇却以为这是在跟它玩，想都不想就追了上去。
闻鸣玉一点都不想玩，想象到自己满头口水的样子，他就感觉很窒息。
在危险之下，闻鸣玉激发潜能，从来都没有跑得这么快过。他想着跑进殿内，赶紧变回人，更好关门拦住哈士奇。
他跳着逃跑，没想到一转弯，就看到了日夜相对的熟悉身影，一身奢华贵气的龙袍。
他愣了一下，随即跳得更快，向着那人蹦了过去，直直扑向对方怀里，动作间透着浓浓的信任和依赖。
穆湛眼底一暗，毫不犹豫伸手，把半空中的闻鸣玉接到了手心里，视若珍宝似的双手捧着。
闻鸣玉被好好地护住，拢在五指之中，没有任何危险，立刻松了口气。
哈士奇追过来，距离还有好几步远时，它就猛地刹车停了下来，用惊恐的小眼神瞪着穆湛，还下意识地退后了两步，然后转身就夹着尾巴跑了。
宫人努力想抓没抓到，倒是穆湛一露脸，就把拆家狂魔吓跑了。哈士奇憨憨，但还记得这两脚兽很危险，识相跑路。
穆湛盯着那只跑远了的哈士奇，脸上划过一抹冷色，手上力道却算得上是温柔，缓缓摸过垂耳兔耳朵和背，无声安抚。
一想到刚才的画面，心底就控制不住涌上一股杀意。或许那只狗不抱恶意，只是玩玩，但终究是一只牲畜，毫无理智，随本能行动，一不小心伤到他了呢？
闻鸣玉感觉到他的不悦，低头蹭了蹭，穆湛回神，眼神慢慢转为平静，冷声下令，把这狗送回将军府，以后它的吃食直接送过去。兔子太小只了，容易被欺负，那只狗过于跳脱乱来，宫人不一定制得住他。
然后，他就抱着垂耳兔进了太极殿，让赵德全传膳。
闻鸣玉变回了人形，穿上衣裳，到餐桌前坐下。
闻鸣玉照旧吃得津津有味，碗里的菜慢慢消失在他嘴里，又添一碗，再添一碗，还吃了不少菜，才勉强停了下来。
吃到一半时，头顶的兔耳朵不知怎么的，突然冒了出来，闻鸣玉自己都没发现，是穆湛注意到的。
闻鸣玉曾说过，兔耳朵和尾巴只有在情绪起伏过大，或是身体不适，才会不受控制突然出现。
穆湛看他情绪似乎没什么不对，那就是……身体原因？
再加上闻鸣玉这几日反常的食量，穆湛还是宣御医过来看看。
用完膳没一会，御医就到了，郑重把过脉后，恭敬说闻公子身体无碍，并不需担忧。
至于食量的问题，御医就拿医书举例，用现代的话来说，就是青春期发育，需要补充很多的营养，这很正常。
御医这么说了，穆湛双眉微展，但还是心存些许疑虑。
御医走后，他垂眸思索，不经意间，发现了地上的一根草。
宫人每日打扫，不可能遗漏那么明显的东西，只能是刚掉的。他微微眯眼细看，认出了那是闻鸣玉爱吃的草，院子里就有很多。
他看过去，发现地上并不止一根，最终顺着走到了柜子后，发现那里有一团草，堆放着，像是未完成的半个窝。
……闻鸣玉做的？
穆湛蹙眉，越发觉得奇怪。闻鸣玉虽然能变成兔子，但生活习性什么的都明显更偏向于人类，按道理来说，不会做窝才对。
晚上，闻鸣玉又吃撑了，穆湛很顺手帮他揉肚子。这事不只是闻鸣玉舒服，他摸着那软乎乎的手感也舍不得放开。
穆湛慢悠悠地顺毛，不经意间又摸到了那隐约的小凸起，软软的，而且感觉好像比之前大了点？是他的错觉吗？
到了准备就寝时，闻鸣玉沐浴完从浴池出来。
因为已经入冬，温度降了下来，而殿内烧着地龙，温暖如春，并不用穿太多的衣物显得臃肿。
闻鸣玉出来时，只穿着单薄的寝衣，头发湿漉漉的，有未擦干的水顺着脸颊滑下，流入微微敞开的衣襟，晕开淡淡的湿痕。
穆湛视线掠过他的胸前，忽然觉得那或许并不是错觉。
而且。
他又看了一眼闻鸣玉的肚子，隔着衣裳，都有点鼓起来。
是因为吃太多吗？晚膳都过去一个多时辰了，不应该如此。也总不可能才几日吃多了，就胖了。
若不是男子无法怀孕，他都要往奇怪的方向猜测了。

第47章 搭窝
因为闻鸣玉最近的奇怪情况，穆湛总是心里不安定，还有种说不出的暴躁烦闷，像是有火在体内燃烧，炙烤着每一寸，无法冷静。
穆湛唇线紧绷，控制不住盯着闻鸣玉，视线都似有着灼热的温度。
闻鸣玉感觉到他的目光，宛若实质，根本无法忽略。
刚沐浴完出来，往殿内走，对上视线的瞬间，闻鸣玉一顿，竟然下意识想向后退，莫名察觉到一丝危险。
他甚至抬手拢了一下衣襟，布料摩擦过皮肤，瞬间一僵。
……怎么回事？
闻鸣玉低头看了一眼胸口，神情微妙，以前明明没有这么敏感，只是布料轻碰而已，还是相当柔软舒服的昂贵料子。
这事难以启齿。
闻鸣玉很快就收敛了表情，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但走路的动作明显有些僵硬不自在。他在紧张。
穆湛也发现了。
在闻鸣玉试图绕开他走时，穆湛直接伸手一拽，让他坐到自己腿上，含笑说：“孤帮你擦头发。”
闻鸣玉的屁股一贴上温热结实的大腿，瞬间就变得更僵硬，更别说还有从周围汹涌袭来，将他严严实实包裹住的烈酒信息素，十分强势霸道，但又无法抗拒。
就像穆湛喜欢他的信息素，他对着醇厚的酒香也是没什么抵抗力的。穆湛牢牢箍住他的腰，不让他起来，可实际上，他两腿发软，也没力气。
闻鸣玉只能红着脸，乖乖的，任由穆湛帮他擦干一头墨发。
因为有地龙熏蒸上来的热量，头发变干的速度比平时快，没有过太久，闻鸣玉的长发就已经干得差不多，乖顺地披散在肩上。
但穆湛没有立刻放开他，而是指尖掠过发丝，看着一缕长发从指间柔顺地滑过，然后留住发尾，缠绕在手指上，漫不经心地把玩起来。
闻鸣玉转头想问可以了吗，穆湛却轻扯了一下他的头发，说：“在国子监里，有没有人欺负你？”
闻鸣玉一顿，立刻就忘了要问的话，被转移了话题。
这种放学回家，和家人聊学校里发生了什么的场景，他一直都很想要。
闻鸣玉两眼弯弯，嘴角露出小酒窝，笑得很甜，显然真的很开心，和穆湛说着学堂里发生的趣事。
说到了同窗都很聪明，想到很多他没想到的，有年纪很小的，说不定会考中状元，唯一的那个姑娘很博学，陛下让女子也参加科举是很明智的等等。
说到后面，闻鸣玉越来越激动，脸都红了，红霞一般蔓延至耳朵脖子，“他们竟然都看过我写的话本，还很喜欢，过两日结局本出来了，他们说不定都想揍……”
话未说完，他突然顿住，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立刻面露懊恼，想时间倒退重说一遍。虽然他写话本的事，穆湛是知道的，但他都没主动和他聊过，上次穆湛读露骨的情节，就让他想找个洞钻进去。他现在岂不是自己挖坑把自己埋了？
他以为穆湛没看，万一被他挑起兴趣问写了什么，他真的不想解释剧情。写的时候没什么，但嘴巴说出来莫名就很羞耻，今天听那些同窗聊剧情的时候，他就一直脚趾抠地。
但他没想到，穆湛说：“我也在等结局。”
闻鸣玉惊讶转头看去，“陛下也看了？”
穆湛点头。
“可结局我好多天前就写好了，怎么……”不找我要呢？
闻鸣玉下意识就想这么问。
穆湛就说：“你没给孤。”
目光暗沉地盯着闻鸣玉。
“你倒是给温长阑看了。”
这话就有点幽怨了。
闻鸣玉听得身体发麻，忍不住说：“我这就去拿给陛下？”
穆湛摇头，“明日再看，很晚了，该就寝了。”
闻鸣玉松了口气，他也不想穆湛当着他的面看，羞耻度简直爆表。
正想起身时，穆湛忽然把下巴搁在他肩上，说：“写得很好。”
闻鸣玉顿住。是在说他的话本吗？在夸他？
下一秒，穆湛进一步肯定。
“里面有些变法制度可以试着推行。”
闻鸣玉惊了一跳，差点直接蹦起来。
“真的吗？！”
虽然是写话本，但作者不自觉就会输入自己的想法，更何况这本还主要着墨朝堂斗争。他跟博士上的课，还有在穆湛身边学的东西，可不是摆设。
穆湛点了点头，湿热的呼吸擦过他的耳畔，激起一阵难耐的痒意。但闻鸣玉这会都没心情注意这个，只想着自己写的东西能变成真的，在现实里帮上忙，让百姓日子变得更好，止不住兴奋。
所以现在就算是该睡觉的时间了，他也很精神，睡不着，躺在床上了也不安分，总忍不住问这个问那个，甚至兔耳朵都冒了出来。
穆湛伸手就熟练地狠狠rua一下，让闻鸣玉颤抖发软。
“再不睡，你明日就起不来去国子监了。”
闻鸣玉也知道，但就是有点控制不住。他仰着头，双眼湿漉漉的，像是一只撒娇的小奶猫。
穆湛伸手就把他按进怀里，紧紧贴着胸膛，“起不来，孤就带你去上朝。”
闻鸣玉这下乖乖的，没再动了。整个人被熟悉的烈酒味包围，晕乎乎的，很是催眠，没多久，就在无与伦比的安全感里睡着过去。
穆湛感觉到了，沉默几秒，忍不住有些生气地捏了捏闻鸣玉的后颈。他不懂什么是腺体，但经过几次亲密接触，也知道这对闻鸣玉来说很特殊。果然一碰，闻鸣玉就蜷缩着躲避，发出低低的呜咽声，仿佛在求饶。
穆湛又捏了两下，感觉到闻鸣玉在颤抖，才停下来，摸背顺毛安抚。
他看着怀里的人，想起宫人的禀告，叶家那小辈搭了闻鸣玉的肩膀，还用同一个书案，坐得很近。
一想到这，穆湛就心情不悦。
但刚才听闻鸣玉说学堂里的事，笑得很灿烂，显然过得开心，他就不想破坏。
……暂时不管，若敢有什么越矩的举动，他就把叶煦扔出去。
接下来两日，闻鸣玉都照常去国子监上课。
就算他再怎么忐忑，话本的结局也还是出来了，叶煦果然如他所说的，让小厮一大早就排队抢先买了，送来国子监。
像他这样做的人还不少。所以，课间就是好些人凑成一堆一堆，挤着探头看话本。
虽说之后也能看，这样挤成一团看难受，但谁都想赶紧看到后面的剧情，根本不想等，一分一秒的等待都是煎熬。
只有楚姝丽和卫宸是端坐在书案前的。前者是因为男女有别，不便挤在一起看，后者却是相当注重阅读仪式感，不愿在这样的情况下看，他喜欢坐得好好地慢慢看，逐字琢磨，就像品尝一道难得的美味佳肴。
他不想被剧透，影响他的阅读体验，就紧紧捂住耳朵。但即便如此，声音还是会隐约传来，让他无法专心看书，注意力控制不住就跑去听那些看话本的人的动静了。
他们时不时就来一句，爽，超棒，他忍不住想主角又提出了什么新的变法草案？会是他之前猜的那个吗？
过了一会，隔壁又传来震惊的声音，“不可能，怎么会这样？！我不相信！”
紧接而来的，就是各种不敢置信的哀嚎。
卫宸忍不住转头看去，不经意间就和闻鸣玉对上了视线，看到他脸上复杂痛苦的神情。
卫宸顿时心里一咯噔，手也忘了捂住耳朵，放了下来。
这时，一声悲痛的怒吼贯穿大脑——“唐意远居然死了？！我不接受！”
卫宸措不及防就被剧透了一脸，还是最在乎的主角结局。同窗的声音接连传来，断断续续就拼出了大概剧情，唐意远还没看到变法成功就先过劳死了。
卫宸眼圈一红，眼泪顿时就冒了出来，忍不住哭了。
“这是什么垃圾结局！我不信！唐意远是最好的，他不能死，我要写信骂玉木，他不是人！我要砸钱让他重写，我要好结局……”
他哭声一顿，忽然想到了什么，瞬间更崩溃了，“可是我爹娘没钱呜呜呜……”
有了卫宸开这个头，其他人立刻就像是被传染了一样，也眼睛红红，一副要哭出来的样子。
这时候，大家都有了共同的敌人，就是作者玉木，一起激情大骂他不是人。
闻鸣玉坐在位置上，弱小可怜又无助，在一片骂声里抱住自己瑟瑟发抖。
他在心里想。
玉木是谁？我根本不认识。
写了BE结局虐人的是玉木，跟我闻鸣玉有什么关系。
他们骂的是玉木，又不是我。
连着说了几句之后，闻鸣玉勉强自我说服，抖得没那么厉害了，慢慢平静下来。
但这时，有人说：“好想知道玉木住哪里，不是为了套麻袋揍人，只是单纯想请他喝茶，我可太爱他了。”
闻鸣玉：“……”
如果你的语气不是那么阴森恐怖，一副想提刀上门的样子，或许会有点可信度。
他这段时间是不是应该避避风头，以免掉马被围殴成猪头。
当然，也就想想罢了，才刚开学没多久，就无故请假一段时间，不是更古怪吗？
钟声响起，该上下一节课了，但博士迟迟未来，倒是一国子助教来了，说博士有急事，这节课上不成了。因为正好是最后一节课，学生可以选择留下自习，或是早退。
学堂里很安静，学生们低头看着书。
叶煦突然来了句：“看了结局哪里还有心情学习，要不要去迎仙楼吃酒？”
这话一出，不少人蠢蠢欲动，心思活泛了。
看了个BE结局，心里正郁闷，喝酒最合适了。
于是，好些人都应声。
换做平时，他们肯定没那么大胆，但今天不一样啊，不醉不归都不为过。
闻鸣玉也被热情的叶煦一起拉去了。
一群少年，浩浩荡荡翘课出去，却在快要出国子监时，看到了门边和人聊天的祭酒。
虽说可以早退，但谁想被校长撞见。他们立刻掉头就换了个方向，叶煦带着他们翻墙出去了。这下更有逃课的感觉了。
心虚是心虚，但看看身旁的同窗，不知怎么的就笑了。
他们坐上马车，往酒楼而去。
途中，经过书肆，一个络腮胡猛汉满脸怒容，气得用力敲锣，大骂：“玉木你没有心！竟然让唐尚书死了，他就应该长命百岁，玉木你不是人呜呜呜……”
骂着骂着，络腮胡大汉竟直接哭了出来。一看就是话本的忠实粉丝，但看了这结局之后，会不会粉转黑就不知道了。
闻鸣玉看到这一幕，打了个哆嗦，赶紧把帘子放了下来。突然觉得这世界好危险，街上那个大汉都不需要用刀，一拳就能打死他这个脆皮。
一旁坐着的同窗，则无比赞同地点头，咬牙说：“对，玉木他就不是人！”
闻鸣玉默默缩成一团，贴着车壁，努力减小自己的存在感。
到了酒楼，点了一桌菜，大家围在一起吃菜喝酒骂玉木。就连卫宸也在，气得喝了一口酒，但太辣，呛得他直咳，脸都红了，换成茶水继续骂。邵言面冷话少，喝多几杯之后，也融入了骂作者大军，大写的又爱又恨。
闻鸣玉听多了之后，居然变得淡定麻木起来，仿佛被骂的不是自己，都有心情品尝菜色了。
迎仙楼不愧是京城第一酒楼，招牌菜味道一绝。闻鸣玉接连尝了几个，都还不错。
叶煦发现闻鸣玉没喝酒，有些意外，“你怎么不喝？”
闻鸣玉摇头，“我一喝就醉，酒量太差了。”
叶煦：“怕什么，有小厮送回去。”
闻鸣玉还是不喝，叶煦就没强求，转头继续聊天，气氛很是热闹。闻鸣玉也有一起聊，但更多时候是在吃。课间那会他就已经饿了，现在那么多好吃的摆在面前，忍得住才怪。
于是，等他们聊到一半抬头一看，就发现好些碟子都空了。半醉半醒的一群少年，还以为自己眼睛坏了。闻鸣玉看到他们震惊的表情，立刻反应过来，骂：“玉木太过分了！”
同窗一下就被转移了注意，纷纷又骂起了玉木。
闻鸣玉松了口气，幸好没被发现自己是个大胃王。眼看聚餐到了尾声，闻鸣玉悄悄去付了账，再看着小厮把各自主子领走了，他才上马车，回宫。
这些醉醺醺的少年，大概怎么都没想到，这一餐是他们又爱又恨的玉木请客的。
闻鸣玉回了太极殿。
这时，穆湛还没有回来。闻鸣玉会答应他们一起出去吃饭，是觉得这借酒消愁和自己有点关系，本想着不怎么吃，回来再和穆湛一起用午膳，却没想到迎仙楼的菜就像小妖精那么勾人，他没把持住。
他吃完了还在想，回去了吃不下怎么办，结果事实证明他多虑了。坐马车回来，在宫里又走了段路当散步，他歇了一会之后，感觉自己又可以了，还能再来一碗。
闻鸣玉坐在椅子上，心情挺好，晃了晃腿，然后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就跑到柜子后面。那是他之前叼草做窝藏起来的地方。
可一眼看去，都没了，被清理得干干净净。
一根草都没了。
闻鸣玉嘴巴向下弯，微微抿紧，刚才的轻松一扫而光，莫名就变得烦躁起来。
他头顶的兔耳朵又冒了出来，腰下方毛绒绒的尾巴球也一样，只是被衣服挡住了看不见，但还是被顶了起来一些，动了动。
所幸殿内没有其他人，谁都没看见这一幕。
闻鸣玉越来越烦，有些控制不住地抓住了垂在脸边的兔耳朵，揪了一点毛下来，像是不知道疼一般。
而且，没有停。
揪了一下，又一下。
每次都只是指尖捏住很小一撮，没有几根，但奈不住他一直揪，过了好一会，都露出毛发下面一点粉嫩的肉，看起来可怜兮兮的。
闻鸣玉不安地在屋里走来走去，因为自己的窝没了而不高兴，烦躁又生气。
他跑到床边，踹掉鞋子上床，躲起来，发出不悦的哼唧声，小小的声音，但听得出来很憋闷。
他又开始揪自己兔耳朵上的毛，一缕缕掉落在软褥上。这只能让他稍微发泄，缓和一点，但作用不大。
不行，他要重新做一个窝。
草会被扔掉，他就用别的做，做一个大的。
想到这，闻鸣玉立刻爬了起来，跑到衣柜前，拉开门，里面有他的衣服，也有穆湛的。因为穆湛喜欢他身上的信息素味道，衣服放在一起了，也会沾染上，仿佛熏香。
闻鸣玉看了一眼，然后果断伸手拿了穆湛的衣服，扔到床上。
两件当然是不够的，所以他又来回跑了几趟，不断把衣服拿出来，放到床上，宛如一只囤粮的小松鼠。
他忙活个不停，将衣服堆在一起，整理成了一个窝。
做好之后，他低头看着，终于露出了一丝笑，烦躁淡去不少。
然后，他自己就躺进窝里，蜷缩成一团。
刚才因为跑来跑去，运动过后身体发热，他的脸自然就变得红红粉粉的，连眼尾都泛起了一点红色，呼出的气息急促不稳。
但闻鸣玉感觉很满足，手握着放在胸前，被熟悉的信息素包围着，鼻子微动，就能闻到烈酒香气。这个窝柔软又安全，他很喜欢。
他闭上眼睛。
放松下来之后，身体就涌出了几分困意，让他想睡一觉。
和同窗一起去酒楼的时候，桌上叶煦问他为什么不喝酒。
其实，真正的原因不是酒量差。
他确实容易醉，但喝两口品尝一下总没问题的，以他的馋嘴来说，应该会喝才对。但不知怎么的，他觉得自己不能喝。
他不由自主地伸手，放在了自己的肚子上，摸了摸。这动作太过自然，条件反射到他甚至没发现自己做了什么。
没过一会，他半眯着眼，缩在由穆湛的衣服围起来的窝里，慢慢睡着过去。睡着了，手也还是搭在肚子上。
而此时，穆湛正在回太极殿的路上。
面无表情，脸色冷沉。
跟在他身后的宫人，皆噤声惶恐，安静得仿佛不存在。
圣上发怒，他们根本没有办法，只能寄希望于闻公子。但这次似乎圣上是因为闻公子恼怒？可他们感觉，圣上一定会被闻公子哄好的。
只要见到闻公子就好了。
他们都这么想着，恨不得到太极殿的路能一下缩短，立刻到达。
只是他们怎么都没想到，闻鸣玉根本不用哄，因为穆湛一踏进殿门，走进去，就被别的事情攥住了所有心神，根本顾不上前面不悦的小事。
闻鸣玉和同窗出去，穆湛是知道的。
因为闻鸣玉在出国子监前，让人去跟穆湛说了一声。
但当时，穆湛在议事殿和大臣商议政事，宫人怎么敢打扰。所以等他忙完，宫人来禀告的时候，闻鸣玉早就已经出去吃了，甚至都吃完回宫了。
穆湛听到这事，瞬间变了脸色。说到底，心里还是放不下闻鸣玉逃跑的事，第一反应就是觉得他又想跑。
但如果要跑，又何必特意让人来说一声，这根本不合理。
理智是清楚的，但穆湛还是控制不住慌了一瞬。要真正见到人了，才能放松下来。
于是，他立刻回太极殿。
踏进殿门，视线一下扫过，找着那个身影。
内室传来浓郁的果香甜气，穆湛大步走去，看到了蜷缩在床上的人，身下还奇怪地堆着很多衣裳，正在睡觉。
看到人在，穆湛悬着的心终于放松下来。
这时，床上睡着的闻鸣玉似闻到他的气息，睁眼醒来，但还没彻底清醒，双眼朦胧，头发也睡得有点乱，翘起呆毛，脸颊透着淡淡的粉色。
他撑着衣服堆，爬了起来。
穆湛这时看出来了，那些衣服都是他的。但闻鸣玉为什么要拿他的衣服堆在身下睡觉，那紧密包围的样子，好像闻鸣玉没有他就睡不着，必须得抱着他的东西才行。
穆湛喉头微滚，心里蓦地涌起一种无法形容的感受。
闻鸣玉爬到床边下来，踩在地上，身上衣服睡得有些乱，衣襟微敞，露出漂亮的锁骨，衣摆也皱了，下面是纤细白皙的小腿，脚上的白袜一长一短，松松地堆在脚踝。
他看到穆湛，眼睛就一亮，像是要扑进他怀里。
穆湛看见，也下意识想伸手去接。
但闻鸣玉动作一顿，像是忽然意识到了什么，手抬起来，轻轻地放在肚子上，看着穆湛，表情有些茫然无措，低声说。
“我好像……有了。”
穆湛瞬间僵住。

第48章 是谁？
穆湛很少会有这种情绪。
他被传是个阴晴不定暴戾恣睢的暴君，确实有些依据，他也知道自己有时会控制不住地暴躁发怒。但很多时候，他是面无表情，对什么都不在意的冷漠。
而现在，他听到闻鸣玉说出来的话，整个人都呆住了，有种明明听清了闻鸣玉在说什么，却无法理解的震惊迷茫，脸上一贯的冷淡都像是出现了裂痕。
……有了？
是他想的那个意思吗？
如果只是这句话，穆湛还可以理解为他在外面买了什么东西回来，可他清楚看到闻鸣玉在摸肚子，肚子还有点鼓。
穆湛直勾勾地盯着闻鸣玉的肚子，眼神暗沉阴森。
或许别人听到说有了，会是喜悦激动，但这放在穆湛身上，完全不同。他从来没想过自己会有孩子，而且他根本就没有和闻鸣玉……
穆湛的脸色立刻就变得极其恐怖，信息素几近暴走，宛如黑浪席卷翻滚，迅速占据了整座宫殿。即便是站在外面的宫人，都感觉到背后一凉。
而离穆湛最近的闻鸣玉，两腿一软，半边身都麻了，根本站不稳，直接跌回到床上，所幸上面垫着软褥还有穆湛的衣服，十分柔软，摔下去也不会疼。
“是谁？”穆湛的声音仿佛裹着冰霜。
闻鸣玉眨巴着眼，被刚才的烈酒味急剧冲来，整个人都晕乎乎的，像是喝了酒，反应迟钝，呆愣愣地看着穆湛，说不出话来。再衬着刚才睡觉蹭乱的衣裳，衣襟敞开，一头墨发散乱，几缕黏在颈侧，露出的皮肤白得晃眼，脸红红粉粉的，怎么看都像是刚被欺负过似的。
穆湛怒火中烧，和平时烧的火完全不同，透着杀意。
到底是谁！
穆湛气得发抖，眼神像是要把闻鸣玉生吞了。
但这时，他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件很重要的事。
一般来说，他不可能这么蠢没有理智，连如此明显的事情都忘了，但刚才那怒火像是被泼了油，烧得极旺，魔怔了似的。
“你是男子，怎么可能怀有身孕。”
穆湛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咬牙切齿道。
闻鸣玉缓过来一些，解释说：“可我又不是普通人。”
他的意思是，他是Omega，和古代认知里的男女不一样。在未来，男人怀孕很正常。
但在不知道ABO的穆湛听来，想到的却是类似妖怪的异闻，闻鸣玉都可以变成兔子，那能怀孕似乎也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
意识到这个可能性后，穆湛脸色更黑，杀意更是一瞬间暴涨。
穆湛勉强维持住仅剩的理智，“你怎么知道自己就是有了？”
闻鸣玉顿住，思索一秒，果断说：“我感觉有。”
手还放在肚子上摸了摸，好似里面真的正在孕育一个小宝宝。
穆湛听到这回答，心情还是很糟糕，但勉强有了点松动。闻鸣玉说的只是感觉，一点都不确切，说不定根本就没有。
穆湛抬高了声音，冷冷地命令：“宣御医！”
门外的宫人立即恭敬应下，慌忙就按照吩咐办事。他们都听出来了，圣上的语气极差，心情甚至比进殿前还要糟糕。到底发生什么事了？见了闻公子，不是应该缓和好转，就和以前一样吗？
宫人们忐忑着，等着御医过来，心中祈盼御医能带来好消息，让圣上别发怒了。但他们不知道，这时候的好消息反倒未必是好事。
没过多久，御医就一路奔来，大冬天的，竟急得额头都冒了一层薄汗，气喘吁吁，生怕晚了让圣上等得不耐，更怕耽误了病情。
御医连忙入殿，恭敬行礼，“微臣参见圣上。”
穆湛直接打断，“快给他把脉。”
御医愣了一下，朝闻鸣玉看过去，没想到竟是这位闻公子病了。不是圣上，却一点都没让御医松口气，反倒更紧张惶恐了。他可没忘记之前闻公子病重，圣上大怒，差点斩杀多名御医的事。若是早知道是这位，打死他也不一个人来，肯定要多叫些同僚，人多至少方法多。
可千万别像上次那样病重。
御医心中祈祷着，看向闻鸣玉时，已经默默观察起来，面色红润，双眼有神，精神气也不错，怎么看也不像是有病的样子啊。
他有些疑惑，但圣上都命他过来，当然就要细致诊断一番。
手指搭在闻鸣玉的手腕上，一边诊脉，一边问闻鸣玉一些问题，看有什么异常。
应指圆滑，如珠滚玉盘……
这很显然是滑脉。
可闻鸣玉又没有这个脉象该有的病症，反倒是说最近食量大增，嗜睡，肚子鼓胀……
御医不禁瞪大了双眼，若这是一位女子，他定要诊断为妊娠了，可闻公子是个男子。
御医顿觉喉咙发干，人仿佛被架在火上炙烤，既有些发现罕见病例的兴奋，又烦恼于怎么向圣上禀报。喜脉，这算是好事吧？可圣上能接受男子有孕吗？
他正踌躇时，突然传来一道冰冷森然的声音，“有结果了吧？”
御医吓了一跳，连忙老实说出心中想法，“闻公子身体无碍，乃滑脉，脉象虽与常人有些许不同，但依微臣看，应当是……”
他话还没说完，穆湛的视线就变得极其可怕，渗人的威压让他噤声，慌忙跪地，“圣上息怒。”
“你让孤如何不怒，一个男子，怀有身孕，你是在愚弄孤吗？”
御医恐慌道：“微臣不敢，男子有孕确实不同寻常，很是罕见，但并非没有，医书上亦有记载，千真万确，微臣绝无欺君之意。”
穆湛听了这话，怒意丝毫不减，甚至气压更低了，“你不如跟孤说，他中了毒，才出现这些症状。”
“微臣确实诊出了滑脉，闻公子很健康，腹中胎儿亦是，此乃皇嗣，微臣岂敢胡说，微臣真心实意地恭喜圣上，替圣上感到高兴。”
他以为圣上是不信男子有孕之事，连忙保证，还坚定说父子健康，试图让圣上相信，却没想到，自己每一个字都在踩雷。
穆湛浑身僵硬，连冷笑都笑不出来。若真是皇嗣就算了，但他和闻鸣玉之间根本还没有做到那程度，怎么可能怀上。
怀孕一事要是真的，那就只能说明——孩子是别人的。
穆湛简直气疯了！
“滚！给孤滚出去！”
穆湛勃然大怒，挥袖将御医赶了出去，然后大步走到偏殿，把东西都给砸了，许多珍贵精美的瓷器，乱七八糟地碎了一地。
巨大的声响动静，惊得宫人们一哆嗦，恐惧不已。哪怕是以前，都很少见到圣上气成这样，像是完全失了理智，化为一只悲愤至极的野兽。
所有人都不敢上前，远远躲着，但一个身影快步靠近，没有任何犹豫。
闻鸣玉跑了过去，皱着眉，脸上是明显的担忧，握住了穆湛的手，温声问：“你怎么了？”
穆湛双目赤红，猛地转头看向闻鸣玉，视线忍不住又下移，落到了他的肚子上。
穆湛想伸手挥开他，让他滚，但嘴唇动了动，却又说不出口，像是怕这一推，就把人推到了孩子的另一个爹那里。
闻鸣玉为什么要跑？是不是就为了那个人？他其实一点都不想留在自己身边？
穆湛脑子嗡嗡作响，一团乱，暴躁又郁闷，仿若笼中困兽。
半晌。
穆湛伸手，紧紧捉住了闻鸣玉的手，抓得很紧，像是怕手一松，人就会不见了。
他已经有了决定。不管这样，他是绝对不会放闻鸣玉走的，杀了那个人就好了。
“那个人是谁？”穆湛赤红如血的双眼，紧锁着闻鸣玉。
但闻鸣玉很茫然：“……谁？”
“孩子的爹。”
闻鸣玉毫不犹豫说：“我啊。”
穆湛以为他是想维护那个人，脸色更沉，咬牙说：“难道你还能自己一个人弄出个孩子来？”
那当然不可能。他又不是自花授粉无性繁殖的生物。
闻鸣玉摇头，“怎么可能。”
“那孩子的另外一个爹是谁？”
穆湛偏执地要个答案，要知道那人是谁，立刻派人去杀了。
却在下一秒，闻鸣玉仰头直直地看着他，双眼清澈认真，没有任何犹豫，十分坦然说：“你啊。”
穆湛愣住，脑子空白了几秒。他甚至下意识回忆，自己是不是忘了什么，他们其实已经做过了。但不管他怎么想，那些画面里，都没有他想要的。
不可能。
闻鸣玉在骗他？
但怎么看，那眼神表情都做不得假，如果闻鸣玉撒谎，他也看得出来。所以闻鸣玉是真心这么觉得的。
穆湛深深蹙眉，难得有些混乱。
孩子总不可能凭空冒出来，另一个爹不是他，必然就有别人，而闻鸣玉却不知情，误会是他的。
思索一会，穆湛不得不怀疑，闻鸣玉当时是被下药了所以一无所知。
既然都这样了，不如顺势瞒下去，让闻鸣玉真以为是这样，这个孩子就是他的。
如果他的猜测是真的，事实就更让人恼怒。他一定要找到那个人，将其千刀万剐，让他长久地活着，日日遭受酷刑折磨，生不如死。
穆湛深吸了一口气，伸手把闻鸣玉搂进怀里，闻着他身上传来的果香甜气，沉声说：“对，孤就是孩子的爹。”
闻鸣玉也伸手，环抱住他。
穆湛胸口剧烈起伏，长长的眼睫垂下，遮掩住眼底偏执可怕的情绪，装作平静无事的模样。
他从闻鸣玉身上得到安抚，也温柔地摸了摸他的背，让他放松下来。
从闻鸣玉说出自己有了之后，穆湛的情绪就一直很糟糕，闻鸣玉当然看得出来，担忧的视线频频扫来，但穆湛怒极，几乎说不出话来，甚至怕自己会忍不住对他发狠，所以冷漠应对。闻鸣玉的神态就越发不安。
现在，两人“说开”之后，都慢慢缓和下来，看起来变好了很多。
穆湛的理智回归后，才想起来现在是午膳时间，目光复杂地看了一眼闻鸣玉的肚子，怪不得他最近吃得多。
“饿不饿？”
闻鸣玉点头，穆湛就命宫人摆膳，拉着他回了主殿，留下身后一地狼藉碎片，让宫人清理。
直到穆湛走远了，看不见身影，过了好半晌，宫人才敢松口气。刚刚圣上生气成那样，他们以为闻公子进去会被杀死。
幸好，闻公子完好无损地出来了，还跟圣上牵着手。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看起来应该是没事了。
穆湛和闻鸣玉一起用膳，往常闻鸣玉都会说些话，穆湛话不多，但都在听，偶尔回应两句，闻鸣玉就会说得更兴起。
但今日，闻鸣玉埋头吃吃吃，穆湛异常沉默，只有视线和往常一样，频繁落在闻鸣玉身上，今日盯得更多的，不是闻鸣玉的脸，而是肚子。
他不愿接受那微微鼓起的真实，更希望是幻觉。
闻鸣玉吃到一半，抬头看去，疑惑问：“陛下怎么了？”
穆湛沉默一会，摇头低声说：“没什么。”
闻鸣玉可不这么认为，神态不对劲，信息素也像黑雾一样缭绕在周身，怎么看也不像没事。但穆湛不肯说，他又不能强行掰开他的嘴逼他说。
所以，只好用信息素安抚，还给穆湛夹了好几样他喜欢的菜，放到他碗里。
穆湛面色稍缓，抬手捏了捏眉心，然后慢慢吃着碗里的菜，垂下的眼睫遮挡住复杂的情绪，似乎在思索什么。
午膳之后，惯例的休憩。
闻鸣玉困顿地打了个哈欠，眼角泛起了泪，只想趴到床上好好睡一觉。
不过，龙床上还有他刚搭出来的一个窝，穆湛的衣裳层层叠叠，霸占了不少位置。
闻鸣玉这才想起来，但又舍不得这个窝，就转头问穆湛，“陛下的衣裳可以借我吗？”
话是这么说，都已经用了。
闻鸣玉为自己的先斩后奏心虚，但又真的很想要，没有窝他肯定睡不好的。
于是，他厚着脸皮，眼巴巴地看着穆湛，满脸都是渴求期待。
穆湛面无表情，沉默了一会，还是点了点头，答应了。刚回太极殿，看到闻鸣玉抱着他的衣服睡觉时，他心情很好，但在听到那句有了的话之后，情绪起伏变化极大，现在看着这一幕，也不是纯粹的欢喜，而是多了几分难言的微妙。
闻鸣玉爬上床，趴跪着，伸手将那堆衣服往里推，为了保持窝的形状，他推得很小心。穆湛站在床边，可以很明显看到他纤瘦的身体，后腰凹陷下去一个漂亮的弧度，双腿搭在床沿，手一往前伸，就带动着衣摆往上缩，露出白袜，还有一截细白的脚踝，在深色床褥上，白得仿若透明，令人不禁想牢牢握住，不准他再动，搅乱心神。
龙床很宽敞，即便有一堆衣服占了位置，在被闻鸣玉推到里面去后，也还是有半张床空着，睡两个人绰绰有余。
闻鸣玉推好之后，就先躺到了衣服堆里，又转身看向还在床边站着的穆湛，热情地拍了拍身边的空位，两眼亮晶晶的，说：“陛下，快上来休息。”
穆湛顿了下，像往常那样躺了上去。
闻鸣玉感受到周围熟悉的信息素，很安心放松，没一会就睡着了。穆湛没睡，定定地看着他被自己的衣裳严严密密地围住，仿佛睡在自己编织的一张大网里，还睡得很香甜，脸红扑扑的，全然的信赖，毫无防范，令人心口不禁一跳。
穆湛盯着看了一会，悄无声息地起身下床，走出门，让赵德全把御医叫来。
偏殿一地的碎片已经收拾好，他坐在椅子上，面色沉郁。
御医再次过来，听从旨意踏进殿门，看见阴影里的圣上，心里不由得一紧。其实他很不明白，圣上为何大怒不悦。至今圣上的后宫空无一人，文武百官皆为此担忧，闻公子孕有皇嗣不管怎么说，都是大喜之事。
难道……那并非皇嗣？
御医控制不住打了个哆嗦，不寒而栗，生怕自己卷入了什么皇宫秘辛，不得善终。
不会的，怎么可能，如果那不是圣上的孩子，闻公子刚才肯定已经被拖出去杖毙了。
御医心中自我安慰，颤巍巍地上前行礼。
穆湛声音低哑，直接冷道：“堕胎药有多伤身？”
御医愣了一下，连忙把头低下去，惶恐地咽了下口水，声音颤抖说：“……回陛下，女子服用堕胎药后，身体虚弱，需要休养一阵，而男子……怀有身孕更是不易，若是强行堕胎，恐……恐有生命危险。”
短短一段话，他中间竟卡顿了几次，差点就要厥过去。
圣上这是要亲手杀了自己的孩子吗？
再一想，面前这位暴君弑父杀兄上位，对皇嗣出手似乎也正常。这事完了，他还有命活吗？
御医想了很多，头晕脑胀的，连忙用力掐了自己一把，才用疼痛强逼自己清醒。
穆湛异常沉默，不过几分钟的时间，却像是数百年那么漫长。殿内气氛压抑得可怕，御医弓着身，几乎喘不上气来。
终于，头顶传来了一道低沉威严的声音。
“开安胎药，必须确保平安，若出事了，你头顶的乌纱帽连同命都不用要了。”
御医条件反射接旨，但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圣上说了什么。刚才还要堕胎，怎么突然又变成……安胎了？
御医实在猜不透圣上的心思，只好慌忙照吩咐办事。但他没想到圣上这一巨大转变还不是结束，后面有更令他震惊的，圣上会叫他过来，面无表情地问许多关于养胎要注意的事，细致得仿佛怀有身孕的是他一般。
御医退下之后，穆湛依旧坐在那，许久未动。
穆湛已经决定了。
不论怎样，他都不可能放闻鸣玉走。既然这个孩子必须留下来，那从现在起，他就是孩子的另一个爹，他不会让闻鸣玉知道真相。
同时，他还要找出那个该死的人。从秋猎回来之后，闻鸣玉就一直和他同进同出，只有这几日去国子监，他才没有亲眼看着，但这么近的时间，自然不可能。按照有身孕的月份推断，最大可能就是秋猎闻鸣玉跑出去的那几天。
穆湛眼底瞬间涌上戾气杀意，阴森如厉鬼。
闻鸣玉对这事没有清晰的记忆也是件好事，如果他知道了恐怕也接受不了。他在这里根本没有认识的人，怎么可能会有什么情夫。
之前是自己想岔了。
平定下了心绪，穆湛才回了主殿。
刚绕过屏风走近床，就看到闻鸣玉靠在床头坐着，一脸倦意，眼睛勉强半眯着，脑袋一点一点的，昏昏欲睡。
穆湛看到他，心头就松动不少。人怎么都是在自己身边。
“怎么不躺下睡？”
闻鸣玉闻到他的信息素，不用睁眼，就伸手精准地揪住了穆湛的袖子，带着睡意，声音软绵绵地说：“你去哪里了？”
穆湛发现，他在有了身孕之后，对自己的依赖似乎更强了，很黏人，自己走开了他就不睡，非要倔强地等着人回来。
穆湛化被动为主动，握住了他揪住自己袖子的手，整个包裹住，充满了占有欲。
“就在旁边处理点事，你继续睡，下午的课，孤让人去给你请假。”
“不上课了？”
“嗯。”
闻鸣玉迷迷糊糊，乖乖地任他牵着手，另一只手揉了揉眼睛，勉强让自己清醒一点，好说接下来的话。
“陛下是不是不想要这个孩子？”
闻鸣玉看得出穆湛的情绪，在被问孩子的爹是谁时，他也有一瞬间的茫然，因为他并没有被彻底标记的印象，可孩子却又是真实存在。那么，孩子的爹只可能是穆湛，没有别人，也不可能有别人。
闻鸣玉很笃定。除非他的生理课没上全，有什么他不知道的。
穆湛没有立刻回答。
闻鸣玉垂下眼睫，紧抿着唇，慢慢说：“陛下不要也没关系，我可以自己养。”
穆湛抓着他的手立刻握紧，语气甚至有些急切，“不行，孤要，孤来养！”
闻鸣玉抬头，有些茫然地看着他，“真的吗？”
穆湛点头，“孤没说过不要，你别乱想，好好养胎。”
他说这话时，表情有些僵硬，显然强行把刚才在偏殿和御医讨论堕胎的事当没发生过。
闻鸣玉终于露出了点笑容，软软甜甜的，宛如绽放的鲜花。
“陛下要摸一下吗？”
说着，他就牵住穆湛的手，放到自己的肚子上。
穆湛的手僵住了，一动不动，仿佛碰的是什么危险爆炸物品。
闻鸣玉却笑着说：“我刚才感觉到他/她动了。”
话音刚落，穆湛还真的感觉到手掌下的轻微动静，透过布料，不安分地撞着他的手心。
这一刻，穆湛才真切地意识到，闻鸣玉肚子里有个新生命，刚才可能还踹了他一脚。
……他要当父皇了。

第49章 摸龙角
穆湛的心情非常复杂微妙。
震惊，迷茫，无措，惊慌，恼怒……还有一丝异样的欣喜。
这是闻鸣玉的孩子，以后生出来了，会不会长得像缩小版的闻鸣玉，粉雕玉琢，小脸白嫩，软嘟嘟的婴儿肥，是心中熟悉又陌生的模样。
穆湛的手放在闻鸣玉肚子上，久久没有收回，又感觉到了两次胎动，那不真实感慢慢具体化，形成了他和闻鸣玉将会有一个孩子的画面。
童年的经历使然，他以前从未想过自己会有孩子，心中没有任何期待。不曾体会过父爱母爱，也在日渐成长的失望中，磨灭了自己对父母所有的爱意。所以，他无法想象，自己做一个父亲会是怎样的，有了个孩子，那孩子会不会恨他。就像当初他怨恨自己的父母一般。
而现在，这个突如其来的孩子，让他真实地感觉到不同。原来胎动是这样，新生命是这样……如果这个孩子长得很像闻鸣玉，似乎又不是那么抗拒了。
如果孩子另一半的血是来自于他，会更好。
穆湛刚一想到这，就立刻压下心里的想法。这个孩子就是他的，没有如果。
因为刚得知怀孕一事，两人都是新手爸爸，什么都不懂，懵懵的，都不知道应该怎么做。
一时之间，好像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又像是什么都没变。
摸完胎动之后，两人对视，好一会才回神。
穆湛虽然年轻，恋爱方面经验为零，但怎么说也是个皇帝，处理过各种国家大事，相比较之下，这样的事情也先恢复过来，一脸平静从容的模样。只是心里是不是真的这样，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孤命御医全力负责你的养胎事宜，以后多小心些，有什么不舒服立刻找孤，宣御医，放心，不用太慌。”
闻鸣玉无措的情绪，很快就被他的话安抚住，真的不担心了。
下午的课请了假，他不用去国子监。
穆湛让他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也可以继续午睡。
闻鸣玉刚睡了一会，还困着，却没有立刻躺下去，而是问：“陛下要去做事了吗？”
穆湛往外看了一眼，午睡时间还未过。
闻鸣玉眼睛一亮，拍了拍床，“那陛下也一起来休息吧。”
两人就躺在床上，睡了小半个时辰。
穆湛起身去批奏折，闻鸣玉感觉到他离开，下意识伸手，但没抓到，只碰到一团空气，不禁闭着眼皱了皱眉。
闻鸣玉也睁眼醒来，穿好衣裳，去了御书房。
跟以前一样，穆湛看折子，他就在一旁做自己的课业。
只是现下，闻鸣玉的身体情况有了些不同。
宫人端了零嘴进来，小巧精致，味道清甜，里面还有闻鸣玉很爱吃的蛋黄酥，但不知为什么，他刚一闻到，就反胃地皱眉。
然后，干呕了一声。
殿内瞬间陷入了异常的安静。
宫人愣住，穆湛第一时间扔下折子，拧眉吩咐：“去拿些酸果来。”
宫人虽然很懵，但还是条件反射立刻遵命行事。她转身就要退下时，穆湛又加了一句，“能止孕吐的东西都拿来。”
宫人慌忙应声，走出殿门之后，跑起来都有点踉跄，心里太震惊了。闻公子这是有了身孕吗？！宫里很快要有小皇子或者小公主了？！
因为后宫空着，他们一直都没想过这件事。闻公子是唯一进到后宫的人，圣上对他的态度很不一样，甚至因为他脾性变得温和了许多。
习惯了现在不用胆战心惊地过日子，他们当然都不想回到以前，都无比希望闻公子能一直受宠。但闻公子毕竟是男子，他们都怕哪天圣上为了皇嗣而充盈后宫，皇宫又变回以前那样。
但现在，宫人听到了什么？闻公子有孕了，这样地位就能更牢固了，孩子会成为他和圣上之间很好的联系。
宫人对这个好脾气的主子颇有好感，都不希望他失宠被打入冷宫，甚至是被杀。但他们都不知道，这完全多虑了。闻鸣玉根本不用他们担心。毕竟，谁能想到，圣上在知道闻鸣玉有了，孩子还不是他的之后，还愿意接受并认作自己的孩子。
这种如此荒谬的事情，谁敢相信，简直比听说男人也能怀孕更让人觉得不可能。
宫人很快端了不少东西过来，都是以往应对后宫妃嫔孕吐的，十分多样。
不过，闻鸣玉还是优先选了吃的。
一种非常酸的果子，很漂亮的青色，圆滚滚的，长得很讨喜。穆湛以前不小心吃过一颗，酸到简直怀疑人生，牙齿都软得像是掉了。
但闻鸣玉吃得很自在，一口一口地咬，清脆的声音，两眼弯弯，显然很喜欢。
穆湛看着，都觉得有些牙软。
他抬手扶了扶额角，面无表情地转了回去，继续低头看折子。
时间流逝得很快，半日仿佛不过眨眼间。
因为御医说月份足，胎儿稳，建议保持心情放松，不要过度紧张，否则反而会影响胎儿发育，一切照常，注意饮食，别剧烈运动即可。
于是，第二天闻鸣玉就又去了国子监上课。
他到了学堂之后，同窗都围了过来，关心他怎么生病了。闻鸣玉笑了笑，找个借口敷衍过去，毕竟事情的真相不可能说出来，说了大概也没什么人信。
几个少年观察他的脸色，确实红润有精神，就没有再问，而是说他昨日偷偷付账的事，说要给他还钱。
闻鸣玉就说：“我们都是同窗，以后要相处几年，下次互相请客就好了。”
少年们一听，也是这么回事，就没有继续坚持。
他们并不知道，闻鸣玉就是玉木，请客的钱是他卖话本赚来的，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是羊毛出在羊身上了。
课间，那些少年很热情地帮闻鸣玉补昨天下午落下的课程，给他讲解，结果讲着讲着他们争辩起来，各有各的想法，辩论得不可开交。
一旁的卫宸忍不住了，走过来，小孩子的身高，在已经抽条挺拔的少年人里，只到别人肚子左右的位置，差距过于惨烈。
卫宸对此也很烦，看谁都要仰视，但这并不妨碍他认为自己是这里最聪明的第一。仰视也从来没觉得自己低人一等。
他一本正经说：“你们都不行，我来。”
男人怎么能接受被说不行，转身就想证明自己，但一看，眼前这位小小只的，做点什么都像在欺负小孩，下不了手。当然只能在课业上进行比较。
但卫宸被那么多人盯着，也毫无退怯，向闻鸣玉讲解昨日的课，条理清晰，自信从容，俨然是个小老师。
少年们直接败了，不甘但又佩服，想说些什么时，钟声响起，课间结束，要上下一节课了。
他们只好坐回自己的书案前，有人很沮丧，走过的时候，不小心撞到了闻鸣玉，反应过来连忙道歉。闻鸣玉说没事。
但等人都走了之后，闻鸣玉还微微弓着腰，低着头，神情很奇怪。他刚才胸口撞到书案了，那个难以启齿的地方明显胀痛，十分尴尬。
上课时，闻鸣玉强行让自己专心听课，忽略那个，慢慢的，确实有些作用，但只要他一分心，就又有明显的感觉。
耳朵红了。
叶煦做什么都有兴趣，就是没心情听课，转头发现闻鸣玉的不对劲，就问：“你耳朵怎么那么红？熏笼太热了？”
闻鸣玉一听，尴尬得耳朵更红，说还好，就立刻说点别的转移他的注意，别再看自己的耳朵。
课间，他去了净房，偷偷拉开衣襟低头往里看了一眼，仿佛看到了两个迷你樱桃，周围的皮肤都泛着浅浅的粉色。只看了一眼，他就立刻合上衣襟穿好，不敢再多看，动作也很小心翼翼，不让布料摩擦得太狠。
一天上课结束，闻鸣玉立刻就回了太极殿。
躺进穆湛衣服做的窝，蜷缩在里面，才终于放松下来，长长地舒了口气，半眯着眼。
他当然没有忘记那件尴尬的事，心里也不太能理解，这是怀孕的正常现象吗？好像以前上生理课的时候，确实提到过一点？可他伪装成了Beta，而稀有的Omega都由专人负责，他上课时老师自然就不会多讲Omega的知识，只是一带而过。所以，现在就有些懵了。
闻鸣玉有些烦躁不安，轻轻摸了摸肚子之后，头顶的兔耳朵冒了出来，软乎乎地垂在他的脸颊旁。他又忍不住，开始揪毛，一下又一下，雪白柔软的一缕毛发掉落在衣服堆成的窝里，仿若雪花落下，慢慢地积攒出一小堆积雪。
穆湛回来的时候，就看到了这一幕。
纤瘦的身体，蜷缩着躺在床上，宛如一只煮熟了的虾米，不停地揪着耳朵上的毛，像不知道疼似的，但脸泛着粉色，眼尾也带着点红意，好似委屈得马上就要哭出来了。
穆湛快步走过去，捉住了他的手腕，不让他继续拔自己的毛，情绪有些暴躁，但努力克制住，压低了声音问：“怎么回事？国子监里有人欺负你？”
闻鸣玉手腕被捉住，皮肤传来一阵热意，隐隐发烫，让他忍不住想缩回手。而且他根本不是想哭，只是那种感觉太折磨人了，他也说不出口。
“没有……我就是有点不舒服。”
穆湛就想宣御医过来，但闻鸣玉拦住不让，还急得用力扯穆湛的手，差点把人拉到床上来。
穆湛怕压到他，条件反射用手撑在床上，不小心就变成了他把闻鸣玉桎梏在自己和床之间，距离很近，这姿势有种说不出的微妙。穆湛眼神暗沉地盯着他，过了半晌，伸手擦了一下他的眼尾，沉声说：“没必要憋着，有事就跟孤说。否则之后孤也会想办法让你不得不说出来。”
直到穆湛起身了，闻鸣玉才感觉空气一下都回来了，不知为什么，穆湛压下来时，让他莫名有种危险感，控制不住的慌，连呼吸都乱了。而穆湛什么都没做，起身后退了，他竟然心里闪过了一丝低落，像是希望穆湛做点什么似的。
闻鸣玉心烦，忍不住就张嘴咬住了穆湛的衣服，还磨了磨牙，过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连忙松嘴。
但那昂贵的料子上已经留下了他咬过的齿痕，还明显湿了一块，晕染出一团更深的颜色。
闻鸣玉尴尬极了，更要命的是，他一抬头，发现穆湛就站在床边看着。
……他看了多久了？
刚刚不是走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还一点声音都没有，怎么可以这么阴险！
闻鸣玉羞愤欲绝，想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但很显然这不可能。于是，他果断变成了垂耳兔的模样。仿佛在说，这是兔子咬的，和我闻鸣玉没有一点关系。
兔子咬东西不是很正常吗？
闻鸣玉变成兔子之后，更放得开了。他莫名就有种想咬点什么的冲动，控制不住。
于是，他扑到枕头上，张嘴就胡乱咬，竟然把穆湛用的药草枕头都给咬烂了，里面的干药材飞了出来，闻鸣玉嘴里都吃到了一些，味道苦涩，让他立刻吐舌呸呸，把药草吐了出来。
这个药草枕头，是御医为了让穆湛安神静心而特别配制的，通过药包枕芯药熏，里面有不少名贵药材。枕头所用的布料也不一般。
但穆湛看到这一幕，没有一点生气，反倒心情诡异的很好，尤其刚才看到闻鸣玉咬着他的衣服不放，留下一片湿痕时，他的兴致极为高涨，唇角都不自觉勾起了一丝弧度。
他伸手，把垂耳兔抱了起来，拢在手心里，轻轻地裹住，像以前那样，温柔地顺毛，摸他的兔耳朵，上面好些毛被闻鸣玉自己揪掉了，露出一点粉嫩嫩的肉，毛也被扯得乱乱的。
穆湛想帮他顺毛，但手指刚碰上那抹温热，就被拒绝了。
垂耳兔向后退开，抬起爪子用力拍掉穆湛的手，圆溜溜的蓝眼睛瞪着他，一脸我超凶不许碰的样子，看起来就像是只脾气有点大的兔子。
穆湛愣了一下，也不在意，再次伸手。
垂耳兔就又拍掉他的手，软糯糯的肉垫，不知道是不是刻意收敛了力道，反正穆湛觉得他打人真的不怎么疼，倒更像是娇嗔。
闻鸣玉要是知道他心里的想法，可能真想套头打他一顿。
穆湛一只手捧着兔子，另一只手虚拢在上面，组成了一个小笼子，带着垂耳兔一起去用膳。
整个用膳过程，都是穆湛在不断投喂，垂耳兔吧唧吧唧吃个不停，有时还会摇头呜呜不要，伸爪子表示自己要吃那个，一点都没客气，简直把皇帝当成了布菜的小宫女使唤。
穆湛却不觉得有什么，反倒投喂得很有兴致。
巴掌大的垂耳兔，却吃了比他身体还要大分量的东西，实在让人难以理解那些吃的都装到哪里去了。
穆湛大概也觉得稀奇，忍不住伸手摸了摸他鼓起的小肚子，动作很轻，这次闻鸣玉没有拒绝，而是摊开了小肚皮放任他摸。柔软顺滑的毛，温温热热，随着呼吸缓缓起伏，手感极好。只是，摸到明显的小凸起时，手心上的兔子就突然炸了毛，蹦起来躲开，湿漉漉的眼睛瞪着人，又羞又恼的样子。
穆湛很快就反应过来是怎么一回事，有些好笑，心底还有些异样，低声哄着说：“孤不小心的。”
闻鸣玉却像是不信他，警惕地揣着爪爪，向后退了两步，看起来随时准备在他伸手过来时就超凶地推开。
两人对峙了一会，穆湛拿起一块酸酸的青果。原本是圆滚滚一个，但对垂耳兔来说有点大，所以他就让宫人切成小块了。
酸酸的味道散发出来，闻鸣玉果然被勾住了，嘴巴动了动，还是没忍住，张嘴接了穆湛递来的果块，吧唧吧唧咬着吃，嘴巴一不小心就碰到了穆湛的手指。
穆湛一笑，趁他吃着东西松懈，就想伸手去摸。但闻鸣玉注意着，伸爪子就推他，一脸的你滚呐的小表情。穆湛还要摸，他吞下果块，急得就一口咬住穆湛的手指。
穆湛眸色一暗，盯着眼前的垂耳兔。
赵德全正看着那些宫人将晚膳撤走，不经意间，看到圣上摸一只巴掌大的兔子，兔子噫呜呜呜叫，嫌弃拒绝，被逼急了还一口咬了圣上。
赵德全惊得心里一咯噔，浑身都绷紧了。这兔子厉害了，做了多少人想都不敢想的事，竟伤害了龙体。
他在御前伺候，算是圣上身边的老人，见过这兔子好几次了，知道圣上颇为宠爱它，还带去上朝了。可它咬了圣上，太大胆了，这样冒犯，圣上会不会发怒？
赵德全忐忑着，准备退下离开，却在要关门时，听到圣上的一声低笑，心情竟然不错，并没有计较。赵德全不禁觉得，这兔子的受宠程度都能和闻公子一比了，不过，动物到底还是不如人的，说起来，闻公子去哪了？
赵德全心中疑惑，但还是压了下去，关上殿门，守在外面。
而殿内。
闻鸣玉用力咬了穆湛一口，磨了磨牙，等反应过来，立刻就有些后悔了。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身体就是本能地拒绝穆湛靠他太近，尤其是摸耳朵摸背。那烈酒信息素袭来时，心里依赖，同时又有些抗拒，感觉自己不能和他贴近。
所以，穆湛非要摸他耳朵时，他一急，直接就咬了上去。
但对方才刚给他投喂了晚膳，还吃了酸果，转头就咬人，有点过河拆桥用完就丢的无情渣男既视感。小小一只垂耳兔垂着脑袋，有些懊恼，后悔刚才自己做的事了，于是，牙齿松了力道，转而有点讨好似的舔了舔，眼底透着歉意。
穆湛感觉到指腹濡湿柔软，眼神不禁变得柔和了些，声音含笑，“没事，孤没生气。”
垂耳兔松了口气，但还是过了一会才放开，然后又咬住手帕扯过来，扔到穆湛手上，一通乱蹭，帮他擦了擦手。
穆湛看着他这些动作，眼底笑意更深，也帮他擦了擦嘴。
然后，再把垂耳兔拢在手心里，没有再去摸耳朵。
闻鸣玉稍微平静了一会，后来又躁动起来，盯着眼前穆湛的袖子，就忍不住动了动嘴，想咬……
憋了一会，还是没忍住，扑过去抱着咬，那执着劲，和他以前啃果干时有得一比。
穆湛看见了，也没拦着，还颇为纵容，把胳膊放在桌上，另一只手虚虚地放在垂耳兔下面托着，以免他过于兴奋，不小心掉下来。
等处理了些政事，看时间差不多了，穆湛就抱着困了的垂耳兔去沐浴，换上寝衣，准备就寝。
躺在龙床上时，闻鸣玉已经恢复了人类的模样，又开始揪自己的毛了。穆湛拧眉捉住他的手，“不疼吗？”
闻鸣玉抿唇，有点委屈，“疼，但我控制不住……”
所以，一边疼，也一边揪毛，眼圈都红了。
穆湛无奈地叹了口气，觉得怀有身孕真是一件麻烦又痛苦的事，有那么多不舒服。他试着聊天转移闻鸣玉的注意力，让他不要再去揪毛。
闻鸣玉眨巴着眼，想到了什么，两眼亮晶晶的，欢快地脆声道：“那陛下让我看看龙角吧。”
穆湛微愣。
闻鸣玉以为他没明白，就指了指他的头顶，“陛下以前露出来让我看过的，龙角。”
穆湛确实没反应过来，他一直都很厌恶那东西，像那些人说的那样，觉得这是怪物的特征，心中异常抗拒，不接受那是自己身体的一部分。在慢慢长大之后，他能控制那东西了，就一直不让它出现，唯独一次不受控，就是闻鸣玉发热那回。
可闻鸣玉的眼神很不一样，对那东西好奇又激动，仿佛人对猫猫肉垫的态度，简直可以说是喜欢。
“给我看看嘛，我不会乱碰的，我保证。你不是经常摸我的耳朵？礼尚往来一下下呀。”闻鸣玉眼巴巴地看着他，一脸的求求你啦。
穆湛没答应，但沉默一会之后，头顶就凭空冒出了树枝似的龙角，透着明显的威严压迫感。
若是别人，大概无法抬头直视。但闻鸣玉和他亲近相处那么久，身上都沾染了他信息素的味道，一点都不怕，甚至蠢蠢欲动地伸手了。
所以说，兔子的话有时候就跟渣男一样不可信。说只是看看，结果伸手摸了不止，还试图想咬。只不过穆湛及时收了起来，让他扑了个空。
穆湛拧着眉，神情有些奇怪，第一次被摸龙角，原来是这种感觉。闻鸣玉被他摸兔耳朵也会麻麻的，像被控制住了要害一样吗？
他思索着，一时就没注意到闻鸣玉的异样。
闻鸣玉正低着头，感觉胸口不太舒服，这几日都这样，但今天似乎变得更严重了。因为穆湛在他旁边，他不好有大动作，就用胳膊小心地碰了一下，结果……衣服好像湿了一小块？
闻鸣玉呆住，一脸茫然。

第50章 帮忙
闻鸣玉呆滞了好半晌，都回不过神来，整个人懵懵的。
震惊又不敢置信。
但事实就这么摆在眼前，想忽略无视都没办法。
闻鸣玉闭了闭眼睛，再次慢吞吞睁开，还是这样，他真的没有弄错。他一脸的生无可恋。
因为他低着头，穆湛没有发现他奇怪的脸色，只注意到发间半掩的耳朵通红，笑了一下，感觉最近闻鸣玉很容易害羞。
穆湛伸手摸了摸他的耳朵，温度明显偏高，热热软软的，还刚一碰，就瑟缩了一下。
闻鸣玉低着头，小声嘀咕说：“……我要睡了。”
说完就真的缩到衣服堆围成的窝里，抱住穆湛的衣服，几乎把脸都埋在了里面，穆湛知道这会就算把人捞出来，一会他肯定又会缩着埋回去，像只小鸵鸟一样。穆湛觉得很可爱，而且看他抱着自己的衣服睡，有种难言的满足感。
既然闻鸣玉乖乖睡了，没有继续揪耳朵上的毛，就没有再做什么，看了他一会之后，也闭上眼睛入睡。
但实际上，闻鸣玉缩成一团，根本没办法入睡，他被自己刚才发现的事震惊得都清醒了。可他不能让穆湛知道，只好低着头僵住，不敢乱动，放缓呼吸，装作自己睡着了。
他想扔着不管的，可过了一会之后就开始觉得有些凉，衣服还黏在皮肤上，很不舒服。他小心翼翼地动了下手，立刻又停住，表情十分复杂。
忍耐了许久，他终于憋不住了，小心而缓慢地抬头，悄咪咪地观察穆湛，很显然正闭着眼睛熟睡。看了一会之后，闻鸣玉终于决定偷偷下床，去换身衣服。床上虽然也有很多衣裳，但如果在这里换，动作再怎么小心，肯定都会惊醒穆湛。
所以，他动作特别轻的，几乎悄无声息地慢慢爬起身，试图从穆湛身上跨过去下床。整个过程很慢很紧张，但所幸还是顺利成功了。
只是中间，穆湛突然动了一下，吓得闻鸣玉差点心脏骤停，以为他醒了，僵在那好一会，却发现他没有睁眼，应该只是睡梦里无意识地一动。闻鸣玉松了口气，才继续。
为了不发出声音，闻鸣玉没穿鞋，赤脚踩在地上。因为烧了地龙，还铺了毛毯，所以一点都不冷。
因为是偷偷摸摸做事，他控制不住紧张，连情况都不敢多看，胡乱用刚才穿的衣服擦了一下胸口，就很快地换了衣服，又回到床边，抬起一只脚跪在床沿，像刚才爬出来一样，从穆湛身上跨过去，回到自己睡的位置上。
他都已经伸手按在了自己搭好的窝上，就要成功走到最后一步，暗暗松了口气时，突然身旁就伸来一只手，横在他腰间，然后轻轻一扯，他就被迫跌在了穆湛身上，还正好趴在他的胸膛上。
穆湛的力道控制得很巧妙，握住胳膊，托着他的腰，不会有事，只是让闻鸣玉吓了一跳。他什么时候醒的？！
“不睡觉，在偷偷干什么？”穆湛盯着他，缓缓问，眼底一片清醒，显然睡得很浅。
闻鸣玉都吓懵了，而且刚轻撞上了穆湛的胸膛，平时不会怎样，但他现在有些疼，忍不住皱眉低哼了一声。
穆湛一僵，脸色微变，“肚子疼？”
闻鸣玉摇头。
穆湛却不信，起身就想把闻鸣玉抱到一边，去叫御医。闻鸣玉一下看出了他的想法，连忙抓住他的袖子阻拦，“不用！我真的没事。”
“除非你告诉孤，到底怎么了。”穆湛顿住，拧眉，视线不放心地落在他身上，“为什么还换了衣服？”
穆湛怀疑他有什么事憋着不肯说，容易出问题。穆湛很不喜欢这种失控的感觉，让他不安。
闻鸣玉抿了抿嘴唇，欲言又止，实在说不出来，只能下意识地抓了一下胸前的衣襟。穆湛低头看去，注意到了一点湿痕，比旁边的布料颜色深，并不明显，若不细看根本不会发现。
穆湛只是愣了一下，很快就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他原本完全不了解任何关于怀孕的事，但在得知闻鸣玉有了之后，他就让御医跟自己说了很多，甚至看了一点相关的书籍，只是时间太少，不过看了几页。但刚好有写到这个。
穆湛眸色一暗，声音低哑，“孤帮你看看。”
闻鸣玉想都不想，立刻摇头，脸一下就涨红了。
“别担心，这是很正常的情况，孤问过御医了，需要弄出来，不然会痛，难道你要就这么放着不管吗？那样会难受更久的，对你的身体也不好。”穆湛放低了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柔和，像是在哄一个不听话的小孩。
闻鸣玉一听，抓着衣襟的手更紧了，用力摇头。殿内因为剪了烛火，光线很暗，只有外面的月光落了一些进来，依稀能借光看到些什么。
刚好一缕光落在穆湛眉眼处，半明半暗，有些藏在阴影里，这么执着地盯着人时，让人有种危险感，像是在打什么坏主意。而且即便没有，闻鸣玉也没办法坦然让他看。
沉默了一会。
穆湛捉住了他的手腕，低声说：“别任性，要考虑自己的身体，这样你明日怎么去国子监。”
闻鸣玉立刻想起白天的事，脸红了，耳朵也红。夜里光线昏暗，但穆湛还是看到了，微微眯眼。
最终，闻鸣玉还是落了下风，抵不过穆湛的强势，手被桎梏住压在软褥上。
穆湛低头看着他痛的地方，明显红肿，还微微颤抖着，看起来可怜兮兮。
穆湛脑子嗡的一下，竟像是不会思考了。
闻鸣玉偏过头，掩耳盗铃，自我欺骗，仿佛自己没看到就什么事都没发生。但异常的安静让他有些慌，下意识想转回头，说点什么，下一秒就……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过了好半晌。
穆湛才终于帮完他的忙，幸好不多，不然闻鸣玉会更煎熬，但就算是这样，他都已经觉得很漫长。
闻鸣玉连忙拢紧衣襟，以为终于能松口气，赶紧睡觉逃避这一切时，却在抬头的瞬间，看到穆湛舔了一下嘴角，半眯着眼，神色意味不明，仿佛在品尝什么。
当闻鸣玉意识到什么时，轰的一下，脑子充血，整个人都像是煮熟的虾，红透了，就连脚趾都泛着浅红，还不自觉微微蜷缩起来。
穆湛感觉到他的视线，抬眼对视上了，也没有一点被发现的心虚，反倒很坦然地笑了一下，说：“我有点好奇。”
好奇也不应该这样啊！！！
闻鸣玉感觉自己的脑子都热炸了，仿佛一片空白，又像是闪过了很多的什么，最终猛地低头埋进衣服堆里，选择当一只鸵鸟。
穆湛低笑出声，心情不是一般的好，伸手摸了一下他的头，“睡吧，不逗你。”
闻鸣玉把头埋得更低，几乎都藏进衣服堆里了。
穆湛下床，很快又回来，躺在床上，果真没有再做什么。闻鸣玉缩在自己的窝里，周围都是熟悉的烈酒信息素味道，自己身上也沾有了，最浓郁的来源还离得那么近，源源不断地传来，比平时还要躁动浓烈，显然情绪高涨。
闻鸣玉一开始僵硬着，觉得自己受了那样的刺激，肯定睡不着了，结果没想到，没过一会，就被熏得晕乎乎的，手脚发软，很快就闭眼睡着过去。只是意识模糊间，感觉到好像有人把他从衣服堆里捞出来一些，以免被挡住脸，呼吸不顺，又帮他拉了下被子，好好盖着。
谁都没想到，堂堂一个暴君，夜里还会温柔细心地帮人盖被子。这还是曾经那个看到人踢了被子直接不管的人吗？实在令人难以置信。
一夜过去。
两人还在熟睡，宫人小心翼翼地进来，隔着一段距离提醒他们该起了。
穆湛很快就睁眼醒来，一偏头，就看到闻鸣玉还沉沉睡着，两只手虚虚地握成拳，放在胸前。
穆湛笑了下，把人叫了起来。
因为闻鸣玉容易饿，洗漱更衣之后，宫人就端了吃食上来，算是提前用早膳了。桌面上放着好些精致的美食，瓷碗里还盛着奶白的液体，散发着醇香的味道。
宫人解释说这是新鲜的羊奶。
换做以前，闻鸣玉肯定已经美滋滋地就喝了起来。口感细腻顺滑，羊奶还温过了，飘着淡淡的热气，刚好能入口，好喝极了。
但他今日，神情微妙地顿住，没有立即喝，反而越过羊奶，去吃别的，视线都有些闪躲。
穆湛倒是第一时间端起了羊奶，抿了一口。以前他明明对这些没什么兴趣，吃起来都很敷衍应付，或者直接不吃。
这次却完全不同，喝就算了，还要来一句点评，“味道一般。”
宫人连忙低头，表示会去严查羊奶。
穆湛却没有一点怪罪的意思，甚至唇角微勾，含着笑意说：“不是羊奶不好，只是尝过更好喝的，难免有些挑。”
宫人一头雾水，但圣上没有追究责罚的意思，他当然就松了口气，恭敬退下。
而旁边听懂了的闻鸣玉，吃着早膳，放在腿上的左手暗暗握成拳头，想打狗了。这家伙绝对是故意这么说的，他甚至怀疑羊奶都是他故意安排的。
但这时候有反应，瞪他或是说什么，感觉都是踩进了他的坑。所以闻鸣玉就继续吃，无视他，装作没听见。
穆湛看着他，眼里不禁划过一丝可惜。
但很快，他就注意到闻鸣玉通红的耳朵，连脖子都染红了，皮肤透粉，一路没入到衣领，十分诱人。
穆湛笑了一声，手肘撑在桌上，单手托腮，直勾勾地看着闻鸣玉，故意叹了口气，说：“好歹孤昨夜帮了你，就这样过河拆桥，真的好吗？”
闻鸣玉吃东西的动作一顿，差点被噎到。这话幽怨得，好像他是个拔那啥无情的大渣男一样。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鸡皮疙瘩都要炸起来了。
穆湛继续说：“真的不理孤？快要出发了吧？在那之前，孤再帮你看看，以免你难受。”
听起来多体贴的话，仿佛他真是对渣男不离不弃的痴情人。但那语气，明明是逗弄的成分更多。
闻鸣玉终于忍不住，瞪了过去，“我都说了不要你帮忙，是你非要……”
说到一半，猛地停住。
穆湛挑眉，似笑非笑，“非要什么？”
闻鸣玉咬了咬牙，眼里燃着两簇火苗，但脸太红了，没有任何威胁力，倒是有点面若桃花，生动鲜活，仿若画中美人活了过来的惊艳。
只是这美人心里只有暴力想法，打爆眼前人的狗头。
穆湛看他一脸羞恼，湿漉漉的眼睛瞪着自己，心情就好得过分，“真的不要孤帮忙？”
闻鸣玉想都不想，“不用！我吃饱了，先走了。”
穆湛却在这时又给他塞了一块肉饼，闻鸣玉低头看着，沉默两秒，那香喷喷的味道不断勾着自己，金黄色外皮还有点恰到好处的微焦，又酥又脆，一看就知道很好吃。
这时候，闻鸣玉应该为表硬气，扔回给穆湛，但真的太香了，他舍不得QAQ
咔嚓咔嚓吃得很快，吃完之后，闻鸣玉就起身走人。桌上那碗羊奶没动过一口。
才走两步，身后就传来穆湛的声音，提醒说：“羊奶还没喝。”
闻鸣玉顿了下，实在没忍住，说：“我不喝，陛下想喝就喝！”
穆湛笑说：“那就谢谢你给孤奶喝了。  ”
闻鸣玉听到，直接整个人僵住，眼睛都瞪大了，差点就回头不敢置信地看过去，但最后一秒还是憋住了，装作自己没听到，走得更快了，有点落荒而逃的意思。
连步辇都越过去了，宫人都要追不上他的步子，急忙提醒，闻鸣玉才慢下来，然后又迅速上了步辇离开，仿佛怕后面有鬼追来一样。
不过，穆湛并没有追上去，不然闻鸣玉真会羞窘到把自己缩到壳里面，不敢露出来了。
穆湛坐在原位，吩咐说：“照顾好他，不能有一点事发生。”
闻鸣玉的侍童连忙恭敬应声，其余宫人也一样。
一路上，闻鸣玉的脸都是烫的，心里骂了不知道多少句狗皇帝。
步辇只是在宫内小范围使用，后面就换成了坐马车，和其余同窗一样的方式到达国子监门口，不显得突兀。
下了马车之后，他都还没缓过来。为免被别人发现不对劲，他甚至心虚得不敢立刻进学堂，而是在安静的地方站了一会，感觉平静多了，才敢进去。
上课的钟声还未响起，一群少年聚在一起讨论课业，课本知识，各抒己见。
这个年纪，正是自信张扬又有些桀骜不驯的时候，有着一腔热血冲劲，即便有不懂的地方，也都很乐于表达自己的看法。
文人墨客，听起来就文质彬彬，儒雅谦逊，很是正经的感觉。但他们对待学术纯粹偏执起来，也难以温和，尤其这里的读书人都还年轻，一争辩起来，像是要打起来一样。
过了好半晌，才回过神，发现自己这样有失风度，连忙干咳两声，互相致歉，然后都默契地将刚才的事情当做没发生过。脸上还隐有懊恼，觉得自己太不成熟稳重了。
但实际上，他们并不知道，自己崇拜的文臣前辈，在朝堂上吵起来的时候也不遑多让，甚至比他们厉害多了，手里的玉制笏板可是恨不得砸别人头上。
闻鸣玉之前变成兔子躲在穆湛的袖袋里，都有看见。
穆湛有暴君之名，在处理事情上雷霆手段，毫不留情，尤其在刚登基为新帝时，铁血御下，短短时间镇压住了不服他的老臣，立下了令人畏惧不寒而栗的威名。他下令斩杀的官员贵族有不少都是本身不干净的，所以，有人憎恶，也有人大感痛快。当时争议不小，说他残暴血腥的也有，说就需要这样整治的也有。
两年之后，穆湛牢牢掌控了权力，就走起了恩威并施的路线。朝堂之上，他允许大臣为了政事肆意争论，宛如未来的公司老板在会议上，让各部门管理者报告并讨论出解决方案。
文臣争论时脸红脖子粗，完了还是很注意自己的形象，整理衣裳，恢复平静从容的模样。现在眼前的少年们也有了点雏形，只是做不到年长者收敛得那么快，神情还是有些不自在，尴尬地摸摸鼻子。
而对比起他们，卫宸就显然没有这样的担忧。他根本就不管这些，有种年纪小不懂人情世故的理直气壮。
“我赢了。”
谁跟他争辩，最后都会是这个结果，白嫩的脸，微昂着下巴，带着全世界我最牛逼的拽和傲。这时候，长得再可爱也没用，只会让人恨不得对着他的脸打上一拳。
“我忍不住了，今天我一定要……”一个被卫宸气疯的监生，只想冲上去，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旁边的监生连忙一把抱住他，劝说冷静别冲动。
卫宸脊背挺直，认真看着书，完全没注意到身后的混乱。而他身边楚姝丽不禁点头，心想我可太理解你的心情了，我每天都想揍这家伙一百遍。离卫宸近，好处就是被气得最多。
闻鸣玉一走进来，就是看到这样活泼的画面，还有种神奇的割裂感，一边是卫宸岁月静好看书，一边是其他监生上演的战争片。
闻鸣玉先看到的是卫宸，对方抬头，婴儿肥的脸上露出礼貌的笑容，和他打了一声招呼。闻鸣玉笑着回应。
不知是不是有了的原因，闻鸣玉看着卫宸这小孩格外顺眼，有点父爱泛滥的感觉，想捏一捏他软乎乎的脸蛋。心里还想着，要是以后自己的孩子那么聪明可爱就好了。
“你在看这个？这不是明年要学的内容吗？”闻鸣玉看了一眼，惊讶道。
卫宸说：“博士讲课太慢了，我可不想以12岁的高龄从国子监毕业。”
“12岁？高龄？”闻鸣玉有点懵，怀疑自己的耳朵出问题了。
其他人额头青筋突突地跳，拳头硬了。
卫宸却理所当然说：“我都九岁了，年纪已经很大了，已经输给了前朝三岁成为进士的钟宴，不能再拖下去了。”
闻鸣玉：“……”
九岁年纪很大，那他们这些人算什么，夕阳红班吗？
闻鸣玉嘴角微抽，觉得自己刚才竟然想要个像卫宸这样的孩子，肯定是疯了。
国子监一天，就这么在念书打闹中过去，时不时还能听到有监生骂玉木，想要个不同的结局。
闻鸣玉回了太极殿，然后惊讶地发现多了不少东西。
三喜过来给他解释，说是要开始给未来的小皇子或小公主准备用品了。
闻鸣玉错愕，这也太早了吧。
但人都送了过来，他就只好顺着挑了一些。他并不需要做什么，有专门的宫人给他讲解，他看图选一些喜欢的婴儿衣服鞋子样式之类的。贵人的时间不能耽误，宫人们都很专业，三两句话就能明白意思并达到要求。
没过多久，穆湛也回来了，顺便一起看，提了几句。宫人慌忙记下。
那些人都走了，他们就一边用晚膳，一边闲聊。结果，穆湛又聊到帮他的事情上。闻鸣玉忍无可忍，红着脸炸毛，低声说：“你知不知道，兔子是有两个子宫的！”
穆湛手一顿，还真没有听明白。闻鸣玉咬牙解释了一番，兔子在怀孕的时候，可以重复受孕，怀有年龄不同的宝宝，互不影响，且一胎有三至六个。
闻鸣玉是有兔子形态，但又不是完全的真兔子，当然不是这样。他只是拿以前听说的事情来骗一下穆湛，就是仗着穆湛不了解ABO。
一时之间，穆湛还真被闻鸣玉唬住了。虽说闻鸣玉能变成兔子，但他还是把闻鸣玉看做人类的，并不怎么了解兔子的事情。而身边唯一一个比较了解兔子的魏英武，前不久又去了边疆。
他平日里忙政事，其余时间和闻鸣玉待在一起，还嫌时间少，根本没去看一些杂书。但这个时候，瞳孔地震的穆湛，突然觉得自己很有必要去看看关于兔子的书。
穆湛听完，愣怔了一会之后，说：“那你怀了不止一个孩子，而是好几个？”
闻鸣玉为了震慑穆湛，直接把当初惊到自己的事情说了出来，一时都没想那么多，按照刚才说的，套在他身上，似乎应该是这样。
只是有兔子的部分特征，但严格来说还是人类的闻鸣玉只能硬着头皮点头，毕竟刚才的话已经放出去了，摇头就是自相矛盾了。
穆湛心情很是复杂，过了一会，才沉声说：“那准备的皇嗣用品不够，要再多几人的量。”
闻鸣玉干笑，“……不用那么急，真的。”
几个月后，他只生出来一个或者两个，要怎么解释？
闻鸣玉后悔了，倍感头大。说到底还是怪穆湛，要不是他一直说什么帮忙，自己怎么会一时冲动瞎说。
闻鸣玉担心着几个月后翻车，却没想到会来得那么快，还是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的。
过了两天，正好是国子监放假。
闻鸣玉在午睡的时候，突然感觉肚子有些胀痛，穆湛听到他的闷哼，连忙起身问他怎么了。
闻鸣玉蜷缩着，手放在肚子上，茫然又无措，不确定地低声说。
“我好像……要生了？”

第51章 小团子
好像要生了。
穆湛听到这句话，惊得瞬间完全清醒，下意识就觉得要做生产准备，连忙下床叫人了，但刚开口喊了宣御医，后面的话就停在了嘴边。
他回过神来，发现不对。
从闻鸣玉出现食量增大，嗜睡，揪毛筑巢这些变化，也不过十天，算上预估的怀孕月份，三个多月，这怎么可能就要生了？
穆湛觉得应该不是，但出现状况，自然还是要让御医过来诊断。
“是肚子痛吗？才过了多久，不会那么快生的，放松。”穆湛放低了声音，安抚他的情绪。
闻鸣玉听到这话，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对啊，他为什么会这么觉得？这根本不合理。
可他真就是下意识这么认为，就像当初感觉自己有了一样，控制不住揪自己的毛，叼草筑巢。
他把手放在肚子上，轻轻摸了一下，有些困惑说：“我也不知道，就是感觉……”
穆湛觉得奇怪，但他听说了人在怀孕后，情绪会变得起伏不定，容易多想，或许就是这个原因。
在等御医来的过程中，闻鸣玉摸了摸肚子，那种阵痛感慢慢减轻，几分钟之后，完全消失了，仿佛刚才那都只是他的幻觉。
他蜷缩起来的身体不自觉打开，因为疼痛皱起的双眉也舒展开来，一切又恢复了。他忍不住起身，想去看看自己的腿下面，有没有想象中的崽崽。他总感觉自己已经生出来了。
穆湛看他想动，连忙按住他，不让他乱来。
闻鸣玉却挣扎着想起来，他有种感觉，肚子里已经没有崽崽了，没有了当初他心里那种有什么联系着他的感觉。他觉得床上一定有他的崽崽。
但闻鸣玉又不好意思说出来，就支吾说：“躺着、不舒服，我的肚子也不痛了……”
穆湛垂眸观察他的脸色，看他确实什么事都没有的样子，又异常坚持，不起来就不会罢休的样子，只好小心地扶他起来。
闻鸣玉一坐起来，就掀被子，看腿中间和周围的地方，在软褥上四处打量观察，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甚至还抬起自己的腿看。
“在找什么吗？”穆湛皱眉，越来越看不懂了。
闻鸣玉摇头，没说。毕竟他是在找自己生下来的崽，理智觉得不可能，但心理上就是觉得自己生了。
如果这时候，闻鸣玉是垂耳兔的形态，肯定已经到处乱转找小崽崽，结果什么都没看到，就像是自己的幼崽被偷了似的，垂下来软乎乎的兔耳朵颤抖着，又慌乱又委屈，急得呜呜叫了。
但闻鸣玉这会是人类的模样，就有些克制自己，但小眼神还是在不断四处瞄，明显的茫然不安，似乎有什么非常无法理解的事情，整个人都傻眼了。
穆湛当然不会因为他摇头，就随意地信了，看那神态就明显不对。他顺着闻鸣玉的视线也往软褥看去，思索他到底在做什么，心里一时闪过了许多猜测。
就在这时，御医赶了过来，而且不止一个。
他们准备行礼却被拦住，穆湛命令快把脉。
经验最丰富的白胡子御医先上前，手指搭上闻鸣玉的手腕，凝神安静切脉。过了好一会，他皱起了眉，脸色控制不住变了，尽管已经努力收敛克制，但还是能看得出来。更别说穆湛就在一旁盯着。
穆湛冷声道：“什么问题？为什么会肚子痛？”
结果，他话音未落，那御医就先扑通一下跪下了。
他低着头，恭敬又惶恐，声音颤抖，“根据脉象，闻公子身体无碍，只是……”
因为他跪下，显得问题十分严重似的，穆湛脸色变得很难看，看他吞吞吐吐更是暴躁不耐，立即逼问：“只是什么？”
御医额前冷汗滴落，不敢想象这样大的错误，还事关皇嗣，下场会是如何。
“只是、只是并没有身孕！”
他没有得选择，拖拉只是加重眼前的情况，只能把话飞快地说了出来。
瞬间，太极殿安静得诡异，只有极轻的呼吸声，而那呼吸声都是发抖的。
过了数秒，又像是过了百年那么漫长，御医备受煎熬。尤其是当初给闻鸣玉诊脉说有了身孕的御医，腿都软了，也跟着跪在了地上。
“什么意思？”穆湛的声音在殿内响起，语调很平静，却让几位御医更加恐慌不安。
“微臣有罪，并未发现，此前乃诊断有误。微臣方才把脉，闻公子并非滑脉。此事重大，陛下可让周御医等人都一一把脉，以确定真假。”
穆湛深深蹙眉，示意其余御医去看，结果都很统一，就是闻鸣玉没有身孕。
那么大个孩子，怎么说没就没了呢？
闻鸣玉非常懵逼，呆呆地靠坐在床头，脑子乱七八糟的，难以置信，实在不能理解这到底是什么奇怪的状况。
之前他明明很真实地感觉到了肚子里有崽，肚子鼓起来，还反胃孕吐，有胎动，控制不住揪毛筑巢，甚至那里胀痛，有奶水……这怎么可能不是有了。
闻鸣玉一脸傻眼，怀疑人生。
他忍不住疑惑问：“可我都有那些症状，如果没有怀，为什么会这样？”
御医小心观察了一眼圣上的脸色，然后恭敬回答：“回闻公子，是这样的。有时候人在没有身孕时，也可能会有这些症状，这是假孕。前几日，微臣等人确实把出了滑脉，但这很容易混淆。”
“圣上两日前，下命找有关兔子的书籍，微臣看了，兔子也是有这种情况的，当它们被频繁摸背，就会出现假孕的状况，身体也发生相应变化，以为自己怀孕了，并开始筑巢为生幼崽做准备。”
随着御医慢慢往下说，闻鸣玉就控制不住地瞪大了眼睛，简直瞳孔地震。兔子还会有这种情况？还和他的一模一样！
御医低着头，并未注意到闻鸣玉的神情，继续解释：“人也有相似的情况，在强烈渴望能有身孕时，就会产生类似的症状，是心中想法给身体带来的影响，但其实……并没有。”
御医艰难地说完后面几句话，解释了胎动是肠胃问题等，又连忙表示，“此次没有，但闻公子确实是男子中极为罕见，可以怀孕的体质，只要调养得当，以后会有孩子的。”
一通解释下来，闻鸣玉和穆湛都明白了怎么回事。一时间，空气异常沉默，满是尴尬的安静。
他们竟然搞了那么大个乌龙，真的以为怀孕了，甚至都开始准备孩子的衣服鞋子玩具等等。
结果最后，只有一团空气，什么都没有。
闻鸣玉根本没有揣崽。
他理解自己只是假孕之后，恍惚了一会，然后脸瞬间爆红，被自己之前那一系列行为给尴尬到的，恨不得钻到床底下，没脸面对任何人。
在“生崽”并发现没崽之后，他的假孕本能才消失，理智回归，认真思索一番，就发现了他和穆湛之间根本还互相不知长短不知深浅，没有到最后一步，怎么可能会怀孕。
但在假孕当时，他就是心理上认为自己有了，本能坚信，走进了一个死胡同里，还不撞南墙不回头，就是认定了，觉得自己跟穆湛什么时候彻底标记过，他不记得了而已。
简直疯了。
社死现场。
闻鸣玉神情有些崩溃，终于忍不住，扑下去滚进被窝里躲着，不愿面对这魔幻的现实。做一只鸵鸟，把自己埋起来，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御医这般误诊，可以说是戏耍圣上，治个欺君之罪了。虽说不是故意为之，但身为皇家御医，犯了本职上的大错，还事关皇嗣，圣上可能会有的第一个孩子。这样严重的事情，圣上大怒之下要杀了他们都不奇怪。
御医心中畏惧，暗暗求着圣上可以仁慈留情，给他们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他们一定会好好调养闻公子的身体，让他尽快能怀上真的龙种。
但这些话，他们都不敢说出来。因为圣上脸色很差，他们只能保持绝对的安静，等着圣上决断，生怕触怒龙颜。
穆湛冷着脸，没有说话。
所有御医都以为他是怒极了，但其实，他的心情极其复杂，连他自己都说不清。从一开始得知闻鸣玉怀孕，心中震怒，到竭力说服自己，去接受这个事实，决定认下这个不知是谁的孩子，经历了十分跌宕的情绪起伏。
但现在，御医告诉他，这都是假的，并不存在孩子，一瞬间，让他前面的纠结痛苦恼怒，全都成了笑话的感觉，他被愚弄了，还傻乎乎地信了。
这时候，穆湛应该怒火滔天，恨不得杀光这些御医。他以为自己会这样，可实际上，他心里竟然有种无法掩饰的喜悦，比怒火还要多还要快地涌了上来。
他从一开始，就不愿相信闻鸣玉肚子里有别人的孩子，前面确实自我说服了，但不代表他心里就能完全坦然接受。有时候，他会控制不住冒出杀念，想把那个孩子弄死。
在各种异样复杂的情绪里，过了几天，却忽然得知，根本没有这么一个令他厌恶的孩子。
他心口那石头瞬间就消失了，看那些御医都好像顺眼了些。原本这样重大的失误，应当严惩的，但穆湛只是罚了俸禄，就让他们退下，以后别再犯这样愚蠢的错误，并且好好调养闻鸣玉的身体。
穆湛站在床边，伸手扯了一下闻鸣玉头顶盖着的被子，想掀开，但闻鸣玉的手抓得牢牢的，不肯放开。穆湛只能看到他小半张侧脸，红透了，还有浓郁的果香涌出来，满满的甜气。
穆湛沉郁微妙的心情一下就缓和了，甚至嘴角勾起一点弧度，笑着说：“害羞了吗？假孕也没什么，不过是兔子很常见的一件事。”
有点安慰的意思，但落在闻鸣玉耳朵里，就像是在嘲笑他，怎么这么寻常的一件事都不知道，不是一只兔子吗？自己被自己骗过去了？傻乎乎的。
闻鸣玉紧抿着嘴，又羞又恼，用力拽被子，想把自己整个人都盖住躲起来，但穆湛不让，拉了几下没用，他就炸毛了，猛地坐起来，气鼓鼓地瞪着穆湛。
“我不知道又怎么了？我又不想的，真要说还不是怪你，你不摸我的背怎么会有这么尴尬的事！”
他是直接吼出来的，殿外宫人听不清说什么，但依稀能辨认出是闻公子在责怪圣上。太大胆了，竟敢吼暴君。宫人吓得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殿内两人对峙，一个坐在床上，一个站在床边。
一般来说，闻鸣玉也没有这个胆子跟穆湛吼，但现在他就是在情绪上，脑子一热，根本控制不住。
吼完了，因为自己是坐着，和穆湛有着明显的高度差距，被俯视总觉得气势弱了不占优势，手指紧紧抓住身下的软褥，想站起来，反过来俯视穆湛，但他的理智正在慢慢回归。
闻鸣玉有点后悔了，但心里还是这么觉得。穆湛不要老是摸他背不就好了。这个时候，他当然不会承认，自己那时候是欲拒还迎，其实很享受rua毛的。
心里不忿，尴尬，又忐忑时，他怎么都没想到，穆湛会说——
“孤的错。”
闻鸣玉愣住，没想到他会那么干脆地承认。认真看去，那眼神也不像是在故意逗自己说反话。
闻鸣玉试着说：“之前那些事都是兔子本能作祟，不关我事，陛下理解吗？”
穆湛点头。
闻鸣玉看到这，心里的尴尬终于淡了些，趁他这会很好说话的样子，跃跃欲试，“所以，我们都知道有假孕这回事，陛下以后别摸我的背了。”
他期待地看着，穆湛却毫不犹豫地拒绝，“这个不行。”
闻鸣玉顿时炸毛，“那我以后又假孕了怎么办！”
“生下来，孤养。”
“根本没有孩子！”
“变成真的有不就好了。”
“……？！！！”
穆湛轻飘飘一句话，惊得闻鸣玉瞪大了眼睛，差点从床上炸起来，一脸的不敢置信，严重怀疑自己听错了。
但穆湛不给他装聋的机会，又补充了一句，“假孕变真孕不就好了。”
他漆黑深邃的眼睛盯着闻鸣玉，单手捉住他的两只手腕，就要往床上按，整个人压了上去，阴影将闻鸣玉完全笼罩其中，极具侵略性，令人头皮发麻。
闻鸣玉刚才大胆吼穆湛，得寸进尺，在边缘来回横跳的勇气，这一瞬间就像是被戳破了的气球，一下都散了。
他怂了，像砧板上待宰的鱼一般甩尾扑腾挣扎。
因为身体上的刺激，他的兔耳朵和尾巴都控制不住冒了出来，毛绒绒，软乎乎的，可怜兮兮地发颤。
闻鸣玉感觉到了危险，下意识就想变成垂耳兔来躲避，但穆湛先一步，捏住他的耳朵，狠狠地揉了一下。瞬间，闻鸣玉浑身像是有细小的电流窜过，一片酥麻，让他刹那失神，脑子一片空白，连挣扎都忘了。
等他再反应过来时，衣襟已经散开，穆湛的发丝垂落下来，滑过他的皮肤，带起阵阵磨人的痒意，他只能看到穆湛的头顶。
闻鸣玉回神的第一时间，就是变回垂耳兔。
于是，人凭空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小小只的垂耳兔。
穆湛手里一空，双眼微眯，气息霎时变了。
垂耳兔试图仗着自己小只的优势，在衣服堆里藏着，飞快逃掉。但穆湛的眼睛就跟什么似的，一下就精准锁定了他，抓住。
闻鸣玉就这么被捏住了命运的后颈，从衣服堆里揪出来，提溜到了穆湛面前，被迫对视。他眨巴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一脸无辜。
穆湛脸色不太好看，似笑非笑：“跑什么？孤只是开个玩笑，又不会真做什么。”
闻鸣玉悬在半空中，小短腿蹬了蹬，噫呜呜叫了两声，显然不信。
“变回来。”穆湛托着毛茸茸的兔屁股，放在掌心里，放低了声音，哄他。
闻鸣玉才不会傻乎乎地上当，果断摇头。狗皇帝刚才那架势，要不是他知道Alpha没有发情期，他都要以为穆湛那时期到了，不容抗拒的求欢，简直可以吓死兔。
“那算了，就这样。”穆湛竟似妥协了，抱着垂耳兔，就下了床。
闻鸣玉以为没事了，松了口气，结果一抬眼，看到穆湛走向了角落，站定在墙边的箱子前。闻鸣玉立刻回忆起来，之前穆湛说宫里有趣玩意花样很多时的表情，身体不禁打了个颤，转身就跑，熟练地钻进穆湛的袖袋里。
穆湛看他乱动，怕他摔下去，手托着，却没想到他竟蠢蠢地跑往自己的方向……这是在逃？
不得不说，穆湛被他这行为取悦了。
摸了摸袖袋，穆湛嘴角含笑，俯身打开了箱子。闻鸣玉缩在袖袋里当鸵鸟，根本没看到箱子里是什么。穆湛拿了什么东西之后，就又回到床边。
闻鸣玉抓住时机，再次跳出来逃窜，但很快又被穆湛抓住了，放在床上，僵硬地趴在那，宛如一个兔子雕像。
穆湛拿起了他旁边的一个东西，沉吟说：“……哪个先呢？”
垂耳兔跑不掉，只能紧张地揣爪爪，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球。
终于，穆湛手里拿着的东西出现在他面前，闻鸣玉一下呆住。因为那不是什么奇奇怪怪的玩具，而是一件小巧精致的衣服，颜色艳丽。
……是给兔子穿的衣服。
在闻鸣玉还愣住的时候，穆湛把垂耳兔抱起来，帮他把衣服穿上，漫不经心却又意外细致的动作，没多久，就捏着兔爪穿过袖口，又挑起被塞在领口里的耳朵尖尖，穿好了。
“还不错，魏英武总算是送来了点有用的东西。”
雪白的垂耳兔穿着可爱的衣服，很漂亮的桃红色，层层叠叠，将他簇拥在中间，宛如一朵盛放的桃花，花瓣粉嫩诱人。
闻鸣玉低头看了一眼。
不是小玩意是很好，但穿这些也很羞耻啊！他想打魏英武，更想打眼前这个狗皇帝！
垂耳兔张嘴咕咕叫，炸毛了，在床上又蹦又跳。
“你也很喜欢？”穆湛点头，“孤也这么觉得。”
“……”
你哪里看出我喜欢了？！
闻鸣玉羞恼得更厉害，因为毛炸起，蓬蓬松松，变大了一圈，尾巴也翘了起来，让衣服也跟着翘起了个边，露出毛绒绒的尾巴球和肥嘟嘟的兔屁股。
穆湛含笑看着：“不想穿的话，我们继续刚才的？”
垂耳兔这下不叫了。
穆湛又说：“你之前骗孤说有了，让孤信了你，还命人准备了皇嗣用品，现在所有人都知道是假的，孤被戏耍了，丢尽了脸，你说孤该怎么办？”
垂耳兔心虚，默默地把爪子主动往前递，一脸你随便玩换装游戏我什么都配合的小表情。
虽然他不是故意的，但确实把暴君狠狠地耍了一通，一般人可达不成这样的厉害成就。暴君觉得丢脸大怒，下令把他拖出去砍了也不奇怪。
不过，说起来。
闻鸣玉这时才反应过来。既然他和穆湛之间根本就没有彻底标记，当然就不可能有孩子，而穆湛也不至于连孩子是怎么来的都不知道，那在他眼里，那孩子是谁的？暴君戴了绿帽，居然都不杀了他？
闻鸣玉一头问号，想起了当初御医诊断出滑脉时，穆湛极其难看的脸色，后来却又接受了，他心里到底想了什么。
心里掠过一丝异样的情绪，说不清的复杂，怎么都想不明白，但闻鸣玉也不敢问，怕穆湛现在没生气了，被他挑破了，不发火都说不过去。
穆湛捏了一下他的肉垫，“这件衣裳挺好看的，做件人大小的给你怎样？”
闻鸣玉思绪被打断，低头看了一眼，兔耳朵抖了抖。好看是好看，但不觉得太花哨了吗？整个人像开了朵花。
狗皇帝的审美真是意外的独特而张扬。
闻鸣玉挥了挥爪子，哼唧两声，表示狗皇帝愿意一起穿的话，他也非常可以。
这样含糊的叫声，穆湛竟然像是听懂了，挑了挑眉，说：“敢把主意打到孤的头上，胆子越来越大了啊。”
闻鸣玉谦虚一笑，满满的无辜。
哪里哪里，多谢夸奖。
假孕一事，穆湛表面看起来，只是愣怔了一瞬，很平静地就接受了，没有失态，很有帝王风范。
但当天夜里，他睡着之后，做了一个梦。
他梦到自己一觉醒来，睁开眼，身边有很多只毛绒绒的小团子，有的长着垂下来的兔耳朵，有的头上有小小的龙角，都在调皮地爬来爬去，发出稚嫩的咿呀声。
其中一只长着龙角的，还滚到他腿边，用角不停怼他，咯咯直笑，口水都流了下来。
穆湛皱眉嫌弃，把腿边这只小家伙推开，结果没用什么力，一戳就倒了。小家伙躺在地毯上，哇哇哭了起来，喊着：“爹爹……”
穆湛就这么吓醒了。

第52章 衣裳
穆湛从睡梦中惊醒，猛地睁开眼，目光所及之处，皆是一片昏暗，看不清事物，只有窗外朦胧的月光，依稀点亮。
但周围熟悉的环境和真实感，让他松了口气。
原来刚才那是梦。
刚这么想着，他手边就有种异样的触感，毛绒绒蹭了过来，软乎乎的，还带着明显的温热柔软，跟小动物撒娇似的，在他手背上蹭了两下。
穆湛顿时僵住，一秒想起了梦里那些小团子黏在他身边，脑瓜蹭着，哭唧唧地喊他爹爹。不是一只两只，而是一群围着他。
这一下，仿佛还在梦里，没有出来。
直到软糯含糊的梦呓声传来。
穆湛低头看去，就发现原来是闻鸣玉蜷缩起来睡觉，睡得不安分，歪来扭去，跑到他这边来了。这会，兔耳朵正不断蹭着手背，蹭得人痒痒的，仿佛不止碰着手背，还挠在了心口上。
穆湛垂眸看着，借着月光，目光在闻鸣玉熟睡的脸上慢慢逡巡，眉眼，鼻子，耳朵，最后落在嘴唇上。
鲜嫩红艳，微微张开，像是绽放的花瓣，待人采撷。
穆湛盯着看了一会，眼神暗沉。
黑暗中，最容易勾出人内心深处隐藏的想法，放任纵容，肆意滋生，宛如无形的藤蔓一下蔓延，将闻鸣玉严严实实地缠裹住，彻底桎梏其中，完全掌控。
穆湛白日里就不怎么克制自己，夜里自然更加不会。他顺应自己心里的渴望，伸手摸上闻鸣玉的脸，指腹压在他柔软的唇瓣上，微微一用力，就压出小小的凹陷。
穆湛目光沉沉地盯着他，指腹在他的唇肉上缓慢摩挲，让那抹红艳变得更深。
睡梦中，闻鸣玉似有所觉，突然张嘴，一口咬了上去，以为是什么好吃的，兴致勃勃地啃了几下，吧唧吧唧，结果却发现没什么滋味，就皱眉，嫌弃地吐了出来。
穆湛指腹濡湿，那饱满的唇肉上也泛着水光，当手抽离时，还黏连着一条细细的丝线。
闻鸣玉却毫无所觉，无意识抿了抿嘴唇，兀自酣眠。
而清醒着的那个人，就备受煎熬了。
在黑暗中独坐了不知多久，才躺下来，勉强入睡。
到了早上，宫人伺候他们洗漱更衣。
一宫人小心地问，床上的衣物该如何处理，是否要换。话是对着闻鸣玉问的，但也显然在求问穆湛，毕竟这衣服是穆湛的。正是闻鸣玉拿他的衣服堆出来的兔窝。
当时是假孕的本能，现在已经过去了，就没有必要了。而且闻鸣玉现在一看到这窝，就有种面对黑历史的羞耻感，脑子里划过自己前面做的傻事画面，想拿头哐哐哐撞墙。
所以，即便这个窝很合他心意，睡着很舒服，他都还是果断说：“不需要了，都收好吧。”
宫人刚想应声，一旁的穆湛就变了脸色，出声说：“等等，你们先退下。”
宫人立即听命，恭敬退下，很快就只剩下他们两人独处。
穆湛看向闻鸣玉，挑起一丝意味不明的笑，“之前撒娇要孤借你，现在随口说不要就不要，你当这是什么？”
闻鸣玉不太能理解，还回去难道不是好事，为什么穆湛反而看起来不太高兴的样子？
他有些茫然，“前几日那样的情况，我不抱着陛下的衣裳就睡不着，实在没有办法。我做的确实不妥，要不我把这些衣裳洗干净再还？另外给陛下买两身新的？”
不过当然，他买的肯定和穆湛穿的布料做工什么都没法比。
却没想到，穆湛闻言，竟然点头，表示可以接受，说：“不用你洗，但买的衣裳要仔细挑选，不准随便买了敷衍。”
闻鸣玉毫不犹豫点头，在他刚通过卖话本赚到一笔钱的时候，他就想过要买点什么来送给穆湛了。但因为不知道买什么好，想了很久，终于在上次和同窗们一起去迎仙楼吃饭，回来路上，他挑了一份礼物，只是后来发生了假孕的一系列事情，令人太过震惊紧张，穆湛看起来心情不太好，他自己的情绪也起伏不稳。
闻鸣玉就没有拿出礼物来，还好好放着。
这次，似乎可以一起送出去。他买的是一条腰带，当初会一眼看上，就是因为一看到就瞬间想起了穆湛，觉得如果放在他身上，肯定会很合适很好看，就买了下来。
用完早膳之后，闻鸣玉便出发去国子监。
明明只是休沐一天，闻鸣玉再回来上课，却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区别大概就是，放假前，他还以为自己揣着崽，几个月后会生下来，愁着怎么为人父，放假完，却是假孕了个寂寞，什么都没有，变化实在太大，大到让人怀疑人生。
他坐到书案前，认真听着博士讲课。
没过多久，博士叫了一个监生起来回答问题，他自信满满地说了自己的想法，博士没说什么，却看得出来他并不怎么满意，然后，他又点了另一个监生，恰巧叫的就是楚姝丽。
楚姝丽毫不胆怯，娓娓道来。
博士听了，不住点头，面带笑容，显然很喜欢她的回答，在她说完之后，连夸了几句。
这位博士很少夸人，能这样说，证明他真的挺欣赏这个监生，觉得她很聪明。
楚姝丽被夸了，自然心喜，克制着，嘴角也还是露出了一丝笑意。
而在她前面回答问题的监生，则面露不甘，咬牙切齿，似乎觉得自己输给一个女子极其耻辱。他冷笑一声，和身旁的监生说了几句什么，暗暗点头，不知是密谋了什么。
课间，他们就趁楚姝丽走出学堂，堵住了人。
“女人就该回去绣嫁衣，乖乖等父母安排嫁人，做个贤妻良母，来国子监掺和什么。”
“以为会答些问题就很聪明厉害了？若不是刚开放女子参加科举，对女子要求放得更宽，你能进得来？真是好命啊，就这么挤掉了别人的名额。”
“别这么说，女人就是柔弱嘛，博士还不是为了照顾她，才捡些好听的说，不然她哭了怎么办，还得说我们欺负弱女子。啧，看看，这不眼睛都红了。”
“哈哈，哭起来怪好看的，也有几分姿色，我要是去提亲，令尊会很高兴吧。”
楚姝丽在来国子监前，就猜到了可能会有类似的事情发生，会有人不接受她。虽然已经做过心理准备了，但真正听到的时候，还是气得想哭，可一旦真哭出来了，就让那些人更畅快了，她竭力忍着，转身就走。
回了学堂。
她低着头，但闻鸣玉还是在她快步走过时，注意到了她泛红的眼角。
然后，那几个监生走进学堂，高声说着女子不该抛头露面应当三从四德之类的话，影射意味极其明显。不管是内容还是声音，都很是刺耳，令人不适。
楚姝丽握紧拳头，身体气得发抖。
闻鸣玉忍不住皱眉，“闭嘴！”
那几个监生看了过来，面色不好看，“闻鸣玉，你是对我们说的话有意见吗？这些可都是老祖宗传下来的。”
闻鸣玉冷下脸，一向温和的眼里竟透着几分凌厉，“一向如此，便是对的吗？当今圣上提出女子可参加科举，你若是对圣上的决议有所不满，大可直接去说，或者，我也很乐意替你转达。”
这样一条罪名砸下来，那几个人脸色霎时白了，对闻鸣玉更是透出一分狠意。
“我们只是讨论前人的话，闻鸣玉你可别乱冤枉人，倒是你那么急着帮楚姝丽说话，护着她，是喜欢她吧？”
闻鸣玉嗤笑：“护一个人就是喜欢，那我哪天看到你摔一跤是不是千万别扶，不然就得被你造谣说喜欢你，那可真是令人反胃作呕。”
“……你！”
一旁卫宸听着这场对话，有些迷惑，也插了一句，“虽说有些地方我听不懂，但似乎你们是看不起楚姝丽？我是觉得她不如我优秀，可你们比她蠢那么多，哪里来的自信？”
话不多的邵言也道：“通过践踏别人来获得优越感，真是可悲。”
叶煦则拍案大笑，像是发现了什么可笑的事，“好久没见过那么没自知之明的人了，考核垫底进来的人嘲讽名列前茅的人，真是大奇闻，传出去得笑死多少人啊。”
刚才他们几个欺凌楚姝丽，现在进了学堂，同窗一个接一个地反讽他们，言辞直白，不留情面，逼得他们脸色发青，仿佛天灵盖都要炸起来。哪怕是没开口的监生，看向他们的眼神都是不赞同和鄙夷。他们更加没脸再说什么，只能灰溜溜地回到自己的书案前低头坐下。
楚姝丽抬起头，很认真地说了一句：“谢谢你们。”
她又看向闻鸣玉，因为他是第一个为她说话的人，一脸的真诚感激。
其他监生都纷纷说：“这没什么，本来就是他们的错，女子又怎么了，你那么优秀，比很多男子都要聪明，他们就是嫉妒你。”
“就是，我们可是同窗，一起骂过玉木的兄弟姐妹！”
大家一起嘻嘻哈哈，楚姝丽忍不住笑了起来，心里很庆幸，自己鼓起勇气来了国子监。虽然有令人恶心反感的人，但还有更多很好的同窗。
一天的课上完，闻鸣玉回了太极殿。
因为白天的事情，他的情绪难免有些影响。不过，并不明显，至少三喜还有那些宫人都没有看出来。
但穆湛回来后，一眼就看出来了。
“不开心？”
闻鸣玉本来没想说的，但听到穆湛这句话，心里突然就放松下来，有了倾诉欲，像是委屈难受的贝壳，对着信任的人打开了壳，露出里面磨疼了的软肉。
他两只手懒散地放在桌上，趴了下去，脸对着穆湛的方向，压在手臂上，颊肉挤出肉乎乎一团，嘴唇自然也挤得嘟起了些，透着些许稚气。
“就是今天在国子监啊，有人说话特别难听，看不起女人，明明是他们自己不如人，真是……好想揍他们一顿啊！”
闻鸣玉把今天发生的事说了一遍，最后发泄地说想打人，穆湛却直接点头，“那就去揍，孤现在安排。”
简直像极了纵容熊孩子的熊家长。
闻鸣玉听完都呆住了，“……什么？”
穆湛重复了一遍，问：“要去吗？”
闻鸣玉下意识点头，都被穆湛牵着出门了，还有些反应不过来……皇帝、带他去打架？
禁卫军乔装打扮，装成普通侍卫，跟在他们身边，还提前打听到了那些人的路线。
下手没有过重，类似一种警告。
穆湛带着闻鸣玉躲在暗处，在白天那些监生经过小巷时，穆湛把一颗石头放到闻鸣玉手里，然后站在他身后，握住他的手，牢牢包裹住，和他一起捏着石头，找准时机，一下用力扔出去，精准地砸在了其中一人的腿弯上，腿一麻，人就控制不住平衡，向前狼狈地摔下去，扬起一身灰尘。
“你踢我？！”那人爬起来，转头瞪向他身旁最近的人。对方否认，他也不信，直接一拳反击回去，“不是你还能是谁？鬼吗？你是不是当我傻的？哈？！”
这几个人本就是臭味相投的小团体，没什么感情，一旦起冲突了，其他人还会看戏，煽风点火。到最后，全都打成了一团，乱七八糟。
一开始，是想套麻袋打一顿的，但闻鸣玉又想到，万一他们把这事怪到楚姝丽身上怎么办，毕竟刚发生矛盾，不管确不确定，都不妨碍他们迁怒。
于是，改成了隐蔽些的做法。
穆湛皱眉，觉得过于儿戏，没什么作用。
“不如直接杀了。”
闻鸣玉连忙摇头，这又太严重了。
穆湛理所当然说：“敢妄议孤的决策，就要为此付出代价。”
闻鸣玉却觉得，“他们有错，但罪不至死。而且不只是他们，还有很多人对女子有偏见，杀几个人也改变不了他们的看法。”
穆湛理解闻鸣玉的想法，但他是上位者，考虑事情更冷酷。当一项新法案要推行开来，受到极大的阻力，最高效的做法就是杀鸡儆猴，震慑反对派，然后再以温和鼓励的方式，展露出新法案的好处，让他们慢慢认同并接受。
建立在流血之上，是残暴了。但要大力改变，不撕下一层血肉来，等着那些守旧派主动同意尝试，恐怕还得等上几百年。
以小见大。
看起来只是几个监生不成熟的话语，但可以看得出他们背后家族的态度。
穆湛自然不可能放着不管，说了开放女子参加科举，却不去落实，创造一个良好的环境，说到底也只是把稀有的女学生逼回家里去。
穆湛命人给祭酒递了话，让他看学生不能只看学识，品行也很重要。赵德全委婉地提了楚姝丽被欺凌的事，不用多说，祭酒就明白了。
那几个监生都被请回家中，修身养性，来年再参加考核入学。表面上好听，实际就是被退学了。他们气得不行，父母还骂那祭酒怎么敢，一定要找他麻烦，直到被提醒了，这是圣上的意思，他们才立即消停，还给自家儿子禁足，全府上下都敲打了一遍，不许在外乱说。
这些，都是后话了。
此时穆湛和闻鸣玉一起拿石子丢人，看人打成一团，穆湛低头，对怀里人说：“开心了吗？”
闻鸣玉下意识点头，点完之后，又有点做坏事的心虚，觉得看别人惨而高兴，似乎不太道德。但一想到他们早上那恶臭的嘴脸，再看他们互殴得鼻青脸肿，就忍不住兴奋。
穆湛处理那几个监生是有部分法案原因，但这其中又有多少是为了给闻鸣玉出气，让闻鸣玉高兴，也就他自己才知道了。
他看到闻鸣玉高兴的样子，嘴角也勾起一点，抬手摸了摸他的头。
“走，去逛逛。”
反正都出来了。闻鸣玉点头，“好呀，去买陛下的衣裳。”
穆湛顿了下，随即又继续往前走。
京城的成衣铺自然数一数二，款式也很好。缺点大概就是不如量身定做的合身，但可以照着人改，很快就能穿上。而且款式丰富多样，可以说是京城的时尚源头之一。
闻鸣玉和穆湛一起走了进去。
虽然两人都收敛打扮过，仅着常服，但那布料的精致昂贵，一点都逃不过掌柜的眼睛，一眼就看出来两人身份不一般，连忙迎了上去，介绍最近的新款。
闻鸣玉手上很快就多了个本子，上面画着不少衣裳式样。因为店铺面积有限，没办法全都展示出来，就让客人这样方便看，看中哪套再拿来，或是直接送上门。
闻鸣玉好奇地看着，一边看，还一边把册子往穆湛那边递，说：“陛……你也看看呀，喜欢哪个？”
穆湛视线都没落在上面，而是看着闻鸣玉，“你送我礼物，难道不应该是你来挑选？”
闻鸣玉一想也对，就低头认真选了起来，只是店里款式多得让人眼花缭乱，花了好些时间，才选出几件闻鸣玉觉得最好看的，掌柜亲自拿了出来，想说伺候贵人换上，但贵人有小厮在，根本无需他帮忙。
等穆湛换上出来，果然让人眼前一亮。
虽是成衣，但店家很用心，剪裁比起宫里的也没有差太多，很好地凸显出了穆湛的肩阔腿长，挺拔身材，黑色沉稳大气，布料上的锦云绣纹，用的是暗金色绣线，隐约泛着流水一般的光泽。
“好看！”
闻鸣玉两眼亮晶晶的，看得移不开眼，毫不犹豫直白夸赞。
穆湛听了，换衣服的烦躁便散了去。接下来，又试了几件，他仿佛是个衣架子，穿哪件都好看，闻鸣玉瞬间理解了换装游戏那该死的魅力，根本难以取舍，非常纠结。
穆湛就看着他纠结，完全不帮忙，只有眼里浅浅的笑意泄露了心情。一旁给掌柜跑腿拿东西的伙计看着，忍不住小声感慨：“他们兄弟俩感情可真好……”
话还没说完，就被掌柜一胳膊肘撞了，用眼神示意他闭嘴滚出去。真是不长眼的东西，这哪里是兄弟，明摆着是一对，瞎说把生意赶跑了，非剁了他不可。
掌柜巧舌如簧，先夸了穆湛穿得极好，又说还有相似的款，很适合那位小郎君。说的当然是闻鸣玉。
结果，闻鸣玉也被哄去试穿了，出来和穆湛站在一起，更是宛如一对璧人。
掌柜连连夸赞，真心那么觉得，也因为这两件衣裳布料昂贵。
最后，没选出来的闻鸣玉，看了穆湛好几眼，咬咬牙，把穆湛试穿过的全买了，也买了自己刚试的那套。小金库一下子哗啦啦地去了不少钱，心疼是心疼，但也花得值。
闻鸣玉有种自己是养小白脸的霸总感。
喜欢哪件？从这里到那里，全都给我包起来。
不得不说，怪爽的。
逛完成衣铺回去，路上闻鸣玉还买了一串冰糖葫芦，吧唧吧唧啃着吃。没买给穆湛，因为知道他不喜欢吃甜的。
但在马车上，穆湛一直盯着他，让他都不好意思吃独食了，吃完一个之后，就递过去，问：“陛下吃吗？”
穆湛竟然真的咬了一口，但很快就皱起了眉，一副被甜腻得牙疼的样子。
闻鸣玉见了，忍不住笑，眯着眼继续吃，心情特别好。
他吃完冰糖葫芦，整个人都甜丝丝的，两眼弯弯，笑着说：“陛下，我今天很开心。”
穆湛淡淡地应了一声，“嗯。”
他晃了晃腿，脚踢座椅发出一声脆响，又接着说：“是因为陛下，才那么开心的，谢谢你。”
穆湛一顿，放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心跳得有些异常。
闻鸣玉只是想表达自己的心情，不一定要回应，说完之后，他就舔自己的嘴唇，上面还有着山楂冰糖的酸甜味，舌尖滑过之后，泛着莹莹的水光。
穆湛看着他，眼神幽深，缓缓说：“要怎么谢孤？”
闻鸣玉歪头，有些疑惑。
“孤帮你想好了。”
话音未落，穆湛就俯身压了过去，伸手按住闻鸣玉的后脑，低头强势地覆上他的唇。
烈酒味信息素扑面而来，他被亲得手脚发软，不住喘息。
直到下马车时，他都还有点晕乎乎的，嘴唇明显泛红微肿，令人遐思。
明明是他给穆湛买衣裳，怎么他还要给谢礼？
不太对啊。
再一想，霸总给小美人买了东西之后，一般小美人都会主动送上一个香香的吻……似乎又挺合理？
闻鸣玉歪了歪头。
不得不说，穆湛的嘴唇软软的，亲起来感觉很舒服。
如果不是穆湛每次亲起来都像是要吃了他，他甚至想再亲一下。

第53章 暗格
在国子监念书，自然不是只在学堂里上课，而是要求全方面发展，礼、乐、射、御、书、数，读书人的六艺都要学。
骑射课的博士相当严格，训练强度不亚于当初的穆湛，像是把他们当成士兵来练，堪称地狱级别。
其中，最惨的应该是卫宸，他脑袋聪明，是个神童，但体能方面很糟糕，见到马就变了脸，转身想跑，但很可惜，立刻就被博士抓住，像拎鸡崽一样，扔到了马背上。
然后，所有监生都看到了一向骄傲的卫宸，满脸崩溃，快要哭出来的样子。这是凄惨的练习里，唯一的乐子。不过，结果还是很好的，在博士的逼迫下，卫宸那小身板都变强壮了些，虽然还有点怂，但已经能挺直腰背，御马走路了。尽管他骑的是一匹小母马，脾性温顺，被博士训斥乌龟都走得比他快。
闻鸣玉上了两节课回去，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再一次体验到了当初刚开始学骑马时的惨痛，浑身酸痛，两腿发软打颤，大腿内侧火辣辣地疼，迫再次走成了一只摇摇晃晃的企鹅崽崽。
偏偏这次，他回去的时候，穆湛已经在了。明明平时经常比他晚，闻鸣玉都忍不住觉得穆湛是故意的了。
不过，闻鸣玉这次是真的给他盖了一口锅。穆湛平时也想早些回来的，只是太多政务要处理，今天恰巧早了点结束，因此他心情愉悦，宛如一个早下班的社畜。
穆湛面上情绪没有那么外露，但闻鸣玉通过信息素，可以感觉得出来，就站门口，扒拉着门，眼神幽怨地看着他，迟迟没有进去，像是一只被没收了玩具的可怜小奶狗。
穆湛见了，有些疑惑，“怎么不进来？”
说着，就站起来，要去把人抓回来似的。
闻鸣玉知道躲不过，紧抿着唇，干脆自己走了进来，只是又走出了企鹅崽崽的步伐。
穆湛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笑出了声，非常不客气，不留情面。闻鸣玉料到会这样，但还是气得涨红了脸，瞪过去。穆湛才勉强收了笑，嘴角的弧度却根本压不下去。
闻鸣玉走到美人榻，躺了下去，就一副我不要再起来了的咸鱼模样。
那双手交叠在肚子上，看破红尘的安详表情，再次让穆湛笑出声。
穆湛走了过去，捏了捏他的小腿，他顿时嗷一声，腿触电似的缩回来，酸麻到不行。
“你别碰！”
穆湛却说：“揉一下，才更快好，是上骑射课了吧，梁真教的？”
闻鸣玉声音闷闷地应了一声，虽说知道严格有好处，有明显进步，但这痛也是真的。他挣了一下，把自己的腿从穆湛手里缩了回来，继续瘫着做咸鱼。
穆湛就坐在他身边，看咸鱼。
没过一会，宫人端上了晚膳，摆满了一桌。
“走了，去用膳。”
穆湛伸手要拉闻鸣玉起来，他却忽然说：“等等。”
然后，就变成了一只垂耳兔，衣服散落在美人榻上。
毛绒绒的一团雪白，像块又软又甜的小奶糕。
这块小奶糕，还朝着眼前人，主动伸出了两只小短爪，仰着头，一副要抱抱的萌样。
穆湛被这双水汪汪的眼睛看着，不禁愣了下，直到垂耳兔发出一声咕叫催促，才勉强回过神，伸手把他抱了起来。
闻鸣玉显然是不想那样走路，就干脆不走，让穆湛抱他过去。然后，又觉得人形不方便，比较重，干脆就变成兔子模样，巴掌大小，给穆湛当挂件都不会累赘。
但他不知道，实际上，穆湛就算抱着人形的他，也轻轻松松，而且更加乐意。
闻鸣玉被放在了桌上，面对着比自己还要大的瓷盘，仿佛坠入了什么奇幻的美食世界，随便来点什么，都能抱着啃很久。
穆湛一边吃，一边投喂身旁的垂耳兔，视线不自觉就被吸引，看着他吃。那毛绒绒的腮帮子一鼓一鼓地动着，不停地啃着，食物飞快地消失在他小小的嘴里，明明是不断重复的进食动作，却莫名就有种让人一直看下去的魅力。
用完膳食，闻鸣玉吃得很饱，肚子微鼓，一脸满足地趴在那，半眯着眼。
穆湛看了两眼，伸手戳了一下，说：“吃那么多，还不动，会长胖的吧？”
闻鸣玉听到胖字，顿时炸毛。
什么胖，他只是毛毛蓬松而已，别乱冤枉兔！
圆溜溜的蓝眼睛瞪人没有一点威慑力，只让人觉得他在卖萌，过分可爱。
穆湛逗他的心思就越发兴起，伸手提起他的一只爪子，看向他的肚子，煞有其事说：“你看，饱到都鼓起来了。”
闻鸣玉立刻挣扎要重新趴下去，挡住自己的肚子，但穆湛不让，还提起了他另一只小爪子，轻轻地让他站了起来。
闻鸣玉骑马久了，两条腿酸痛，变成了垂耳兔的样子，这感觉也不会消失。所以，他两只jiojio踩在桌上，小短腿控制不住地颤抖。
他低头看了一眼，就气得想踹穆湛，但腿太短，即便努力抬起飞踹，也碰不到人，才蹦了两下，他就歇下了，还完全放松了身上的力，腿也不站着了，就放任它们像两根面条一样软哒哒地耷拉着。
穆湛见此失笑，原本也只是想逗一下，捏住他的爪子一会，就把他又放了下去，不过没有放在桌上，而是让他趴在了自己的手心里。
闻鸣玉趁机报仇，咬了他虎口一下，有点痛，但基本可以忽略。穆湛毫不在意，还跟被撒娇了似的，心情很不错。
闻鸣玉咬完，懒洋洋地趴下来，软乎乎的兔耳朵从脸边滑过，他看到了自己少了好几撮毛毛的耳朵尖尖，露出一点粉嫩的肉，顿时悲从中来。
他……秃了。
还是被自己揪秃的。之前假孕的时候，控制不住本能，扯了好些毛下来，现在还没长回去。他不是以前那只毛绒绒软绵绵毛发特别漂亮的垂耳兔了。
他伸出爪爪把耳朵扒拉过来，低头捂着挡住脸，觉得自己变丑了，没脸见人。
穆湛注意到了他的动作，伸手碰了碰他的爪子，“捂着脸做什么？”
闻鸣玉噫呜呜乱叫，依旧捂住兔耳朵，不肯动。
穆湛却像是有读心术，一眼就看出来了，一针见血。
“因为耳朵少了点毛？”
闻鸣玉瞬间僵住，被戳中要害。
穆湛有些无奈，“现在才遮，是不是晚了些，孤都看了多久了。那点毛影响不了什么，你还是很可爱，没有变化。”
闻鸣玉听了，小爪子放松了一点，露出圆滚滚的眼睛，偷瞄穆湛，发现他不是在逗弄自己，而是认真的，这才慢慢地放开兔耳朵，让它们再次自然地垂落在两颊旁，软乎乎的，像一小团云朵。
穆湛忍不住伸手捏了一下，顺着往下摸毛，落在了背上，刚要继续，就被躲了过去。垂耳兔抬头，瞪着他咕咕叫，显然在说不能摸，别忘了会假孕。
穆湛顿时面露可惜。
垂耳兔躲避地蹭着往后退，尾巴球到了穆湛的指尖位置，再往后，就可能要掉下去了。
穆湛手指微微蜷缩，兔子屁股自然就被迫往上翘起，后背弯出了一个弧度，成了头往下的姿势，还顺着重力，哧溜着往前滑了一段距离。
穆湛的手仿佛变成了个迷你滑梯。
有点好玩。
闻鸣玉没忍住，连着玩了好几次，等反应过来自己这样很幼稚时，他僵住，偷瞄了穆湛一眼，下意识想干咳一声来掩饰尴尬，但他这会是兔子，只有软糯糯的呜声，怎么听都是在卖萌。
闻鸣玉果断闭嘴，抬起爪子，指了指美人榻的方向，示意自己想去那里瘫着休息。
穆湛却说：“反正都是躺，不如陪孤去批奏折，那里有荷花酥。”
闻鸣玉听到荷花酥三个字，果断改变主意。
精致的青花瓷碟上，只放了三朵荷花酥。说是点心，却完美呈现出了荷花盛开的样子。粉色的花瓣层层清晰，花中央则是嫩黄色的馅料，做成了一簇簇花蕊的感觉，甚至还有饱实的小莲蓬。
太过漂亮，让人都有点不忍心吃了。
穆湛看他不动，干脆就拿起一个荷花酥，递过去，闻鸣玉条件反射用爪爪捧住。
雪白的垂耳兔，抱着一朵粉色的荷花，相得益彰。
穆湛托着下巴看他，手指不禁动了动，想把这一幕画下来。
下一秒，刚还心想着舍不得吃的闻鸣玉，在香味的诱惑下，张嘴就咬了一口，吃下了一片花瓣尖尖，但对他来说已经是不小的一口，腮帮子鼓鼓的，嚼得特别起劲，满嘴都是松脆香酥的口感。
一口，一口，又一口，吃得咔哧咔哧特别香。
闻鸣玉抱着只比自己身体小点的荷花酥，吃得极其欢快，如果放到二次元，肯定周身都飘着小花花了。
终于，闻鸣玉把一个荷花酥干掉了，吃完还不忘舔舔爪子，连上面的酥碎都不放过。
他还想继续吃的，但肚子已经很饱了，只能放弃，趴下来，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今天练骑射太久，早就累了，一吃饱，困意更是潮水一般席卷而来，他的眼皮耷拉了两下，没一会就睡着了。
人形时睡姿就不怎么安分，这会不知是太累还是什么原因，更加变本加厉，得寸进尺，就差在御案上跳舞了。
四只爪爪摊开，睡成了个大字，露出白白软软的肚皮，呼呼大睡。然后，又翻了个身，不客气地一jio踹上穆湛的手，让他手一歪，在奏折上画出一个重重的墨点。而他还毫无所觉，依旧兀自酣睡。
穆湛看着他，眼尾上挑，似笑非笑，然后不知从哪里拿出了一根腰带，手指灵活动作，在垂耳兔身上绕了几圈，将他捆了起来，最后还打了个小小的蝴蝶结。红色的腰带，缠绕着雪白的垂耳兔，两种颜色形成了强烈的反差美感，而且特别像是一个包装好的礼物。
做完这一切，穆湛看了一会，才继续批奏折，只是视线时不时就落在手边的兔子上，不怎么专心。
闻鸣玉还在睡，只是身上多了束缚，不能放肆翻身打滚了，非常限制他的发挥。
过了许久，他从被一条巨大的龙缠住的梦中惊醒，结果发现，手脚真的动不了，有种分不清是梦还是现实的模糊感，懵懵呆呆的。
他愣了一下，然后开始对着空气蹬腿挣扎，慢慢清醒过来，才发现绑着自己的是一条腰带，还很眼熟，是自己送给穆湛的。他不敢置信地瞪向穆湛，你是什么品种的变态？竟然用别人送的礼物捆人？！
他试图从束缚中挣脱出来，但这捆起来的手法，是胡乱扯拽会越来越紧的那种，所以，他把自己缠得更厉害了。
垂耳兔摊平，很干脆地选择了放弃。他就不信了，穆湛还能一直这么绑着他。
穆湛以为他会跟自己闹，结果挣扎了一会之后，他就像是嫌累了，一动不动，竟然又睡着过去。
穆湛不禁有些哭笑不得。
闻鸣玉睡着没得乱动，闭着眼睛无意识发出不满的呜呜声。穆湛看了一会奏折，终于还是帮他解开了。
而某只不安分的兔子，刚一得到解放，立刻就又开始了，翻个身，一jio踹在穆湛手上，还拿穆湛的袖子扯过来当被子盖，然后不知梦到了什么好吃的，抱住袖子，张嘴就吧唧咬，濡湿了一小块布料。
穆湛稍微一动，他立刻就用爪子和jiojio一起紧紧抱住缠上去，死活不放开。
这样明明有点妨碍工作，但穆湛很享受被黏着的感觉，将最后一本折子处理了，就把兔子抱起来，带去浴池。
闻鸣玉及时醒过来了，还变了回来。沐浴当然是要求自己单独洗的。
等洗完出来，穆湛就坐在床边，手里还拿着一小盒东西，瓷盒上雕刻着繁复的花纹，仿佛一个艺术品。
闻鸣玉好奇地看多了两眼，人对漂亮的东西总有着天然的兴趣。穆湛一打开盒子，就飘来淡淡的药香。
“药膏？陛下受伤了？”闻鸣玉下意识这么问，根本没多想。
穆湛却笑了笑，“给你用的。”
闻鸣玉愣了一下，瞬间反应过来自己的企鹅步。是了，当然是他要用。他耷拉下嘴角，郁闷说：“谢陛下。”
他想接过药盒，去屏风后面擦药，但刚一伸手过去，穆湛就躲开了，连盒子边都没碰到，只抓了一团空气。
闻鸣玉：“……？？？”
耍他玩？
穆湛笑说：“孤帮你擦。”
闻鸣玉：“……！！！”
他现在一听到穆湛说帮他忙，就头皮发麻，想起假孕时的事……不需要，真的不需要！
闻鸣玉假笑：“不用，陛下如此尊贵，怎么能帮我这样的小人物上药，这绝对是对您的亵渎，所以，我自己来就好，万万不可麻烦陛下的。”
穆湛唇角弯了一下，俊美的容颜笑起来十分具有迷惑性，“孤不介意被你亵渎。”
闻鸣玉无话可说。
“那地方你自己不好上药，肯定胡乱应付，不上药，你想明日还是那样走路进国子监吗？”穆湛慢悠悠道，有理有据，仿佛真是个善良体贴的人，没有一点私心。
闻鸣玉那面条一样软哒哒的模样，根本斗不过穆湛，一下就被镇压住了，仔仔细细地上了药。药很清凉，涂在皮肤上果然舒服了很多，只是整个过程，心理上很煎熬，他的脸涨得通红，像煮熟了的虾米，还不能蜷缩起来。
一弄好，他迫不及待就要把衣裳拢上，穆湛却捉住了他的手腕，拦住他，说：“别乱动，不然药膏全沾到衣服上，要重新上。”
闻鸣玉只好僵在那，衣衫不整地躺着，气氛微妙得不行。
他避开视线不和穆湛对视，可偏偏又能敏锐地感觉到穆湛的视线，落在他身上。他偏着头，黑发间藏着的耳朵却越来越红。
等了一会，感觉可以了，他就慌忙拢紧衣服，往床里侧一滚，说：“我要睡了。”
穆湛没多说什么，也躺了下来，两人一起睡了。
事实证明，那个药真的很有用，第二天闻鸣玉起床之后走路，已经不会像只企鹅崽崽一样了。只要不急着走快的话，看起来就没什么事的样子。
去到国子监之后，他看到好些同窗走路也跟他昨天那样，忍不住笑。大家互相嘲笑，都好不到哪里去。
课间，众人聚在一起讨论课业，不过没多久，话题就慢慢变歪，一起吐槽骑射博士，然后又讲到重刷了n次的话本。当然还是玉木的那本，刚完结不久，还是个令人意难平的BE结局，所以他们迟迟难以释怀，时不时就把玉木拎出来鞭尸。
邵言大多数都在默默地听，聊到其中一个热血高潮剧情点时，他忍不住说了句：“我以后想成为唐尚书那样的人，心系国家与百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他说这话时，脸上十分认真，身边也没有人嘲笑他。都是少年人，一颗心赤忱火热，满满的都是真诚，想成为一个有用的人，为国家效力。
其他人也纷纷说了自己未来想怎么样，成为怎样的人，有的是以程云臻为目标，有的是以自己的父亲为榜样，都有着非常远大的梦想。
谈及未来，自然不只有事业，少年人青春期萌动，对爱情也有着好奇和向往。有人说：“真可惜，唐意远和程云臻都一生未娶，太孤单了。”
“不过幸好，他们还有对方，虽然是宿敌，但那个人最了解自己。如果不是身在不同阵营，他们肯定是最好的兄弟。”
“就是啊，每次看到他们和别的人喝酒，我都忍不住想，另一个人在就好了，他们一起赋诗作画，肯定特别默契。”
楚姝丽也坐在旁边，一起参与了聊天。自从上次那事之后，她更加融入了学堂，和同窗关系也变得更好了。
此时，她听着其他人的话，神情越来越疑惑奇怪，欲言又止。有人注意到了，就问：“楚姝丽，你想说什么？直接说，大家都是随便聊聊，不用顾忌什么。”
楚姝丽本来有些犹豫，听到这话，就说了出来。
“唐意远和程云臻是不可能娶妻的，因为他们喜欢对方。”
她话音刚落，全场安静，所有人都呆住了。
“……？？？”
什么？谁喜欢谁？是他们耳朵出问题了吗？
“不是，他们不是对手吗？在朝堂上还互相攻击挖坑，怎么可能是喜欢？”
他们都非常懵逼，一脸直男式迷茫。
楚姝丽就挑出了好几个细节来给他们解释，程云臻看唐意远的眼神，很少笑，但绝大多数笑容都是对着唐意远的，还有他们吵架时用的诗句，含义特别，原本是情诗，程云臻被暗算受伤时，唐意远听到消息，手里的茶碗落地碎了，后来做事还频频走神，换做平时，他怎么可能那么反常……
闻鸣玉也在旁边听，越听还越惊讶，有些细节确实是他表达主角之间的暧昧，但有些连他这个作者本人都没想到，这绝对是个显微镜女孩。
楚姝丽如果能听到，肯定会辩解一句，这些都是她和自己的闺蜜一起发现的，看个话本，差点没磕糖磕到甜晕过去。主角两人在朝堂上一起磕头行礼了，就是拜堂了，扶了一下腰，四舍五入就是上床了。两人从头到尾都没正式在一起，磕CP当然只能靠自己抠糖，但作者本人就藏了不少小碎糖，一抠都是宝，把她们激动得不行。
楚姝丽一番话说下来，直接颠覆了这帮少年人的三观，有些已经被说服，有些还不相信，翻话本想找证据反驳，但听完楚姝丽的说法之后，再去看，就发现其中一些对话确实不太对劲，而且一旦认同他们是互相喜欢之后，以前觉得有些疑惑的点，就都能说得通了。
这下，他们也不得不相信了。
虽说有些震惊意外，但本朝风气较为开放，男风也非禁忌，所以真要接受起来，也不会太困难。最主要的，也还是两个主角都有才有貌，令人喜欢，放在一起也很登对。
这时，卫宸忽然问了一句，“他们之间，是爱情的喜欢？”
其他人愣了一下，果断捂住卫宸的耳朵，不让他个小屁孩听这些。
卫宸不甘心挣扎，说自己是个成熟的大人了，没什么不能听的。他们就都笑了。
闻鸣玉也在其中，一群少年人，热热闹闹。他完全不知道，自己接下来回去会面对什么。
这时，穆湛和大臣议事完毕。赵德全禀报有地方得了一珍宝，特意献上来给圣上。穆湛正好得了空闲，就心血来潮，说去看看，顺便看放在哪里合适。
穆湛带着人一起去了蓬莱殿，放下奢华的摆件后，他也没有急着走，而是随意逛了逛，饶有兴致地看着闻鸣玉在这里留下来的生活痕迹。看到美人榻，就想到他懒散躺在上面休息，看到桌子，又想起他津津有味地吃糕点，看到床榻，还想起了两人一起靠坐在床头聊天看话本的画面。
穆湛坐了下来，垂眸一笑，想看看当初看的描写洛城的书还在不在。
他打开了床头的暗格，看到了那本书，拿起来刚想翻，却发现，下面好像还有些东西，看起来是一叠纸张。
特意拿书压在上面，是不想被人发现？
穆湛微微眯眼，把它们从暗格里拿了出来。

第54章 话本
闻鸣玉从国子监回了太极殿，心情很轻松，下意识想把今天发生的事情说给穆湛听。穆湛总是他有什么事情想分享的第一个人。
他跨过门槛，走了进去，第一时间就是找穆湛的身影，喊道：“陛下。”
很快就看到了，穆湛随意地坐着，手里正拿着什么东西在看，听到声音，就抬头朝他看了过来，似笑非笑，神情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十分微妙。
让闻鸣玉到了嘴边的话，不禁咽了回去，疑惑问：“陛下在看什么？”
……笑起来变变态态的。
闻鸣玉没把后面的话说出来。
穆湛勾起唇角，意味不明说：“想知道？那就过来看。”
闻鸣玉听他那语气，总感觉不是什么好事，但又耐不住猫爪挠心口似的好奇心，小心翼翼，一点点蹭过去，忍不住问：“我可以看的吗？”
“当然可以。”穆湛点头，显得格外大方。
闻鸣玉一听，就知道肯定不是什么机密，放下心，继续走过去。
还有两步远的时候，闻鸣玉视线落在穆湛手上，发现那东西似乎有点过于眼熟。
他看多两眼，终于反应过来那是什么，脸色霎时变了，颜色比调色盘还精彩，瞪大了眼睛，甚至带点小惊恐，腿脚已经不受控制，想跑到天涯海角去了。
穆湛晃了晃手里的一叠纸张，意味深长说：“这上面的故事写得很是有趣，你想看看吗？”
想都不用想，这事绝对不能认下来，闻鸣玉连忙收敛表情，故作茫然且无辜，“什么故事？”
穆湛眼底笑意更深，“你写的故事。”
闻鸣玉脚软了一下，立即摇头，“陛下误会了，上面虽是我的字迹，但那只是我之前闲着无聊，随意找了个话本抄着练字而已。并不是我写的。”
“是吗？”穆湛低头看向那叠纸，手指按在上面，缓缓说，“这里面的人物很显然是以你和孤为原型写的，如果不是你，那得是有人藏着我们床底下看着，听着了。”
如果不是太紧张，闻鸣玉可能都要因为后面那句话笑出声来。
在走神的瞬间，穆湛伸手，把人拽了过来，捏住他的下巴，慢条斯理说：“看来你对孤很有意见。里面那个侍卫，被套麻袋打了56次，摔跤47次，房子塌了3次。”
闻鸣玉这下更慌了。连这些次数都那么清楚，他自己写的都不知道，穆湛肯定全看完了，还生气了！
在继续狡辩和坦白从宽之间，闻鸣玉犹豫一会，果断选择了后者。毕竟穆湛已经认定是他写的了，良好的认错态度说不定还能争取蒙混过关。
于是，闻鸣玉点头说：“对，这是我写的，里面那个侍卫就是我。”
穆湛拉长声音，“哦？”
他无比认真瞎编，“陛下如此尊贵，我怎么可能把您写成侍卫，任何一个人物都无法体现出您的魄力和气派。”
“还会有人故意把自己写得很倒霉？”
“当然有，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我这么写就是为了给这个角色磨炼，也告诉自己，天下间没有免费的午餐，无论想得到什么，都要先付出最大的努力。”闻鸣玉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说得很有道理。”
闻鸣玉仿佛看到了一点希望。
“但孤还是认为里面的少爷是你，侍卫是孤。”
“陛下，真不是……”
穆湛修长的手指从他脸颊边缓缓滑过，停在他的唇边，轻轻压了一下，声音低哑：“孤可以不治你的罪，只要你做到一件事。”
闻鸣玉忐忑地小声问：“……什么事？”
“对你来说很简单。”穆湛拿起那叠纸，对他示意，“把这上面的情节，演一遍。”
闻鸣玉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我演侍卫？”
果然还是要搞他。
穆湛却摇头了，“我演侍卫，你演少爷。”
闻鸣玉傻眼：“……？”
狗皇帝是M吗？
闻鸣玉以为他疯了，但穆湛没有任何说笑的意思，还说：“现在就开始。”
说完他就站起来，把闻鸣玉按在了椅子上，垂眉恭敬说：“少爷要用膳吗？”
闻鸣玉呆呆的，感觉自己身在梦里似的不真实，好一会，才迟钝地应了一声。
穆湛就真的走出去，让宫人传膳。
膳食一一放好，散发着诱人的香味。
但桌前只有闻鸣玉一个人坐着，穆湛立于一侧，仿佛真是个忠心的贴身侍卫。
闻鸣玉转头看他，小声说：“陛下，先坐下来用膳吧。”
穆湛却道：“少爷，我只是您的侍卫，这不合规矩。”
正要退出去的赵德全隐约听到他们的对话，关门的手顿了一下，然后更快地关上，跟活见鬼了似的……他这个老头是越来越不懂现在年轻人的新鲜事物了。
闻鸣玉听了顿时头大，但不管他说什么，穆湛都很敬业地演侍卫。闻鸣玉只能自己一个人吃，但又根本忽略不了身后的人，忐忑着，美食都不香了。
穆湛这就是换种方式折磨他吧？
终于吃完了，穆湛却接手了他的碗筷，吃了起来。
闻鸣玉愣住，尤其在看到他把筷子放进嘴里，那是他咬过的筷子……耳朵有点控制不住发烧。
闻鸣玉心情复杂地看着他吃完，想着总算过去一关了，却没想到，他准备去沐浴时，穆湛也跟了上来。
他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你来干什么？”
“伺候少爷沐浴。”
闻鸣玉炸毛：“我不需要！你出去！”
穆湛看着他，不为所动，“少爷不习惯别人伺候。”
话本根本没写这个，就算要伺候也应该是侍女侍童，怎么可能是侍卫，乱改剧本！
闻鸣玉忍不住说：“我不习惯任何人伺候，我要一个人洗。”
“但一直以来，都是我在伺候。少爷，请别任性，您一个人洗不好。”
穆湛慢条斯理说着，两步上前，就抓住了闻鸣玉的腰带，轻松解开，同时也握住闻鸣玉的手腕，从袖口钻进去，指尖轻抚上胳膊的细嫩皮肤，撩起一阵痒意，令闻鸣玉微微发颤。
两人之间距离极近，闻鸣玉几乎被笼罩在了穆湛的阴影之下，那强势的姿态，哪里像个侍卫。烈酒信息素更是要将他吞没似的。
闻鸣玉一抬头，就对上了那双漆黑深邃的眼睛，想退后都不能。
……
最后，闻鸣玉还是被迫由着眼前这个侍卫伺候更衣，被扶着走进浴池。这时，他浑身的皮肤几乎都泛着浅浅的粉色。
偏偏穆湛还要故作安抚说：“少爷不用担心，我是不会越矩冒犯的。”
闻鸣玉身体往下一沉，半张红透的脸都藏进了水里，气泡咕噜噜涌出水面。
他觉得眼神很冒犯，行不行！真那么尽职就把眼睛闭上啊！
穆湛像是能听到他心里话一般，低声说：“我闭上眼睛的话，就没办法为少爷擦背了。”
闻鸣玉：“……！！！”
还要擦背？！
穆湛还真的拿了一块柔软的布，帮他擦背，还擦得非常仔细。从浴池起来之后，穆湛还让他趴在浴池旁的美人榻上，给他按摩腰背。
闻鸣玉简直像是蒸笼里的虾，浑身红透。
好不容易，终于沐浴完，明明应该是很享受的泡澡，闻鸣玉却像是做了什么极其累人的运动，软哒哒地走回殿内，最后甚至是靠穆湛抱到床上的。
闻鸣玉一头墨发散落在枕上，衬着衣襟微敞露出的皮肤，宛若凝脂，十分诱人。穆湛半跪在床边，挑起一缕发丝，帮他拢到身侧。
闻鸣玉瞪他一眼，“你是侍卫，按照规矩，不可能跟少爷睡一张床吧？”
穆湛却笑了一下，一本正经说：“我是贴身侍卫，当然要好好保证少爷的人身安全，即便是夜里，也得防着有贼人进来。所以，我会睡在床外侧，少爷不必担心。”
闻鸣玉的声音没什么力气，“……滚。”
穆湛微笑：“少爷，这点恕难从命。”
说完，他就也躺了下来，还很熟练地把人搂进了怀里，低头闻着他后颈散发出来的果香甜气。
这般放肆，哪里像是个侍卫。
穆湛垂眸，一眼就看到了衣领下一枚淡淡的红痕，是按摩时留下的。闻鸣玉的皮肤很脆，几乎可以说是皮娇肉嫩，只是稍微用点力，就会留下红印子，十分惹眼。
穆湛轻捏住他的手腕，上面也有一圈浅浅的痕迹，像是特殊的手链，被人落下所有物一般的印记。
“真是个娇气小少爷。”
穆湛勾唇，低声笑着道。
闻鸣玉已经困得闭上了眼睛，半睡不醒，意识模糊，却好像听见了谁在说他坏话，抬手就打过去，却在击中之前，被人握住了。
穆湛的手指一根根强势地插入到他的指缝里，十指交扣，然后低头在他的掌心上亲了一下，动作极轻，仿佛真是一个卑微的侍卫，暗恋自己的主子，情难自抑，只敢在夜里无人时，偷偷执起主子的手，小心而虔诚地落下一个轻吻，想要得到，却自知不配。
但很显然，穆湛演戏一点都不专业，哪里有侍卫能爬上主子的床，大胆搂住，还敢做各种小动作的。
第二天。
闻鸣玉醒来，一切就又恢复了正常，昨晚那一出，好像就只是他做的梦一样。但等他看到穆湛桌上那些熟悉的纸张，就知道不是了。
而且，穆湛时不时就跟他演一出，演戏欲是真的强。其实穆湛要真照剧本演，做个倒霉侍卫，听他命令，甚至穿女装，他也是很乐意配合演出的。
演了一段时间，闻鸣玉都有些适应习惯了，少爷性子从戏里到了戏外，有时早上醒来，人还迷迷糊糊的，伸手就让穆湛来给他更衣。
一旁宫人吓得深深埋头，噤声。
但他们看着地板，听着动静，发现圣上竟还真的上前替闻公子更衣了。他们心中震惊不已，闻公子的受宠程度又上了一个新高度。
有几次，闻鸣玉和穆湛在演的时候，赵德全有事要禀报，穆湛也不避讳，直接让人进来。于是，赵德全就看到了圣上给人斟茶倒水，捏肩捶背的样子，脸上的震惊根本无法掩饰。
闻鸣玉只要一想起来，就很想笑。真是辛苦他老人家了，伴在君侧，经常受到惊吓，实在不容易。
日子一天天过去，天气越来越冷。
闻鸣玉某天醒来，看到窗外一切都变成了白色，树上，地面都铺了一层厚厚的雪，银装素裹，纯白而干净。整一片天地都变得格外的安静，像是只剩下自己一个人，令人放松。
闻鸣玉以前住在南方，还没见过雪，这下兴奋坏了，睁大眼睛看了一会，然后转身就蹭蹭蹭跑到穆湛身边，忍不住拍他的胳膊，“快看！下雪了！”
穆湛从小看到大，并不觉得雪有什么好看的，倒是闻鸣玉的态度更有意思，激动得脸都涨红了。
他漫不经心说：“少爷每年都能看到下雪，还这么高兴，看来是真的很喜欢了。”
闻鸣玉才想起来，他是在这里长大的侯府庶子，见雪见得多了，不应该大惊小怪。不过，现在突然改变态度会更奇怪，所以闻鸣玉硬气一哼，“我是很喜欢雪，有问题吗？”
穆湛摇头，“当然没有，少爷喜欢什么都对。”
闻鸣玉满意了。突然就觉得自己写的话本被发现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还能过一把少爷瘾，使唤皇帝哎，有谁能？有谁？
闻鸣玉膨胀了。而某侍卫冒犯他的那些画面，全都被他刻意忽略了。
洗漱更衣之后，闻鸣玉就迫不及待出去玩雪了。只是出门前，被穆湛拉了一把。穆湛从宫人手里接过一件狐裘大氅，自然地替闻鸣玉穿上，一圈雪白蓬松的毛领围在脖子上，遮住了下巴，显得他的脸更小。
毛领碰着脸，带来柔软而顺滑的触感，痒痒的，闻鸣玉忍不住就抬手rua了一把，手感真好。穆湛也摸了他的头一下。
穿上了暖和的大氅，就不用担心冷了。闻鸣玉放肆跑出去，脚踩在雪地上，一脚一个脚印，踩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忍不住就来回多踩几下，然后，蹲下来摸雪，捧起一团，指尖冰凉，两眼放光，满满都是新鲜好奇。
呼吸呵出来的气，是一团朦胧的白雾。
待在外面没一会，鼻尖就冻得泛红，眼睫上结了细小的霜，煞是可爱。
穆湛就站在屋檐下，对雪没兴趣，只是这么看着雪地里的那个人。
闻鸣玉随手用雪捏出了两个一大一小的球，堆在一起，又在上面那个雪球上画了个OvO的表情，做成了个小雪人。
一完成，他就回头看过去，找穆湛的身影，一眼就看到了。
屋檐挂着滴落下来的冰凌，尖尖的，在阳光下显得晶莹剔透。修长挺拔的身影，一身黑色大氅，神情矜贵而淡漠，但在和闻鸣玉对上视线时，眼神就变得柔和了些。
宫殿，雪地，美人，三者放在一起可谓绝配，形成了一幅美丽的画卷。
闻鸣玉看呆了，过了一会才回神，有些赧然地缩了缩脖子，藏起半张脸，指着地上的雪人，让穆湛看。
今日正好是休沐，他们一个不用上课，一个不用工作，正好可以悠闲地逛逛，欣赏宫里的雪景。
宏伟华丽的宫殿群和纯白无瑕的雪，总能碰撞出一种难以形容的震撼美感。
闻鸣玉和穆湛并肩走着，看着熟悉的景色，显露出了与平日不同的惊艳。
一阵冬日寒风吹过。
闻鸣玉几乎什么都没有想，下意识就抓住穆湛的袖子，一下躲到了他身后，让他在前面帮自己挡风。
后面跟随的宫人看到这一幕，不禁停下脚步，有些忐忑。
闻鸣玉做完这动作，自己也愣住了，怎么可以那么理所当然。
穆湛被一扯，停了下来，却没有把人从身后揪出来，而是笑说：“那么怕冷，还敢说要出来？”
闻鸣玉装作没事发生，又从他身后走了出来，刚才那股冷风已经过去了。
他们走到御花园，也是雪白一片，树木枝叶上，都盖着一层厚厚的雪。闻鸣玉伸手弹了一下，看着雪团簌簌落下，发出轻微的声响。
后来实在感觉冷了，闻鸣玉受不住，才不逛了。
回去路上，闻鸣玉走路不安分，特意挑一些厚雪堆去踩，听那嘎吱的声音觉得好玩，然后一时没站稳，脚下打滑，身体向后倒，一屁股坐在了雪地上，屁股都感觉凉凉的。
闻鸣玉穿得太多，坐在地上就像团球，一时之间想爬起来都不容易，只能在原地像只企鹅一样无用地扑腾两下。
穆湛走过去，两手穿过他的腋下，轻轻松松就把人抱了起来，还很顺手地握住他的腰扶了一下，把大氅沾到的雪粒拍了下来，尤其是屁股一片最多。
闻鸣玉本以为会被笑的，都做好反驳的准备了，结果穆湛到了他面前，反倒是很温柔地在照顾他，给他一种很自然的，亲人一般的感觉。
突然就很开心。
胃里像是有许多蝴蝶在飞舞。
他忍不住伸手，一把用力环抱住穆湛，把脸埋进他怀里蹭了蹭，跟小孩子撒娇似的。
穆湛一时僵住。
闻鸣玉仰头，看着他灿烂地笑着，故意说：“陛下刚才那样，好像是我爹哦。”
穆湛瞬间黑脸：“……放肆！”
闻鸣玉趁机迅速伸手到穆湛的领子里，摸他温暖的脖子，把他冻得哆嗦了一下，然后赶在他生气之前，转身飞快溜掉。
一边跑，还一边笑，很是嚣张。
不过，到了晚上，闻鸣玉就知道后悔了。
或许是因为白天在雪地里待得太久，他发热了。
脸红得不正常，头也晕乎乎的。
穆湛很快就发现了他的异常，脸色变得很不好看。因为他第一时间就想起了闻鸣玉之前的严重状况，担心这次和那次一样。
御医匆匆赶来诊断，最终确认只是着凉，喝几天药就能好。
穆湛放松下来，但闻鸣玉就一点都不轻松了。
因为中药太苦了，还一大碗，简直是想鲨了他。
偏偏每次喝药都是穆湛在旁边盯着，他想搞点小动作都不行，只能乖乖喝了药，皱着一张脸，立刻往嘴里塞蜜饯，压下苦味。
因为发热，身体虚弱，御医建议他卧床休息。
闻鸣玉就名正言顺地躺在床上做一条咸鱼，正好也可以构思一下话本剧情。
因为前面那本双男主的话本BE结局，让很多读者怨气深深，想给作者寄刀片，给作者套麻袋。他听得多了，都忍不住有点心虚愧疚，结局是不可能改了，但他觉得或许可以写一个少年篇，讲唐意远和程云臻在国子监里念书的故事。
正好他就在国子监，不愁不知道里面的读书生活是怎样的。和复杂凶险的朝堂之争不同，这一本更注重写少年人的赤诚和青涩，朦胧情感的萌芽，懵懂而不自知，隔着一层纱，但又什么都体现在了眼神和细节动作上。
一开始互相针对，看不顺眼，却又总在他到来时，比任何人都要快，第一时间注意到他，看到他笑自己也忍不住笑，视线总是控制不住飘到他身上，在他看过来时，又下意识避开，装作若无其事……
闻鸣玉想着这些情节，发呆似的看着床幔。
不知什么时候，穆湛走了过来，看他的情况，伸手摸他的额头，“烧傻了？”
闻鸣玉不满地瞥他一眼。
穆湛：“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什么？”
闻鸣玉果断点头。
穆湛就转身去拿。闻鸣玉翻了个身，趴在枕头上，视线一直追随着穆湛，直到他回来。
穆湛一踏进内殿，就对上了闻鸣玉眼巴巴的眼神，因为发烧眼尾泛红，湿漉漉的眼睛，像是一只黏人的小奶狗。
生病时的闻鸣玉比平时更依赖黏人，穆湛去做点什么，他的视线总会跟着，还毫无自觉。一开始，穆湛以为他有什么事，回头看过去了，他还一脸疑惑，反问怎么了。
几次下来，穆湛干脆就让人把奏折搬过来，在内殿处理，一抬头就能看到闻鸣玉。
闻鸣玉见了，还说穆湛太夸张，没必要。
可之后，又趴在床上，时不时看着穆湛，发呆走神，不知在想什么。
三天之后，闻鸣玉的病就好转了很多，不会晕乎乎，感觉自己又可以活蹦乱跳随便玩了。但还没等他出去，就先被穆湛按住打了一顿屁股，说是罚他不注意身体。前面是因为他发烧，没教训，就等着他痊愈。
闻鸣玉脸都红透了，还差点哭出来。倒不是多痛，可他都多大了，又不是小孩子！
闻鸣玉趴在他腿上，把头埋在枕头里，一动不动，也不理穆湛。可耐不住穆湛搞些小动作，让他受不了，他就猛地抬头恼羞成怒吼：“小小一个侍卫，还敢打主子，我要发卖掉你！”
穆湛一愣，然后笑着说：“少爷息怒，我知错了。”
闻鸣玉还是不理他，过了一夜，好了点，但一对上穆湛，还是有点别扭。直到数天后，冬至，闻鸣玉看到冰嬉表演。
那些表演者穿着冰鞋，熟练地滑行，做着各种令人惊叹的动作。
闻鸣玉看着特别心动，也想玩。
穆湛却一口拒绝，觉得他的病刚好没几天，等会又玩生病了。
闻鸣玉撇了撇嘴，小声嘀咕：“臭侍卫，连少爷的命令都敢不听。”
穆湛挑眉，“你说什么？”
闻鸣玉笑得两眼弯弯，“我是在说陛下气宇轩昂，麟凤芝兰，无可比拟呢。”
“嗯。”穆湛平淡地应了一声，然后还是拒绝：“不可。”
“只是随口夸两句，没有任何诚意，孤为何要准许你去，孤又没有任何好处。”
闻鸣玉听了，脑子不知怎么的一抽，脱口说：“那我亲你一下？”
刚一说完，他就后悔了，这是什么冲动不过脑子的话！
他张嘴想补救说自己开玩笑，乱说的，但穆湛显然已经当真了，转头就凑了过来，盯着他，声音低沉说：“这个可以。”

第55章 表白
冬至的冰嬉表演，十分盛大，气势恢宏。
一人宽的冰道上，上百人相隔滑行，组合出一条威武的龙形。队阵中立有三架高高的旌门，上面各悬一球，称为天球。弓箭手滑至此处，会拉弓射向天球，若是射中，便可获得圣上的赏赐。
除此之外，还有许多杂技表演者，耍刀弄棍，舞剑挥旗，倒立行拳，更有三四人配合高难度杂技表演，其卓绝技艺，令人叹为观止。
这样精彩的表演，观众席的王公贵族都看着很专注，告一段落后，好些人都动了心思想到冰面上溜一段。
很是热闹。
而最中央的尊贵位置，却有些异样的安静。
闻鸣玉没头脑地说出那句话后，懊恼得不行，等穆湛凑过来，声音低哑地说：“这个可以。”
他更是骑虎难下了！
真的要亲吗？
闻鸣玉正纠结着，就对上了穆湛直勾勾的眼神，甚至好像能从里面看到期待，让他觉得，说不话不算话，很不好。
但这里是在外面，即便一般人不会随意看向皇帝，他也觉得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做不出来。
闻鸣玉的手撑在椅子边缘，紧张得手指蜷起。
等待的时间有些长，穆湛微微眯眼，张嘴就要说什么时，闻鸣玉却突然凑了过来，嘴唇措不及防地贴到穆湛脸上，甚至因为太慌，没控制好力道，几乎是撞上去的，能听到轻微的一声“啵”。
被亲的穆湛还没来得及作出反应，闻鸣玉这个主动的人倒像是被自己惊到了，直接从椅子上跳起来，“我去溜冰！”
话还没说完，就逃似的跑了，耳朵通红。
穆湛愣了一下，看着他跑远的背影，唇角不禁勾起了一丝弧度，心情显而易见的好。
而闻鸣玉给出了“好处”，换来玩溜冰的机会，却一点都不专注，脑子里全都是刚才的画面，还有那一声啵，太尴尬了，一想到就恨不得连夜逃离这个星球。
心跳更是快得离谱，仿佛要蹦出胸腔。
明明和穆湛更亲密的事情都做过了……
大概是因为心境变了，他第一次主动？
还是在清醒的情况下。
闻鸣玉按了一下自己发烫的脸，在冰面上慢慢滑行，神思不属。其他人似乎也看出了他正想着什么，都没有上前打扰，而是刻意绕开了他。
闻鸣玉滑着滑着，不禁就转头望向穆湛的方向，距离有些远，看不清他的神情，但可以明显感觉得出，穆湛的目光是落在自己身上的。
他脚下一顿，在冰上划出一道痕，差点失去平衡摔跤，幸好他慌忙往旁边一滑，及时稳住了。然后，他才松了口气，转身换个方向继续滑，只是穆湛那道视线依旧直直地落在他背上，格外灼人，不容忽视。
……
冬至过后，离新年就很近了，皇宫里已经开始做准备，京城还有各地的百姓也开始为过年而忙碌。
年尾，穆湛变得更繁忙，奏折如山，有时还会和大臣商议到很晚。闻鸣玉在国子监也算是到了一学期的期末，准备考试。
一旦忙起来，时间就过得很快，像是一眨眼就到了除夕。
御膳房一大早就开始为除夕宴准备，有些特殊昂贵的食材更是提前了一个月就泡制，等着今日用上。
宫里的除夕宴，一向都是皇帝，后宫妃嫔，皇子公主，还有其余皇族亲戚一起团圆的盛大宴席。
但穆湛的后宫空无一人，皇族在数年前的王权斗争中，又都已经死得所剩无几，幸存下来的，像大长公主，一向远离权力中心，连孙辈都不让踏上仕途，这种时候，当然也不会入宫，最多只是送来一份佛经，为圣上祈福。
文武百官，自然也都在这时，在家中和亲人团聚，吃团圆饭，共享天伦之乐。
所以，这样盛大的节日，宫里反倒竟然有种难言的寂寥。
年夜饭非常丰盛，周围也有很多宫人伺候，有歌舞等各种精彩表演，场面很是热闹华丽的样子，但真正坐在席上的，只有两个人。
闻鸣玉。
穆湛。
一开始，闻鸣玉还有些对表演的好奇期待，对奢华佳肴的美味惊叹，但慢慢的，他察觉到了这气氛中的不对劲。看起来鼓乐齐鸣，歌舞升平，一片繁盛，实际却像是一个空壳，越是热闹，就越反衬出无人团圆的孤寂。
穆湛没有了亲人，那他前几年，都是怎么过年的？一个人坐着用膳，听着外面的爆竹声响。万家灯火，团团圆圆。
闻鸣玉心里忽然很不好受，像是有什么堵着一样，闷闷的。
他很清楚一个人过年是什么滋味。很难过，仿佛被全世界遗弃。
他垂下眼睫，注意力根本不在表演上。
穆湛注意到了他的异样，问：“觉得不好看？”
闻鸣玉摇头，再次抬起脸时，就已经是灿烂至极的笑颜，还给穆湛夹了一颗鹿肉丸子，欢快说：“这个好好吃！陛下快尝尝！”
接下来，闻鸣玉就变得叽叽喳喳，一直和穆湛说着话，讨论哪个表演好看，令人惊叹，说哪道菜好吃……几乎就没有停下来的时候，整一个小话痨。
两眼亮晶晶的，眼底似有璀璨星辰，笑容更是温暖而干净。
穆湛起初愣怔，以为他喝酒了，但低头看了一眼他的酒杯，根本还没喝。
就是特意这么兴奋多话的。
穆湛很快看出了他的目的，平静无澜的眼底浮起一丝笑意，冷峻的脸也因此变得有些柔和。
之后，不只是闻鸣玉在讲，穆湛也时不时回应，有来有往，两人就说得更多了。后面都无需刻意，不知不觉就聊了很多，甚至没有注意到时间的流逝，回过神来时，已经夜幕深沉，宴席到了尾声。
早已准备好的烟花，由宫人点燃，从地面一下窜到天空，争相炸开，点亮夜空，绽放出朵朵艳丽的花朵，绚烂至极。
他们坐的位置，自然是最好的观赏角度，盛大的烟花秀清晰地映入眼中，烟花灿烂的光芒也落入眼底。
每一朵都像是就绽放在眼前，美得令人震撼。
但闻鸣玉看了没多久，就不知怎么的，转头看向穆湛。
结果却发现，穆湛也在看他。
漆黑幽深的双眼，仿佛深不见底的漩涡，能把人吸进去。
耳边是不断炸响的烟花，轰得人脑子嗡嗡响，无法思考。
闻鸣玉愣了一会，张了张嘴，喉咙像是有些干涩，声音微哑：“……烟花，不好看吗？”
穆湛这个一向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致似的人，竟然难得算是认真地点头回答了。
“好看。”
但这两个字，却是看着闻鸣玉说出来的。让人不知道，这说的究竟是烟花，还是人。
闻鸣玉无意识抿唇，有些僵硬地，像个机器人一样转回头，继续看夜空里盛放的烟花。
眼里是烟花，但心思却已经不知飘去了哪里，根本没有认真看。
整个人都呆呆的。
过了一会，闻鸣玉忽然感觉到，自己的手被握住了，整个地包裹住，很温暖。
闻鸣玉没有反应，依旧看着烟花，像是没发现。
然后，指尖微动，轻轻弯起，贴上了穆湛的手背边缘。
直到最后一朵烟花放完，夜空恢复了漆黑，除夕宴结束。
闻鸣玉和穆湛都回了太极殿，像平日一样，沐浴就寝。
都爬上床准备睡了，闻鸣玉的脑子才像是迟钝地运转起来，迷茫问：“……我们不守岁吗？”
穆湛站在床边，停住动作，“你想守？”
那神态，似乎只要闻鸣玉点头，他们就不睡了。
不过，闻鸣玉只是按照习俗这么一问，他的眼皮都在打架了，已经累得不行，满脸倦意，一躺下去就能睡着了。
所以，他摇了摇头，咕哝说：“我困了。”
穆湛就也躺了下来，把人搂进怀里。闻鸣玉也往他怀里钻，拱了拱，熟练地找到最舒服的位置。
眯着眼，就快要睡着时，闻鸣玉忽然想起了什么，努力撑开眼皮，声音沙哑说：“除夕快乐……”
说完了，就像是完成了一个很重要的任务，终于闭上眼，放心入睡。
穆湛愣了一下，然后也低声回了同样的话，把人抱得更紧，下巴搁在他的头顶上，睡了。
一夜无梦，酣睡至天明。
醒来睁开眼时，就已经跨了年，到新的一年了。
新年的第一件事，就是睡懒觉。
睡饱了，闻鸣玉才起来。
过年就是休假，穆湛也没有早起，是跟他一起醒的。
洗漱更衣完了，便是用早膳。
让闻鸣玉想不到的是，穆湛竟然从袖袋里拿出一个红封，递给他，说：“新年快乐。”
“……哇。”
他小时候在福利院过年，虽然会有公益组织来发红包，但那种和眼前这个红包，显然是完全不同的，收到的心情更是不一样。
闻鸣玉把红封宝贝地捧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都不知道里面装了什么，就已经足够高兴了。
好一会，才抬头看向穆湛，拱了拱手，笑着说：“恭喜发财，万事如意。”
穆湛也笑了一下。
然后，一向贪嘴的闻鸣玉没看桌上丰盛的膳食，倒是说了句等等，就跑到一边去，不知在偷偷捣鼓些什么。
等再过来时，闻鸣玉把手放在背后藏着什么，一个百米冲刺，扑到穆湛面前，往他手里塞了个红封，两眼弯弯笑着祝福：“陛下，新年快乐哦！”
穆湛猜他去把红封收好，宝贝地藏起来，却没想到，自己也会收到一个红封。这对他来说，太陌生了。上一次收红封，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父皇统一给的，并无特别，他站在角落里，默默地看着受宠的皇子公主在皇帝面前撒娇讨好。
穆湛愣了一会，神情有些说不出的复杂，随后敛去情绪，挑眉说：“你当孤是小孩子？”
闻鸣玉想都不想，理所当然道：“我也不是啊，陛下还不是给我了，既然我收得，那陛下自然也没有收不得的道理。”
说着，他还故意两手在空气里比划了个圆，“我还是第一次给人包红封，那么大一个。”
穆湛摸着手里的红封，也能感觉得出来，不仅有彩绳穿过编成龙形的压岁钱，还有不少的银票，真是很饱满的一个红封，沉甸甸的。
他忍不住笑了，“那就谢少爷赏赐了，不管怎么说，我也拿走了少爷的第一次。”
……这听着，怎么就那么奇怪呢？
不过，闻鸣玉也没说什么，不然总感觉会踩进一个坑里。
互相送过红封了，两人才真正开始用膳。
一般来说，压岁钱应该是在除夕夜，新年零点以前，长辈给晚辈的，寓意着辟邪驱鬼，保佑平安。
但他们昨晚都没有守岁，早就睡下了。而且按照本朝的习俗，十六岁之后，开始男婚女嫁，已经不收压岁钱了。
就像穆湛说的，他们都不是小孩子了。不过真收到了意料之外的红封，心情是说不出的好。
早膳也吃着觉得是从未有过的美味可口。穆湛挥手就给了御膳房赏赐。新年第一天，御膳房众人就收到了奖金，又惊又喜，顿时干活更卖力了。昨日是除夕宴，今日的大年初一宴也很重要。
朝廷重臣会来给圣上拜年，献上祝福和礼物，并简单说一下新的一年目标蓝图等。这场宫宴会从中午一直开到傍晚，直接把两餐都解决了，中间还会有好些精彩的表演。
所以，吃过早膳之后没多久，就要开始为新年宫宴做准备，宫人伺候着闻鸣玉和穆湛换上繁复奢华的正式宫廷礼服，一番复杂的打扮。
早上的时间，就这么悄然流逝。
闻鸣玉就只是找了个时间空隙，好奇地打开穆湛给他的红封，看看里面装着什么。最基本的由彩绳串起来的压岁钱，还有好些商铺……嗯？
他低头认真一看，才发现没看错，穆湛是送了他几个铺子，还是黄金地段的，书肆，布庄，酒楼，尤其那个书肆，正是他印刷话本出售的铺子。现在都成了他的，他从合作方，变成大老板了。
而且这些商铺，都有专人打理，他根本不用操心，可以说是坐着等收钱就好了。
他看完之后，又把红封重新收好，转头再看向穆湛时，两眼亮晶晶的。突然就觉得穆湛特别英俊帅气，整个人都闪闪发光的，大概，这就是金钱的光芒吧。
午膳时间，宫宴开始。
穆湛和闻鸣玉在中央落座，大臣行礼。席位里有着熟悉的面孔，魏英武和温长阑都回来过年了。
闻鸣玉看到他们，忍不住笑了一下。他们也注意到视线，回以一笑。
整场宫宴有固定的流程，顺着一路往下走。热闹是真的，但也有些无聊繁琐。时间久了，闻鸣玉差点想打瞌睡。
“要不要回去？”
底下朝臣正看着表演，穆湛没看，偏头问了闻鸣玉这么一句。
闻鸣玉连忙摇头，往嘴里塞了一块果脯，酸酸的味道，有点提神。
穆湛就没有再说什么，而是让人删减了一些不必要的流程，让宫宴的时间缩短了。
用完晚膳，天还未黑，只是夕阳西下，云彩都被艳丽的晚霞染红，成了火烧云。
宫宴到了尾声，顺利结束，众人相继离席。
离席也有要求，必须按照尊卑顺序，穆湛和闻鸣玉自然先离席，不然其他人也走不了。
不过，出来之后，他们并没有立刻回去。温长阑二人从边境回来，有些事要禀报。
魏英武只会打仗，更多谋划细节，他不懂，听着也头疼，干脆就和闻鸣玉到一边去玩雪了。几个月没见，魏英武自然很想念这个朋友，更别说闻鸣玉那么像他最喜欢的兔子，一见到就高兴。
他们随意地堆起了雪人。玩雪这种事应该是小孩子做的，但魏英武一点都不觉得幼稚，还很认真地捏起了雪兔子。
而闻鸣玉做的雪人比他的兔子大一些，做好了身体，又继续补充细节，拿了两根树枝，插在雪人的头顶上。
魏英武疑惑问：“你在做鹿吗？”
雪人头顶竖着的褐色树枝，很像两个鹿角。
闻鸣玉却一时愣住，似乎自己都不太能理解怎么会给雪人头上插树枝，看了一会，然后笑着说：“不是鹿。”
魏英武更不明白了，“那是什么？”
闻鸣玉没回答，而是说：“我想问你件事，可以吗？”
魏英武毫不犹豫点头：“你问。”
“就是、我有一个朋友……”闻鸣玉这句话刚一说出来，就很心虚，停顿了一下。
所幸魏英武很捧场，认真地等着他往下说，似乎完全不知道一般说我有个朋友怎样怎样其实就是在说自己。
闻鸣玉勉强说了下去，“他觉得，他应该是喜欢上一个人了。”
不远处，穆湛和温长阑站着，谈了些正事，就快要说完时，温长阑一抬眼，发现穆湛的目光又落到了那边，在看一个人，刚才就一直这样，像是控制不住自己的视线。虽然正事是没耽误聊，说什么穆湛都有在听，都能接上，但温长阑看着就是有点噎，像吃什么吃太饱了。
反正已经禀报得差不多了，温长阑干脆顺着说些圣上想听的话，“恕臣冒昧，陛下和闻公子是说开了吧，微臣看着感觉气氛都不一样了，以前仿佛隔着一层什么，如今则格外亲近。”
穆湛闻言，难得收回了视线，看向温长阑，平淡问：“有什么不同？你从哪里看出来的？”
温长阑文雅一笑，坦然答：“眼神。陛下和闻公子之间的眼神，微臣曾在父母身上见到过，一眼就看得出来，那是自然流露的喜欢。”
这话说出来，显然有些越矩了，但他很有把握，圣上不会因此生气，反而会心情很不错。
穆湛确实没有任何不悦，却也没有笑，而是透着一丝近乎探究学术似的认真，问：“你觉得，何为喜欢？”
温长阑愣了一下。他是表现得很淡然从容，但实际上，他也是个单身男子，不曾谈过恋爱。不过，他没有慌，而是道：“眼里心里都是他，为他喜为他忧，无时无刻不想和他在一起，此为喜欢。”
穆湛神情不变，意味不明地应了一声，似乎只是随口一问，并不在乎答案，也不会因此有任何改变。
而另一边。
闻鸣玉说着他“朋友”的事，有些心虚，神情却又格外认真，“经常想亲一个人，这是喜欢吧？”
魏英武皱了皱眉，有些疑惑，心直口快道：“那当然是啊！要见了谁都想亲，不就是渣男嘛！”
他嗓门本就大，说到渣男更是大声，吓得闻鸣玉连忙拽他，蹲下来，做贼似的低声说：“小点声，小点声！我、我朋友他不想别人知道这事。”
魏英武立刻露出抱歉的表情，慌忙闭嘴。
闻鸣玉偷瞄穆湛那边，发现他们似乎在聊什么很严肃的正经事，并没有注意这边，顿时松了口气。
回过神来，闻鸣玉想到魏英武刚才那句渣男，不禁有点心梗。他当然不是渣男，他只想过亲一个人，也是第一次这么想，就是吧，想得有点太频繁了……
闻鸣玉干咳一声掩饰，低头看着地上的雪人，两手放在膝盖上，自言自语似的说：“要表白吗？”
魏英武黑乎乎的脑袋凑过来，忍不住低声说：“当然要，喜欢就上，磨磨叽叽的，到时人有对象了，后悔都来不及啊。”
闻鸣玉被他怼到眼前的大脸吓了一跳，然后笑了，“……你说得对。”
魏英武用力点头，还说：“你一定要赶紧告诉你朋友，我手下就有个兵，喜欢了个姑娘，一直没好意思说，结果一返乡，发现人姑娘已经嫁了，小孩都会叫娘亲了。他哭了好久。”
闻鸣玉认真点头。
他和魏英武聊这个，其实并不是真的想找人给自己意见，心里早就已经做出了决定，只是想要个人来重复肯定他的想法，加大他迈出这一步的勇气。
他一个多月前，就发现自己好像喜欢上穆湛了，忍不住总是看穆湛。真正确认了之后，他就想，穆湛喜不喜欢他，穆湛对他那么好，应该有一点吧？但万一只是因为信息素呢？因为他的信息素能让穆湛安眠平静，穆湛才对他好。
如果表白被拒绝了，怎么办？
闻鸣玉想了很多，害怕被拒绝，怕自己自作多情……但又忍不住想要试试，受不了一直憋着。他想，说吧，不管结果怎样，就是想告诉穆湛，自己喜欢他。
具体要怎么表白，他也想了很久。他是写过话本，也写过谈恋爱表白的情节，但放到自己身上，就怎么都不满意，想要以一个最完美的方式表达出自己的喜欢。
昨天放烟花时，氛围就很好，他有冲动要说出来，但烟花声音太大了，旁边又有很多宫人，他最后还是没说出来。他想要自己制造一个合适的场景，最好只有他们两个人。
他已经打定了主意，越快说越好，不想错过了时间。
等会回去路上就表白！
正事谈完，温长阑和魏英武自然也要告退了，在出宫的路上，温长阑想着刚才的对话，脚步一顿，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等等，他们这是还没正式说开吗？
都这么久，这么明显，旁人一眼都能看出来，他们却还……实在是过于笨拙了。
但再一想，圣上也不过才快要十九岁，对感情笨拙一些，似乎也能理解。
温长阑不禁摇头失笑。
还没说开，就已经像是一对，要真在一起了，那得是什么样？
暮色四合，夜幕降临。
皇宫内，已经点上了宫灯，挂在琉璃瓦下的房檐口，树枝上，烛火隔着一层薄纱，朦胧地透出柔和的光，灯脚鹅黄的穗子迎风轻晃。
漫步在雪地上，踩出长长的一串脚印。
闻鸣玉手里抱着一个鎏金雕花手炉，忍不住在心里重复一遍要说的话，紧张得手心冒汗，无意识用力握紧手炉。
“我喜欢你。”
闻鸣玉惊得僵住，还以为自己一不小心把话说了出来，他第一句不是说这个！
但下一秒，他就发现并不是。
他的手腕被抓住，然后被迫转身对上了穆湛幽深的双眼。
“我可以接受你暂时不喜欢我，我会给你时间，不逼迫你，但你不准喜欢别的人。”
闻鸣玉呆住了，有些恍惚，甚至怀疑穆湛被掉包了，这怎么也不像是个暴君会说出来的话。
穆湛盯着他，继续说：“我听说，有些动物如果求爱不成，会因为过度忧郁，难过地吃掉求爱对象。”
闻鸣玉：“……”
很离谱的话，但不知为什么，穆湛说出来就好像很正常。
闻鸣玉准备好的表白，还没来得及说，就被穆湛抢先了，还是这种称得上是威胁的表白，被冲击得有些回不过神。
刚想说话，又被穆湛拦住。
回到太极殿，穆湛拿出一个卷轴，递到闻鸣玉手上，说：“你能接受先成亲吗？”
那是一道诏书，上好蚕丝制成的绫锦，两端为玉轴，内容写的是立后，立闻鸣玉为后，连玉玺都盖上了，随时都能昭告天下。
闻鸣玉愣怔，这才发现，穆湛根本不是抢先他表白，而是——求婚！

第56章 亲
闻鸣玉想要表白，还担心着说出口之后，会得到不好的结果。穆湛可能根本不喜欢他，只是把他当成安眠药镇定剂，比较好的，也只是穆湛有点喜欢他。
可实际却完全出乎他的意料，他什么都还没来得及说，就被穆湛抢了台词。
穆湛抢完还不够，还要立他为后，一点机会都没给他留。
闻鸣玉从一开始的惊喜，到心情复杂，更变得急躁不满。
我还没说话呢，怎么就认定了我不喜欢！我准备了那么久，那么多的话！
本就紧张得手心冒汗，现在倒好，被刺激得脑子一片空白，全忘光了，都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了。
穆湛说完之后，竟然就转身，没有听他回答的意思，或者对穆湛来说，除了好这个答复，别的他都不认。
闻鸣玉心里一团乱，根本没注意到，穆湛说出那番表白的话，还有递诏书时，双眼直勾勾地盯着他，身体紧绷，动作都有些不自然，面无表情的脸上，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紧张。
他也怕听到闻鸣玉拒绝的答复，所以在一开口时，就断绝了这个可能，不接受。
话说完之后，闻鸣玉就很震惊不敢置信地看着他，迟迟没有给出回答。穆湛等着，等着，心就慢慢沉了下去。在开口前，他设想过了很多，但还是抱了闻鸣玉会答应的一丝希望。
结果，闻鸣玉果然没有答应。
穆湛强迫自己转头，避免露出狼狈的一面，被闻鸣玉看到，就装作若无其事，脸上没什么表情的样子，身侧袖子里的手却在隐隐颤抖。
但闻鸣玉一见到他要走，就急了。既然忘了表白要说的话，表达不出自己的感情，干脆就用行动来说。
闻鸣玉直接一把抱住穆湛，亲了上去。
一个意料之外的吻，很急切，几乎是撞到唇上的，牙齿都差点磕上。
穆湛愣住，发现闻鸣玉主动来亲自己，眼里都是讶异。
起初只是嘴唇贴上，但闻鸣玉觉得不够，就伸出了舌尖，舔过他的唇瓣。柔软濡湿的触感，很好亲，根本无法想象这是暴君的嘴唇，一点都不像他平日里表现出来，总是面无表情的样子。
就连刚才表白求婚，表情都是绷着的，不像是在求爱，更像是威胁逼婚。
闻鸣玉有些无语，又有些想笑，虽然和想象中不一样，但结果是很好的。他担心穆湛是因为信息素才对他好的顾虑也消散了。因为如果只是想要他的信息素，根本没必要立他为后，这么重要的位置，给任何一个对穆湛权力有帮助的世家千金都比他有用。
穆湛怎么看也不像是会随便立后的人，能这么说，肯定是喜欢他的，而且不只是一点。
闻鸣玉想到这，耳朵就红得厉害，脸也越来越烫，整个人都像是要烧起来了。
穆湛在闻鸣玉亲上来之后，脸色一下就变了，刚才装出来的平静冷淡，瞬间崩塌，就像一只破开牢笼的野兽，凭着本能，一手圈住闻鸣玉的腰，一手按住他的后颈，夺走了主动权，深深地吻了下去。
闻鸣玉被他过分凶猛的攻势吓了一跳，条件反射向后缩，但穆湛根本不允许他这么做，立刻就追着缠了上去。闻鸣玉被吮得舌尖发麻，嘴唇都有些痛，不自觉睁开眼，看向穆湛，就发现他双眼暗沉，仿佛要把他一口吞下去。
闻鸣玉无意识咽了下口水，吞完之后，才反应过来，那可能不只是他的，也有不少是穆湛的。
脸更红更烫了，开始向脖子蔓延，宛如鲜嫩红艳的花朵开满了全身，每一寸都不放过。
闻鸣玉一主动，穆湛就像是疯了一般，紧紧搂住他，桎梏着，恨不得把人嵌进怀里的架势，手上力道加重，掐得他的腰都有点疼了。
“呜。”闻鸣玉发出含糊的声音，手拍了下穆湛的胳膊，示意他松开点。
穆湛像是听懂了，果真松了些力道，但依旧牢牢地圈住闻鸣玉，没有给他退缩逃离的空间。
不知过了多久，这个吻才终于结束。
刚分开，闻鸣玉急促喘了几下，就看着穆湛说：“我喜欢你。”
不是我也喜欢你。
就是我喜欢你。
他说的不是答复，而是之前自己就想说的话。
说完之后，闻鸣玉还有点抱怨不满地说：“我本来今晚就打算说的，但你快了我一步，抢先就算了，你还不给我说话的机会，这算什么啊……”
穆湛紧紧地盯着他，像是在克制着什么，声音十分低哑，“所以，你喜欢我？是说真的？”
闻鸣玉认真点头。这种事情，还会说谎话来骗人吗？
他刚一点头，穆湛就又亲了下来。
他没想到会再来一次，愣住了，穆湛伸手捏住他的脸，指腹轻轻摩挲，低声说：“张嘴。”
闻鸣玉傻乎乎地忘了，等下又喘不上气来。
眼睫颤抖着，透着明显的慌乱无措，像是被欺负狠了一般。
穆湛见到，眸色愈发变暗，吻得更深。
而闻鸣玉被迫仰头亲着，也没有一点反抗，反而主动伸出舌尖贴了上去，送上门，乖乖任人欺负，又甜又软。穆湛咬住了，根本就不想放开，恨不得一辈子都这么缠在一起。
亲了很久，才勉强分开。
闻鸣玉已经手脚发软，站不稳了，只能靠在穆湛怀里，以他作为支撑。
两种信息素紧密地交缠在一起，亲密得久了，已经分不清你我。
穆湛牢牢抱住他，手按在那道立后诏书上，说：“孤明日就下旨。”
闻鸣玉还有点没回过神，听到这个，懵懵的，好一会才讪讪地说：“这个……还是不了吧。”
穆湛的眼神立刻就转到他身上，有些危险地眯起，“你刚才在骗孤？”
闻鸣玉摇头，“不是，我只是觉得太快了，应该先谈……”恋爱。
穆湛却似异常急切，打断了他的话，深深蹙眉，无法理解，“你我两情相悦，为何不成亲？”
闻鸣玉解释：“我们才刚表白，马上就成亲，这个进展太快了，我想两个人先谈恋爱相处一段时间。”
“你喜欢我，但是不想和我成亲？”穆湛眯起眼睛，声音有些危险。
闻鸣玉有点懵。他明明只是在说很正常的话，谈恋爱就是有个过程的，怎么到穆湛嘴里说出来，他就像是个大渣男？
闻鸣玉张了张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说成亲不用那么快，不是不成亲。”
“既然你觉得早晚都会成亲，为什么要晚点？成亲之后也能谈恋爱相处。”穆湛似乎真心觉得不解，也真的很执着于成亲。
“……那不一样的。”
闻鸣玉不是不想成亲，只是他喜欢穆湛，自然就想要好好和他在一起，不想有什么缺憾，错过了什么，每一份别人有的美好感受，他希望穆湛也可以拥有。就像刚才的表白，穆湛先于他说了，他可以不说，或者只说一句我也是。但他不想，他想完整地表达出自己的喜欢。
他想陪着穆湛一起走过一段段不同的路，想说即便没有亲人，也还有他在。
闻鸣玉伸手搂住穆湛的脖子，把脸埋到他怀里，忍不住再次说：“我喜欢你，很喜欢。”
温热的呼吸轻轻洒在穆湛颈侧的皮肤上，像毛绒绒的小爪子轻挠，令人心口发痒。
穆湛忍不住咬牙，薄唇紧抿，绷成了一条直线。
太狡猾了，说这样的话。
让他根本没办法继续说下去。
穆湛有些无奈地停下，没有再提立后的事，而是伸手摸过他的脸，捏了一下，又落到他唇上，惩罚似的用指腹用力蹭了两下，不高兴他不答应成亲。
但今夜，不可否认，是一个令人无比愉悦喜欢的夜晚。
穆湛把话挑明说了出来，表达了心意，还得到了最好的一样的回答。
他低头，在闻鸣玉唇上亲了一下，又一下，和刚才强势热烈的吻不同，这只是轻轻地触碰，没有规律的啄吻，落下的位置还不一样，让人心里不由得跟着一颤一颤。
闻鸣玉有点受不了，仰头也亲回去，穆湛刚好一动，没亲中，只碰到了下巴。
有点不高兴。
穆湛就微微低头，把自己送到他面前，让他亲。
两人的唇只隔着一点距离，噘一下嘴都能碰到。
闻鸣玉笑了，还真的就嘟了一下嘴，亲了上去。
亲了个正着，还有一点声音。
啵。
闻鸣玉听到了，垂下眼睫，有点不好意思，但心里又很高兴。
他很喜欢和穆湛接吻，感觉很亲密很舒服。
脸红红的，眼里闪着碎光，所有想说的话，都明显地写在了脸上。
穆湛也笑了，不再纠结诏书的事，他看得出来，闻鸣玉是真的喜欢他。成亲的事，来日方长，他会想办法让闻鸣玉答应的，而且很快。
“去沐浴。”
穆湛含笑说着，就拉着人去浴池。
闻鸣玉：“……一起洗？”
穆湛挑眉，回答不言而喻，还像是在无声说，又不是没有一起洗过。
那次穆湛咬了他的后颈做标记，他后面都晕乎乎的，其实并没有什么印象。倒是前不久，穆湛打着话本演戏的名义，给他擦背按摩，差不多算是一起洗了。
对于这件事，他好像也不抗拒。
就是吧，感觉太快了点，而且……应该只是单纯的沐浴吧？
闻鸣玉有点紧张，无意识地舔了舔唇。
“在想什么？”
穆湛看着他，唇角弯起，似笑非笑。
闻鸣玉果断摇头，“没想什么。”
否认得太快，反而有种此地无银的感觉。
闻鸣玉简直后悔得想咬自己的舌头，这不是更说明了自己刚才在想些见不得人的事吗？
穆湛脸上笑意更深，总让人感觉变态又危险。
闻鸣玉忍不住抖了一下，忐忑着褪去衣服，忐忑着进入浴池，忐忑着沐浴……竟然没有发生点什么？
穆湛像是发现了他藏在最底下的一点小失落，伸手就把人搂进怀里，“想吗？”
闻鸣玉听到这问句，反而犹豫了。他还记得穆湛的龙角，那会不会有两……？
他下意识就低头看了一眼。
是人类的数量，但那肯定不是人类的标准尺寸！
闻鸣玉立刻就涌起退缩的想法，飞快摇头。
然后，他又想起来，不能让穆湛误会，就解释说：“不是不想，我觉得我……需要点心理准备。”
说到后面，语气甚至透出一点沉重。
对着喜欢的人，怎么可能会不想呢？肯定会有些不可描述的想法和冲动，但是，但是这个……他可不想刚开始谈恋爱，还没品尝到多少甜，就先死了！
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那么期待发情期到来。
如果是那个时期，不管怎样，都不会有问题。
闻鸣玉发现自己有些过于迫不及待，不太好意思，连忙把这想法扔到脑后，专心放回到沐浴上。只是，穆湛就在他面前，怎么都会看到。平时穿着层层叠叠的衣袍还看不出来，现在没了遮掩，结实流畅的肌肉线条清晰可见，随着动作鼓起绷紧，水珠顺着皮肤滚落，融入水面，更下方，还有深深凹陷的人鱼线……
他突然觉得，自己似乎有一点贪图美色。
抬头和穆湛对视上，一缕半湿的黑发黏在他脸畔，眼神深邃，极为性感。
唔，好像不是一点，而是亿点。
闻鸣玉移开视线，故作认真沐浴，但过了一会，又忍不住瞄过去。
穆湛声音低沉含笑，“可以随意看，不用偷偷的。”
闻鸣玉瞬间转头对上他的脸，理直气壮说：“我干嘛要偷偷的？你是我的男朋友！”
穆湛笑了，“嗯，你没有偷偷的。”
闻鸣玉脸红，又看了两眼，就说：“我洗完了。”
上岸就去擦干身体穿上寝衣。
他本以为，穆湛会跟在他后面一起上来，但他没有听到脚步声，回头看去，才发现穆湛还站在浴池里，视线则直直地落在他身上。即便是隔着温泉池里升腾起来的热气白雾，面容变得模糊了一些，他也能清楚地感觉到穆湛眼底的暗沉。
穆湛在看着他穿衣服。
闻鸣玉动作一顿，无意识指尖用力，捏紧了衣摆，抓出了一团皱痕。身上明明有了些遮掩，却比不着寸缕时还要羞耻，几乎都没办法继续下去，手脚都僵住了。
他低头，猛地加快动作拉上衣襟，腰带一束，就若无其事地抬头看过去，说：“陛下还不上来吗？”
他要看回去！
穆湛点头应声：“上。”
闻鸣玉噎了一下，感觉自己有点不对劲，怎么什么都能往某个方向想？
他努力把自己拐得离谱的思绪拉回来，默默看着穆湛。之前好多次，都是穆湛穿戴整齐，和他形成鲜明的对比，让他不自在，这次他也要让穆湛体验一下。
胳膊交叠，抱在胸前，故意以欣赏美人出浴的轻佻眼神，看着穆湛。
穆湛走到池边，手撑玉石，身体破开水面，无数水珠滚落，坦然露出。一双修长的腿踩在岸上，朝着闻鸣玉步步逼近。
他根本不在意被看，倒不如说，他巴不得闻鸣玉的视线一直落在他身上。
他很大方地慢慢穿上寝衣，脸上没有丝毫不自在，让闻鸣玉没有一点成就感，目的完全没达成。不过，不得不说，穆湛的身材是真的好，极其养眼。
穿好衣服了，就一起走回殿内，准备就寝。
以前也是两个人睡在同一张床上，明明应该是一件很熟悉，再寻常不过的事情，但闻鸣玉就感觉完全不一样了，心情有种难以形容的欢喜和激动，躺下来了也毫无睡意。
他缩在锦被里，圆溜溜的眼睛对着头顶的床幔，很快又飘到穆湛身上。穆湛伸手就把人抱进怀里，低头亲了一下，说：“别让我等太久。”
从表白开始，穆湛就几乎都在自称我，而不是皇帝的孤，仿佛在闻鸣玉面前，站着的只是一个褪去身份，渴望求爱的普通男子。
闻鸣玉愣了一下，舔舔嘴唇。是在说成亲，还是彻底标记？
看了穆湛一眼。
感觉两个都是。
闻鸣玉有些头大，但还是硬着头皮点了点头。心里是觉得要缓缓，别太快，但他觉得自己恐怕也忍不住。
闻鸣玉也伸手抱住穆湛的腰，把脸埋进他怀里。
不得不说，互相表白之后，心情真的很好，做这些亲密的举动，也可以很理所当然。这是我的男朋友！除了我别人都不能抱！
闻鸣玉有点得意，在穆湛怀里蹭了几下，脸直接贴上了穆湛的胸肌，又软又硬，不得不说，还挺舒服的……
他低着头，根本没发现，穆湛的表情已经变得有些微妙。
闻鸣玉紧紧抱住穆湛，周身都是熟悉的烈酒醇香，让人很有安全感，很放松，慢慢的，他就闭上眼睛，睡着过去。
穆湛听到他平缓的呼吸声，知道他睡着了，这才放松身体，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要是再蹭下去，他真不敢保证自己还能忍得住。
闻鸣玉就像一团黏人的糕点，又软又甜，让人恨不得一口吞了。以前就总是笑容灿烂无意中撩人，现在说开了，就更是蜜糖成精，让人招架不住。
穆湛伸手，轻轻捏住闻鸣玉的后颈，揉了揉。
怀里的人立刻一抖，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咽，往他怀里钻着躲。
穆湛低头嗅了一下浓郁的果香，仿佛上瘾，又盯着人看了好半晌，才终于也缓缓入睡。
翌日。
宫人没有来唤他们起床，是被圣上下了命令。
所以，闻鸣玉是一觉睡到自然醒，睁开眼，第一眼就对上了穆湛的俊脸，他单手撑着下巴，双眼清醒，就这么看着自己，也不知看了多久。
“还记得你昨晚说过的话吗？”穆湛问。
闻鸣玉才刚醒，有点迷糊，还迎面来了个颜值暴击，一时没回过神来，眨巴着眼，茫然地看着他。
穆湛的脸色就一寸寸地沉了下去，莫名看起来像被渣男玩弄了感情。
闻鸣玉终于清醒过来，明白了他在说什么，直接就笑着说：“我喜欢你。”
眉眼弯弯，宛如清晨的阳光，温暖极了。
穆湛听到想要的答案，那黑脸立刻就缓和了。昨夜的事情都是真的，并不是他的梦境或臆想。
闻鸣玉却有点不满了，“你觉得我骗了你？我的表白明明比你的真诚多了，你想想你自己说的是什么。”
吃掉你。
穆湛神色不变，显然不觉得自己的话有什么问题。
闻鸣玉也看出来了，简直一头问号，“难道我拒绝你的话，你真要像那些动物一样，忧郁过度然后吃掉我？”
穆湛没有正面回答，而是说：“反正最后都是会吃掉。”
闻鸣玉愣了一下，忽然明白过来，这个吃，应该是另一种吃法。
耳朵发烫。
闻鸣玉色厉内荏：“动物界也有被求爱对象吃掉对方的！”
穆湛没有反应，含笑看着他，脸上的表情简直像是在说欢迎来吃。
闻鸣玉：“……”
才发现穆湛的脸皮是真的厚，斗不过。
他干脆起床洗漱更衣，吃了早膳再说。
用过早膳，穆湛要处理一些事情，但又不想和闻鸣玉分开，就干脆把人抱到了腿上坐着，圈住他的腰，下巴搁在他肩上。
闻鸣玉：“……？”
把他当抱枕用吗？
他倒是没有不喜欢，只是这样他就做不了自己的事了。
闻鸣玉总觉得自己昨天的表白不够，没有把自己对穆湛的情绪完整表达出来，而他认为这很有必要，虽然他们已经在一起了，也要。
说，担心说不清楚的话，那就用写的，就像是写一封情书。
情书，放在未来，已经算是比较老土的事情。但土是土，又不得不承认，这样复古的东西有种特殊的力量，一笔一画，亲手书写，能最纯粹直白地传达出自己的感情，予人一种难以形容的浪漫和感动。这是最先进的科技产品都无法代替的。
而且在这个时代，这种方式才更普遍，穆湛也更能感受到他的认真。
刚才他醒来时，听到穆湛问那句话，足以看得出，穆湛还没有确信他说的话，仿佛飘在半空中，没有真实感。他想给够穆湛这种实感。
他能想到最合适的，就是写情诗。

第57章 腻歪
因为要陪穆湛工作，他就没办法写诗了。总不可能当着要送情诗的对象的面写，那真是羞耻到脚趾抠地，救不回来。
提出想自己一个人待着吧，穆湛又会多想，他干脆就这么坐在穆湛怀里不动了，先好好构思一番。
他向后懒懒地一靠，整个背都贴在了穆湛的胸膛上，微微仰头，后脑勺垫在穆湛的肩上，手指碰了碰下巴，认真思索起来。这样一想，其实现在的坐姿气氛意外地适合激发他的灵感。
他无意识仰头，仅用一根发带束在脑后的长发，轻轻扫过穆湛的颈侧，撩起些许痒意，迅速蔓延，连心口都有些泛痒。
穆湛顿时就没心情做事了，注意力都放在了一个地方。
他伸手按在闻鸣玉的头顶上，轻压了一下，说：“别乱动。”
闻鸣玉下意识就偏头看他，但只能看到弧线完美的下巴，和小半张侧脸。
“哦。”
他乖巧地应了一声，还真的就没有再动，再次投入到思考里。不过，某人就没有那么专心了，即便怀里的人不动，两人之间仍旧有很多贴在一起的地方，与其说是闻鸣玉动来动去打扰了他，还不如说他自己心乱。
穆湛忍不住动了动圈在闻鸣玉腰侧的手，揉了一下。闻鸣玉顿时一抖，被迫回神，看向穆湛，“你干嘛？”
穆湛低着头，一脸全神贯注处理事务的模样，听到声音才转过头来，露出有些疑惑的表情。
闻鸣玉迟疑了，难道他真的只是无意识的动作，就像思考苦恼着怎么解题时，不自觉拨弄着试卷边角之类的。
于是，他就没说什么，继续想自己的。但才没过多久，穆湛就又揉了一下，他碰一下，闻鸣玉就会控制不住颤抖一下，腰又痒又软。
这下，还怎么可能看不出来穆湛是故意的。
闻鸣玉瞪了过去，穆湛没有遮掩，坦率说：“你在我身边，我没办法专心。”
闻鸣玉直起身，就要起来的样子，“那我到一边去？”
这么说着，嘴角微微翘起，有点压不下去的弧度。
穆湛毫不犹豫拒绝，“不用，我不动你了。”
闻鸣玉刚起来一点，就又被穆湛搂住按了回去，贴得更紧。接下来，穆湛果然没再搞小动作，而是尽量把注意力放到工作上。
一个时辰后，事情都做完了。闻鸣玉立刻就也在他腰上戳了两下，报复回去。
结果，一戳，发现是硬的。
闻鸣玉就突然研究起了腹肌。肌肉在放松状态下，是软软的，有弹性，手感意外的好，只有绷紧了才会硬。穆湛的肌肉并不是很夸张的那种，而是厚薄适中，有种恰到好处的力量和美感，仿佛是个艺术品。
穆湛任他玩了一会，就捉住他的手腕，声音低沉沙哑：“再摸下去，你会后悔的。”
滚烫的呼吸吹过耳垂，让他敏感的耳朵一下就变红了，闻鸣玉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瞬间缩回了手，乖巧得不行。
穆湛却有些可惜，似乎在因为没有惩罚他的借口而遗憾。
然后，他像是想起了什么，从袖袋里拿出一条细链，和以前那条颇为相似，但又有很多不同，很明显，材质是变了的。不过闻鸣玉看不出来，那是什么做的。
穆湛俯身，伸手搭在他的膝盖上，顺着纤细匀称的小腿线条滑下去，扣住他的脚腕，然后解开搭扣，把浅金色的链子一圈，戴在了闻鸣玉脚上，尺寸刚刚好，分毫不差。
“这个链子会收缩，就算你变成兔子也不会掉。”
闻鸣玉有些讶异，忍不住就伸手扯了一下，发现有弹性，链子会随着他的手拉长。也不知道是什么金属，明明看起来像金子做的。
穆湛说：“确实是金子做的，但制作的时候特殊处理过，就变成了现在这样。”
闻鸣玉只是好奇了一下，又不是要研究这方面，所以注意力很快就转移了，观察起了这条精致的链子，这次上面还加了一个小巧漂亮的铃铛，也是浅金色的，上面雕刻着花纹，脚一晃的时候，还能隐约听到点声音。
“那我戴着这个走路，别人岂不是会听到？”
闻鸣玉想想就觉得尴尬，想取下来。
穆湛却拦住他，“声音很小，只有你晃得很厉害，离你特别近的人才能听见。”
就差直说只有他们两个听得见了。
闻鸣玉试了一下，果真像穆湛说的那样。
他从穆湛怀里跳了下来，赤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随意走了几步，慢慢走没有声音，大步才会有一点，又故意抬起一点脚，用力晃了晃，在安静的殿内，听到小小的清脆铃铛声，很容易就会被忽略。
闻鸣玉就没有把它摘下来。
而他在试的时候，穆湛坐在原位，沉默地看着他的动作，随着走动，衣摆下隐约露出细白的脚腕，浅金色的精致链子衬得他的皮肤越发玉白滑腻，脚背弧线很漂亮，连脚趾都透着淡淡的粉色，铃铛晃动，晃得人都似有些恍惚。
他看着闻鸣玉赤脚在地毯上走来走去，目光越发暗沉，忽然就有股冲动，想他别在那里踩了，走过来，踩到自己身上，然后，自己牢牢捉住那只脚腕，拽过来，一点点沿着亲上去。
而闻鸣玉根本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试过之后发现没事，细链子又好看，就坦然收下了。
他在心里又琢磨起来，要怎么避开穆湛，把刚想到的诗句写下来，再送出去。
再抬头时，他看到穆湛的手撑在桌案上，手指捏了捏眉心，半垂着眼，周身的信息素也有些躁动。
闻鸣玉下意识就走过去，问：“很累？心情不好？”
穆湛放下手，抬眼看向他，竟然点了点头，“嗯，很累。”
闻鸣玉很震惊，因为类似这样的话，他以前也问过穆湛，但穆湛总是不会承认，似乎时时刻刻都要保持游刃有余，无懈可击的模样，永远都不会示弱。
这次问，闻鸣玉本也没抱希望他会点头的，打算想点别的办法，结果没想到，穆湛居然会说累。而刚才处理的事务量，显然不多，比起往日来说根本不算什么，年前穆湛忙得一刻不停，睡得很晚，都没有这么说过。
是因为他们之间的关系变了吗？
而且，穆湛这算是在撒娇吧？
虽然表情还是淡淡的，但男朋友撒娇，谁顶得住？！
以前他还想着说穆湛是个暴娇，暴戾又傲娇，现在看来得换一换了，是撒娇！
闻鸣玉喜欢穆湛这样，感觉两人更亲近了。人只有对着很亲密的人，才会撒娇，更何况是穆湛这样的性格。他从来没想过穆湛撒娇会是什么样子。
不过，现在最重要的，当然是哄男朋友。
闻鸣玉连忙走过去，握住他的手，放柔了声音说：“那睡一会？或者我给你捏一下肩？”
穆湛拉着他的手，轻轻贴到脸上，蹭了一下，笑着说：“少爷给我捏肩，那怎么行？”
闻鸣玉：“……”
真是，这时候还要突然演戏。
那力道很轻，手背被蹭得发痒，他忍不住缩了下手，耳朵还红了。
他嘟囔：“……那你要不要？”
穆湛坐在椅子上，闻鸣玉站着。这样的高度差距下，穆湛只能仰头看他，自下而上，以往即便是处于这样的弱势位置，穆湛也能强势不减，占据上风，但这次不一样。
他微垂着眼，又握着闻鸣玉的手放在脸边，嘴唇若有似无地触碰指尖。这样的一幕，莫名像是骑士在对自己的王宣示忠诚，永不背叛。
闻鸣玉总感觉这气氛有种说不出的味道，身体因为紧张而僵硬，不知道穆湛接下来要做什么。
但穆湛只是亲了一下他的手，就放了下来，看着他，含笑说：“先捏肩，然后陪我睡觉，可以吗？”
闻鸣玉身体快过脑子，立刻就点头了，像是被蛊惑了一般。
美色误人啊！
不过，他被误得心甘情愿。
自己的男朋友，自己不哄着谁哄？
简直穆湛说什么，他都只想点头说好好好，什么都答应你。
于是，闻鸣玉就走到穆湛身后，帮他捏肩膀。虽然比不上医官那么熟练，但也算是有模有样，毕竟他以前有帮院长按过肩膀，有点经验，知道按哪里能比较舒缓肌肉酸痛，按完之后会舒服很多。
按了半晌，穆湛就说好了，拉过他的手，把人又按到自己怀里坐着，还很顺手地捏了捏他的手指，问：“累吗？”
闻鸣玉有些好笑，只是按一下肩膀，能累到哪里去。
不过，闻鸣玉还是抿了抿嘴角，忍住笑，故意说：“累。”
穆湛就还真帮他捏了捏手，慢慢揉着。
闻鸣玉终于忍不住，笑趴在他身上，肩膀一颤一颤的。
“我们这也太傻了，一来一回，怎么都停不下来的啊哈哈。”
穆湛看他笑歪了身体，就要往一旁倒下去，伸手就扶在他后腰上，用力一按，又按回到自己怀里。
穆湛神色不变，唯有看向闻鸣玉的眼神多了些温柔。
互相捏了一会手，就一起去午睡休憩。
闻鸣玉并不怎么困，只是陪穆湛睡一会，他熟练地钻进穆湛怀里，仰头说：“想问你个问题。”
穆湛：“问。”
闻鸣玉眨巴了下眼睛，“你有什么想要的吗？”
在一起了，他就只想和穆湛一直腻在一起，想要穆湛开心。他刚穿来这里没多久，知道了穆湛幼时的经历，心中畏惧又掺杂了一丝同情，当时只想着离开皇宫，但后来心境变化，一想到穆湛的过去，就只有心疼和怜惜，恨不得穿到过去，把小小只的穆湛抱在怀里，不让他有一点孤独难过。
穆湛听到这话，愣住了，因为没有人会这么问他。从来就只有他该做什么，他不该做什么，而他的想法，他喜欢什么并不重要，也没有人会在意。
若是别人问，他心里也不会这么触动。
但这是闻鸣玉。
乌黑湿润的眼睛，无比直白地看着他，光是闻鸣玉想要他开心的这种想法，不用做什么，就已经让他欢喜不已。
穆湛的嘴角控制不住弯起，根本掩饰不住。
他笑着说：“想成亲。”
闻鸣玉顿了一下，有些迟疑，“这个……除了这个呢？”
穆湛故意抿唇，露出一点失望的神态，又说：“房事。”
闻鸣玉瞬间脸红，还惊得咳了一下。不是不能谈论这些事，只是在大白天的听到这么直接的用词，还是穆湛那性感的声音，脑子控制不住就想了很多。
穆湛像是看出来了，笑着又换了些委婉的词，“鱼水之欢，巫山云雨，颠鸾倒凤，洞房花烛，想要这些可以吗？”
还这些。
他是要多少！
闻鸣玉的脸更红了，一点都没有因为他好像委婉用词而缓解。
闻鸣玉故作正经，“除了刚刚说的，还有什么？”
穆湛说：“没了。”
说的时候，还直勾勾地盯着闻鸣玉，仿佛在无声说，想要的只有你，有你就什么都够了。
闻鸣玉感觉自己人瞬间就没了。
明明只是想问穆湛一个问题，怎么反过来，他自己被搞得心脏狂跳。
闻鸣玉低头往穆湛怀里一埋，声音被压得低低的，明显透着羞赧，“……睡觉。”
穆湛却忍笑说：“不是你先问我想要什么的吗？只是问问，就不给我？”
闻鸣玉当然听得出来他是故意的，忍不住就张嘴咬了他一口，咬得不重，但穆湛闷哼一声，身体一缩，不禁弯了下腰。
闻鸣玉也没想到他会那么大反应，连忙补救地摸了两下。但并没有什么作用，穆湛眼睛更红了倒是真的。
他还感觉到穆湛信息素的躁动，烈酒味变浓了，以为穆湛真的很痛，连忙释放自己的信息素进行安抚，甚至想叫御医过来。
但穆湛手一紧，把人按进怀里，不让他去。
闻鸣玉感觉到穆湛把下巴搁在了他的头顶上，然后传来一声低沉的没事。
他还想说什么，但忽然反应过来，那过于沙哑的声音……
闻鸣玉立刻乖巧不动了，尤其是两条腿，从来没这么听话过。他以前睡姿可都不怎么安分，眨眼间就能像个八爪鱼一样，手手脚脚都紧紧扒拉住穆湛。
闻鸣玉陪着穆湛睡了小半个时辰，前面问的问题没得到答案，倒是穆湛像是找到了什么要领，时不时就来催婚。
一开始，闻鸣玉还会回答再等等，后面就学会无视他了。
穆湛就会换种方式，把问题藏在里面，想成亲是真，也想逗逗闻鸣玉。
用膳时，穆湛给他夹菜。
“烧鸡要吗？”
“要！”
“鹿肉要吗？”
“要！”
“成亲要吗？”
“要！”
闻鸣玉吃得津津有味，惯性回答，说完了才迟钝地反应过来，一抬头就对上了穆湛笑眯眯的俊脸，他慢悠悠说：“你答应了。”
闻鸣玉一脸你耍赖却又无可奈何的表情，“我收回，不算。”
穆湛也不在意，夹起一块鹿肉吃了，大有一种没关系我明天接着问的架势。
闻鸣玉能说什么。大美人能有什么坏心思呢？只是有个小愿望罢了。
他看了一眼穆湛，才继续用膳，碗里是一块排骨，肉汁浓郁，烹制得很是入味，肉啃完了，也忍不住含住骨头吮吸一会。
穆湛的目光停在了他身上，看着他吃。闻鸣玉美滋滋地啃了一会，感觉到视线，疑惑地抬头看去，还下意识地舔了舔嘴唇。
穆湛愈发沉默。
过了一会，闻鸣玉察觉到了什么，默默地放下骨头，去吃别的。然后，他不经意间看向了穆湛那边，看到他正好夹起一口饭，送进嘴里，白糯的米粒消失，筷子尖抵在唇缝里，又再拿出，只是短短两秒的时间，但闻鸣玉忍不住定定地看着穆湛浅色的薄唇，不自觉就想起了那软软的触感，亲起来的感受。
闻鸣玉觉得，自己不太对劲。
但又再一想，和喜欢的人做亲密的事情，会很快乐，这是理所当然的。还有像现在这样，两人坐在一起吃饭，聊些没什么意义的日常对话，也很快乐。
闻鸣玉忍不住弯起嘴角，心里欢喜。
之后两日，闻鸣玉把心里作好的诗又斟酌着换了两个字，念了几遍，又改了改，才总算是满意，然后找了个时间，非常小心翼翼地写了下来。
每一笔一画，都是从未有过的认真。
字迹清隽，笔力遒劲，真诚炙热的情感都融入到这几行字里。
直至最后收笔。
闻鸣玉长长地舒了口气，握笔的手都紧张地冒出了些汗。
他放下笔，等着墨迹慢慢变干，低头看着宣纸，在心里默默地把诗念了一遍。然后，安静地站着看，没有动。
纸上写的字已经很好看，但他还是不太满意，犹豫着要不要重写一遍。
而恰好这时，穆湛走了过来。
闻鸣玉想着事，反应有些慢，等人走近了想藏已经来不及了，只能用自己的身体挡着，欲盖弥彰。
“是什么不能让我看的？”穆湛微微眯眼。
闻鸣玉摇头，“没什么。”
穆湛故作叹气难过。
闻鸣玉顿时为难，纠结了一会，终究还是如穆湛所愿，让开了位置，给他看。
“是写给你的，本来想包装一下，更郑重一些再给你的。”
穆湛早就察觉出了闻鸣玉这两日的不对劲，似乎在偷偷捣鼓什么，但没想到是给自己的礼物。
他伸手拿起那张纸，低头细看。短短几句诗，很快就能看完，但穆湛盯着看了好一会，依旧不动，仿佛要把它看上成千上万遍才肯罢休。
闻鸣玉把自己写的诗送出去了，心里有些羞涩紧张，但又很想知道穆湛收到会是怎样的反应，就没有低头躲避，而是红着耳朵，直直地看着穆湛。
但好半晌，穆湛都没有说什么。
他疑惑又忐忑，是写得不好吗？他把自己最想说的话都放在了诗里，穆湛如果不喜欢……
闻鸣玉有些无措，下意识就想把诗拿回来。
但穆湛比他更快，把纸放回到桌案上，然后就像是再也克制不住似的，猛地握住闻鸣玉的腰，把他抱起来放在桌案的另一边，俯身就压了上去，捏住他的下巴，强势而热烈地吻了上去。那不容抗拒不顾一切的可怕攻势，简直要把闻鸣玉一口吞了似的。
闻鸣玉躺在桌案上，后脑垫着一只手，并不疼，但被那突然袭来的吻，亲得整个人都懵了，气都喘不上来，眼尾泛起浅淡的红意，双眼湿漉漉的，透着水光，眼睫轻颤，像是被欺负得狠了，只能无力地呜咽颤抖，可怜又可爱。
被夺走了呼吸，闻鸣玉被亲得有些缺氧，晕乎乎的，穆湛就轻捏着他的脸，让他张着嘴呼吸一会，就只在他嘴角啄吻，等他喘顺了些，又再次亲了上去，唇舌交缠，紧密贴着，好似只要分开一秒，都会像沙漠里的鱼一般，干渴而死。
不知过了多久，他们才慢慢分开，嘴唇一片濡湿，泛着水光。穆湛伸手，蹭过闻鸣玉的嘴角，因为亲得太久，他的唇瓣有些肿，晕开一片绯红，微微张开，呼出带着果香甜味还有些热热的气，仿若两片被沾湿了的花瓣。
穆湛用指腹蹭掉他嘴角残留的水迹，然后送到自己嘴里，一点都不介意，更别说刚才就已经吃了不少。闻鸣玉身上散发着浓郁的果香，整个人都是甜丝丝的，即便是津液，吃进去都似带着甜腻的香气，让他忍不住渴求更多。
闻鸣玉软软地躺在桌案上，急促喘息，胸膛剧烈起伏，脸像是喝醉酒那么红，衣襟腰带也有些散乱，迷迷糊糊的，还没缓过来。他根本没想到，送出去的情诗，会让穆湛突然像发了疯一样。
穆湛此时终于冷静了一点，但双眼依旧有些泛红，情绪激烈。他低头轻吻了闻鸣玉一下，缓缓说：“我很喜欢，很喜欢。”
说的正是那首情诗。
闻鸣玉想说的话都在里面。
他全都看到了，也清楚地感受到了。
这是他的人生迄今为止，收到过最好的一份礼物。
闻鸣玉抬手，抱住他的脖子，沙哑着声音说：“不止是这首诗，我以后会送你更多更好的。”
你的过去我很遗憾没有参与，但我想陪你一起走未来的路。
穆湛嘴角翘起，露出了温柔至极的笑容，低低地应了一声，“好。”
闻鸣玉长睫微颤，像是有些不好意思，移开了视线，但很快又转了回来，双眼坦诚直率地看着穆湛，认真说：“我想和你成亲。”

第58章 镜子
“……你说什么？”
穆湛愣住，脸上是遮掩不住的惊讶。
不是没听清，或是故意逗闻鸣玉，而是真的感到意外。因为闻鸣玉之前都说不想这么快，想再等等，有种他无法理解的坚持，觉得成亲前一定要谈恋爱。
而这里的人，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直接成亲，并没有谈恋爱这个步骤。成亲前的见面，也只是在宴会活动时短暂一见，说过几句话，男女席位都是分开的，更没有可能两人在婚前单独相处。
所以，穆湛根本不知道谈恋爱要做什么。而如果婚前两人的相处就是谈恋爱的话，那他觉得他们谈得够久了，只想快点成亲。
闻鸣玉有点紧张地舔舔嘴唇，又说了一遍，“我想和你成亲。”
他知道穆湛不是没听到，但他很愿意再说一次，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告诉穆湛。
说完之后，他的心情特别好，忍不住甜甜地笑着。
之前他想着说，不希望穆湛错过谈恋爱这段经历，想别人有的他都要有。但没有考虑到，两人心里的迫切。既然他们都那么想成亲，何必磨蹭呢？大不了婚后继续谈恋爱，慢慢调整状态。
而且穆湛每次一问，他心里就一抖，拒绝的话就也越来越不坚定。
于是，就有了现在这句话。
他也很想，所以就这么说了出来。在把那首诗写下来时，他就已经决定了，不用太瞻前顾后，就随心而动，有时候任性肆意一点，也没什么不对。
如果因为他说等等，穆湛压制着自己等，那就适得其反了。
穆湛听到闻鸣玉再说了一次之后，听出了他和自己一样的想法，惊讶淡去，神情恢复平静，但眼底的笑意很浓，愉悦几乎满溢而出。
他伸手，搂着闻鸣玉的腰抱了起来。这样一来，就变成了闻鸣玉坐在桌案上，穆湛则在他面前站着，立于他双腿之间，仿佛把他桎梏在这里。
两人距离极近，闻鸣玉仰头，穆湛低头，稍微一动就又能亲上。
“确定了吗？”
穆湛双手捧着他的脸，轻轻摩挲，几乎与他额头相抵，吉音低沉而温柔。
闻鸣玉点头，毫不犹豫说：“嗯。”
“不后悔？”
“不后悔。”
笃定确信，没有丝毫的犹豫。
穆湛直接就下令，让人把那道立后的诏书拿下去，昭告天下。
说做就做，一点时间都不浪费。
只是穆湛叫人进来时，闻鸣玉还坐在桌案上，惊得立刻就想跳下去，被人看到他这样怎么行？但穆湛就站在他面前，完全堵住了他的路。
闻鸣玉急道：“我要下去。”
穆湛一心发布诏书，像是生怕闻鸣玉反悔似的，都忘了他们现在离得那么近还抱在一起的事。而且宫人没有他的允许，根本不敢抬头，不会看到什么。
“赵德全进来了。”穆湛越过他，看向殿门口。
闻鸣玉一听，慌忙低头，紧紧抓着穆湛的衣襟，把脸埋进去躲着。典型的鸵鸟行为，似乎不被看到脸，别人就看不到他，不知道是他。
但能在这殿内的，除了圣上，还能有谁？还有谁会被圣上这么亲密地搂在怀里？
赵德全进殿，垂首敛目，恭敬地准备行礼，但立刻就听到了圣上冷冷的吉音，“免礼，不准抬头，拿了诏书就退下。”
赵德全有些茫然，但这是圣旨，他自然听从吩咐做事，上前小心翼翼地拿了诏书，就要退下。只是眼角的余光在看到龙袍的同时，还在旁边发现了一片熟悉的衣角，月白色的靴子悬在半空，凭着这两点，他就能猜得出来，闻公子坐在桌案上。
这可是御案，用的都是珍贵的上好木材玉石，刻着龙纹和祥云，谁敢坐在上面。
但闻公子就光明正大地坐了上去，圣上还在他面前，完全的纵容准许，毫无介意。更甚者，很有可能是圣上把人抱上去的。
赵德全不敢多做停留，生怕打扰了圣上，惹得他不快，拿了诏书就连忙退下了。
闻鸣玉听到脚步吉远了，明显已经出了殿门，这才松了口气，抬起头，脸因为紧张和闷而泛着漂亮的红色，衬着刚亲得微微红肿的唇瓣，像是涂了上好的胭脂，格外昳丽，令人移不开视线。
穆湛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
闻鸣玉觉得这样坐着别扭，桌案也硬邦邦的，不舒服。他就推了穆湛一下，“我要下去。”
穆湛没有顺势让开，而是把闻鸣玉抱起来，像是抱小孩一样的姿势，手托了一下他的大腿，似乎很贪恋抱着他的感觉，刻意动作放慢，在半空中停了一会，才把人放到地上。
闻鸣玉两腿终于踩在实地上，问了一个想问的问题，“婚礼会在什么时候？”
穆湛闻言，顿时笑了。因为闻鸣玉会问，就说明他很关心，也想早些。
“有很多繁琐的准备，要将近半年。”
“半年？！”
闻鸣玉很震惊，根本没想到要这么久。突然很庆幸自己现在就说了出来，半年时间谈恋爱，绰绰有余了。
“觉得太久了？”穆湛笑着，心情显而易见的好。他喜欢看到闻鸣玉迫不及待，很想和自己在一起。
闻鸣玉耳朵红了，但还是诚实地点了点头。因为真的好久。
穆湛说：“我可以下令快些准备，但也不会缩太短，这样才能有一个盛大的婚礼。”
闻鸣玉理解穆湛的想法，就也点了点头，又问：“那我要做什么？”
穆湛笑说：“不用做什么，你继续像以前那样就好了。”
一般来说，成亲的两人会有很多琐碎的事情要处理，会很忙碌烦躁。但穆湛是皇帝，立后大典这种重要的事，自然有礼部负责，相当于专业的婚庆团队，他们当然就不用愁了。
“像以前那样？”闻鸣玉思索了一下，问道，“我还是去国子监念书吗？”
之前想成亲的事时，闻鸣玉当然也考虑过成为皇后的话，需要做什么，他的未来会有什么变动，不过这些都是可以去解决的事，并没有成为他拒绝成亲的理由。
就像去国子监的事，按理来说，他成为皇后了，自然要待在后宫里，不能随意走动。但他并不觉得穆湛会要求他遵守那些死规矩，穆湛本身就是个肆意的人，不可能被那些条条框框束缚。而且他觉得，如果他跟穆湛说要继续念书，或者做什么，穆湛都会答应。
果然，穆湛点头了，“你想去就去。”
闻鸣玉：“我要做皇后负责的那些事吗？”
管理后宫什么之类的？他的印象中，皇后的要求规矩很多，需要做的事情也不少。他还想着怎么安排时间，在课外学习处理事务。
穆湛却说：“后宫除了你，没有别人，要处理的事情可以交给别人做，你如果想做的话，也可以。”
闻鸣玉听完，笑着点头，“好的呀。”
聊完这个，穆湛转头就把闻鸣玉写给他的诗拿起来又看了看，还要让人把它裱好，小心收藏起来。
闻鸣玉看他那么珍视自己送的礼物，既不好意思，心里又特别开心，“你那么喜欢吗？”
穆湛点头，“嗯。”
闻鸣玉听了简直心花怒放。
其实他自我剖析对穆湛的感情时，就发现，真正有好感喜欢上穆湛，并不是一个多月前，而是更早更早，秋猎时他会选择不走，就已经说明了一切。
如果不是有了比较深的感情，怎么会主动愿意留下。只是他那时候的感觉还很模糊，并未意识到，还傻乎乎地想为什么不是亲人，如果穆湛是他爹就好了。现在想到就想笑，要真是爹，他哭都没地方哭。
闻鸣玉决定了要成亲，还把这事和穆湛说了之后，整个人都放松不少，甚至兔耳朵都久违地冒了出来，软乎乎地垂在脸颊边，微微一动一动，表达着主人的好心情。
穆湛也有好一段时间没摸过兔耳朵了，伸手就rua了一把，顺毛技术显然十分熟练。闻鸣玉下意识就对着他的掌心蹭了蹭，歪着头，双眼半眯，很喜欢。
过了一会，闻鸣玉微微仰头向后，躲开他，穆湛的手就从他头顶柔软的发间掠过，把他的头发弄乱了，炸起一些毛，显得格外蓬松，更可爱了。
闻鸣玉在头顶摸了一下，看着穆湛说：“怎么只有你摸我的耳朵，我也想碰你的龙角。”
穆湛一顿，刚伸出去想再摸兔耳朵的手，默默收了回来，有点无吉拒绝的意思。
闻鸣玉看出了他的不情愿，但没道理他摸自己的耳朵摸得欢，自己想碰他的就不行，这可就双标了。
他故意凑上前，眼巴巴地看着他，说：“陛下，我就这么一个小小的愿望，都不让我实现吗？”
然后，又伸手搂住他的脖子，用毛绒绒的兔耳朵蹭了一下他的脸，在他下巴吧唧一口，再放开，“真的不给吗？”
他看了穆湛一眼，接着低下头，垂着眼睫，嘴唇紧抿，故作可怜兮兮的样子。
“我好伤心哦。”
穆湛沉默着，虽然知道闻鸣玉是装的，在演戏，但不得不说，他就是很吃这套。
他主动低下头，然后捉住闻鸣玉的手腕，引到自己头顶靠近前额的地方，那里凭空冒出了两个尖尖的龙角，褐色的树枝形状，有着几根斜斜的枝丫，但又不是真的树枝，而是透着隐隐的尊贵威压，即便不做什么，只是站在那里不动，就足以令人不禁伏地噤吉，不敢抬头。
不过，这些对闻鸣玉都是例外。
穆湛表情淡淡，却心甘情愿俯身低头，让闻鸣玉碰他的龙角。别人都没资格靠近，不能碰的地方，在闻鸣玉面前，都是不一样的。
闻鸣玉猜到穆湛可能不太愿意，就算哄着他答应了，也大概只是不情不愿地让自己摸一下下。
但没想到，穆湛直接就朝他低下了头，还拉他的手放上去。近在咫尺的龙角，漂亮得不可思议，仿佛是一个完美无瑕的艺术品，令人惊叹。
他的手试探地捏住一根枝丫，就发现那龙角并不是光滑的，而是有些粗糙的手感，再认真细看，就会发现上面布满了细细的纹路，繁复而神秘，让人不自觉就把视线定在那，舍不得移开一分。
闻鸣玉好奇地捏着，像是怎么都玩不够。但过了一会，穆湛捉住了他的手，吉音低沉说：“……好了。”
说着就要把闻鸣玉的手拿开，但他用的力道不大，闻鸣玉一听，条件反射就握住龙角，像是一个舍不得玩具的小孩，耍赖似的紧紧抱住。
穆湛顿时脸色一变，薄唇紧抿，绷成了一条直线。
闻鸣玉察觉到了他的不对劲，肌肉都明显紧绷，在布料下鼓起线条弧度，下意识就放开了手，紧张问：“是疼吗？”
穆湛神情稍缓，摇头平淡说：“不疼。”
闻鸣玉松了口气，再认真观察他的脸色，就猜到，应该是和自己被摸兔耳朵的感觉一样，不难受，而是舒服喜欢的。
不过，穆湛真是能装，要是别人不知道的，看到他那张绷着的冷脸，肯定以为他生气了。
闻鸣玉忍不住笑了。
穆湛站直了身体，腰背笔直，身形颀长，宛如一棵挺拔的松树。
俊美的五官，轮廓冷峻，一头墨发如瀑，像绸缎一般柔软顺滑，泛着浅浅的光泽，以玉冠束住，而在那前面，是两个显眼的龙角，透着一种说不出的感觉，似非人类，高不可攀，浑然天成的矜贵气质。
只是，那隐隐泛着红色的耳尖，一下就把那种高冷矜傲瞬间打散，又拉了回来，更像是个热恋中，青涩炙热但又会害羞无措的年轻青年。
闻鸣玉难得看到穆湛耳朵红，两眼一亮，觉得很新奇，伸手就去摸他的耳朵，但刚一碰到，穆湛就飞快地躲开了。
穆湛眉眼冷淡，绷着脸盯他，气势可怕。
可闻鸣玉一点都不害怕，还笑得两眼弯弯，里面像是有细碎的光。
穆湛眼里闪过一丝无奈，捉住了他再次伸来作乱的手。
闻鸣玉本来也没那么执着，被他一拦，反倒更想要摸摸他的耳朵了。
穆湛坚持不给，一本正经说：“孤有重要的事要处理，别闹。”
闻鸣玉皱眉狐疑，“真的吗？”
穆湛神色不变，还真的走到桌案前坐下，颇为严肃地做起了正事的感觉。只是刚开始一会，就像是想起了什么，想把头顶的龙角收回去。
闻鸣玉一看，连忙说：“别，我还想看看，我不动。”
穆湛顿了一下，果真没有收起龙角，就这个模样，低头处理政事。
闻鸣玉就在桌案一侧坐着，欣赏他此时的样子。因为头顶有龙角，看起来不只是人间帝王，更像是神话里走出来的龙，呼风唤雨，化形喷火，能力强大，震撼人心。
穆湛被盯得无法专心，集中注意力，手里握着笔，却久久未能写下一个字。最终，只能有些烦躁地放下了手里的笔，抬头看着他说：“国子监应该留了有课业吧？快开学了。”
闻鸣玉确实有课业，就类似于未来的寒假作业。十来日的休假时间不长，但各科博士布置的课业却是一点都不少，让监生们充分感受到了来自老师的爱，一边过年一边写课业，可要感动死了。
课业花时间认真去做，是能三五天写完的，但闻鸣玉有拖延症，只写了一部分，还有好些没写。
一想到这，他就深深地叹了口气，转头蔫哒哒地去写课业了。
就算做皇后，也还是要写寒假作业，呜呜呜。
闻鸣玉摊开宣纸，写到不擅长的地方时，低头苦苦思索，忍不住吐槽了一句，“好不想写啊，为什么课业它就不能懂事点，自己完成呢？”
刚一说完，他下意识看向穆湛，眨巴着湿漉漉的眼睛，一脸无辜，怎么看都是在暗示穆湛帮他。
穆湛沉默了一瞬，竟然点头说：“好，把课业拿过来。”
闻鸣玉很惊讶，他只是随口这么一说，开个玩笑而已，他还是知道课业应该自己做的，但他没想到穆湛竟然真的答应了。
闻鸣玉觉得很新鲜。男朋友帮忙写课业，这听起来就很有吸引力啊。
他忍不住伸出了罪恶的jiojio，有些迟疑，又有些兴奋，拿起课业慢吞吞地朝穆湛蹭过去。
穆湛接过课业，低头看了看，就真的提笔开始写，甚至还注意模仿了闻鸣玉的字迹，除了仔细看笔锋更凌厉些，几乎看不出什么区别。
闻鸣玉很惊讶。如果他睡一觉，穆湛偷偷帮他写作业的话，他醒来迷迷糊糊的，可能还要以为是自己梦游写完的作业。
虽然穆湛模仿得很像，但闻鸣玉还是没有真让他帮自己写完，而是只把自己很擅长而懒得写的一份作业递过去，其余的就自己写，尤其是不那么熟练的，更是要自己写。
穆湛低头写着，闻鸣玉就看看宣纸，又抬头看他的脸，还有龙角，真是特别养眼又提神，显得课业都没那么枯燥了。
穆湛握笔的动作一顿，落下一个突兀的墨点。
“怎么了？”闻鸣玉疑惑道。
“没事。”
穆湛继续写，只是握笔的姿势比刚才僵硬不自然。
闻鸣玉看了一会，心满意足，又回去写自己的课业，心想要是批改这课业的博士知道这是皇帝陛下写的，也不知会是什么表情。
而穆湛在他走开之后，暗暗舒了一口气，放松下来，但心里也有些可惜。闻鸣玉没有盯着他看了。
到了夜里，他们照常沐浴就寝。
闻鸣玉看到沐浴完出来的穆湛，穿着雪白色的寝衣，头顶玉冠摘了，一头墨发懒懒地披散在身后，因为热气熏蒸，平日苍白的肤色变得健康了些，浅色的薄唇也变得红润，垂着眼睫，一脸淡漠，让人根本无法把这么一个年轻俊美的人和暴君联系在一起，只觉得他是从水墨画里走出来的大美人。
美是不分男女的，更何况在闻鸣玉眼里，有男朋友滤镜加成。
闻鸣玉一下就被美色所惑，走了上去。
穆湛看到他，撩起眼帘，眼里的淡漠散去，反倒是染上了笑意，整个人立刻就活了过来。
闻鸣玉忍不住，凑上去亲了他一下，又退回来，笑着看眼前的人。
穆湛说：“只是这样？”
嘴唇轻贴一下，一触即离。他显然觉得不够。
穆湛伸手就搂住闻鸣玉的腰，拉进怀里，一只手托住他的后脑，低头亲了下去，是很深的一个吻，唇舌勾缠，横扫掠夺。
闻鸣玉也在回应着，沦陷在这个吻里。
亲了很久，他们才终于分开，但都舍不得结束，依旧抱在一起，轻轻啄吻，热热的呼吸缠绕在一起。
闻鸣玉无意间抬眼，看到穆湛斜后方不远处的镜子，因为是给皇帝用的，自然是难得的珍品，比普通铜镜要清晰，尺寸不小，周围刻着华丽的花纹。
这些都是其次，最关键的是，那镜子刚好把他们映了出来，十分清楚。
两人紧密相拥，一个身影修长挺拔，微微俯身，捧着怀中人的脸慢慢亲吻，他怀里的人几乎都被遮挡住，只露出搂住对方脖子的两条细白胳膊，还有埋在对方颈侧的小半张脸，晕染着一片酡红，仿若醉酒，眼神迷离。
闻鸣玉不由得瞪大了眼睛，然后下意识低头，埋进穆湛怀里，他从来都不知道，原来自己接吻时，是那样的表情。
穆湛察觉到他躲闪的动作，微微一愣，很快就敏锐地向后方看去，注意到了那面镜子，随即笑了。
“害羞？”
闻鸣玉不服，立刻就抬起头，挑衅似的怼上穆湛的嘴，用力嘬了一口，甚至发出了啵的吉音。
亲完之后，就嚣张说：“怎么可能。”
穆湛忍不住笑，“嗯，你没有，是我害羞。”
闻鸣玉满意了，终于勉强找回自己被美色迷走的理智，说出了自己要说的事，也就是ABO的信息。
他解释自己不是妖怪，只是天生就有这种动物形态，穆湛的龙角也是同样的。另外还说到了信息素，契合度，标记，彻底标记等。
穆湛一边听，一边思索，很快就明白过来。
“所以，你之前发热并不是生病，而是正常情况，在向我求欢？”
闻鸣玉僵住。这抓重点的能力……
“下一次是什么时候？”
闻鸣玉更僵硬，“……我也不清楚。”
“按照你刚才说的，应该很快了。”穆湛笃定道。
他定定地看着闻鸣玉，继续说：“我对这些不了解，在那之前，是不是先练习一下更好？”

第59章 很热
练习？
闻鸣玉整个人都愣住了。
这还能练习？
他差点以为自己在做什么学术研究。
会特意和穆湛解释关于ABO的事，当然是有原因的。以前发热期被误以为是病重，他不想下次吓到穆湛，平白让他担心，自然要提前说清楚。
而且穆湛是个Alpha，但他自己不知道，放在这个时代，另一个形态恐怕还会被当成是怪物。所以，闻鸣玉想告诉他，这里不只有他一个，这是很正常的事情。
闻鸣玉觉得伴侣之间，互相了解很重要，而且这事和他们两人都有关系，就把他自己所知道的ABO信息，都慢慢说了出来。
结果，穆湛非常会抓重点。
闻鸣玉：“……”
“这、应该不需要练习吧？”
感觉大家都是直接就会了，而且练习不就是做真题，跟直接考试没什么区别吧？
他不想承认，自己其实有点怂了。
他跪坐着，无意识地抓住小腿上的布料，捏出一团皱痕。穆湛手指一勾，穿过他的手心底下，执起他的手，顺着缓缓揉捏他的手指，轻轻的动作，温柔地擦过皮肤，仿佛不只是捏手指，而是把他心里的忐忑都安抚下去，将一团皱巴巴的纸团抚平了展开。
穆湛和他十指交扣，凝视着他，语速缓慢而认真，“需要的，我不希望你受伤，我想我们都乐在其中。”
那灼热直白的视线，仿佛带了真切的温度，简直能烫伤人一般。
闻鸣玉有些闪躲，不自觉就想避开视线，但穆湛不容他后退，捏住了他的下巴，双眼幽深，声音低哑又充满了蛊惑，“你不想吗？”
闻鸣玉恍惚了一瞬。脑子里的理智和情感在激烈交战。
穆湛又说：“只是练习，不是真的完全标记。”
一句话，立刻给闻鸣玉脑子里的情感灌了瓶冲动药剂，实力突然变得悬殊，理智很快就败下阵来，迅速退场。
闻鸣玉点了点头。
穆湛顿时笑了，唇角勾起性感的弧度。
他伸手捉住闻鸣玉的脚腕，拉向自己，另一只手则随意地放下了床幔，柔软的薄纱垂落，令一切都变得模糊不清，唯有烛火摇曳，人影晃动。过了一会，还有隐约的铃铛声传来，清脆悦耳，时快时慢，响了许久，奏出了一首独特的曲调。
一夜过去。
到了平日该起的时间，但闻鸣玉还是缩在锦被里，迟迟不起来。他仿佛又回到了当初学骑马的时候，有些相似，但没有那么痛，更多的是酸，感觉两条腿都不是自己的。
穆湛早就睁眼醒了过来，但也不起，也不让宫人来打扰。如果不是正好处于过年的休沐期，他这样还真有从此君王不早朝的意思。
昏君穆湛侧卧着，单手托腮，就这么看着自己的“祸水”，也不嫌无聊，嘴角含着笑意，挑起一缕闻鸣玉的发丝，慢条斯理地缠绕在手指上。
闻鸣玉被盯得头皮发麻，脑子控制不住就想起某些画面，倒不是不喜欢，就是一时缓不过劲，看着穆湛的脸就正经不起来，只想羞愧地钻洞里。
于是，他往床里侧一滚，卷着被子，把自己弄成了一个卷饼，只露出个头。然后又拱了拱，把自己的头也藏了起来。
这样一动，穆湛手指上松松缠绕着的发丝自然也被卷走了，一下滑过手上的皮肤，只余浅浅的痒意。
穆湛看着他把自己整个人藏进被子里，还是这个小鸵鸟的模样，觉得实在过分可爱，忍不住就笑出了声。
“不怕闷着吗？”
卷饼团动了动，看着像是在摇头。
穆湛眼底笑意更浓，手撑着软褥起身，轻拍了一下被子，低声说：“我先起了。”
说完，就还真的转身下了床，去洗漱更衣。
闻鸣玉听着外面的动静，感觉人真的走远了，就偷偷探出头来，长长地呼了口气，头发有些炸毛，凌乱蓬松，脸红红的，是闷的，也有别的原因。
他也知道自己这样有点怂，没出息，但就是控制不住。穆湛现在在他面前简直就像是行走的小动图，不可描述，哪里敢多看。
透过朦胧的床幔，只能隐约看到外面的人影，现在也不想出去，要不等穆湛去御书房了，他再起来好了。
决定之后，闻鸣玉就把脸埋进枕头里，打算小眯一会。
正迷迷糊糊的时候，被子突然就被掀开了，他吓了一跳，猛地睁开眼睛，对上了熟悉的俊脸。
穆湛微笑着说：“我帮你上药。”
闻鸣玉果断摇头，那根本就算不上伤，不涂药也很快就好，根本没必要。
但穆湛的想法显然和他不一样，而且异常坚持。闻鸣玉就说自己来，可穆湛拿着药盒没有放开，而是低沉说：“你自己不方便，以前不也是我上药的？”
最后，闻鸣玉还是抵不过，被涂了药。
都这样了，闻鸣玉就有点自暴自弃，不做卷饼了，直接起来，跟往日一样洗漱更衣。不就是那什么了吗？又不是完全标记。穆湛可以那么淡定，他当然也可以。
闻鸣玉一脸的若无其事，平静的样子维持得很不错，直到用早膳的时候，穆湛拿起勺子喝粥，他看到突然就咳了起来，把外面的宫人都惊到了，生怕他噎死，但圣上没有叫他们进去，他们自然也不敢乱动。
殿内，穆湛正帮他顺背，耐心轻拍。
闻鸣玉涨红了脸，摇头说自己没事。穆湛看了一眼，觉得他刚才那惊天动地的咳法，喉咙说不定还疼，就说：“别那么急，先吃点好下去的膳食。”
推了一碗肉粥过去。
闻鸣玉立刻摇头，再次表示自己没事，转而拿起了别的早膳。
穆湛起初还未明白过来，低头看了眼碗里绵软黏稠的粥，很快想到了什么，不禁一笑，用勺子搅拌了两下，继续吃起了咸香的粥，那样子，仿佛在吃什么难得的美味。
闻鸣玉默默看了一眼，然后移开视线。
……
立后诏书，昭告天下，自然所有人都知道当今圣上准备要大婚了。
宛如平地惊雷，把不少大臣吓得够呛。
年还没过完，他们就不淡定了。
皇上择定皇后人选，可不比平民老百姓成亲，这里面牵扯的可太多了，说不定会掀起一片风浪动荡，尤其是那些野心勃勃的人。
有人急巴巴地进宫求见圣上。
穆湛也没拦着，让人来了。
那位臣子跪地，恳求陛下三思。
穆湛单手托腮，说：“什么理由，说来听听，如果孤觉得有道理，就收回诏书。”
听起来好像多好说话，立后的想法也不怎么坚定似的。
大臣连忙把自己准备好的腹稿一一道出，洋洋洒洒几大段话，但总结起来，大概意思就是皇后之位很重要，一个废侯府庶子无法胜任，做个妃子就顶天了。
穆湛根本没听，才到一半就不耐烦地打断了，冷声说：“那爱卿觉得谁适合做皇后？”
臣子提了两个贵族千金，皆是出了名的京城美人。
穆湛却说：“孤觉得你说漏了，有人比她们更合适。”
“微臣愚钝，望陛下明示。”
“孤看令千金就不错。”
“臣……微臣之女无才无貌，怕是配不上陛下，且她已有婚约在身……”
“婚约而已，又不是已经嫁了，这算什么。”
“这、这恐怕不妥……”
“有何不妥？孤的婚事你们不也很热衷干涉吗？孤看着很寻常，明日，不，今日就让你女儿进宫。”
那臣子慌忙跪趴在地告罪，瑟瑟发抖。谁不知道枪打出头鸟的道理，他也不想来的，但成了被推出来的倒霉蛋，不得不来。
穆湛就这么看着他恐惧地哆嗦，期间还抿了口茶，顺手拿了块甜滋滋的软糕送进嘴里，他皱了下眉，但还是吞了下去。那悠闲的姿态，实在和暴君沾不上关系，更像是个年轻贵公子。
但下面跪着的臣子一点都没放松，反而更怕了。怒火已经烧下来，至少能知道是什么程度，像现在这样，反而有种未知的可怕，感觉什么糟糕的可能都会发生。他已经想好了遗书要怎么写，妻儿该怎么安顿……不，很可能全家人齐齐整整，连狗都不放过，得一块儿走。
良久，穆湛再次开口，语气平淡带着冷意，“孤对你女儿没兴趣，滚回去和你那群人好好商量一番。谁要是嫌命长，大可来管孤的私事，来一个，孤杀一个。”
这话轻飘飘的，却像是巨石一般重重地砸在臣子身上，甚至似透着浓郁的血腥味。绝不会有人以为穆湛只是随口说说，他们要敢这么做，穆湛就真的会下令斩杀。
那个臣子没想到自己还能活下来，神情恍惚地出了宫。他官小，背后也没有傲人的家世支撑，在官场团体里自然没什么话语权，但在立后这件事上，他觉得自己比别人看得要透。
他们是谋算着权力利益，觉得那庶子成为皇后没有任何好处，但圣上是那么容易被人左右决定的人吗？一旦他想做，就没有不成的。何必去惹恼一个暴君，惹出不必要的流血性命。
他们说祸水误国，圣上恐成昏君，但不让圣上立后，那可就是暴君了。昏君总比暴君好吧？有了家室那可不一样。看圣上的脾气不是就温和了很多？
他是这么想，但并非别人都有这样的想法，他们各有打算，只是最后都被穆湛物理说服，就算有意见也不敢提了，毕竟提了也就是送人头。
立后的一切事宜都开始提上日程。
占卜，定良辰吉日，绣制婚服，准备成婚大典所需物品等。
太史令推算出未来数月的宜婚吉日，呈到圣上面前。
穆湛和闻鸣玉一起看了，挑了个相对较近的日子，那时天气也很合适，不冷不热。吉日便是这么定了下来。
另外，还有婚服的挑选。
还未开始正式缝制，因为是皇帝所用，自然都是极好的布料，以金线刺绣龙纹祥云。规格形制是定了的，但具体式样可随皇帝的喜好变动，且此次皇后为男子，凤冠霞帔女子婚服并不适用，就要重新制定皇后的婚服。
大婚的两位主角同为男子，婚服自然就有一定的相似性。但又为了凸显皇帝的尊贵，皇后的婚服便不能像皇上的那么奢侈华丽，要登对相称，又要加以区分，在刺绣用料上就不得不多费些心思。
负责此事的女官呈上了稿子，初版刺绣样布等，请皇上和准皇后过目。
闻鸣玉觉得挺好看，没什么意见。
但穆湛很不满意，嫌弃说：“太素了。”
闻鸣玉有些茫然，女官更是一头问号。
这大片的凤凰花卉绣纹图案，精致繁复，雍容华贵，怎么会和素沾边？
穆湛手指微曲，轻扣桌面，平淡说：“两件婚服相差太大，孤要都绣上龙纹。”
这是嫌不够像是一对，不够情侣装。
女官闻言一震，颇为迟疑，“可这……”
在她看来，龙纹是帝王专用，绣到皇后的礼服上并不合适。
但穆湛显然随心所欲得多，眼帘微抬，平淡说：“没有什么可是，前朝皇后没人用过龙纹吗？”
女官一顿，有是有的，但后来有一位皇后娘家过于强势厉害，外戚专政，把控朝堂，皇室差点就换了姓。此后每一任帝王便都格外防范外戚，绝不重用外戚，也不容后宫干政，就连礼仪制度上也进行了加强，其中就有皇后礼服上龙纹消失的一项。
穆湛浑不在意，继续道：“即便没有，孤也可以让它从现在开始有。”
一句话，就改变了宫廷服饰礼仪要求。
圣旨一下，不容置喙。
慑人的威压下，女官不敢多说一个字，立即听命照做。
婚服的式样基本定了下来，后面就是细节问题。
女官退下之后，闻鸣玉就手撑着下巴，笑盈盈地看着穆湛。他能看得出来，穆湛什么都要给他最好的心。
说开之前，穆湛对他就有着异于常人的纵容，两人都知道对方的心意后，穆湛就变得更加肆无忌惮，明目张胆。穆湛总想知道他想要什么，绫罗绸缎，笔墨纸砚，珠宝玉器，各种珍贵上好物件，像是不要钱一样，不断送给他，还把宝库钥匙也送到他手上。
闻鸣玉看着手里古朴精致的铜钥匙，有些哑然。
他发现穆湛是很典型爱憎分明，爱之深恨之切的人，当他喜欢一个人，就真的恨不得把所有最好的都送到对方面前，几乎可以说是毫无道理原则可言。这或许有些病态，但这种被偏爱的感觉，真的很容易让人沦陷。
古铜钥匙本身并不那么让人心动，倒是穆湛会在任何时候都想到他，而且很理所当然的态度，让他心里猛地一跳。
立后诏书一出，除了激烈反对的大臣，当然也有赞同此事的人。
魏英武和温长阑就进宫道贺了。
虽然还未到时候，但这已经是铁板钉钉上的事，只差个时间罢了。而且届时大婚，他们也不一定在京城，当然提前来恭喜一番。
正式的贺礼会在那时再送出，这会也准备了一些小礼物。
其中有一份，就是兔薄荷。据说是魏英武府里一个专门负责照料花草的小厮，无意中种出了不一样的，类似加强版。
隔着盒子，闻鸣玉就闻到了浓郁的香味，恨不得掀了盖子抱住草不放。
温长阑说：“臣记得，圣上从前是不喜欢小动物的，会如此重视一只兔子，想来那是您养的。”
他以为圣上是爱屋及乌，但怎么都没想到，实际上，兔子和人根本就是同一个，而且快忍不住兔薄荷的吸引了。
闻鸣玉连忙让人把兔薄荷收了起来，免得自己当场表演个大变活兔，吓死所有人。
温长阑彬彬有礼，眼中含笑：“此前，臣还担心过圣上会因家世，不好堵住众大臣之口，本想提议，如若闻公子不介意，可认老将军夫人为干娘，从将军府进宫。结果，圣上一下就都安排好了，是臣多虑了。”
魏英武凑过来，兴奋说：“我娘已经答应了，你来的话，我们就是真兄弟了！”
闻鸣玉惊讶，没想到连这他们都帮忙考虑了，连忙道谢。
温长阑摇头说：“不用，我们都没帮上什么忙。”
闻鸣玉却说：“不，你们帮了很大的忙。”
温长阑有些不解，直到隐约听见魏英武跑到一边，和闻鸣玉说悄悄话，虽然只有朋友，表白心意几个零碎的字词，但他已经猜出了大概，不禁会心一笑。
因为他从小就是家中年纪较大的兄长，底下有弟弟妹妹，不自觉就早熟懂事些，有点长兄如父的感觉，身边又一直带着个粗神经的魏英武，所以在面对比自己年纪要小的君主时，除了君臣关系外，偶尔他也会冒出点其他感受来。
就好比现在，看到闻鸣玉和穆湛要成亲了，心里颇感欣慰。如果温长阑知道未来有个词叫男妈妈的话，也许心情会更微妙。
魏英武压低了声音问：“你朋友有没有表白心意？结果怎样，要不要一起安慰他？”
闻鸣玉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结果很好。”
“那就好。”
“是啊，特别特别好。”
魏英武和温长阑离开之后，闻鸣玉就忍不住去拿了送来的兔薄荷，味道果然比以前的要浓郁，格外勾兔。
宫人都被屏退下去，殿内只有他一个人，可以偷偷摸摸放肆舔草。
穆湛回来的时候，就看到桌边懒懒地坐着个人，正低头乖巧地吃着草，双眼湿漉漉的，面颊酡红，仿佛醉草了一般，身体软得像是没有骨头。
头顶上方还有两个毛绒绒的兔耳朵，软乎乎地垂下来，随着他啃草的动作，时不时擦过脸，让人痒痒的。
这是抓到一只醉兔子了。
穆湛大步上前，在他身边坐了下来，拿走了他手上的草。闻鸣玉愣了一下，下意识视线就跟着草走，直勾勾地盯着不放，伸手想拿，但穆湛躲开了。
穆湛逗他，“我们快要成亲了，你知道要叫我什么吗？”
闻鸣玉歪头，双眼眯了眯，很认真地看了他一会，然后笑着说：“老婆。”
穆湛愣住，从未听过这个称呼。
“老婆是什么意思？”
闻鸣玉乖巧解释：“就是我的妻子。”
穆湛顿住，神情变得十分微妙，随即捏住他的耳朵揉了一下，“我是你的妻子？”
闻鸣玉坦然点头，丝毫不觉得有什么问题。他之前好多次看着穆湛俊美的脸出神，早就想这么叫他了。那么大个气质绝绝的古典美人，不叫两声老婆，太可惜了！
穆湛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草，又看向闻鸣玉，“这还能让人吃醉？”
闻鸣玉摇头，咬字清晰：“我有点晕，但没有醉。”
说明是脑子清醒下说的这些话。
穆湛低笑一声，伸手捏住他软软的脸颊肉，看他红艳的嘴唇被迫微微嘟起，像是一个桃心，在索吻。
穆湛又问：“妻子是老婆，那夫君要怎么称呼？”
闻鸣玉秒答：“老公。”
穆湛笑得更深了，两眼都弯了起来，凑上前，低头就在他嘟起的唇亲了一下，含笑应道：“嗯。”
轻轻的一个吻，贴了贴，就分开了，只留下一点痒意。
闻鸣玉忍不住抿了抿唇，觉得不得劲，然后就听到他那道低沉的应声。
“……？？？”
终于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被套路了！
闻鸣玉立刻补充：“我刚刚只是回答你的问题，不算。”
穆湛笑着，慢悠悠道：“我也只是在回答你。”
闻鸣玉噎了一下，强调：“你应该叫我老公。”
穆湛：“哦。”
闻鸣玉说不过，炸毛抢了他手里的兔薄荷，气鼓鼓吃掉。穆湛展开自己的掌心，上面有两片叶子，“这里还有。”
闻鸣玉就捉过他的手，低头也吃掉了那叶子，还舔了一下唇。
兔薄荷很好吃。
闻鸣玉很快就自我顺毛了，想着下次一定能掰回一局。
夜里，沐浴就寝。
他们躺在床上，闻鸣玉给自己盖上被子，转头飞快说：“老婆晚安。”
然后就闭上眼，一副我睡着了的样子。
穆湛：“……”
他也躺下睡觉，过了一会，淡淡地吐出一句，“晚安。”
声音平淡，却又透着些许温柔。
闻鸣玉缩在被子里，偷笑一下。
床幔内，充斥着浓郁的果香和烈酒味。
穆湛本打算入睡，但果香味变得越来越浓，甚至温度都像是不正常地升高了。明明是在冬天，却让人觉得燥热。

第60章 喜欢
其实，一切都是有征兆的。
闻鸣玉在白天的时候，就已经像上次一样，觉得穆湛身上的烈酒味很好闻，忍不住像条小尾巴似的，一直黏在他身后。
穆湛玉冠墨发，长身鹤立，气质高冷矜贵，只是这么站着，就宛如一幅水墨画。
这样一个大美人站在眼前，有谁能不心动。
闻鸣玉心里悄咪咪地不知叫了多少声老婆，想抱住老婆贴贴。
他黏在穆湛身边，叭叭叭地说了不少话，两眼亮晶晶的，透着明显的兴奋，精神得过分。
因为最近他们才互诉衷肠，刚确定关系，正处于热恋状态，黏黏糊糊的，腻歪得不行。闻鸣玉确实想要一直和穆湛待在一起，当不得不分开，去别的地方时，还会忍不住想，要是穆湛能变小，像个小挂件一样，可以随身带着就好了。
所以，他这么黏穆湛的时候，都没能第一时间发现不对，只觉得很正常。
信息素的躁动正好是他本身就有的想法，最多只是再放大了一点，理智也减弱了些，让他把平时收敛着不太敢说的话，大胆直白地说了出来。
就好比，老婆。
他以前就觉得穆湛长得很好看，虽然说是暴君，但放到未来的影视剧里，肯定会是那种让人三观跟着五官走的绝美大反派，看的时候必须不断提醒自己，才能不站歪立场。
现在两人关系变了，他更加理直气壮地欣赏美人。这可是他的人啊！有什么不能看不能肖想的！
于是，他暗搓搓在心里叫老婆。
直到信息素躁动，还吃了兔薄荷，理智迅速下线了。
但也确实像他自己说的那样，不算是醉了，意识还清醒，就是借着胆子敢嚣张放肆了。
穆湛想套路他叫夫君，他果断一个灿烂笑容，“老婆。”
喊完之后就像是干了一件重要的大事，激动得脸都红了，超级满足。看到穆湛愣住的表情时，更是想笑。
不过，才因为成功逗到穆湛高兴了没一会，他也踩进了坑里。
他没有叫老公，应该是穆湛这样叫他才对。
闻鸣玉莫名执着想拥有自己的老婆，有点幼稚地争起了这个称呼，到了睡觉的时候，也还是要抢先说一句，老婆晚安。
然后，才闭上眼，满足睡觉。
双手还抱住老婆，闻着熟悉好闻的烈酒醇香，脸埋在穆湛怀里，和胸肌贴贴。
这时，白天没发现异常的后果来了。
闻鸣玉慢慢开始身体发热，不是止于浅显的皮肤表层，而是来源于深处的燥热，无法停歇。他的脸已经红了，嘴唇也泛着花瓣一般的红艳，唇缝里呼出热热的气，兔耳朵控制不住冒了出来，软哒哒地垂在脸边，有些可怜地颤抖着。
这一次的果香和上次的根本无法比拟，浓郁得在整座宫殿都蔓延开，疯狂地冲击吞噬着穆湛的理智，那香甜的信息素极为致命，足以令任何一个Alpha失控，更别说穆湛本身就对闻鸣玉有感情，更是剧烈。
穆湛心底的渴望瞬间被放大，化成只剩下本能的野兽，不断撞击着牢笼，想要冲出来。滚烫的热血一下直冲头顶，脑内一片轰鸣，他眼里充满猩红的血丝，呼吸急促，口干舌燥。
而闻鸣玉也已经烧得有些意识不清，眼尾泛红，湿漉漉的，浓密的眼睫被热气濡湿黏成一簇簇，乱乱的，难受地半睁开眼，主动凑近好闻的烈酒味来源，细白透粉的指尖紧紧抓住穆湛的衣襟，不管不顾地想要亲上去。
穆湛愈发难以忍耐，之前是听闻鸣玉解释过了，但没想到真正来的时候，是如此强烈，对他的影响如此之大，简直能逼疯人。如果不是用仅存的一丝理智克制住，他恐怕已经把人搞坏了。
他抓住闻鸣玉的手，两人的体温都很高，皮肤贴在一起时，都不知道是谁更烫。但不可否认，这样的接触很舒服，同时也像是一簇火苗点燃炸响，燃烧得更厉害了。
穆湛按住闻鸣玉的后颈，让他看着自己，声音沙哑问：“知道我是谁吗？”
闻鸣玉煎熬地哼唧着，难以自控地乱蹭，但听到熟悉的声音时，还是勉强睁开了眼睛，盯着他看了好一会，然后向前一亲，软声说：“老婆……”
声音又奶又软，怎么听都像是在撒娇。
吐字时，甜腻湿热的气息一起呼了出来，恰好洒在穆湛的脸上，让他一时失神，随即眼神变得更加疯狂，并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理智彻底崩塌。
烈酒信息素猛地汹涌而来，宛如惊天浪潮，一下吞没了闻鸣玉。
不正常的热度，让闻鸣玉热得仿佛融化成滚烫的果酒，酒香四溢，身体止不住颤抖。狂风暴雨袭来，摧毁吞没一切，而他却无力抵抗，只能哭着求饶，张着嘴，像是脱水的鱼一般喘气。
夜看似漫长，却在不知不觉间过去，天际露出了鱼肚白。
穆湛打横抱起闻鸣玉去沐浴，突然的悬空，让他一慌，下意识搂住穆湛的脖子，生怕摔了下去。然后，就发现穆湛抱得很稳，轻轻松松地向前走去，便又安心放松下来。
他整个人都特别酸软，手上也没有力气，只能软软地搭在穆湛肩上。人也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都是汗水。他趴在穆湛身上，控制不住小声呜咽，说话都有些艰难，声音低低的，带着隐约的哭腔，很是可怜。
他的脸贴在穆湛颈侧，声音含糊，小小声地抱怨了一句什么。穆湛听见了，低头去哄，很快的，他的脸更红了，下意识想挣扎下地，但穆湛抱得很紧，直到进了浴池才放下人，但也不是完全放开，依旧把人圈在怀里。
半个时辰后，他们才回到殿内，闻鸣玉比刚才更疲乏无力，未擦干的水滴落在柔软的地毯上，晕开一团深色的痕迹。
穆湛又抱着他，回到床上，床幔落下，清脆的铃铛声再次响起。
这样，竟然过了足足三日，闻鸣玉才真正起床。
作为第一次真正经历发热期的人，闻鸣玉完全懵了，以前是听说过一些，但远没有亲身经历来得真实可怕，他好几次都差点以为自己会死掉。
他累得像是经历了一场极限马拉松，勉强起身，想像往日一般下床洗漱，却在第一步就失败了。他一脚踩在地毯上，腿就酸得支撑不住，控制不住就要往前摔去。穆湛连忙大步过来，一把抓住，把他捞进怀里。
“别乱动，先躺着休息。”
现在这情况，也容不得闻鸣玉逞强，他只好再次躺回被窝里，缩成一团，很慢很慢地眨巴了两下眼睛，像是这三天下来，人都傻了。
这说法听起来似乎有些夸张，但他确实还未缓过来，更不可能那么快适应，多几次之后，或许就会好些，但不是现在。
如今，他只能软绵绵地陷在柔软的床褥里，迷迷糊糊地休息。
穆湛看他乖乖地睡着，浑身都沾染上自己的信息素味道，由内而外，每一寸都是，让人一看就知道他是属于谁的。
穆湛异常满足，这和当初得知闻鸣玉喜欢自己的愉悦满足不同，之前也很好，但总有种不安，觉得不够，而此刻，他彻底标记了闻鸣玉，这才感觉自己真真切切地拥有了对方。
胸腔内的心脏疯狂有力地跳动着，几乎要跳出来一般，整个人都处于一种过度亢奋的状态，浑身像是有无穷的精力。
穆湛把闻鸣玉搂在怀里，闻着甜腻的果香气息，才慢慢平静下来，但嘴角翘起的弧度，怎么都遮掩不住，压不下来，眼底的欢喜满溢而出。
他情绪起伏太大，就连头顶的龙角都控制不住凭空出现。实际上，在那三天里，他的龙角就很多次出现，时不时蹭着闻鸣玉，惹起一阵颤栗。现在，也是这样。他贪恋地和闻鸣玉额头相抵，靠得极近。
睡梦中的闻鸣玉被打扰，忍不住动了动，抓住那个戳自己的龙角。穆湛顿时变得更兴奋，连尾巴都冒了出来。它比龙角更少出现，而且像是拥有自我意识的第二个生物，十分诚实地反应出了穆湛的情绪想法。
闻鸣玉终于慢慢睁眼醒了过来，对上穆湛的俊脸，一只手玩着他的头发，一只手捏他的耳朵，那……腰上的是什么？
闻鸣玉低头看去，才发现是穆湛的尾巴，覆盖着漂亮的鳞片，泛着浅浅的光泽，极为好看。
他伸手过去，那尾巴尖立刻就缠上他的手指，还撒娇似的，蹭了蹭。
闻鸣玉忍不住就陪着它玩了一会。
但很快，穆湛就面露不悦，微微皱起了眉。
于是，尾巴凭空消失，穆湛抓住了闻鸣玉刚才碰尾巴的手，然后不动，仿佛只是特意将手送上来，让闻鸣玉摸。
闻鸣玉愣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然后哭笑不得。这是吃尾巴的醋吗？那尾巴还不是他身上的？
话是这么说，但尾巴就是那么神奇，就算是闻鸣玉自己，在变成兔子时，尾巴在身后动来动去，他也毫无所觉，仿佛那不是自己的。
在床上躺了半晌，闻鸣玉的肚子忽然叫了两声，饿了。穆湛就把人抱起来，帮他洗漱更衣，又抱到桌边用膳。
这个时间，当然不是早膳，而已经是午膳了。
闻鸣玉伸手夹菜，但才刚一动，就忍不住伸手捂住肚子，感觉小腹酸酸的，又坐了回去。
穆湛帮他把菜夹到碗里，“待会给你上药。”
闻鸣玉瞪了他一眼，肚子酸，上药有什么用。
穆湛很快意会了，唇角弯起，笑了一下，凑过去低声说：“我错了，下次轻点。”
闻鸣玉的回应是直接在桌底下踹了他一脚。而某个“暴君”，被踹了也心情很好，桌下贴着闻鸣玉的脚，微微笑着，给他夹了好些他喜欢吃的菜。
闻鸣玉专心吃着，嘴里都是佳肴的香味，然后不知想到了什么，笑了起来。
桌上的气氛很好。
外面下着雪，殿内却温暖如春。
春节以来，到现在，已经十二日。
假期就要结束，闻鸣玉也该准备去国子监了。他的课业已经完成，但一开学，就是考试，他要复习加预习。
穆湛已经开始工作，闻鸣玉就在旁边桌上看书做题。
写得顺利时，下笔如有神，中间一时卡顿了，就无意识地用笔抵着额头，皱眉思索。
穆湛偏头，就看到他的手肘撑在桌上，手托着腮，软软的脸颊肉被压得微微鼓起一团，红红粉粉的，像一团甜糕，让人想咬一口，看会不会有甜滋滋的馅流出来。
眉尖微蹙，带着点小烦闷的表情也非常可爱。
明明按道理来说，这样不端正的坐姿，懒洋洋的无礼姿态，穆湛应该是反感的才对，谁做了，他都会皱眉，恼怒地把人赶下去。但闻鸣玉不一样，托腮歪坐，倚在扶手上，他都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只觉得这样很可爱，哪哪都讨人喜欢。
穆湛忍不住起身，走了过去，站在他身后，手顺势搭在他肩上，另一只手则放在桌上，微微俯身，胸膛和他的背轻触，几乎把人笼罩在自己身下，虚虚地拥在怀里，低声说：“有哪里不会吗？”
闻鸣玉抬头看过去，点了点头，很自然地就抱怨起来。
穆湛便从他手里拿过笔，给他讲题，语速缓慢，而且极有耐心。以前穆湛偶尔也会帮他检查课业，看学习进度，还总会不客气地指出这里不对，那里错得离谱，不知所云，让闻鸣玉羞愧得想找个洞钻进去。
但现在，穆湛语气温和，就算闻鸣玉一时走神没听懂，他也只是停下来，看着他，然后又更细地再讲一遍，一点意见都没有。谁让闻鸣玉是因为看他的脸而走神的呢，他心里高兴都还来不及，怎么可能不悦。
闻鸣玉弄懂了这个卡住的题目后，松了口气，顺利地写出答案。然后，很自然就转头，搂住穆湛的脖子，在他唇上亲了一下，还蹭了蹭，说：“谢谢。”
穆湛顿时就像是一只被顺了毛的大型犬，微微眯眼，显然很喜欢他这样的亲近。
闻鸣玉亲完了，才后知后觉，发现自己这行为有多黏糊，好像动不动就要亲。他立刻缩回手，坐回到桌案前，一本正经地看书做题，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做。
穆湛低笑出声，看他发间藏着的耳朵泛红，伸手就捏了一下。
闻鸣玉慌忙躲开，嘀咕说：“……我很忙。”
穆湛笑声更明显，“又是用完就扔？好无情。”
闻鸣玉沉默，装作没听见。
穆湛的手指顺着他的耳朵下滑，挑开发丝，轻轻捏着后颈。闻鸣玉立刻就抖了一下，握笔的手都软了，画出一条奇怪的曲线。
闻鸣玉终于忍不住，推着他赶人走。穆湛亲了他一下，才缓缓转身，回去做正事，脸上表情不明显，但是任谁都能看得出来他的好心情。
对闻鸣玉来说，更是直白。他感觉得到那活泼躁动的信息素，宛如一口烈酒入喉，辛辣，刺激，后劲很足，让人喜欢。
到了晚膳时间，宫人端上佳肴，一一摆放。
闻鸣玉已经在桌前坐好，准备开吃。
过节，顾名思义就是吃。
各种不同节日都有不同的特色食物，人都是爱吃的，尤其闻鸣玉是从喝营养剂的时代过来，更是见一个爱一个。
过年期间，每天都有不同的吃法。而且因为闻鸣玉爱吃，御膳房收到圣旨，总换着不同花样烹饪，五湖四海各地美食，民间特色佳肴，味道还都很地道。有些或许不太适应，但也别有一番风味。
灯笼虾，螃蟹粉丝，炖牛肉，酱猪肘，蟹酿橙，梅花汤饼，汤浴绣丸……
每一份菜品都十分精致，不仅味道极好，就连模样也格外讨喜，让人忍不住欣赏艺术品一般看一会，心里甚至有点舍不得吃，再被香味勾引，干脆地嗷呜一口吃了。
除了菜品，过年当然也少不了饺子，个个皮薄馅多，宛如元宝，圆滚饱满。御膳房准备了多种馅料的饺子，闻鸣玉忍不住每种都吃了。
正餐之外，还有丰富的糕点，年糕，蜂糕、米糕、云片糕，春卷，油角，煎堆等等，闻鸣玉吃都吃不过来，拿起一块年糕，塞进嘴里，口感软糯Q弹，甜咸皆有，吃了一个又一个。
这样接连吃下来，闻鸣玉的胃都有些消化不来，吃完之后都不得不揉肚子，吃撑了。
这天，闻鸣玉吃完，瘫在美人榻上，宛如一条咸鱼，整个人软绵绵的，一动不动。
穆湛走过去，站在他旁边，盯着他看了好一会。
闻鸣玉以为他有话要说，歪头迷茫问：“怎么了？”
穆湛却勾唇一笑，忽然来了一句，“你好像胖了。”
闻鸣玉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吓得赶紧去摸自己的脸，又放在微微鼓起的小肚子上，再捏一下腰，真的能捏到一点软软的肉！
他不得不爬起来，去照镜子，盯着上面映出的人影。
变成胖子不至于，但确实比之前长了点肉。还算是瘦的，只是没有了以前纤瘦的感觉。
闻鸣玉心想，他是长肉了，但这能怪他吗？都是美食太好吃的错！
他只是过年吃得多，之后就会慢慢瘦回去的。
再走回美人榻，他有些犹豫，要不还是不躺着了吧，先站一会，不然长肉更快。
他正纠结着，穆湛就伸手一捉，把人拉到自己腿上坐着，还摸了一下他的肚子，“不算胖，有点肉抱起来更舒服。”
闻鸣玉默默地瞥他一眼。过度宠溺只会害了孩子，知道吗？
穆湛又笑着说了句，“而且，你能控制住少吃吗？”
闻鸣玉：“……”
一针见血，真是个好问题。
不就是自制力吗？少吃一点，多简单的事情，他分分钟……
好叭，他不能。
闻鸣玉被看透了，只能默默承认自己是个馋鬼。
就算事实如此，也只有他自己能说，别人不能。恼羞成怒的兔子张嘴就一咬，被咬的人也不生气，反而顺毛摸，乐在其中。
之后，闻鸣玉依旧美滋滋地用膳，但心里有意识地控制了一下饭量，别吃得太放肆。但偏偏这时，旁边有个人给他夹喜欢的菜，让他忍不住又吃。他减肥路上最大的阻碍，非穆湛莫属。
闻鸣玉气哼哼，穆湛还摸他的肚子，有点认真地问：“会有了吗？”
闻鸣玉惊了一瞬，被他带偏了，还真想到了这个可能性，有些无措。但再一抬头，看到穆湛脸上的笑容，就明白他是在逗自己了。
也是，就算真要怀，也不可能是这么快，才过了几天。
闻鸣玉直接踹他一脚，然后去收拾东西了。他明日就要去国子监报道了。
穆湛看着，不禁蹙眉，觉得假期太短，是不是该延长一些。
闻鸣玉听到了这句话，震惊转头，“你说真的？”
穆湛反问：“你觉得不好？”
闻鸣玉说：“当然不好。不是有句话，叫国不可一日无君吗？”
穆湛沉着脸，明显不悦，冷声说：“孤说笑而已。”
闻鸣玉：“……”
你刚才那样子，可一点都不像说笑，倒是越来越像个昏君了。
翌日，闻鸣玉和穆湛都早早出门。
穆湛面无表情，穿着龙袍，气势可怕。宫人战战兢兢，赵德全也低着头，不敢轻易出声。
闻鸣玉却有些想笑，走上前，抱了穆湛一下，“中午见。”
穆湛的脸色这才有所缓和。
国子监。
闻鸣玉乘坐马车到了门口，像以前一样，走了进去。不过十几天的时间，他竟然都觉得有点陌生了。毕竟，这个新年发生了太多的事，有种已经过去很久的感觉。
首先，当然是开学典礼，和未来的不太一样，仪式感更强，相当于是国子监校长的祭酒也会进行演讲。
无论是古代还是未来，有些事情总是相似的，就好比假期后的聊天。学生们朝气蓬勃，精神十足，聊着自己过年期间的趣事。
自然也有人问闻鸣玉。
叶煦好奇道：“你过年干什么了？”
闻鸣玉沉默了。
他不知道该怎么说。
难道要他说，啊，我表白定亲，成为了未来的准皇后？
在场唯一知道他真实身份的祭酒，表情变得十分微妙。
祭酒瞪着叶煦，视线仿佛化成了实质的弹幕，在他头顶不断飘过，满满都是同一句话。
别问了，快闭嘴，我还不想死！

第61章 听话
闻鸣玉动了动嘴唇，正想说点什么敷衍过去，但站在不远处的祭酒就先咳了两声，看向这边，严肃道：“别在这里闲聊了，考试准备好了吗？”
到底还是学生，平日里性格张扬些，但在对上祭酒时，还是下意识收敛，都纷纷低头，故作乖巧，应了一声后，就连忙往学堂走。
路上，还有人嘀咕：“不是还有些时间吗？干嘛那么急？”
闻鸣玉倒是因为不用编谎话，松了口气，在其他人都快步往学堂走时，他也跟着，还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有些感激祭酒刚才无意中的帮忙。
可他没想到，他看过去时，正好和祭酒对视上了，对方注意到，愣了一下，然后垂眉敛目，微微躬身，朝他无声地行了个礼，动作隐晦，像是怕被人看见。
闻鸣玉不由得瞪大眼睛，左右看了一眼，才不得不确定，他真的是在对自己行礼。这简直像是在未来，校长突然对着自己恭敬鞠躬一样，那么令人惊恐。而且祭酒鬓边长有白发，已过不惑之年，一个年近半百的人对他鞠躬，他可承受不起。
闻鸣玉吓得都忘了给出回应，有点呆住，还是叶煦发现他走得慢，叫了一声，他连忙跟上。
走去学堂的路上，闻鸣玉不禁想，祭酒为什么会对他行礼，是知道他的身份吗？除了这个，似乎也没有别的解释了。这么说来，刚才祭酒让他们别聊天，快去准备考试，应该也是特意出声帮他。
闻鸣玉情绪起伏，但过了一会，就自我消化，慢慢平静下来。当初他答应穆湛成婚，就想到了以后会经常被行礼，虽然别扭，但这怎么都是要适应的。
闻鸣玉走进学堂时，已经恢复平常，看向身边朋友，露出熟悉的笑容。
马上就要考试了。
不过，每个人的状态都很不一样。
有的正紧张地临时抱佛脚看书，甚至求神祈祷，双手合十，嘴里嘀嘀咕咕。这是学渣。叶煦更是其中的战斗机，死猪不怕开水烫，他是被家里硬塞进来的，志不在此，根本不在乎成绩。
有的气定神闲，随时都不松懈，准备充分，丝毫不惧怕考试。这是学霸，比如邵言，楚姝丽。
有的端正坐着，握好笔，两眼放光，十分期待，似乎极其喜欢考试。这是神童，全学堂就独独卫宸一个，如此奇葩。
闻鸣玉突然觉得自己在里面，是多么平平无奇的一个正常人。
两刻钟后，监考的助教走了进来，分发试卷，然后宣布开考，让学生们安静，切勿东张西望。
别的助教不知道，但这个助教很喜欢走下来巡考。
闻鸣玉低头做着题，专注其中，不知道助教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边，还不往前走，就这么停在他身侧，盯着看。
闻鸣玉整个人都僵住了，心里真的非常想开口让助教走开。
果然，如他想的那样。
助教看着看着，突然就叹气了。
闻鸣玉握笔的手顿住，注意力控制不住放到助教身上。
你为什么叹气？我到底哪里做错了？你说出来啊，求求你了，我改还不行吗？！
但助教当然不可能说，摇头叹气完之后，又站了一会，就跑去祸害下一个学生了。
闻鸣玉忍不住在试卷上疯狂找自己写错的题。
他前面的学生表示，好想死。
一上午过去，终于考完试。
大部分学生都松了口气，又兴奋，又忐忑，毕竟好歹考完了不用继续受折磨，但同时又很担心没考好，还有好些人忍不住对起了答案。
差点试图交白卷，然后被助教盯着不得不瞎写一通的叶煦，大手一挥，潇洒道：“考完就过去了，别聊了，一起去伙房用膳啦！”
闻鸣玉要回宫，自然不可能去。
叶煦奇怪问：“在国子监用膳多方便，这样跑来跑去不累吗？”
闻鸣玉说：“还好，我家很近。”
叶煦摸了摸下巴，没有再问，拎起小矮个卫宸就一起往外走，卫宸垫着脚拿手用力拍他，挣脱之后，就整理自己乱了的青衿，直到没有一丝褶皱，才满意停下，但立刻就又被叶煦故意弄乱了。
叶煦觉得逗臭屁小孩，看他变脸特别有意思。楚姝丽经过，顿了顿，还是开口问卫宸要不要跟她一起走。
卫宸想都不想就点头了，“跟聪明一点的人走更舒坦。”
叶煦两步跟上，“骂我蠢？”
三个人，卫宸站在中间，形成了明显的峡谷。但他毫不在意，理所当然说：“难道不是？你还在傻乎乎地问闻鸣玉为什么不在国子监用膳。”
“这有什么，难道你知道原因？”
卫宸用看智障的眼神看他，“你想想他平日的举止仪态，用的狼毫，马车，还有很多细节，虽然有意遮掩，但稍微留心看，就能看出他身份不一般。你想说这里出现贵族很正常，但到现在了，你知道他背后家族是哪个吗？越是神秘看不清身份，就越说明来头很大。我觉得他可能是皇室子弟。”
叶煦听完，却不信，反倒笑着说：“怎么可能？皇家子弟都在宫里书房念书，有最厉害的博士教授，哪里会和我们一道。你说得那么神秘，我还猜闻鸣玉是未来皇后呢！过年那会，全天下都知道了，圣上要立一男子为后，名不知道，但刚好也姓闻，这更巧吧！”
卫宸皱眉点头，摸着下巴认真道：“你说得很有道理。”
叶煦夸张地捧腹笑了。他根本就是乱说一气，这臭屁小孩怎么还当真了，傻兮兮的，用脚趾想也知道，准皇后怎么可能和他们一起念书。笑死，这要是真的，他承认自己没脑子，倒立吃米田共！
楚姝丽闻言，万分嫌弃地皱眉。
卫宸却认真说：“君子一诺千金。”
还顺便拽来了邵言一起做见证。
叶煦不以为意，自信地点头应了。
而此时，闻鸣玉的马车进了宫道，回了太极殿。
穆湛今日处理政事的效率极高，忙完之后，比闻鸣玉还要早就回来了。
闻鸣玉一走进去，就对上了穆湛的视线，发现他坐着，脸正对着门口的方向，表情平淡，像是一直在看着，等他回来。
闻鸣玉愣了一下，下意识就快步走了过去，“我回来了。”
穆湛也很自然地把他拉进怀里搂住，低沉地应了一声，“嗯。”
不知为什么，只是这么小一件事，闻鸣玉就感觉心花怒放，忍不住用力回抱住穆湛。
回到家的时候，有人等着，他可以说一句我回来了，还会有人回应他。
有家人的感觉，真好。
午膳时，闻鸣玉一如既往和穆湛聊国子监里的事，当然也想起了祭酒跟他行礼，问：“祭酒是知道我的身份吗？”
穆湛点头，“对，在你进国子监前，孤就命他过来谈过了。若是发生什么事了，他会处理。”
闻鸣玉这才知道他以前暗暗做的事，或许还有更多。心中一动，还未来得及想什么，他的身体就先一步动了，凑过去亲了穆湛一下，笑着说：“陛下真好。”
这句话，在很久以前，他就说过。但那时是演戏假装，而现在是真心的。
穆湛自然看出来了，眼里的笑意一直不减。
吃了一会，闻鸣玉又问：“还有别人知道吗？”
穆湛答：“看你想不想。”
意思就是，目前是没什么人知道的，即便是以前教他的博士，也并非清楚所有内情。
闻鸣玉思索了一下，说：“那我还是不想，现在学堂氛围挺好的，如果别人知道了我的身份，就不可能正常和我相处了。”
穆湛点头。他当初审查入学者名单，看来自什么家族，也是有这一层考虑在。在国子监内，还是不要掺杂过多的名利是非，对学生好，也是想闻鸣玉能在一个相对干净的环境里学习。
现在，也足以证明，这些考虑都是必要的，闻鸣玉确实在国子监里过得不错。
“有什么事就去找祭酒，不用怕麻烦，最重要是你自己开心。”穆湛是个很偏心的人，理所当然就这么说了。
闻鸣玉笑着点头，“会的，而且我现在就很开心。”
穆湛几乎什么都替他考虑了。以前他都是自己为自己做打算，毕竟没有亲人，所以不管什么都要靠自己，而现在，他被人护在象牙塔里，捧在掌心，像是无价之宝一般对待。
曾经的闻鸣玉，从未想过会有这么一天。成功伪装Beta，独自平淡地过完这一生，就已经是他想过最好的人生了。
闻鸣玉觉得现在的他，真的很好，很幸福。
这时，穆湛还很自然地问了他一句，“晚膳想吃什么？”
闻鸣玉：“火锅！”
毫不犹豫，声音清脆，两眼亮晶晶的，像是会发光。
他早就听说过火锅这种东西，只是一直没尝过。在寒冷的冬天里，桌中间放着一个热腾腾的锅，汤水翻滚，各种新鲜食材在锅里煮着，白色雾气升腾而起，身边坐着亲朋好友，一起热热闹闹。
穆湛点头就说：“好。”
御膳房里有来自五湖四海的大厨，自然也有很会做火锅的，锅底更是讲究，独特配方，由多种材料精心熬制而成。
当天晚膳，端上来的就是火锅，锅下方有炭火烧着，分成九宫格，麻辣鲜香，骨头高汤，酸甜番茄……能吃到各种口味，蘸料也很丰富。
宫女逐一端上各类生鲜蔬菜，围着火锅摆放，盘碟之多，令人目不暇接。
切成薄片的牛肉羊肉，俱是新鲜漂亮的红白色，旁边是海鲜碟，鱼肉、蟹肉、鱼丸、鲜贝、牡蛎、鱿鱼、海虾等等，另一边还有奶白鲜嫩的菌菇，翠绿的青菜宛如一朵盛放的鲜花。
不仅美味，还很养眼，有种艺术美感。
火锅里汤水翻滚，浓郁的香味不断袭来，勾得人口齿生津。
按理来说，应该是宫人给他们布菜，把肉菜都烫熟了，放到碗里，他们负责吃就好了。但火锅的精髓就在于自己涮肉，刚一熟就蘸料，然后吹吹，送进嘴里，满嘴肉香，说不出的满足。
所以，闻鸣玉和穆湛是自己亲自放食材下锅煮的，想吃什么就放什么，各种锅底口味都试试，熟了就用勺子捞起来，放到对方碗里，再放给自己。
九宫格各有优点，但闻鸣玉最喜欢的还是麻辣锅底，什么都爱往里放，连青菜也是，没一会，就被辣得像是喝醉了酒，面颊酡红，额头渗出一层细细的薄汗，嘴巴也红红的，忍不住吐舌头嘶哈嘶哈，跟只小奶狗似的。
穆湛看他这样，眸色一暗，随即神色如常，把一碗奶茶推了过去。
这和未来的奶茶不同，更加原始且真材实料，所用皆为优质牛乳，各地上贡的上品茶叶，就连水都有讲究。奶和茶混合之后，味道香醇，为了口味丰富，御厨又尝试着加入了不同的水果块和坚果碎。
到了闻鸣玉面前，便是一个白玉嵌宝石奶茶碗，精致华贵，底下还用了些冰块，进行冰镇，就为了喝起来更好解辣，当然，口感也很棒。
闻鸣玉喝了一口，顿时眯眼，满脸都透着喜欢，冒出来的兔耳朵更是表明了他的好心情。
穆湛觉得可爱，笑道：“别喝太多。”
闻鸣玉乖巧点头，“好哦。”
话是这么说，但谁能忍住吃辣锅的时候，不喝点冰镇饮料呢。嘴巴又麻又烫时，来一口冰的，搭配起来简直爽飞了。冬天喝冰饮吃冰淇淋更是有种别样的魅力。
闻鸣玉一不小心就喝完了一碗，舔着红红的嘴唇，意犹未尽。
不给喝了，他就去偷穆湛的喝。
唔，偷来的更香了！
这么放肆吃下来，过程是很爽，但后面闻鸣玉就遭殃了，吃太多辣的，又喝冰的，晚膳后一个时辰，他就开始感觉胃隐隐作痛了。
穆湛：“……”
脸上不禁露出了类似无语的表情，能让堂堂暴君如此，闻鸣玉也是厉害了。
宣了御医过来，诊断过后，原本是要喝药的，但闻鸣玉吃太多，再喝一碗药，大概能饱到吐出来。所以就换成了涂药膏。
御医解释了药膏要怎么用之后，便告退了。
谁都不知道，这个药膏是穆湛亲自帮人涂的。刚才听医嘱时，闻鸣玉捂着胃，疼得小声哼唧，没办法专心听，反倒是穆湛听得更认真。
后来，穆湛就把人搂进怀里，宽衣解带，将乳白的软膏放到闻鸣玉肚子上，再用掌心缓缓推开，仔仔细细地揉按，没一会，药膏就开始发热了，微微烫人的温度让闻鸣玉很舒服，没有再疼得哼哼叫，而是放松安心地躺在穆湛宽阔的怀里，久了之后，甚至半闭上眼睛，有些昏昏欲睡。
穆湛继续帮他揉了好一会，才停下来，把人放到床上，帮他拢上衣襟，然后打算去洗手。
但才刚起身，还没来得及走出一步，胳膊就被半睡半醒的闻鸣玉抱住，他的眼睛都睁不开，只是凭着潜意识，迷糊着小声说：“谢谢老婆~”
因为睡意浓浓，声音带着沙沙的奶音，又软又甜，听得人耳朵一痒。
穆湛低头看去，纠正道：“是老公。”
闻鸣玉浓密的眼睫垂着，微微颤抖，像一捧柔软轻盈的羽毛，簌簌地，不经意间扫过心脏。难耐的痒意，令人心口猛地一跳。
穆湛半跪在床边，突然就不想动了。良久，他俯身亲了闻鸣玉一下，才去洗手，处理政事。
闻鸣玉没睡多久，感觉肚子热热的，舒缓很多之后，他就爬起来写课业，明天还要交呢。
穆湛看他起来，就问：“肚子不疼了吗？”
闻鸣玉灿烂笑道：“不疼了。”
穆湛点头，淡淡说：“以后不吃火锅了。”
闻鸣玉的笑容顿时一垮，变得蔫哒哒的，“不要啊，火锅这么好吃，陛下不是也很喜欢吗？”
穆湛说：“下次你又会折腾到肚子疼。”
闻鸣玉：“我少吃点，我吃清汤锅。”
“不喝奶茶。”
“可是……”火锅和奶茶绝配，缺一不可啊。
“我就喝一点，你可以盯着我。”
闻鸣玉眨巴着眼，湿漉漉地看着他，一脸求求你啦的撒娇表情。
穆湛瞥了他一眼，“我盯不住你。”
就像现在这样露出可怜巴巴的表情，他就很难拒绝。
闻鸣玉没明白，以为他不信自己，连忙保证，“你说不能喝，我就一定听话不喝。”
“听话？”
穆湛微微眯眼，好似想到了什么，“你答应我一个要求，我就让你吃火锅，喝奶茶。”
闻鸣玉满口答应，“好！”
连要求是什么都没听，就冲动点头了。他是觉得穆湛不可能提些太过分的要求，如果实在为难，他就耍赖不认账，先吃了再说嘛。
“放心，对你来说，是很简单的要求。”穆湛勾唇一笑，慢悠悠说，“叫我老公。”
闻鸣玉僵住，一脸你为什么要抢我老婆的控诉表情。
穆湛向后慵懒地靠在椅背上，气定神闲：“你自己答应的。”
闻鸣玉动了动嘴唇，但没叫出来。
穆湛很耐心地等着。
闻鸣玉心想，不就是两个字吗？能有多难！
耳朵红了，眼睛一闭，就破罐子破摔说：“你是人美心善大甜心，我最好最好的老婆，世界上谁都比不过你，也是……我老公。”
前面说得很有气势，活泼有力，到了后面却像漏了气的气球一样，声音duang一下，就掉了下去，堪比悬崖式下跌。
穆湛顿了一下，没有反应，像是没听见。
闻鸣玉觉得第一声都叫出来了，还有什么好害羞别扭的，睁开眼就看向穆湛，大着胆子说：“我老公是谁？当然是让我吃火锅喝奶茶，吃什么都陪着我，我最喜欢的人啦。”
说完了，还要狡黠地加上一句，“你说对不对？”
穆湛忍了忍，还是没忍住，笑出了声，好一会才说：“……对。”
闻鸣玉完成了要求，上前抱住穆湛，低头贴在他脸上蹭了蹭。高冷大美人老婆的撒娇，偶尔叫一声老公又有什么问题呢？反正以后他还是要叫老婆，最喜欢和老婆贴贴了。
穆湛愣了一下，软软的脸颊触碰，擦过皮肤，温温凉凉，还有点Q弹，不得不说，感觉很好。
贴贴了一会，穆湛伸手捏住他的下巴，对着他的唇亲了上去，低沉说：“只是这样不够。”
紧接着，贴贴就变了，闻鸣玉被搂住腰，坐在穆湛腿上，亲了好一会。如果不是两人还有事要做，肯定又会变成不可描述的场景。
闻鸣玉嘴唇红肿，心跳过快，回去写课业。穆湛也低头看起了奏折，只是看进去的速度，比往常慢了很多，抬手扶额，轻轻呼了一口气，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才慢慢回归了平日的效率。
翌日。
到了国子监，昨日的试卷，博士已经批阅完毕，交给助教分发。有学生主动帮忙，一起发试卷。
一个瘦高青年走到闻鸣玉面前，把试卷递了过去，笑着说：“闻鸣玉，你考得很好。”
虽然同在一个学堂上课，但闻鸣玉并没有和他说过话，只依稀记得对方姓蔡，便生疏地说：“谢谢。”
青年却没有走开，又继续说：“我是蔡新翰，如若你不介意，我们可以做朋友吗？”
闻鸣玉总不好拒绝，只能客气点头，“……啊，可以。”
蔡新翰刚想再说些什么，但恰好这时，叶煦走到了学堂门口，随手把头顶的帽子往后一撸，解下披风就扔给侍童，拍拍身上的雪花，痛快道：“进来学堂就是暖和，外面快冻死我了。”
他抬头一看，和闻鸣玉对上视线，“你堵在门口干什么呢？身上大氅也不脱，不怕闷着？”
闻鸣玉确实有点热，是因为刚和蔡新翰说着话，才没来得及脱，这会就也脱下来递给侍童了，然后又被叶煦拽着走到学堂角落的熏笼前，蹲下来，把手虚虚地放在上面，一边暖手，一边聊天。
闻鸣玉回头，发现蔡新翰在叶煦出现后，就忍不住蹙眉，似乎颇为不喜，只是很快就又掩盖过去，走到一旁和其他人闲谈了。
叶煦拍他肩膀，“看什么呢？”
闻鸣玉摇头，“没什么。”
不知怎么的，熏笼周边围着的人越来越多。卫宸、楚姝丽，邵言，都过来一起蹲着烤手，像是森林里的小动物团团围着篝火取暖一样，怪萌的。
闻鸣玉突然发现，其实他们之间从来就没有特意说要做朋友，而是在不知不觉间，就凑在一起，成了一个小团体，经常你一句，我一句，很自然就聊开了。
今日，卫宸的视线还有些异常地频频落到他身上。
闻鸣玉疑惑：“怎么了？”
卫宸正经脸摇头，“没什么，我只是在研究你。”
闻鸣玉一头雾水，但考虑到卫宸经常有些奇奇怪怪的发言，就没有多想。
叶煦也一下就把话题带跑了，兴致勃勃说：“明日就是上元节了，要一起出去玩吗？猜灯谜舞狮放烟花什么的，活动那么多，不去看看多亏。”
不得不说，闻鸣玉有点心动了，不过他没有一口答应，而是先和穆湛说一下，毕竟他以现在这情况，随意出去也不稳妥。
他回了太极殿，刚说了这事，表示想去。
穆湛就冷漠脸，三连问：“去哪里？同窗是哪几个人？玩多久才回来？”
闻鸣玉被问得一懵，莫名就想起了未来的一个表情包，有点想笑。
他努力抿紧嘴角，看着穆湛，忍笑说——
“我是想问，陛下要和我一起去吗？”

第62章 约会
闻鸣玉这句话一出。
穆湛愣住，难得神情恍惚，久久没有反应，像个僵硬的石像，一动不动。
闻鸣玉等了好一会，都没有回复，便揪住穆湛的袖子，歪了歪头，有些疑惑问：“陛下？一起去吗？”
穆湛被扯了一下，这才回神，有些不自在地偏头咳了一声，看似冷静地点头应声：“可以。”
仿佛内心堪比惊涛骇浪，风云变色，巨兽咆哮一般的震惊狂喜，全都是假的，他平静淡定，毫无波澜得很。
不得不说，穆湛伪装得很好，毕竟是当皇帝的人，收敛情绪不动声色这一技能还是有的。闻鸣玉一时都被他骗过去了，还真以为他并没有多想去，是因为自己邀请，勉强答应陪着出去逛逛的。
闻鸣玉心里不禁闪过一丝失落和犹豫，他是想和穆湛一起去的，在外面过节，那种感觉应该就像是约会。谈恋爱必做的事情之一就有约会，闻鸣玉从来都没有约会过，对这很陌生，很期待能和穆湛一起去试试。
但如果，穆湛不想去，硬是勉强就不太好了。闻鸣玉想了想，以穆湛的性格，也不像是会喜欢人多吵闹的地方。
闻鸣玉顿了顿，刚要开口，却在不经意间，发现穆湛身后好像闪过了一道黑影。他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那是什么。
穆湛察觉到他欲言又止，问：“怎么了？”
这时，闻鸣玉又没有看见那个黑影了，似乎只是自己一不小心看花了眼。他就把视线放回到穆湛身上，踌躇道：“你如果不想去的话，要不还是算了吧。”
穆湛这回更是愣住，眼里都是掩饰不住的错愕，“等等……”
他话还没说完，闻鸣玉忽然就感觉到有什么从脚边擦过，低头看去，才发现原来是一条尾巴，金色鳞片泛着光泽，在殿内像是会发光一般，只是此时有些蔫哒哒，没什么精神的样子，趴在地上，轻轻地勾住了他的脚踝。
根据从古至今有关龙的资料，龙通体背脊上有着像是鱼鳍一般的尖刺，一直覆盖到尾巴尖，看起来像是柔软的流苏，实际上却是硬的，上方同样覆盖着细细密密的鳞片，尖锐得仿佛能割裂万物。
但鳞片擦过脚踝的皮肤时，动作很轻，闻鸣玉没有感觉到任何的疼痛，反倒觉得那尾巴有点委屈巴巴的意思。果然，那尾巴动了动，往上缠到了他的手腕上，尾巴尖尖轻碰了一下他的手背，明明是巨大的尾鳍，偏非要趴在他的手背上，像没吃到肉骨头的可怜狗勾似的。
闻鸣玉仰头，神情有些微妙地看着穆湛，“陛下，你是在不高兴吗？”
穆湛脸色冷沉，一把抓住自己的尾巴，扯了回来，不客气地用力扔到地上，还把它藏了起来，凭空消失在空中。
很有气势的动作，只是莫名好像透着点被发现了秘密而恼羞成怒的意思。
他薄唇紧抿，绷成了一条直线，冷硬答：“没有。”
闻鸣玉：“……”
但，这怎么看着都不像是没有啊。
穆湛垂眸，盯着他缓缓说：“我没有不想去。”
闻鸣玉一怔，反应过来后，双眼瞬间就亮了，仿佛落满了星辰。
“真的吗？！”
“嗯。”穆湛点头，还又重复强调了一遍，“我想去。”
闻鸣玉顿时笑得更加灿烂耀眼，语言都不足以表达自己的心情，干脆上前一把用力紧紧抱住穆湛。
和老婆约会！和老婆贴贴！超幸hu！
“那就说定了，明天一起去！”
闻鸣玉张嘴就飞快地叭叭叭，说他和同窗约好了时间地点，打算一起看表演和烟花。
穆湛拧眉有些不满，“我们两个人去不行吗？”
闻鸣玉在他怀里抬头说：“可我已经拒绝过他们好多次一起出去玩了，而且如果我说了不去，在外面逛的时候又一不小心撞上了他们，那岂不是尴尬得要死。”
那画面，光是想想就很要命，真社死，恨不得连夜逃离这个星球。
“我们可以先跟他们待一起，然后再两个人去逛，大家有不一样想玩想看的，分开走很正常。”
闻鸣玉也想过，如果穆湛答应了他，这是约会，他当然是想只有他们两个人逛。不过，同时他也想让穆湛见一下他的朋友，什么都想和他分享，让他知道。他虽然没谈过恋爱，但也知道，在一起后，把爱人正式介绍给朋友，也是很重要的一个步骤。两人的圈子互相交融。
穆湛听完，觉得只是一小段时间有别人，可以接受，便点了点头。
两人抱着一起，黏黏糊糊了好一阵，才去用膳。
闻鸣玉被拉着过去时，看着穆湛高大的背影，忽然反应过来，他刚才以为自己眼花看到一晃而过的影子，应该是真的。
再联想到穆湛刚才一系列的反应，那不就是傲娇闷骚吗？表面上装作还好一般般既然你那么想去就那勉强陪你去吧的平淡样子，但实际身后的龙尾巴都控制不住冒了出来，像大狗勾的尾巴一样，兴奋地晃来晃去。
结果没想到他误会了，让穆湛别去了，龙尾巴一下就反应出他的心情，变得蔫巴巴的。
闻鸣玉忍不住笑出声。他的老婆真是太可爱啦。
翌日。
闻鸣玉去了国子监。
虽说今日是上元佳节，但庆祝活动主要都集中在傍晚之后，那时最是热闹。所以……国子监上午还是要上课，相当于只放半天假。
学生哭唧唧，但博士冷漠无情，不客气地用手敲着试卷。看看你们的成绩，就这样还成天想着出去玩？！
实际上，总体成绩还是很不错的，但国子监不是普通私塾，收的学生大部分都是优秀人才，所以要求也更高。
于是，一上午就在博士批判一刻钟，然后讲课小测拖堂中结束了。
闻鸣玉跟叶煦他们说：“我会带个人过去，你们介意吗？”
叶煦想都不想就摆手，“介意什么，过节人多才热闹。”
其他人也是一样的回答。
闻鸣玉就笑了一下。
他们约在傍晚，迎仙楼附近汇合。下午还是各回各家。
闻鸣玉自然是回宫，一路回太极殿。
用过午膳之后，他写假日课业，穆湛处理政事。他们都想着尽快搞定，空出约会的时间来。在这样的想法动力下，他们竟然比平时的效率都要高，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完成了。
接近傍晚的时候，他们要准备出发了。
毕竟身份特殊，节日时候又最是人多，自然会担心出问题。所以，穆湛安排了禁卫军乔装打扮，装成路人混在人群里，悄无声息地跟在他们后面。
除此之外，穆湛的容貌太过出众，即便在人群里，也像是个发光体，引人注目。这也是个问题。
于是，闻鸣玉提出帮他修饰一下脸，简单来说，就是将深邃俊美的五官进行弱化，变得普通些，尤其是穆湛身上的凌厉气势，怎么看也不像个普通人。
闻鸣玉捧着穆湛的脸，折腾一番后，果然有了些效果。穆湛再刻意收敛一下烈酒信息素，减弱给人带来的威压，瞬间就从浑身阴郁煞气浓厚的俊美暴君，变成了一个气场有点强且容貌中等偏上的贵公子。
化妆过程中，穆湛安静坐着，视线却一直盯着近在咫尺的人，湿热的呼吸都缠绕在了一起，信息素不分你我。
闻鸣玉原本挺认真的，结果因为那视线太过灼热无法忽视，好几次都差点画歪了，耳朵也控制不住变得越来越烫。他实在没办法，直接要求，“你闭上眼睛。”
穆湛继续盯着，直到闻鸣玉瞪了他一眼，他才闭上。
没了那道灼灼目光，闻鸣玉的手抖才恢复正常，只是心跳还是很快，声音很响，他都忍不住怀疑，穆湛离得那么近，会不会听到。
夕阳坠落，天色变暗，他们要出发了。
为了遮掩，他们坐的是外观比较普通常见的马车，到了迎仙楼附近停下，下了马车。
他们没有迟到，还早了一点，但叶煦爱出来玩，更早就到了。
叶煦并没有第一时间就注意到他们来了，还是通过周围人的反应，发现异常的。
不少人都看向了同一个方向，甚至兴奋地小声讨论着什么，好些姑娘脸都红了。
叶煦秉承着不放过八卦，不错过每一个瓜的宗旨，立刻伸长脖子，巴巴地张望过去，结果没想到，吃瓜吃到了自己朋友身上。
酒楼门口，站着两道修长的身影，一个是他熟悉的同窗闻鸣玉，另一个则是不曾见过的陌生男子。
叶煦以前就知道闻鸣玉长得很好看，但他又不好男风，在国子监也经常见到，慢慢就适应了，但如今到了外面，看着其他人的反应，他才想起来，闻鸣玉的容貌是担得起京城第一美人的。
而且，闻鸣玉旁边还站着一个高大男人，样貌虽算不上顶尖，但也超过大多数人了，扔到人群里，也不会被忽略。更重要的是，他们明明是气质截然不同的两个人，站在一起，竟然有种说不出的和谐感。
叶煦坐在二楼窗边，是视野极好的位置，能清楚看到闻鸣玉他们，但他一时看得呆住，竟然没有招手叫人。
还是闻鸣玉感觉到了视线，抬头看了过去，然后一笑，挥了挥手，转头就和身旁的男人说了什么，应该是见到朋友会合之类的话。
一般来说，人在听到身边人这么说后，总会下意识顺着抬头望去，但叶煦发现，那个陌生男人从始至终，都没有往上看一眼，仿佛除了身边的闻鸣玉，其余一切都毫不在乎，入不了他的眼。
闻鸣玉两人一起进了酒楼，没一会，便上了二楼，走到叶煦那一桌。
离得近了，叶煦看得更为清楚。和闻鸣玉一起来的男人身上有种与生俱来的贵气，透着隐隐的威压，让人不敢在他面前造次。
叶煦一个挺能说的公子哥，这会竟然有点拘谨了，比见到自家长辈发火还要安静，本能地……从心了。他刷的一下站起来，邀请他们坐下。
闻鸣玉和穆湛自然是坐在同一侧，就在叶煦对面。
叶煦下意识给他们两人斟茶倒水，太过自然，几乎可以说是条件反射，搞得他做完了，才反应过来，奇怪自己怎么那么积极，他对自己的爹都没那么孝顺。不仅如此，他还不自觉收敛了自己放肆的坐姿，挺直腰背，简直乖如小学生。
真是见了鬼了。
叶煦浑身不自在，倔强地让自己放松下来，再次坐得懒懒散散，手肘随意地搭在桌上，和闻鸣玉聊起了天，“这就是你今早说要带来的人吧，不介绍一下？”
闻鸣玉笑了，张嘴刚想说：“他是穆、穆……”
名字刚起了个头，他就愣住了。忘记取个假名了，总不可能跟皇帝名字相同吧。闻鸣玉下意识看向穆湛，想补救一下，但叶煦先一步替他们圆上了。
“木木？”
叶煦有点讶异地看向穆湛，这么一个冷凶的大男人，居然被取了个这么可爱的名字？莫名有种奇怪的萌感。
闻鸣玉立刻就顺着说了下去，随口编道：“对，叫牧木，因为说是五行缺木，名就这么取了。”
叶煦恍然，表示理解，知道了是哪两个字之后，还有点同情这个凶男人，大名叫出来的时候跟个小孩子的乳名似的，一点都不威武。他突然就不那么怂了。
叶煦随便夹起桌上精致的茶点，想到什么说什么，“说起来，你们俩的名字很巧啊，组合起来，刚好是玉木，那个让人又爱又恨的作者。”
他刚说完这句，恰好卫宸他们也上楼来了，节日人多，想找个位置都不容易，叶煦干脆起身说：“我去带他们过来，你们别动，不然眨眼就被人占了位。”
他刚一走，穆湛就转头看向闻鸣玉，笑着挑眉，“玉木，原来还有这层意思？”
闻鸣玉耳朵红了，那笔名是他随便想到取的，说是简单好记，但后来再一想，他都不得不怀疑自己下意识带了点心思在里面。
他当然不承认，干巴巴说：“不是……我随便取的而已。”
穆湛却更是被取悦了，“随便取的，都带了我的名字在里面，不是更说明你心里有我？”
“……”
闻鸣玉决定装死，这是解释不清的了。
穆湛握住他的手，轻轻地揉捏着手指。闻鸣玉没有松开，而是也握了回去，把手往下牵，藏在两人之间的桌下，还有宽大的袖子挡着。这样别人就算看过来，也只是觉得他们的袖子贴在一起，想不到他们正牵着手。
没一会，叶煦就带着人回来了。
路上，叶煦还提了一句，闻鸣玉带来的人有个很可爱的名字，叫木木，看着有点高冷，但人似乎还挺不错的。
算是提前给他们一个心理准备，也想看看他们的反应，如果跟他刚才一样怂，他会很乐的。
但等回到桌边，叶煦就发现，那个叫木木的凶男人竟然眼里带着明显的笑意，整个人都变柔和了不少。
叶煦：“……？？？”
他就离开一小会，怎么就变样了，所以刚才是故意针对他么？！
楚姝丽他们都想着会见到个凶神恶煞的男人，结果容貌好看，还面带笑意，哪里又冷又凶不好相处了？他们都看向叶煦，觉得他耍人玩。
叶煦感觉自己比窦娥还冤，真六月飞霜。
唯一反应比较不同的，也就是卫宸了。
卫宸一直觉得自己是个敏锐的天才，有聪明的头脑，感知能力也超出常人，能迅速发现问题，察觉到别人忽略的细节。
就像现在，卫宸在这个陌生男人身上感觉到一种非同寻常的危险。
这人不一般。
卫宸直觉危险，身体快过脑子，一下躲到了楚姝丽身后，连小脑瓜都不露出来。
叶煦纳闷：“小孩你又搞什么鬼？”
卫宸的声音闷闷传来，“……没什么。”
叶煦忽然想到什么，凑过去，贱兮兮地嘲笑：“你不会是怕了吧？想躲到娘亲怀里？可楚姝丽是你同窗哦。”
卫宸变了脸色，生气了。他可是个真男人，怎么可能怕！
于是，他相当硬气地走了出来，然后就对上了穆湛的视线，冷飕飕的，极有压迫力。他咻的一下，就又缩回去。
什么男人？他还只是个十岁的孩子罢了，怎么能对一个小孩要求那么多呢？
卫宸完美地说服了自己。
聪明人，就应该懂得明智规避危机，切勿鲁莽冒险。
接下来，他都很理直气壮地躲在别人身边，遮挡住自己，坚决不和穆湛对视，甚至在听到叶煦对穆湛随意的语气时，颇为佩服他的勇气。
众人闲聊着，讨论到往年的表演，今年最值得期待的是什么。
小二端着汤圆过来，一人一碗，都放到他们面前。瓷白的碗里，盛着半透明的汤水，里面漂浮着圆滚滚胖嘟嘟的圆子，也正因为这样，一开始汤圆才会被称为浮元子。
迎仙楼的汤圆馅料很丰富，芝麻、豆沙、核桃仁、果仁、枣泥、鲜肉，花生等，可荤可素，风味各异。在制作时，甚至会在糯米粉里放入别的材料，做成一碗特别的七彩汤圆。
除了汤煮，还有油炸、蒸食的汤圆，吃进嘴里，香甜软糯，咸香爽口，更有团圆美满之意。
过节时候，即便是不爱吃甜的人，也会吃上几个，只是糯米粘滞难化，不宜多吃。
闻鸣玉吃了十个左右，就感觉手被拽了一下，穆湛偏头凑过来一些，小声说：“别吃了，不然过会你又胃痛。”
闻鸣玉一顿，虽然有点不舍，但还是乖乖放下了勺子。
两人这个小互动，并没有人看见。
闲聊时，穆湛话不多，但也会参与其中，氛围意外的和谐，甚至他们在不知不觉间，被穆湛套了不少话，可以说是无意间被未来顶头上司面试了一回。
穆湛本意只是想了解一下闻鸣玉身边的朋友，并未打算做什么，但这些人很有可能是未来的朝廷栋梁，他身为君主，不禁就有点犯职业病了。
穆湛当然也注意到了卫宸的忌惮紧张，觉得这小孩颇为敏锐。
闻鸣玉偷偷凑过来说：“他是学堂里最聪明的，永远第一。”
穆湛笑了，“还非常自信。”
闻鸣玉立刻想起其他学生被卫宸刺激到要打人的一幕，笑弯了眼，“哈哈，对。”
这时，街上传来一阵喧哗，是一条庞大的表演队伍缓缓而来。
鸣鼓聒天，燎炬照地，人戴兽面，男为女服，倡优杂技，诡状异形。
游人簇拥着，围在路边欣赏表演，一脸惊叹。
今日上元佳节，节日气氛浓厚，京城处处张灯结彩，还制作了巨大的灯树，灯柱，灯轮，绚烂耀眼。
满城的火树银花，人群熙攘，十分繁华热闹。
街头巷尾，灯笼高挂，暖融融的烛光洒落而下，映得所有人都红光满面，脸上的欢喜尽显。
闻鸣玉他们也都被声音吸引，纷纷探头向外看去，直到队伍慢慢远去了，才收回视线。有这个表演队伍开头，今夜的活动算是正式开始了。
他们也不打算留在迎仙楼了，而是到街上去逛逛。
果然如闻鸣玉想的那样，大家想看的并不相同，自然就分开走了，而且街上人头攒动，想再汇合并不容易，便一切都随缘了。
闻鸣玉和穆湛就是在这时，很自然地指着一个与众人不同的方向，说打算去那边逛逛。
他们转身离开，只留下两个修长的背影，并肩而行。
楚姝丽看过去，他们两人穿着式样相似的衣裳，一个高些，一个矮些，眉目如画，侧颜惊艳，墨发如绸缎垂落，以红色发带束在背后，竟有种难以言喻的登对感，宛如一对神仙眷侣。
随即，她又看到，闻鸣玉仰头看着身旁的男人，不知说了些什么，笑得两眼弯弯，那男人也露出了一丝温柔的笑容。
恰好这时，天空上方炸开一大朵绚丽夺目的烟花，照亮了整片夜空，一时间宛如白昼。
璀璨的烟花也像是落入了眼里，看着对方似发光一般耀眼。
烟花下，牵着手对视的两人。
简直像是话本里描述的画面，那般美好。

第63章 宫灯
楚姝丽也没想到，自己一转头，竟然会看到这样一幕。
更要命的是，闻鸣玉像是感觉到了她的视线，回头看了过来，朝她笑了一下，才转回头，和身旁高大男人牵着手，继续走进烟花下，繁华的街景里。
楚姝丽直接晃神呆住了，周围一切都像是褪去了颜色，变得寂静无声，唯有不远处那两道并肩的人影是鲜活的，攥住了她所有心神。
楚姝丽比当初看玉木的话本时，还要激动得多。只是，她一向想要表现得成熟稳重些，努力忍住，也怕自己尖叫出来，把旁边路人都吓傻了。
她顺手捂住了卫宸的眼睛，但这家伙倔强得很，挣扎着拿下了她的手。不过这时候，闻鸣玉和穆湛已经融入人群，走远了。
卫宸不甘心：“有什么是我不能看的？你也发现了那个叫牧木的不对劲？”
楚姝丽暗暗捂住心口，挥了挥手。
是啊是啊，太不对劲了，她感觉自己兴奋得心脏都要炸了。
她努力绷着脸，面无表情，故作一脸正经。
虽然她无意间发现了他们两人的关系，他们也很坦然并不介意被知道，但她毕竟不是当事人，不能乱说。
于是，她只是摇了摇头，转移话题。
看着别人神仙眷侣的模样，她也会一时忍不住想，自己什么时候能拥有这样的爱情，但很快的，她就回过神来，看看身边一个纨绔公子哥，一个高冷大直男，一个自恋小屁孩……就没一个正常靠谱的。
楚姝丽一个激灵，赶紧让自己清醒过来。要什么男人？有什么比金榜题名香？要是能考上一甲，不管是状元榜眼还是探花，她睡着都能笑醒。
于是，刚冒出来的一点少女心思，一下就被她自己掐灭了，投入到过节当中，还不知怎么的，就和卫宸搞起了猜灯谜比赛，看谁解谜快且多且好，没多久，邵言也加入了其中。唯有学渣叶煦，迷茫地站在那，感觉自己和这个世界格格不入。
另一边。
闻鸣玉和穆湛走在京城街道上，人流如潮，熙熙攘攘。
为了不和别人撞上，他们离得很近，几乎肩抵着肩。因为两人容貌出色，在人群里一眼就能看到，不时就有娇俏的妙龄姑娘红着脸偷看他们，大胆些的，甚至会尝试着靠近，委婉地找个借口认识一下。
这个朝代风气相对开放一些，对女子束缚没有过重，不会要求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而且穆湛还推动了女子亦可参加科举，更是带来了不小的影响。
穆湛当初做这些，是为了大局考虑，但现在看到那些小姑娘偷看闻鸣玉，还试图靠近时，他的脸色就变得极其难看，恨不得把闻鸣玉变小，揣进袖袋里，不让任何人看见。
烈酒味信息素涌动，显然的暴躁。闻鸣玉一下就感觉到了，想都不想就转头看向穆湛，看到他冷着脸，一脸不悦。
闻鸣玉微愣，再看一眼周围，想要靠近却又被穆湛的黑脸和可怕气势吓到后退的年轻姑娘。他很快就反应过来了，有些哭笑不得，凑过去，看着他，认真又小小声地说：“我不喜欢她们，我只喜欢你。”
穆湛顿了一下，臭臭的脸色立刻就肉眼可见地缓和变好了，甚至多了一丝掩饰不住的笑意。
不仅如此，在继续往前走时，穆湛动了动，故意把他们牵在一起的手露了出来，还是十指交扣的亲密姿势。
紧接着，穆湛又觉得只是牵手不够明显，就时不时凑得很近，和闻鸣玉说话，或是摸一下他的头发。
这下，不论是男是女，想来搭讪的人，都会先措不及防吃了一嘴狗粮，撑得慌。原本一眼惊艳，心有好感的俊秀少年，想走过去认识一下，却发现人已经有对象了，还同样是个颜值颇高的男子。
年轻姑娘们只好止步，心里很是可惜，但再一想，少年如此好看，大概率也不可能是自己的，看着他和另一个养眼的男人在一起总好过和别的姑娘好，不然会嫉妒死的。
于是，对于这对养眼的男子情侣，较为开放的京城人士，不经意间看到，大都送上了祝福的眼神。
上元节，街上有许多表演活动，游龙灯、舞狮子、划旱船等等，而且都技巧卓绝，令人叹服。
表演的地方人都很多，热闹地围观着，完全不用费心去找，一眼就能发现。
前面不远处，突然传来老者一声中气十足的吼叫：“起龙！”
威风凛凛的龙头就昂然而起，壮实的青年手托肩扛，引领龙灯队向前，一条长长的灯路蜿蜒，敲锣打鼓，唢呐齐鸣，沿途还会不断有人扛着灯加入到龙队里，灯龙便越来越长，一旁还不时点燃炮仗烟花迎接，鞭炮震天，红红火火，热闹至极。
闻鸣玉好奇地凑过去看，但前面已经站了不少围观的百姓，还有些做爹的，让孩子坐在自己肩上看，孩童看得兴起，就挥着肉乎乎的胳膊咯咯笑。而闻鸣玉站在后面就有点惨了，只能看到一小部分，跳起来也没什么用。
他正想着要不要换个位置看，转头准备和穆湛说的时候，腰上突然一紧，被一双有力的手握住，下一瞬，身体就悬空起来，整个人视野都变高了。
是穆湛把他抱了起来。
闻鸣玉心里慌了一下，但在意识到是穆湛之后，他很快就又放松下来。
“看得到吗？”
穆湛低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闻鸣玉下意识点头，但又想到他可能看不见，就又应了一声。
被抱高了之后，果然可以很清楚地看到前面长长的龙灯队，很是震撼。
闻鸣玉睁大了眼睛，眼里映出如银河般耀眼的灯火。
才刚看了一会，前面的小孩无意间一转头，恰好和闻鸣玉对视上，发现这个哥哥竟然比他还高，明明他刚才坐到爹爹肩上时，是这里最高的人。
小孩震惊地瞪大了眼睛，虎头虎脑的，眼里满满都是羡慕，张大了嘴说：“哥哥你好高啊！”
他这一出声，立刻就引来了他爹的注意，也转头看了过来。在仰头看到闻鸣玉时，小孩的爹愣了一下，然后又不自觉多看了闻鸣玉和穆湛两眼，笑了。
闻鸣玉瞬间涨红了脸，极其不好意思，仿佛他跟那个三岁小孩一样，要人抱着看表演。他连忙拍了拍腰上的手，说：“快，快放我下来。”
穆湛含笑说：“不看了吗？”
闻鸣玉想都不想就说：“不看了不看了。”
再看下去，他就彻底社死在这儿了。
穆湛低笑一声，依言放了他下来，只是动作有些慢吞吞的。闻鸣玉急得忍不住抓他的手，掌心贴着他的手背，又不敢用力，怕让他松了力，自己摔地上。
不过一刻钟都不到的时间，闻鸣玉却感觉意外的漫长，脸颊染上的绯红也一时淡不下去。
穆湛伸手碰了一下他的脸，果然烫烫的，不禁笑了。
闻鸣玉捉下他乱动的手，握住不放，牵着就一起往前走。
穆湛说：“怎么不看了？”
闻鸣玉低着头，小声嘟囔：“……我又不是小孩子。”
穆湛却说：“你就是小孩子。”
不知怎么的，闻鸣玉觉得自己好像不太对劲，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心里竟然猛地一跳，特别开心。
他们也不是就不看游龙灯了，这个长长的灯龙一直在延长，至少有数千丈，像是看不到尽头一样。这样一游，几个时辰是必定的了，上元佳节，京城是通宵不眠的。
龙狮起舞，焰火怒放。
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
满街挂满灯笼，到处花团锦簇，灯光摇曳，灯的样式繁复多样，制作精巧，宫灯、兽头灯、走马灯、花卉灯、鸟禽灯等等，不胜枚举。
闻鸣玉和穆湛并肩往前，走走停停，见到什么感兴趣的都会停下来看看。
一群人围着一个红灯笼争论不休，他们看到，也走了过去。
这是在猜灯谜，只是好些人都试过了，没想出来。
闻鸣玉探头看了一眼，还听到别人说这家铺子的灯笼做得格外精致，但就是不卖，只送给猜中灯谜的客人。
抬头看去，果然四周都是漂亮的灯笼，好些甚至在灯笼上绘制了一幅旋转的水墨画，很花心思。
闻鸣玉突然就想送穆湛一个。
他看中了一个八角宫灯，以细木为骨架，镶以绢纱，底下缀有彩色穗坠，画屏上绘着金色巨龙，连龙鳞都画得很是细致，栩栩如生。最重要的，当然是看着它就联想到了穆湛，虽说他没见过穆湛的龙形，但根据尾巴的金鳞，可以想象出来一条气势凛然的金龙。
一般来说，宫灯，顾名思义，只在皇宫中使用，但因为庆祝上元佳节，特别允许制作一些流入民间，供人欣赏，但不予买卖。
“这个灯笼要猜哪个灯谜才能拿到？”
闻鸣玉问出了声。
店家循声望去，看见闻鸣玉的模样时，还愣了一下，然后才温声答话。正巧就是刚才被一大群人围着没有得出谜底的大红灯笼。
那龙画宫灯可以说是这里最奢华精致的，灯谜比较难也理所当然。
闻鸣玉顺着看去，总要试一试。
灯笼下方挂着一张纸条，写着谜题——
白蛇过江，头顶一轮红日。（打一日常用物，并用一谜对出下联）*
闻鸣玉手抵下巴，皱眉思索。
穆湛站在他身侧，偏头压低了声音问：“很喜欢那个灯笼？”
闻鸣玉下意识点头，然后连忙抓住他的袖子，说：“我要自己猜，我想到答案了，就是在想下联。”
穆湛听了，就站在他身侧陪着，果然没有多言。
没过多久，闻鸣玉就给出了自己的答案，声音清朗道：“乌龙上壁，身披万点金星。*”
“上联谜底？”
“油灯。”
“恭喜，这个灯笼是这位贵客的了。”店家笑着，小心翼翼地把龙画宫灯给闻鸣玉递了过去。
围观的人一脸惊叹恍然，原来谜底是这个，白色棉线作灯芯，喻之为“白蛇”，油喻之为“江”，点着后的火焰为“红日”。*
但刚明白了上联，就又多了个下联，众人又忍不住开始迷茫苦思了。
闻鸣玉没有看别人，而是直接把刚到手的灯笼递给穆湛。
穆湛：“我帮你拿？”
闻鸣玉摇头，灿烂一笑，“不是，是送给你。”
穆湛愣住，随即信息素猛地躁动汹涌，像是克制不住似的。闻鸣玉一惊，连忙捉住他的手，释放自己的果香安抚，小声提醒：“这里是街上。”
穆湛眸色暗沉，紧紧地盯着闻鸣玉，像是要把人锁进眼里一般。他知道这是在街上，所以很多事情都做不了，更是急躁难耐。
他一手提着那个灯笼，一手反握住闻鸣玉的手，声音沙哑低沉，“我们回去？”
其实也逛得差不多了，闻鸣玉就点了点头，只是耳朵泛红，即便是在那么多灯笼的烛光映照下，都遮掩不住。
等穆湛和闻鸣玉走远了，其他人才松了口气。不知怎么回事，刚才有种很可怕的感觉，差点呼吸都不顺了。他们茫茫然，难道是刚看到别人猜谜送灯笼给爱人，狗粮太撑，嫉妒到脑袋发昏？
穆湛牵着闻鸣玉的手，一路往回走，逆着人流而行，和周围的人群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很快，不少人都注意到了他们。
高大的男人俊美异常，左手上提着一个雍容华贵的龙画宫灯，另一只手则紧紧地牵着一个俊秀少年。两人穿着式样相似的衣裳，只是刺绣有所不同，气质卓然，在人群中宛如发光体。
看着就像是画里走出来的人一般。
他们附近的路人视线被吸引，不自觉就放慢了步伐，形成了拥堵。
穆湛心有急躁，因此脸色就一寸寸地沉了下去，他并未说什么，路人却感觉到明显的威压，近乎本能地让出了一条路，让他们从中间离开。
如此一来，画面就变得十分奇特了。
穆湛和闻鸣玉往哪里走，前面的人就自发让出了路，像是什么恭敬迎接的仪式。
闻鸣玉本来不怕人群的，这会都被盯得头皮发麻，忍不住低头。
偏偏这时，还隐约听到了一些路人的话语。
“他们是一对吗？还牵着手！”
“好大胆啊，不过我喜欢。”
“后面那个小郎君一直低着头呢，是害羞了吧？嘿嘿。”
日常白话不是书面文言，更直白简单，毫无遮掩，也更让人无法装作听不懂。
“小郎君耳朵红了！”一个姑娘激动地小声说着，一直看到人走远了，背影都消失在视野里，才恋恋不舍地收回视线。
而走出人群的闻鸣玉也听到了这句话，耳朵立刻变得更烫了。
马车就停在迎仙楼门口附近，等着他们。
穆湛让闻鸣玉先上车，他也想快点离开，顺着就踩上脚踏，钻进马车。穆湛在他身后虚扶着，手很自然地托了一下他的后腰，掌心温度烫得惊人，若不是隔着厚衣裳，闻鸣玉肯定不可避免地感觉到了。
闻鸣玉刚坐下，穆湛就也进来了，马车门在他身后关上，车内陷入一片昏暗，唯有窗外灯笼烛光倾泻，洒落在帘布上，透进些许暖光。
他看不清穆湛的脸，半明半暗，隐没在暧昧静谧的黑暗里，但他可以明显感觉到那疯狂涌动的信息素，浓烈的酒香，宛如凶猛的浪潮袭来，密密实实地包围，一下吞没了他。
酒香逼近，一道黑影笼罩下来，闻鸣玉没有躲避，而是伸手搂住了穆湛的脖子，在他的吻落下来时，也亲回去，耳鬓厮磨，滚烫的呼吸在唇齿交缠间，慢慢湿润，这个吻越来越热，整个车厢内的温度也不断在攀升，仿佛烧着了。
马车不知何时已经往前行进，摇摇晃晃，让人有些发晕。
此时，很巧的，夜空绽放了一大朵极其绚丽的烟花，璀璨的光芒，映在了穆湛的脸上。
闻鸣玉迷糊地睁开眼，看到穆湛近在咫尺的脸，在外面逛了那么久，遮盖的妆已经淡去不少，可以清楚看到，他挺直的鼻梁，深邃幽深的眉眼，长睫垂落，眼里倒映出小小的焰火和自己，仿佛万千星辰坠落其中。
亲到最后，闻鸣玉几乎都要融化在这个吻里，成了一滩甜腻的水。穆湛把他抱在怀里，他只能急促喘息，软软地趴在穆湛肩上，任由穆湛在他脸侧嘴角轻轻啄吻，偶尔有点痒，他也没躲，而是凑上去，也亲了一下穆湛的下巴。
不经意间，视线越过穆湛的肩膀，落在了角落的龙画宫灯上，薄薄的绢纱透出烛光，落在地毯上形成一个柔和的光圈，朦胧而温暖。随着马车摇晃，中间的龙影也在晃动，恍惚间，画上的小金龙好似活了过来，腾云驾雾。
闻鸣玉趴在穆湛肩上，懒懒地看着，不禁笑了。
“好漂亮。”
穆湛顺着他的目光看了过去，也注意到了那宫灯，点了点头，视线很快又收回来，落在闻鸣玉身上，声音低沉，却透着一丝温柔的笑意，“嗯，很漂亮。”
闻鸣玉顿时笑得更欢喜了，因为穆湛喜欢他送的礼物。过了一会，他忽然想到了什么，有些紧张，“灯笼这么晃，会不会烧起来？”
穆湛一下看出了他的心思，低笑答：“不会的。”
他伸手将宫灯提了过来，递到闻鸣玉手上，让他看看。
闻鸣玉接过来提着，透过镂空处望进宫灯内部，才发现里面的蜡烛下方有一个类似U形的木块托着，像摇篮一般，在灯笼晃动时，也随之一起灵活摇晃，让烛火不灭，灯笼不燃。
看起来很简单的设计，却又透着精巧的心思，让闻鸣玉有些惊叹。他以前只是在学校组织参观博物馆时，隔着玻璃见过这些古董，当时的惊艳感，至今记忆犹新，也没想到有一天，会来到这个时代，亲手碰到。
看着热闹繁华的京城，他忽然觉得，其实这个时代挺好的，即便没有那些先进的科技产品。
他转身搂住穆湛的脖子，坐在他怀里，一起看着窗外的街景。
也有可能，只是因为这个时空有穆湛在而已。
闻鸣玉的下巴搁在穆湛肩上，歪着头，蹭了一下，无声地笑了。穆湛则搂着他的腰，手放在他背上，挑起一缕发丝玩着，在感觉到脸侧被蹭了一下，掠过一丝痒意后，他也很自然地蹭了回去。
经过延福门时，烛光格外耀眼。
那是一座巨型灯轮，高达二十丈，装饰着各种精致的丝绸和金玉，更是悬挂了数万盏花灯，五色斑斓，令人震撼。若是有风吹过，灯轮上悬挂的金玉之物便会发出清脆的撞击声，格外悦耳。
因为闻鸣玉好奇，穆湛就下旨停下马车，逗留就近欣赏了良久。
闻鸣玉一脸惊叹地看着灯轮，他就安静地看着闻鸣玉，无声胜有声。
在闻鸣玉笑着和他说些什么时，他都逐一回应，脸色淡淡，眼里却含着一丝笑意。不像暴君，倒像是一个陷入恋情的普通青年。
马车一路驶进皇宫。他们回了太极殿。
宫人连忙行礼迎接圣驾，伺候沐浴就寝，然后一一退下。
床幔落下，烛火摇曳，清脆的铃铛声响了将近一夜。
那盏漂亮的龙画宫灯被放在桌上，烛光透过画屏映在桌上，光影延伸拉长，显现出了一条巨大的金龙，体态矫健，龙爪锐利，腾云驾雾。
宫灯画艺精湛，栩栩如生，仿佛画上的龙真的活了过来，随着轻晃的烛光，游走到地面上，气势凶猛，透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压迫力和侵略感。
翌日，圣上醒来之后，便下令将这盏宫灯收入珠宝库内，妥善珍藏。若论珍贵奢华，比这盏宫灯要好的不知凡几，但唯独这盏宫灯，地位竟然比宝库内任何一样稀罕珍品都要高。
或许待到数千年后，考古学家从皇家墓群里挖出了这盏宫灯，进行研究，不知其原因，人们只能从野史里挖掘出些似是而非不知真假的话语，窥知一二。
这只是因为，此宫灯是皇上和皇后在上元佳节出宫游玩，猜灯谜时，皇后特意赠予皇帝的。
而此时，太极殿的宫人无一不知晓。

第64章 祸水
上元节后，一切就又恢复了平常。
不管是上班还是上学，都一样，只是考虑到昨夜很多人都会为了庆祝节日玩闹而通宵，时间都有所推迟。
一般来说，上朝是两三日一次，但上元节翌日，怎么想那些大臣也不可能凌晨三点爬起来进宫，所以推迟了一日。穆湛下午召见了两个大臣议事。
国子监的上课时间也推迟了些，但依然要去。
一众少年拖拖拉拉到了学堂，打着哈欠，精神气显然不如往日，好些人都是踩点到的，到了的人也趴到书案上，眯着眼睛补眠。
在这样呵欠连天的环境氛围里，闻鸣玉本来就困，这下更难保持清醒了，也忍不住被传染，打了个哈欠，眼角湿润，睫毛上坠着一滴眼泪，然后被他眨掉了。
没过一会，他熟悉的朋友也陆续走进学堂，眼底都有着浓浓的黑眼圈。
卫宸嘴里还嘀咕着：“根本没睡够，但又不能不上课，如果能有两个我就好了……”
楚姝丽给自己扑粉遮掩了一番，看起来就没有那么严重，但行动间远没有平时利落。在看到闻鸣玉时，她的眼睛又唰的一下就亮了起来，看起来格外激动的样子。不过很快，她又像是想起了自己要维持成熟形象，也不该随便打扰人，就顿了顿脚步，照常打了个招呼，故作淡定地回了自己的位置。
邵言还是那副高冷样，只是多了几分倦意，回了座位也不趴下，而是做题提神。
叶煦则是整个学堂最后到的，博士都已经来了，他才进来。看在过节的份上，也只迟到了一小会，博士就没有多说什么，只训了他一句，就让他赶紧坐下了。
课堂上，好些学生都忍不住打瞌睡，头一点一点的，像是在钓鱼。
闻鸣玉也一不小心就闭上了眼睛，坐着睡着了，头歪了一下，把自己给吓醒了，立刻又坐直起来，条件反射看向博士，眨巴两下眼睛，从茫然迷糊再回到清醒。
等看到周围有不少人都跟他一样，他就松了口气。
尤其是他的同桌，叶煦已经彻底咸鱼瘫，趴在书案上，睡得香甜，甚至打起了小呼，简直就是在挑衅博士。
因为过节，博士也很理解大家晚睡，会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别太过分就好了，但像叶煦这样的，根本是靶子中的靶子，完美演示了什么叫快来打我不打我你就是傻逼，博士不教训一下都说不过去。
于是，叶煦非常光荣地承担了博士所有的怒火，以一己之力救了整个班，其他学生都在心里默默感谢他，并愉快地吃瓜看戏。趁机偷偷补眠是不敢的了，怕火烧到自己身上来。
课间。
叶煦小心翼翼地捧着自己红通通的手，呼呼地吹气，刚被博士打完了手板，痛到他怀疑人生。但如果让他再来一次，他大概也还是会选择睡觉，太困了，博士的课又很催眠，绝对不是他的问题。
众人笑了叶煦一通，然后聊起了昨晚过节的事。
闻鸣玉才知道，他们竟然比赛了大半夜的猜灯谜，虽然表演也看了些，但更多都是在灯谜哪儿耗着，把一整条街的人都惊到了。
“我跟你说，他们就是疯子，好端端过节，就是去玩的嘛，哪里有人会一直比赛，我都不想说我认识他们。”叶煦抱怨。
闻鸣玉还没说话，卫宸就抢先说了。
“猜灯谜就是玩啊，我们难道不是人？真要说不寻常的人是疯子，那我们几个里面就你不玩，你才是疯子，还特别蠢，那么简单的灯谜都猜不出几个。”
叶煦被呛得一噎，伸手就去揉小屁孩的脸，当面团一样不客气地猛搓。要不是上手有欺负小孩的嫌疑，他早就要揍卫宸了。不过，揍一下应该也没事，一拳打脸上应该很爽。
卫宸感觉到危险，板着脸，飞快地躲到了闻鸣玉身后，抓住他的袖子，并探头威胁，“你别乱来，他是你惹不起的。”
叶煦冷哼：“什么惹不起，就是天王老子来了，我也要揍你。”
他这话一出，旁边的楚姝丽和邵言都不禁皱眉，提醒道：“叶煦，注意点，被有心人听了去，你就闯大祸了。”
叶煦刚说完，也立刻就后悔了，一脸懊恼地看了一眼周围，发现只有最亲近的几个朋友在，都是信得过的，不至于害他。
所以，叶煦又支棱了起来，瞪着卫宸说：“这次就算了，下次还让我听到你骂我蠢，我一定揍你。”
闻鸣玉看着他们斗嘴，觉得挺好玩的，不过真打起来当然不好。本以为这事就这么过了，结果，卫宸又抓着闻鸣玉的胳膊探头出来，一本正经说：“我没骂你，我只是在陈述事实，楚姝丽猜中的灯谜比我少了26个，邵言比我少34个，而你足足比我少了576个，有的小孩都猜出来了，你们居然都没猜出来。  ”
楚姝丽和邵言沉默了一下，果断退后，说：“叶煦，你还是揍他吧。”
说完，还又补充了一句，“大力点。”
叶煦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立刻就朝卫宸冲过去。卫宸想拉闻鸣玉帮忙，但闻鸣玉笑着看戏，他只好转身就跑，一边跑还一边喊：“我只是说实话，为什么要打我？！”
闻鸣玉看得忍不住直笑。
上课前，他们两人当然又回来了，只是一向板正得像个小大人的卫宸，头发乱了，青衿也歪了，甚至脸上还有水，很湿润，眼睛也红红的，一看就是哭过。
闻鸣玉他们几个都震惊了，忍不住小声说：“你把人给揍哭了？”
叶煦摇头，一脸无语又无奈，他当然没真揍那小屁孩一顿，只是吓一吓他，结果他自己跑着跑着摔了，爬起来的时候，一不小心摸到了草丛里的肥虫子，直接把自己吓崩溃哭了。叶煦没揍成人，还得带着他去洗脸，没好气地哄他，心累。
叶煦觉得，他以后都不想要小孩了，要是来一个卫宸这样的，不是他疯，就是自己疯，反正总得疯一个。
闻鸣玉听完之后，实在没忍住，笑到肚子都疼了，开玩笑说：“反正都这样了，你们要不结拜一下，做义父子？”
楚姝丽他们听了，也忍笑连连点头，显然非常认同。
叶煦还没说什么，卫宸就先嫌弃地偏头，“呸。”
叶煦：拳头硬了，硬了.jpg
他们这样说笑闹着，脸上都是笑容。叶煦忽然想起来，看向闻鸣玉好奇道：“对了，还没问你呢，昨晚后面都没见到你，你看表演了吗？”
闻鸣玉顿了一下，立刻就想起了自己被穆湛抱起来看游龙灯的画面，自己跟小孩子似的，耳朵不禁有点烫，幸好并不明显。
“看了，游龙灯，舞狮，划旱船……对了，还有延福门那个灯轮，很好看。”
叶煦惊讶，还有点羡慕，“那你几乎都看到了，那灯轮是今年最特别的，比往年都要华丽，挂的丝绸金玉都是宫里来的，圣上特意下旨建造的，只可惜不能离近一点看，我昨晚看的时候，人太多了。”
“圣上特意下旨建造的？”闻鸣玉下意识问。
“对啊。”叶煦的小道消息总是很丰富，想都不想就说，“圣上以前都不怎么在意节日的，这次倒是很奇怪，搞了这么个大的，我听说，是因为准皇后很期待上元节，圣上为了他，才下令造这个灯轮的。嘿，这么一说，有一骑红尘妃子笑的感觉了，不过我们这儿是皇后，不一样，不一样，伉俪情深好啊。”
闻鸣玉听了，这才知道还有这样的事。现在仔细一想，昨夜回宫其实并不用经过延福门，是特意绕到那边去的，而且他们停的位置也是极好的观赏位置，周围也没有拥挤的人群。一点都不像叶煦说的那样。
所以，这根本就是穆湛特意让他看的，但他没有说出来！
闻鸣玉觉得自己心里像是突然有一片花海灿烂盛放，心跳也变快了，是一种难以形容的欢喜心情。
他不自觉就弯起嘴角，笑了。
叶煦措不及防被他这笑容惊艳得晃了神，同时也很迷茫，为什么突然这么开心？
楚姝丽觉得闻鸣玉可能是想起了昨晚约会看花灯的事，空气里都像是多了一丝甜蜜，她不想叶煦傻傻地破坏气氛，就想说，该准备上课了。
但没想到有人比她更快。
蔡新翰从他们身边经过，平淡说：“上课了。”
外面确实钟声敲响，一句提醒应该算是好心，但蔡新翰的语气听着令人不适，透着一种高高在上的傲然。
他一出声，气氛都僵了下来。
闻鸣玉不禁皱了皱眉。
这样看来，之前觉得蔡新翰对叶煦不喜，并不是错觉。甚至说，蔡新翰对他们似乎都有点不屑。
蔡新翰走了之后，闻鸣玉他们之间有种诡异的安静，叶煦率先打破了这古怪的气氛，不客气地冷哼一声，“他以为自己多高贵啊，不就是托他爹的福，才能进国子监的，不然以他那成绩，考个一百年也进不来。”
卫宸这会已经整理好了青衿，昂着下巴，骄傲地只说了一个字，“蠢。”
叶煦的视线扫过去，他又补充了一句，“我说的是蔡新翰。”
楚姝丽和邵言都没有说话，但看他们脸上微妙的表情，大概率也不怎么喜欢这个同窗。
博士来了，他们就没有再聊下去，而是坐回到自己的书案前，开始听课。
闻鸣玉后来观察了一下，就发现，蔡新翰只跟家世好的学生往来，成绩如卫宸这样很好的，他会和颜悦色，但也隐隐透出看不起他平民出身的态度。
邵言成绩好，家世也不错，他的父亲为官清廉中立，一心工作，不搞党派。蔡新翰对他态度一般。
而对于楚姝丽，蔡新翰更是轻蔑，并不把她的话当回事，似乎觉得女子就该待在家里绣花，不该不自量力来国子监念书。只是他不会像之前欺凌楚姝丽的人那样表现出来，而是对她说的全都加以无视和否定，更像是一种精神方面的暗中打压。
庆幸的是，楚姝丽没有被影响到，也几乎都跟他们待在一起，很少和蔡新翰接触。
他们几个人，蔡新翰对待的态度皆有不同，而且大都建立在出身上，这样势利又偏见的行为，让闻鸣玉很反感，决定以后都不和蔡新翰往来。此前对方莫名其妙前来说要做朋友，也只让他觉得有不良的目的。
国子监一天的课程结束。
闻鸣玉回了太极殿，转眼就把蔡新翰抛到脑后，何必记着一个讨厌的人。
晚膳的时候，闻鸣玉照旧和穆湛聊白天发生的趣事，穆湛也会拿一些政事来和他说，看他有什么想法，颇有点君臣议事的感觉，只是随意闲聊的气氛，不会太严肃。这对闻鸣玉来说，可以学到很多。
夜色降临，一切都陷入到黑暗中，变得模糊不清。皇宫中，点上了一盏盏雍容华贵的宫灯，烛光柔和朦胧，仿佛星辰落在了地面上。
闻鸣玉和穆湛都沐浴过，穿着寝衣，躺到床上准备就寝。
但闻鸣玉没有像以往一样，闭上眼睡觉，而是特别精神，钻到穆湛怀里，然后觉得还是不够近，就干脆手脚一攀，搂了一下穆湛的脖子，变成了半趴在他身上。
胳膊交叠放在穆湛的胸膛上，下巴搁在上面，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穆湛，距离很近，他稍微往前一凑，就能贴上穆湛的下巴，亲一口。
“昨夜那个灯轮……你是因为我才让人建的？”
闻鸣玉没忍住，还是把这话问了出来。
今日在国子监听叶煦说了之后，他的心情就一直平静不下来，傍晚回到太极殿的时候，他就想问的了，但又有点不好意思，直到夜里昏暗，他才抵不过冲动，凑近他问。
穆湛微愣，手放到他的后颈捏了一下，看他有些难耐地微微颤抖，另一只手又搭在他的后腰上，圈住，稍微一用力，把人往上提了提，拉得离自己更近，几乎脸已经贴在一起。闻鸣玉张嘴说话，都会亲到他。
两人呼吸交缠，热热的，果酒气息浓郁，拂过唇瓣，沾染濡湿。
“你怎么知道的？”
穆湛这一句话，就相当于是承认了。
闻鸣玉笑了笑，没有回答，而是反问：“你怎么不跟我说？”
“说了你要做什么？”
“那我昨晚就不会那么早走了啊，灯轮那么好看，还是你准备的，不多看看太可惜了。”闻鸣玉想都不想就说。
穆湛勾起唇角，心情显而易见的好，“早点回来也挺好的，而且，不止一个灯轮，以后还会有很多别的。”
闻鸣玉听了他前面那句，想起昨夜少有停歇的铃铛声响，想摘下来，穆湛还不给，脸涨得通红。当初穆湛送他的时候，他根本没想到这事。
而听完后面的话，他又忍不住低笑出声，“搞得我像是什么祸水妖妃一样……”
“你不是，你什么都没跟我要，是我主动做的。”穆湛这话说出来，倒像是有点不满闻鸣玉都不跟他要求什么。
“而且，你也不是妃，是孤的皇后。”
低沉性感的声音，近在耳畔，湿热的呼吸掠过，几乎亲在了上面，让闻鸣玉感觉很痒，心里也一样，猛地抖了一下。
穆湛搂住他，低头就亲了下去，吻得不深，只是柔软的触碰，轻轻啄吻，笑着说：“我不会做得太过，让你担上不好的名声。”
说完，才撬开闻鸣玉的唇缝，慢慢掠夺他的呼吸，吻得极其细致温柔，耐心得像是欣赏一件稀世珍品，品尝一道绝世佳肴。
闻鸣玉上半身趴在穆湛身上，两腿却依然放在床上，急促呼吸时，不自觉身体紧绷，后腰塌陷下去，形成一个漂亮的弧度，脚趾蜷缩着在软褥上绞出一团皱痕。
在被亲得迷迷糊糊时，闻鸣玉心想，其实穆湛为他做这些，他是欢喜的。而且也没有做得太过火，是为了庆祝节日，让全京城百姓都能欣赏到这样的花灯盛会。
他正感动着，穆湛忽然问：“有新的话本想法了吗？”
闻鸣玉有点懵，不知为什么话题突然跳跃那么大，一脸茫然。
穆湛说：“孤帮你想到了一个，少爷和侍卫的。少爷因为家中安排，准备要娶妻，侍卫知道了之后出离愤怒，当夜抢婚，把穿着红色婚服的少爷拐回自己家里关起来，你觉得怎样？”
闻鸣玉：“……？？？”
他更傻眼了，这是什么？！
但穆湛很有兴致，一翻身，两手就撑在了闻鸣玉脸侧的软褥上，阴影笼罩而下，烈酒信息素充满了侵略感，他笑着慢条斯理道：“孤陪你演一遍，让你更能写出身临其境的感觉，好不好？”
闻鸣玉呆呆地瞪大眼睛。好什么好？当然不好！
“少爷，你想去哪？回去成婚吗？”穆湛声音低沉，凑到他颈侧慢悠悠道。
温热的呼吸洒落在皮肤上，闻鸣玉觉得很痒，下意识伸手去推他的下巴，但手立刻就被抓住了，还被吻了一下指尖。穆湛垂眸盯着他，眼神深邃如漩涡，仿佛能把人吸进去。
“别乱动，我现在不高兴，很容易被刺激到，少爷也不想看到我生气的样子吧？”穆湛抬起眼帘，长长的睫毛像漆黑的鸦羽似的，微微眯眼，眼尾挑起，语气里透着明显的危险。
闻鸣玉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看着穆湛这样，他竟然觉得有点兴奋，头皮发麻，跃跃欲试道：“你怎么样才会生气？”
穆湛挑眉，眼里闪过讶异，唇角勾起似乎是想笑，但又为了演下去，绷住了，“少爷和别人成亲。”
闻鸣玉果断说：“哦，那我就是要和别人成亲。”
穆湛低头在他颈侧亲了一下，似乎是想掩盖笑意，故作冷声说：“那我就更不可能放你走了，少爷就一辈子留在这里吧。”
本以为闻鸣玉会顺着演下去，说放肆别痴心妄想了什么之类的，结果闻鸣玉应了一声，“好啊。”
穆湛抬头失笑，看着他。
好好一个虐文剧本崩成这样，全是糖，哪里还演得下去。
穆湛伸手放下床幔，把人抱进怀里，吻了下去，话语都模糊在唇齿间。
“那少爷就永远都陪着我，别想反悔了。”
闻鸣玉的回答也很直接明了，亲了回去。
直至半夜，这段戏才演完，侍卫抱着他的少爷去浴池，伺候完了，才又回到床上，搂着少爷入睡。
翌日，宫人唤他们起床。
闻鸣玉半眯着眼爬起来，抱着锦被，身体晃了两下，又歪倒摔回到床褥上，跟陷进一团柔软的云朵里似的。穆湛看着，笑了笑，伸手挠了挠他的下巴，“那么困，要不不去了？”
闻鸣玉立刻睁开眼睛，“不行。”
他打了个哈欠，蹭到床边下去，穆湛扶他的手，笑道：“我来伺候少爷。”
闻鸣玉瞪他一眼，要自己来，但穆湛不是说笑，还真接手了，帮他洗漱更衣。
用过早膳了，他们就一起出发，中途才分开走。
国子监。
闻鸣玉走进学堂坐下来时，卫宸已经在了，一见到他就像是有什么话要说的样子，径直走过来，却又忽然停住，一脸疑惑道：“这个天气也会有蚊子吗？”
闻鸣玉愣住。
卫宸就抬起手，手指在自己的脖子上虚点了点，“你这里有红点，被蚊子咬了。”
闻鸣玉瞬间明白过来，耳朵涨红，干巴巴说：“是……是啊，有蚊子。”
说完，不想带坏小孩的闻鸣玉赶紧转移话题，问他过来是想说什么。幸好卫宸也只是随口这么一说，并不在意，顺着就聊起了题目。
快要上课时，闻鸣玉伸手准备拿书，却忽然发现东西的位置似乎不太对劲，和自己一贯摆放的有点细微的不同。
他下意识翻了一下，发现并没有少了什么，或许只是有人不小心撞到他的书案了？
博士已经走进学堂，开始讲课，闻鸣玉就把注意力放回到课堂上，没有再想这事。

第65章 护短
因为只是一件不起眼的小事，也没有丢了什么，闻鸣玉就没有放在心上，在上了一节课后，又有别的事情转移注意力，他很快就忘了。
课间。
一众少年聚在一起闲聊打闹，今天聊的话题又是话本，因为玉木抵不过那么多读者的怨气，写了之前BE结局的双男主少年篇，讲唐意远和程云臻在国子监念书的故事。
心中的意难平终于舒了口气，看得很痛快。
朝堂之争的对决很精彩，到了少年篇，玉木也写出了这个年纪该有的青涩热血和憨气，有时候看得忍不住乐，发现现实中自己也会干的蠢事时，很有共鸣，像是和主角一起念书度过了那段时光一般。
有学生拿着新出的话本，疑惑说：“我之前看着那文风，以为玉木至少比我们年长十几岁，已经过了而立之年，但现在少年篇又把我给整懵了，玉木写我们这个年纪的主角写得太真了，好像身边有这么个同窗一样。”
“而且，你们不觉得，玉木太了解国子监了吗？我都忍不住怀疑，玉木……就在我们之中！”
少年两眼明亮，斩钉截铁地说出这句话。
闻鸣玉听着，心里咯噔了一下。
其他人却不以为然，“你那么厉害，怎么不去做县官断案？要符合年龄，又在国子监，那就只有博士了，你敢去探询？”
那同窗只是想到了随口一说，这会果断摇头，“不敢不敢。”
众人都没把他这句话当回事，他本人也不当真，没想到自己一不小心就真相了。一群人很快就转而聊起了里面的剧情。
少年篇有很多有趣的念书日常，都非常贴合现实，考试打瞌睡走神被博士打手板等等，他们看到主角经历了和他们相似的事情，不禁感觉距离近了很多，原来运筹帷幄足智多谋的两个主角以前还有这么稚气的一面，令人觉得新奇，又很可爱。
除此之外，话本里还设置了不少的爽点，有炮灰故意刁难，主角巧解难题打脸，考试两个主角不断争夺第一名，互相斗来斗去，也撞击出了很多刺激的看点。
在前面那本就已经磕上了CP的读者，这次完全就是吃糖盛宴，而不磕的人，看两个主角之间针锋相对，逐渐发展的友情也很香。
甚至，当初在书肆门口骂玉木不是人的那个忠实读者，络腮胡大汉，这次又踩进了坑里，抱着少年篇喜极而泣，成为了难得的男妈妈。
朝堂篇结局有多虐，如今的少年篇就有多甜。
磕糖磕到上头时，络腮胡看到唐意远偶尔担起事情，脸上出现了未来作为尚书沉着冷静的雏形时，他不禁就想起来，唐意远年纪轻轻就死了……这他妈是玻璃渣掺糖吧？好虐！
不仅国子监的学生看话本，就连有的博士偶尔也会看，算不上玉木的粉丝，只是觉得闲来看看也足矣。
两日后。
爱看话本的于博士走进了学堂，开始讲课。
还有一刻钟就要下课时，于博士的手放在一叠纸上，那是学生之前写的策论，已经批阅好了，今日特意拿来点评，不管是好是坏，他都会毫不留情地肯定或批评。
于博士拿起了一张纸，脸上带着笑意，眯着眼说：“这次的策论，写得最好的是蔡新翰，想法独到，别出心裁，虽有不足之处，但在这个年龄能写出这般见解，已经非常不错。”
这话一出，底下的学生都颇为震惊，因为蔡新翰平时的成绩仅在中上，并不突出，更别说让于博士赞不绝口了。
于博士没看下面的小动作，而是把视线放在纸上，将上面的字念出，娓娓道来。
一路听下来，学生们的脸色就变了，慢慢变得欣赏佩服，看向蔡新翰的目光也不同了。这些视线让蔡新翰格外的享受，他喜欢成为所有人的焦点中心。
于博士念完了，又摸着胡子夸了两句，还说：“结尾这话倒是让我想起了玉木的话本，变革乃百年大计，不破不立，偶尔激进也有其可取之处。蔡新翰，写得很好，以后继续保持。”
蔡新翰点头应声，看起来很是从容得意，但他的视线悄悄地看向了闻鸣玉的方向。
闻鸣玉面色发冷，也正盯着他。
刚才于博士才念了几句，闻鸣玉就发现了不对，因为蔡新翰那篇策论的内容，和他三天前写的几乎一样，只是表述方式略有差别。
闻鸣玉脸色一变，立刻就在书案上翻找起来，果然没找到夹在书里的纸。当初博士交代下课业，闻鸣玉思索之后，冒出了几个想法，最后因为难以取舍，写下了两篇策论。
最后，他交上了其中一篇，另外一篇则被他夹进书里。他没有交这篇，不是因为觉得它没那么好，相反，他更中意这篇，只是里面有些看法还不够完善，尚未达到他想要的，所以他想留着再修改，重新写过。
但没想到，学堂内竟然会有人做贼，偷了他写的策论草稿，还占为己有。
于博士刚讲完，下课钟声就响起了。他收拾东西，准备离开学堂。
闻鸣玉实在难以容忍，脑子嗡嗡作响，直接就想去找于博士说明情况。但蔡新翰也早有预料，立刻就冲了过来，抓住他的手，压低了声音说：“跟我出去谈谈。”
闻鸣玉对他极为反感，这时被他碰到手都觉得恶心，毫不犹豫就用力甩开，冷声道：“我不觉得我和你有什么好谈的，你敢做出如此卑鄙的事，就该知道被发现了一定会付出惨重的代价。”
他的音量并未刻意压低，很快就吸引了其他人的注意，尤其是不远处的叶煦等人，怀疑蔡新翰对闻鸣玉不利，正在欺凌他。
蔡新翰刚才还很得意自满，这会却露出了慌张的神色，连忙飞快说：“你根本没有证据，于博士会相信你吗？我给你五百两，不，两千两，算是我买下你的策论，这笔钱不少了，与其闹大了，让博士对你有看法，你还不如收下这个钱。”
明明这事做错的是蔡新翰，但他还能以一种我给你钱行了吧的高傲态度，似乎闻鸣玉赚了的样子，理所当然地要求且认为他会答应。
闻鸣玉简直被气笑了，不客气道：“滚！别恶心我！”
蔡新翰再次抓住他的手，力道极大，神情多了几分阴狠，“我上次听到叶煦对圣上不敬的话了，你不想害你朋友吧……”
利诱无用，就又换成了威胁，脸上还满是对闻鸣玉不知好歹的愤恨。
他根本不觉得自己有错。蔡新翰有自己的一套处事原则，唯利是图，交朋友更是如此，朋友在他看来更像是利益，所以他只和家世好的人来往。若是成绩极好，很有可能金榜题名做官的，他的态度也会稍微好些，但也只是一些，因为没有家世的人顶多也就做个不起眼的小官罢了。
他让人查过闻鸣玉的家世，没什么太大的结果，但再一想京城有什么姓闻的贵族，也只有被废了的广阳侯，闻鸣玉恐怕只是一个旁支，根本不值得重视。
于是，蔡新翰不满他一个庶民如此高调，趁没人的时候，随意地翻动他书案上的东西，结果意外地发现了那篇策论。正好蔡新翰愁着不知道该怎么写，就直接拿了闻鸣玉的稍微改动一下，写了交上去。
蔡新翰没想到，这篇策论会让于博士如此喜欢，在所有人面前大肆赞赏。他心里有点慌，但更多的还是得意骄傲，整个人都有点飘。他没把闻鸣玉当回事，毕竟贵族要搞庶民太简单了，不管是用钱，还是用权势压人，庶民都没有反抗的机会。
但他怎么都没想到，闻鸣玉竟然这般强硬大胆，硬是和他杠上了。
叶煦他们快步走了过来，拧眉关心问：“发生什么事了？他是不是欺负你？”
一下子，就把蔡新翰团团围住。
几个朋友毫不犹豫站在闻鸣玉身侧，卫宸和楚姝丽都不是权贵家族，但此时也为了他，敢于招惹蔡新翰。
闻鸣玉本就不打算妥协，此时更是有勇气，直接说：“那篇策论根本不是他写的，他偷了我的。”
声音响亮，铿锵有力，周围的人几乎都听见了，一脸震惊，从未想过会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叶煦反应过来后，更是迅速地跑出学堂，追上还未走得太远的于博士，请他回来处理此事。
蔡新翰此时真的慌了，但又不愿露怯，强撑着一脸阴沉地看着闻鸣玉，咬牙切齿说：“你确定要闹大？你最好别后悔！”
于博士听到叶煦的话时，很讶异，盗用他人策论，这种行为极其恶劣。他果断转身，又回了学堂。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于博士一脸严肃，板着脸。
蔡新翰抢先说：“他无缘无故说我的策论是他的，对我大吼大叫，但那明明是我辛苦想了那么久写出来的，我真的很难理解，被冤枉实在太难受了。我这里还有草稿，博士你可以看看。”
他说着，就从自己的书案上拿了一张纸递上去，还转头质问闻鸣玉，“你这般污蔑我，有证据吗？东西可不是说是你的就是你的。”
那语气凛然正气，毫无心虚，仿佛真的是一个被冤枉了的人。
一时之间，其他学生都有点迷茫了，到底谁说的才是真的？
于博士神色不变，并未因为一个人的话就相信了，他低头很快地扫了一眼手中的纸张，又抬头看向闻鸣玉，温和问：“你有什么证据吗？”
按照他接连数月授课，对闻鸣玉的了解，其实他并不认为闻鸣玉会无故说出这种话。但同时，他也不能随意就认定一个学生盗用了别人的策论，即便这超出了他平日的表现水平。妄下定论，绝非师者所为。
所以，他想多听听双方的说法，给他们证明自己的机会。
闻鸣玉摇头，说：“我的草稿夹在书里，不见了。”
蔡新翰嘲讽一笑，“那只是你的一面之词，自然想怎么说就怎么说。”
和蔡新翰关系好的人都附和他，几个平时看不惯闻鸣玉的人也一样，落井下石，混在其中指责两句，反正又怪不到他们头上。而更多的学生，是站在闻鸣玉这边，两方隐有争吵的趋势，于博士开口要求他们安静。
这时，闻鸣玉看着于博士，神情认真说：“虽然草稿不见了，但策论是我写的，一切自然都在我的脑子里，我可以将我的想法全部详细道出，博士可依此判断。”
蔡新翰皱眉，“刚才课上博士将我的策论念了出来，所有内容你不都知道了吗？这算什么证明。”
闻鸣玉从容不迫，平静说：“书面文言只是将想法表达出来，便于思索修改，但这只是我的初稿，尚有许多未尽之语，正因为不够完善，我才会交了另一篇，而把这篇按下，打算重写。”
“而蔡新翰坚持说这是他自己所写，那心中肯定也有不少想法，不惧说出。劳烦博士听我们两人各自的阐述，给一个自证的机会。”
于博士对这篇策论本就颇感兴趣，听说还要完善，自然想看看自己的学生能走到哪一步。
他点头就说：“这不失为一个好方法，蔡新翰你接受吗？”
蔡新翰在闻鸣玉说话时，脸色就越来越差，紧咬牙关，如果可以，他简直恨不得杀了闻鸣玉，让他没办法再说一个字。但众目睽睽之下，他不能表露出来，只能憋着，维持住那策论是自己写的自信，不能有丝毫的心虚。
他恨闻鸣玉让他陷入如此不堪的境地。不过一篇策论罢了，闻鸣玉当自己是个什么东西，他看得上愿意用那也是闻鸣玉的荣幸，收了钱不就什么事都没了，非得惹出那么多的麻烦来。他绝对不会让闻鸣玉好过的。
此时拒绝，会显得他没有底气，加重别人对他的怀疑，于是蔡新翰点头了，还说：“可以，但此事关乎名誉，非常重要，于博士介意再请一位博士过来判断吗？”
于博士微微挑眉，这言下之意，是觉得他会有失偏颇？
他隐隐不悦，但也没理由拒绝，便点头了。
蔡新翰立刻就让人去请范博士。范博士受过他爹的照拂，还试图攀上关系，一定会偏向于他。蔡新翰有把握，闻鸣玉既然敢这么不自量力和他对抗，那他就借此机会，让他滚出国子监！
等了一会，结果来的竟不是范博士，而是祭酒，国子监的主管官。
祭酒是因为闻鸣玉的侍童来找，听说出了状况，连忙赶过来的。别人不知道，但他可是被圣上亲自交代过的，怎么能让人在这里出了事情。
蔡新翰低头，挡住自己控制不住扭曲了一瞬的表情。祭酒都来了，以他的身份地位处理这事绰绰有余，蔡新翰根本找不出借口让熟人来帮忙。
于博士也没想到祭酒会来，颇为意外，随即出声道，“既然祭酒来了，蔡新翰你应该没意见了吧？”
蔡新翰咬牙点头。
祭酒大致了解了情况，严肃问：“你们谁先来？”
闻鸣玉刚想开口，外面却传来了一声尖细的喊声——“圣上驾到！”
他瞬间愣住。
……
穆湛会突然到国子监，并非毫无理由。
半个时辰前。
穆湛处理了许多政事，忙碌一阵后，头有些疼，看不下去。他烦躁地抬手捏了捏眉心，不得不眯眼小憩一会。
但没想到，他竟然就这么睡着过去，还做了个很奇怪的梦。
他梦到了闻鸣玉。
单薄的身影，在离他有些远的距离外，背对着他。
蹲在地上，小小一团，看起来很是可怜。
穆湛拧眉，伸手就想把人搂进怀里，但不知为什么，他的双腿无法动弹，像被死死地钉在了原地。
一种无法形容的愤怒从心口涌起，直窜头顶，迅速蔓延笼罩全身，但因为无法做些什么，而异常的无力难受。
他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个触摸不到的身影，想开口说话，却又发不出任何声音。
挣扎了半晌，穆湛忽然就意识到，这是假的，这只是他的梦魇。
他想要醒过来，却依旧陷在梦里。
只能这么眼睁睁看着，直到那个背影消失在黑暗里，离开他的视线。
眼前只剩下一片冰冷的漆黑时。
他猛地睁眼，醒了过来。
深邃的眼底，宛如深夜的海面，平静冰冷，底下却是暗潮涌动，漩涡激流，极为危险。
穆湛下意识找着闻鸣玉的身影，周围空无一人。他逐渐清醒，想起来此时闻鸣玉会在哪里，毫不犹豫冷声下旨，“去国子监。”
赵德全不明所以，但也立刻遵照命令办事。
摆驾国子监，宫人皆训练有素，浩浩荡荡地前往。
虽然穆湛上一次来这里，已经是登基之时，但他很清楚闻鸣玉是在哪个学堂上课，根本无需别人带路，他就径直一路走去，没有丝毫犹豫。
只是做了个梦，以他的脾性，应该不以为然的。但穆湛突然就很想见到闻鸣玉，似乎唯有看到人了，暴躁烦闷的心情才能安定。
走近学堂时，他已经闻到了极其浅淡的果香，熟悉的信息素味道让他平静些许，脚步走得更快更迫不及待，身后的宫人几乎都要跑起来才能跟上他。
终于，他踏进学堂门口。
所有人都在那声圣上驾到中，震惊了一瞬，然后立刻跪地行礼。
他们太过慌张，只深深低头看着眼前一小片地面，甚至都没有注意到，闻鸣玉是站着的，根本就没有动。
闻鸣玉呆住了，他完全没想到穆湛会突然出现。
人就是这样。自己一个人的时候，发生什么事了，不管怎样，他都会咬着牙自己解决，不会示弱半分，哪怕多恼怒多难过，都会倔强地撑到最后一秒。但如果自己信任依赖的人出现了，那种紧绷着的情绪就会一下崩塌，甚至会有点想哭。
闻鸣玉看到穆湛的瞬间，心里就有些泛酸，眼尾泛红，想要被抱住安慰。
穆湛和他对上视线，感觉出了他不对劲的情绪，大步上前，摸了一下他的头，又很轻地搂住他。
刚一被抱住，闻鸣玉就像是泡在了热水里，所有一切情绪都变得熨帖，情绪梳理缓和，不那么难受了。
他们只抱了数秒的短短时间，因为还记得这个场合不对，会让人觉得奇怪。
穆湛是有种不管不顾，把让闻鸣玉不高兴的人都直接拖出去杀了的冲动。但这并不能解决事情，还会给闻鸣玉带来不好的骂名。他想给闻鸣玉的并不是这些。
于是，穆湛贴在闻鸣玉颈侧，近乎轻吻一般，吸了些甜腻的果香，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
穆湛给了他一个安抚的眼神，又摸了摸他的头发，只是很短暂的时间，两人也没有说话，但因为默契，无声地就传达了一切。
因为圣上来得毫无预兆，把众人吓了一大跳，自然要花几秒时间回神，脑子一片空白，耳边嗡嗡作响，根本没注意到那数秒里，衣裳布料摩擦的轻微声响，更不可能有人想象到，圣上拥抱安抚了一个人。
穆湛走到祭酒面前，冷声说：“平身。”
所有人这才陆陆续续地起身，闻鸣玉为了不显得突兀，也装作刚起身的样子。
若说其他人是因为第一次面圣，垂眉敛目，不敢窥视龙颜，内心慌张无措，那蔡新翰则是彻底畏惧了，他听说过暴君的名声，如果今日的事情暴露了，他要怎么办？！
在春寒料峭的天里，他的额头竟然不停冒汗，滴落而下，后背衣裳都浸湿了。
穆湛从祭酒那里了解了事情大概，冷沉的视线瞬间就像尖刀一般刺在蔡新翰身上。可怕的威压和压迫力，宛若实质，重重地压着他，逼得他瑟瑟发抖，喘不上气来，几乎跪倒在地。
“那就开始自证，孤在一旁看着。”
穆湛沉声缓缓道，威严而冰冷。
这个声音，按理来说，对在场的卫宸等人应该是有点熟悉的，但上元节那夜穆湛说话很少，声音语气也比现在温柔很多，几乎就像是两个人。再加上圣上突然驾临的震撼，他们根本无暇注意到那么多细节。
闻鸣玉上前一步，将自己当初写这篇策论的构思娓娓道来，姿态从容，处之泰然，这份沉着冷静，即便是于博士，都不禁有些佩服，更别说那一番解释，真的将那策论的精髓都道了出来，改善的地方也变得更好了，怎么也不可能是课上听了一次，就能做到这种地步。
任何有脑子的人听了，都会忍不住觉得，这策论确实是他所写。
然后，到了蔡新翰。
若穆湛不在，他还能挣扎一番甚至有机会翻盘，但他现在已经被煞神一般的穆湛吓到了，更别说，那杀人一般的目光一直盯着他。
蔡新翰连说话都不顺畅，穆湛盯着他，接连问了几个关于那篇策论的问题。他结结巴巴，完全答不上来。
如今谁盗用谁的策论，谁冤枉谁，一目了然。
但穆湛没有就此停下，仍旧冷声质问，最后蔡新翰脸色苍白，终于支撑不住，在极致的恐惧下崩溃了，“……对！是我一时鬼迷心窍，偷拿了他的策论占为己有！”
众学生低着头，心下骇然。
接下来发生的事，更是出乎他们的意料。
穆湛毫不留情说：“这般无品无德之人，亵渎圣贤，没有资格留在国子监就读，且不可参加科举，朝廷不需要这样的人。”
“同时，蔡史教子无方，贬为石甸知县，罚五年俸禄。”
两句话，蔡新翰的惩罚和未来，便定了下来，一生与仕途无缘，一直以来引以为傲的家世也一朝跌落，曾经经营出来的人脉尽付诸东流。
蔡新翰面色灰白，身体因为绝望和难堪而颤抖不止。
他无法理解，为什么自己会那么倒霉，恰巧圣上就来了这里。如果不是这样，他肯定能周旋过去，没事的。他至今都还未明白，自己动了不该惹的人，当他偷走那篇策论的时候，就注定了会是这样的下场。
祭酒垂首接旨。这惩罚或许有些重了，但也算是杀鸡儆猴，以后国子监定然没有人敢做这样的事了。所有人都会知道圣上极其厌恶这种事，一旦犯了，便是将自己的前途葬送。
叶煦他们都为闻鸣玉感到高兴，就等着圣上一走，用力抱住他欢呼，并出去好好庆祝一番。
但事情结束后，圣上离开，竟然出声说：“闻鸣玉，跟孤过来。”
就这么把人带走了，留下一群人面面相觑。
叶煦他们这一憋，就憋到了翌日，在闻鸣玉走进学堂时，直接堵住他，追问昨日圣上叫他去做什么了。
闻鸣玉一时噎住，浑身僵硬。他和穆湛坐马车回宫，又亲又抱，说了很多私密话，最后甚至到了床幔后面……这种话怎么可能说得出来！
“圣上、就是，让我不要把那事放在心上，要认真念书，勤勉致知，明辨笃行……”
闻鸣玉耳朵通红，都快编不下去了！

第66章 大婚
闻鸣玉没想到回了学堂，会被堵住问了那么多问题。事实证明，人的好奇心都是非常强的，他们都恨不得自己就扒在边上看完了闻鸣玉面圣的整个过程。
但事实情况根本没办法说出口，闻鸣玉只能含糊敷衍过去。为了故作淡定编谎话，他紧张得后背都冒汗了。
叶煦忍不住问：“你去跟圣上说话，不害怕吗？毕竟，有……那样的传闻，昨日圣上来的时候，我简直吓傻了，呆滞行礼，脑子根本不会转，只能凭本能行动。”
“以前听说的时候，我还觉得夸张，真的圣上亲临了，才能明白那种感觉，很难形容，有种让人不敢抬头的敬畏，压迫力太强了。你还能在圣上面前正常说话，实在厉害，换我肯定一声都吭不出来。”
其他人都连连点头，显然昨日被圣上突然驾到给吓得不轻，大气都不敢喘，此时很是佩服闻鸣玉，勇气魄力过人。
闻鸣玉看他们你一句我一句，把穆湛说得很可怕的样子，忍不住为他辩驳说：“圣上其实很好人，脾性也很温和。”
瞬间，其他人都很震惊地看着他，仿佛他的脑子坏掉了。
脾性好？那些吓死人的传闻都是假的吗？
而且昨日圣上亲临时的言语行为，怎么看也不是个温和的人吧？
闻鸣玉就说：“昨日那是特殊情况啊，出现了那么严重的事，生气是理所应当的，也说明圣上很重视我们国子监。”
叶煦他们一听，也觉得有点道理。
闻鸣玉又说：“圣上为我主持了公道，帮了我大忙，事后，还提醒我别把这事放心上，为一个恶劣的人让自己难受。”
这么一说，叶煦他们更觉得圣上是个很不错的人了。毕竟眼见为实，耳听为虚，传闻肯定有其夸张成分，比起那些，自己亲眼看到圣上做的那些事，不是更可信？难道说……圣上其实是个面冷心热内敛温柔的人？
不管怎样，圣上很严肃地处理了这事，没有让闻鸣玉蒙冤，也惩罚处置了令人厌恶的蔡新翰，不少学生对圣上的看法都有了比较好的转变。
策论一事过去，日常又恢复了平静，闻鸣玉一如既往地在国子监和皇宫之间来回。
一天天过去，感觉时间过得很慢，但又好像流逝得很快，仿佛一眨眼就到了三个多月后。
闻鸣玉和穆湛之前选定的大婚之日就要到了。
一国之君的婚礼流程自然是极其繁琐复杂的，格外讲究。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亲迎六礼是最基本的，而因为穆湛是皇帝，闻鸣玉家里的情况又特殊，其中几项都根据情况有所变化。
为了在婚礼当天不出错，闻鸣玉也学了很多，礼仪课可以说是进步飞跃。
虽然有礼部的人负责了各项事宜，但越是接近那个大日子，闻鸣玉要参与的事情就越多。
临近的时候，闻鸣玉去国子监上课，课间同窗都在讨论这事。
这是一件大喜事，普天同庆。
不过，对于大众来说，喜悦的原因也格外的朴实无华。
“可以放三日假呢，真好！”
少年们已经兴致勃勃地讨论假日要去哪里玩了。
而闻鸣玉听着，就已经小腿肚发软了。按照礼仪规矩，皇帝大婚是三日不上朝不处理政事的，就是为了庆祝，至于会过怎样蜜里调油的三日，可想而知。
聊到皇帝皇后的婚礼，楚姝丽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说起来，大婚很难得的，我们能碰上一回也是幸运了，前朝总共也就三位皇帝举办了大婚，其他皇帝都是在太子时期就已经娶妻，所以只有册封仪式。”
“话是这么说，但我们也看不到啊。婚礼都是在宫中举办，只有四品以上的大臣能看到，其他官员离得远远的，也看不清什么。”
“这倒也是。而且皇后的家族对他很不好，断了关系，就没了十里红妆，乘坐凤辇出府邸，在鼓乐、仪仗下入宫的盛大场景可以看了。”
“从宫中到宫中，这又是哪位皇后能有的待遇？光是看这婚礼的准备，都能看出圣上多重视皇后了。真让人好奇，皇后到底长什么样，必然是仙人之姿了。”
闻鸣玉心虚地摸了摸鼻子，没有说话。
终于，到了大婚当日。
精挑细选过的良辰吉日，天气好得过分。一片晴空，是再费心都调不出的蓝色，完美得无可挑剔。
天刚亮，所有人就都已经忙碌起来，銮仪卫陈设法驾，乐部将乐悬于太和殿外，鸿胪寺官设节案。皇宫内的一切布置自然早就已经由上千名宫人装点好了，极尽奢侈华丽，完美地显现出了皇家的雍容华贵。
闻鸣玉和穆湛前一夜，是按照规矩分开就寝的，早早就由宫人伺候着起床，洗漱，沐浴，更衣。
婚服层层叠叠，格外繁复，根本不是自己一个人能穿上的，多名宫人一起来帮闻鸣玉穿上，熟练且细心地整理熨帖。
最后一头柔顺的墨发也梳理好，戴上华贵的玉冠，闻鸣玉端坐着，衣摆在他腿边平整展开，再衬着他今日的妆容，宛如一朵绽放的鲜花，红艳昳丽。
婚礼前，闻鸣玉和穆湛都没有见面。
直至乘坐步辇到了太和殿前，以长长的阶梯为中心，他们分别在左右两边。若是从空中俯瞰，正好形成了对称之美。
然后，他们由宫人扶着下了步辇。
一步步朝对方走去，越来越近。
对方的面容也越发清晰，身上穿着相似的金线龙绣大红色婚服，衬得面色红润。在对视上的瞬间，不自觉就弯起唇角，笑了。
虽然之前也试过婚服，但今天却是最正式的，感觉非常不同。无法用言语形容，像是胸腔内有一汪滚烫的泉水，咕咚咕咚冒泡，随时都要炸开了。
他们并肩，一起登上石阶，步步往上，寓意美好。
身后，大红色的华服拖尾曳地，随着拾级而上，荡出层层浪花。
没过多久，他们就站在了太和殿前。
流程逐一往下，到了礼官诵唱。
“一拜天地。”
他们一同转身，面对长长的石阶，对天俯身行礼。
“二拜高堂。”
因为他们都算是没有了父母，便是对着祖宗的方向弯腰一拜。
“三拜伉俪同心。”
他们再次转身，两人终于面对面，双眸对视，眼里含着掩饰不住的笑，双手平举在胸前，然后俯身拜了下去。
这是拜得最认真的一次。
慢慢俯身，再慢慢起身。
所有一切都似包含在了这个动作里。
“交拜礼成。”
“庆成入奏，左右忭舞。”
“群公稽首，天子万寿。”
鼓乐齐鸣，万民同乐。
太和殿的台阶下方，一众朝臣伏地行礼，为尊贵的皇上皇后奉上最诚挚的祝贺。
盛大的婚礼，进行了一整天，最后到了洞房礼。
他们乘坐步辇，回了蓬莱殿，暖阁早已布置好，陈设皆为喜房形式，帘帐皆为红绸缎五彩百子图。按照礼仪，皇上和皇后会在这里住上三日。
洞房也有多个礼仪规矩，最重要的，自然是合卺礼。
宫人端上来一个白玉合卺杯，两杯相连，内部中通，两杯之间还雕刻了神鸟立于瑞兽背上的图案。
合卺杯里倒入了喜酒，凝脂白玉里，清澈的酒液微晃，荡出浅浅的涟漪，令人仿佛心旌也跟着一荡。
闻鸣玉和穆湛共饮白玉杯中的喜酒。
酒是穆湛特意吩咐过的，用的是闻鸣玉爱喝的果酒，浓度低，味道清甜，透着浓郁的果香。不过，在穆湛看来，那滋味是远不如闻鸣玉身上信息素的果香。
刚喝了那杯酒，闻鸣玉因为情绪激动起伏，一时控制不住，毛绒绒的兔耳朵竟然冒了出来，软乎乎地垂在脸边。
幸好这时，穆湛已经屏退了宫人，暖阁内只有他们两人，没有人看见。而且不只是闻鸣玉，穆湛的情绪也不似平日里那么平静，十多年都藏得很好，今日却也有些失控，额顶的龙角也凭空出现。
一龙一兔，皆穿红色婚服，面对而坐，竟然有种说不出的相称。
桌上的喜烛烛光映在闻鸣玉脸上，透出漂亮的酡红，双眼也湿漉漉的，直勾勾地看着穆湛。
穆湛也同样凝视着他。
暧昧甜腻的安静在他们之间流淌，缠绕。
明明每日都能见到，对方那张脸也再熟悉不过，但此时的感觉格外的不同，心口像是被什么填满了，不留缝隙，容不下任何别的东西。
他们竟然就这么傻乎乎地对视着，不知过了多久。
闻鸣玉忍不住，先笑了出来，两眼弯弯，嘴角也翘起一个漂亮的弧度，露出小小的酒窝。他下意识舔了舔嘴唇，很开心，同时也有些紧张。
唇瓣被舔过之后，变得更加红艳鲜嫩，宛如沾了露水的桃花花瓣，泛着莹润的光泽，令人忍不住想要触碰。
穆湛想着，就也真的伸手了，轻轻按在他的唇角上，触及一片柔软，手指像是会陷进去，还有些热。
闻鸣玉微愣，随即顺势就亲了他的指尖一下。穆湛一顿，指腹缓慢摩挲，显得异常贪恋痴迷，声音低哑问：“喝醉了吗？”
闻鸣玉歪头，笑了一下，甜滋滋的，很干脆说：“没有。”
但那晶亮水润的双眼，有点过于兴奋的态度，都能看得出来，即便没醉，也可以说是微醺了。
“酒量真差。”
穆湛盯着他的脸，含笑说了这么一句。视线在上面一点点逡巡游走，然后手指也点了上去，也同样掠过眉眼，鼻尖，脸颊……最后停在唇瓣上。
闻鸣玉听了不服，认为自己很清醒，嘀咕反驳：“我没……”
醉字还没吐出来，穆湛就先说了句话，打断了他的思绪。
“可以亲你么？”
闻鸣玉愣了一下，果断点头说：“可以呀。”
声音软乎乎的，不知拒绝，反倒是非常期待。
他很喜欢和穆湛接吻，亲密的触碰，让他觉得很舒服也很开心。
他们都已经亲过不知多少次了，根本不需要问。
但今天很特别。大婚的仪式给人别样的感觉，像是他们这才真正在一起，第一次做这些，意义非同一般，让人不自觉就郑重起来。
穆湛倾身而去，微微弯腰，对着那红唇吻了下去，紧密相贴，没有丝毫距离。
勾勒轮廓，细细品尝，一点点厮磨，不放过任何一寸。
穆湛捧着他的下巴轻吻，他仰起头回应，修长的天鹅颈绷成一条优美的弧线。饶是如此，呼吸声也慢慢变得急促起来，自唇缝间不断喘出热热的气，裹着甜腻的果香，令人色授魂与，神魂颠倒。
穆湛眼神暗沉，越发漆黑深邃，仿若一团晕不开的墨。
他犹觉得不够，这样不够亲近，两人坐的玉凳隔开了些距离。于是，穆湛伸手握住闻鸣玉的腰，把人从对面凳子上抱了起来，然后放到自己腿上，搂进怀里。
皇家婚服十分华丽，层层叠叠地裹在闻鸣玉身上，在穆湛腿上像一朵昳丽的花盛放，长长的拖尾曳地，将他们拢在中央。
闻鸣玉还沉浸在刚才的吻里，整个人迷迷糊糊的，还没缓过神，就先下意识地搂住了穆湛的脖子，倚靠在他怀里，显然这样的事情已经做过无数遍，形成身体记忆了。
这样的姿势，闻鸣玉自然比穆湛高了一些，从刚才仰着亲，变成了现在的俯视，很适合主动，也能很清楚地看到穆湛浓黑的眼睫，意外的长。闻鸣玉看着，不禁就心痒痒，伸手小心翼翼地摸上去。
穆湛毫无防备，就像闻鸣玉对他很是信赖，他也一样。即便是现在，他也只是条件反射地闭了闭眼睛，纵容了闻鸣玉的小动作，放任他触摸自己的眼睫。
哪怕这在从前的他看来，是多么不可思议的一件事。眼睛是人身上最脆弱的部位之一，以他的警惕心，是不可能让人随意碰的。但如果那个人是闻鸣玉，一切就又不同了。
穆湛再次睁开眼，搂着他的腰，仰头看着他。
闻鸣玉的手停在半空，突然就不动了。他被穆湛的眼神吸引了所有的注意，一下就像是被蛊惑了，红着脸，低头就亲了下去，和那浅色的薄唇紧贴，给他染上漂亮的深红。
心脏疯狂跳动，整个身体都能感觉到那有力的震颤，周围的温度也在不断攀升，令人燥热难耐。
他们亲了很久，才慢吞吞分开，然后又一下下轻轻地啄吻，像是永远都亲不够，想一直黏在一起。
因为暖阁里只有他们两人，他们无需顾忌遮掩，在喝合卺酒时露出的兔耳朵和龙角，都不曾收回去。
闻鸣玉侧坐着，腰扭久了不舒服，他干脆转过身体，面对面跨坐在穆湛腿上。穆湛很自然就替他整理凌乱的婚服，以免布料堆积坐着难受。
闻鸣玉再次搂住穆湛的脖子，微微歪头，毛绒绒的兔耳轻轻蹭过穆湛的脸，触碰到龙角根，耳鬓厮磨，生起一种难以言喻的感受。
闻鸣玉的脸红得近乎滴血，原本白皙的肌肤都染上绯红，但即便这样，也不退缩。他垂眸凝视着穆湛，情不自禁说：“我喜欢你。”
一说完，他就忍不住笑了起来，满心都是欢喜。
穆湛也回了一样的话，声音低沉温柔，眉眼含笑，“我喜欢你。”
这样表白的话，他们早就已经说过了，但到了新婚夜，还是忍不住想再说一次，想把自己的心意直白剖开，让对方看到。
不止是喜欢，而是很喜欢，越来越喜欢。
此时，比起当初表白的时候，心境又变了，感情更浓厚，已经满溢而出，装不下了。
当说出来后，又得到相同的回应，那心情更是无法形容，像是有一大朵烟花在头顶猛地一下炸开，绚烂至极，令人目眩神迷。
桌案上喜烛高烧，明艳的大红色，烛身金漆雕着冲天的翔龙，双龙缠绕，摇曳的烛火映照着琉璃珠帘，晕出满室的朦胧。
烛光下，他们亲密相拥的身影延伸拉长，一同映在玉凳旁的地毯上，上面绣着精致的龙纹祥云，而他们的影子正好就笼罩在那道龙纹上。
婚服很美，但穿着经历一整天的繁文缛节，自然会感到疲惫，动起来也很不方便。
在闻鸣玉因为婚服妨碍到他和穆湛亲密，露出些许不耐之后，穆湛就笑着说：“我来伺候少爷更衣？”
闻鸣玉微愣，然后还真配合地张开了手，乖乖等伺候。
婚服当初穿上是几个宫人一起围着帮忙的，现在虽然没有穿上时那么麻烦，但也并不容易，很是繁琐复杂。穆湛却一点都不嫌烦，耐心好得过分，慢条斯理地帮他摘下了玉冠，任一头墨发如瀑滑落。
穆湛丝毫不觉得需要着急，反而很享受和他在一起的每一刻。夜很漫长，而且他们还有足足三日，都会一直住在暖阁里。
床幔落下，他们如鸳鸯交颈，锦被翻红浪。
大红喜烛烧了整整一夜，结成了烛花，烛光朦胧暧昧，融化的烛蜡顺着流淌而下，黏腻地堆积在烛台上。
一直到天亮了，喜烛才熄灭，只有一缕白烟缭绕升起。
但喜床里的人影并没有动，依然酣眠。宫人也不会在此时打扰。
若是高堂尚在，他们或许要早起去拜见，但先皇先皇后都不在了，大婚前也已经按照礼仪行过祭祖仪式，如今便省去了步骤，可以睡个懒觉，毕竟昨天真的是累坏了。一整日繁复的大婚仪式，还有洞房亲昵。
到了早膳时间，他们都迟迟未起来。
喜被下，闻鸣玉感觉自己的腰被一只有力的胳膊搂住，另一只手则放在他背上，就连脚踝，也被圈着。他不用去看，也知道那是龙尾巴，已经很习惯了。
金色的龙鳞和他脚踝上的细链相互映衬，显得极其和谐，简直像是什么配套的饰品。
最后，闻鸣玉还是实在饿了，忍不住，才不得不爬起来，洗漱更衣用早膳。
宫人进来前，闻鸣玉能看到穆湛很坦然地露出龙角和尾巴。以前，穆湛十分厌恶这怪物一般的特征，但如今却完全相反，他觉得不错，甚至可以说是很方便。没有别人在时，他还可以用尾巴勾住闻鸣玉，缠着拉过来，搂进怀里。
以前他拒绝接受，总是想尽一切办法，哪怕是伤害自己，也要强行压制住，不让它们出现，宛如仇人。但后来闻鸣玉突然出现，有着和他相似的情况，说这正常，甚至还很喜欢他的龙角。
果香的信息素温柔安抚，很神奇地抚平了所有的暴戾情绪，连他总是强硬压制的一切，都变得平和，有了和平共处的趋势。
他们换上了常服，大婚过后，闻鸣玉就已经是正式的皇后，所用一切物品规格全都有了变化，即便是常服，也透着隐隐的矜贵。更重要的是，一眼就能看得出来，和穆湛的衣袍式样相似。站在一起，就是天作之合。
早膳吃到一半，闻鸣玉忍不住说：“能让我看看你的龙形吗？”
不是龙角，不是龙尾巴，而是完全的龙形态。
闻鸣玉其实早就想看了。
但除了幼时的一次意外，穆湛几乎就没变成另一种形态过。其实穆湛都不知道自己的龙形具体是什么样子。
“好不好？”闻鸣玉眼巴巴地看着他，声音尾调拉长，软乎乎甜滋滋的，听起来就是在撒娇。
穆湛顿了一下，被这样的眼神盯着，确实难以拒绝。
但他又不想一口答应。
他就忍着笑，礼尚往来说：“那我想摸兔子。”
这话，明摆着就是答应了。
闻鸣玉两眼一亮，立刻爽快点头，还怕穆湛反悔似的，当即就变成了一团毛茸茸的垂耳兔，蹦进穆湛怀里，随便他摸。
像是一团柔软的云朵撞进了怀里，还是暖暖的。
穆湛笑了一下，将巴掌大的垂耳兔捧在手心里，熟练地rua毛毛，只是顺着兔耳朵摸向背部时，被瞪了一眼，再摸的时候，就被咬了一口。
显然是记着假孕的事。
穆湛笑了笑，摸别的地方，捏爪子挠下巴之类的，垂耳兔就会很乖，甚至眯着眼发出细细的哼唧声。
答应了，穆湛自然也说话算话，早膳之后，就和闻鸣玉一起坐上马车，去了城郊没有人烟的山林。这里属于皇家范围，没有准许，闲杂人等不得进入，所以不用担心被看见。
他们没有让宫人跟着，以踏青散步的名义，只有两人进了山里。
然后，找了一个比较宽阔的地方。
穆湛松开闻鸣玉的手，走了过去。
眨眼间，人忽然凭空消失，头顶上方笼罩下一片巨大的阴影。
闻鸣玉仰头看着，双眼瞪大，眼底映出了龙的模样。

第67章 龙形
闻鸣玉早就想看穆湛的龙形模样，心里也想象过，但真实的场景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料。
本以为只是比人类大一些，结果出现在眼前的，却是仿佛能遮天蔽日的庞大身躯，只是龙头就比成年男子的身高还长，保守估计身长都超过了百米。
浑身被金色龙鳞覆盖，头顶上是两个巨大的龙角，背上还长着一双羽翼，羽毛在阳光下折射出绚丽的光泽。
这形象，和神话传说中的应龙很相似。
又有辅翼，则为真龙。*
古人有种说法，认为有翼方是真龙。
但此时，闻鸣玉根本没办法想那么多，在穆湛变成龙形，悬在半空中时，他就因为过于震惊而脑子一片空白，只能睁大了眼睛，呆愣地看着眼前不敢置信的场景。
他竟然真的看到了龙。
悬停在半空的金色巨龙缓缓放下身躯，利爪触地，落在闻鸣玉面前的地面上。
金色的竖瞳，紧紧地盯着他。
离得近了，更能体会到那种可怕的压迫力和震慑感，宛如滔天巨浪袭来，能将人瞬间吞没。
闻鸣玉僵在原地，忘了呼吸，仿佛身体不受控制无法动弹，直到面前这条金龙微微倾身，低下头颅，轻轻地碰了一下他的肩膀。
这个动作极其温柔，像是猛虎细嗅蔷薇，小心翼翼的，生怕不经意间就伤到了他。
闻鸣玉回过神，浑身放松下来，凝视着眼前的金龙。
因为距离很近，他能清楚看到每一片金黄色的龙鳞轮廓，微微翘起的弧度，还有那双深邃幽深的竖瞳，仿佛里面藏了整个璀璨的银河。
双瞳更是清晰地映出了闻鸣玉的身影，像是把人锁进了眼里。
闻鸣玉仰头看他，眼里也只有这气势凛然的巨龙。
闻鸣玉向前一步，像被蛊惑了一般，伸手轻轻抱住了金色巨龙的头，然后低头用前额轻触，轻吻了他一下。
瞬间，金龙像是受到了什么惊吓，猛地一抖，浑身的龙鳞炸起，像是动物炸毛了一样。
闻鸣玉愣了一下，被他这反应逗乐了，笑得眉眼弯弯，忍不住说：“好可爱。”
金龙的神情顿时变得极其微妙，似乎怎么都无法理解，自己为什么会和可爱这个词沾边。
他想摇头，但又被闻鸣玉抱着，稍微一动，都可能会伤到他。
于是，他那么巨大的龙身躯，居然像被眼前这个小小的人类束缚住了似的，一动都不敢动。
闻鸣玉抱住他，声音里是按捺不住的激动，“你的龙形太好看了！”
金龙一脸淡定，不动声色。
闻鸣玉又好奇问：“你很像神话里的应龙，那是不是也有什么神力？你会喷火吗？”
金龙僵住，异常沉默。
闻鸣玉忽然反应过来，自己还抱着对方的头，肯定不好回答，于是连忙放开了，然后眼巴巴地等答复。
金龙神色有些不自然，过了几秒后，摇了摇头。
闻鸣玉哦了一声，又问：“那会呼风唤雨吗？”
金龙再次摇头。
闻鸣玉继续问：“变大变小呢？”
金龙依旧摇头，只是一下比一下要慢，似乎这个动作对他来说很是艰难，接连三次之后，头颅微微低了一点。明明还是那张面无表情的脸，龙鳞甚至泛着金属一般的冷光，令人畏惧胆颤……
本应该是这样的，但闻鸣玉竟然感觉自己看出了一种蔫哒哒的委屈感，像是没有得到主人表扬肯定的失落大狗勾一般。
闻鸣玉被自己的脑补逗得想笑，更是忍不住想伸手摸摸可怜巴巴的巨龙。
“你那么可爱，不会那些都无所谓呀。”
这话不是随便哄哄穆湛，闻鸣玉是真这么觉得，面前这凶猛惊人的巨龙在他眼里，就跟什么绝世大萌物似的，还是无可替代最喜欢的那种。
其实之前闻鸣玉想象穆湛的龙形时，就有好奇地想过能力方面的问题。一般的Alpha和Omega的另一个形态都是大自然里真实存在的动物，像穆湛这样的玄幻物种极其罕见，让他忍不住就冒出了不现实的期待，想知道会不会像神话里的龙那么神奇。
但其实再想想，未来星际时代Alpha的优势是体现在精神力上，能够轻松操纵机甲。他们虽然有肉食性动物形态，但那只是有形态特征，并不是真的老虎或狮子。
如果穆湛真的能呼风唤雨，喷火化形，那就太超脱于这个时代了。他也不能算是一个普通的Alpha人类，而几乎算是神了。
没有那些神力才正常。
闻鸣玉只是见到龙过于激动，一时就忍不住问了。
在他又一次说金龙可爱之后，金龙僵住，但很快又放松下来，看向他的眼神有种说不出的无奈和纵容。
体态矫健，身形修长的巨大金龙，利爪踩地，长长的龙尾巴悬在半空中，飘浮轻晃。
而这样一条看起来能震撼天地的巨龙，却在一个人类面前，低下头颅，听他的话。
闻鸣玉好奇问：“我可以摸一下你的羽翼吗？”
金龙点头，毫不犹豫就将背上的羽翼收拢往下压，方便闻鸣玉伸手就能碰到。
闻鸣玉就快步走过去，只是那羽翼看起来近，实际离他还是有段距离的，金龙的身躯太庞大修长了。不过，他才跑了两步，金龙就把羽翼送到了他面前，让他不用跑过去了。
近看，更是让人忍不住惊叹。
那羽毛流光溢彩，泛着难以用言语形容的漂亮光泽，宛如最完美的艺术品。
他伸手轻轻掠过羽翼尖上的羽毛，柔软顺滑，手感极好。
忍不住就又摸了两下。
穆湛有些痒，忍不住动了动羽翼，动作幅度很小，怕不小心扇的风大了，会把人扇飞了骨碌碌地滚远。
闻鸣玉摸了一会，就松开了手，有些恋恋不舍又羡慕地看着那双大羽翼，说：“能飞真好。”
谁小时候没做过拥有超能力的梦呢？自己会飞，和借用道具飞起来可是完全不一样。
他还在羡慕着，腰就突然被龙尾巴缠住，身体猛地悬空。刚慌了一秒，他就被放到了龙背上，羽翼尖甚至轻按了按他的胳膊，示意他抱住。
闻鸣玉微愣，“你是要带我飞吗？”
答案很显而易见。
在闻鸣玉抱住龙脖子后，金龙就真的扇动羽翼，掀起的大风刮得树木东倒西歪，然后猛地腾空飞起。
蛰龙已惊眠，一啸动千山。*
闻鸣玉真正见识到了这句话所描述的画面感。
风从闻鸣玉耳侧一下掠过，让他的黑发也随之翻飞。地面离他越来越远，他坐在龙背上正在不断往上飞高。
山林翠木慢慢变小，飞到一定高度时，他俯瞰着，将整座京城都收拢进眼里。
那视觉效果，十分震撼。
更别说，他现在是骑着龙在飞，情绪的激动程度可以说是翻了好几倍，达到一个峰值，心脏都快要爆炸了。
闻鸣玉头顶的兔耳朵冒了出来，毛绒绒地垂在脸侧，他两眼晶亮，兴奋地看着下方的景色，又看向周围，仿佛云层近在咫尺，伸手就能摸到一片柔软。
比起身躯庞大的龙来说，背上的闻鸣玉只能算是小小一只。
所以别人并不能看到他。
没错，京城里的人都看到了天边腾云驾雾的龙，通体金色，气势凛然，透着令人臣服的压迫感。
百姓心中震撼，认为此乃真龙降世，是祥瑞之兆。
他们纷纷跪拜，恭敬行礼，祈求龙神的保佑。
而守在山林外，知道皇帝和皇后进了山中踏青的宫人和守卫，心中更是震惊。他们可是亲眼看到真龙从山里飞出来的，出现的时间还是在皇帝他们进去后不久。
真龙是因为圣上才现身的吗？
圣上是真龙天子，受神明偏爱庇佑？
他们呆愣了一会，立刻都朝着龙的方向跪了下去，虔诚叩拜。
地面上的一切离得太远，闻鸣玉看不清，并不知道所有人都朝着他们跪伏行礼，但穆湛看到了，变成龙形后，他的五感都似有所加强。即便距离很远，他也还是能看到地面上的场景。
但他并没有因此心中动容，反而觉得有些可笑。
他幼时因龙角被骂作怪物，如今却被奉为真龙，区别真是大得不可思议。
他也很清楚，如果他今日不是地位最高崇的皇帝，一旦龙角暴露了，只会被视作怪物。而若他身为皇帝长了两个角，大臣就能毫不犹豫为他编出各种瑞兆的漂亮话来。一切都看他处在哪个位置上罢了。
哪怕是他现在的龙形，保持神秘，腾云驾雾，若隐若现时还好，但若是真的降落世间，然后被发现，他根本没有什么神力，那些敬畏又能持续多久？
最好的做法，大概就是什么都不做，任所有人将真龙现身的祥瑞之兆和他联系上，认为真龙是为了他而短暂现身于此的。
不过这些，闻鸣玉不用知道也没关系。
金色的巨龙带着闻鸣玉飞过很远的距离，越过了整座京城，从高处俯瞰，商铺鳞次栉比，一栋连着一栋，密密麻麻的坊市如星罗棋布，整齐排列，大路小巷密集如蛛网。
闻鸣玉从天上看，繁华昌盛的京城缩小得就像是模型一般，给人一种很神奇特别的感受。
平日住着的偌大皇宫，奢华壮观的宫殿群，此时更是显得迷你，甚至有些可爱起来。
一切都变得很渺小。
闻鸣玉抱住龙，看着下方所有的景色，内心只有无尽的惊叹，也第一次真切地知道原来飞在空中是这样的感觉。
不止是他第一次体验飞行，穆湛也是人生至此初次变成龙形，飞入云间，从这样的角度看世间万物。
虽说是第一次飞，但穆湛对那双羽翼使用得很是熟练，就像是刻在身体里的本能，很自然就会了。
穆湛飞得并不算很快，让闻鸣玉能欣赏到景色，过了小半天，才又飞回到山林里。
闻鸣玉歪头，看着阳光下的羽翼泛着炫目的光泽，随着一下下有力的扇动，带起不小的风，吹得衣袍猎猎，墨发翻飞。
他忍不住想，做龙真好，有羽翼可以飞。
终于，金龙背着他，稳稳地降落在山中的空地上。
但闻鸣玉还有点舍不得下去，龙尾巴想卷住他的腰放他下去时，他抱着龙脖子不放，赖了好一会。穆湛也放任他，让他继续趴在背上。
等闻鸣玉松开他的脖子，想下来了，他才用龙尾巴缠住他的腰，将人稳稳地放在地上。只是大概因为刚才飞了太久，他就跟刚骑完马似的，两腿酸软，竟然站不稳，脚一碰地，就差点直接摔下去。
幸好龙尾巴又及时圈住，将他扶住了，才避免了摔重重一跤的疼痛。
闻鸣玉倚靠着，好奇地看过去。
龙形的时候，比人类模样的体形要巨大许多，头就比他整个人长，尾巴尖虽然小一些，但也比他以前在太极殿见到的要大很多。
龙鳞是比金子还要漂亮的金色，看起来也十分坚硬。
闻鸣玉忍不住伸手，试探着触碰。在他快要碰上的时候，龙鳞收敛，并不会伤到他。触感一片冰冷，透过薄薄的皮肤侵入，像是碰到了最坚硬的金属。
最后，穆湛又变回了人形，穿上衣袍，朝他走了过来，很自然地握住他的手，“你想的话，我们下次再来。”
意思就是，不止飞这一次。
闻鸣玉的眼睛再次亮了起来，简直像是会发光，“好啊！”
虽然他没有羽翼，但是他老婆有啊，四舍五入也算是他能随便飞了，而且还是骑着龙飞，像个龙骑士那么拉风。他从来没想过自己还会有这么酷的体验，怎么看都是他赚了。
下山的时候，穆湛说：“我没办法随意变大变小，这点很可惜。”
闻鸣玉下意识说：“龙形那么大，很有气势，像神话里的……”
话说到一半，他脑海里忽然闪过一道光，明白过来穆湛的言下之意，不敢置信地瞪眼看他。
穆湛偏还丝毫不觉得自己的话有问题的样子，理所当然地反问：“不可惜吗？难道你不想？”
闻鸣玉果断摇头，他不想，一点都不想，什么非人类数量更是不想见识，现在这样就已经很有压力了。
看到他的反应，穆湛笑了一下，握着他的手轻轻捏了两下，撩起痒意，“真胆小。”
这是胆小的问题吗？！
闻鸣玉不服气，故意说：“是我的问题吗？明明是你没办法任意改变体型。”
“所以，如果我能变小，你就可以？”穆湛微微眯眼，慢条斯理问。
闻鸣玉心里一跳，开始后悔自己冲动说出口的话了，但这会再收回去就显得他太怂了，而且他也不觉得穆湛能任意变换。
于是他点头，“可以！”
穆湛意味深长地笑了一下，“记住你说的话。”
闻鸣玉被他盯得头皮发麻，忍不住颤抖了一下。
他慌忙自我安慰。有点信心，他们只是Alpha和Omega，又不是神话世界！
心里嘀咕了几句之后，他就说服了自己，变得平静下来。
出山的时候，外面的宫人和守卫都跪拜行礼，脸上的敬畏更重了。
闻鸣玉有些疑惑。
穆湛就倾身过去，低声解释了一句，“他们刚才看到天上的龙了。”
闻鸣玉这才恍然，也对，穆湛的龙形如此庞大，会看到很正常。而且是什么玄幻的生物，即便放在未来都会引起巨大的轰动，更别说是相信神话传说的古代了，他们肯定以为是真龙现身了。
不过，不管怎么说，这都算是一件好事。所有人都会更信服穆湛是真龙天子。
虽说不是神话里描述的那么强大，但也已经给人一种可望不可即的感觉了。或许，作为镇国的吉祥物就很不错。
闻鸣玉这么想着，根本没想到，一个吉祥物的作用会那么大，连穆湛也未料到。
三日后，他们收到了八百里加急，快马加鞭送来的军情急报，说是两大敌军联合半夜偷袭，火烧粮仓，温长阑军师被俘，情况紧急，望圣上增派救兵。
穆湛读完后，神情严峻，立即派兵前去支援。
但这道圣旨下去之后的隔日，宫中又收到了一份捷报。
说是数日前，天空出现异象，在京城的方向，一条金色巨龙现身，腾云驾雾，惊天动地，双瞳只是对着战场掠过看了一眼，就给敌军带来了极大的震撼。
不管是我军还是敌方，全都情不自禁俯身跪拜。
敌军军心动摇，我方士气大振，杀得对方节节败退，并顺利将温军师救回，并无大碍。
捷报最后，还激动表示都是圣上真龙天子庇佑，才能获此胜利。
穆湛：“……”
闻鸣玉：“……”
收到军情捷报，按理来说，是非常值得喜悦庆祝的事。事实上，他们也确实欢喜，但一想到这场胜利的原因，这喜悦之中，又掺杂了几分复杂难言的情绪。
闻鸣玉和穆湛对视好一会，然后笑出了声。
不管怎么说，也算是阴差阳错成就了一件喜事。
穆湛也没想到，事情会有这样的发展。
他笑着说：“这倒是多亏你突然想看我的龙形了。”
闻鸣玉也忍不住笑，还真和皇帝陛下开玩笑，把功劳认了下来，抬了抬下巴说：“那是。”
穆湛忍俊不禁。
他重新下旨，让昨日派出去的军队回来，并把捷报放了出去，又写了一封信让人送去给温长阑。
经此一事，穆湛觉得，或许有必要偶尔现出龙形飞上一圈，证明有神明庇护，更利于得民心。
闻鸣玉很支持，一方面觉得确实有效果，另一方面，也是有点私心，想骑龙在天上飞，感觉极好。
不过当然，也不能太频繁。被奉为真龙的存在，若是经常出来晃一圈，就没有那么神秘令人震撼敬畏了，在需要安抚民心的时候出现，才是最好的。
所以，骑龙体验还是很难得，毕竟龙体型大，一旦飞起来动静不小，容易引人注意。
太极殿倒是宽敞，能够容下龙，但再多的就有些勉强了，想转身动一下都困难，看着就像是贪吃蛇玩到了后面，蛇很长，只能绕来绕去蜷缩着，看起来委屈巴巴的。
变过一次之后，闻鸣玉就憋笑，抱了一下龙头，摸摸安抚说那就不变了，人形挺好的。倒是闻鸣玉的垂耳兔形态没什么限制，可以随时变化，跳到草地上美滋滋地吃提摩西草。穆湛有了皇后，还得了一只软乎乎非常好rua的垂耳兔，可以说是人生赢家了。
大婚之后，他们的生活也没有太大变化，依然腻歪，甚至越发黏糊。
闻鸣玉还是从国子监一放学，很快就会回来，偶尔也会和朋友出去玩。大概是因为成亲了，闻鸣玉对穆湛的感情也体现在了生活的每一个细节里，让穆湛的安全感得到了满足，没有再像之前刚告白那样，患得患失，觉得闻鸣玉不喜欢他，或许又会在什么时候离开。
两人之间的信任和依赖都在慢慢建立，且越来越深，变成人生中无可替代的唯一。
只要和他待在一起，心情就会不自觉变好，每天都是开心的。
时间悄然流逝。
一天，闻鸣玉从国子监回来，发现太极殿的气氛有些不对，很安静。赵德全的神情也有些复杂，紧蹙眉头。
闻鸣玉心里猛地一沉，第一反应就是穆湛出了什么事，连忙上前问：“怎么了？”
若是别人，赵德全自然不会说，但眼前这位是皇后，也是最有可能改变状况的人。他垂眉敛目，低声说：“圣上的生母，便是三年前的今日离世的。”
闻鸣玉很快就明白过来，这是在说当年的宫变，皇位斗争，手足相残，流血牺牲，虽然穆湛获得了最后的胜利，但也失去了几乎所有亲人。这些亲人对他并不好，但唯有淑妃，是他的生母，无论怎样，小时候的穆湛肯定是有过期待，渴望能拥有母爱的。
但一直以来，他就只是母亲为了吸引皇帝注意的工具，被百般虐待。最后，这位几乎不曾给过他爱的母亲，在他登基时，悬梁自尽，留下一封愧疚的遗书。
穆湛对母亲的爱或许早就消磨殆尽，但在这个日子，不管是什么原因，心里可能都不会好受。
闻鸣玉紧抿着唇，心中难掩对穆湛亲人的厌恶，但更多的，还是对穆湛的心疼。
以往这个日子，宫人都异常小心，不敢靠近穆湛，只会让他一个人待着。
但这一次，闻鸣玉踏进殿门，走了进去。
门缝里，一束光倾泻而入，穿透了黑暗。
他看到了桌案后面坐着的穆湛，面无表情，垂着眼眸，看不清其中的情绪，看起来就像是和平常没有什么区别。
闻鸣玉脚步很轻，但又很快地朝他走过去，然后小心翼翼地在他腿边躺了下来，头枕在他腿上，像只毛绒绒的小动物一样，蜷缩着。
他仰头看着穆湛，朝他伸出手，小声说：“我有点难受，想你抱抱我。”

第68章 殿试
小小声的一句话，语调软软的，像是一块甜糕。
话里的内容更是让人一愣。
想你抱抱我。
穆湛怎么会听不出来，他是想安抚自己。那浅淡的果香甜气缓缓飘来，无形之中，舒缓着他的情绪。
其实，穆湛觉得自己并不难受。那些都是过去了的事，他早就已经习惯了，不会去奢求一些不属于自己的东西。而且，那所谓的母爱，也并不宝贵。
对他来说，今天这个日子和其余的每一天，并没有什么区别，非常普通。只是那些宫人想太多，以为他像是一只独自舔舐伤口的怪兽，还很可能突然悲伤发怒，把情绪发泄到他们身上。
但他并不难过，只是觉得有点空洞。
这种情况，并不需要安慰。
穆湛这么想着，在低头看到闻鸣玉躺在他腿边，朝他张开手时，心口却猛地一悸。
穆湛沉默地把人捞起来，让他跨坐在自己腿上，面对面，双手紧紧箍住他的腰，像是要把人揉进血肉里一般。
闻鸣玉乖乖地坐在他怀里，也伸手抱回去，紧紧环住他的背，下巴搭在他肩上。两人的胸膛相贴，浅浅的呼吸，剧烈的心跳，好似都交融缠绕在了一起。
闻鸣玉趴在他身上，看不到他的表情，也没有刻意非要去看，只是抬手摸着他丝绸一般的长发，顺着慢慢轻抚，温柔得像是哄小孩子入睡。
穆湛还是第一次被人这样哄，感觉很陌生，也很不自在，他下意识搂紧闻鸣玉的腰，沉声说：“我不难受，不需要安慰。”
闻鸣玉却赖在他怀里，故意缠着他的头发玩，说：“可我想你抱我。”
穆湛就没有说话了，安静的沉默在他们之间流淌，却丝毫不尴尬，反而透着一种宁静平和。
闻鸣玉歪头在他颈侧蹭了蹭，因为下巴搭在他肩上，声音就有些含糊，“我想变成兔子吗？”
穆湛顿了一下，唇角勾起一个很浅的弧度，“你不想，这样就很好。”
闻鸣玉软绵绵地哦了一声，说好。
去年这个时候，他刚穿越过来不久，并不知道这日子有什么特殊，更不可能关心穆湛难不难受。现在想到当时穆湛会一个人待着，他心里就不舒服。
人在心情不好时，rua毛绒绒会觉得很治愈，变得缓和很多。
闻鸣玉听他说不要变兔子，想了想，就干脆露出了兔耳朵，侧了侧头，将毛绒绒送过去，说：“那你要不要摸摸我的耳朵？”
就像一只执着地钻到主人手心底下的垂耳兔，各种撒娇蹭蹭求rua毛。
穆湛不禁失笑，伸手捏住了他垂在脸边的兔耳朵，轻轻地摸，那柔软温热的手感，确实很好，让人爱不释手。
穆湛觉得自己不需要安慰，但闻鸣玉想尽办法来让他不难过的样子，让他心里控制不住就软了一块，心脏像是泡在温热的泉水里，很暖。
曾经那样的亲人没有了，不必怀念，他可以找到属于自己的亲人。
穆湛心里那些沉郁，都在这个温暖的拥抱里慢慢淡去，直至最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闻鸣玉安静地陪着他，浑身都是果香甜气。
穆湛随意地引出一个话题，让他和自己闲聊，喜欢看他露出灿烂笑容的样子，眉眼弯弯，清澈干净，像是一个小太阳。
而他，就把这个小太阳搂进了怀里，独占每一缕光芒，让他从里到外都沾染上自己的气息，打上属于自己的标记。
穆湛牢牢地抱着他，心里有着说不出的满足。
后来，他抱着闻鸣玉进了内殿，跪坐在床上，放下了床幔。
他问闻鸣玉，可不可以用另一种方式哄他。
闻鸣玉微愣，点头应了，甚至做好了会很激烈的心理准备，但穆湛很温柔，像对待易碎的珍宝，生怕把他碰坏了。
接下来几日，穆湛就像是得了肌肤饥渴症似的，总是要抱着他。闻鸣玉有些无奈，但一对上他深邃的眼神，就无法拒绝，纵容了穆湛的黏人。
前几日还好，到后面，闻鸣玉就有些急了。
因为穆湛的生辰快要到了。
穆湛并不在意生辰，但闻鸣玉觉得穆湛去年给他过了生辰，他当然也要给他过。穆湛是皇帝，自然不缺什么，闻鸣玉想来想去，最合适的还是煮长寿面。
因为只是做一碗面，他总觉得不够，就想把它做得特别完美好吃。但闻鸣玉从星际时代穿来，以前都是喝营养剂，自然不会下厨。这样一来，就要和御厨好好学了。
课余，他想多花点时间在这上面。可他的放学时间，穆湛都很清楚，只能找借口说是出去跟朋友玩。
他说出口之后，穆湛盯着他看了好一会，把他看得心都虚了，差点要从实招来时，穆湛点了点头，让他玩得开心，早些回来。
闻鸣玉突然就觉得自己像个扔下发妻出去花天酒地的渣男，捂住胸口，良心有点痛。
不过，礼物还是要准备的。
于是，闻鸣玉跟着御厨认认真真地学了几天，终于能做出一碗色香味俱全的长寿面。
到了穆湛生辰那日，闻鸣玉下厨做了长寿面，端到穆湛面前，眼巴巴地看着他，期待又紧张。
“这是我做的，可能没有你做的好吃……你尝一下。”
穆湛定定地看着眼前的长寿面，比起奢华精致的御膳来说，它要朴素很多，但可以很明显看得出来厨师的用心，什么都尽力做到了最好，热腾腾的白雾升起，模糊了视线，浓郁的香味不断袭来。
穆湛拿起筷子，低头就吃了起来，认真细致地品尝，把整一碗都吃完了。
他看着闻鸣玉，笑说：“很好吃。”
闻鸣玉松了口气，也扬起明媚的笑容，轻快道：“生辰快乐！”
穆湛点头，他确实很快乐。
闻鸣玉觉得在他身上找到了亲人的感觉，有了家庭，他其实也一样。
因为有闻鸣玉在，所以他会很欢喜，一直那么欢喜。
春去秋来，寒暑三载。
闻鸣玉终于要从国子监毕业了，他和同窗一起参加春闱，还成功被录取，成为了贡士，一个月后，又要参加殿试。
殿试，只考策问，由皇帝出题，基本上都会是一些治国安邦、国计民生的政治大事。考生对题目作出回答，也就是所谓的对策，相当于写一篇时事论文。
应试者自黎明入，历经点名、散卷、赞拜、行礼等礼节，然后考官颁发策题。殿试只一天，日暮交卷，经受卷、掌卷、弥封等官收存，后八名阅卷官轮流批卷，择优进呈皇帝，钦定御批。*
闻鸣玉在星际时代的时候，没参加过高考，不知道会是怎样的心情，但现在在这里，他真的紧张得不行，考试时间越是逼近，他整个人就越是忐忑不安。
明明最一开始念书的时候，只是想着混个公务员当当，后来在学堂里被聪明又勤奋的同窗影响，心境慢慢就变了，也忍不住愈发努力，想要尽可能做到最好。
他和朋友几人全都通过了春闱。卫宸自然是不用说的，出了名的神童，不仅被录取，还是第一名会元；楚姝丽和邵言也一向成绩好，放榜时排名很前；而叶煦则是低空飘过，在榜上看到自己的名字时，他都很惊讶，他爹可是乐坏了，说你这臭小子还是很可以的。
叶煦却很怀疑，这是自己“交友不慎”的原因，本来想一直留级到被国子监赶出来，结果身边的人太努力，搞得他都被传染了，也不知不觉就学习起来，都不像他自己了。不过，能通过春闱，他显然是开心的，格外有成就感。
闻鸣玉那么紧张殿试，简直恨不得黏着书案不离开，穆湛看到了，安抚说：“殿试不实行淘汰，只是进行一次排名，你已经过了会试，就不用担心了。”
话是这么说，但怎么可能控制得住，而且这排名对考生将来入仕和升迁具有重要影响。现在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筛选出来的两百多名贡士，竞争必然激烈。
穆湛又说：“你这样，到了殿试最后，被我诏问会紧张得说不出话来吧？”
皇帝如果对科举重视，又有时间，便会在应试者考完，阅卷官批卷过后，择出前十名，进行诏问，也可以说是顶头上司的面试。穆湛在登基后，每年都有亲自出卷并诏问。
闻鸣玉之前听说过这个，但并没有很担心，“我应该进不了前十，不用面圣。”
穆湛却不这么认为，“我看过你会试的考卷了，答得很好，你的策论水平我也了解，前十不可能有问题，而且应该是前五。”
闻鸣玉瞬间耳朵红了，“皇帝不是不看会试考卷的吗？”
穆湛笑了，“这要看孤想不想。”
闻鸣玉有种隐私破碎，当初话本被发现的尴尬感。但他又忍不住想问：“你真觉得我能进前十？”
穆湛毫不犹豫点头，那笃定的神情，给了闻鸣玉不少信心。
“如果我真要面圣，也不会紧张啊，反而会是最放松的考试吧，毕竟我每天都能看到你。”闻鸣玉想都不想就这么说。
穆湛却意味不明地笑了，“那不一样的。”
闻鸣玉心里一个咯噔，莫名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不管怎样，殿试还是如期到了，一众应试者黎明入场，直到夕阳落下，才结束考试，中间没有休息，若想如厕就要递出恭牌才能出去。
一天下来，脑子紧绷，累得半死。本来他们还想说考完出去庆祝解脱了，但实际上出来了，都只想回家倒头就睡，睡他个三天三夜。
闻鸣玉一改殿试前的紧张，考完了就变成一条咸鱼，软趴趴地睡觉，什么都不管了。
半个月后放榜，于京城闹市区公布殿试结果。所有贡士自然都会紧张，很想知道自己的具体排名，闻鸣玉也一样，他其实可以提前知道，只要问穆湛一句就好了，但他没敢问，怕是个不好的结果。
闻鸣玉欲言又止，把自己塞进枕头下面，当一只鸵鸟兔。
当穆湛问他：“想不想……”
还没说完，就立刻被闻鸣玉打断。
“我不想！”
穆湛失笑：“我只是问你想不想吃樱桃酥。”
闻鸣玉脸红尴尬，僵了两秒后，才慢吞吞爬起来，小声嘀咕：“……我要吃。”
吃着的时候，穆湛又说：“我不告诉你具体结果，但你确实要来被我亲自诏问了。”
闻鸣玉低着头，故作不听，实际耳朵都恨不得竖起来。这话一说，就证明他排在前十了。
感觉心里突然冒出了一朵灿烂的小花花。
穆湛继续道：“排名和我预估的一样。”
闻鸣玉两眼放光，还是前五！
这下心里不是一朵小花，而是漫山遍野的烂漫花海了，还砰砰砰地炸开满天的烟花。
兴奋到翘jiojio。
穆湛哪里看不出来他不是不想听结果，只是不想听到坏结果而已。实际结果那么好，当然没道理不说。
阅卷官把优秀考卷呈上来时，一一进行禀报，讲到闻鸣玉的试卷时，夸道书法了得，见解独到，对国家大局有一定认知，对策考虑全面，深思熟虑，远超出同龄人，是一份难得的优秀策论。
穆湛听着，忍不住露出了笑容，“看来，爱卿对这位贡士颇为欣赏。”
阅卷官垂首，恭敬表示，这只是他个人愚见，主要还是圣上决断。
根据本朝科考规定，公布金榜结果前，殿试前十名要到太和殿面圣，由圣上根据诏问结果，将真正的排名定下来，这也是为了筛选出一甲，最重要的状元榜眼探花。
到了日子，闻鸣玉和其余九人都一起在宫人的引领下，走到太和殿门外等候。待念到名字时，考生轮流逐个入殿面圣。
门外，十位应试者都穿着相同式样的青衿，衣冠整齐，恭敬站立，垂眉敛目，不敢东张西望。
闻鸣玉本来没多紧张的，但在这样安静紧绷的氛围下，也不自觉被传染了，心跳得很快。队伍里大都是熟悉面孔，其中三个还是他的朋友，卫宸，楚姝丽，邵言。
再想想，都走到这一步了，国子监博士不也给他们做过很多次模拟策问吗？照常对答就好了。
闻鸣玉好不容易让自己放松平静下来一些，结果眼角的余光就看到前面的考生走出太和殿，一脸绝望恍惚，仿佛刚才不是被皇帝诏问，而是去鬼门关走了一遭，见到了修罗恶鬼。
闻鸣玉：“……”
心里一颤，又忍不住开始怂了。
他想起来，之前穆湛说殿试时不一样，难道意思是会特别严格，魔鬼模式吗？
他和其余考生一样，都忐忑起来，直到听见里面传来他的名字。他心里咯噔一下，连忙入殿。因为心慌，都没注意到赵德全喊他名字时微妙的停顿，和对其他考生明显不同，毕竟，他刚才可是直呼了皇后的名讳。他太难了。
有多少人能想到，尊贵无比的皇后就在这一年的考生中，还凭自己的实力一路走到了太和殿？
闻鸣玉垂着头，一步步走了进去，犹豫着是不是应该行礼。虽然他平时和穆湛相处都不用行礼，但这里是金銮殿，他现在的身份是应试者。
他偷偷抬眼看了一下，玉石台阶之上，雕刻龙纹的华丽王座，金碧辉煌，奢华壮观。他还是第一次从这个角度仰视穆湛，也真切地体会到了所谓皇帝不可直视的威严压迫感。果然和平日里相处时不一样。在这里，穆湛是皇帝。
他正准备行礼时，头顶上方却忽然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
“玉之。”
闻鸣玉顿时头皮发麻，僵在了原地。
这是穆湛给他取的字，半年前，他的加冠礼是由穆湛负责的。原本按礼仪来说，应该是宗庙中进行，由父亲长辈主持，但闻鸣玉在这里没有家族，情况特殊，穆湛也不想假手于人，就亲自为他加冠并取字。
原本穆湛是想说字玉木，觉得很好，但闻鸣玉坚决不同意，以后别人问到他的字时，哪里说得出口。
然后，就变成了玉之，意思是一块珍贵的美玉，寓意着他是未经雕琢的璞玉，最终会展现自己的光芒，为人所知，一路坦途。
表字在古代，是人际交往时用的，名则供长辈和自己称呼，或是很亲密的人称名。但大概是因为这字是穆湛给他取的，穆湛叫他玉之的时候，总有种无法形容的感觉，比喊什么都要亲密。
穆湛似笑非笑说：“玉之，吃荷花酥吗？”
说着，甚至有些懒散地用手肘撑着龙椅扶手，拍了拍自己身边的位置，说：“上来坐着休息一会？”
闻鸣玉：“……”
这就是所谓的和平常不一样吗？
让他吃点心，坐龙椅？
他是来考试的！
这是昏君吧？！
闻鸣玉的表情一言难尽，“……陛下，请认真点。”
穆湛笑着改口，说：“那，吃龙须酥？”
赵德全在一旁，端着点心。
闻鸣玉看着色泽乳白，细丝万缕的酥点，忍不住有点馋了，但还是移开了视线，“……不吃。”
穆湛单手托着下巴，微微眯眼，笑着慢悠悠说：“若你愿意哄孤一下，状元就是你的。”
闻鸣玉扶额。这昏君，没救了。
穆湛看到他无奈无语的表情，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孤说笑的，现在还紧张吗？”
闻鸣玉愣了一下，反应过来，自己被他这一系列的话转移了注意，还真的没有进来时的慌乱了。
他摇了摇头。
穆湛就开始了真正的诏问，闻鸣玉阐述自己的对策，在被质疑指出漏洞时又现场进行完善，中途会停顿，皱眉思索，但全程基本都算是从容冷静，很好地应对了穆湛所有的问题。
最终顺利结束了，穆湛走下来，露出满意赞赏的笑容，手摸上他的脸，指腹微蹭，温声说：“答得很好。”
有谁会不喜欢被表扬，还是来自最亲密的人。闻鸣玉听了，心花怒放。
到头来，闻鸣玉还是坐在龙椅上吃了点心，喝了茶，最后小心翼翼地擦了嘴巴，才故作平静地走了出去。
其他考生当然想从前面的人那里打听点什么，但考完的人从太和殿出来，立刻就由宫人请去了另一边。
叶煦就是在这里，他的名次不用面圣，只是塞了银子，来看看朋友。因为是不显眼的地方，赵德全又默许了，自然没人拦着。
“怎么样？考得还好吧？圣上态度怎样？”叶煦关心问。
闻鸣玉差点打了个嗝，嘴里都是酥香味，连忙捂住嘴。叶煦却以为他压力太大，紧张到要吐了，脸色一变，立刻说：“没事吧？我带你出去看大夫！”
闻鸣玉摇头说没事。
叶煦看他面色红润，确实不像有事的样子，才勉强放下心来。
而卫宸他们的心情就很不平静了。他们抬头面圣，一眼看见皇帝的面容，只觉得说不出的眼熟，等想起来在哪里见过时，整个人都傻眼了。
上元节，闻鸣玉身边的那个男人！他们还和圣上那么随意地说话！
从太和殿出来后，他们忍不住把闻鸣玉包围了。闻鸣玉猜到会瞒不下去，也已经准备坦白，在场只有叶煦还一脸懵逼，“你们在说什么？”
卫宸算是三人里面，相对冷静一点的，说：“你还记得之前的赌约吗？”
叶煦：“……哈？”
卫宸说：“玉之是皇后，君子一诺千金，你欠我千金，不然的话，那你就只能遵守诺言倒立吃米田共了。”
叶煦：“……？！！！”
他的表情空白了好半晌，才终于勉强找回一点理智，“你的意思是，上元节玉之身边那个人……是圣上，闻玉之，是皇后？！”
楚姝丽他们原本很震惊，但看到叶煦那傻兮兮的样子，倒是冲淡了情绪，忍不住笑了起来。
叶煦求证地看向闻鸣玉，对方顿了下，神情有些不自然，但还是点了点头。
叶煦瞬间崩溃，“你们真不是在耍我玩吗？我之前没说过什么冒犯圣上的话吧？我没……没惹你生气吧？  ”
卫宸点头，“那可太多了。”
邵言：“是啊。”
楚姝丽：“你等着凉凉吧。”
叶煦感觉心口上被扎了一刀又一刀，简直喷血，没救了。
闻鸣玉本来还很忐忑，这事暴露了会怎样，没想到气氛是那么轻松搞怪，让人忍不住笑。他说：“那……我们还算是朋友吗？”
卫宸很奇怪：“为什么不是？”
他一脸的理所当然，早就隐约看出点端倪了，解决完一个困惑就扔到一边继续学习，别人什么身份他根本不在乎。他交朋友全看智商。
楚姝丽，邵言和叶煦也一样，或许刚得知的时候，心里有些埋怨，被朋友骗了那么久，但卫宸这话一说出来，他们有些恍然，交朋友又不是看身份，而且如果他们一开始就知道闻鸣玉的身份，他们也不会去结交，更不会有在国子监里相处的三年，有那么多共同回忆了。
闻鸣玉忍不住问：“你们会不会觉得，皇后不该来参加科举？”
其实这个问题一直萦绕在他心里，明知不应该去在乎别人的看法，但还是会控制不住想，别人知道了会怎样。
楚姝丽第一个反驳了，“你之前还帮我反驳了那些骂我的人，怎么现在反倒自己钻牛角尖了？如今女子都可以参加科举了，唯才是用，你是皇后为什么就不可？做皇后又不是违法犯罪，只因为圣上喜欢上了，就被困于后宫，无法施展抱负？这未免太狭隘可惜了。”
邵言点头，“我们认识数年，很清楚你的才华。念书就是为了江山社稷，为了百姓安康，为朝廷效力。只要让国家更好，身份是什么，又有什么重要的。”
叶煦也说：“如果其他人知道了，肯定会有人说些不好听的话，但你可以用实绩和成就说话。不管怎样，总会有解决办法的。”
闻鸣玉看着他们，不禁笑了。
自己能去国子监念书，交到那么好的朋友，真是太幸运了。

第69章 龙椅
金榜题名，是每个读书人的追求。
闻鸣玉本以为自己能考到二甲进士就很不错了，结果没想到有资格到太和殿面圣，由皇帝亲自诏问。
最后放榜，出了殿试的具体排名。
众人最关心的，当然是一甲的状元，榜眼，探花，分别是谁。
状元是卫宸，还是三元及第，闻鸣玉一点都不意外，也很为他感到高兴。但他怎么都没想到，自己竟然会是榜眼，仅次于卫宸。
得知这个喜讯的时候，闻鸣玉像被重重地砸了脑袋一下，如坠梦中，恍恍惚惚，脚下踩着棉花似的。
之前穆湛说他在前五，他以为就是刚好卡在第五名，那已经让他很欢喜，可最终结果更是惊喜，甚至惊到他第一时间是问穆湛——“不会是你给我安排的吧？”
想要给他一个好名次，又觉得状元太扎眼，就退而给他定了个榜眼。
穆湛听了，有些哭笑不得，“你对自己这么没信心吗？我都说了你有这水平。而且，我做这种事也只是害你。”
闻鸣玉其实也觉得他应该不会这么做，理智是这么想，但情感上又觉得，如果是穆湛，好像做这样的事情也不奇怪。
穆湛像是能读心一样，故意叹气，“我在你心里，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闻鸣玉立即乖巧说：“我错了，陛下最是大公无私，公平公正，是我想多误会了。”
穆湛单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挑起闻鸣玉的一缕墨发缠着玩，慢悠悠说：“那倒不是，孤做了不少不该做的，殿试的时候，要你坐龙椅上来吃点心，把垂耳兔揣袖袋里带去上朝，谎称身体不适实际却是偷懒想摸兔子……”
接连说了好几件事，都是和闻鸣玉有关，在他快要炸毛时，才停下来，“还有很多想做但不该做的事，还没来得及做。”
闻鸣玉：“那就别做了。”
穆湛却意味深长地笑了一下，“但是孤想。”
总觉得不会是什么他想听到的，于是闻鸣玉明智地选择了无视。
“你不问问是什么事吗？”穆湛笑道。
闻鸣玉果断摇头，“不想知道。”
金榜公布前，贡士们就已经先知道名次了。
因为在殿试结果出来的翌日，举行了传胪，也就是皇帝宣布登第进士名次的隆重典礼，按甲第唱名传呼召见，诸贡士穿公服戴冠，按名次站立在文武各官后面。
第一甲赐进士及第，第二甲赐进士出身，第三甲赐同进士出身。
唱名时，鸿胪寺官引状元卫宸出班就御道左跪，然后是榜眼，闻鸣玉跟着就御道右稍后跪，再到探花，楚姝丽就御道左又后跪。
一甲的三人都会唱名三次，之后再到后面的进士，同进士，但他们只会唱一次，且不出班。
此次科举，可谓是相当的与众不同，一甲之中，有一个女探花，这是他们此前怎么都不敢想象的。当初圣上提出允许女子参加科举，就已经引起了不小的轰动，没想到在试行期间，竟真有女子站在了太和殿里，还是一甲！
许多官员心中大震，不敢置信。
状元还是个孩子，聪明是肯定的，但会做人吗？日后在官场上，不知会折腾出什么来。
这都是一眼就都能看出来的，好些官员心中难以接受。但太和殿内，站在官员队列最前方的一品高官，最为关注的却不是他们两个，而是榜眼，因为他们隐约知道闻鸣玉的身份。
有什么比皇后作为榜眼站在太和殿，日后还要和他们做同僚更荒谬？
起初他们听闻圣上纵容皇后在国子监就读，不觉得怎样，就是圣上宠着呗，反正就在皇宫旁，要瞒下来也简单。他们这些一品官都是很后面才知道的。
后来，皇后参加科考，他们嗤之以鼻，当这是在玩吗？他们觉得皇后有祸水嫌疑，让暴君都变昏君了，竟然允许人胡闹至此。
他们都等着皇后落榜看笑话，却没想到，最后等来了皇后一甲及第，成了榜眼的消息。这时，他们才知道皇后根本不是胡闹，圣上也不是沉迷美色昏了头，而是人真的有才华有实力。
那可是榜眼，在场那么多官员又有多少是一甲及第上来的，大多都是进士，同进士出身罢了。不过，现在说什么都晚了，科考时做点什么还行，但现在结果都出来了，总不能硬把榜眼给整没了。能做到一品官的都是人精，没有十足的把握，怎么敢和圣上硬杠上，在圣上眼皮底下碰他的人。就算真想做什么，也是暗地里推波助澜，让别人先出手。
穆湛坐在正中央的龙椅上，俯视看去，将那些官员竭力收敛故作平静，但还是泄露出了一丝恍惚不敢置信的表情，全都收入了眼底，勾起唇角，无声地笑着。
典礼之后，圣上先离开。
礼部官员捧徬，以云盘端着，在仪仗下一路走出太和门，文武百官按照品级陆续随榜而出，最后才是状元率诸进士跟着走出殿门，直至长安门外张挂金榜，观榜一阵方离开。
这些仪式流程都走完了，闻鸣玉和别人道别，才又绕道回了皇宫。
此时天气已经热了起来，闻鸣玉走在路上，额上都隐隐渗出了一层薄汗。幸好没多久，就有步辇乘坐，又回了太和殿。
闻鸣玉有些疑惑，怎么不是回太极殿。
宫人恭敬回答，说是圣上召见。
隔了近一个时辰，闻鸣玉又回到这里，踏进殿门，但里面的场景显然已经完全不同，大殿空荡荡的，没有了刚才几乎站满了的官员。也没有宫人，格外的空旷安静。
只有他踩在地砖上的轻微声响。太和殿奢华壮观，即便是地上铺的砖，也极其讲究，乌黑莹润，宛如磨平的墨玉一般，因所耗工本之昂贵，甚至被称为金砖。
踩在上面，就像是踩在金玉之物上。
但此时，闻鸣玉无心关注这些，他仰头看向龙椅上坐着的人，语气熟稔地疑惑道：“怎么了？”
穆湛却是起身，顺着台阶走了下去，拉着闻鸣玉一起，又一步步走了上去，站定在龙椅前。
“我想恭喜你。”
闻鸣玉眨巴了一下眼睛，“……谢谢？”
穆湛忽然笑了一下，眼底闪烁着碎光，“你喜欢这龙椅吗？”
这话若是换个人听到，恐怕已经吓得冷汗直流，扑通一下跪下了。龙椅代表了什么，无人不知，圣上说出这话，不就是在暗示他有篡位之心吗？
但闻鸣玉不会这么想，也很清楚穆湛问他绝对没有这层意思，说是龙椅，就真的只是单纯说龙椅。所以，他也是以看椅子的角度来看。
髹金雕龙，雕纹繁复精细，富丽堂皇又气势威严，完全就是个艺术品，要放到博物馆里好好收藏。
于是，闻鸣玉点头，说：“好看，喜欢。”
心里还想着，自己殿试的时候竟然那么随意地就坐了，这可是皇帝专座。
穆湛低哑的声音在他耳侧响起，“孤也喜欢。”
然后，闻鸣玉就被按着坐到了龙椅上，穆湛却没有坐下，而是站在他身前，手撑在龙纹扶手上，微微俯身，阴影笼罩下来，几乎把他整个人都搂在怀里，这样的高度差，透着一股说不出的侵略感。
闻鸣玉有种不太好的预感，“你……”
他话还未说完，穆湛就伸手托住他的后脑，俯身亲了下去，温柔而细致，像是在慢慢品尝一道珍贵佳肴。
闻鸣玉仰着头，后颈被轻轻蹭着，带起一阵酥麻痒意，脸泛起红晕，更觉得莫名燥热。
穆湛亲了一会，才微微向后分开，但依然蹭着他湿软的唇瓣，哑声说：“你没发现，你身上的信息素变浓了吗？”
闻鸣玉愣住，还真的迟钝到现在被提醒了才意识到，他觉得热，不是因为天气，而是他的发热期来了。
穆湛把他按在龙椅上，闻鸣玉嘴唇微张呼出热热的气息，果香几乎蔓延充斥了整个太和殿，逼得穆湛双目泛红。
清脆细小的铃铛声在空旷的殿内响起，经久不息。
闻鸣玉伸手搂住穆湛的脖子，透过肩膀看向台阶下方，那里空无一人，但他很容易就想起刚才典礼的盛况，明明才隔了一个多时辰，他现在竟然在龙椅上……他脸烫发热，忍不住低头把脸埋到穆湛颈侧，将自己躲起来。
穆湛察觉到他的动作，微微偏头，眼角的余光掠过，很快就明白过来他怎么了，然后低笑出声，又凑到他耳边说了句什么，结果被报复似的咬了一口，正咬在脸上。
如此一来，接下来两日，穆湛都得顶着这个齿痕，到处走动处理政事。所幸刚好一日是休沐，另一日也不用上朝，能窥见龙颜的人并不多，否则都不知会传出怎样的传闻来。
闻鸣玉看见了穆湛脸上明显的一个圆圆的牙印，也有些懊恼后悔，但要他道歉，他又根本说不出口，谁让穆湛说……
闻鸣玉觉得，还是穆湛自己活该自找的。
他默默移开视线，当做自己看不见，这事也与我无关。
赵德全第一次注意到圣上脸上的咬痕时，吓了一大跳，然后又慌忙装作不知情，怕惹怒圣上，但过了一会，他发现，圣上的态度很是古怪，被咬了落下这么个明显的痕迹，不见生气，反倒是——挺高兴？
圣心可真是复杂难测啊……
一甲及第，会被皇帝授予翰林院修撰、编修。进士则不会直接授官，而是要参加朝考。年轻而才华出众的朝考合格者，会作为庶吉士，入庶常馆学习，三年后进行考核，成绩优异者授予翰林院检讨，其余分发各部任主事等职，或以知县优先委用，称为散馆。
邵言，叶煦就是经过朝考，由皇帝亲笔勾定，钦点翰林，成为了庶吉士。虽然没有一甲及第，但邵言没有因此颓丧，他心态很平稳，倒是从中找出自己的不足，和别人的差距，更加努力向上。而且，庶吉士就相当于是官员预备役，不少高官都是庶吉士出身。
闻鸣玉，卫宸和楚姝丽是直接成了翰林官，负责诰敕起草、史书纂修、经筵侍讲。官职看起来小，但翰林院非普通部门，而是真正的干部储备基地。
翰林乃皇帝近臣，职居清要，经常和皇帝，朝中重臣打交道，积累下来的经验资源都非同一般，升迁速度快，三年轮换淘汰，又到下一批新科进士进来，全都是精英中的精英。
总的来说，卫宸是翰林修撰，闻鸣玉和楚姝丽是翰林编修，邵言和叶煦成了庶吉士，虽然所处位置不同，但因为都是皇帝近臣，工作内容上也有重合。所以就算从国子监毕业出来了，他们也还是能时不时互相碰见，成了部门同事。
正式开始工作后，起初当然会有不适应的地方，但有心努力，还是可以很快地融入到环境里，别人也会看得到你的认真。
闻鸣玉和穆湛虽关系特殊，但两人都算是公私分明的人，在工作时，会进入该有的状态，不把私底下的带到明面上来。
不过，也不是就没有任何疏漏的地方。
就好比，卫宸身为翰林修撰，有掌修实录，记载皇帝言行的职责。他的脑回路和别人不太一样，他会敬畏穆湛，但又很执着地完成自己的工作，不像别人那么谨慎小心。
他在起居注上很诚实地写道，圣上一个时辰内，看了闻编修三十七眼，笑了五次，走神发呆两次，在闻编修经过时，甚至试图抓住对方的袖子。最后一句，他还笔墨一顿，似乎犹豫是不是该删掉，毕竟没有发生，只是差点做了。
末了，卫宸把起居注交给穆湛看。这是撰修国史的基本材料，写的还是皇帝的日常行为，当然要让他过目，以免记录了什么不该写的。在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方便圣上自省。
穆湛接过来看了一眼，没忍住，勾起唇角笑了，“你写得倒是仔细。”
卫宸点头，有点得意，“此乃微臣职责所在。”
“这上面的次数，都是真的？准确无误？”
卫宸当然不能接受自己被质疑，连忙说：“回陛下，绝对准确，微臣自小过目不忘，这种事不会出错的。”
穆湛低头笑着看，从来没对起居注那么认真过。
卫宸问：“陛下，可有何不妥，何处需要改动？”
穆湛摇头笑道：“写得很好，没有任何问题，你可以照实记录，但都要拿来给孤过目。”
卫宸一下就明白了。他之前也有想过，自己写的内容有些会要删掉，圣上会不让写，但他有点强迫症，在职责下不能记录，他会心烦意乱，但现在看来，圣上允许了，只是后期会把一部分内容拿掉归为己有。
卫宸终于舒畅了，还觉得圣上是个通情达理的人，幸好没让他憋着。
但是，闻鸣玉就不这么想了。
因为负责的工作不太一样，闻鸣玉起初并未发现，后来意外看到了卫宸写的起居注……
闻鸣玉：“……！！！”
他脸色骤然一变，转身就去找穆湛。
在没有人的角落，两人站得很近，和在人前的生疏上下级关系完全不同，闻鸣玉敢对穆湛不客气说话，甚至是教训皇帝。
“你怎么能让卫宸写……写那些内容？！”
“有何不可？陈述事实罢了。”
“他才几岁？”
“再过三年都可以成亲，不小了。起居注里也没有什么不可描述的内容，不是吗？”
穆湛似笑非笑：“还是说，你觉得会有？”
闻鸣玉牙痒痒，又想打狗了。
穆湛伸手顺毛，蹭了蹭他的脸，笑道：“你再说下去，可能就真的要有了。”
闻鸣玉愣了一下，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发现柱子后面，卫宸探出一个小脑瓜，手里还拿着笔和起居注，眼巴巴地问：“陛下，这个能记录吗？”
穆湛笑着正要开口，闻鸣玉就先打断了，果断说：“不行！”
卫宸立刻像蔫了的花一样垂下脑袋，颇为失落。
闻鸣玉走过去，手按在他肩上，语重心长说：“这些都是小事，你应该去做重要的国家大事。”
卫宸认真说：“但这就是我现在的职务之一。”
闻鸣玉毫不犹豫摇头，郑重说：“你还要草拟典礼文稿，诏书和机密文件，不是吗？快去，时间不等人，你记录这些的时候，别人就已经偷偷努力，超过你了。”
卫宸最在乎的就是做圈子里最聪明的那个，闻言顿时皱眉，“那不可能。”
话是这么说，他显然急了，匆匆行礼告退了。
闻鸣玉回头看去，发现穆湛正懒散地靠着柱子，笑眯眯的，和他对视上之后，就换上难过的表情，故意叹口气说：“太可惜了，孤从未见过有人能将起居注写得如此文采斐然，细致且有条理的。”
闻鸣玉哪里听不出言下之意，根本不信。
穆湛解释说：“孤是有点私心，但这本就是他身为修撰的职责，掌修实录、会要，可以从中习得不少，为他以后升迁做准备。”
话是这么说，闻鸣玉可没忽略私心两个字，根本不被忽悠过去，倒是恭敬地俯身行了个礼，“微臣告退。”
穆湛看去，闻鸣玉身着圆领碧色缂丝常服，头戴梁冠，腰束革带，显得身形格外修长挺拔。君子端方，温润如玉。
穆湛没忍住，伸手就碰了碰他的梁冠。
闻鸣玉似有所觉，抬眼看去，提醒说：“陛下。”
以眼神传达，您该工作了。
穆湛失笑，“爱卿，一起走吧。”
就又回到了各自的工作岗位上，兢兢业业，勤奋忙碌。
职场，哪怕是在古代，也有着相似的特点。
就好比，对新人的打压。
老人自持资历，教训新人不懂事，把自己不想做的，累人又不讨好的繁杂琐事都扔给新人去做，名为教导，实则使唤人干杂活。
当然，并非所有人都这么做，只是这种现象是有的。而这一届的新科进士，一甲的三人，一个小孩，一个女人，一个看起来温和好脾气，都给人一种很好欺负的软柿子感。个别老人当然不会放过这个偷懒的好机会。
不过很快，他们就发现了，事实和想象的完全相反，这些新人都是刺头，一点都不好搞。扔杂活不接，说难听的话怼回来，绵里藏针一套套的，伶牙俐齿，会气人得很。
搞了半天，老人没折腾到人，心里不痛快了，还觉得没面子，就暗搓搓在圣上面前含沙射影，茶言茶语，话说得很委婉隐晦，表面自贬，但大意就是现在的新人过分自信，听不得前辈劝诫，狂妄得很。
他们试图给人上眼药，给圣上留下一种新人不好的印象。但没想到，圣上根本不以为然，忽视了不止，还夸赞闻鸣玉等人工作勤恳，废寝忘食，很有上进心，甚至会督促孤工作，令孤都自愧不如。
打压不成，给上司打小报告也没用，还反被斥责了工作上的不足，发出降职警告，他们只好郁郁地告一段落，认真做好本职事务，没有搞闻鸣玉他们了。
除去个别性格不好的人，大部分同僚还是很好相处的，年龄差距也不会太大，工作氛围和谐，打交道中学到了很多新东西。
偶尔还会有同僚带来些不贵重的特产食物，今天就是在分着吃橘子。
闻鸣玉道谢之后，把橘子皮慢条斯理地剥开，像一朵花绽放，中间包裹着圆滚滚的果肉。正好卫宸在他旁边，他就分了一半，递过去。
然后，他拿着手里的半个橘子，掰下一瓣，送进嘴里一咬，汁水四溅，酸酸甜甜，味道很好。
卫宸看他吃得开心，也毫不犹豫塞了一瓣进嘴里，结果瞬间整张脸都皱成了一团，酸到怀疑人生，要不是为了礼仪，肯定吐出来了。勉强吞下去后，他震惊地问：“你不觉得酸吗？！”
闻鸣玉理所当然说：“有一点吧，但酸得刚刚好，很可口。”
哪里是一点？是巨无敌多点好吗？！
卫宸不敢置信，看闻鸣玉一瓣一瓣吃得津津有味，笑眯眯的，毫无压力，不禁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有问题了。他不服输地，又塞了一瓣进嘴里，再次被酸成皱巴巴脸，像个小老头。
卫宸决定放弃，并在心里默默想，闻玉之大概不是人。
闻鸣玉就把他手里剩下的几瓣都吃了，卫宸看他面不改色，颇为享受，不禁有点佩服。
这时，一个看他们不顺眼的前辈走过，阴阳怪气说他们偷懒，就会在圣上面前装样子。
结果下一秒，闻鸣玉突然哕了一声。
前辈差点当场跳脚，什么意思？对着他干呕，是觉得他恶心吗？这些新人真是目无尊长！
卫宸却有点激动说：“你是被酸到吐的吧？你也吃不得，对吧？对吧？”
闻鸣玉不禁揉了揉肚子，“不关橘子的事，我好像最近肠胃有些不适，昨日也这样，反胃想吐。”
前辈：果然又是在暗示反讽我恶心是吧？我让你反胃了是吧！嚣张！嚣张至极！
“那一定要去看大夫，切不可置之不理。”卫宸严肃建议。
闻鸣玉点头，觉得有道理。
前辈还在一旁，正想说话，闻鸣玉却关心说：“近日天气变化大，前辈记得要多注意身体，健康平安。”
一句话，把前辈的讽刺之语堵了回去，后辈关心时还说不好听的，就显得自己过于心胸狭窄了，只好虚伪微笑，“你也一样，多注意。”
“多谢前辈关心。”闻鸣玉微笑应对。
前辈咬牙，愤愤转身离开。
剩下闻鸣玉他们吃完橘子，休息一会，就又开始工作。
吃过橘子后，闻鸣玉的肠胃又舒服了，就没有看御医。而且他慢慢发现，其实这症状很熟悉，就是假孕。前面三年，也出现过一回，他都孕出点经验来了。
反正过几日这些症状就会消失，恢复正常，所以他并不怎么在意。卫宸问的时候，他也淡定说是老毛病，根本没往真怀孕上想。
毕竟，之前他和穆湛商量过，觉得至少要及冠之后才考虑要孩子，穆湛也一点都不急，很喜欢两人现在的状态，没想那么快有个孩子。所以他们几乎每次都采取了避孕措施，古代也有这方面的器具。
但这次，十日过去了，那些症状依然还在。
闻鸣玉皱眉疑惑，终于让御医把脉。
却没想到，御医眉开眼笑说：“恭喜殿下，此乃喜脉，您已怀有身孕三个月了。”
闻鸣玉：“……？？？”

第70章 嗜睡
有了身孕，而且已经三个月了。
闻鸣玉听到这话，脑子一片空白，整个人都懵了。
听到这消息，最先涌上来的不是欣喜，而是震惊意外，有种在做梦的不真实感。不是假孕吗？他一直还以为是假孕。
坐在他身边的穆湛，表情也是惊讶更多，似乎不太相信，“再认真诊断，别出错了。”
御医愣了一下，毕竟一般这时候，都是初为人父喜不自禁的。不过，也能理解，几年前出错过，圣上谨慎些，不想空欢喜一场也正常。
数名御医把脉，并仔细认真商讨过后，给出了怀有身孕的确切答案。
这事可以说是基本无误了。
穆湛下旨，让御医做好安胎计划，必须保证皇后身体安康，就挥手让他们退下了。
殿内只剩下闻鸣玉和穆湛。
两人都在回忆，三个月前，是什么时候，他们不是都……等等。
“龙椅！”
闻鸣玉突然反应过来，是龙椅那次，刚好是发热期，过于急切失控，所以他们根本没有做措施。而这个时期，怀孕率恰是比较高的，就一下中奖了。
穆湛神情变化不大，但眼底有明显的情绪涌动，微微懊恼，“我的错。”
闻鸣玉听了，觉得有些奇怪，“你为什么要认错？这是我们两个人的事，我，我也……没控制不住。”
说着，就有点心虚似的，耳朵一红。
穆湛忍不住一笑，伸手摸他的耳朵。
闻鸣玉躲了一下，也去捏他的，穆湛倒是没躲，还伸手搂住了他的腰，方便他动。
虽说御医确定了，但闻鸣玉还是有点恍惚，没能一下接受这巨大的改变，下意识地摸了摸肚子。
“真的有孩子了啊，也不知道是男孩还是女孩。”
“都好。”
不管是皇子还是公主，都会一样宠爱培养。
穆湛也伸手，隔着衣裳，放在他的肚子上，心里有种无法形容十分微妙的感受。
……他真的要当父皇了吗？
闻鸣玉和穆湛对视，忽然就笑了。因为这感觉实在太过似曾相似了，之前就假孕过，显得这次真的反倒像是二胎了，或者说三胎。不过，有了那些经历，在某种意义上来说，也算是经验，这次不用太慌乱了。
孩子的到来，虽然有些意外，在他们的短期计划外，但原本就想过及冠之后考虑这事，真的来了，他们惊讶过后，也慢慢接受下来，开始做准备。
现在是才三个月，但皇家的一切都是很隆重的，更何况事关皇嗣，格外重大。早些总没有坏处，有备无患。
闻鸣玉和穆湛商量起了以后要怎么办。
“做翰林编修会不会很辛苦，要不要先回来休息养胎？”
以前因为假孕的事，穆湛特意看了些相关的书籍，知道怀孕很辛苦，这时候还做些累人的工作更是一种负担。所以他担心闻鸣玉的身体受不了。
闻鸣玉思索一会，摇头说：“不用，现在我都已经适应了，做什么都比较快，事务也算不上繁重，可以应付得来。”
他顿了一下，怕穆湛不放心，又说：“御医说脉象平稳，之后定期诊脉，如果有什么状况，我再休病假也不迟。现在刚开始做事才三个月，就立刻休长病假，说不过去。”
穆湛点头，认同了他的想法，没有非要他留在太极殿养胎，以皇嗣为重。毕竟，孩子虽然是他们的，但才刚得知，并没有什么相处出来的感情，闻鸣玉才是他最重视的，他优先考虑的当然是闻鸣玉的想法和健康。
“时刻注意身体，别勉强。”
闻鸣玉笑着点头，“放心，我又不傻。”
不过想想，肚子里的崽崽也是真的坚强，刚好在他上岗比较忙的时候来了，还好好的，没出什么事，很幸运。
突然怀了身孕，生活有了巨大的变化，但很多事情还是照常的，只是多了好些需要注意的地方。
闻鸣玉一如既往，继续着古代上班的日子。
所幸，孕吐的问题并没有很严重，闻鸣玉吃些酸的，就能压下去，另外也还有御医开的安胎药，能缓解怀孕的不适症状，并不影响他的正常生活。
闻鸣玉除了偶尔会忍不住摸摸肚子，其他时候就和以前一样，似乎没有什么不同。
他冷静认真地工作，丝毫没有落下，倒是效率变得更高了，激发了卫宸的竞争心理，不自觉就暗搓搓地比赛起来。
休息时间，他随手拿起青色的酸果吃，还吃得很享受，让卫宸光是看着，都觉得酸到牙软，皱着一张脸，像看非人类一样瞪着闻鸣玉。
其他同僚也很佩服他，尝过一颗之后，就酸得打了个颤。
因为这事，众人顺势延伸开话题，聊起了一些特别的吃食，有些见过，有些则是看书时看到了，比如闻起来臭吃起来香的，看着黑不溜秋但特别甜，只吃汁水把肉吐掉的……千奇百怪，什么样的都有，显得闻鸣玉爱吃酸果也很是平平无奇了。
有个同僚还暴露了自己爱吃臭豆腐，说是臭中有奇香，吃了忍不住再吃。只是要到宫里上班，自然不能带味，只好到了休沐的时候才吃。他形容起那味道，外脆内酥软，味道香浓，加上辣椒蒜汁等，好吃得恨不得连舌头都一起吞下去。
那两眼放光的样子，把周围的人都给说馋了，止不住咽口水，甚至说好了下次休沐一起去尝尝。
闻鸣玉看着大家围成一团闲聊，跟平时严肃正经的模样完全不同，格外的接地气。他脑子里控制不住就想象出几个官员穿着常服站在街上小摊前，每人手里一碗青黑色的臭豆腐，吃得津津有味的画面，就很想笑。太可爱了。
不过，不得不说，他也好想尝尝啊，没吃过！
闻鸣玉忍不住咽了下口水，挺想一起去吃的，但还是先回去问问御医，看能不能吃吧，呜。
聊了几句，众人很快就又回归到工作状态。
没过多久，穆湛过来了。翰林们心中偷偷松了口气，幸好圣上这会过来，要是再早一点，他们就被抓到偷懒了。
众人恭敬行礼，等着圣上说来此的目的。
但穆湛根本没事要找人，只是单纯来看看闻鸣玉的状况。说到底，还是不放心。幸好闻鸣玉是翰林，离得近，他还能找借口来转悠。
而闻鸣玉本人却毫无自觉，竟然也和别人一样，以为穆湛有什么旨意。
穆湛眼里闪过些许无奈。
卫宸因为记录起居注，有了个习惯，只要圣上一出现，视线就忍不住飘过去，留意圣上都做了些什么。
然后，他就发现，圣上又在看闻编修，看得还比以前更多了。
卫宸手痒痒，好想拿笔记下来，但皇后不给，皇帝又听皇后的，难受。
卫宸抿嘴鼓起一点包子脸，却毫无自觉。
因为穆湛时不时来转悠，翰林们压力颇大，工作效率唰一下飙涨，但同时也感觉掉头发都变严重了，有秃头危机。
这时，在其他人不易察觉的角度，闻鸣玉偏头，偷偷干呕了一下，脸色有些泛白。
穆湛蓦地沉声说：“闻鸣玉，跟孤过来。”
就这么把人带走了。
其他人都忍不住猜圣上叫人过去干什么，不会是有什么不满，要罚闻鸣玉吧？这段时间相处下来，大家对这几个努力上进的优秀新人还是有些好感的，不希望他出事。
卫宸却是很冷静，毫不担心，“没事的。”
同僚问：“你怎么确定？”
卫宸拽拽地说：“以我的聪明推断得出。”
同僚：“……”
前面的话收回来，不是每个新人都可爱的，这个就很讨打。
但他们怎么都想不到，实际上，圣上把人叫过去，只是为了让他光明正大休息。
穆湛先让闻鸣玉吃了些能缓解孕吐的东西，让他的胃舒服一点。自从得知怀孕后，穆湛就命令常备这些东西，让闻鸣玉不管在哪里，随时都能吃上。
穆湛还用温热的手，放在他的肚子上面，轻轻地摸着，借着掌心的温度，让他好受一点。
怀孕之后，人会变得嗜睡。
闻鸣玉本来是想帮忙起草诏书的，结果被穆湛按在长榻上，奉旨睡觉。
身上还裹着穆湛的外袍，像是堆了一个简单的小窝，他蜷缩着躺在里面，宛如一只煮熟的虾米。周围都是熟悉的酒香信息素，令人安心，没过多久，他就闭上眼睛，睡着过去了。
穆湛看了他一会，将他垂下来的长发勾起来，放回到榻上，然后才转身去处理政事，还以闻鸣玉的字迹草拟诏书，给他制造在这里合理待着的借口。
闻鸣玉想着说，就眯一会，却没想到等再睁眼的时候，半个时辰已经过去了。
他一个激灵，从长榻上爬起来，手撑着软褥，一脸茫然迷糊，显然没完全清醒过来。
穆湛听到动静，转头看了过去，就看到他紧紧抱着自己的衣袍，头发微微凌乱地垂落在肩头胸前，衣襟微敞的模样。果香和酒味交融在一起，彻底分不清了。
穆湛起身，径直朝他走过去，温声问：“不睡了吗？”
闻鸣玉迟钝地摇了摇头，但身体不自然地僵硬，像是不敢动一样。
穆湛察觉出了不对劲，以为他身体不适，皱眉担忧：“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事实上，也不能完全算是不舒服，而是有些难以启齿的情况，就像当初假孕一样，胸口禁不得碰，刚才起来时动作太大，布料一下擦过，他就接受不了，不敢动。
闻鸣玉低声说：“……我没事。”
这个样子，穆湛怎么可能会相信。他一路走到长榻前，然后半蹲下来，自下而上地看着闻鸣玉，眼神几乎可以说是温柔，任谁都想不到会在暴君身上看到这样的神情。
姿态放低，似不在乎自己的身份，只是希望能和爱人坦诚相待的一个普通人。
穆湛一向冰冷的声音放低，透出几分难得的温和，“有事别瞒着我好吗？我会担心。”
穆湛处在低处的位置，要仰视闻鸣玉，这样的高低差距，仿佛闻鸣玉是那个高高在上的掌控者，但实际上，这样的位置，反而躲不开，怎么都会被穆湛看到脸上窘迫的表情。
低头偏头都没用，除非背过身去，但这样动作太大，闻鸣玉也觉得有些矫情。
无奈之下，他张了张嘴想说，但这种事实在难以做到坦然，好不容易说出来了，声音也不自觉放得很小。
但穆湛离得近，还是听到了。
他愣了一下，随即恍然，眼底闪过一道暗光。
只是垂眸，安静了两秒，穆湛就抬眼，伸手执起了闻鸣玉的手，慢慢的，一根根手指插进他的指缝里，十指交扣，近得几乎要亲上去一般。
掌心发烫，像是火苗点燃了，隐隐冒出了汗。
穆湛凝视着他，低声说：“这个我也了解过，我来帮你，好不好？”
声音很温和，像是生怕一不小心就会把人吓跑一般。
闻鸣玉刚才因为睡觉，摘下了梁冠，也脱了黑履，脚上只穿着白袜，睡乱了松松地挂在脚踝上，此时听到了穆湛的话，脚趾控制不住微微蜷缩起来。
他藏在发间的耳朵也变红了，下意识想退缩躲避，但穆湛紧紧扣着他的手，像是早就料到了这局面，所以刚才趁他不防备时，箍住他的手。漆黑深邃的眼睛也牢牢锁住他的视线。
闻鸣玉被这样的眼神盯着，脸也有些涨红，宛如一只掉进了陷阱的小动物，颤抖着，无措又可怜。但猎人怎么也不可能放他走，只会把它牢牢抓在手心里。
最后，闻鸣玉还是点头答应了。
穆湛温柔地笑了一下，也坐到榻上，把人搂进了怀里。闻鸣玉则把脸埋在他肩上趴着，一直都没抬头，像只躲避现实的小鸵鸟一样，只是偶尔闷哼一声，想从沙子里钻出来，但还是没敢。
过了好半晌，终于要收拾收拾回到同僚那边，闻鸣玉准备想走时，却被穆湛拦住，说：“快到时间了，你现在回去，这状态也会令人多想。”
闻鸣玉微愣，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直到穆湛指了指他的脸和眼尾，说：“都是红的。”
闻鸣玉倏地瞪大眼睛。
穆湛笑道：“更红了。你现在出去，别人肯定以为我欺负你了。”
闻鸣玉想打狗！
而且什么以为欺负，难道不是事实吗？
说是帮他，但实在是……
闻鸣玉这下是恼羞成怒得脸红了。
穆湛还让他别情绪激动，顺毛安抚。
但这次炸毛哪是随便就能哄好的，闻鸣玉拍开他的手，但很快就又被抓住，只能甩，可那手就像是强力胶黏着的，根本甩不掉。
闻鸣玉甩了两下就放弃了，在穆湛身边一屁股坐下来，绷着脸，凶巴巴说：“快认真做事！”
就成了皇帝身边做监督的，铁面无私，极为严厉，皇帝一走神，就毫不客气地拍一下胳膊。力道不大，跟被毛绒绒的爪子挠一下差不多。
穆湛挨了两下，却还笑眯眯地说：“孤认为，很需要这样监督孤的人，处理政务才快。”
闻鸣玉：“……”
被穆湛的厚颜无耻打败了，根本玩不过。
翌日，是经筵讲期。
闻鸣玉和卫宸等人跟着翰林学士，一起到了延义阁。
所谓经筵，是指帝王为讲经论史而特设的御前讲席，是为了提高君王学术涵养，治国能力，道德操守的皇帝教育。*
简单来说，就是给皇帝讲课。
闻鸣玉和卫宸等人的职务内容之一，就是经筵侍讲，充当着类似助教的作用。
不只是皇帝，丞相等一些重臣也会旁听。
讲课内容也很丰富，包含但不仅限《正说》、《三朝经武圣略》、《祖宗圣训录》、《唐书》、《心经》、《大学衍义》、《国朝宝鉴》。*
皇帝随时可以提出疑问，主讲官翰林学士便会解答疑惑，其他大臣也会参与一起讨论。
在此过程中，闻鸣玉他们也能学到不少东西，可以说是多方受益。
除了讲授经、史，经筵官也会在这时借机向皇帝展示自己的思想和学说，反映朝中和民间的一些情况，实现自己的政治主张。大臣也会呈递奏折，皇帝听了之后，和大臣一同商议国家大事，听取多方意见。所以，经筵官也可以说是政治顾问。*
闻鸣玉虽然不是主讲官，但因为得了学士欣赏，跟在身边帮忙，偶尔也会站过去讲一段。
做皇帝的老师，闻鸣玉一想到这，就不禁有点兴奋，面色微微泛红。
穆湛坐在下面，专注地凝视着他，看起来非常认真。虽说别人讲课时，穆湛也有在听，但那显然是不一样的，此时他是前所未有的认真。不过，在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是极不认真，一心二用，大半心思都用来看闻鸣玉了。
闻鸣玉站在那里，自信从容，像是在发光一样。
穆湛看着，心里莫名有种奇怪的骄傲和满足，不自觉勾起唇角，笑了。
身旁丞相注意到了，白胡子顿时抖了抖，神情很是复杂。真要形容的话，他的头顶很可能是蹦出无数弹幕来，不停咆哮骂昏君，这是经筵，听课讨论国事的！不是让你看老婆来的！
真要说的话，很是荒谬地成了翰林的皇后比皇帝还要靠谱些，工作都超出要求，完成得极好，得上司赏识。而这做皇帝的，倒是越来越有做昏君的潜质，看着人就走神了。
所幸，一旦要讲些什么时，穆湛都能接上，不太像是开了小差的样子。丞相这才松口气，还有得救，还有得救。
第一次经筵日讲时，闻鸣玉作为新来的，没什么参与度，只是旁听，也不用怎么发言，但后来，学士发现他的思想观点很不错，就把人叫过来，示意他可以试着在圣上面前说说。
于是，翰林学士给了他做小演讲的机会。因为时间宝贵，学士限了字数和时长，闻鸣玉就去做准备，把要讲的内容精简浓缩，控制在半刻钟内。
到了经筵当日，闻鸣玉不由得紧张起来，一开始是没什么的，但等真正站上去，就不一样了。周围有那么多人，还都是朝廷重臣，学富五车足智多谋的厉害人物，他有资格说这些吗？别人听了会不会觉得很天真可笑？
他控制不住紧绷身体，手指蜷缩僵硬。在对上穆湛的视线时，更是一时慌了，手里的书都几乎拿不稳，要掉落下去。
穆湛看他这样，放在扶手的手一动，下意识想做点什么。
但很快的，闻鸣玉就微垂双眼，不易察觉地暗暗吸了一口气，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开始了自己的讲读。
起初声音有点不自然，但越来越进入状态，变得很有感染力，让人不自觉就听了进去，跟着他的节奏走，思考他所说的可行性。
穆湛以前就知道，闻鸣玉颖悟绝伦，是块未经打磨的璞玉，一旦给了他学习突破自我的时间和机会，假以时日，便会是个具有远见卓识的透彻之人。
此时，他就已经泄露出了几分光芒。重臣听了进去，不自觉点头，还和身旁的人讨论起了这个新榜眼的能力。
穆湛听着他们低声夸赞闻鸣玉，心情很是不错，双眼更是一眨不眨地看着闻鸣玉。
闻鸣玉被盯久了，只能艰难地维持住平静的表情，耳朵却控制不住慢慢变红，强撑着装作自然地讲完了所有内容，然后走回自己的位置。全程都躲开了没有和穆湛对视，但仍然能明显感觉到那道不容忽视的灼热目光，令人如坐针毡。
结束之后，他们回了太极殿。
闻鸣玉再见到穆湛时，完全没了刚才的拘谨，甚至在穆湛伸手要摸他的耳朵时，他拦住了穆湛的手，故作一本正经说：“要尊重师长，别乱动手动脚，我可是你的老师。”
穆湛一顿，随即挑了挑眉，慢条斯理地唤了一声：“……老师。”
闻鸣玉没想到他竟然真那么听话，顺着就接了下来，乖乖叫了老师。闻鸣玉瞬间就膨胀了，说：“给为师倒杯茶来。”
穆湛没拒绝，真给他倒了杯茶，放到他手边。闻鸣玉抿了一口，又说要检查学生的课业，哪里做得不好，要加强改进。
穆湛都一一应了下来。
很好地过了一把当老师的瘾，结果到了夜里，穆湛竟然笑眯眯地说：“师恩之重，无以为报，学生只好以身饲师了。”
闻鸣玉愣住，根本来不及说什么，就闷哼一声，被迫跟着一起沦陷了。

第71章 亲我
闻鸣玉的帝师梦，才刚开始，就破碎结束了。
这样的老师，他做不起，不做了。
他从心地摇头，但那唯一的学生非常难搞，坚持就要孝敬老师，回报师恩，让闻鸣玉只觉得自己承受不起。
明明前面使唤穆湛斟茶倒水只是过过瘾，看完课业就够了，但穆湛非要亲自伺候，还格外的细致体贴，伺候时还一直和他说话，连声唤着老师，觉得我如何，课业完成得好吗，哪里需要纠正改进……
闻鸣玉恼羞成怒，感觉都要被叫出阴影来了，以后听到老师两个字都头皮发麻，浮想联翩。
指导课业之后，穆湛又帮他按摩，温柔说老师累了。闻鸣玉忍不住瞪他一眼，但身上缭绕的浓郁果香甜气和烈酒香，也让他有点心虚，瞪完之后就把头埋到臂弯里，像是一只鸵鸟。
因为脸埋着，声音就有些闷闷的，抱怨似的嘀咕说：“我要把你这孽徒逐出师门……”
穆湛像是没听清，俯身凑近，语调恭顺问：“老师说什么？”
闻鸣玉不觉得他没听到，就是故意的。所以就不搭理他。
穆湛低笑一声，“我先帮老师上药吧。”
闻鸣玉愣了一下，立刻就炸毛起来，却见穆湛半跪在床边，只是卷起了他的裤脚，挽到膝盖上面，露出纤细匀称的小腿，雪做似的，只是这雪中绽放了朵朵红梅。
闻鸣玉这才发现，自己的膝盖上竟然多了几块淤青，小团的青紫，本也不算很严重，只是他皮肤白，对比鲜明，就显得有点可怕了。看起来就很痛。
但闻鸣玉能过那么久都迟钝地没发现，如果不是穆湛说都不知道，也足以说明感觉不到疼。手指按在淤青上，才会有痛感，明摆着是在哪里磕着了。闻鸣玉的体质如此，一碰就容易留下痕迹，有时候突然就发现身上有淤青，都不知是什么时候撞的，毫无印象。
穆湛手里拿着一小盒精致的药，盖子上都刻着龙纹。他用指腹沾了一些药膏，涂在闻鸣玉的膝盖上，轻轻滑开抹匀，淡淡的药香飘散开来。
这淤青本来不碰就不痛，抹药反而泛起了痛感，闻鸣玉觉得没必要遭这罪，就想往回缩腿，说：“不用上药，过几天它就会自己消了。”
说着，就像是从猎人手里试图挣脱的猎物一般，撑着软褥，蹭蹭地往后退，试图躲到床里侧，卷被子睡觉。
但他刚退后，伸手要把自己的裤腿扯下去，穆湛就握住了他的脚踝，轻轻松松又把他拉了回来，一下将他刚逃出去的距离又缩减回零。
穆湛声音低沉，有点哄人的温和，“我会轻点，尽量不让你疼，擦了药早些好。”
不知为什么，闻鸣玉听着这话，总有点不对劲的感觉。
闻鸣玉被抓着继续上药，中间又想偷摸摸溜走，但都没成功，每次都被抓住脚腕拉了回去，仿佛不愿洗澡的猫猫和主人之间的拉锯战。
闻鸣玉时不时就哼一下，说疼。穆湛就放轻力道，但几次下来，力道已经轻得像羽毛一样蹭了，他都还是哼哼唧唧，说还是疼。
穆湛抬眼，唇角勾起一点弧度，含笑看他。
闻鸣玉移开视线，但很快就又转回来，直直地看着穆湛，小声倔强说：“……就是疼啊。”
穆湛双眼浅浅地弯了一下，“是我力道没控制好。”
声音里却是带着笑意，显然知道闻鸣玉是装的，只是心甘情愿配合。
最后，膝盖上都涂了药，泛着凉意，其实挺舒服的。
因为放下裤腿，很容易就会沾到膝盖上的药，所以闻鸣玉就保持这样，曲腿坐着，懒懒地靠在床沿，赤脚踩在软褥上，脚背微弯，绷出一条漂亮的弧度，有种艺术品般的美感。
穆湛的视线落在上面，眸色暗沉，看了好半晌，都没能移开视线。
闻鸣玉则在想事情，一时都没注意到穆湛这略变态的一幕。
他心里还挂念着，和同僚聊天时说到的。他们要结伴而出，一起尝尝能把人迷得神魂颠倒的臭豆腐。
闻鸣玉也想吃，忍不住就跟穆湛说了这事。
穆湛也从未吃过，并不知道是什么味道，就问了御医能不能吃，答复是可以，但最好少吃。
于是，御膳房就接到了做臭豆腐的旨意。刚听到的时候，御厨们都很懵，怀疑自己的耳朵出问题了，那样接地气的食物竟然会出现在宫里？皇帝皇后也吃？
不管怎样，这几年因为皇后爱吃，御厨能把自己家乡特色食物做出来，还得到认可和赏赐，实在是很有成就感。
这一次，会做地道臭豆腐的御厨大展身手。而且考虑到皇后的身体，并未做得太辣。
等臭豆腐端上来时，还未入殿门，感官敏锐的穆湛就先闻到了，忍不住蹙眉，什么臭味道。
穆湛根本没想到，这食物名字竟如此坦诚直白，说是臭的，就真的奇臭至此。闻着那气味，实在无法想象是很美味的东西。
闻鸣玉也有点被这霸道的气味惊到，随即又想起了同僚那美滋滋的表情，还是想要试一试，拿起筷子就要夹，但穆湛捉住了他的手拦住。
“这东西是不是做坏了？”穆湛质疑。
赵德全恭敬解释，臭豆腐就是如此，很多人都是这么吃。
青黑色的方块，散发着臭味，色香味一样不占。
穆湛完全无法理解喜欢这个的人是怎么回事。
被捉住的力道稍松，闻鸣玉伸手就夹了一块豆腐，咬了一口，果然和闻到的不同，外焦里嫩，鲜而香辣，口感味道都出人意料的好，甚至就连那臭味，闻久了，细嗅都变成了浓郁诱人的香味。
闻鸣玉眯起了眼，一口一口地咬，细致品尝，慢慢就把一块吃完了，又夹起一块吹了吹，准备继续吃。
他一抬眼，不经意间就和穆湛对上视线。
莫名的，他从穆湛面无表情透着嫌弃的脸上，看出了个可爱的表情包。
猫猫盯.jpg
(个_个)
仿佛一只担心主人吃屎的猫猫。
闻鸣玉脑补着，忍不住笑出了声。然后，夹起一块豆腐递过去，送到穆湛嘴边，狡黠说：“陛下也尝尝？”
穆湛原本直勾勾看着他，这会唇线绷紧，像是被那上头的臭味刺激到，脸上的表情竟有点裂开。
他知道，闻鸣玉在有了身孕后，口味有些变化，很多以前爱吃的因为孕吐吃不下，倒是偏好重口的食物，但他没想到，已经严重到这种地步，连这么臭的东西都喜欢吃。
穆湛不动声色，冷静淡定地张嘴，刚想拒绝，但闻鸣玉动作飞快且熟练，抓住他张嘴的时机，直接把豆腐怼进他嘴里。以前他给穆湛塞甜点，已经练出经验了，很会对付穆湛。
穆湛：“……”
表情瞬间变得极其微妙，像被喂了什么似的。
闻鸣玉笑着说：“陛下嚼两下。”
直接吐出来，穆湛也做不出，只能黑着脸嚼起了嘴里的豆腐。然后，表情发生了很细微的变化，不认真看，根本看不出来。
闻鸣玉倒是很快就分辨出来了，挑了下眉，笑着说：“味道意外的不错吧？味道不好吃，我也不会分给陛下了。”
穆湛吞了下去，才平淡开口，说：“尚可。”
那态度，怎么看怎么勉强。
闻鸣玉毫不犹豫问：“那陛下还要吗？”
穆湛不说要，也不拒绝。
闻鸣玉就暗暗偷笑，说：“我不能多吃，不吃完就浪费了，陛下帮我分担一下吧。”
这次，穆湛倒是点头了。
最后，闻鸣玉只吃了两块多一口，剩下的全都进了穆湛嘴里。
闻鸣玉辣得嘴唇红红的，像是涂了胭脂，颜色还很是自然好看。
他很喜欢和穆湛这样一起分着吃东西，很有烟火气，感觉东西都好像变得更好吃了。
近日，天气炎热，人就像是在烤火炉里，不动都会冒汗，更别说忙碌起来，衣裳都能湿透。
一热，人就容易变得暴躁，而闻鸣玉此时正处于孕期，情绪起伏更是不稳定，脾气都变大了。
闻鸣玉躺在床上睡觉，但翻来覆去，就是睡不着，额前渗出了一层薄薄的汗，将黑发沾湿，一缕缕黏在脸侧，脖子上也是，黏糊糊的，很不舒服。
他又翻了个身，面对着穆湛。他本就怕热，现在更甚，所以在殿内穿得很少，衣裳布料也是以纱为主，轻薄柔软，透着清凉，所以穿在身上，有种若隐若现的朦胧美感。
他侧躺着，形成了漂亮的起伏弧线，肩颈线往下，修长的胳膊懒散搭着，然后就是一道凹陷，细窄的腰肢，再是修长白皙的长腿。
穆湛眸色幽暗，忍不住伸手搂在闻鸣玉腰上，想把人揽进怀里，像往常一样抱着睡觉，但闻鸣玉想都不想，果断拍开他的手，皱眉说：“别碰我，好热。”
随着啪一声，穆湛的手就顿在半空，被不客气拒绝之后，眼睛微微睁大，脸上没有太多的表情，但莫名就有种大狗勾被主人撵走的委屈感。
闻鸣玉愣了一下，被盯着，不禁有点心虚，觉得自己刚才好像有点过分了，打得用力了点。他懊恼地垂下眼，小声说：“太热了，不想抱。”
穆湛沉默了，伸手把他额前黏着的半湿黑发轻轻挑开，并没有碰到他的皮肤，低声问：“那么热？”
闻鸣玉抿唇点头，感觉自己被放在火架上炙烤一样，怎么都热得难受，觉得不穿都热。
穆湛就直接下令，移居含凉殿。
那是皇宫之中特意建造的避暑宫殿，依水而建，内外都建有水车，以水力驱动，流水激起扇叶转动，将冷气送入殿中。同时，还利用机械将冷水送向屋顶，然后任其沿檐直下，形成水帘，以此达到消暑的目的，几乎可以说是坐拥大型中央空调。*
坐下后，水激扇车，风猎衣襟。四隅积水帘飞洒，座内含冻。*
住在此处，盛夏也会变得凉爽。
御医曾说过，怀有身孕的人要很注意，不能热着也不能冷了，生病了身体容易虚弱，很多药也不能用，对胎儿不好，所以最好就是尽量杜绝生病的可能。
御医提醒了不可贪凉，但闻鸣玉现在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怕热，没了冰块简直就活不下去，睡觉也需要穆湛帮他扇风，不然燥热得无法入睡。
到底还是有必要搬去含凉殿住一段时间，避过三伏天。
躺在含凉殿的竹榻上，闻鸣玉终于从暴躁兔慢慢变得冷静下来，没有那么烦躁了。同时，闻鸣玉也更懊恼刚才的事了，虽然有原因，但如果自己去抱穆湛，被啪一下打开，心里肯定会有点点不高兴。
闻鸣玉想哄哄穆湛。
他想了想，将自己的兔耳朵露了出来，蹭了蹭，低头凑过去，拉着穆湛的手放到毛绒绒上面，说：“给你摸摸。”
穆湛愣住，似乎有些意外。他本想着闻鸣玉怀孕辛苦，还热得不行，就不烦他了。而且兔耳朵毛绒绒的，垂在脸边，应该更热。
所以，穆湛即便是喜欢rua兔耳朵，也还是摇头，收回了手，说：“不用，你睡。”
闻鸣玉听了，兔耳朵就越发耷拉下来，显得整个人都蔫哒哒的，声音低低的，“……哦。”
穆湛顿了一下，忽然就又捏住了那兔耳朵。
闻鸣玉仰头，有些疑惑。
“还是想捏。”
闻鸣玉立刻又精神了，很乖顺地没动，就像一只黏人的垂耳兔，不仅任摸，还很体贴地说哪里手感更好。
穆湛轻轻揉捏了兔耳朵一会，还主动露出了自己的龙角，让闻鸣玉碰。
闻鸣玉双眼晶亮，这么过了好半晌，才终于停下来。他也很是满足，闭上眼睛，心情很好地睡着过去，嘴角甚至都挂着一丝浅浅的弧度。
但等他再醒过来，睡意迷蒙地趴在枕头上，慢慢意识变清醒了，他才迟钝地反应过来。
不是他哄穆湛吗？
怎么好像反过来……是他被哄了？
穆湛看他一脸茫然，问：“怎么了？”
闻鸣玉看他一眼，然后倏地张开手，一把抱住了他。
穆湛愣住，似乎很意外，刚才不让抱的人，怎么突然又主动抱过来了。
闻鸣玉不用抬头，都能知道穆湛肯定很疑惑，他埋头在穆湛怀里蹭了蹭，说：“感觉你真的很好，就想抱你了。”
一说完，他自己就忍不住笑了一声，心情好得过分。
穆湛闻言，只觉得怀里抱着的不是兔子，而是蜜糖，浑身都散发着甜腻的香气，让人心里一软。
穆湛毫不犹豫，也抱了回去，还笑着说：“现在不热了？”
闻鸣玉瞄了一眼水帘，“还好。”
然后，这么抱了好一会，闻鸣玉就又从穆湛怀里钻出来，用袖子扇了扇风，脸红红的，“还是有点热。”
抱久了就热了。
穆湛低笑。
热的当然不只是在太极殿睡觉的时候，闻鸣玉工作的时候也热，穆湛干脆就命人在他做事的地方角落放了几个冰鉴，室温很快就降了下来。
就像是在空调房里，不用热得一头汗了。
同僚们也轻松不少，讨论起难得今年户部大方了点，往年冰块都有数量限制，用完了还是热。这回三伏天倒是比初夏的时候还要凉快舒服，到了下班时间，他们甚至有点舍不得走，大有公司是我家的气势，毕竟，一出这个门，热浪就滚滚而来，简直能把人热化了。
他们并不知道，这冰块算是皇后殿下的份例，自然会丰厚很多，不用担心不够用。而且若真那么离谱不够用了，皇帝也会把自己的让出来。
不管怎样，凉快了，他们更有工作积极性，也不至于热疯到作诗吐槽，就好比“永日不可暮，炎蒸毒我肠”、“但得暑光如寇退，不辞老境似潮来”、“懒摇白羽扇，裸袒青林中”。*
终于不用热到去裸奔了呢。
闻鸣玉也不知道，自己无意中做了这样一件事。
盛夏时候，冰食当然必不可少。
冰镇西瓜可以说是夏日必备，除此之外，古代也有冰淇淋，是闻鸣玉最喜欢吃的。
宫女端上精致的瓷盘，底层是冰，上面覆盖着奶油，酥油，还插上了花朵枝叶做成了山峦的造型，冒着朦胧的白色冷气，宛如仙境。这道冰食称为酥山。
酥山很好看养眼，让人都有些舍不得吃，但对闻鸣玉来说，这份不舍最多保持两秒，然后就拿起银勺，果断舀起一大团酥塞进嘴里，其中还掺杂了一些冰碎，味道香浓，也冻得他忍不住打了个颤。
又冰又爽，闻鸣玉吃得眯起了眼，一脸满足。
不只是冰淇淋，还有冰镇消暑的绿豆糖水，奶味香浓的冰酥酪，淋上果碎果汁的刨冰……夏日美食也格外丰富。
只不过，不能贪凉，吃多了伤肠胃，所以闻鸣玉每次都只吃一小碟，有时候也会和穆湛分着吃。
最后一口爽滑香软的冰酥酪滑过喉咙，闻鸣玉舔了舔嘴唇，还有些意犹未尽。
他转头看向穆湛，倒不是想跟穆湛抢吃的，只是单纯下意识就看过去了。
穆湛不怎么喜欢甜食，但在夏日时候，任谁都想吃些冰的解暑。他出身皇室，进食的动作也尤为优雅，慢条斯理，透着说不出的矜贵。
不只是赏心悦目，闻鸣玉感觉自己突然就明白了秀色可餐的意思。
大美人老婆，想贴贴。
闻鸣玉直勾勾地盯着人，毫无收敛，穆湛的动作不自觉就慢了下来，最后停住，转头看向闻鸣玉，对视上了，眼神有些暗沉，声音低哑：“安分点，不然受不住的是你。”
闻鸣玉起初还没明白过来，这话是什么意思，后来才知道。原来自己有什么想法，都被信息素出卖了。
就好比此时，穆湛可以明显感觉到他身上的果香变得浓郁甜腻，像个小钩子一样，不断撩拨勾着穆湛。
孕期，难熬的不只是穆湛，闻鸣玉也一样，有种难以抑制的渴望，比以往都要强烈。
他压下心里的羞涩，盯着穆湛说话时上下滚动的喉结，觉得格外性感。这么想着，他就直接亲了上去，还有些坏心地轻咬了一下。
穆湛霎时就僵住了，身体硬得宛如石像，一动不动。
闻鸣玉很喜欢和穆湛亲近，天气热了以后，虽然有些影响，但夜里睡觉时，还是会忍不住滚过去，熟练地钻进穆湛怀里，抱久了觉得热又滚远，过一会，又滚回去，睡得像卷饼。
穆湛有时候醒了看到，都忍不住笑。
而此时，闻鸣玉就很不一样。
手按在他腿上，仰头看他，眼尾挑起，含着笑意，亲了一下也不作罢，还继续往上，又亲在了下巴上，然后一个吻落在嘴角，轻得像是柔软的羽毛扫过，撩起痒意。
声音含在唇间，有些模糊不清，“……抱。”
闻鸣玉把穆湛的手拉过来，放在了自己腰上，穆湛双手一拢，就把人更深地搂进怀里。然后，穆湛低头，吻上了他的唇。
亲得很温柔，慢慢地蹭着唇瓣，很是磨人。
亲了一会之后，穆湛就松手放开他，意味不明地看着他。
闻鸣玉皱了皱眉，觉得这样根本不够，像是一道美食近在眼前，却只能浅尝一口。他不满地推了穆湛一下，坐在他腰上，近乎命令的语气说：“亲我。”
穆湛嘴角笑意更深，捉住他的手把人拉下来，搂在身上，撬开唇齿深吻，每一寸都不放过。果香和酒味紧紧缠绕在一起。
即便后来感觉热了，闻鸣玉也没有放开。
三伏天熬过之后，天气就慢慢回归正常，就算热，也不至于热傻人，再往后，夜里还开始有了几分凉意。
之前因为炎热停歇了的经筵日讲也恢复如常。
闻鸣玉跟着翰林学士去到延义阁，今日也讲了一小段，参与到讨论之中，他和卫宸等新科进士也有发言的机会。
闻鸣玉说完之后，坐下来，忽然皱眉，感觉有些不对劲。衣服黏黏的，像是汗湿了一般，但他根本不热。
他低头看去，才发现，胸口处的布料有一小团湿痕，颜色比旁边的要深。面积很小，并不明显。但等他意识到这是什么情况时，脑子嗡的一下，就像是有什么猛地炸开了。

第72章 小荷
闻鸣玉僵硬地坐在椅子上，神情呆滞，心情过于复杂，是无法形容的微妙。
毕竟以前试过假孕，有些经验，知道会有这么一回事。
但知道是知道，却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
御医明明说大多数人都是在怀孕后期接近生产的两个月，或是生产之后才会有，可他怎么现在就……！
若是在太极殿时还好说，可以立刻换衣裳，但偏偏是现在，周围还有那么多人。他心里甚至开始怕身边的人会不会闻到什么味道。
闻鸣玉忍不住微微弓着背，用手里的书帮自己挡着，同时也不敢表现出异常，一定要和别人一样，和往常一样。
他紧绷着脸，故作平静，装作认真旁听的样子，竟也让他勉强瞒了过去，周围的人都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这种场合，一般人也不敢走神，都会恭敬认真听讲，毕竟这可是在皇帝的眼皮底下，而且是难得一个可以表现自我的机会。
唯一敢出神的，大概也就是帝王本人，穆湛了。
穆湛坐在正中央最宽敞尊贵的座位，他的左右两侧则是整齐的一排排座椅，坐着大臣和翰林，形成了一个矩形，众臣簇拥着中间的帝王。
穆湛听着前方翰林学士讲读，同时不自觉分心，眼角的余光扫向了一个位置，正是闻鸣玉的座椅方向。然后，他就注意到闻鸣玉紧抿着嘴唇，躲避什么似的垂下双眼，正沉浸在什么事情里的样子。
表面上，神情是很平静，但穆湛和他亲密相处了那么久，同床共枕，自然不是一般了解。
闻鸣玉现在根本就没了平时经筵日讲的精神，两眼更没有兴致盎然的晶亮，对知识的渴求。
因为闻鸣玉喜欢学习吸取新知识，经筵日讲之后，他们在太极殿也会聊一些关于当天所讲的内容，穆湛不自觉就比以前更认真了，毕竟要是闻鸣玉和他聊的时候，他说不上来……他绝不会让这种事发生。
穆湛发现了闻鸣玉的异常，不禁蹙眉，注意力越发转移，视线长时间地停驻在他身上。
过了一会，翰林学士忽然对穆湛提问，他微怔，很快回神，平静从容地回答了问题。不仅如此，还又反问回去好几个问题，拿回掌控权，把一众大臣都问得陷入了沉思。
那几个问题显然不是一时半会就能解决的，而经筵日讲也已经接近尾声，穆湛便直接下令，说今日到此为止。
穆湛身为帝王，在场身份最尊贵的存在，自然要第一个起身离开，他不走，别人根本都不敢走。
于是，穆湛怎么也得装作离开的样子。
他离开不久，重臣也会跟着离开，整齐有序，依照品级从高到低陆续离开。
而闻鸣玉坐在椅子上，不敢乱动，仿佛屁股和椅子黏在了一起，他根本没办法走。有同僚叫上他一起，他婉言谢绝，找了个借口留下，打算等所有人都走了，自己再走。
他试探着伸手，扯了扯自己的衣襟，让那黏糊糊的布料和皮肤分开。但这终究是治标不治本，他总不可能一直这么提着，扯衣襟在古代可算是非常风流的动作，还容易被人发现觉得奇怪。
力道稍微一松，布料就又再次黏了上去，擦过皮肤，让闻鸣玉忍不住一抖。
真是太难了。
闻鸣玉脸上努力维持镇定平静的表情都有些裂开。
终于，其他人都已经走了，闻鸣玉松了口气，打算也站起来离开，怀里还抱着一本书，正好遮住了胸前的位置，正是特意拿来做遮挡的。
闻鸣玉刚一站起来，就又顿住，因为他看见了去而复返的穆湛。
穆湛大步走了过来，极具气势，仿佛步步逼近，让人无法逃脱。
在别的时候，闻鸣玉都会下意识也主动回应，走向穆湛，缩短两人的距离，但今日这事，实在难以做到坦然面对。他甚至感觉到了危险，条件反射向后退了一步。
穆湛注意到了，又向前一大步，将两人之间的距离缩得比刚才还要小，面对面站着，几乎都鼻尖都能碰上。
“身体不舒服？”
闻鸣玉没办法直白地说出来，就摇了摇头，试图转移话题。但穆湛并没有顺着他的走，而是垂眸深深凝视他，那深邃的视线，有种不容拒绝的压迫力，仿佛能将人一眼看透，无所遁形。
闻鸣玉紧张得心脏狂跳，指尖捏紧了手里的书，甚至抓出了皱痕。
而下一秒，更是可怕。
穆湛说：“我怎么好像，闻到了什么甜味？”
闻鸣玉瞬间僵住，故作平静摇头说：“……是吗？我没闻到。”
然后，他拿着书作揖，垂眼说：“恕臣先行告退。”
说着就抬脚向后，试图偷溜。
但面前的这位帝王并不怎么好说话，直接一把就牢牢抓住闻鸣玉的手，将人拦住了，“孤不准。”
闻鸣玉瞬间就无法动弹，甚至被迫拽得向前，差点要扑进穆湛怀里。他勉强止住身形，和穆湛之间留下了一寸的距离。
这状况，实在太过尴尬，闻鸣玉几乎不敢抬头。
但下一秒，一抹温热捏住了他的下巴，逼迫他抬头，对视上。
穆湛的视线先在他慌乱的双眼掠过，又缓缓往下游移，落在了他一直紧紧抓着的书籍上。一直抱着，即便刚才被拽回来，也不忘往怀里按，像是对待什么珍宝，生怕被人抢走似的。
“你在慌什么？有什么不能被孤发现的？”穆湛微微眯眼，锁住他的视线。
闻鸣玉干巴巴说：“……没有。”
“既是如此，那你不必急着走。”
“臣还有要事未做。”
“孤若是下旨让你做什么，是不是应以孤的命令为先？”
“……是。”
闻鸣玉不得不点头称是。
穆湛又说：“那你先把这书让孤看看，一直那么宝贝地抱着，想必有什么特别之处。”
闻鸣玉猛地一僵，下意识就把手里的书抓得更紧，无声拒绝。
一般人这时候，肯定立刻就把书恭敬地双手奉上了。
“你想违抗圣旨？”
话语内容是警告，但穆湛的声音温和，丝毫不像个被无视命令激怒了的君主。
但闻鸣玉听了他说的话，还是不由自主地冒出了一点委屈，抿着嘴唇说：“你不可以命令我。”
穆湛却说：“君臣关系上，孤可以命令你做任何事，但你是皇后时，我就听你的，你现在是臣，还是我的皇后？”
直白得过分，容不得他含糊蒙混过去。
闻鸣玉愣住。刚才故意以臣子身份，试图偷溜，但穆湛好像因为这不高兴了？有别人在时，穆湛会尽量端着君王的架势，不和他亲近，但在只有他们两人时，穆湛就不想听到这些，聊政事可以，但一定要态度亲昵。
闻鸣玉思索了一会，感觉穆湛这也有点像是在撒娇，只是有些隐晦，换成更直球的说法，或许是——要理我，要用很亲密的语气跟我说话。
感觉就像是出门一趟，回来之后，被傲娇的猫猫用爪子牢牢抱住胳膊，不让他走了一样。
闻鸣玉心里那些不自在的情绪就淡去不少，虽然还是有些不好意思，但觉得其实没有必要躲着穆湛。
这时，穆湛也看着他，很温柔地说：“如果你有什么不想我知道，我就不问了，等你想说的时候，我随时都愿意听。不过，如果是身体不舒服，不要瞒着，一定要跟我说，心情不好也一样。我可以哄你。”
这以退为进的话一说出来，闻鸣玉怎么受得了，简直是满分答案。他更觉得自己没必要这样遮遮掩掩了。
什么昏君？绝对不是！
穆湛是他最好的大老婆！
虽然他也没有什么小老婆，但感觉加个大字，才更能凸显出穆湛超级好，还有穆湛在他心里的地位之重之高。
闻鸣玉终于主动放下了手里的书，小声说：“我有……了。”
因为羞窘，中间的字被他吞了回去，像被消音了似的。
穆湛一眼看去，眸色微暗，瞬间就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其实他刚才就有猜到，也隐约闻到了淡淡的奶味，但真正看到衣襟前的湿痕时，心口还是控制不住猛地一跳。
“先去我那里，让人从太极殿送一套官服过来。”
闻鸣玉点头。这样处理算是最好的了，毕竟他总不可能就这么回去做事，万一被人发现了，根本解释不了。
于是，他就这么被穆湛牵着出了延义阁，一路往前走，手里还拿着书。
过了一会，闻鸣玉突然反应过来，想抽回手。穆湛却一下抓得更紧，不让他收回去。
闻鸣玉小声说：“可能会被看到。”
那别人可能要以为圣上潜规则底下的小官员了。
穆湛却说：“只有一些宫人，他们都知道分寸，不用担心。”
既然穆湛都这么说了，就说明确实没问题，所以闻鸣玉就任他牵着了。
踏进殿门，入到内室。
因为这里是皇帝处理政事的宫殿之一，不像太极殿有宽敞的龙床，只是放了一个长榻，供小憩之用。
在宫人拿来干净官服前，穆湛说：“官服送来还要些时间，先换上我的，你这样也不舒服。”
确实黏哒哒的，而且很尴尬，尤其穆湛的视线落到他身上时。
于是，闻鸣玉走到屏风后面去换衣服，还匆匆擦了一下。因为穆湛就在外面，屏风朦胧能透出一抹剪影，闻鸣玉想到就不自在，所以他的动作很快，像是后面有什么在追他一样。
但等他刚穿好衣裳走出来，就发现衣襟附近又湿了一小块。
闻鸣玉：“……”
表情终于崩了，当场裂开。
这都是什么事啊？这样就算换了衣裳又有什么用！
穆湛也发现了，微微眯起双眼，笑了一下，“需要我帮忙吗？”
闻鸣玉果断摇头，耳朵通红。然后就在长榻坐下，低头故作认真看书的模样，还有些刻意地弓着背，纤细的后颈就这么露了出来，颈线优美，形成了一个漂亮的弧度，让人的视线不自觉就停在上面。
即便闻鸣玉这么坐着，没有抬头看，也能明显感觉到那道炙热的目光，宛若实质，几乎像是燃烧的火苗，点在人身上。
终于，宫人送来了衣物。
穆湛却先他一步，接了过来。
闻鸣玉绷紧身体，有点慌，连忙说：“……我自己来。”
穆湛唇角含笑，顺着说：“我不跟你抢，只是，有些事你一个人并不方便，我想帮你。”
闻鸣玉刚张嘴想说话，穆湛就又补充，“我只是帮你，不会做什么。而且，也不是第一次了，不是吗？”
不得不说，闻鸣玉有点被说服了，有过一次，后面就好接受很多，而且对于穆湛的帮忙，他其实并不反感，只是有些不好意思。
最后，他们还是一起去了屏风后面。屏风为木制，底下镂空雕刻，花纹雅致华丽，是多扇屏拼合的曲屏，纸屏上绘制了山水花卉，边缘镶嵌有玉石珠宝，并不是遮挡作用那么简单，而更像个艺术品摆设。
透过镂空的木制花纹，可以看到两双长腿走得很近，几乎碰上。纸屏风上人影交错晃动，朦胧不清，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窗外，天气正好。
池塘中，小荷露出尖尖的小角，嫩生生的，热风轻轻拂过，吹得荷叶尖尖一颤，又落回到水下方，沾上了清澈晶莹的水珠，顺着荷叶流到尖尖，坠着欲落未落，过了一会，才像是无法承受这重量似的，溢出滴下，落回水面，荡开一圈浅浅的涟漪。
一只蜻蜓飞过，似乎对这鲜艳娇嫩的荷叶格外喜爱，停立在小尖尖上，细长的足肢紧紧抱住，透明的翅膀微动，尾巴翘起，低头碰上了尖尖，流连忘返，仿若一幅美丽至极的水墨画，意境极佳。
小荷，花香，蜻蜓，组成了夏日的一幅美景，令人难以移开视线。
只可惜，殿内两人都无暇欣赏，小半个时辰后，他们才从屏风后面慢吞吞地走了出来，磨蹭了极久。
闻鸣玉很是心虚，低着头都不太敢抬起来，也幸亏殿内只有他们两人，但凡有多一个人在，闻鸣玉都会恨不得钻进地缝里，死活都不要出来了。
闻鸣玉脸上染着绯红，耳朵和脖子上也是，几乎像晚霞一般蔓延，昳丽又惊艳。就连眼尾都泛着些微的红，双眼湿漉漉的，看起来就是刚哭过，像被欺负了。
而穆湛和他的状态则很不一样，没有丝毫赧意，反倒是相当坦然，长身鹤立，嘴角含着浅浅的笑意，透着几分餍足。
现在，闻鸣玉是不用担心暴露被发现了，但他身上的奶香有不少都染到了穆湛身上，甚至还看到穆湛轻舔了一下薄唇，像是在回味什么，令他瞬间脑子里炸开一大朵烟花。
闻鸣玉严重觉得，穆湛根本就是个变态。
下次绝对不能答应他帮忙了。
而他这么想的时候，穆湛居然刚好偏过头来，含笑看着他。
闻鸣玉穿戴整齐，梁冠也端正，很是正经的模样，但对上穆湛的视线时，还是下意识就拢紧衣襟，耳朵一下变得更红。
他甚至都不跟皇帝告退，直接一句硬邦邦的“我走了”，就飞快地走出殿门，仿佛身后有鬼在追他。
穆湛忍不住笑出声，提醒说：“走慢点。”
闻鸣玉脚步一顿，没有回头，但速度确实是慢了下来。等走出去好一段距离后，他又悄咪咪地回头向后看，发现没有人跟上来，这才松了口气，朝自己工作的地方走去。
路上，他还发挥了社畜的必备技能之一，一秒变脸，强行让自己恢复往常平静镇定的表情，仿佛刚才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到了地方后，他走进去，其他同僚都颇为关心他。他们知道，闻鸣玉又被穆湛叫去干活了。
有人眼尖地注意到他泛红的眼角，忍不住问：“你……”
另一个人连忙按住他，不让他继续说下去，安慰闻鸣玉说：“没事的，我们都被圣上骂过，这很寻常的。”
其他没看出问题的人，此时也反应过来，都安抚他给他鼓励。
闻鸣玉愣住，没想到他们都以为自己是被穆湛骂哭了，有些想笑，同时也有些感动。
因为顶头上司是皇帝，他们当然不可能骂，但好些同僚给他送了吃食，还给他传授经验，当然也有性格不好的前辈说风凉话，但刚没说两句，就被别人反驳斥责了，他只好不甘地停了下来。
卫宸在一旁看着，一头雾水。圣上把闻鸣玉骂哭？不可能吧？他可是皇后啊。
他见过皇帝和皇后的相处模式，比民间的小夫妻还要恩爱黏糊，蜜里调油，怎么可能被骂哭。
卫宸想说什么，楚姝丽见了，反应极快，猛地往他嘴里塞了两瓣橘子，让他闭嘴。卫宸瞬间就被酸得皱起了一张脸。那橘子是闻鸣玉桌上的，超酸。
而不知内情的同僚，不敢明面上说什么，但心里还是忍不住吐槽——圣上的脾性真不是一般的差，今年新科进士里的榜眼是很能干，但也不用要求那么高，把人给骂哭了吧？
闻鸣玉并不知道他们内心的想法，很感激这些前辈的同时，心里也极虚且窘迫。毕竟，他根本不是被骂哭的，而是……
闻鸣玉谢过之后，就赶紧让自己投入到工作里，把那些不可描述的画面都挥之脑后。
卫宸性子执着倔强，后来还想找闻鸣玉追问，得到一个准确答案，“我觉得你肯定不是被骂哭的，你到底是为什么哭？”
一般人在看到别人哭时，会觉得自己不能置之不理，要安慰对方，但卫宸的脑回路不同，他觉得人不是他弄哭的，就和他没有关系，应该让导致了这麻烦的人来解决。他不懂得安慰人，更多时候只是凭直觉做事。
就像现在，他只是想证明对错。
闻鸣玉噎住，某种意义上来说，这种不通人情世故的直球最是不好搞。因为卫宸并未抱有恶意，也不八卦，只是像遇到一个不懂的谜题，不解决掉心里就无法安稳。
闻鸣玉决定转移话题，编一个借口。
“其实我是看话本哭的。”闻鸣玉说了之后，从自己桌上拿起一本话本塞了过去，“就是你喜欢的话本。”
那是玉木的新话本，卫宸算是一个忠实小粉丝，一本不落全都看了，还会看好几遍。
那话本一塞过去，果然起了效果。
卫宸震惊地瞪大眼睛，“这是最新系列的第三册 ，书肆还没有得卖，你怎么就有了？！”
闻鸣玉伸手，“别多问，你要不要看？”
卫宸见他像是要拿回去，连忙把手往后一缩，将话本紧紧抱在怀里，然后觉得不够，又唰的一下藏到身后，警惕说：“你借给我了。”
闻鸣玉挑眉，“还要追问我为什么哭吗？”
卫宸顿了一下，果断摇头，借了话本转身就想走，但没过一会，他又把脑袋凑过来，“你是认识玉木吗？”
闻鸣玉坦然点头，“是啊。”
卫宸双眼瞪得更大，又想问些什么时，闻鸣玉却突然接着说：“以后还想比其他人都要先看到新的话本吗？那就别不准再问。”
卫宸思索一秒，就果断点头答应下来。
闻鸣玉本来只是随便试试，没想到还真那么有用，不禁有些好笑，尤其是卫宸要和他聊话本的时候。话本是他写的，他当然最熟悉了解剧情，还清楚其中的延伸含义。卫宸和他聊得兴起，自然就忘了别的事。
闻鸣玉突然很好奇，如果卫宸知道话本作者就是他，会是什么反应。想想就有些好笑，闻鸣玉冒出了点逗人的坏心思。
时间在不知不觉间悄然流逝。
闻鸣玉的肚子慢慢变大了，鼓起得已经比较明显，正面或许看不出什么，但从侧面看，就能看到一条弯弯的曲线，将衣裳都撑起来了些。
一次夜里，闻鸣玉低头的时候，正好看到肚子突然跳动了一下。
他不禁愣住。这是……
闻鸣玉身体快过脑子，下意识就拍了下穆湛，让他快看。
穆湛伸手轻轻地放在了闻鸣玉的肚子上，等了一会，掌心传来细微但不容忽略的动静。
他们心里突然就涌起了一种很神奇的感觉。
我要当父亲了。

第73章 临产
第一次胎动出现后，就慢慢变得频繁起来。
而且是夜里的时候比较精神，一个时辰内动了近十次。
有时候，闻鸣玉先睡着了，睡得浅一些还会被那动静惊醒。
经过两次后，穆湛就和他一起盯着，等里面的崽崽消停了，他们才入睡。
盯着的时候，穆湛微微眯起眼，烈酒味信息素散发开来。有点危险的感觉。
闻鸣玉忍不住问：“你生气了？”
穆湛也不否认，冷冷点头，“有点。”
闻鸣玉提议：“要不我们分开睡？”
穆湛盯着他肚子的视线倏地一僵，随后立即抬头看向他，皱着眉，明明还未开口说什么，脸上的表情却莫名透着些许震惊和幽怨——你嫌弃我。
闻鸣玉失笑，“我只是觉得现在深夜了，你还要早起上朝，会休息不足。”
穆湛冷声说：“我没事。”
“但你不是因为睡眠不足，心情不好吗？”
“不是，是你睡不好。”
闻鸣玉微微睁大眼睛，“因为我生气的？”
穆湛坦然点头，“嗯。”
闻鸣玉怔了一下，随即就露出了很灿烂的笑容，伸手搂住穆湛的脖子，钻进他怀里，“其实也还好，胎动不算很厉害，我们一起睡吧。”
穆湛将手搭在他的后腰上，轻轻顺着安抚，温柔的动作很舒服，有种催眠效果，闻鸣玉被熟悉的信息素味道包围，感觉十分安心，慢慢的，无意识就闭上了眼睛，陷入梦乡。
穆湛的手顺着腰滑过，放在了他的肚子上，刚好这时，胎动了一下，像是对着他的掌心踹了一脚，非常精神。
入睡了的闻鸣玉也似有所觉，发出一声含糊的嘟囔。
穆湛不禁皱眉，看向闻鸣玉的肚子，有些不满。
但还是胎儿的崽崽懂什么，过没多久，就又更精神地踹了一脚。穆湛的脸色更不好看了，眼神里都多了几分警告。
闻鸣玉被惊醒了，迷糊地睁开眼，但很快就又被穆湛哄着睡了回去。
后来，也不知是穆湛黑着脸的警告起了点作用，还是肚子里的崽崽刚好也困了要休息，没有再动。
穆湛就也搂着怀里的人，安静入睡。
翌日，自然又是一如既往地古代版上班。
因为现在有了工作，闻鸣玉的话本更新就慢了下来，但依然有在写。毕竟对他来说，写话本也算是一种放松解压的方式，而且还能赚钱。
这次的新话本，闻鸣玉有点坏地把卫宸作为人物原型写了进去，一个聪明伶俐同时又非常欠扁的小屁孩，一般读者看着，有时候都忍不住想揍他一下。
闻鸣玉很好奇，卫宸如果看到了，会是怎样的反应。
新话本以连载的形式，先印出了第一册 贩卖。
因为玉木积攒下来的高人气，刚出没多久，就卖空了。
闻鸣玉果然看到卫宸手里也拿着一本，估摸着他看完了，还故意问他，“你觉得怎么样？”
卫宸认真点头，“很好看。”
“主角的弟弟呢？你觉得怎样？”
卫宸闻言，两眼唰的一下亮了，“这个角色塑造得可真是太好了！是玉木写的话本里，我最喜欢的角色之一，甚至能和唐意远一较高下，不，是超过了！”
闻鸣玉：“……”
卫宸说着说着，忽然脑子里白光一闪，像是想到了什么，兴奋说：“等等，这个角色和我好像还挺相似的，怪不得了，我会那么喜欢他，像我这样聪明的人，怎么可能不讨人喜欢呢？对了，你不是认识玉木吗，他该不会是以我为原型写的吧？”
闻鸣玉：“……”
你，其实是水仙转世吧？
随着时间流逝，闻鸣玉的肚子越来越明显，只是正好天气逐渐变冷，穿的衣袍也变厚了，起到了很好的遮掩作用，看不出来。
不过，慢慢临近怀孕后期，肚子就跟吹气球一样，大了很多。
闻鸣玉当然不可能继续在同僚面前出现了，怎么都会暴露的。所以在肚子已经比较大，但还能勉强遮掩住时，他就做起了休病假的准备。
仿佛不经意间，透出自己身体变差的讯息，做足了铺垫，然后在恰当的时候，提出休假申请。
闻鸣玉在同僚中人缘很不错，上头又还有穆湛，这病假自然很快就通过了。
他要暂时离开岗位，等生完崽崽再回来。
不过，他在离开之前，还坏坏地整了卫宸一番。
他把最新的一册话本送给了卫宸，里面写了一个比卫宸还要聪明的角色，在那人面前，以卫宸为原型的角色连连吃瘪，气鼓鼓，简直吃不下饭睡不着觉，天天只想着怎么打败对方。
卫宸看完了，代入感太强，气得跟话本里的人物差不多了。偏偏这时候，闻鸣玉还摸摸他的头，说：“人外有人，你迟早有一天会遇到比你更厉害的，这很正常，别太焦躁，这不意味着你就比别人差，你尽自己所能努力，过得不后悔就好了。你已经比很多人好，足够优秀了。”
卫宸有些怔忪，动了动嘴，刚要说什么时，闻鸣玉笑得两眼弯弯，又继续往下说：“对了，差点忘了跟你说，我就是玉木哦。”
扔下这个惊雷后，闻鸣玉就很潇洒地走了。
剩下卫宸站在原地，呆滞了好半晌，才反应过来，差点没追上去套麻袋揍人。
闻鸣玉就是那个他恨不得提刀上门催更的狗作者？
卫宸一直都很想知道玉木到底是谁，想认识一下，现在终于如愿了，而且发现自己其实早就已经认识对方，但是，他一点都不高兴……知道了又能怎样？他难道还能把刀架在皇后脖子上催更，要求改结局什么吗？
不，他不能。
所以他更加痛苦了。
卫宸差点当场表演一个抱头痛哭。
然后，楚姝丽他们发现了他的不对劲，问他怎么了。
卫宸立刻抬头。不，不能他一个人痛苦，要大家陪他一起痛苦。
所以，他把闻鸣玉就是玉木的事告诉了他们。
果然，楚姝丽他们也裂开了。但同样的，他们也不能拿皇后怎么样。
看到他们震惊痛苦的表情，卫宸的内心得到了诡异的平衡和满足。
这边他们考虑着要不要暗鲨玉木，而闻鸣玉已经回了太极殿，开始了名正言顺，光明正大的咸鱼生活。
因为肚子慢慢变大，他都变得有些行动不便起来，低头都看不到自己的腿，弯腰什么的，更是困难。
所以，闻鸣玉很里所当然的，许多事情都要由别人伺候，几乎到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地步，感觉自己已经废了。
但不得不说，还挺爽的。
闻鸣玉躺在美人榻上，一边看话本，一边懒洋洋地吃着切好的果块。
工作的时候，努力之后成功的成就感令人心情愉悦，但现在这样瘫着，也好快乐啊。
闻鸣玉彻底被这舒适的生活腐蚀，沦陷极快，幸福感爆棚。
不过有时候，他也会因为身体的笨重有些烦躁，一些原本很简单的事情，都变得做不了，心情忽然就变得低落起来。
曾经的沐浴，闻鸣玉也没办法一个人完成，或者说，他觉得自己可以，但如果一不小心踩在水渍上打滑摔跤了，那后果将不堪设想。
而这事，闻鸣玉一直都不习惯宫人伺候，穆湛当然也不喜除了自己以外的人看到闻鸣玉那样一面，所以伺候沐浴一事，就由穆湛亲自接手了。
每天，闻鸣玉都是被穆湛抱去浴池，温柔细致地伺候，不放过任何一寸，直到洗完了，又被擦干身体穿上寝衣，抱回到寝殿，放在龙床上。
这时候，闻鸣玉因为热气熏蒸，脸变得红红的，像熟透了的蜜桃，让人很想咬一口。
然后，穆湛也顺着心里的想法，真的在他脸上咬了一口，力道很轻，只留下了一个浅浅的咬痕，过不了多久就会散了。
只是闻鸣玉毫无防备，被咬得一懵，手捂在脸上，不敢置信，有点呆呆地看着穆湛，一脸你怎么能咬我的震惊和委屈。
穆湛不禁笑了，“你以前不也这么咬过我，还你的。”
闻鸣玉愣了一下，过了好一会，才想起来……是龙椅那次。
不说还好，闻鸣玉听了顿时恼羞成怒，瞪着他说：“那还不是你说……”
说到一半，闻鸣玉就突然顿住，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吞了回去。
穆湛却故作疑惑不知，笑眯眯问：“我说了什么？”
闻鸣玉伸脚就踹他，只是身体笨重，不好使力，踹到穆湛腿上的时候，几乎是蹭过去的，不仅不疼，反倒是有点撩人的意思。
穆湛的神情都有些变了，眸色晦暗，伸手捉住了闻鸣玉的脚腕，轻轻放到一旁的软褥上，声音沙哑说：“别乱动，否则我就当你是在邀我共赴巫山了。”
闻鸣玉被他的厚颜无耻惊到了，果断钻进被窝里，不搭里他。
只不过，他以为自己的动作迅速有气势，但实际是慢吞吞地拉过锦被盖在身上，那动作落入穆湛眼里，就只剩下可爱了。
闻鸣玉低头看到自己明显鼓起的肚子，摸了摸，心情有些复杂。
既有新生命的喜悦，又有身体上的不适，还有些控制不住地在意，感觉肚子大得有点可怕，丑得吓人。
他经过铜镜时看到，有时都会被自己吓到。
他皱着眉的样子，穆湛看见了，凑过去，轻轻捧住他的脸，指腹摩挲蹭着，让他看向自己，低声问：“怎么了？心情不好？”
闻鸣玉觉得这只是一点小事，还有些矫情，就摇头说没事。
但穆湛没有就此放任不管，而是说：“可我想哄哄你，应该怎么做？”
闻鸣玉心里倏地一软，像是化成了一滩水。
他笑了一下，忍不住说：“你已经哄好了。”
穆湛难得有些疑惑，因为他还什么都没有做。
闻鸣玉一把抱住他，小动物似的蹭了蹭，“你说这句话，就已经哄好了。”
穆湛明白过来，这意思应该是说他能敏锐地发现闻鸣玉不开心，而且认真想要哄他的想法，就已经让闻鸣玉心情变好了。
他微微皱眉，“那你也太好哄了。”
闻鸣玉忍俊不禁，被逗笑了，“这难道不好？你还想绞尽脑汁思考怎么哄好我？”
穆湛坦诚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难哄一点，就说明你被宠爱得很好，有些骄纵，受不得委屈。如果有什么事都是自己消化的话，我觉得不好。我更希望你是前者。”
闻鸣玉觉得孕期可能人真的比较多愁善感，他这会听着竟然觉得有些发酸，忍不住就眨了眨眼睛，笑说：“但明明后者才是坚强的人，而且被宠爱得很好，也可以是独立的。”
穆湛点头，“是这样说没错，但你可以在外面坚强，回来之后，有什么委屈都和我说，我来帮你分担，哄你开心。”
他的手掌贴在闻鸣玉脸上，轻轻摸着，像是捧着易碎的珍宝。
闻鸣玉两眼一弯，“我有这么做。”
穆湛深深地凝视他，“可以再多依赖我一点。”
闻鸣玉被这直白深邃的视线盯得有些头皮发麻，感觉像是被抓住了弱点一样，根本拿穆湛没辙，叹了口气，说：“……我只是觉得肚子大得有点丑。”
穆湛看起来很惊讶：“怎么会？”
闻鸣玉：“难道你不觉得丑吗？”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人都不会希望自己变丑。
穆湛低头，凑到闻鸣玉耳边，喉头微滚，沙哑说：“如果我觉得丑，又怎么会每时每刻都想和你鱼水之欢？”
穆湛抓住他的手，往下带向自己。闻鸣玉顿时一僵，耳朵红了。
这下，闻鸣玉哪里还有心思想什么丑不丑的问题，注意力都被彻底转移了。
翌日清晨，天际刚露出一点鱼肚白，穆湛就已经起身洗漱更衣，准备去上朝。
而闻鸣玉还赖在床上睡着，听到动静睁开眼睛，迷迷糊糊就抱了穆湛一下，声音带着没睡醒的浓浓沙音，不知在嘟囔什么。
穆湛也伸手回抱住他，含笑说：“我很快就会回来，乖一点，有事就让人去找我。”
说完，还低头在闻鸣玉嘴角亲了一下，闻鸣玉向后躲，小声嘀咕说我还没洗漱，但穆湛浑不在意，搂着人又亲了一下，眼看时间要到了，再不出发会来不及，这才不得不离开。
闻鸣玉不需要上班，就钻进被窝，睡回笼觉，睡饱了才起来。
怀孕后，他的情绪有时候不稳定，比以前更依赖喜欢穆湛的陪伴。穆湛不在太极殿，去忙的时候，他就用穆湛的衣裳堆在一起弄了个窝，躺在里面，闻着熟悉的气息，才能安心。
穆湛下朝回来看到他抱着自己的衣裳，脚步一顿，脸上很快就出现了笑意，还把人捞起来抱进怀里。
信息素味道当然还是本人身上的最浓郁，闻鸣玉突然落入宽阔的怀抱，也一点都不慌，反而很熟练地找了个最舒服的位置，搂住穆湛的脖子，把脸埋在他颈侧，趴在他肩上，异常黏人。
虽然以病假的名义休息养胎，但闻鸣玉也不是什么都不做了，他带了些资料回来，纂修史书。
其中所要用的材料，自然包含了起居注。卫宸写的也有。
闻鸣玉拿起来，认真地看着，但越看，神情就越是微妙，耳朵都红了。不知道的人，恐怕还会以为他在看什么不可描述的东西。
事实上，只是一些帝王日常罢了。
卫宸写的起居注，都有交给穆湛看，然后穆湛会将不适合被写进国史的内容摘去，自己留下来看。
当初穆湛和闻鸣玉说的时候，就是承诺，里面不会有不该出现的内容。闻鸣玉觉得穆湛一向靠谱，就信了，结果现在看到……
如果真按这起居注把帝王日常写进国史里，未来的人看到了，要怎么想？！
太露骨的描写是没有，可那只是一个小编修，皇帝为什么比看别人要更多地看他，还对着他笑？
一个有暴君之称，总是冷着脸的人，才一页纸，就笑了两次？
谁不会觉得这皇帝和翰林编修之间有猫腻？！
肯定不是正常的君臣关系啊！
不行，必须改！
闻鸣玉埋头，就开始了纂修史书的漫漫之路。
穆湛回来之后，闻鸣玉特意将这事和他说了，结果穆湛丝毫不觉得自己有问题，还举例说了前朝的君臣友好关系，同塌而眠，分桃而食，冬夜暖手等等，都非常亲密，还有直言说终我一世，永不负君的。
闻鸣玉听得都懵了，对比之下，还真感觉起居注上那些小细节不算什么了。难道是因为他知道自己和穆湛关系非同一般，心虚才想多了，正常人看其实并不觉得有什么？是他心太脏？
最后，起居注里的内容还真没有删改多少，闻鸣玉被忽悠到觉得改了，反而更显得心虚，坦荡荡了别人才不会多想。
转眼间，时间如沙子流过指缝，飞逝而过。
闻鸣玉离生产也越来越近，孕期已经近九个月了。
这时候，身体变得更加笨重，胎动也已经很剧烈。
闻鸣玉半躺在床上，低头看去，会看到肚子猛地凸起一块，简直像是要踹破肚皮出来一样。闻鸣玉被吓到了，还有些疼，不由自主就抖了一下。
穆湛看着，也有些震惊。之前看书时虽然有说过胎动会变强，但怎么都不及亲眼看到来得震撼。
肚子里那些小家伙是怎么回事，当在踢蹴鞠吗？真恨不得全都绑起来，让他们动不了。
穆湛看到闻鸣玉被踹疼了，就忍不住烦躁，还问了御医有没有办法压制胎动。御医更震惊，胎动强烈才说明皇嗣健康精神啊，怎么还有说不要的？
在御医解释了这是正常的必经过程后，穆湛没有办法，只能轻轻地拥着闻鸣玉，释放些许信息素，温和地进行安抚，就像闻鸣玉的果香能让他心情缓和平静，他的也一样能让闻鸣玉有安心的感觉。
此时正处于寒冬，外面下着雪，殿内却烧着地龙，闻鸣玉窝在穆湛怀里，温暖地酣眠。
虽说身体变得沉重了很多，但也不可能一直瘫着不动，天气好的时候，闻鸣玉也会出去走走。毕竟下雪太冷的时候，穆湛也不会让他出来。
今天倒是出了太阳，高高悬挂，洒落下来的阳光照得人暖洋洋的。
闻鸣玉穿得厚厚的，还加了件披风，雪白的毛领簇拥似的裹住了他小半张脸，还有垂在脸侧的兔耳朵，毛绒绒，软乎乎，显得十分可爱。
他看着外面银装素裹的美景，仿佛铺了一层厚毛毯的积雪，心里忍不住一动。
“我想堆雪人。”
但穆湛过于担心，怕他踩在雪地里摔着，就说：“我堆给你看。”
闻鸣玉刚想说不是自己玩，那有什么意思，但再一想，之前都没见过穆湛玩雪，有些好奇，就点了点头。
穆湛扶他在屋檐下的美人榻坐着，自己则走到了雪地里，弯腰蹲下来，开始做雪球。
很新奇特别，穆湛做这么孩子气的事。
闻鸣玉兴致勃勃地看着，发现可能是气质使然，穆湛明明是在堆雪人，也能正经得像是在处里公事一样，面无表情，一脸认真。
虽然穆湛很少做这种事，但做雪球并不难，他很快就做出了两个雪人，大约两尺高。
然后，穆湛给两个雪人头上分别插上了褐色树枝和垂下来的叶子。
闻鸣玉一下就看出来了，那代表着龙角和兔耳朵，堆的雪人是他和穆湛。
怪可爱的。
闻鸣玉忍不住说：“还要堆宝宝雪人。”
过不了多久，崽崽也会出来了。
穆湛没有意见，点头之后，就又拿起了一团雪，做了个更小的雪人，做好之后也没有停下来，又继续堆了一个。
闻鸣玉微愣，穆湛是期待想要双胞胎吗？
但等第二个堆好，穆湛挪了个位置，还在继续。
闻鸣玉：“……？？？”
他忍不住脱口说：“你到底想要几个？是想组个蹴鞠队吗？”
穆湛却反问：“兔子不是一胎生三到九个吗？”
闻鸣玉：“……”
他突然就心虚地想起来，自己之前故意骗穆湛的事了，兔子是这样没错，但他是Omega，是天生有垂耳兔形态，但本质来说，还是个人类啊。
闻鸣玉刚想解释一下，穆湛却说，这回皇嗣穿的衣裳等一应物品都准备好了，不用怕不够。大概有种生多少个都无所谓，养得起的意思。
闻鸣玉的话突然就被堵住了，说不太出口。要不，还是等穆湛自己发现好了。
他看着地上的两个大雪人，被一群迷你小雪人包围着，有的头上是树枝，有的是垂下来的叶子，心情颇为复杂，又温馨感动又有点怂。
十多天后，闻鸣玉的临产期到了。
这时胎动减少了很多，腹痛却出现了，还越来越频繁。
直到一天，他坐着用膳时，肚子忽然一阵绞痛，随即感觉屁股下面好像湿了，低头看去，竟然看到血染红了坐垫。
他脑子嗡的一下，回不过神来，下意识抬头和穆湛对视上。
穆湛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第74章 崽崽
穆湛一向是面无表情，压迫力十足的模样，令人畏惧。在闻鸣玉面前，神情则会柔和很多，但像现在这样，脸色猛地一变，凝重焦急甚至带着明显的慌张，很是罕见。
一瞬间，理智好像崩坏，脑子都无法思考了。穆湛愣了一下，才慌忙转身命人叫御医和稳婆过来。
整座太极殿都进入了极其紧张的氛围。
因为闻鸣玉本就临近预产期，御医和稳婆都做好了随时过来的心理准备，很快就赶了过来，以为是要接生了，但一看情况，才发现只是坐垫上沾了些许黏稠暗色的血。
稳婆恭敬说：“陛下放心，此乃见红，是临盆前的预兆，还未到生的时候，但大约会在十二个时辰内。”
穆湛闻言，终于松口气，冷静下来了些。其实他之前看过这方面的书籍，算是有些了解，但因为看到白色毛绒坐垫上那一缕刺目的血红，控制不住霎时就慌了，脑子一片空白，完全忘了书上看过的内容。
闻鸣玉也是这才明白，自己羊水还未破，只是准备要生了。他和穆湛都是新手，第一胎，显然没有稳婆见过大风大浪的淡定，对这些事也只是一知半解，自己把自己吓到了。
紧绷之后，放松下来，闻鸣玉的身体都有些发软，向后瘫坐在椅子上。
虽然不是立刻就生，但也快了。御医和稳婆就不离开，而是到偏殿候着。
穆湛则是上前去帮闻鸣玉换掉脏了的衣裳。
稳婆退出殿门前，隐约听到圣上这话，眼睛都忍不住震惊地瞪大了些。帝后可真是伉俪情深，之前她听说圣上亲自照顾怀有身孕的皇后还不信，毕竟自古帝王薄情，哪里能想到竟是真的。
闻鸣玉张开手，由着穆湛帮他换上干净的衣裳，然后又被抱起来，放到床上。
穆湛在床沿坐下，神情紧绷，薄唇抿成了一条直线，看起来有点可怕。
闻鸣玉歪头看他，伸手碰了碰他的手，不热，反倒是带着不正常的凉意。他看得出来，穆湛是在紧张，而且程度还不轻。
“你怎么好像比我还慌？”闻鸣玉弯了一下嘴角，故意以调侃的语气说他。
在妊娠期间，闻鸣玉就担心害怕过生的时候会很痛，但真的临到头了，他又反而冷静下来，没那么怕了。
而且看着穆湛这样，像是把他那份都连着一起紧张了。
穆湛没有说话，只是紧紧地盯着他，好像只要一眨眼，人就会消失不见一样。手也握住了闻鸣玉的手，下意识地抓紧，随即又像是反应过来，觉得闻鸣玉可能会疼，一下松了力道，但依然握住他的手不放。
“现在还痛吗？”
闻鸣玉摇了摇头。其实他没什么感觉，甚至觉得自己可以再吃点东西，看看话本放松。只是现在说这个，好像时机不太对？
不过，他的身体直白很多，肚子突然就咕地叫了一声，打破了安静。
穆湛愣了一下，神情有掩饰不住的惊讶。
闻鸣玉小小声说：“我刚才还没吃完，才刚吃了半碗。”
穆湛心里的不安慌乱，被这句话一下打散了，忍不住弯了一下唇角，转身就让人送些御膳进来。
闻鸣玉被扶着慢慢坐起来，本来是想自己吃的，但穆湛没有松手，坚持喂他吃。闻鸣玉只好张嘴，坦然地接受来自暴君的伺候，心里还忍不住吐槽，感觉他不是怀孕，而是人瘫掉了。
吃饱之后，闻鸣玉又拍拍身边的位置，让穆湛陪自己一起看话本，笑着讨论剧情，根本没有多少临产前的紧张感，穆湛也被闻鸣玉影响着，慢慢平静下来。
两个时辰后，闻鸣玉下腹突然传来紧缩感，脸色一变，手里的话本都差点扔出去。穆湛下意识握住他的手，想叫人进来。
但闻鸣玉的理智还在，说：“应该是阵痛开始，叫人也没用。”
穆湛也知道，但看到他痛，就控制不住地紧张。他沉默了一会，将闻鸣玉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胳膊上，“痛的话，就掐我吧，不用忍着。”
闻鸣玉忍俊不禁，这样不是两个人都痛了吗？
“现在还好，后面痛得厉害了，我会掐的。”闻鸣玉不客气地笑道。这么说，穆湛心里可能会放松些。他太紧绷了。
腹部规律的紧缩感逐渐变得频繁，间隔时间越来越短，痛感也变得更强烈了，他甚至好像能明显感觉到什么在下坠。
稳婆在阵痛到一半时，就已经进来，看着情况，安抚闻鸣玉的情绪，告诉他这都是正常的，不用害怕。
间隔着痛了两个时辰后，羊水破裂，稳婆已经在接生了，宫人不断来回端热水，有序而紧张地忙碌着。
在闻鸣玉阵痛频繁到间隔很短时，稳婆不得不恭敬地请穆湛出去，毕竟产房血腥，是不吉利的。
但穆湛没有理会，而是低头看向闻鸣玉，低声问：“你想孤出去吗？”
闻鸣玉直接抓住了他的手，掐得很用力，可以说是用行动给出了答案，他想要穆湛陪着。
穆湛淡淡地瞥了一眼稳婆，“做好你的，不用管别的事。”
稳婆立即应声，没有再说什么，毕竟圣上都已经开口了，而且皇后是在龙床上分娩的，足以见得他在圣上心中的地位，不是她这等小人物能置喙的。不过，她看着眼前这一幕，心里难免有些触动，给那么多人接生过了，多数男人就只在乎孩子怎样，心疼产妇的很少，而在皇家更是极其罕见。
所幸，分娩的过程很是顺利，羊水破了之后，半个时辰，稳婆就抱出了一个婴儿，笑容满面说：“恭喜陛下，是个小皇子。”
但穆湛的神情没有就此放松喜悦，而是命令稳婆，“继续。”
稳婆一愣，差点没明白过来这是什么意思，结果一低头，发现还有一个婴儿正在出来，她连忙把小皇子交给身旁的宫女，继续接生。
虽说她看皇后的情况时，有猜测可能不只一个皇嗣，但为什么圣上如此笃定，好像早就知道了一般，比她还要有经验。
稳婆来不及想太多，连忙把注意力放回到正事上，又顺利地接生了一个小公主。但圣上似乎觉得还不是结束的时候，她第二次恭喜的话，刚说完，就噎住了。
“陛下，这……已经顺利结束了。”
“没有孩子了？只是两个？”
稳婆很懵逼，龙凤胎不是已经很好了吗，圣上这是想生几个？越多可是越危险的，两个孩子能生得如此顺利已经很难得幸运了。别太贪心啊，下次再怀再生一胎啊！
稳婆并不知道，穆湛因为兔子繁殖能力强这点，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都以为闻鸣玉会生下八胞胎了。所以现在只有两个，他确实颇为意外。
得到了确定的答案之后，穆湛就没有再问，转而命令稳婆和御医安排好产后坐月子的事，一定要让闻鸣玉的身体养回来。
忙了这样几个时辰，如今已是半夜了。
穆湛看着闻鸣玉苍白的脸，脸颊颈侧都是汗湿黏腻的黑发，心里很不好受，极其后悔当初那次没有避孕，生孩子是在鬼门关走一遭的说法，实在太准确了。
穆湛在心疼闻鸣玉遭受痛苦时，闻鸣玉也在看他。实际上，穆湛的情况并不比他好，脸色差得惊人，惨白毫无血色，双目赤红，仿佛刚经历了临盆的人不是他，而是穆湛。
闻鸣玉弯了一下嘴角，说：“我已经没事了。”
穆湛却像是不信，依然沉浸在刚才可怕的分娩里，一盆盆的血水，闻鸣玉的脸色白得像是随时会死去一般，他的心脏数次都几近骤停。
闻鸣玉有些无奈，因为他并没有说谎，真的生完就浑身轻松，除了肚子还有点疼，什么事都没有了，要不是身体软绵绵的，没什么力气，他感觉自己现在就可以下床走两圈证明给穆湛看。
穆湛半跪在床沿，忽然在他身边躺了下来。
闻鸣玉连忙说：“我身上都是汗。”
虽然床褥什么都换成干净的了，但现在的情况，他还不能沐浴，身上都是汗黏黏的，感觉有点脏还臭。
但穆湛异常坚持，还是躺了下来，本来还想抱住闻鸣玉的，只是担心他会疼，手伸出去后又收了回来。
闻鸣玉看到了，又把他的手拉回来，轻轻放在自己腰上，笑了笑说：“这样没事，我不疼了。”
这时，穆湛的唇角才终于露出一点极浅的弧度，很快就又消失。他小心翼翼地贴过去，下巴轻蹭过他的脸，离得极近，像是一只极没有安全感的大狗勾，紧紧地黏在主人身边。
闻鸣玉也回抱住他的胳膊，释放信息素，让果香甜气和烈酒味交缠在一起。
这样，两人才安心下来，然后因为浓浓的倦意，忍不住闭上了眼睛。
就快要睡着时，闻鸣玉脑子里突然闪过一点什么，好像……孩子忘记看了？
刚这么想着，闻鸣玉就又清醒过来，身体也下意识动了动。
“怎么了？”
“我还没看过孩子。”
穆湛和闻鸣玉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穆湛也才好似恍然想起，他刚有了两个孩子。他起身想让人抱孩子过来，恰好这时，稳婆的声音隔着屏风响起，说是要初次哺乳了。
穆湛便让人进来。
稳婆和宫女手里，各抱着刚出生的小皇子和小公主，已经仔细清洗过，包在了襁褓里。
她们上前，稳婆就教闻鸣玉怎么喂乳，还大概说了初次喂乳的重要性，最好在半个时辰内。看情况顺利，稳婆才敢告退离开，留帝后和刚出生的孩子第一次亲近相处。
闻鸣玉喂完奶之后，就匆匆把衣襟拢上，耳朵红红。痛倒是不怎么痛的，只是很尴尬紧张，怕没做对。
那感觉很奇妙，仿佛自己和幼嫩的孩子之间建立起了联系，看到他们那么努力喝奶，心里莫名感动。
喂完奶了，闻鸣玉也没有让人抱走孩子，而是黏黏糊糊地看着，像是守着金银珠宝的龙，格外宝贝。
闻鸣玉忍不住问：“我听说婴儿刚出生时，皮肤皱巴巴的，像个小老头，很丑，是真这样吗？我现在看着还好，陛下看到刚生出来是怎样的？”
穆湛其实也才刚看到孩子，之前太慌了，根本没注意。
他煞有其事点头，“嗯，很丑。”
闻鸣玉真的信了，还低头看崽崽，想着变化真快。
毕竟现在他看到襁褓里的两个婴儿，都是皮肤白嫩嫩，眼睛圆滚滚像葡萄一样，小小的手握成拳头，可爱得过分。
还是后来，宫人无意间和闻鸣玉提起，小皇子和小公主是稳婆见过难得一出生就这么好看的孩子，日后定会出落得更加俊俏和漂亮。闻鸣玉才知道穆湛骗他了。
此时，闻鸣玉不在意说：“没事，现在就变好看了。”
他伸手，轻轻地碰着崽崽的小拳头，和自己的手比起来，真是太迷你了，怎么看怎么可爱。
“正式名字还未定，我们就先取小名吧，不然都不知道怎么叫。”闻鸣玉兴致勃勃，一点都不知道困了。
皇家取名很有讲究，不是随便就能定下来，毕竟是真&#183;有皇位要继承。
而乳名就不一样了，是长辈对孩子的亲密称呼，可以随便起，民间就有不少叫二丫狗蛋之类的。
闻鸣玉当然想给孩子取个可爱些的小名，他又爱美食，于是就说：“叫臭豆腐怎么样？”
怀孕时新尝的美食，很好吃，闻鸣玉印象深刻，一想到就馋了。
穆湛：“……”
从稳婆抱孩子进来后，闻鸣玉的注意力就一直放在孩子身上，几乎都没看过他一眼，穆湛的脸色就有些不悦，看向两个可爱崽崽的眼神也多了不满。
然后，他就听到了臭豆腐这个别致的乳名，变得哭笑不得起来。
“真叫臭豆腐的话，他们会哭的。”
闻鸣玉有些纠结，理解但又舍不得这个特别好吃的小名，“是吗？可臭豆腐这么好吃……”
给小孩取名叫臭豆腐，还一边看着小孩，一边馋得咽口水，这画面怎么看都不太正常。
穆湛神情复杂，伸手也碰了碰离自己更近的小崽崽的拳头，只是刚碰上的时候，小崽崽恰好一动，看起来就像是打了穆湛一拳似的。
闻鸣玉笑了，“崽崽厉害，刚出生就打皇帝了，有脾气，要不就叫小辣椒吧。”
只是被碰了一下的穆湛：“……”
不管怎么说，小辣椒总比臭豆腐好。
小公主的乳名取了，还有小皇子的，闻鸣玉思索着点点下巴，犹豫不决，看向穆湛，“你觉得叫什么好？”
穆湛说：“小铃铛。”
闻鸣玉疑惑，“为什么会想到这个？”
穆湛低头就看向他的脚踝，上面戴着一条浅金色的细链，坠着个精巧的小铃铛。他低笑了一声，“算是定情信物吧。”
闻鸣玉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很快就想起了什么，脸红了，坚决摇头，“不行，换一个。”
不然他以后怎么叫得出口儿子的小名，会浮想联翩的。
穆湛面露可惜，但闻鸣玉硬是不肯，他只好退而求其次，说：“那就年糕吧。”
因为闻鸣玉挺喜欢吃年糕的，前两天刚吃过。
“小粘糕？”
闻鸣玉以为是这个字，觉得挺可爱的，而且前面还有小铃铛做对比，他很快就接受了。
他低头继续看着两个崽崽，那么小只，明明才刚出生，也给不了自己什么回应，但他就是看着舍不得眨眼。
手指轻轻碰一下小脸，又摸摸细软的胎发，用两根手指轻捏住那小拳头，只是这么看着，心里就软成了一滩水。也是这时，才有了极其真实的为人父的感觉，以后要承担起照顾教育两个崽崽的责任。
“小粘糕，小辣椒。”
闻鸣玉唤着两个崽崽的乳名，笑得两眼弯弯。
穆湛刚才心里的郁闷在这时也早就消失殆尽，和闻鸣玉有着相似的感觉。他伸手轻轻搭在闻鸣玉腰上，像是把他和孩子都搂进了怀里。闻鸣玉也伸手搂回去，仿佛由两位新晋的父亲搭出了一个遮风避雨的港湾，未来会好好守护两个孩子的成长。
婴儿嗜睡，小皇子和小公主吃饱了，没过多久，就又闭上眼睛，酣然入眠。
闻鸣玉看着，倦意也涌了上来，眼皮控制不住就耷拉下来，很是困顿。
“睡吧。”穆湛说。
闻鸣玉含糊地应了一声，还想说什么，但眨眼间就睡着过去，陷入了梦乡，嘴角还带着一丝笑容。
一大两小，睡在一起，还是有些相似的脸。
虽然还没长开，但现在也能从崽崽脸上的圆眼睛看出来，和闻鸣玉很像，有点迷你版闻鸣玉的感觉。
穆湛看着这一幕，眼神不自觉就变得柔和不少，看了良久，才闭上眼，也同样入睡了。
之后一个月，御医都在为闻鸣玉调理身体，补充营养，尽量让他恢复到产前的健康状态。
这段时间，闻鸣玉感觉自己简直像是被当成瓷娃娃一样看待了，各方面都很注意小心，尤其是嘴馋方面，闻鸣玉眼巴巴地看着穆湛，撒娇说想吃什么只吃一点点都没用。
穆湛陪着他临盆全过程，似乎被那濒死的危险吓到了，一点都不敢掉以轻心，非常严格，说什么也没用。
闻鸣玉也能理解，清淡营养的膳食味道也不错，但他真的好想吃重口的美食啊，想到都要流口水了。
这时候，闻鸣玉就走到婴儿床边，看里面睡着的小粘糕和小辣椒。小婴儿很能睡，一天下来，感觉都在睡觉中过去了，基本醒半时辰不到，睡近两个时辰。
闻鸣玉看着乖巧睡着的宝宝，碰了碰他们的脸，抱怨嘀咕说：“坏父皇，对不对？”
他刚说完没一会，小粘糕刚好就睁眼醒了，黑溜溜的眼睛看着上方，正好和闻鸣玉对视上了。小粘糕无意识地弯起小小的嘴，笑了一下。
闻鸣玉一愣，顿时有点心虚，感觉在教坏小朋友一样，立刻补救说：“你什么都没听到。”
然后想想，这才一个月不到，宝宝肯定不懂，才松了口气，想着以后在小孩面前说话一定要多注意。
刚好也到喂奶时间了，他弯腰把小粘糕抱了出来。因为有稳婆教，他抱孩子的姿势从生疏到熟练，已经很清楚该怎么做。
喂完小粘糕之后，小辣椒也醒了，他就把小粘糕交给穆湛抱着，喂另一个。
穆湛抱孩子的动作一样熟练，只是视线落在闻鸣玉身上，意味不明道：“你刚才和小孩说什么？”
闻鸣玉当做没听到，低头看着怀里的小辣椒。
而穆湛继续说：“我听到你骂我了。”
“你听错了。”
“你不止骂我，还骗了我。”
“我骗你什么了？”闻鸣玉觉得自己被说得像个渣男，不满地瞪过去。
结果，穆湛说：“你骗我说你会生很多个。”
“……”
闻鸣玉脸上冒出了心虚，移开视线，低声说：“两个就挺多了，他们现在都才勉强够吃。”
更别说，穆湛这家伙还跟两个崽崽抢奶吃。
一想到这，闻鸣玉都想打他。
穆湛却说：“没事，可以安排奶娘，还有牛奶羊奶，吃米糊也没问题。”
闻鸣玉听了，刚想骂他，结果被打断了。因为小粘糕吐奶到穆湛身上了，衣襟上立刻多了一团湿湿的奶渍，穆湛身上都带了奶香。
闻鸣玉顿时噗的笑出了声，故意道：“让你这么说，被嫌弃了吧？”
穆湛微愣，也没想到这一出，刚才只顾着和闻鸣玉说话，一时忘记拍奶嗝，自然就成这样了。
他只好拿了锦帕给小粘糕擦掉嘴角溢出的奶渍，再去换身干净的衣袍，出来时，闻鸣玉已经喂完，正准备给小辣椒拍奶嗝，穆湛却伸手说：“我来吧。”
闻鸣玉也不客气，直接就交给他，顺口问：“名字定下来了吗？”
穆湛点头，“嗯，皇子是穆麟，公主是穆宁。”
名字的问题，他们两人想了很久，想得都快头秃了，好不容易才取出几个比较满意的，闻鸣玉都喜欢，犹豫不决，就让穆湛看哪个更适合皇室要求。
姓氏方面，都跟穆湛姓，因为两个孩子都拥有继承权，给他们自己以后选择。最后，定下来的名字会走流程，入玉碟，也就是皇族族谱。

第75章 幼稚
一个月很快过去，闻鸣玉看自家两个奶团子几乎一天一个样，长得越发水灵可爱，随时随地都在卖萌的感觉。
闻鸣玉趴在婴儿床前，看着他们。
古代也有婴儿床，因为是皇室，自然用上好木制，雕刻了祥瑞图案，小被子也是用绫罗绸缎，柔软又舒适。
闻鸣玉还在上面挂了一个风铃，充当旋转床铃，颜色鲜艳，很容易吸引小团子的注意力。闻鸣玉伸手一拨，丝坠摇动，玉片碰撞，发出叮叮咚咚的清脆声响。
婴儿床里的两个小团子立刻就被声音吸引，只是看着晃动的响玉风铃，都能很快乐，小嘴弯起露出笑容。
闻鸣玉看着，就也忍不住笑了。
同时，心里还有点不舍，毕竟要准备回去上班了。
穆湛处理完政事，也过来坐在小床边，低声说：“要不要推迟一些回去？你的身体再调养一段日子更好吧？”
闻鸣玉摇了摇头，笑道：“御医说可以恢复日常生活了，而且再待下去，我就要变成咸鱼，更加爱瘫着，懒得出去了。”
穆湛倒是觉得这并没有什么关系，即便闻鸣玉不爱出去，他在这里也一样可以想做什么做什么，想朋友了就让对方过来。
不过，闻鸣玉要入朝为官，他也不会阻拦，并且会在他需要的时候提供帮助。两人时不时也会讨论政事。
穆湛虽然脾气算不上好，但一旦认定个人了，除了某些底线原则之外，几乎可以说是无限宠溺纵容。
闻鸣玉是很喜欢两个小团子，但这和他去上班并不冲突，回来之后一样会陪小团子玩。
聊了一会之后，就定下了回去上班的时间，两日之后。
所以，闻鸣玉除了为回去做准备，空闲时间都用来陪小团子了。
等到回归上班那天，早起洗漱换上官服，走到婴儿床边，伸手在小辣椒和小粘糕握着的小拳头上，碰了碰，他们很自然就张开手，握住他的手指。
他笑了一下，温声说：“乖乖的，傍晚前爹爹就会回来哦。”
两只小团子听不懂，但一个月下来，对闻鸣玉有了一点熟悉感，就奶乎乎地笑着，两眼弯成月牙，像是在回应。
等闻鸣玉站起身一回头，就对上了穆湛的脸，双眸漆黑深邃，正幽幽地看着他。
闻鸣玉：“……”
莫名就从穆湛眼里看到了幽怨，像是在说别人都有份独独就忘了我是吗。
闻鸣玉立即上前，一把抱住他，还在他下巴吧唧亲了一口，安抚感觉自己失宠了的大狗勾。
但穆湛怎么可能仅一个简单的亲亲就能满足，他捏住闻鸣玉的下巴，让他不得不仰头看着自己，然后就俯身，搂住他的腰，对着红嫩的唇深吻下去，温柔舔舐，掠夺呼吸，不放过嘴里的任何一处，然后又品尝似的吮着湿软的唇瓣，两人一起慢慢沦陷。
亲到最后，闻鸣玉的脸都染上了酡红，唇色也晕染变深，还泛着浅浅的水泽，很有粉面朱唇，宛若桃花般昳丽的感觉，惹人注目。
穆湛就深深被吸引，舍不得移开视线，指腹留恋地蹭着他温热柔软的唇。
闻鸣玉搂着他，靠在他怀里，有些急促地喘气。有点久没有这样亲了，竟然感觉有些激烈，前面因为孕期和产后的月子，穆湛做什么都很小心，像对待易碎的瓷娃娃，接吻也只是温柔的亲，让闻鸣玉总觉得不满足。
但现在，就像回到了以前一样，御医昨日说闻鸣玉的身体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什么都可以做了。
穆湛又低头在他唇上蹭了蹭，声音低哑说：“今晚……”
后面的字音隐没于唇齿间，暧昧又模糊，被他们一起吃了进去。
闻鸣玉自然也想，所以他点了点头，眼睛亮亮的，有白日里讨论这事的羞赧，同时又忍不住期待。
最终，闻鸣玉是红着脸和穆湛一起走出太极殿的。两个小团子无需担心，有擅长照顾孩子的宫人伺候，而且数量不少。
不过隔了三个月，再回到岗位上，闻鸣玉就感觉陌生了很多，很像放个暑假回去看到同学，乍一眼看去，甚至有点茫然，差点没能把人和名字对上。
所幸，这只要跟以前那样照常做事，很快就会找回熟悉感，一说话，就有点破冰似的，聊多两句就好了。
因为他是休病假，同僚自然都先关心他的身体。他刚坐完月子，虽然身体恢复了不少，但认真细看，还是能看得出来，脸色不似以前那么红润，确实有点大病初愈尚还有些虚弱的感觉。
闻鸣玉说没事了，他们就恭喜他痊愈，还送了些小礼物。闻鸣玉猜到会这样，来的时候也带了些回礼，不贵重，但又恰到好处，让人收了觉得没有压力也舒坦。懂得人情世故，自然也是闻鸣玉在同僚间人缘好的原因之一。
开始工作后，起初有些生涩，但没多久就找回了状态，依然提前完成了今日的任务，到了下班时间，可以准时离开。
穆湛当然也下班了，甚至还想早退，但想想那样太高调，闻鸣玉肯定不同意。他只好熬到了时间，才放下狼毫，果断起身走人。
一开始没有一起走，但回到宫道上，就没什么需要遮掩的了，他们一起坐步辇回了太极殿。
第一时间，自然是看看小粘糕和小辣椒，今天自己不在时过得怎样，有没有发生什么事。宫人都一一恭敬回禀了。
闻鸣玉看到婴儿床里两个睡得香甜的小团子，自然也放下心来，用过晚膳了，才拿着拨浪鼓逗他们玩。
穆湛也在旁边，和孩子多接触熟悉，手里甚至被闻鸣玉要求拿着一个鸟雀形摇铃，对着两个小团子，面无表情地晃一下，又晃一下，仿佛一个被迫营业的社畜。
闻鸣玉转头看到，又无奈又好笑，“有这么不情愿吗？”
穆湛抿唇，微微蹙眉，忍不住嫌弃说：“有点幼稚。”
闻鸣玉抽了一下嘴角，毫不犹豫反驳：“你不玩摇铃就已经够幼稚了，不用担心。”
穆湛露出惊讶的神情，显然不敢置信，“我怎么就幼稚了？”
闻鸣玉立刻就说：“你还记得你以前故意扔球让霍鸿羽去捡吗？”
穆湛皱眉回忆了一下，“那是他自己说输了要当狗的，捡球有什么问题。”
闻鸣玉想都不想就说：“他才多少岁，你这不是欺负小孩吗？而且和他打赌的是我，就算是狗那也是我的狗，是我让他做事才对。”
一说完，闻鸣玉就觉得自己刚才那话好像不太对。他的脑子怎么回事，这发言有点危险啊。
穆湛的脸色也瞬间就变了，沉声重复说：“你的，狗？”
闻鸣玉懊恼，刚想说自己说错了，但穆湛紧接着下一句就说：“那我呢？”
闻鸣玉愣住，脑子有点转不过来，等等，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是他想歪了吗？怎么感觉穆湛要跟霍鸿羽抢狗的身份？这怎么都不正常吧，做人不好吗？
闻鸣玉被穆湛过于神奇的抓重点能力，弄得懵了，摆了摆手，“不是……”
是他错了，就不该讨论这个话题的。
穆湛却觉得他是在否认，拧眉就有些不悦，手里的摇铃一放，发出清脆的响声，又执着地问：“为什么我就不是？”
闻鸣玉简直傻眼了，被他惊得有点结巴，“不是、这……不适合在小孩面前说吧？”
穆湛就捉住他的手腕，把人拉起来，“那就去适合说的地方。”
闻鸣玉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人带着走出去，穆湛顺口命宫人进去照顾皇子公主，走出殿门，和闻鸣玉回了主殿。
绕过屏风，闻鸣玉被推到龙床上，躺下了他才发现穆湛嘴角含着的笑意，顿时恍然，指着他说：“你故意耍我！”
穆湛握住他的手，带到嘴边亲了一下指尖，笑着说：“也不全是假的，今晚叫你主人怎样？”
闻鸣玉：“……”
脸控制不住，一下涨红。
妈的，这个狗皇帝太会了，好可怕。
闻鸣玉感觉自己被带着在歪掉的路上不断狂奔，已经不太正常了。他听了这话，竟然还觉得有点期待。
闻鸣玉动了动嘴唇，然后小小声说：“只是叫主人吗？”
穆湛思索了一下，不知是怎么想的，竟然低头凑到闻鸣玉颈侧，张嘴用牙在他耳朵蹭了一下，然后，声音低沉地汪了一声，隐约含糊，但真的叫了。
闻鸣玉忍不住微微瞪大眼睛，觉得不是穆湛疯了，就是他疯了幻听。
写话本的毛病出来了，一瞬间，他就脑补了不少剧情，仿佛真的养了一只黏人的大型犬，犬妖化形成人，一下扑倒了他这个主人，然后展开了很多很多。
床幔落下，穆湛不时恭敬问，主人满意吗，主人想我这样，还是……好的，遵命，我全都照做……
不知过了多久，闻鸣玉才被穆湛抱着出来，去沐浴，然后又看了看孩子，最后才真的就寝。
休沐日，天气很好，一轮明媚的冬阳高高悬于天际，暖洋洋的。
闻鸣玉就给小粘糕和小辣椒戴了嫩黄色的小帽子，帽两则还有小小的毛绒耳朵，像带着两只胖熊崽出来玩。
一只是闻鸣玉抱着，一只是穆湛抱着，因为两个奶团子还小，才四十多天大，不能晒太久的太阳，一盏茶的时间，就要抱回去，所以就只在太极殿的院子里走走。
闻鸣玉按照御医说的，把头和脸都遮住，让小团子的两只手和胖jiojio晒一晒。小辣椒比小粘糕活泼些，在婴儿床里就喜欢自己挥舞手脚玩，现在出到户外了，更是兴奋，控制不住蹬了蹬小短腿，露出开心的笑容。
小粘糕则内敛些，躺在爹爹怀里，眯着眼，握着两个小拳头，愉快地享受暖暖的太阳。
两个小团子都萌得过分，特别招人喜欢。
到了院子里，自然就看到了穆湛之前堆的雪人，两个大的，周围还围着好多个小的，头顶都装饰了树枝或叶子。
闻鸣玉当然还记得这些雪人是怎么回事，一看到就忍不住笑了。今天出来，其中之一的目的就是来看看，毕竟等天气越来越暖之后，这些小雪人就会融化了。
这会，闻鸣玉就指着小雪人，对两个小团子说：“那是你们的弟弟妹妹哦。”
穆湛：“……”
闻鸣玉看到他微妙的表情，就忍不住哈哈直笑，非常不客气，两个小团子虽然还不会发出笑声，但像是能隐约感受到爹爹身上快乐的情绪一般，也弯起小嘴笑起来，还很精神地挥了挥小拳头，似在回应闻鸣玉。
闻鸣玉就捏住他们的小手手，点头笑着说，“对，没错。”
穆湛：“……”我现在就去把那几个雪人铲了。
闻鸣玉却像是能读心，接着笑眯眯说：“这可是陛下亲手做的雪人，意义重大，天热了之后融化岂不是太可惜了。”
穆湛：“……不可惜。”
闻鸣玉恍若未闻，继续说：“要不搬到冰窖里收藏起来吧，等小粘糕和小辣椒长大一些，夏天的时候去和弟弟妹妹玩。”
穆湛听不下去了，一手抱着小辣椒，另一只手就伸过去，捏住闻鸣玉的脸，是有点粗暴的方式，手掌托在他下巴下面，拇指捏住一侧，食指和中指捏住另一侧的脸，像是要强行投喂什么一样的架势。
力道不大，但闻鸣玉的嘴巴被迫撅了起来，嘟得像个小爱心，让人快来亲似的。
穆湛低头就亲了一下，然后和他贴得很近，微微眯着眼，有点危险道：“还要继续说吗？我会误以为你太想给他们生弟弟妹妹。”
他们离得很近，怀里的两个小团子也几乎贴在了一起，黑溜溜的眼睛看着他们，似乎很好奇父皇和爹爹在做什么。
闻鸣玉果断闭嘴摇头，但眼神里是明显的跃跃欲试，还想捉弄穆湛。
穆湛用指腹蹭了他的脸好一会，才慢悠悠地收回手。
闻鸣玉则扫了一眼周围，希望没有人看到刚才那一幕，大白天在户外接吻，还是有点不好意思。所幸，宫人都站得有些远，且没看这边。
同时，他还忍不住用手捂了一下两个小团子的眼睛，感觉有点不太合适，会不会教坏小孩子。穆湛却不以为然，觉得两人亲密是很自然的事，亲一下不算什么，倒不如说他们感情很好，给小孩的情绪感染更是好。
一盏茶时间也到了，闻鸣玉抱着小团子回殿内，手捂他们的眼睛，然后再拿开，倒是让他们发现了什么好玩的事，圆滚滚的眼睛亮亮的，兴奋地挥了挥拳头。
闻鸣玉就陪他们玩了好一会，傻兮兮地笑着，后来还把穆湛也拉过来一起玩。
休沐日过了，又是照常上班，忙了一天回来后，看到婴儿床里两个软乎乎的奶团子，就感觉瞬间被治愈了。
闻鸣玉把小粘糕抱起来，忍不住轻戳一下他软软的脸蛋，果冻似的，还凹陷下一个小坑，让人忍不住就对着那小脸蛋啾一口。
小粘糕被爹爹亲了，似乎也很开心，笑得两眼弯弯。闻鸣玉想放下他，再去抱小辣椒，他还有点不愿意，小手抓住了他垂下来的发丝，不肯放开。
闻鸣玉笑着哄了哄，才放下他，又抱起小辣椒。
小辣椒醒着的时候，总是那么精神，对着空气挥小拳头。闻鸣玉轻轻捏住，她就张开小手指，握住了闻鸣玉的手指。闻鸣玉低头看着，觉得太可爱了，连小手手也想亲，甚至有种含进嘴里的冲动。
唔，他这样是不是有点变态了？
闻鸣玉自我反省了一下，然后还是亲了，只是亲完之后，又用干净的锦帕帮他们擦干净，毁尸灭迹。
之后，闻鸣玉跟穆湛说了一下小团子很治愈的事，穆湛也点了点头，确实看着他们心情就不自觉变好了。
但这个想法，并没有持续太久。
因为他们在两个月大时，晚上太能哭了。
之前闻鸣玉还担心过小粘糕和小辣椒比起来，似乎不怎么精神活泼，会不会身体没那么好，听御医说了，小皇子和小公主都非常健康，他才放下心来，觉得可能是脾性不同。
但等听到小粘糕夜里的啼哭声，闻鸣玉就一点都不这么觉得了。
那哭声，简直如雷贯耳，魔音贯脑。
夜里，自然有宫人照顾两个小主子，只是闻鸣玉和穆湛不放心孩子离自己太远，是安排在偏殿的。夜晚安静，又只是隔了一面墙，声音大的话，还是能穿过来。
一个团子或许还好些，但他们是龙凤胎，一个哭了，自然会把另一个也吵醒，然后两个团子一起来表演二重奏，可谓是惊天动地。
两个做爹的这下不觉得治愈了，穆湛甚至觉得，这要不是自己的亲生孩子，都想套麻袋扔掉算了。
到底还是心疼两个小团子可能哭得嗓子疼，有时候，宫女哄不停他们，闻鸣玉和穆湛就起床，亲自过去哄。
抱着轻轻摇晃，或是放到摇篮里，陪他们玩一会游戏。
大约是随着时间流逝，两个小团子开始能隐约能辨认出熟悉的人，对两个爹爹有着天然的喜爱，若是他们来哄，很快就闭上眼睛睡了。
不过，也有时候，并不是那么顺利。
闻鸣玉就没办法，伸手捂在小辣椒的眼睛上，说：“你睡着啦。”
但过了一会，拿开手，小辣椒又啪的一下睁开眼，两眼亮晶晶地看着他，精神得不行。她还以为爹爹是在和她玩呢。旁边小粘糕也不甘寂寞，转头看过来，想一起玩。
闻鸣玉：“……”
爹爹跪下来求你，快睡了好不好？
闻鸣玉困得都想哭了。
看着闻鸣玉趴在婴儿床边，有些崩溃抓狂的样子，穆湛忍俊不禁。
闻鸣玉一抬头，看到他脸上的笑，顿时不满，伸手比了个你行你上的手势，“还有心情笑我？你来。”
穆湛无从拒绝，只好接下这任务，走过去，把两个小团子放进摇篮里，轻轻摇晃，试图让他们在这晃悠悠之中睡着过去。但很遗憾，并没有什么用。
闻鸣玉不客气地笑他。
最后，他们发现，给小团子一人塞一个布偶，放在手边，意外地有用。
终于能睡个好觉了。
两个年轻的爹爹，懒洋洋地回了寝殿，在路上差点因为太困，撞到柱子上。
白天上班的时候，也有些影响。
闻鸣玉做事的时候，会控制不住闭上眼睛，头一点一点地钓鱼，过没一会，又立刻惊醒，重新投入到工作里。
穆湛和大臣议事时，也有些发困，一时没忍住，手撑下巴，闭了闭眼睛，懒懒地打了个哈欠。
下面的朝臣脸色顿时就变了，以为圣上是不耐烦了，尤其是正在说话的大臣，浑身紧绷，觉得圣上肯定是对他有意见，很不满意，说不定立刻就会发怒给他定罪了。
但战战兢兢地等了好一会，圣上也没有说什么，谈完国事了就让他们退下。
走出议事殿时，朝臣还有些茫然，不明白怎么什么事都没发生，但有惊无险，能安全度过，当然是最好的。
他们怎么都没想到，堂堂暴君竟是被自家小团子夜哭折磨得睡不好，毕竟一般王公贵族都会把孩子交给奶娘嬷嬷照顾，几乎都不怎么操心，偶尔逗一逗小孩就够了，尤其是做爹的，只会在儿子到了读书年龄，才多关注，给安排闻名的先生并时不时抽查课业情况。
两个小团子有了老虎布偶之后，抓着都能自娱自乐玩得开心，夜里虽然还会啼哭，但一醒来看到布偶，转头蹭蹭，伸手抓一下，哭的次数就减少了些。
经过大半个月的痛苦，闻鸣玉和穆湛也因此有了点好转，不用困到撞墙了。
一天，逗着小团子的闻鸣玉和穆湛讨论起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是奶团子另一种形态的问题，按照闻鸣玉以前所了解的，一般在两三岁就会冒出特征，但也有的更早，据说精神力越强就越早。他们无法确定具体会在什么时候显露出来，要是突然冒出来，他们两人不在，宫人先看见了怎么办，会不会引起慌乱，以为是妖怪什么的。
对此，穆湛的态度却是异常平静淡定，“他们是唯二的皇子和公主，备受宠爱，不会有人敢说他们的不是，实在有人想借题发挥做点什么，孤也能让那些人掀不起半点风浪，孤甚至可以化成龙形在京城上空飞一圈，奠定他们的龙子身份，不容置喙。”
闻鸣玉听完，果然放松下来，以小辣椒和小粘糕的地位，确实不用太担心。
他握住小辣椒的肉胳膊，晃了一下，笑说：“真是个靠谱的父皇呢。”
小辣椒挥拳打父皇，以作回应。

第76章 毛团
奶乎乎的小团子长得很快，像是一晃眼，就到了三个月大。
闻鸣玉一过去看，就发现婴儿床里的小辣椒和小粘糕，正把白嫩嫩的手指塞进嘴里，吃小手手吃得兴起。
前两个月的时候，他们还小，不会伸展手指，就时不时把肉嘟嘟的小拳头往嘴里塞，口水自然就顺着流下来，晶莹剔透。
闻鸣玉每次看到，都会被萌得不行。总忍不住想，要是有相机能拍下来就好了。
因为宝宝吃手是很正常的事情，闻鸣玉也不拦他们，只会不时帮他们擦干净手，他不在的时候，就让宫人多注意。
他拿了新的玩具过来，之前准备的是陶响球，但材质是硬的，觉得小团子忍不住去咬的话，可能不太好，就换成了软布做的，而且用了好些鲜艳的颜色，五彩斑斓，正好符合小团子现在的需求。
闻鸣玉把两个球塞到他们手里，果然，球立刻就吸引了他们的注意，原本喜欢的老虎布偶都扔到了一边，五个小手指张开一抓一抓的，抱住了彩色的布球，嘴角弯起，露出灿烂的笑容，还发出了奶声奶气的嗯嗯声，表达自己的欢喜。
闻鸣玉就跪坐在毛绒地毯上，胳膊搭在婴儿床的木制栏杆上，下巴枕着，看着他们玩，偶尔还碰一下床头的风铃。
清脆的声音吸引了小粘糕的注意，他转头就看过去，不经意间和闻鸣玉对视上，然后发出稚嫩软糯的笑声，对着他晃了一下小布球，像是在说我玩得是不是很好要夸夸。
闻鸣玉伸手就摸了摸他的小脑袋，哄着说：“小粘糕真棒。”
小粘糕还听不懂，但依旧笑得开心，张嘴发出咘咘的声音，小手肉嘟嘟，手背每一根手指下面都有个凹下去的小窝窝，惹得人想捏一捏。他朝着闻鸣玉张开手，手指弯弯一抓一抓的。
旁边小辣椒像是感觉自己被忽视了，不甘寂寞地转头凑过来，挥舞小手，把球推到了小粘糕身上，嘴巴无意识地吐着口水泡泡，跟只小螃蟹似的，横着躺，有些霸道地锤了两下比自己大一盏茶时间的哥哥，不许他独占爹爹。
小粘糕无视她，她就抓了哥哥的手指塞进嘴里吃。
一时间，小粘糕很茫然，似乎不明白，为什么自己没有在吃手手，但手还是被咬了，湿漉漉的。
闻鸣玉看得乐坏了，笑着伸手轻戳了一下小辣椒的脸蛋，说：“别欺负哥哥。”
小辣椒继续吃着哥哥的手手，还对着闻鸣玉笑了一下，似乎有点小嘚瑟，跟哥哥争宠也要夸夸。
闻鸣玉笑着也夸夸。
正好这时，穆湛过来了。他现在一见到闻鸣玉不在，都不用找，直接到偏殿婴儿床这边，准定能找到人。
闻鸣玉看到他，立刻就招手，让他赶紧过来看。
穆湛三两步上前，俯身一看，就看了这傻乎乎的一幕，也很可爱。
“真傻。”
闻鸣玉听到，想都不想就用手肘撞了穆湛一下。
穆湛知道他是不让自己说，但还是挑了挑眉，“难道不是？”
闻鸣玉沉默了一下，确实是有点傻，但小崽崽的傻怎么能算是傻呢？那叫萌吐血。
看他们一整天吃手手吃jiojio都不觉得无聊。
所以，闻鸣玉很坚定说：“不傻，超可爱。”
穆湛还能说什么，当然只能点头赞同了。
婴儿床里，小辣椒吃了一会哥哥的手手，小粘糕终于反应过来了，把自己的手拿了回来，塞进嘴里自己吃，莫名有种我自己都没吃够才不分给你的感觉。
闻鸣玉再次忍不住笑，明明两个小团子还什么都不懂，怎么就总是那么会逗乐人。
到了沐浴时间，宫女要来抱两个小主子去伺候沐浴。
闻鸣玉就说：“今天不用你们，先退下吧。”
宫女立刻就明白，圣上和皇后是要亲自帮两个小主子洗。第一次听到这命令时，她们还有些惊讶，毕竟一直以来那些地位高崇的主子都不会纡尊降贵去做这些下人才做的事，但后来再一想，以圣上和皇后的伉俪情深，和对小主子的无限喜爱，似乎亲自来做也很正常。
宫女们就提前做好沐浴所需的准备，然后守在外面，随时等候吩咐。
当初闻鸣玉还在孕期时，穆湛就命人准备了很多必要的皇嗣用品，婴儿浴盆自然也是其中之一。宝宝那么小一只，用大人的浴桶或是浴池，当然不合适。
穆湛和闻鸣玉分别抱住一个奶乎乎的小团子，脱了衣服，没有急着放进浴盆里，而是先捧起一些温热的水，轻轻泼在小粘糕和小辣椒身上，让他们适应了水温，再慢慢放进水里，同时手还不忘托着他们的后脑勺和脖子。
他们当然不是贸然随便就揽过给孩子沐浴的事，而是提前跟宫里嬷嬷学过，知道该怎么做了，才真正操作。
穆湛原本没想过给孩子沐浴的事，毕竟一直以来，这些事都是交给宫人做的。但闻鸣玉提出来了，刚好又有空，他就同意了。
真正洗起来的时候，才发现心里的感受很不一样。
双手直接触碰到孩子幼嫩的皮肤，那么小，才他两个巴掌大，还那么脆弱，力气都不敢用大一点，生怕把小团子捏疼了。
两个年轻的爹爹小心翼翼的，但躺在浴盆里的两个小祖宗就很放肆了，毫无顾忌，伸着小手就在水面上拍了拍，听到水声，还咯咯笑，小脸上满是欢快。
而溅起的水花，把穆湛和闻鸣玉的衣裳都弄湿了，贴在皮肤上。
他们都是一脸无奈，哭笑不得。
小团子却丝毫不觉自己惹了麻烦，还很高兴，继续啊啊又嗷嗷地叫，像只激动玩闹的小幼兽。
等洗完的时候，闻鸣玉和穆湛都像是洗了个澡，身上衣裳湿了大半，要不是殿内烧着地龙，他们可能都要冷到着凉了。
闻鸣玉拿了干净柔软的布，给怀里的小辣椒包住擦干身上的水，一抬头要拿小衣服时，不经意间视线落在小粘糕身上，突然看到他的头顶好像多出了两个凸起的东西，不由得愣住，脱口道：“这……”
穆湛听到声音，偏头看去，“怎么了？”
闻鸣玉下意识抓住他的袖子，刚想指给他看时，却又发现，小粘糕已经变回了平常的模样，细软的头发上，什么都没有，仿佛他刚才只是看错了。
穆湛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也没看见什么异样。
闻鸣玉情绪有点激动，“刚刚！我看到小粘糕头上长了角，很像你的龙角迷你版，短短小小的，很可爱！”
说完之后，还有点可惜，穆湛没看到。见证孩子每一个瞬间的变化都是很美好的事。
“但现在不见了……”
穆湛没看到，也没有太过失落，说：“不急，这次出来了，以后肯定还会再出现，总会看到的。”
闻鸣玉一想，也是。他就举起小辣椒的手，慢慢地帮她把衣服穿上，小头发也一点点擦干，什么都弄好了，才把两个小团子放回到了婴儿床里。
穆湛起身站直，看向湿衣贴着皮肤的闻鸣玉，笑着说：“现在，到我帮你洗了。”
闻鸣玉脸红说不需要，但最后还是被半搂着一起去了浴池。
过了很久，才出来，闻鸣玉的脸被热气熏蒸得红红粉粉的，细密的睫毛上都挂着水珠，颤悠悠的，随时都能滴落下来，眼里也含着水雾，波光潋滟。
这一折腾，都到就寝时间了，闻鸣玉擦着湿漉漉的长发，在穆湛还非要伸手来逗他的时候，终于忍不住一脚踹过去，让他安分点。
闻鸣玉用的力道不大，穆湛不觉得疼，倒是还有心情在他身边，戏谑说：“你刚才不是说也想……”
闻鸣玉顿时像被戳到了什么，瞬间炸毛，恨不得拿什么堵住他的嘴，色厉内荏说：“闭嘴！”
穆湛被一只手捂住嘴巴，眼里却染上笑意，越来越浓，几乎要溢出来。
闻鸣玉强硬说：“我没有。”
这个样子，穆湛都说不了话，还怎么反驳他，就被迫顺从地点了点头，还笑着发出了模糊闷闷的声音，“对。”
嘴里吐出的温热气息，全都洒在了闻鸣玉的掌心上，让他感觉痒痒的，忍不住手指蜷起，手猛地往后一缩，触电似的躲开。
穆湛却又捉住了他的手，低头亲了一下。
闻鸣玉就一口咬回去，然后去偏殿看小团子了。
毕竟白天很多时间都在外面，傍晚之后回来，就想多陪陪小崽崽。
就寝前，也想哄睡了两个小团子，自己再去睡。
穆湛也一起到了偏殿，他抱起小辣椒，打算陪她玩一会，把她的精力消耗掉，好乖乖睡觉。
他们也是得出了经验，两个奶团子里，小辣椒更活泼好动。小粘糕醒着时，她醒着挥拳踢腿，小粘糕睡着了，她也有可能在抓着布偶自娱自乐，玩得开心，呜哇哇叫。所以不搞定她，小粘糕就算睡着了，也会被她惊醒，然后一起哭。
只是这次，穆湛抱起她之后，情况有点特殊。
小辣椒伸着胖乎乎的小手，紧紧抓住他的衣襟，努力往下扯，还低头埋进他怀里，两只小手不够用，就把嘴巴也用上，张嘴去咬，把亮晶晶的口水都糊了上去。
那奋力挖坑一般的小模样，着实很可爱。但逐渐明白她的意图后，穆湛黑下了脸。这小家伙是饿了在找奶吃，但他哪里有。
穆湛轻捏住小辣椒的下巴，把自己的衣裳从她嘴里解救出来，又把衣襟拉回来，挡住露出来的大片胸肌。
这时候，闻鸣玉很不给面子，直接噗嗤一下，笑出了声。
穆湛的脸色顿时变得更黑了。
闻鸣玉故意说：“父皇真是冷漠啊，看她都要哭了还不给。”
小辣椒不懂大人说的话，但穆湛把衣襟拢上，挡住了她所知道有好吃的地方，就隐约能明白自己没得吃，所以就小嘴一瘪，眼里团了一包眼泪，呜哇哇地哭了起来，可怜极了。
穆湛面无表情说：“我又没有。”
闻鸣玉接着道：“那我也没有啊，全都被你抢着吃了，现在没了，你来喂饱他们，哄他们。”
刚才还跟他说了不能抢奶喝，硬是不听。闻鸣玉都想打他了。
穆湛顿了一下，低头认错，但闻鸣玉不太相信，觉得他总会再犯。
毕竟是偌大的皇宫，总不会缺了皇嗣的吃食，最后两个小团子还是被喂得饱饱的，被爹爹抱在怀里，轻轻拍背，一脸满足地打了个奶嗝。躺在婴儿床里了，脸上都无意识地露出笑容，两只小手放在脸边，松松地握着拳头。
闻鸣玉把他们喜欢的老虎布偶放在手边，又坐在婴儿床边看。
穆湛已经从刚才的情绪里出来，现在也低头看着，两个奶团子越是长开，就越是能从眉眼中看到和闻鸣玉的相似之处，令人心中一软。
安静地看了好半晌小团子的睡颜，他们才转身离开，回了太极殿，也躺到龙床上就寝。
穆湛很自然地就把人搂进怀里，淡淡的奶味和果香一起袭来，味道意外的和谐好闻，他把下巴搁在闻鸣玉的头顶上，轻嗅了一下，低声说：“怪不得我的。”
闻鸣玉一时没明白，疑惑抬头，“你说什么？”
穆湛就笑着解释了一句，“是你太好闻了。”
让人忍不住。
闻鸣玉抿了抿嘴，耳朵红着，一把扯他的衣襟，就咬了上去，按照他对自己做的报复回去。穆湛闷哼一声，垂眸看他，他就昂起下巴，理所当然地重复了穆湛刚才那句话，“是你太好闻了，不介意吧？”
穆湛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是你的话，当然什么都可以。”
闻鸣玉就像是一拳打了棉花上，报复得很没意思。
更要命的是，穆湛接着又说：“既然如此，你应该很能理解我的心情了吧？我日后也不用克制，继续像以往那样。”
闻鸣玉：“……”
感觉又被挖了个坑，自己还不小心掉了进去。
虽然本来就觉得穆湛不是轻易会改，但这么直接说出来，实在变态得有些过于坦荡了。
闻鸣玉果断装没听见，埋头就睡了。
穆湛就只能看见他毛绒绒的头顶，不禁摸了一下，笑了。
两个那么可爱的小团子，当然没什么好藏着掖着的，比较担心的另一个形态的问题，也不用在意。闻鸣玉自然就让朋友也来见一下小团子，互相认识认识。
魏英武和温长阑表兄弟回了京城，进宫时，就看到了小皇子和小公主。
小小一只，趴在摇篮床里，白嫩嫩的脸蛋，圆溜溜的眼睛比任何宝石都要好看，像精致的娃娃一样。
魏英武都有点不敢抱小团子，小心翼翼地捧着，太软了……难以形容的感觉。傻大个脸上满是无措。
温长阑看到这一幕，巨大和小巧形成了强烈的对比，魏英武都不像是在抱孩子，而是捧着一碟小菜。他忍不住偏头笑了。
抱了没一会，小粘糕眼里就含了一包眼泪，要哭不哭的样子。
魏英武慌了。
然后小粘糕一张嘴，就哇哇地哭了起来，眼泪啪嗒啪嗒地掉。
这下，魏英武是真的弓着腰，吓得不行，一动都不敢动。一个在战场上勇猛杀敌领兵击退数十万大军的将军，却拿一个奶乎乎的小团子没辙，仿佛手上捧着的是什么杀伤力极强的新武器。
和他养的那只被兔子追着撵到墙角缩起来怂巴巴的二哈，表情不能说相似，只能说一模一样。
闻鸣玉伸手就把小粘糕抱过来，晃着哄了哄，小粘糕感觉到熟悉的气息，慢慢就停下了哭泣，只是小声地抽噎。
温长阑也把小辣椒轻放到圣上手上，真心夸着小皇子和小公主的可爱。
他文采斐然，夸起人来更是出口成章，几乎可以说是放到后世会是必背篇目。闻鸣玉听得都有点不好意思起来，心里又很高兴。
男子有孕，这事颇为罕见，但温长阑博览群书，也不是没听说过这样的事，惊讶过后很快就接受了，而且他最希望的，不过是国有明君，如今看圣上的暴戾之气越发淡去，仁政爱民，他心里自然喜悦。
更别说现在还有了皇嗣，看着圣上抱小公主的熟练姿势，几乎可以称得上温和的表情，实在让人不得不相信，人有了家室以后，是很不一样的。
而魏英武，他的想法更是简单直白，生孩子又怎么了，孩子那么可爱，像兔子一样，害他都忍不住想偷一个，揣袖子里带回家。
卫宸他们也来见过小粘糕和小辣椒，一开始是没想到自己的朋友能生孩子的惊讶，然后很快就被两个可爱的小团子吸引了注意，忍不住逗着玩，摸摸小手手和jiojio。
叶煦爱玩，照顾小孩不行，但论起玩可是一等一的，逗得小辣椒咯咯直笑。
邵言话不多，但家里有个年幼的弟弟，倒是和闻鸣玉讨论起了小孩的一些事。
而卫宸本身就还算是个半大孩子，脑回路又异于常人，逗了一会，发现他们吐口水泡泡，什么都听不懂，就收回了手，反倒是很诡异地因为过强的竞争心理，竟觉得自己输了，也想能生孩子。
闻鸣玉：“……”
听到他那句话，闻鸣玉简直都丢失了控制表情的能力，傻眼了。
卫宸的心思，真的永远都不能猜，猜不准的。
等到了要道别的时候，楚姝丽还很是不舍，或许大部分的女性对可爱的东西总是没有抵抗力，她看到这两个奶团子，瞬间就沦陷了，甚至有种想要个孩子的冲动，但实际上，她还未成亲，这在本朝来说，已经算是大龄了。
她家中双亲也急，问她有什么想法，但在别人来嚼舌根，隐晦说他们女儿是个老姑娘没人要时，她父母又很不客气地怼回去，我女儿可是探花，在圣上身边当官的，拿朝廷俸禄的，你女儿行吗？你儿子行吗？！
几句话过去，差点没把嘴碎的邻居气得厥过去，只能气急败坏地说读书多又怎样还不是嫁不出去，实际心里羡慕得都要酸死了，转身走得都灰溜溜的。
楚姝丽刚冒出想要孩子的念头，很快就想起了邻居家那个总是滚泥地还爱对人吐口水的小孩，脾气比十年臭鸡蛋还臭，如果她的小孩是这样的……还是算了吧，努力争取升迁加俸禄更实在。
嘴碎的邻居大概怎么都想不到，她的宝贝孙子，在楚姝丽眼里比臭鸡蛋还可怕，甚至能督促人上进。
小孩一岁前变化是最快的，几乎一天一个样，总有新变化。小粘糕和小辣椒到了六个月大时，已经会翻身，甚至长了两个小米粒似的乳牙，一笑的时候露出来，可爱得要命。
而到了这个时候，小孩也不只是吃奶，可以适当地添一些辅食了。
御膳房就多了做婴儿餐的任务，把蔬菜水果做成糊糊捣成泥，盛在皇嗣专用的小瓷碗里，做得精致又可爱，颜色鲜艳，很能吸引小团子的注意。
小辣椒被闻鸣玉抱着，腋下圈着胳膊，扶着坐在怀里。她两只小肉手伸着，想去够南瓜泥，短短的手指一抓一抓，眼巴巴地看着，完美诠释了什么叫干饭人干饭魂。
她吃饭总是特别积极，根本不用哄，就是容易着急，吃到嘴巴下面去。
闻鸣玉张嘴就说：“父皇递帕子给我。”
穆湛便递给他。等闻鸣玉帮小辣椒擦了嘴角沾到的南瓜泥，一抬头，就对上了穆湛似笑非笑的视线。
“其实我早就想问了，为什么要叫我父皇？”
闻鸣玉微愣，很自然就叫了，他知道有孩子的家庭，一般都会不自觉以孩子的称呼来叫人，而且这样也方便孩子跟着学。
他理所当然说：“因为小粘糕和小辣椒要这样叫你啊。”
穆湛给小粘糕喂了一口南瓜泥，没说话，倒是他怀里的小粘糕吃得高兴，眯起了眼睛，翘起胖jiojio。
“不能这么叫吗？”闻鸣玉疑惑。
穆湛神色不变，“也不是不行。”
只是听着让人心里不太平静。
但很快，就平静下来了，因为闻鸣玉接着又说：“你也可以叫我爹爹，这样小粘糕和小辣椒跟着学，更快会说话认人。”
穆湛：“……”
表情突然变得有些一言难尽，显然叫不出口。
光是想象一下……就无法想象。
“先叫一声来试试。”
闻鸣玉却还兴致勃勃地催促，让人忍不住怀疑他是不是故意的，但眼神又非常的清澈坦然，似乎不觉得这有什么。
穆湛被他这么盯着，有些难以拒绝，动了动嘴唇，最后还是叫不出来，放弃说：“……算了。”
闻鸣玉有些不解，刚好看到桌上有酸果，因为之前爱吃，顺手就拿了一个，送到嘴边咬了一口，结果被酸得牙软，慌忙放下来，还很佩服自己当初是怎么吃下去的。
他还在缓着嘴里那要命的酸劲，想拿点什么压压，结果没想到，小辣椒嘴馋，抱住他的手，探头就对着酸果啜了一口，酸酸的汁水一下吸进嘴里，动作快得闻鸣玉拦都来不及。
瞬间，小辣椒酸得整张小脸都皱成了一团，眯起眼睛，忍不住吐舌头，小身子都抖了抖，仿佛酸劲直冲天灵盖，被酸到怀疑人生了。
闻鸣玉和穆湛都被逗笑了，乐得不行。小粘糕也一脸好奇地看着妹妹，似乎想知道是什么味道，有些跃跃欲试。
闻鸣玉笑了一会，才想起来给小辣椒喂水喝，冲淡嘴里的酸味，还说她，以后敢不敢乱吃了。
结果没想到，怀里突然一轻，喂水的手也扑了个空，有些水都流到了衣服上。
他怀里的小辣椒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团毛绒绒，兔耳朵垂下来，头顶还长着两个小小的角。

第77章 哈啾
闻鸣玉看着腿上的这只毛茸茸，一脸懵逼。
怎么突然就变了？
是有这么酸吗？被刺激到都变形了？
闻鸣玉的想法不自觉歪了一下，很快又扯了回来，把那还不足他手掌大的幼兔捧了起来，如果这能称为兔子的话。
乌溜溜的圆眼睛，粉色的鼻子，雪白蓬松的毛发，像云朵一样，爪爪揣着，小短腿缩起来，一眼看去，垂下来的兔耳朵也和脸成了一体似的，完全就是个毛球。
只是，这个毛球头顶还长了一对小巧可爱的龙角。
闻鸣玉一头雾水，忍不住看向穆湛问：“这是什么？兔子？龙？龙兔？”
穆湛也从未见过这样的动物，只能摇头。真要说，关于ABO的事，闻鸣玉比他懂更多才是。
但在座相对博学一点的闻鸣玉也不清楚，在这个时代，也没办法上星网查，求助提问，一只龙A和一只兔O生出来一只长龙角的兔子，这正常吗？
而且，恐怕问了，网友也答不出什么来。毕竟他们根本就没见过龙，没有任何前人能以自身经历给出参考。说不定医生那边，也想研究研究。
两个做爹的都想不明白，干脆就不想了，毕竟最重要的，还是小团子身体没问题，健康就好了。
闻鸣玉的注意力也很快就落在了手里的毛球上，软乎乎的，带着点温热，手感好得惊人，比他以前rua过的宠物都要棒，手一放上去，几乎就是陷进云团里出不来了。
小辣椒也是第一次变成这个模样，很是懵懂茫然，呆呆地看着自己的手变成了毛绒绒的爪子，忍不住又放进嘴里吃，却吃到了毛毛。不习惯的口感，让她忍不住吐舌头，呸呸两下，又把爪子拿了出来。
闻鸣玉忍俊不禁，拿了锦帕帮她把湿了的爪爪擦干。
同时，也没忍住，又捏了捏雪白的毛球。
“唧~”
闻鸣玉顿时僵住，还以为自己用的力气太大，把小辣椒捏疼了。
仔细一看结果却发现，小辣椒在他手心里，摊成了一张白白的软饼，两只眼睛都眯了起来，显然被rua毛毛得很舒服喜欢，都快化成水了。
这么可爱的小团子，实在让人爱不释手。
闻鸣玉捏了两下，想说把小辣椒递给穆湛看看，但抬头对上穆湛的笑容，他就心虚了，好像，刚才，他把自家小崽崽当成玩具一样捏着玩了好一会？
幸好，穆湛并没有说什么，只是伸手托住小毛团的屁股，放在了手心里，因为刚才闻鸣玉两眼放光的样子，他有些好奇手感到底有多好，就也rua了两下，最终得出结论，是不错，但显然闻鸣玉的垂耳兔形态摸起来更好。
他也很直接就说了，闻鸣玉听了不太相信，小辣椒的毛毛手感都好到爆炸了，还能有更好的吗？如果是真的，他就很羡慕穆湛了，毕竟他又不可能自己rua自己，可恶。
虽然闻鸣玉没说出来，但穆湛也能隐约猜出他的想法，脸上不禁露出了一点无语的表情。还说卫宸脑回路异于常人，说实话，他也不差了。
在两个爹爹说话时，小粘糕偷偷地朝着酸果伸出了罪恶的小手手，跃跃欲试，似乎妹妹尝过了，让他也很好奇，也非要尝一口。
但这次，穆湛及时拦住了他，把酸果推远了，让他的小短手够不着。
小粘糕只能两只手趴在桌上，不断张着手指一抓一抓的，浑身上下都在努力地表达着自己想要。
但那么酸的东西，对肠胃刺激大，小团子才刚长牙，当然不能吃。小辣椒是趁人不注意已经偷了吃就算了，总不能两个都吃了。大人不能在同一个坑上摔倒两次。
刚这么想着的穆湛，顾得了这边，却一时忽略了另一个。
闻鸣玉张嘴刚要提醒，结果，小辣椒变成胖乎乎的毛球了，也是个灵活的胖崽，顽皮地脱离了父皇的掌控，一个翻身滚动，就朝着桌上的南瓜碗扑了过去，宛如跳水，还跳得极其精准，一下落进了渴望的碗里，在南瓜泥的海洋里遨游。
遨游有些夸张，但她长得小小只，也就刚好南瓜碗那么大，装在里面，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碗里能长出个萌萌的小毛球来。
她蹦得开心，另外两个人就惨了，被南瓜泥溅了一脸，穆湛长得高还好点，小粘糕那是首当其冲，脸上被糊了好几块，一脸懵呆。
为什么受伤的总是他？上次被吃手手，这次被溅南瓜泥，这妹妹不能要了！
也是小粘糕还小，要是再大些，说不定就会有这样的心理活动了，苦巴巴的。
闻鸣玉忍笑，给难得呆住的穆湛递了锦帕，又把小粘糕抱过来，帮他擦脸。
而桌上，一时没人管的小辣椒乐坏了，哼哧哼哧地把小半碗南瓜泥吃了个干净，舔了又舔，然后满足地摊在碗里，眯着眼，露出白白软软的肚皮。
闻鸣玉一眼看去，就像是碗里盛了一个大汤圆，捏一下还会唧唧叫的那种。
闻鸣玉帮小粘糕擦着小脸，尤其是眼睛附近，格外小心温柔，等连最后一点南瓜泥都擦干净后，看看怀里的小粘糕，再看看碗里的……汤圆。
他觉得实在很有必要教育一下小辣椒，实在是太调皮了，要打两下屁股。
于是，闻鸣玉伸手，把小碗拉过来，放到自己面前，刚想说点什么。
但小辣椒比他快了一步。
她翻了个身，两只爪爪扒拉着碗边趴着，探出头，对着他的手忽然就亲了一下，还发出了啵的声音。
闻鸣玉：“……？”
这小家伙未免太会了，措不及防被亲这么一下，到了嘴边教育的话哪里还说得出来？
闻鸣玉直接就顿住了。穆湛看得一笑。
他怀里的小粘糕倒是伸出了手，去抓碗里的汤圆。小毛球不足成人巴掌大，但在小粘糕这里，就需要两只手一起才能勉强抓住，而且毛毛上沾了南瓜泥，黏糊糊的，更不好拿。
闻鸣玉见了，怕他抱不住摔了妹妹，连忙伸手在下面兜着，贴着幼嫩小小的手背，和他一起托住小毛球。
小粘糕似乎对换了个模样的妹妹很好奇，摸了摸毛毛，又捏了一下，听到软糯的一声唧，他顿时眼睛弯成小月牙，咯咯笑。
显然对变成了毛球的妹妹也很是喜欢。
只不过……
闻鸣玉看他抱着毛绒绒捏个不停，一边捏一边笑。
看着这喜欢更像是发现了新玩具啊。
闻鸣玉有些无奈，偏偏小辣椒懒洋洋地躺着，似乎还被rua捏得挺舒服，一点都不抗拒。
但闻鸣玉看着小粘糕手上和汤圆毛球身上沾着的南瓜泥，觉得莫名有种玩食物的罪恶感。
他咳了一声，“小粘糕，别捏……妹妹了，先去洗手。”
一眼看过去，是从刚刚开始就坐在旁边看戏似的穆湛，忍不住就有点烦，想打狗。
“还看，快管管他们。”
“管不动。”穆湛摇头，指了指自己沾了南瓜泥的衣襟，又说，“你刚才还在笑我。”
闻鸣玉一秒反驳，但刚说没有，就想起了穆湛方才的窘态，忍不住又噗的一下笑出了声。以前穆湛总是面无表情或是黑脸暴戾，不管做什么都有种皇家矜贵气质，气势十足，但在照顾起两个小团子后，表情一次次裂开，高贵形象崩塌，倒是多了几分烟火气，让人忍不住笑的同时，又觉得这样挺好的。
穆湛脸上多了很多丰富的情绪，看起来更加真实，不是一个暴戾君主的身份符号，而是会笑会无奈会难过，特别讨人喜欢的穆湛。
闻鸣玉弯起唇角，笑了一下，突然说：“你真的很好。”
穆湛有些意外，不知他为什么会这么说，但这句话怎么听都喜欢。
“不会是夸我就是为了把事情扔给我做吧。”穆湛心情很好，笑着调侃。
闻鸣玉也故意点头，干脆说：“是啊，被你发现了。”
穆湛就说：“那你再多夸几句，我肯定就答应了。”
闻鸣玉就吹起了彩虹屁，一个接一个赞美词往外蹦，面如冠玉、明目朗星、气宇轩昂、芝兰玉树、卓尔不群、出类拔萃……仿佛什么好的都想往他身上按一样。
小粘糕一下下地捏住毛球，毛球发出唧唧的声音，给闻鸣玉抑扬顿挫的彩虹屁增加了背景音。
到最后，闻鸣玉和穆湛都没忍住，对视着，笑出了声。
小粘糕和小辣椒看着两个爹爹，不明白他们为什么笑，但看到他们笑，就像是沾染了那快乐的情绪，也跟着笑了起来。
小辣椒这个龙兔形态没有保持太久，在闻鸣玉和穆湛抱着她和小粘糕去洗手时，她突然就变了回来。
幸好闻鸣玉和穆湛都算是提着心，做好了她随时都可能变化的心理准备，一看到就立刻伸手托住。两人的手不自觉就叠在了一起，完全没被这突如其来的重量变化影响到。
然后，就把身上沾了南瓜泥的小辣椒抱去浴盆，洗了个澡。
自从两个奶团子长了乳牙，他们就无意识地咬各种东西，见到什么都爱往嘴里放，喜爱的老虎布偶耳朵上，也沾了亮晶晶的口水。
不止是布偶，小被子，布球，婴儿床的栏杆，甚至他们兄妹互相咬。
这个时期，当然是给他们准备磨牙棒最好。
布偶这些都难免会有些脏，放进嘴里也担心他们吃得肚子不舒服，于是，就让御膳房做了可以吃的磨牙棒，口感偏硬的饼棒，奶味浓郁，呈上来的时候，闻鸣玉都没忍住，拿了一根吃起来，津津有味。
小粘糕和小辣椒则用两只手抱住奶棒，吧唧吧唧咬，吮吃很久，才能勉强磨到一点点来吃，但他们啃得很开心，都不去祸害自己的玩具了，专心致志对付手里奶棒，口水顺着流下来，让磨牙棒都亮晶晶的，泛着光泽。
那模样，闻鸣玉和穆湛都忍不住盯着看。
奶乎乎的腮帮子一鼓一鼓，嘴巴撅着咬，抱着奶棒翻了个身，小短腿对着空气蹬了两下，好像这样比较好使劲一样，不知不觉间，就在婴儿床里滚了一圈，有时候，两个团子还会撞上对方，可能是头碰在一起，也可能是胖脚踹到对方肩上，在小辣椒差点啃到小粘糕的小脚丫时，闻鸣玉忍笑上前，把他们移开。
半年多时间，两个小团子已经可以认出父皇爹爹，对他们有种不一样的亲近依赖，熟悉了他们身上的气息，同时，也变得更黏人了。
以前是吃饱了睡，不舒服就哭，宫人喂奶换尿布或者用玩具转移注意力就可以哄好，但现在，两个小团子变聪明了，知道分辨父皇爹爹，睡醒看不到人了，就会哭。
宫人拿两个小主子很是没辙。
小小的两只团子，长相相似，白嫩嫩可爱，肉乎乎的小手抓着栏杆，哭得满脸泪，小脸红通通，像是被遗弃了的小动物，可怜巴巴的，看得人心软成一滩水。
宫人想抱起他们哄，但小团子看见不是父皇爹爹，就紧紧抱住栏杆不放，呜咽着继续哭，不给抱，只要爹爹他们。
宫人怕他们哭坏嗓子，喘不上气来，没有办法，只好拿来了圣上和皇后的衣服，放到婴儿床里。
小粘糕和小辣椒闻到熟悉的气息，还真被吸引了注意，哭声变小了，伸手紧紧抱住有着爹爹气味的衣裳，窝在衣服堆里，哭累了，小声抽泣着，脸上还挂着泪痕，就这么睡着了。
于是，等闻鸣玉和穆湛处理完事情回来，就看到婴儿床里这一幕，心里不禁一软。
不知是不是感觉到了什么，小粘糕眼睫微动，慢慢睁开了眼睛，发现床外站着的爹爹和父皇。
他眨巴了两下眼睛，清醒过来，小手撑着身下的衣服窝，小胳膊抖着，好不容易让自己坐了起来，然后连忙朝闻鸣玉张开了手，要抱抱。
闻鸣玉自然弯腰，把人抱进了怀里。小粘糕顿时开心满足，依恋地蹭了蹭爹爹的脸。
这时小辣椒也醒了，不甘落后地翻身坐起来，哼哧哼哧的，抱住婴儿床栏杆，把自己的脸往栏杆缝里挤，肉肉嘟起来，小手往外伸着抓抓，明显也是在要抱抱。
穆湛被她傻乎乎的样子逗得一笑，勾住她的小手晃了晃，小辣椒嗷嗷两声，表达着不满，像是在说不是要这个，父皇太笨啦。
最后，两个小团子都被抱起来。虽然睫毛上还颤颤地挂着泪，却因为这会爹爹父皇在，他们都笑弯了眼，特别满足开心。
两个小团子是在冬天出生的，长到八个月大时，自然已经是盛夏，天气炎热，闷得人烦躁不堪。
不只是大人受不了热，小孩也顶不住，甚至更容易冒热汗。
小团子躺着热了，忍不住就在婴儿床里滚来滚去，像个翻滚的汤圆，软乎乎，撞上了栏杆，还会发出哼唧声。
闻鸣玉就把他们睡的软褥换成了质地柔软的凉席，没有竹席那么凉，但触感丝滑，也不会硬得硌着幼嫩的皮肤。
三伏天太热的时候，白天就让小粘糕和小辣椒搬到含凉殿睡觉玩闹。因为殿内凉爽宜人，宛如现代的空调房，甚至会因为小孩弱些，为免着凉，给他们穿上薄的长袖衫。
过了一天中最热的几个时辰，又回到太极殿偏殿。
闻鸣玉他们回来，就看到两个小崽崽坐在婴儿床里，像面团一样软绵绵，坐着玩闹，抓着布偶又晃又拍，还上嘴咬。有时候啃得太专心，爹爹来了都没发现。
闻鸣玉伸手，抢走了他们手里的玩具。
小辣椒嘴巴一瘪，圆溜溜的双眼瞪大，鼓起包子脸，都要生气的了，结果一抬头，发现是喜欢的爹爹，立刻就一弯嘴角，笑了起来。
小小年纪，就已经掌握了变脸技能。
同样是抢走玩具，宫人和闻鸣玉穆湛受到的待遇可完全不同。若是宫人，小辣椒肯定要哇哇大哭，把玩具拿回来，紧紧抱在怀里，转过身用屁屁背对着人，浑身上下都表达着我不高兴，我不喜欢你，你是坏人。
没错，小辣椒和小粘糕还学会了双标。
灼灼夏日，两个小团子穿着半臂小袴，就像是未来的短袖短裤，宽松舒适，还很凉快。成人当然不能这么穿，会被视为不雅，但小孩天真无邪，并不受这些要求限制。
穿着半臂小袴时，他们白嫩嫩的胳膊和小短腿就露了出来，像一截胖胖的藕，晕染着粉，格外可爱。
闻鸣玉抱起来时，就忍不住用手握住小脚丫轻晃两下，小辣椒和小粘糕都咯咯直笑。
笑着笑着，小辣椒就变成了一团快乐的小毛球，在闻鸣玉手心里滚了两圈。
在第一次被酸到变形之后，小辣椒后来也变过，但次数很少，似乎因为还小，并没办法适应自控，就像他们现在还没有学会站立走路一样，以后就会慢慢学会。
而且也许是因为对爹爹父皇的依赖，她变的时候，都正好是他们在的时候，所以迄今为止，那些宫人还毫不知情。
小粘糕又把长了小龙角的兔子毛球抱进怀里，摸摸兔耳，摸摸龙角，又轻扯了一下那小截短短的白尾巴，满脸都是喜欢，爱不释手。
闻鸣玉越发忍不住怀疑，小粘糕是不是把妹妹当玩具了。
穆湛走过来，很顺手地把两个小团子抱过来，搂了一下闻鸣玉的腰，问：“要吃酥山吗？”
以前，闻鸣玉刚知道的时候，还要思考一下是什么，吃多几次之后就把古代版冰淇淋记得牢牢的，两眼放光果断点头，“要。”
因为小辣椒变成了龙兔，不方便让宫人进来，穆湛就把抱着毛球的小粘糕放在坐垫上，说：“乖乖的，别乱动。”
转身就从冰鉴里拿出冻着的酥山，冷气白雾缭绕，冰上覆盖着细腻软绵的奶油，香味诱人，令人食指大动。
换做平时，闻鸣玉肯定早就凑上前，拿来吃了，但这次没有。因为小粘糕根本没有听父皇的话，乖乖待着不动，而是兴致盎然地捏着毛球，还把她放在坐垫上，小手放在上面，像揉搓面团一样，搓得龙兔球左右滚动，玩得很开心。
闻鸣玉：“……”
你还记得那是你妹妹吗？
闻鸣玉上手试图把小辣椒从魔掌之中拯救出来。但小辣椒显然不是任人搓圆捏扁的性子，直接就嗷呜一口咬上了哥哥的手。小粘糕感觉到痛，想把手缩回来，但抬起胖胳膊时，却发现手上挂着个毛球，还紧紧咬着他的手指，不肯松开。
小辣椒：记仇.jpg
小粘糕愣了一下，然后就哭了。
闻鸣玉哭笑不得，伸手托住小龙兔的屁股，另一只手掰开她的嘴，哄着让她放开。等把他们分开之后，小粘糕还有些呆愣，对着自己痛痛的小手呼了两下，被穆湛抱起来后，又把手努力伸过去，让他看看。不会说话，但含着泪的眼里显然都是委屈。
穆湛平淡说：“没事。”
但小粘糕异常执着，硬是伸着小手不动，得不到哄哄就不罢休。
穆湛面无表情，最终只能低头，对着他小胖手上那个咬痕吹了一下。动作略敷衍，但这已经让小粘糕眉开眼笑，好像呼了一下就真的不痛了。
闻鸣玉看着这一幕暗笑，心想穆湛真是个温柔傲娇的父皇，但没有说出来，不然下次他就又觉得别扭不肯表露出这一面。
穆湛伸手舀起一团酥油，将勺子送到闻鸣玉嘴边，他想都不想就张嘴，吃了进去，奶香浓郁，口感绵密，凉凉的，好吃极了。
他们怀里的小团子仰着头，看得嘴馋，忍不住舔嘴唇，咽口水，巴巴地望着，扯了扯袖子，一脸的爹爹父皇我也要。
穆湛冷酷摇头，“不行。”
闻鸣玉也说：“这太寒了，你们吃了肚子会不舒服，长大些再吃。”
两个小团子听不懂，但小胖手和小爪子扒拉着桌子边好一会，都没等到那美味的东西送到嘴里一口。他们就知道，自己没得吃了。
小脸上满是难过，心都碎了。
小辣椒很倔强，没吃到美食就开始往桌子上爬，胖乎乎的屁股一晃一晃，短腿一蹬，相当的坚持不懈有毅力，但刚想伸爪子去够，闻鸣玉就把瓷碟推远，变成了触不可及的遥远距离。
小辣椒伤心地呜呜叫，闻鸣玉拍了拍她的背哄，但并没有用，她反而更来劲了，在桌上打起了滚。
小脑瓜本就还在发育中，不怎么聪明，此时更是没了理智，蹬腿打滚，一无所知，骨碌碌地就朝着小粘糕的方向滚了过去。
小粘糕正扒拉着桌子眼巴巴要吃的，不知道躲，眼睁睁看着毛球撞到了自己脸上，不疼，软绵绵的，但鼻子碰到绒毛，有些痒，他忍不住眯着眼，打了个喷嚏。
“哈啾。”
小粘糕竟也换了个模样，头顶小小的龙角，短小胖胖的身体，通体金黄，仿佛穆湛的缩小版，一只小应龙。

第78章 呼房
原本一个胖嘟嘟的小团子，突然就变成了金色幼龙，小小一只，大约只有巴掌大，因为还小，并没有什么龙的威严震撼。眼睛圆圆的，身体比较胖短，四只小爪子也不锋利，还很稚嫩，浑身覆盖着细小的龙鳞，背上还长了两个迷你羽翼，轻轻一抖。
比起霸气的龙，更像是一个Q版玩偶，可爱得让人想抱进怀里，偷回家去。
闻鸣玉有些惊讶，酥山都忘了吃，下意识就看向穆湛，“你小时候也是这样吗？”
穆湛摇头，“不知道。”
他幼时并未见过自己完全变成龙的样子，或许和小粘糕长得一样，也或许不是。
闻鸣玉凝视着穆湛的脸，语气有些遗憾，“如果可以早些认识你就好了，你小时候肯定很可爱。”
穆湛却说：“并不可爱。”
闻鸣玉却坚持这么认为，发展下去，说不定会变成小学鸡复读机式吵架，所以，穆湛明智地闭上了嘴，没再争辩。
他们在说话的时候，小辣椒被哥哥的突然变化惊得瞪圆了眼睛，忍不住伸手就想去抓他，但她原本就在桌子边沿，还往前滚，自然就掉了下去。
穆湛及时伸手托了一下，那团雪白的毛球兔可是一点害怕都没有，像是在玩游戏一样，为了去碰小龙崽，又从穆湛的掌心滚到了地毯上，骨碌碌地进了桌底。
很快的，她又桌底下滚出来，像是迷上了这省力又好玩的行动方式。
就像当初小粘糕对待她一样，她也一伸爪子，把穆湛腿上的小龙崽扒拉进怀里，抱玩偶似的紧紧抱住，毛绒绒的爪子简直像是要勒死条龙似的。
小龙崽还不会用翅膀，挣脱不了，就用尾巴抽这只龙兔。
或许是龙凤胎之间有点奇妙的感应，虽然他们还不会说话，小辣椒却像是懂了哥哥的意思，果然放松了力道，但依然抱着不放。
小龙崽没有不舒服了，抱着他的又是日日夜夜待在一起的妹妹，熟悉得不行，所以，他松懈下来，尾巴悠闲地晃了晃，还很努力地卷起来，试图圈住rua毛绒绒，但身体胖胖短短的，还被妹妹抓住了，根本圈不住对他来说那么圆滚滚大只的毛球。
他失落地垂下尾巴尖尖，连小羽翼都耷拉下来了。
可他根本没想到，没得rua毛绒绒还不是最惨的，后面还有更惨的等着他。
暴风雨前总是那么安静平和，让人想不到，平静背后就是惊涛骇浪。
小辣椒突然对着他嗷呜吼了一声，脸上仿佛写着大大的报仇二字。
下一秒，雪白的毛球就抱着小龙崽，张嘴一口咬住了哥哥的头。
小粘糕：“……？？？”
什么毛病？这正常吗？难道他妹妹想吃了他？！
不怎么痛，小粘糕倒是被妹妹这奇葩行为吓得小羽翼都扑了两下，差点原地起飞，被迫一秒学会，全靠求生本能。
小辣椒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反正还是个小宝宝，想做就做了，没那么多要考虑顾忌的。
所以，小粘糕非常“荣幸”地接受到了口水的洗礼，而抱着他的龙兔妹妹，还咬着他的龙角，拿来磨牙。
小粘糕宛如砧板上的鱼，用力甩了两下尾巴，却挣脱不了，一脸的生无可恋。
最后，还是穆湛和闻鸣玉又惊讶又好笑，把小龙崽从龙兔嘴里救出来，并教育了一下他们两个，这是哥哥，这是妹妹，不是玩具也不是食物，都要好好记住了。
虽然他们现在这样的年纪，说了也不一定听得懂，但还是说了一下，给他们一个态度，以后继续教。
闻鸣玉把小龙崽捧在手心里，翘着嘴角，拿锦帕帮他把小龙角上的口水仔细擦干净，然后还有些好奇的，摸了一下他软软的龙鳞，轻捏了一下小羽翼。
小龙崽顿时就像是被戳中了痒穴一般，蜷缩起来，宛如一只小海马。
闻鸣玉看着小粘糕，心里忍不住想，穆湛以前应该和小粘糕很像，只是这么想象了一下，他摸着小羽翼，仿佛真的穿越了时空，手落在了幼时的穆湛身上，感觉很是满足。
穆湛只是眸光深深地看着他出神，没有说话，神情意味不明。
八个月大，两个小团子都已经学会爬了。
得到这个新技能后，他们可以活动的范围就变大了很多，还兴奋过度，到处乱爬，小衣服将地板扫得很干净，简直都省了宫人打扫。
为了避免他们乱爬，不小心碰伤，太极殿里的尖锐之物全都收了起来，边边角角也注意了防护，就任他们爬，反正多活动对他们的发育和健康都有益。
但这段时间，穆湛的心情却变得颇为不悦。
两个小团子学会爬之后，黏人程度又上升了一个等级，翻了好几倍。
以前，是只能躺在婴儿床里，还不能行动，就等着闻鸣玉下班回来去看他们。
但现在会爬了，一切就发生了变化，小团子不需要等着爹爹过来，他们可以自己满地爬，闻鸣玉一动，他们就也紧跟在后面，做一条小尾巴，黏糊糊的，去哪里都跟着。
就连闻鸣玉去净房，他们都不放过，非要在门外等着，肉乎乎的小手扒拉着门，眼巴巴地看，时不时还嗷嗷两声，两个奶乎乎的稚嫩声音此起彼伏，仿佛两只小丧尸唱二重奏，打算逼死里面的老父亲。
闻鸣玉伴着这样的背景音乐净手，实在有些出不来，神情相当微妙。
最后，开门出去了，抱起外面两个一脸无辜灿烂的小团子，叹了口气，忍不住说：“小祖宗。”
爹给你们磕头了，让爹安心地解决一下生理问题好吗？
小团子根本不明白小祖宗是什么意思，只知道爹爹在说话，就也挥舞着小胳膊，呜呜啊啊地叫，兴奋地给出回应。
小粘糕还对着闻鸣玉的脸吧唧亲了一口，然后甜甜一笑，简直要把人的心都给甜化了。小小年纪，却特别会哄人，让闻鸣玉心里那点不耐都很快就消散了。
两个小团子非常会缠人，而且闻鸣玉难以拒绝。
穆湛越发清楚地意识到这件事，有种恨不得时间倒流，回到没有小孩之前，两人多过一些独处的日子，不想要小孩的打扰。
但当然，这是不可能的。
所以，穆湛竟慢慢喜欢处理政事了，在太极殿之外，没有小团子在，他可以在做事的时候，和闻鸣玉交流，甚至可以找借口让闻鸣玉进来，两人独处一段时间，没有任何人的打扰。
今日亦是如此。
穆湛命闻鸣玉过去，帮他草拟诏书。
穆湛坐在桌案后面，闻鸣玉坐在另一侧，低头认真地起草，按照要求，很快就完成了，抬头正想问还有什么要他做的。
却发现，穆湛正直勾勾地盯着他，沉声问：“写完了？”
闻鸣玉点头，他就伸手一拉，让闻鸣玉措不及防，身体一歪，跌进了一个宽阔的怀抱，熟悉的酒香盈满了鼻尖，熏得人都像是染上了些醉意。
闻鸣玉失神一瞬，立刻又想起来，这是什么地方，显然不适合这样。
他仰头想向后退，但穆湛用力一按他的后腰，让他不得不又跌回去，脸埋进他怀里，和胸肌贴贴。不得不说，这样抱着其实很舒服，温热的皮肤触碰，填补了空缺，让身心的倦意都淡去，突然就变精神了。
有种充电的感觉。
闻鸣玉的理智告诉自己不应该赖在这里，但感情上又很想，一番拉锯战下来，还是后者险胜。
他的下巴搭在穆湛的肩上，懒懒地趴着，声音含糊放低，语气就也有些软糯，“我喜欢这样抱着。”
穆湛的手放在他背上，轻轻摩挲，手指勾住一缕黑发，缠在手指上把玩，听到这话后，顿了一下，唇角勾起无法遮掩的笑意，然后说：“我也喜欢，而且不只是抱着。”
说完，他捏住闻鸣玉的下巴，让他转头面对自己，低头就亲了下去。他们已经亲吻过无数次，但穆湛一点都不会腻，每一次亲都感觉不一样，品尝出了不同的味道。
他轻轻吮着闻鸣玉的唇瓣，舌尖舔过唇缝，侵占进去，横扫掠夺，不放过任何一寸，激烈之后，又是温柔地舔，慢慢啄吻，将那种心脏狂跳的复杂奇妙心情，拉长了时间，整个吻的过程都很舒服，令人心生欢喜，想要一直继续下去。
但闻鸣玉的理智还在，知道再待下去，时间逗留过久，容易引人怀疑，到时他都不敢出去面对那些同僚了。如果他们问他在里面干什么那么久，他根本就不知道要怎么回答。
于是，闻鸣玉低声说：“回去再亲。”
穆湛拧了拧眉，脸色很勉强地同意了。
等到了下班时间，穆湛和闻鸣玉分别从不同的路走，在宫内又汇合上，一起坐步辇回到太极殿。
原本，穆湛是想和他一起去主殿，但才到殿门口，一个宫人就慌忙说：“殿下，皇子和公主正哭得厉害，奴无用，实在哄不停。”
闻鸣玉就毫不犹豫换了个方向，去了偏殿。
走进去，绕到屏风后面。
就看到婴儿床里，两个小团子胖手手抓着栏杆，努力踮起小短腿，眼巴巴地看着外面，乌溜溜的眼里含着一包泪，金豆豆不停地往下掉，呜咽着，哭得小脸通红，看起来可怜兮兮的。
黑色的细软短发有点乱，头顶翘起呆毛，身上小衣服都蹭得歪七扭八，衣摆卷起来了些，露出一点白嫩的肚皮。
见到闻鸣玉的时候，两双眼睛都唰的一下亮了起来，难过的小脸上终于露出了一点笑容，伸手就想要抱抱，但这样一松开扒在婴儿床栏杆上的手，他们的小胖腿就支撑不住，软软地向后一倒，跌在了衣服堆上。
那是宫人拿来哄他们的，穆湛和闻鸣玉的衣裳，只是他们慢慢长大，便聪明了些，不是那么好骗了，衣服上是有爹爹父皇的气息，但又不是真的人，衣服根本不会把他们抱在怀里。
所以，宫人没辙，又担心小主子哭坏嗓子，就在一看到皇后圣上回来时，连忙迎上去行礼禀告。
闻鸣玉俯身伸手，把两个哭唧唧的奶团子抱出来，他们的睫毛上还颤颤地挂着泪珠，但都伸手，很是依赖地搂住了闻鸣玉的脖子，把脸埋进他怀里，终于不哭了。
穆湛就站在屏风旁，薄唇紧抿，面无表情地看着。
闻鸣玉一转头，看到他在这，下意识就想把一个小团子递过去给他抱。虽说小辣椒他们还小，重量不大，但同时抱着两个，还被紧紧搂住脖子，真有点吃不消。
穆湛伸手，直接说：“两个都给我吧。”
闻鸣玉愣了一下，“可是……”
穆湛就打断他，“你不是早就饿了吗？我看着他们，你先用膳，然后你再照顾。”
这样轮流，似乎也说得过去。
闻鸣玉就点了点头，但心里总觉得有点不对劲，感觉穆湛好像心情不算好。
用膳的时候，闻鸣玉吃着，两个小团子眼巴巴咽口水，对别人碗里的吃食总是很感兴趣，但他们就两粒小乳牙，根本吃不了成人的食物，只能望食兴叹。
穆湛用玩具转移了他们的注意力，两个小团子手里都握着一个玩具小车，是鎏金的老虎状，威风凛凛，足下装了两个小轮子，可以用手握住老虎背，按在地上，让玩具车来回走，用多一点力，松手之后，那老虎车都还能继续开出去一段距离才停下。
老虎小车可以说是最受欢迎的玩具，不论男女，小团子都会被吸引，玩得兴起。旁边还放着一个精致小巧的手拍鼓，一边敲鼓，一边推车车，自己给自己伴奏，乐得咯咯直笑。
小粘糕坐着，正玩着老虎小车，一不小心手一松，车就跑向了穆湛那边，撞上了他的腿。
小粘糕的视线追过去，伸长了手，嗷嗷啊啊叫，想要父皇把小车车递回给他。
但穆湛没有动，手指在老虎小车上敲着，没什么表情，淡淡说：“要就自己过来拿。”
小粘糕不明白，但等了一会，没等到小车车回来，他就自己哼哧哼哧爬过去，伸手去够。就要碰到小车时，穆湛却突然将手向后一缩，盯着小团子，手放到他头上，沉声说：“要独立坚强，明白吗？”
小粘糕一脸茫然，旁边敲鼓敲得正欢的小辣椒也停了下来，热衷于凑热闹，不放过任何一个瓜的架势，手脚一起动，很快地爬了过来，好奇地仰头看着父皇。
两个团子，都小小一只，软绵绵的，一身的奶味儿。任谁见了，都只想抱起来，亲两口。
但穆湛不为所动，冷声又说：“别那么粘人。”
这话说出来，指向性就很强了，但很可惜，两个小团子都还太小，才刚学会撑着东西借力，用两条小胖腿颤悠悠地站起来，怎么可能听得懂。
他们就眨巴着圆溜溜的大眼睛，一脸懵懂地看着他，然后咧嘴傻乎乎地笑，露出米粒似的小乳牙。
穆湛没再动，任小粘糕把老虎车拿回去，安静地看着他们玩闹。偶尔小粘糕和小辣椒抬头看着他笑，咿咿呀呀地说着十级婴语，他就淡淡地嗯一声，算是回应，两个小团子就很高兴了。
闻鸣玉吃到一半，心不在焉，让穆湛过来用膳，两个小团子拿着自己的宝贝玩具，也屁颠屁颠地爬着跟上去。
小辣椒钻过桌底，扒拉着闻鸣玉的腿，仰起头，嗷嗷待哺，馋得口水都要滴下来了。
闻鸣玉舀了一勺碎肉末，递过去，她嗷呜一口咬住勺子。小粘糕也不甘寂寞爬过来，奶乎乎地叫，然后也得了一勺肉末。
喂了一些肉，闻鸣玉又分别给他们吃小块的软果肉，被啃得一手口水。
闻鸣玉有些好笑，哄了他们到一旁玩玩具后，抬头看向穆湛，笑着说：“我一个人吃没意思，还是想你和我一起吃。”
穆湛紧绷的脸色稍缓，说：“我想吃鹿肉。”
闻鸣玉微愣，本以为他是够不到，但一看过去，鹿肉离穆湛其实不远，伸手就能夹到。
所以……是在撒娇吗？
闻鸣玉笑了一下，伸手夹了一块鹿肉，但没有放进穆湛碗里，而是送到他嘴边。
穆湛一顿，很自然地就吃了。
接下来，两人依旧坐得很近，黏黏糊糊地用完了晚膳。
夜幕降临，他们一同沐浴，准备就寝。
床幔后面，闻鸣玉搂住穆湛的脖子，亲得脸红，嘴唇跟花瓣似的，唇缝还往外不断吐着热热的气，唇瓣泛着莹莹水光。
铃铛声响了不知多久，闻鸣玉累得闭眼睡着过去，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四周昏暗，面前是一张整洁的小床。
梦里的他，很自然地爬上去，掀开被子睡觉。
他不是一个人睡的，床里侧，还有一个小小的身影，背对着他，很熟悉的感觉。
梦里的他一点都不知道是在做梦，因为一切都太真实了，仿佛真的发生过。
他伸手戳了戳那个小身影，说了什么，对方应了一声，但还是没有转过来。
然后，他就把被子给对方盖上，将他们两个人都盖得严严实实的，不让外面透进一丝冷风进来。
床有点小，他就蹭过去，两人贴着睡，更暖和。
对方的身体突然就变得十分僵硬。
但他已经很困了，蜷缩成一团，额头抵着对方的背，打了个哈欠，就这么闭上眼睛……
梦外，闻鸣玉眼睫微颤，慢慢睁开眼睛，视线从朦胧到清晰，看到一个宽阔结实的脊背。
他想不起来自己梦到什么了，但感觉心情很复杂，喜悦，满足，又有些说不出的怅然。
下意识的，他伸手就环抱住了穆湛的腰，脸贴在他背上。
因为不想吵醒人，小心翼翼翻身正准备下床喝水的穆湛顿时僵住，低声问：“……你醒了？”
闻鸣玉含糊地应了一声，脸埋在他背上，所以声音有些闷，还带着刚睡醒的微哑，沙沙的。
闻鸣玉对着他的背，低头蹭了蹭，说：“看见你的背影，不知为什么，突然就很想抱你。”
穆湛没有说话，但转了个身，变成了面对面，也伸手搂住了闻鸣玉。
闻鸣玉看到他，两眼弯弯，笑着说：“这样更好，我喜欢能看到你的脸。”
然后，仰头就在穆湛的喉结上亲了一下，又往上，亲他的唇。
言语动作间，都透着欢喜和喜欢。
“我刚才做了个梦。”闻鸣玉想说什么的，但又忘记了，而是想起了更重要的事，凝视着穆湛，低声问：“你这两天，是不是心情不太好？”
穆湛眸光微闪，神情却绷着，没有什么变化。
他确实有些不爽，但究其原因，也实在说不出口。
所以，他故作平静，“还好。”
但闻鸣玉根本没有相信，而是盯着他，一字一顿慢慢道：“你之前说，我有什么不开心的就说出来，让你来哄我，这事难道不应该是相互的？你不想我哄你？”
穆湛沉默了一会，点头了，搂在他腰上的手圈紧，下巴在他头顶蹭了蹭，沉声说：“……你哄。”
不得不说，闻鸣玉被萌到了。
和两个奶团子那种软乎乎的萌不一样，穆湛是更内敛隐晦还有点别扭的，但就是萌得不行，感觉比奶团子还要萌。
闻鸣玉情不自禁就用力抱住他，埋头又蹭了两下，开始哄人。
“你最好了，人美心善，又有耐心，我特别喜欢，最喜欢你。”
没有太多的词语，过分直白，但刚好就戳中了穆湛。
“最喜欢？”
穆湛沉沉的声音从头顶上方传来，然后手指捏住他的下巴，让他抬头看着自己。
“真的吗？”
闻鸣玉想都不想就点头，没有任何迟疑犹豫，甚至反问：“当然，除了你还能有谁？”
穆湛盯着他看了一会，随即笑了，低头就亲了上去。
两人相拥，一夜好眠。
翌日，闻鸣玉睁眼醒来时，穆湛已经起床了，他抱着被子坐起身，打了个哈欠，清醒了些才下床洗漱更衣。
这时穆湛刚好走过来，对视上的瞬间，唇角无意识就翘起一点弧度，整个人都似变温柔了。
但下一秒，闻鸣玉就问：“小辣椒他们呢？”
穆湛脚步一顿，笑容逐渐消失，但还是让人抱了两个小团子过来。
今日休沐，闻鸣玉想着平时总是要工作，就打算今天专门陪小团子们玩。
穆湛听到后，有些冷淡地应了一声。
但这时，闻鸣玉并没有注意到，因为小粘糕张嘴模糊地叫了一声，“爹……爹。”
声音奶乎乎的，发音并不标准，但足以令人激动。
闻鸣玉两眼放光，转头看向穆湛，“你听到了吗？小粘糕会叫人了！”
他轻捏住小粘糕的小手，指着穆湛说：“那是父皇，父——皇。”
小粘糕就跟着念，“呼呼——”
闻鸣玉笑了，“是父皇，父。”
小粘糕继续：“呼。”
闻鸣玉噗的一笑。
小辣椒也凑过来，兴致勃勃地学着说：“房房。”
闻鸣玉差点被他们萌坏了，笑得东倒西歪。两个小家伙正是爱模仿的年纪，也学着闻鸣玉坐在地毯上，手撑着胖脚丫，小身子左摇右晃，咯咯直笑，跟个不倒翁似的。
“他们叫的加起来就正好是父皇了，也算是学会叫你了，开心吗？”闻鸣玉笑着问。
不得不说，穆湛心里是有些触动的，被孩子肯定了父亲身份的感觉。但同时，心底还是有压制不住的烦躁和不满。
他眼里有些无奈，“哪里是父皇，明明是呼房。”
话音刚落，闻鸣玉就像被戳中了什么笑点，哈哈哈的，差点没笑疯。
穆湛：“……”
他们玩的时候，穆湛也在旁边陪着，虽然没有很积极，但也算是参与了，小团子爬到身上来，他就把人提溜下去，递玩具转移注意力，也扶着他们练习撑着矮桌走几步路。
但在看着闻鸣玉陪他们玩，几乎所有的注意力都倾注进去，眼里只有他们。穆湛就越来越烦躁，压制不住，很勉强才保持住表面的平静无事。
终于在下午，穆湛似忍不住了，直接把两个奶团子扔给宫人，沉着脸，就拉着闻鸣玉进了内殿，不容抗拒地按倒在床上。
他的手撑在闻鸣玉脸侧，自上而下，死死地盯着他，因为过激的情绪，双眼都有些泛红，透着隐隐的血丝，猛烈的信息素如浪潮席卷，几乎将人吞没。
他沉声说：“看着我，你只看着我就够了。”
近乎命令的语气，很强硬且充满了侵略感，却又很奇妙地似透着一丝委屈。
闻鸣玉一时愣住。

第79章 易感期
你不能看别人，只能看我。
穆湛的话落进耳朵里，几乎就是这个意思。
闻鸣玉听明白了，瞬间就被萌死。
他忍不住想，穆湛怎么可以这么可爱呢。
之前他还疑惑穆湛为什么不高兴，但现在，听到这句话，感觉到穆湛不克制的信息素涌动，如无形的藤蔓般疯长，将他们密密实实地包裹其中。他也隐约明白了，穆湛是在吃两个小团子的醋，心里好笑无奈的同时，也有点心疼。
他觉得，穆湛有时候真的太没有安全感了，占有欲很强，像是野兽牢牢圈着自己的所有物，拢在身下，守着地盘，不容许任何人侵犯，仿佛一个不注意，他就会跑了一样。
这个样子……
闻鸣玉脑子里忽然闪过什么，想了起来。因为这是古代，即便如当初的专家猜测，ABO的分化可以追溯到数千年前，那时候就已经有了AO的存在，只是数量太少，人们尚未有明确的认知，闻鸣玉自然就成了这里最了解这些的人。
就好比现在穆湛的状态。
他突然反应过来，这些异常都是有原因的。如果他没猜错，穆湛是陷入了易感期。
这个时候的Alpha会躁动不安，缺乏安全感，越是强大的Alpha安全感就越弱，非常需要Omega的安抚。他们会忍不住释放自己的信息素，充满敌意地压制同类，对自己的Omega也会比往常更加渴望，严重时甚至可能会失去理智，需要强制隔离。
而穆湛此时的症状，和易感期十分相符。极度缺乏安全感，情绪敏感，控制不住释放信息素，对别人抱有敌意，觉得他们都是会抢走自己的人的威胁，忍不住抱着自家Omega撒娇，非常想要得到安抚。
就连那泛红的眼睛，闻鸣玉看着都不禁觉得，不只是因为暴躁气闷，还有点委屈到想哭的感觉。虽然穆湛是怎么看都不会哭的脾性。
闻鸣玉伸手，用力一把抱住了穆湛，嘴也贴上了他的，轻轻地吮着蹭着，同时，也释放了自己的信息素，很温和地安抚着他的躁动不安。
不像以往那么激烈的吻，却也很是缠绵，热热的气息都交缠于一起，不分你我。
终于稍微分开一些，胸口起伏。
闻鸣玉凝视着他，唇角翘起，露出一个甜甜的笑。
“我只看你。”
没有任何多余的话，直接用行动表示，又用语言做出最直白的回应，却比蜜糖还要甜，让穆湛心里一软，像是被一捧柔软的羽毛轻轻掠过，微微发痒。
不只是信息素安抚，闻鸣玉更是用行动来说明一切。
仰起头，主动亲吻，要他抱自己。
信息素的交缠也不止于此，咬脖子临时标记，还有永久标记，这次全都是闻鸣玉主动的，让穆湛充分体会到自己对他的喜欢，给予他满满的安全感，没有任何人能夺走。
穆湛心里的暴躁不安，在他的安抚下，一点点缓和，虽然没有彻底消失，但有着明显的效果。
穆湛的脸色变好看了很多，没有再绷着一副像是要杀人的可怕模样。
他面无表情，极具占有欲地紧紧抱住闻鸣玉，两条结实有力的胳膊就像是一条粗铁链，牢牢箍住人，不让他有任何逃脱的可能。
似乎只有这样，才能有拥有对方的真实感。
动作间，透着些许病态。
但穆湛丝毫不觉这有什么问题，他只想抱着自己香香软软的Omega，一直抱着，永远都不放开。
他的理智很清楚，自己正在吃醋不爽的对象是两个小团子，还是自己的亲生孩子，但他就是控制不住，产生了微妙的敌意，觉得像是自己的领地被侵犯了，只想把人赶出去。
若是别人，他肯定就已经动了点手段，让人永远都不能出现在闻鸣玉面前了，但不行，如果真这么做了，闻鸣玉肯定会生气，还不是不理他那么简单。而且即便不想承认，那两个小团子也确实非常可爱，比别的孩子都要乖巧懂事。他也不可能舍得送出宫去。
以前，也会有别人吸引走闻鸣玉的注意力，就像他那些进士朋友，但谁都不像那两个小团子那样，几乎能夺走闻鸣玉所有的注意。
穆湛看着，就会不由自主地心烦暴躁。
一夜过去，穆湛周身的信息素变缓和了些，但并没有完全回归平静，宛如海面底下潜藏的小漩涡，一个不经意间，就会把人吸进去。
闻鸣玉明显感觉到，穆湛变得黏人了。
虽说穆湛以前就有些偏执，但还有理智在，表面上只要他想伪装，还是能表现得算是正常，在大事上更是极其可靠。
但现在，穆湛像是直接撕破了伪装，什么都按照自己的意愿来，还是变本加厉的那种，简直恨不得能拿根绳子把闻鸣玉和他拴在一起似的。
闻鸣玉刚吐槽了一句，穆湛竟还真的问：“可以吗？”
真打算找根绳子来。
闻鸣玉觉得他疯了。
这下，闻鸣玉身后不是缀着两条小胖尾巴，而是两小一大，穆湛还是抱住他黏着的。
而且，只要闻鸣玉表达出一点拒绝的意思，穆湛就会面无表情地抿紧嘴唇，不说什么，但那眼神就明显已经够了，失落难过委屈，什么都有，让闻鸣玉觉得自己很过分，欺负了人，仿佛穆湛下一秒就会哭出来。
闻鸣玉以前确实听说过，易感期的Alpha可能会因为情绪不稳，紧紧抱着Omega哭，还一边标记一边哭。但闻鸣玉根本无法想象穆湛流泪凶狠的模样，而且，他觉得，穆湛如果真红着眼睛，哭着要他做什么，他完全……拒绝不了。
所幸易感期没有太长，只是一周左右，而且前三天症状最强烈，然后就会慢慢减轻。
这几日，闻鸣玉就一直和穆湛黏在一起，只要一动，穆湛就像是怀疑他会跑路一样，一把捉住他，非要跟他一起走。
即便闻鸣玉保证了自己不会走，他也不相信，总是直勾勾地盯着人，不允许闻鸣玉离开他的视线范围内。
在最严重的三天，闻鸣玉只能让宫人照顾小团子，因为穆湛的敌意是针对所有人，不能接受任何人和闻鸣玉走得近。
但穆湛黏人的时候，两个小团子也接受不了一直见不到爹爹父皇，一开始还能用玩具转移注意力，但久了见不到，就会哇哇大哭。
因为不放心小团子，又不想刺激到穆湛，闻鸣玉只能在穆湛去净房的时候，偷偷摸摸去看一眼小辣椒他们，跟做贼似的。
第一次成功了，但第二次，他一转头想溜回去的时候，在屏风后面碰见穆湛，吓得魂都差点飞了。
穆湛冷冷地盯着他，莫名像是当场捉奸。
闻鸣玉很无奈，他明明只是来看一眼崽崽，为什么有种渣男在外面养了外室被夫人捉到的感觉。
明明他只是想让这个家好啊，他为这个家付出太多了。
过了异常黏糊腻歪的三天之后，在闻鸣玉用信息素不断安抚下，穆湛的易感期症状终于慢慢减轻，后遗症大概是，闻鸣玉总忍不住揉腰，摸发酸的肚子，有种吃太饱的感觉。
穆湛主动帮他按摩，缓解了不适。与此同时，穆湛也因为好转，勉强能接受两个小团子出现在面前了，不过还是看不得他们太黏闻鸣玉，会黑下脸，信息素躁动。
他抵不过闻鸣玉撒娇，答应了带两个小团子去御花园里逛逛，一家四口散散步，玩一会。
去偏殿接小团子的时候，小辣椒和小粘糕原本正扶着桌子练走路，他们一看到这几日很少见到的爹爹和父皇，就特别高兴。
小辣椒急巴巴地走过去，但小胖腿走路并不稳，快一点更是不知道该怎么走了，颤悠悠地晃了两下，就吧唧一下，脸朝地摔倒在地上，变成了一张软软的团子饼。
小粘糕站得位置离闻鸣玉他们更远一点，也跟在小辣椒后面快步走，但前面突然出现了一个“路障”，他反应不过来，被绊倒了，小身子一歪，也紧跟着摔倒在小辣椒旁边。这下，摊好了两张白嫩嫩的团子饼。
闻鸣玉愣住了，一时间又心疼，又有点想笑。
他想着说，是应该上前去扶，还是让他们自己爬起来。
穆湛就先按住了他，说：“他们不小了，该学会自己面对困难。”
闻鸣玉顿了顿，犹豫的瞬间，就看到小辣椒和小粘糕眼里含了一团泪包包，要哭不哭的样子，等了一会，发现没人抱他们起来，他们就用小胖手撑着地板，哼哧哼哧地朝着爹爹和父皇……爬过去。
速度可比晃悠着两条小胖腿，走几步就摔倒的样子快多了。如果有爬爬比赛，他们或许能拿个并列第一名。
小辣椒和小粘糕都用小胖手揪住闻鸣玉的靴子，伸手要抱抱。
闻鸣玉有些为难，转头看向穆湛说：“你哄一哄他们，抱一个过去？”
穆湛冷淡淡说：“都自己走过去。”
闻鸣玉：“……他们只能走两步路。”
“那就爬过去。”
闻鸣玉：“……？”
眼看闻鸣玉的脸色就要变得生气时，穆湛顿了顿，果断将小辣椒捞起来。这个小家伙太活泼，被抱着也不安分，喜欢挥舞手和脚，容易累人，所以穆湛选择抱她。
闻鸣玉就也把小粘糕抱起来，一起去了御花园。
百花齐放，争奇斗艳，烂漫非常。
这样鲜艳漂亮的颜色，小团子也很是喜欢，挥舞着胳膊，学着大人说话，奶声奶气地说：“发，发~”
闻鸣玉抱着小粘糕靠近一片绚烂的花丛，笑得两眼弯弯。
穆湛则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金色温暖的阳光落在闻鸣玉身上，仿若笼罩着一层光晕，身后是盛放的花朵，美如画。
一时就看得出了神。
直到小辣椒伸出小肉手，扯了一下他的头发，轻微的痛意让他回神，才发现原来闻鸣玉正在叫他，还笑得很灿烂说：“你快过来看。”
穆湛一愣，随即大步走过去，也成了画里的人，和闻鸣玉站在一起，肩并着肩，极其亲密。
他看了一眼盛放的花海，视线很快就又落回到身旁的闻鸣玉脸上，嘴角不自觉勾起一点弧度，眼神柔和得不可思议。
赏花之后，他们到六角亭坐着休息。
亭子就建在湖面上，靠着木制雕刻座椅，低头看去，能看见湖里簇拥的鱼群。
小辣椒和小粘糕看什么都新鲜，湖里五彩斑斓的观赏鱼很快就吸引了他们的注意。
他们趴在椅背上，激动地往下看，小手拍着栏杆啊啊叫。
闻鸣玉教了他们这是鱼之后，他们很快就学会了，变成了喊鱼鱼。
让宫人拿了一小袋鱼食，给小团子递过去，让他们一点点喂食，结果他们喂到一半，竟然盯着鱼食嘴馋起来，好奇地塞进嘴里吃。闻鸣玉连忙拦住，松了口气。
他懒懒地向后靠着，亭子外落了些许阳光在他这块椅背的位置，他就像是一条正在被晒的咸鱼。
穆湛伸手过来，握住了他的手。
闻鸣玉的身体没动，但手指蜷缩起来，对着他的掌心勾了勾，轻轻挠着，穆湛自然会感觉到痒，不自觉就向后缩，但只是缩了一下，他很快就掌控了主动权，手一转，牢牢抓住闻鸣玉的手，手指插入指缝，强势地十指交扣。
闻鸣玉也不抗拒，反倒是喜欢这样的握手姿势，完全贴在了一起。他晃了一下两人交扣的手，情不自禁地笑了起来，显然心情很好，比阳光还要明媚灿烂。
闻鸣玉看着眼前的景色，一偏头，再看向穆湛和两个小团子，忍不住感慨：“好可惜，这些画面都很想收藏下来，到了以后，还能时不时回顾。”
他一直都很遗憾，这个时代没有相机。
两个小团子的成长，很有意义的瞬间，都没办法记录下来。
穆湛很多时候的模样，他都很喜欢，也没办法收藏，只能靠印到脑子里，但记忆是会随着时间淡化变样的。
穆湛闻言，便说：“可以让宫廷画师画下来。”
闻鸣玉眼睛一亮。
对啊，还可以画下来。
虽然比较麻烦，不是随时都能咔嚓一下搞定，画面也会有所限制，但总算是能记录一些东西留下来。
两人聊了几句，就把这事定了下来，决定要画一幅全家福，还有几张只有他们两人的。
这会，穆湛对两个小团子还是有点不顺眼，一张画就够了，不能再多了。
闻鸣玉有些无奈好笑，答应了下来，想着等易感期过去，穆湛肯定就不会只给一张了，毕竟他看得出来，穆湛也很喜欢这两个小团子。
不知不觉间，中秋节到了。
这样的传统节日，自然要好好庆祝。节日，总离不开表演和美食。
皇宫里举办了盛大的中秋宴会。
鸾歌凤舞，繁华盛景。
皇帝皇后携着小皇子和小公主第一次在正式场合露面，朝臣恭敬夸赞，送上祝福。
宴会很热闹，但闻鸣玉他们更喜欢之后一家四口的家宴。
在院子里，桌上摆了好些美酒佳肴。
比起宫宴上繁杂麻烦的应酬，现在才是真正让人放松愉悦的过节。
两个小团子也有座位，屁股底下垫着软软的坐垫，他们手里还拿着中秋特有的节令玩具，泥塑兔儿爷，是从民间买来的，几乎小孩人手一个。
京师以黄沙土作白玉兔，饰以五彩妆颜，千奇百状，集聚天街月下，市而易之。
玉兔粉白面孔，有的左手托臼，右手执杵，做捣药状，憨态可掬；有的头戴金盔，身披甲胄，背插令旗或伞盖，宛如一个威风凛凛的武士，还有着老虎坐骑；还有的兔嘴是可活动的，拉扯玩具脑后的线，兔唇就会不停颤动，发出哒哒哒的声响。
蟾兔神态动作丰富，种类繁多，格外受儿童喜爱。
闻鸣玉买了几个回来，两个小团子就抱着不放了，简直恨不得和玉兔黏在一起的样子。不只是小孩喜欢，闻鸣玉也觉得有趣，手痒忍不住就扯玉兔背后的线，看它嘴巴抖动，哒哒哒，怪好玩的。
玩了一会，一转头，就对上了穆湛含笑的双眼。
闻鸣玉：“……”
他立刻心虚地缩回了手，背到身后，装作自己什么都没有做过，一切都只是穆湛眼花看错了的样子。
穆湛低笑出声，戏谑道：“这玩具不是买给他们的，是你自己想玩吧？”
闻鸣玉故意用拳头抵着嘴，掩饰性地咳了一下，一本正经说：“当然不是，我就有点好奇，陪他们玩玩。你不好奇吗？”
刚说完，闻鸣玉就想起来，穆湛在这里长大，自然玩过。这借口找得真不怎样。
穆湛却像是读出了他心里的想法，平淡说：“我没玩过。”
闻鸣玉愣了一下，想起他的过往，身体快过脑子，立刻把玉兔玩具塞到他手里，说：“那现在玩，一起玩！”
他心里懊恼自己说错话，也心疼穆湛，一把就抱住了他。
穆湛手里握着一个萌哒哒的捣药兔，怀里还抱着一个人形的垂耳兔，他捏了捏闻鸣玉的脸，说：“你是让我玩哪只兔子？”
闻鸣玉微愣，然后就露出了自己头顶的兔耳朵，很大方说：“都可以，随便你玩。”
说着，就拿起穆湛的手放到自己的兔耳朵上，任他rua。
一旁椅子上的两个小团子看到爹爹头上的兔耳朵，惊得小嘴张圆，小辣椒甚至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兔耳朵的位置，只是现在没有露出来。
小粘糕则有点失落，怎么爹爹和妹妹都有，他却没有呢？
但等穆湛头顶的龙角也露出来，他盯着看了好一会，感觉和自己的小角角很像之后，他就又满足地笑了。
两个小团子嗷嗷叫，伸着手，想要抱抱。闻鸣玉下意识想过去，缠在腰上的手却一紧，穆湛不准他去。
闻鸣玉看了一眼穆湛，又看了一眼奶团子，最终还是抱住穆湛，觉得先安抚这个更重要。
小团子没得到抱抱，也不哭，毕竟爹爹和父皇还在眼前没走，他们就又低头玩起了兔儿爷。
穆湛则抱着闻鸣玉摸了好一会的兔耳朵和尾巴，才终于有些不舍地慢慢放开。
中秋自然少不了吃月饼。
薄薄的酥皮，裹着核桃仁、蛋黄、莲子、白糖、猪油等作馅，食之不觉甜而香松柔腻。外形也不只有圆的，还有菱花形、梅花、莲花等形状，其上雕有玉兔捣药，山水花卉，和吉祥文字的图案，种类多样，且都格外精致。
闻鸣玉和穆湛切了几个不同口味的月饼，一边赏月闲聊，一边悠闲品尝。偶尔抿一口醇香美酒，惬意至极。
两个奶团子不适合吃月饼，御膳房也准备了他们能吃的，还很有心地做成了小月饼的模样，看起来一点都不比普通月饼差，倒是粉嫩小巧，放在一起时，有大有小，像是月饼的一家。
小辣椒和小粘糕用胖手手捧着吃，好吃得直眯眼。后来玩得困了，低着头钓鱼，穆湛就让宫女先把他们抱回去睡觉。
闻鸣玉喝了两杯果酒，没一会，就有些醉醺醺，意识不太清醒了。
他趴在桌上，一开始还在说月亮好圆，看起来像个大肉饼好好吃的样子，想尝尝，但过一会，不知怎么的，突然就眼圈红了，快要哭出来的样子。
穆湛愣住，嘴角的笑容淡去，伸手轻蹭他的脸，温柔问：“为什么哭？”
闻鸣玉本来没哭的，被他这么一问，终于忍不住，含在眼里的泪珠落了下来，呜咽着说：“因为你以前……为什么我不在呢？如果我能陪着你就好了。”
穆湛一僵，随后身体又放松下来，把人抱起来放到自己腿上坐着，指腹擦过他的眼角，随即仰头吻上去，吮去他的泪，低声说：“我现在过得很好。”
闻鸣玉愣了一下，“真的吗？”
穆湛点头，直直地凝视着他，仿佛在说因为有他，所以觉得很好。
闻鸣玉松了口气，笑了一下，然后又像是想到了什么，反驳说：“那不够，以前也要过得很好，你那么好，就应该无忧无虑。”
他醉着，说话断断续续，还有些颠三倒四，一直嘀咕着我要帮你一起揍他们，揍死他们，我还要把你藏起来，藏起来了，你就是我的，除了我别人都不能碰……
闻鸣玉紧紧搂住穆湛的脖子，趴在他肩上，一边生气嘀咕一边掉眼泪，打湿了穆湛的衣裳。
中间，穆湛给他喂月饼，他咬了一口，连眼泪都吃了进去，说咸的，又说你别打断我，就继续生气地嘀嘀咕咕。
穆湛不喜欢看他难过哭泣的样子，但当他是因为心疼自己而哭时，心里又不由自主地涌起一种无法形容的感受，有点喜欢看他哭的样子。
闻鸣玉后来哭累了，不知不觉就趴在穆湛身上，闭上了眼睛，睫毛沾泪濡湿成一簇簇，还在微微颤抖。
夜空里，满月似一轮银盘，月光皎洁似乳，洒落而下，给万物都蒙上了一层朦胧的薄纱，如坠梦中。
穆湛搂着怀里的人，薄唇微动，低沉的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流淌。
“你从前就在。”

第80章 画卷
翌日，闻鸣玉睁眼醒来，昨晚醉酒后的记忆逐渐回笼，碎片似的画面，不甚清晰，但也勉强能知道发生了什么。
闻鸣玉想到自己抱着穆湛哭了那么久，还说了那么多乱七八糟的话，他瞬间羞耻得只想找条地缝钻进去。
他无声地嗷了一下，以头撞枕，埋在里面一动不动。
没办法面对穆湛了，这辈子就做个鸵鸟吧，挺好的。
但很可惜，事实上是不可能的。
而且穆湛很可能随时都会回来。
一想到这，闻鸣玉瞬间整个人从床上炸起来，想暂时避开接触穆，太社死了。
他刚爬起来，想下床更衣偷溜。
偏偏这时，脚步声传来，穆湛入殿，绕过屏风走了过来，手里还拿着一个瓷碗，说：“醒了？先喝醒酒汤吧。”
闻鸣玉半跪在床上，保持着准备下床的尴尬姿势，僵硬不动，像被按了暂停键一般。
好想把脚缩回来，滚进被窝里，现在装睡还来得及吗？
闻鸣玉脸上红红，头发凌乱翘起呆毛，一脸羞愤欲死生无可恋的表情。
穆湛看到他这样，不禁唇角勾起，双眼染上笑意，说：“需要我出去，重新来一次吗？”
明明穆湛已经看到他醒了，这样掩耳盗铃似的行为又有什么意义呢？
但闻鸣玉犹豫一秒，还是点头了，小小声说：“要。”
穆湛竟真的挺配合，端着醒酒汤就转身走了出去。当然，如果他走之前没有笑出声，闻鸣玉会更感谢他的。
过了一会，穆湛就站在屏风后面，再走一次时，还特意说了句，“我进来了。”
闻鸣玉缩在被窝里，脸发烫，有点想打人。
脚步声一直走到床边，才停了下来。
然后，一只手隔着锦被，轻轻搭在闻鸣玉身上，头顶上方还传来一个明显带着笑意的声音。
“玉之，该起来喝醒酒汤了，不然你会头痛。”
闻鸣玉本就尴尬得要死，听到穆湛这话，还一秒想起了某句台词，更是雪上加霜，尬上加尬，差点当场螺旋升天。
因为感觉不理，穆湛可能会做出一些更可怕的事情来，闻鸣玉还是装作刚醒的样子，爬了起来。
他接过穆湛手里的醒酒汤，想一口干了，但发现味道不太好，就还是慢慢喝，喝完之后，穆湛又接过他手里的碗，说了一句，“还记得昨晚的事吗？”
闻鸣玉一僵，刚咽下去的汤吓得差点呛出来，剧烈地咳了一声。
穆湛伸手帮他拍了拍背。
闻鸣玉缓过来，故作若无其事，眼神飘了一下，说：“其实，我这人有喝醉酒后记不得事的毛病，昨晚的事情……我都忘了。”
穆湛点头，反应十分淡定，“这样。”
闻鸣玉努力发挥自己不怎么样的演技，“我昨晚没做什么怪事吧？你别放心上，忘掉就好了。”
穆湛也配合地笑着回答，“没做怪事，我倒觉得是一件很好的事，忘了很可惜。你想知道的话，我跟你说吧。”
闻鸣玉立刻摇头，“我突然想起来，应该去看看小辣椒他们，刚醒来见不到人，很容易哭。”
说完就逃难似的冲了出去，洗漱更衣都是战斗速度，仿佛后面有鬼在追。某种意义上来说，确实是鬼，社死鬼。
闻鸣玉去哄了两个小团子，就都没有哭，还咯咯地笑着，和闻鸣玉玩起了游戏。
他们在玩捉迷藏。
小辣椒和小粘糕把自己藏起来，让爹爹找，可以说是你看我在哪里的游戏。
但因为两个小团子都还太小，游戏风格就显得颇为不同，有种蠢萌蠢萌的感觉。
他们所谓的藏起来，就是用两只胖手手抓住小被子，掀起来盖到自己头上，就只是挡住了头，小身体全露出来，屁屁撅着，实在让人很难看不到他们躲在那里。
可两个小团子还觉得自己藏得极好，奶乎乎的声音从被子里传来，说：“我，找找。”
闻鸣玉：“……”
也只能强行装瞎了，故意把视线转向别处，就是不看他们那里，嘴里还疑惑地嘀咕说：“都藏到哪里去了，怎么就找不到人呢，真是奇怪了。”
被窝里盖住头的两只小鸵鸟就有点得意地，嘿嘿嘿偷笑，觉得自己成功耍到了爹爹，特别高兴。
圆溜溜的眼睛都笑得弯成了小月牙，还捂住了嘴，但噗噗噗跟放屁似的笑声还是泄了一些出来。
穆湛过来看到这一幕，忽然偏头看向闻鸣玉，笑道，“他们真的很像你。”
闻鸣玉刚想说当然像，但下一秒，他反应过来了，转头看向两只小鸵鸟，那模样，确实和今天早上的他，非常相似。
所以，他是被含沙射影了吗？
穆湛在嘲笑他怂？
闻鸣玉气鼓鼓，心里又有些虚，最后转了个身，当自己没有听到。
穆湛看了一会他羞恼躲开的模样，又伸手按住他的肩膀，强行让他转了过来，看着自己。
但闻鸣玉视线闪烁飘移，就是不敢看他。
穆湛捏住他的下巴，固定住，让他不得不看着自己。
就在闻鸣玉以为，他一定会说起昨晚的事情时，事实却出乎他的意料。
“你之前不是说想要画吗？今天安排了宫廷画师过来，有什么要求或想法，都可以直接说。”
闻鸣玉有点惊讶，竟然说准备，那么快就安排上了。最近的天气很不错，不冷不热，就点头说好，要去做准备。
将长长了一些的头发轻轻梳理，换上可爱的小衣服。两个小团子就跟雪做似的，白嫩呆萌，憨态可掬，让不少人见了都忍不住嫉妒，想养一只。
准备好之后，他就和穆湛一人抱一个出去。
小粘糕对什么都很新鲜，小胖手揪着闻鸣玉的衣襟，东张西望，含糊地发出一些噗噗声音，咿咿呀呀，偶尔也会冒出一些学会的字眼，比如说鱼鱼。
之前喂鱼给他留下了印象，他很喜欢颜色鲜艳活泼的鱼群。
但这会，他是指着地上一块石头叫的鱼鱼。
闻鸣玉有点哭笑不得，握住了他的小手指，按回去，摇头说：“那不是鱼鱼，鱼鱼在水里。”
小粘糕一脸懵懂，嗷呜回应，也不知道记住了没有，能不能分清什么是鱼。
一起用早膳时，闻鸣玉下意识对穆湛说：“把果果递给我。”
穆湛听懂了，递了一个橙子过去。
黄澄澄，圆滚滚，格外讨喜。
但闻鸣玉接过来，刚要剥来吃时，却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动作顿住，手托着橙子，朝穆湛晃了一下，笑眯眯问：“这是什么？”
穆湛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问，但还是简单直白地答了：“橙。”
闻鸣玉却摇头，一本正经说：“错，是果果。”
穆湛偏头，脸上难得露出了些许疑惑。
其实闻鸣玉就是故意想逗他而已，因为小辣椒和小粘糕学说话，闻鸣玉陪着他们说多了，一不小心就被带歪，说话也带了一丝奶气，还会不自觉说叠字。
闻鸣玉觉得不能只有自己一个人这么说，要把穆湛也拉下水一起，而且他觉得穆湛那张绷着的脸，吐出一些可可爱爱的词来，肯定特别反差萌，光是想想就有点兴奋。
但穆湛不肯说叠字，他只平淡地说：“果子。”
“果果。”
“果子。”
接连几回之后，闻鸣玉觉得这有点过于幼稚了，简直是小学鸡吵架现场。他放弃似的问：“你那么不喜欢说叠字吗？但我想听听。”
穆湛眉一挑，忽然说：“也不是不可以。”
闻鸣玉立刻来了精神，整个人像是弹起来，倾身凑上前，眼巴巴地看着穆湛，竖耳朵听这难得的叠字。
穆湛也凝视着他，薄唇微动，低沉性感的声音说：“玉玉。”
闻鸣玉一抖，顿时感觉半边身体都酥麻了。
他根本没想到穆湛会用叠字叫自己，措不及防下，冲击力有点过大了。
感觉很肉麻，很尴尬，但又隐约好像有点小高兴。
很亲密独特的称呼，没有人这么叫过他，而且一听就觉得两人关系与众不同，很不一般。
但是，想想，还是有点头皮发麻。要是穆湛真的天天这么叫他，他可能每天都尴尬得死去活来，在心里满地打滚。过好一段时间，才能勉强适应。
穆湛看着他变来变去的复杂表情，不禁有些好笑，“不喜欢我这么叫你？”
闻鸣玉不知道该怎么说：“也不能说不喜欢，就是听了发麻，想满地打滚。”
“然后，听多了就会适应？”
应该是这样，但闻鸣玉还是摇头了，很认真说：“你还是叫我爹爹吧。”
穆湛本只是逗他，感觉这样的叠字很适合他，想叫来试试，也不是以后都非要这么叫，但闻鸣玉这话一说出来，他瞬间就觉得，叫玉玉真的极好，以后都这么叫吧。
他又叫了两次，闻鸣玉整个人都麻了，受不了说：“你再这么叫，我也用叠字叫你。”
穆湛浑不在意，甚至有点好奇想听，“可以。”
闻鸣玉噎了一下，思索之后，发出一击，“我想到了一个词，很适合你。”
“什么？”
“变变态态。”
闻鸣玉盯着他，想看到他无法接受的表情，但闻鸣玉失望了，穆湛不仅没被刺激到，反倒笑了，说：“玉玉觉得这词适合我，那我当然就要做到符合，坐实了这个词。今晚等着。”
闻鸣玉一愣，没想到这都能变相给自己挖了个坑。
吃完早膳之后，他们才到御花园，让宫廷画师为他们作画。
作画期间，可以动，只是最好幅度不要太大。
闻鸣玉就坐在椅子上，和穆湛聊起了天，原本旁边有人一直盯着的不自在也很快就淡去，聊得越发专注，几乎都忘了周围的一切。
两个小团子很有精神，在爹爹和父皇的身上爬上爬下，把他们当成攀爬架了似的，还比起了赛。
穆湛干脆把小辣椒按住，不让她乱跑，为了转移她的注意，还给她塞了点儿童零嘴。
小粘糕稍微偏喜静一点，没了小辣椒带头要求探险，他就也停了下来，乖乖地揪住闻鸣玉的衣襟，像是一只小考拉抱着树似的，憨态十足。
穆湛偏头看向闻鸣玉，忽然笑着说：“昨晚的事，还是不想记得吗？”
闻鸣玉摸着小粘糕头发的手一顿，没说话。
穆湛就直接说：“我倒是觉得这没什么可羞耻的，我很喜欢，你为我打抱不平，即便是哭起来，也很可爱。”
直球，永远是最有效，也最让人没辙受不了的。
而且穆湛直球完了，还以退为进，说：“难道你后悔说那些话了，想收回去？”
闻鸣玉这下不得不抬头反驳他，说：“什么后悔？就是酒后吐真言，哭那么久，太尴尬了而已。话你可以记住，哭的那部分忘掉，全都忘了，知道吗？”
穆湛却笑着说：“这没什么，你哭得更厉害的样子，我也见过了。”
闻鸣玉微愣，第一时间想的是自己什么时候哭了，他明明很少哭的，但下一秒，他就突然想起了什么，耳朵一下染红了，还隐隐发烫。
结果，穆湛还变本加厉，继续说：“记住话，那你说想把我藏起来，我就是你的……要藏吗？”
闻鸣玉有些哑然，一时都说不出话来，而且不得不说，他还真有点心动。
穆湛坐在那，一动不动，莫名就有种乖巧大美人，予取予求的感觉，似乎闻鸣玉真把他藏起来，他也不会抗拒，而是听话配合。
闻鸣玉眼睫微颤，凝视着穆湛，然后忍不住笑了出来，心情变得极好。
穆湛看着他嘴角翘起的弧度，唇瓣红艳鲜嫩，心里一动，很自然而然地就顺着冲动和渴望，俯身低头亲了上去，没有亲很久，但也亲密触碰，吮了一下唇瓣，泛着濡湿的水光，唇色也晕染得更红。
闻鸣玉下意识回应，亲完之后，才迟钝地想起来，这里还有个画师在。
但画师的脸被遮在画布后面，根本看不到，也没有任何反应的样子。
闻鸣玉就以为对方在认真作画，应该没看到刚才那一幕。
但实际上，画师刚好探头看了，还得到了不少灵感和想法，开始激情作画，下笔如有神助。
最后完成了画作，呈到皇上和皇后面前看。
画上的场景并没有多特殊，只是闻鸣玉和穆湛坐着对视闲聊，但透出来的氛围却是极好，让人一眼看了就觉得幸福。
画中，身着锦衣的俊美男子和俊秀男子，坐得很近，几乎膝盖触碰，凝视对方，脸上都是掩饰不住的笑意，仿佛眼里只有眼前这个人，容不下其他。他们怀里都抱着一个小团子，粉雕玉琢，小胖手里拿着玩具却没有玩，而是很好奇地仰起头，两眼亮晶晶地看着他们。
虽是皇宫中的御花园，两人身着宫装华服，气质矜贵，却又不只是高高在上的皇家架势，端庄疏离，反倒是多了几分烟火气，伉俪情深，团圆美满。
画是静止的，却在一笔一画间，尽显出场景气氛，令人有种身临其境，真的亲眼看见了的感觉，心中不禁受到触动。
这幅画，最终被穆湛命人裱好挂在了御书房里，平日处理政事，抬眼就能看到。
因为圣上对画作满意，那位画师得到了不少的赏赐。
不知不觉间，小辣椒和小粘糕已经十一个月大，就快一岁了，宫里已经开始筹备周岁宴。作为宫里唯二的皇嗣，备受宠爱的小皇子小公主，自然很是重视。
所有人都在忙碌筹备时，两个主角却一无所知，懵懵懂懂，无忧无虑，正抓着玩具咬，玩得乐滋滋。
闻鸣玉过去的时候，恰好就看到小辣椒正在爬围栏“越狱”，胖乎乎的小身子，却意外的灵活，屁颠屁颠就两下翻了出来，落在毛绒绒的地毯上，丝毫不会痛。
她看到爹爹来了，也一点都不心虚，反倒笑得灿烂，一副我是不是超厉害快夸我的小表情。
闻鸣玉：“……”
刚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这还不算完。
围栏里传来奶声奶气的一声，“唧。”
小辣椒就转过身去，把哥哥也从里面拉了出来。两个奶团子站不稳，一起摔倒在地毯上，然后爬起来朝闻鸣玉走过去，晃晃悠悠地走几步，后来大概是嫌这样走又累又慢，干脆又趴下来，手脚一起动，爬去爹爹那里。
闻鸣玉这下是明白了，两个小团子还懂得合作越狱，小辣椒先翻围栏，小粘糕在里面帮忙推她上去，小辣椒像个汤圆滚地成功出逃后，再把哥哥带出来。如果做的不是这种事，都让人忍不住想夸夸他们聪明了。
这事并不是第一次发生了，之前他们也翻出来过，正是好奇心旺盛的年纪，什么都感兴趣，喜欢到处探索，翻抽屉钻桌底拆玩具，什么在他们眼里都是玩具，简直堪比二哈拆家。也亏得总是有人看着，不至于玩得太过分，把自己弄伤。
午膳时，自然是一家四口一起吃的。
小辣椒和小粘糕已经开始学着自己拿勺子吃饭，虽然控制不好力道方向，容易把食物弄掉，弹飞到自己身上，但闻鸣玉和穆湛都没有喂他们，而是给他们戴了个刺绣的小围兜，让他们自己慢慢吃。
闻鸣玉和穆湛就坐在他们旁边，正好还起到了一个榜样作用，两个奶团子都跟着学。
小辣椒的胖手不熟练地拿着勺子，吃饭的时候，不小心就手一松，掉到了地上，穆湛看了一眼，顺手帮他捡起来，换了个干净的。
后来，又掉了一次，再捡起。
小辣椒莫名其妙就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再一次让勺子掉地上。事不过三，而且这次她很明显是故意，还眼巴巴很是期待地看着穆湛。
但穆湛这回不动了，冷淡说：“用手吃吧。”
闻鸣玉看着，忍不住笑出声。
小辣椒眨巴着眼，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空空的小肉手，又看了一眼碗里的肉末。然后，她自己一骨碌地爬下了木椅，捡起勺子握在小胖手里，又哼哧哼哧地爬上椅子坐好。
她正准备吃时，闻鸣玉给她换了勺子。
小粘糕见了，也想要，就急巴巴地拿着勺子努力怼到闻鸣玉面前，含糊不清地叫着：“爹，爹！”
闻鸣玉应了一声，握住他的手将勺子放回碗里，让他舀一勺肉末，塞进嘴里，然后，他就忘了换勺子的事。
用完膳，还有水果，闻鸣玉他们吃果块，小团子则是吃桃子羹。
小小一碗，瓷碗上都是圆滚滚的可爱桃子图案，羹是浅黄色的，有点奶，还点缀了粉色的花瓣，清甜的香味徐徐飘来。
闻鸣玉看着都有点馋，其实很多婴儿食物都做得十分可爱美味，御膳房为了让小主子愿意吃，花费了不少心思，把闻鸣玉这个成人都给吸引到了。
他趁奶团子低头玩着玩具，偷吃了一口，舔舔嘴唇，发现果然很可口，里面还放了不知什么材料，中和得极好，很是讨人喜欢。
只是，他刚吃了一口，周围就陷入了奇怪的安静。
闻鸣玉有种不好的预感，转头看去，果然发现小粘糕正一脸震惊地看着他，不敢置信，爹爹竟然偷吃他的糊糊。
闻鸣玉：“……你听我解释。”
好吧，好像也没什么可解释的，他确实在偷吃。
因为这事，接下来，小粘糕和小辣椒吃桃羹的时候，都放松不下来，忍不住不断瞄向闻鸣玉，好像小小一碗羹随时都会被人抢了去，紧紧抱住护食。
闻鸣玉解释不通，只好故作正经，装出毫无兴趣的模样。
过了一会，小粘糕不舍地从嘴里拿出勺子，舀起桃羹，伸手递过去给闻鸣玉，虽然他的手抖了两下，勺子里的羹只剩不到半勺。小辣椒也递给穆湛吃。
闻鸣玉好笑，“我不吃。”
两个奶团子呼了一下，松口气，飞快地又塞回到自己嘴里，吧唧吧唧吃得欢快，显然刚才把心爱的食物让出来，是件非常艰难的事。不是爹爹和父皇的话，他们是肯定不分的。
闻鸣玉和穆湛也意识到这一点，有点小感动。不过，在后来小团子非要往他们嘴里喂玩具，热情地请吃时，他们又不得不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刚才想太多。
午膳之后不久，穆湛临时要和大臣商议政事，闻鸣玉有空，就暂时带带小团子。
他们年纪还小，不会认字，但已经会随意涂鸦画线条，玩得沉迷投入。
小团子拥有自己的儿童笔，短小一根，很适合他们玩。
纸用完的时候，闻鸣玉没叫宫人，而是自己去拿，正好想看看御书房里那幅画。
他站在画前看着，小辣椒也看到画上和自己相似的人，啊啊两声，像是在和自己打招呼。
过了一会，小辣椒看画不会动，有点无聊，就自己玩了起来，一不小心，打掉了旁边架子上的一堆卷轴。
一阵落地的声响，闻鸣玉转移了注意，弯腰去捡，却没想到，有一个滚落在地的画卷恰好展开了。
上面画的人正是他，而且穿着星际时代的衣服。
闻鸣玉心中猛地一震，双眼不自觉微微睁大，当场愣住。

第81章 曾经
闻鸣玉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自有记忆起，他就住在福利院里。
除了别人有父母，而他没有，他觉得自己其实并不缺什么，温饱不成问题，院长人很不错，像个慈祥的奶奶，总是很爱笑。院里的孩子都很喜欢她。
因为是在一个比较偏僻的小镇上，资源设施都有限，一开始，他们是十五个孩子住一个宿舍，人多热闹，但也容易产生摩擦矛盾。小孩子之间的问题在大人看来或许没什么，但在当时，却是很大的烦恼。
闻鸣玉在一众小孩里，几乎可以说是最好看的，看起来又乖巧，在被领养方面很有竞争力，所以有些小孩很排斥他，觉得他会抢走好东西。
但实际上，他并不怎么想被领养，因为他试过两次，都又被退了回来。一次是因为原本不育的家庭，女主人突然有了身孕，害怕他会争宠甚至害那个孩子，就找了个他爱撒谎的借口，把他送了回来。另一个，则是想要个儿子养老，结果养起来发现根本养不起，自己的享受资料消费被迫降低，花在个以后都不知道会不会孝顺的养子身上，还不如自己攒养老金，就也退了。
如果所谓的被领养，都是看到希望，以为自己能拥有亲人家庭，结果却是希望破灭的话，他宁愿不被领养，自己一个人也是可以的。
虽然心情低落，但在院长来安慰他，说不是他的错时，他很乐观地笑了笑，说：“院长妈妈，不用担心，只是一两次失败而已，我下次会做得更好的。”
院长又温柔说了几句，看他确实没有沉浸在被退回而质疑自己的难受里，才走开去忙别的。
没有人时，闻鸣玉灿烂的笑容才缓缓淡去，眼底黯然，然后转身离开了。
这个时候是活动时间，其他小孩还聚在一起玩游戏。闻鸣玉不想去，就选择回宿舍。因为一年前有个大公司做慈善，选中了几家福利院进行捐赠，其中之一就是他们这里，他们的宿舍环境就改变了很多，竟然成了两人间，还带有独立卫浴，不用去外面排队争抢卫生间了。
闻鸣玉打算回去睡一觉，醒来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再拐个弯就能进宿舍楼回去时，他忽然听到草丛里传来些许动静，下意识循声望去，心里猜测，难道是附近的宠物溜进来了？之前听说这里多了个狗洞，不知是谁挖的。
闻鸣玉对小动物很感兴趣，尤其是现在心情不好，更想rua毛绒绒治愈一下。
他走近草丛，却没想到，和一个小男孩对上了视线。
对方身形瘦弱，穿着宽松的长袖衣服，款式有些特别，是他从未见过的。这个时代并不流行古装剧，闻鸣玉对这些不了解，而且就算看过，一个小孩子也不可能往穿越方面想。
男孩一头长发乱乱的，脸上还沾了泥土，两手撑在地上，像是刚摔了一跤，面无表情的脸上有些震惊迷茫，愣愣地看着周围。
在和闻鸣玉对视上时，更是两眼猛地瞪圆，浑身绷紧，戒备地向后躲。
很像见到人的野猫，弓着腰，浑身毛毛炸起，警惕地盯着人。
闻鸣玉忍不住这么想，到了脑子里，小男孩的形象都变成了一只Q版猫猫。
“你是谁？我没见过你，你不是这里的人吧？”闻鸣玉下意识放低了声音问，怕吓到他似的。
但对方没有回答他，而是一边向后退着，一边暗暗地打量四周，对自己怎么会突然出现在如此陌生的地方而不解。他明明是在皇宫里，被硬推进狗洞，进了冷宫才对。但眼前的建筑都太奇怪了，绝对不可能是皇宫，而眼前的人也一样古怪，古怪的衣服，古怪的短发，还在不断逼近……
穆湛稚嫩的脸上强作镇定，不愿露怯，但他往后退着，闻鸣玉就步步向前，逼得穆湛的后背都贴在了墙上，无法再后退。
这时，闻鸣玉如果把一只手撑在墙上，就是妥妥的壁咚了。
但闻鸣玉根本没想这些，因为离得近了，他注意到了对方身上的伤，只是露出来的皮肤，就有很多淤青划伤，显然是被欺凌虐待了。
闻鸣玉登时恼怒，“我带你去找院长，她会帮你的！”
他伸手想去抓穆湛的袖子，带他去，但穆湛很快地躲开了。
穆湛因为一直以来的经历，对人的信任度很低，像现在这样突然凑上前的，他更是警惕。
闻鸣玉被这么一躲，冲上头顶的恼火热血才稍微冷静下来些，觉得自己冲动了。虽然自己是想帮他，但不代表对方就一定要接受，而且他们之间只是陌生人而已。
他只好试探着问：“需要我帮你吗？”
穆湛冷淡摇头。
闻鸣玉犹豫一下，觉得放着他一个人似乎也不太好，就蹲下来，说：“那我也在这里蹲着，如果你有什么想说的可以跟我说，不说也没关系，我很安静的，你当我不存在就好了。”
穆湛不明白他到底想做什么，但能不妨碍自己是最好的。他回头在草丛里找起了自己来时的狗洞，想回到原本的地方。虽然皇宫没有多好，但至少是他熟知的地方，危险来源于哪里他也很清楚，可以躲避反击，但这里的一切未知让他十分焦虑不安。
于是，草丛里就多了两个小孩，脸上还带着婴儿肥，乍一眼看去，还以为草丛不仅长草，还能长出两个奶萌奶萌的小孩来。
没过多久，远处传来一阵说话的声音，闻鸣玉很熟悉，那是院里一个小团体的孩子王，知道了ABO分化后，自认为会分化成强大的A，看不起弱小，就喜欢欺负长得瘦弱的男生。
闻鸣玉因为长得白嫩可爱，也经常被针对。
说话声越来越近，闻鸣玉想到可能会发生的情况，立刻一把抓住穆湛的手，带着人就一路飞奔，打算跑回自己的房间，先把穆湛藏起来。
当时的情况根本容不得他思考，只能凭下意识做事。穆湛正找着狗洞，一时不察，就被拉走了。
闻鸣玉跑得很快，像是一阵风卷过，到了宿舍关上门后，就只能靠在门上不断喘气，没力了。
穆湛突然被带来，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四周，几乎什么都是他没见过的。他越发警惕，想要离开。
但闻鸣玉抵在门板上，他想走，必须把闻鸣玉拉走才行。
他伸手握住闻鸣玉的手腕，想移开挡住门的阻碍，但闻鸣玉让开之后，他也只是盯着门，有些迷茫。门上只有一个圆圆的东西，怎么打开？
他还没尝试，闻鸣玉就把他从门边拉远，小声说：“暂时先别出去，他们喜欢欺负人，你身上还有伤。”
说起这个，闻鸣玉就想起来自己上次受伤，从医务室拿回来的药还剩了一点。他转身就去翻找。穆湛则趁机去研究门，想逃出去，但刚想试着转动门锁时，闻鸣玉找到了药，拉他的袖子，带到书桌边的椅子坐下。
穆湛因为对此地陌生，不敢轻举妄动，而是顺着闻鸣玉，但依然紧绷戒备，宛如一只小刺猬，周身都是刺，防范着不容许任何人靠近自己。
闻鸣玉想托起他的手涂药，他立刻就躲开，仿佛那是毒药。
闻鸣玉以为他是怕疼，就主动露出了自己之前的伤疤，说：“别怕，这个药不疼的，你看我的都好了。”
为了证明，他还在自己手上抹了一点。
穆湛定定地看了一会，感觉似乎比宫里的药更好，但他还是摇头，不愿擦。为了不让闻鸣玉碰到，他甚至把两只手都背在了身后。
闻鸣玉看他有点脏的小脸上满是抗拒，突然就有点明白院长看到不听话的小孩时的心情了。
怎么能因为怕痛就不擦药呢？
他观察了一下穆湛，比自己好像矮一点，很瘦，衣服也偏大，宽宽松松的，应该比自己还小两岁。这么想来，闻鸣玉觉得九岁的自己应该多包容点，就温柔地哄他说：“擦了药才能快点好，乖乖擦了，我分我的糖果给你吃。”
穆湛不知道糖果是什么，也没有兴趣为了它去尝试陌生人给的东西。
糖果是之前公益组织的志愿者给福利院孩子发的，一人只有几颗，闻鸣玉都不舍得吃，吃了一个之后，其他的都好好地藏了起来。如果不是因为看到这个弟弟身上有伤，他是不会让出来的。
但就算是用糖果诱惑，穆湛都还是沉默抗拒。
闻鸣玉无法理解，在他的认知里，根本没有小孩能抵挡甜食的吸引。他忍不住怀疑，脱口而出，“你是不是不会说话？”
穆湛猛地抬头，绷着脸，冷冷说：“我会。”
声音稚嫩清脆，显然不是一个小哑巴。
而闻鸣玉刚说完就后悔了，抱歉地低下头，说：“……对不起。”
穆湛没有像他在书上看到的那样，回一句没关系，而是直勾勾地看向门口。闻鸣玉注意到了，感觉那群小孩走过去了，他也没理由拦着对方。于是，他打开门，打算放对方走，还递了一个糖果给对方。
白嫩嫩的掌心里放着一粒包装鲜艳的圆球，他不由分说地把糖果塞到穆湛手里，还叮嘱说：“你一定要把别人欺负你的事，告诉父母听，让他们帮你。”
听到父母二字，穆湛眼里没有丝毫柔情，甚至下意识地冷笑了一下，随即转身就要走出门离开。
“等等，难道这些伤是你父母弄出来的？”
闻鸣玉的脸色瞬间变了，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穆湛没有回答，更像是默认。
闻鸣玉慌忙上前，一把抱住他的腰，把人拉了回来，说：“那你不能走！”
一想到放人走了，他就会伤得更重，闻鸣玉哪里还敢让他离开。
穆湛第一次被人这样抱住，一时愣住，都忘了挣扎，只能感觉到整个后背接触到的全是温暖柔软，像是陷进了云朵里。
他浑身僵硬如石头。
闻鸣玉见他没动，稍微松了口气，连忙把人抱着拉回房间，把门关上，还咔哒一声锁上了，生怕人逃跑似的。
做完这些，闻鸣玉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事，第一时间想到的是告诉院长，但去年发生的事，让他意识到，大人也并不是万能，什么问题都可以解决的。
福利院的一个哥哥分化成了Omega，被专门的机构接走后，就再也没有见过他。直到一天，他突然逃了回来，哭着求院长收留他，但没过多久，就有人来强行带他回去。
院长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被带走。她转身看到闻鸣玉，蹲下来，抱住他，轻声说：“鸣玉，如果你以后分化成Omega，不想去机构的话，告诉我，我帮你藏起来，知道吗？”
闻鸣玉似懂非懂，可以察觉得出，变成罕见的Omega并不是什么好事。那个哥哥不喜欢，院长也不喜欢。
闻鸣玉感觉到了院长的眼泪，心里一颤，点头说：“知道。”
所以，他长出了兔耳朵的事情，只有院长知道。分化成A和O的一个重要特征就是拥有第二种动物形态，而且O通常是弱小温和的食草动物，A则是凶猛的食肉动物。
如无意外，拥有垂耳兔耳朵的闻鸣玉未来肯定会分化成Omega。
现在，穆湛的事，他觉得告诉院长也没用，就是因为那是父母家暴，报警了，警察也只是警告教育，毕竟孩子还需要父母养育。除非情节严重，对孩子造成了不可逆的伤害，机构才会剥夺父母的抚养权，交给亲戚，或是转送到福利院。
但到了那种程度，孩子都可能已经残疾，有了严重的心理问题，已经晚了。
那样的父母，还不如没有。
闻鸣玉越想，就越觉得不能放对方走，留在这里更好，大不了把自己的床和食物都分一半给他。
他直白地看着穆湛，眼里像是有光一样。
“我叫闻鸣玉，你叫什么？”
穆湛低头看了一眼他紧紧抓住自己的手，整只手都被裹住，然后又抬头看向他的脸。
是在可怜自己吗？
就像那个姓迟的一样，假装对他好，享受高高在上施舍的感觉，实际背地里却在给其他皇子提供虐待人的法子。
穆湛并不信任闻鸣玉，但暂时找不到回去的办法。刚才那片草丛他找遍了，根本没有他来时的狗洞。那么，暂时躲在这里再找机会搜寻也不失为一个办法，反正是这个人非要他留下的。
真名，自然是不能报出来的，他就说：“我姓牧。”
闻鸣玉疑惑：“名呢？”
“牧。”
依旧只是面无表情地吐出一个字。
闻鸣玉有点恍然，“原来你叫牧木。”
穆湛顿了一下，没有反驳。
闻鸣玉想都不想就说：“你的名字很好听，像小名一样，木木。”
穆湛定定地看着他，没有反应。
闻鸣玉也不介意，依旧牵着他的手，弯了一下唇角，说：“我九岁，比你大吧？你可以叫我哥哥哦。”
穆湛确实比他小两岁，但穆湛是不可能叫他哥哥的。皇宫里那几个兄弟，可都是穆湛未来要杀的人。而眼前这个，还远没有到要杀的地步。
闻鸣玉把他拒绝的糖果再一次拿出来，剥开糖纸，送到他嘴边，强行怼进他嘴里。
“很甜，对吧？”
闻鸣玉笑容灿烂，眼巴巴地看着他，分享宝贝，想要得到肯定似的。
确实很甜，但甜得发腻，还有种很虚假的感觉。穆湛并不喜欢。
穆湛牙齿一用力，咬碎了嘴里的糖果，变成尖锐的块状，刺着两侧腮肉，不舒服，但他更适应这种痛感带来的清醒，而不是刚才落入云层一般的轻飘飘。
闻鸣玉指着给他介绍，“这是我住的房间，床，书桌，椅子，小柜子，那边门后面是阳台和厕所。”
宿舍空间不大，左边是上下床，右边是桌椅，中间只有一条小过道，但胜在整洁干净，新建不到一年，什么都还很新。
闻鸣玉说：“我的舍友三天前刚被领养了，被子枕头什么都拿去洗了，不过你和我挤挤的话，还是能睡下一张床的。”
穆湛说：“没有被子我也可以睡。”
“那怎么行。”闻鸣玉立刻想到他父母连床都不让他睡的画面，更是皱眉反感。他坚持说：“你必须跟我睡。”
穆湛觉得为了这事争执很无谓，没有再说什么。反正闻鸣玉到时睡得不舒服了，自然会把他赶走。
闻鸣玉看他没有拒绝，以为是答应了，就说：“那我先带你去洗个澡吧，我拿我的衣服给你穿，介意吗？”
穆湛看着他身上宽松的灰色毛衣和长裤，不知是什么奇怪布料做的，但什么都没说，就点了点头。他看出了这里和他从小长大的环境很不一样，仿佛是天外天。
穿上类似的衣服，更利于他掩饰自己方便行事。所以，他摇头说不介意。
闻鸣玉就让他换上拖鞋，拿了一套自己的睡衣，牵着他的手进卫生间。
这里的空间也不大，成人甚至伸不直双臂，但站两个小孩，还是绰绰有余的。
闻鸣玉跟他说了哪个是洗发水沐浴露后，就准备出来了，但才刚要穿过阳台门，却突然听到水声和脚步声炸响。
他回头看去，发现穆湛竟然从卫生间里逃奔出来，身上湿漉漉的，头发黏在脸上，双眼瞪圆，有点惊恐，像是碰到水后被吓得炸毛的猫猫。
穆湛刚才在研究怎么出水时，不小心按到开关，冷水突然从头顶上方落下，淋了他一身，吓了一跳。
一个小孩，突然来到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一直强装镇定，直到现在才微微露怯，已经非常难得了。
闻鸣玉愣了一下，很想笑，但知道笑了对方肯定会不高兴，所以他很努力地憋着，转身又走了回去，说：“你的头发太长了，不好洗，我帮你洗头吧。”
两人是一前一后进的卫生间，穆湛跟在后面，盯着头顶的花洒，脸上隐含警惕，动作谨慎，似乎只要发生点什么，他会转身就跑。
闻鸣玉关上门，他就变得更紧张了，几乎是贴着门站，似乎想离花洒远点。
闻鸣玉拿了一张小板凳，放在自己面前，温声哄着说：“你脱了衣服，坐在这里吧。”
穆湛沉默了一会，才脱衣服，动作不快不慢，也没有转过身去，他不习惯背对着人。
随着皮肤露出得越来越多，闻鸣玉就看见了他身上的伤，比原本看到的更多，遍布在单薄瘦弱的身体上，令人触目惊心，不忍直视。
不是致命的重伤，但伤口那么多，更像是不把他当人看的戏耍轻视，让人心寒。
闻鸣玉不禁瞪大了眼睛，忍不住愤怒地想，这样的人怎么配做父母？！
但他不敢说什么，怕说出来穆湛会更伤心。
穆湛面对着他，坐在了小板凳上。
闻鸣玉说：“你转过来，我才能洗到头发。”
但穆湛一动不动，抿唇说：“我可以自己洗。”
闻鸣玉只好把他的长发拢住拨到前面，然后提醒说：“闭上眼睛，我要开水了。”
他拿着花洒，小心地淋到穆湛的头顶上，问：“水温怎样，会不会太热？”
闻鸣玉人小，只比穆湛高两厘米左右，手也小小的，却努力摆出一副哥哥的模样照顾人，手指轻轻掠过穆湛的头发，让它淋得更湿。
穆湛没有闭上眼睛，热水流过，让他控制不住眨了眨眼，微微刺痛。
不知是不是空间太小的缘故，湿热的水汽笼罩住整个卫生间，闷得人有些喘不上气来。穆湛突然想起了自己被人强行按进水里的感受，几近窒息，喉咙和胸口都有种火烧似的灼痛。
他头重脚轻，像是身处在一个万花筒里，四周光怪陆离，脑子嗡嗡作响，一切异常嘈杂扭曲，混乱不堪，头疼得仿佛要裂开，眼前闻鸣玉的身形也莫名其妙变得模糊起来，像是在很远很远的地方。
穆湛头晕脑胀，像是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就要昏倒在地，他下意识猛地抓住闻鸣玉的手，紧紧抓住他腰间的衣服，几乎把人拥进怀里。
刹那间，一切突然安静下来，头也不疼了。
闻鸣玉身上似有种淡淡的甜气，令人平静心安。
他很喜欢。
闻鸣玉突然被抱住时，心里很惊讶，因为穆湛一直都表现得很怕生，拒绝别人的靠近，怎么看都不像是会主动贴近人的样子。
难道是想起了什么很不好的事？
闻鸣玉有些心疼，也伸手回抱住他，轻轻地摸着他的背，耐心安抚。

第82章 曾经
穆湛只抓了闻鸣玉的衣服一小会，很快就回过神来，立刻放开，仿佛那是什么很可怕的东西一样。
确实是可怕的，贪恋温暖，柔软，还有那淡淡的甜气。
如果让人知道了，相当于把弱点暴露给对方，给人控制伤害自己的机会。
穆湛的脸再度绷紧，泛着冷意，比刚才还要疏远。明明是一张稚嫩的小孩脸，却有种比大人更冷酷的感觉。
闻鸣玉发现他退后了，低头去看他的神情，但他双眼垂着，嘴唇紧绷，看不真切，不知道是害羞懊恼还是什么别的。
闻鸣玉有点担心，干脆蹲了下来，但因为空间小，屁股撞到了墙上，差点摔跤，条件反射抓住了穆湛的手，上面湿漉漉的，还有些热。
穆湛当即反应有些大地甩开，让闻鸣玉不得不向后，这回真一屁股坐在地上了。不痛，但裤子都湿了。
闻鸣玉回头看了一眼，穿着湿裤子难受，还容易感冒，他想了一下，干脆把自己的衣服也脱了，赶紧淋些热水到身上，好舒服点。
穆湛完全没想到，会变成这样，刚才好不容易冷下的脸色，一下裂开，震惊之中，又有一点慌乱，下意识偏头移开视线，看向别的地方。
闻鸣玉顺口解释了一下，说：“我衣服湿了，反正也快到洗澡时间了，一起洗你不介意吧？”
就算介意又如何，这都先斩后奏了，穆湛还能说什么。
所以，穆湛很沉默，低着头。
闻鸣玉继续帮他洗头发，没有任何顾忌，更不可能害羞，完全就是把对方看作需要照顾的弟弟，心疼他的遭遇，淋水时，还怕他的伤口会疼，小心翼翼的。挤了洗发水后，小手就在穆湛头上慢慢揉搓，起了雪白的泡沫，像是不专业的按摩。
冲泡沫的时候，闻鸣玉提醒：“闭上眼睛，不然泡沫进眼里会痛。”
这次，穆湛倒是很乖地闭上了，还很快。
因为穆湛的头发很长，洗起来颇为吃力，但闻鸣玉没有任何不耐烦，反倒是极其专注，挑起一缕，很自然就在掌心和拇指间滑过，真的就像丝绸一样，很软很滑，还凉凉的，手感好得让人惊叹，舍不得放开。
闻鸣玉一边洗，一边忍不住玩了一会，不断夸赞，“你的头发好滑，好漂亮啊。”
穆湛忍了一会，终于忍不住，将自己的头发扯了回来。古人很在乎头发，有身体发肤受之父母，结发夫妻的说法，穆湛不算极其看重，但也会被影响，而且被玩头发，总感觉怪怪的，也无法理解这有什么好摸的，他就不会做这种事。
“洗你的。”穆湛冷声说了这么一句。
“哦。”闻鸣玉被拒绝了，点点头，就没有再碰，不想做惹人厌的人。
他洗澡很快，头发短，就没有那么麻烦，两人轮流共用一个花洒，几乎是同时洗完的。
要穿衣服的时候，闻鸣玉才忽然想起来，只拿了一套衣服，因为本来只是让穆湛一个人洗的。
闻鸣玉只好傻乎乎地站在那，说：“你穿完帮我到柜子里拿一套衣服哦。”
穆湛有些不解，“这是你的衣服，你直接穿不就好了。”
“但这是拿给你穿的，而且我比你大，是哥哥，应该照顾你。”
莫名其妙的理由。
穆湛皱了皱眉，不知道他到底有什么目的。
一个人，会无缘无故对别人好吗？
穆湛从不这么觉得。
哪怕是亲生母亲，对自己孩子的爱都有条件，更别说是没有关系的陌生人。
穆湛沉默地迅速穿上衣服。虽然这种衣服他不曾穿过，但他那里也有类似的，很容易穿，一下就搞定了。
他打开门出去，闻鸣玉就躲在门后，只露出一颗毛绒绒的小脑袋，小声催促：“快点哦，冷。”
穆湛没回答，但脚下的速度不经意间就加快了。
他大步走到柜子前，旁边就是宿舍门，他要出去很简单。
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只看了一眼，就帮闻鸣玉把衣服都拿上，没有漏掉内裤。这也是他最不能理解的东西，穿上总感觉有点奇怪，不适应。但闻鸣玉表现得很正常，他就也故作平静，不让人发现不妥。
递衣服过去时，门后面只露出了一只细白的胳膊，冷得哆嗦着，飞快地拿进去，就传来窸窸窣窣的衣服摩擦声。
因为帮别人，而让自己难受，真会有这么蠢的人吗？
穆湛站在门外，没有动。
没一会，闻鸣玉就走了出来，有些惊讶，“你在等我呀？”
穆湛一愣，他没有……
但闻鸣玉已经以为是了，而且他错过了最好的否认机会，被推着一起进了宿舍。闻鸣玉还说：“不用等，阳台冷，你头发那么长湿着很容易感冒。”
“快把头发吹干。”
闻鸣玉说着，给穆湛递了一个对他来说从未见过的古怪东西，他根本不知道怎么用。如果他不会，肯定会被怀疑。
他接过来，一时没有动，想着应该怎么做。
闻鸣玉却误会了，当哥哥当上了瘾，又问：“我帮你吹吧？”
这正好解决了困扰，穆湛点头了。
因为感觉穆湛不喜欢后背对着人，他就站在侧面帮他吹。
凉凉的黑发托在掌心，热风在上方徐徐吹过。风声不大，这样吹着很舒服，头发很快变干变轻盈，甚至让人有些昏昏欲睡。
穆湛闭了闭眼睛，然后警惕地瞪大，强行让自己保持清醒，这样随意睡着容易有危险。
闻鸣玉看他这样，更觉得像眯着眼打瞌睡的猫猫，忍不住笑了，小声说：“很快就吹干，可以睡了，再撑一下下哦。”
穆湛绷脸，这样哄小孩般的语气让他极不自在，冷硬说：“我不困。”
闻鸣玉就说：“我困了。”
他趁着吹头发，又摸着那细滑的头发玩了好一会，直到吹得差不多了，才停下来，还带着穆湛去阳台洗手台刷完牙，才回来。
“你想睡床里面还是外面？”
闻鸣玉很自然问他。
穆湛却下意识看向了只有木板的上床。
闻鸣玉果断摇头，“不行。”
穆湛思索一下，坚定说：“外面。”
下床很方便，随时能走。
闻鸣玉没有意见，就让他躺下，自己去关了灯，然后借着月光看到大致的轮廓，慢吞吞爬上床，从穆湛身上翻过去，掉到床里面，掀起一角飞快地缩进被窝里。
这里是南方一座不起眼的小城镇，冬天不下雪，温度没有到零下，自然就没有供暖，冷起来简直冻骨头，每次刚进被窝，闻鸣玉都不自觉发抖哆嗦，直到暖起来了才停。
也不是就没办法，这时代有很多高科技产品，只是都要花钱，而这个福利院不大，又有那么多孩子，拿出这笔钱并不容易。他们用的是最原始的电热水袋，体积小，但很暖，而且一路改进下来安全性很高，最重要的当然还是便宜，毕竟是早就被淘汰了的老古董，也只有偏僻地方的人会为了省钱用。
闻鸣玉塞了一个热水袋在他们两人中间，还把穆湛的手按在上面。
因为热水袋小，其他地方一样还是冷的。以前就等它自己暖起来，但现在被窝里有两个人，暖得很快。
闻鸣玉舒服地眯起眼睛，忍不住说：“有你在真好，一下就暖了。”
有你真好。
穆湛听着这话，不禁有些恍惚……他在，还会有人觉得很好？
手被按着，放在一个毛绒绒的东西上面，里面像是有水，一压就凹陷下去些，软乎乎的，手感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而且真的很暖，作用应该和宫里的鎏金雕花手炉一样。
穆湛思索着，却也控制不住有些晃神。
朦胧的月光和路灯的光透过玻璃阳台门落进来，在地上形成一片光影，中间被栏杆影子切断。
穆湛刚好可以通过那些光，隐约看到闻鸣玉的脸，明亮的眼睛，因为暖和而微微眯起，像是他从前在贵妃殿里看到的那只白猫，冬天在地毯上缩成一团，因为地龙的暖而露出慵懒享受的神情，尾巴翘起来慢悠悠地晃着，让人的目光不自觉跟随，想摸一摸。
他不喜欢贵妃，对那只猫也说不上喜欢，贵妃很宝贝它，一般不许人碰。但此时不知为什么，突然就想起来了。
因为还没到睡觉的时间，外面有小孩在走廊奔跑打闹，哈哈直笑，吵杂而热闹，和房间里的安静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像是一扇门隔开了两个世界。
“睡不着吗？”
闻鸣玉见他一直睁着眼睛，很沉静，忍不住问了一句，放在热水袋上的手也勾了勾他的手指。
穆湛的手抖了一下向后缩，身体也下意识跟着后退了些。
闻鸣玉慌忙捉住他的手拦住，急道：“别乱动，会掉下去的。”
确实，穆湛的背已经堪堪停在小床边缘，马上就要滚到床底下去了。这本就是小孩子睡的单人床，一个人睡还好，两个人就要在小床上挤挤了。
穆湛僵硬地停住动作，然后抽回了手，冷声说：“我不动了。”
闻鸣玉看他确实没动，才松了口气，又伸手轻戳了一下他的指尖，说：“睡过来一点，别一翻身摔了。”
穆湛知道他如果不动，闻鸣玉肯定又会来拉他，干脆就自己动了动，往里挪了一点。几乎可以忽视的距离。
“再过来一点。”
穆湛紧抿着唇，心里有种说不出的烦躁，被碰过的指尖也痒痒的，忍不住蜷缩起来。
他冷着脸，又挪了一点，就闭上眼睛，无声地表达自己要睡了，不想说话。
闻鸣玉就也没有再说话。
过了大约半个小时，外面安静下来，闻鸣玉看穆湛也像是睡熟了，打量了一会，就小心翼翼地掀开被子一角，悄咪咪地爬了起来，脚丫轻轻地踩在棉被上，尽量不发出任何声音，紧盯着脚下，注意不踩到穆湛。
他扶着床沿，轻手轻脚地下了床，跑去拿了东西，又慢吞吞走回来，然后停在床边，认真地看着穆湛，伸手掀开了一点被子。
穆湛闭着双眼，但其实并没有睡着。他根本不可能那么轻易地在陌生的地方入睡，所以听到了闻鸣玉制造出来的细微动静。穆湛放在被子下的手握成了拳头，浑身警惕，准备好了随时反击，如果闻鸣玉想对他不利的话。
他观察过闻鸣玉的手脚，软乎乎的，根本没有上过武术课，而且他知道人身上的一些弱点要害，并不担心打不过闻鸣玉。他敢和闻鸣玉一起淋浴睡觉，正是有这个原因在。
他警惕着，感觉到一只手掀开了被子，又慢吞吞卷起了睡衣，将膏状物涂在了他的伤口上，泛着清凉，减轻疼痛。
穆湛不由得愣住。
半夜起来，就只是为了偷偷给他上药？
闻鸣玉帮他涂完药后，就又把睡衣放下来，盖上被子，掖好被角，才转身将药瓶放回原位，到阳台洗了个手，哆嗦着，一边打哈欠，一边钻回了被窝里。
因为困，躺下之后没多久，就睡着了。
而这时，穆湛却睁开了眼睛，沉默地看着他，看了很久，又平躺着看头顶上方的木板，很安静，却几近半夜才睡着。陌生的环境让他不安是一个原因，但以前在皇宫里，他也一样难以入眠，因为不知什么时候又会有人来找麻烦。
天亮之后不久，七点，起床铃响了。
穆湛猛地被惊醒，睁开眼睛，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到，下意识想找地方躲起来，伺机攻击。但还没动，他就感觉到自己被抱住了，或者更准确来说，是缠住。
闻鸣玉的睡姿并不怎么好，无意识就手手脚脚跟八爪鱼似的缠住穆湛，还毫无所觉，睡得极香。
被铃声吵醒了，他才迷迷糊糊地半眯着眼，按照一贯以来形成的习惯，爬起来，叠被子，准备下床……？
手没撑到床单却碰到穆湛的肚子时，他才想起来，自己昨天捡到了一只猫……不对，是一个弟弟。
他睁大眼睛，终于清醒了些，抬手打了个哈欠，眼角泛起一点泪，脸上还有刚睡醒的红晕，短发蓬松乱乱的，很可爱。
穆湛也愣愣的，忘了反应。
闻鸣玉牵起穆湛的手，就低头找鞋子，带弟弟去刷牙洗脸。
换好衣服了，闻鸣玉说自己去拿早餐，让他乖乖等自己回来，有人敲门也别理。
早餐是一支营养剂，所有小孩坐在一起吃，老师会检查大家有没有乖乖喝完，不能浪费。因为营养剂的味道寡淡无味，算不上好喝，小孩子一般都不喜欢。高级营养剂含有的营养成分更多，也有丰富的口味选择，但价格比普通的贵了好几倍，福利院很难得才供应一次，通常都是过节时候。
闻鸣玉是很乖主动用餐的小朋友之一，很让老师省心。不仅如此，他还会关心老师冷不冷，累不累，屁颠屁颠地给老师帮忙，长得又白嫩可爱，笑容甜滋滋的，就没有哪个老师不喜欢他。
所以，在他提出想要把营养剂带回去吃时，老师基于对他的信任，也答应了。老师们都知道他刚被领养家庭退回来，心情肯定不好，忍不住心疼。负责分发营养剂的老师还给他递了一枚糖果，让他吃完营养剂之后吃。
闻鸣玉谢过老师，才又急急地跑回宿舍，担心穆湛趁他不在跑了。
所幸，人还在。他暗暗松了口气，和穆湛一起分着喝营养剂。
营养剂是装在小盒子里的，像个牛奶盒一样，包装很朴素简单。
闻鸣玉把吸管插进孔里，先喝了一大口，腮帮子鼓起，然后吞下去，做着哥哥该有的表率，然后塞到穆湛手里，说：“我们一人一半，老师给了我一颗糖，喝完就给你，别挑食哦。”
因为看到闻鸣玉喝了一口，穆湛稍稍放心，试探着喝了一口，顿时皱眉。
这味道不能说美味，也不能说难喝，而是难以形容的……反正喝了第一口，就不太想喝第二口。
但这就是早膳，不可能不吃。所以穆湛又喝了两大口，递回给闻鸣玉，心里还想着这怪水很神奇，只是喝了小小的半盒，竟然就感觉不饿了。
闻鸣玉毫不介意，一口含住吸管就继续喝，还把糖果拆开，塞到穆湛嘴里，摸了摸他的头，夸奖说：“木木真乖。”
穆湛霎时变了脸色，抗拒地向后退。他当自己是三岁小孩吗？
闻鸣玉噘了噘嘴，吃完就不给摸摸了，真是猫猫性格。不过好像有些猫给吃的也不让摸？等等，木木吃营养剂的时候，他也没摸过啊。
闻鸣玉决定下次试试。
喝完营养剂之后，闻鸣玉准备把盒子扔了，却发现穆湛正直勾勾地盯着他，或者说，是他手里的盒子。他歪头疑惑问：“你想要这个？”
穆湛点头，他就递了过去。穆湛翻来覆去观察盒子的材质，那认真的神态动作，落在闻鸣玉眼里却是把盒子当做玩具玩。
闻鸣玉看了一下，就拿出自己的寒假作业，放桌上摊开。
对的，他正好在放寒假，有充足的时间可以照顾弟弟，不让他被父母欺负。
穆湛看了盒子一会，把它拆开了，还漏了一两滴营养液到手上。闻鸣玉看到偷笑，穆湛脸色变了，他立刻憋笑，肩膀却控制不住地抖。
穆湛冷着脸去洗手，似乎也对自己刚才那蠢样有些恼，回来之后，就把盒子扔了。
“你不玩了吗？”
“我不是玩。”
穆湛声音硬邦邦地反驳，但闻鸣玉面露疑惑，实在想不到刚才拆盒子的行为除了玩还能是什么。看到东西好奇拆了玩一玩挺正常的，从一岁起大家就会这样，不重要的东西拆了也没什么。
穆湛不想让闻鸣玉知道自己没见过纸盒子，只好沉默不说话。
闻鸣玉以为他生闷气，就把自己的玩具拿出来给他玩，有魔方，九连环，华容道等。这些玩具在活动区有，但小孩个人手上的，一般都是考试成绩好或者儿童节玩游戏赢了的奖励。
穆湛心不在焉地玩了一下，注意力不自觉就落在了闻鸣玉身上，盯着他做寒假作业。
闻鸣玉看他感兴趣，干脆主动当起了小老师，教他。穆湛很聪明，几乎一教就会，让闻鸣玉很有成就感。教了两个小时之后，闻鸣玉口渴，去走廊装水喝。
风吹过作业本掀起了半页，上面有道题写着——皇帝穆湛和皇后推行的变法史称……
刚显露了几个字，风变小了，那一页就又掉了下去，遮住了后面的内容。这个时代，小学就开始学历史，不难，只是先教一些基础知识，尤其是对历史发展具有重要作用，跨时代意义的重大事件。
穆湛做了几道数学题，闻鸣玉就回来了，并没有继续往下看。
杯子是胖嘟嘟的儿童杯，盖子是椭圆透明的玻璃盖，一按就会弹开，露出吸管，可以啜啜啜地吸水喝。杯子两侧还挂着长长的带子，上学的时候，戴上小黄帽，背上水杯出发，很是元气可爱。
闻鸣玉很大方地把自己的水杯分给穆湛用，完全把他当成了自己的弟弟。穆湛看了一眼吸管口的水痕，微微皱眉，心里有些不自在，但还是含住吸管，也喝了。
中午，闻鸣玉又去了领营养剂，把它放进了口袋里，中途却出了意外，那个排斥他的小团体拦住他，嘲笑他被退回来，没人要。
闻鸣玉不想理会，但那些小孩堵住了他的去路。他不禁抿唇，冷下了脸。他不想惹麻烦，也不想因为自己让老师心烦，浪费时间在他身上处理问题，但这并不代表他就什么都要傻乎乎地忍下来。
他正准备反击时，不知哪里突然飞来了一颗石子，恰好就砸在了领头的小孩身上。他嗷地痛叫了一声，愤怒地四处张望，“谁打我？”
但大家都一脸茫然，闻鸣玉手里也空空的。
这时，又有一颗石头砸在孩子王的胳膊上。
“好像、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天上怎么可能掉石头。”
“……会不会是鬼？”
这话一出，几个不大的孩子都被吓到了，面露惊恐，都忘了嘲笑欺负闻鸣玉，狼狈地转身掉头就跑，怂不啦叽的。
闻鸣玉觉得不是鬼，抬头朝楼上看去，果然发现走廊外墙栏杆上，露出了一个小脑袋，跟他对视上后，转身就走了，像是一只翘高了尾巴优雅离开的高傲猫猫。
闻鸣玉忍不住笑了一下。
刚才，确实是穆湛帮忙的。他留在房间里，四处观察，思索着自己怎样才能回去。但来这里是突然来的，狗洞又不见了，难道只能等吗？
正想着，窗外传来了些许动静，其中好似还夹杂着闻鸣玉的声音。
他略一犹豫，打开门走了出去。
因为矮了些，他只能堪堪够到栏杆，努力踮起脚，两只小手扒拉着，勉强趴着向楼下看去，就看到了几个小孩围攻闻鸣玉一个，看着就很是脆弱可怜。
穆湛不禁皱眉，脸黑了下来，心情有些不爽。
于是，他拿出了自己昨天捡的小石头，为了以防万一用的，此时正好派上了用场。他在三楼，这样的距离要砸中一个人，对他来说很容易，毕竟他有对抗几位皇兄的经验。
果然，没一会，那几个外强中干的小孩就被他赶走了，和他那些皇兄比起来，真是没用。不过，那些皇兄也不见得有多聪明，都看不出来，所谓父皇的宠爱，不过是一点垂怜，随时都能收回去，可他们还为此争得头破血流。
他走进房间，没一会，闻鸣玉就哒哒哒上楼，跑起来的时候，口袋里的盒子一晃一晃的，格外惹眼。
他两眼放光地看着穆湛，一把抱住他，“刚才是你做的吧？真厉害！把他们都吓跑了，你帮了哥哥一个大忙哦。”
穆湛被抱得浑身不自在，想挣脱出来，但闻鸣玉抱得很紧，还哈哈笑着说他们逃跑的样子多狼狈搞笑，他真应该也看看。
吐字时的热气都拂过了穆湛的耳畔，热热的，痒痒的，更不舒服了。
他挣了挣，忍不住冷声说：“这不算什么。该吃饭了。”
闻鸣玉这才想起来，“对哦，你肯定饿了，快喝。”
他立刻拿出盒子，拆了吸管包装，戳进盒子，毫不犹豫送到穆湛嘴边。穆湛没有张嘴接受投喂，而是自己用手拿住了盒子，才开始喝。
两人就和早上一样，分着喝了一盒营养剂。
到了晚上，也一起洗澡睡觉。
穆湛睡在外侧，脸朝床里面。闻鸣玉因为翻了个身，是背对着穆湛睡的。
借着月光，穆湛依稀能看到闻鸣玉的背影，漆黑细软的短发，自然翘起的发尾耷在白皙的后颈上，莫名吸引着他的注意。
穆湛盯着看了一会，忍不住手痒，伸手就慢慢探过去，小心地触碰那发尾，手指轻轻勾了勾。
那头发果然和他想象中的一样软，还带着淡淡的甜气。
这么发着呆，勾着一缕发尾，看了很久，穆湛才像是突然惊醒，反应过来自己在做什么，然后触电似的，慌忙收回了手。他觉得自己刚才很奇怪，像是魔怔了。
穆湛蜷起身子，又变得警惕戒备。
闻鸣玉感觉到后颈隐约的痒意，有些疑惑地回头看了过去，却意外发现，穆湛的头顶多了两个小小的角，棕色，像树杈似的。
这是……梅花鹿的角？
闻鸣玉不自觉想起了梅花鹿的一些习性，性情机警，行动敏捷，群居性不强，往往独自生活，胆小易惊。
木木好像都挺符合的。
闻鸣玉恍然明白，木木也有第二形态，而且是食草的梅花鹿，未来很有可能和他一样，分化成Omega。
想到这，他更觉得自己要好好护着木木了。

第83章 曾经
穆湛沉浸在奇怪的情绪里，甚至不知道自己一不小心暴露出了鹿角……
实际是幼龙的角，但因为还小，又和鹿角长得像，第二形态是传说中的生物更是罕见，他们就都没有往龙的方向想。
闻鸣玉以为穆湛已经睡着了，就没有打扰。木板床翻身动静大了，都会有吵人的吱呀声，所以他只是偷偷看了那对小鹿角好几眼，心里有点兴奋和忐忑，就又转回头去，继续睡觉。
只是心情略激动，他花了好些时间，才终于睡着。
第二天，又是洗漱换衣服。
闻鸣玉去领早餐，偷偷带回来，和穆湛一起分着吃。
吃完之后，还得继续做寒假作业。
昨天闻鸣玉给穆湛讲题的时候，就隐约发现了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你不识字？！”
闻鸣玉非常震惊，没想到他的父母竟然如此过分，他气得直接从椅子上炸起来。
下意识就想去帮穆湛讨公道，受教育可是小孩子的基本权利，他的父母怎么能剥夺！福利院的小孩没有父母都能上学，都知道读书有多重要，木木怎么可以……
他心疼坏了，眼圈泛红，差点就要哭出来。
穆湛被说不识字，面色僵硬，有些掩饰不住的窘迫。他很想说，自己不是不识字，只是不认识这里的字罢了。
但他一抬头，没想到看见了闻鸣玉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
穆湛瞪大了眼睛，一时间有点无措，不明白到底怎么了。明明是他不识字，难道不是应该嘲笑吗？怎么……哭了？
闻鸣玉眼睛发酸，但努力忍住了，没有哭出来。他觉得至少不能在穆湛面前哭，更难受的应该是穆湛才对。
闻鸣玉吸了吸鼻子，重新坐下来，声音有点沙哑，小声说：“那我来教你吧。”
穆湛当然不介意多学一点东西，而且也有点怕闻鸣玉真的哭出来，他不知道要怎么办。
闻鸣玉从基础的常用字开始教，穆湛学得很快。他难受的心情就慢慢被高兴取代，替穆湛的聪明而高兴，但同时也更加生气穆湛的父母没有让他及时受到该有的教育。不然的话，穆湛肯定会是班里最优秀的学生，经常拿奖。
接下来几天，闻鸣玉都在一边写作业，一边教穆湛识字，还会拿自己以前的教材和习题给他做。穆湛学习的速度快得惊人。
随着一天天相处，闻鸣玉越来越不想放穆湛走了。
他很清楚，自己总不可能藏着穆湛一辈子，穆湛的父母就算再不上心，也会发现小孩不见了，然后找过来，那时候，他根本没有理由和立场拦住穆湛不让他跟他的父母走。
这就和去年院长对待那个分化成Oga的哥哥那样，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被带走，心中难受。
闻鸣玉又想到，穆湛的父母可是既殴打孩子，也不让孩子去上学，怎么都该算是比较严重的问题了吧？如果让警察介入处理，穆湛会不会被送来福利院呢？那他们就可以光明正大地待在一起了，正好他住的房间里还有个空床位。
但很快的，闻鸣玉想起来，即便穆湛的父母被剥夺了抚养权，穆湛也是优先跟着亲戚，不会来福利院的。而且，说不定穆湛更想和父母在一起呢？
他以前见过，有些孩子被父母伤害了，最后被判送来福利院，却也还是会哭着求爸爸妈妈，不要扔下他们，他们一定会乖乖听话的。
闻鸣玉不太能理解，看着心里更是发酸。
虽然年纪还小，但闻鸣玉见了很多悲欢离合，偶尔会有超出他这个年龄的成熟一面。他知道，自己没有资格替人做选择。他到现在也不清楚，在第一次见到穆湛的那天，把人强行留下来，做得到底对不对。
闻鸣玉不愿继续深想，像是能拖一天是一天，祈祷没有人发现他把人藏起来了。
闻鸣玉尽自己所能，教了穆湛很多。穆湛也很专注用心，竟然只是几天时间，就学会了七岁孩子该会的基础字，数学也很棒，像是有很好的基础，几乎不用他教。
到了晚上，闻鸣玉还会给穆湛念睡前故事，哄他睡觉。
只因为，以前他更小的时候，院长也会这么做，这是小孩子该有的待遇。
木木当然也要有。
所以，他作为哥哥，也这么做了。
穆湛其实并不觉得自己需要人哄着入睡，但闻鸣玉异常坚持，而且效果很是出人意料，他听完故事之后，竟然真的很快就睡着了，像闻鸣玉对他说的那样，一夜好梦，睡得很好。
这一晚，闻鸣玉也拿出了借来的童话书，念给穆湛听。
他们两人靠着墙坐，肩膀贴着，缩成小小的一团，像是冬日里依偎在一起取暖的小动物。
“木木，你选一个？”
闻鸣玉打开童话书目录，让他选择，想听哪个就讲哪个。
穆湛随手指了一个。
闻鸣玉看了一眼页数，就翻去那一页，低声温和地念了起来，嗓音还有些稚嫩，但很好听。
穆湛有时候注意力不自觉就会转移，落在了闻鸣玉的侧脸和声音上，根本没认真听故事内容。
闻鸣玉感觉到了，转头看去，“木木有在听吗？”
穆湛有点敷衍地应了一声。
闻鸣玉就问：“那我刚刚说了什么？”
穆湛是分心了，但并不是什么都没听，他以反问来抢夺主动权。
“我有个地方没听懂，主人公小迪的姐姐谈恋爱了，谈恋爱是什么意思？”
闻鸣玉一愣，没说出话来，因为他也不懂。
他也才读三年级而已，哪里知道谈恋爱具体是什么。班上倒是有男女同学说要做最好的朋友，但也只是有糖果时分对方一颗，一起写作业而已，这算是谈恋爱吗？
他低头看着童话书，主人公小迪的姐姐做的好像也是类似的事？一起吃饭，一起写作业，一起手牵手上下学，没什么特别的。
“就是经常在一起吧？做什么都一起，有什么也和对方分享。”闻鸣玉不确定地说。
穆湛是第一次接触这个词，还以为跟朋友差不多，但是最特别的朋友，无可取代的那种。
他忍了忍，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那我们算是谈恋爱吗？”
闻鸣玉一下呆住，谈恋爱……好像不是这样的吧。他想做木木的哥哥啊，哥哥和恋爱对象好像不能是同一个？而且他们以后都是Oga，似乎并不可以在一起。
闻鸣玉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一偏头，就对上了穆湛直勾勾的视线，跟小奶猫似的，实在……难以拒绝。
到了嘴边否认的话，就打了个转，变成了——
“应该……算是吧。”
两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屁孩，懵懵懂懂地说了奇怪的话，还以为只是做特别的朋友，根本不知道这话代表了什么。
闻鸣玉这个老师显然不专业称职，把人教歪了也不知道。
睡前故事很丰富，还有讲到魔法的，挥挥魔杖，就能让东西随着自己的想法动起来，不管是救助流浪猫，还是飞去很远的地方见住院的妈妈，都能很轻易就办到。
一般小孩听到这里，都是两眼放光，很是渴望向往。
但这些孩子里，显然并不包括穆湛。
他脸上毫无波动，面无表情，甚至带了一丝嘲讽，“都是假的，只有小孩子才会被骗。”
闻鸣玉微愣，脱口道：“可你不也是小孩子吗？”
穆湛：“……”
闻鸣玉没想到他这么理智清醒，自己以前可是一直都以为是真的，不久前才知道世界上根本就没有魔法，害他伤心地哭了好久。
一想到这，闻鸣玉就有些不好意思，捻了一缕额前的碎发，不自然地摸了摸。
“可木木你都没有见过魔法，怎么就确定没有呢？可能只是魔法师都躲了起来，不想让我们知道。”
“一旦做过的事，都会留下痕迹。总会有人发现。没有就是没有。”
穆湛稚嫩的小脸绷着，颇为严肃。
闻鸣玉却不这么认为，“但他们有记忆消除魔法，还可以清理自己留下的痕迹。”
穆湛抿紧嘴唇，依然坚持，“魔法师也是人，他们总会有疏忽的时候。”
闻鸣玉一想，好像是有点道理。
他努力思索了一番，像个小大人似的说：“木木很聪明，确实不能别人说什么就相信什么。院长也说过，我们绝对不能接受陌生人的糖果，跟着对方走。”
穆湛心想，他怎么可能这么蠢，给点好处就能骗走。
但紧接着，闻鸣玉又说：“不只是大人，小孩子也要防范，坏人会让小孩帮他们骗人，更好取得信任。就像我带你回来一样，你不能那么轻易相信，当然，我是好孩子，我不会骗你，也不会害你。”
穆湛听了，才猛地一激灵，反应过来。虽然他有防范，肯定闻鸣玉没有能力伤害到他，才进来的，但确实，他在不知不自觉间就放下了戒心，慢慢地接纳眼前的人……这不应该的。
他沉下了脸，心里这么想着。还带着明显婴儿肥的脸上摆出这样一副表情，只让人觉得可爱。
闻鸣玉一伸手，就把人搂进了自己怀里，脸抵在穆湛的头顶上，蹭了蹭，笑着说：“木木真可爱。”
“……？？？”
穆湛一头问号，实在不知道自己有哪里可爱，这人怕不是瞎了。
他浑身不自在，想从对方怀里挣脱出来，但闻鸣玉紧紧抱着，脸贴着穆湛的头顶，压得微微变形，鼓起了一团软软的面颊肉，红红粉粉的。
“要记住哥哥说的话哦，不能随便相信陌生人。”
穆湛觉得自己如果不应声，闻鸣玉很可能会一直缠着他不放，就绷着脸点头，不耐烦似的小声说：“……知道了。”
闻鸣玉这才松开他，掀开被窝，两人一起钻进去睡觉。
“木木，晚安。”
闻鸣玉脆声说了，过了好一会，就在他以为自己不会得到回应时，穆湛也低声吐了两个字，“……晚安。”
闻鸣玉笑了笑，没有立刻睡着，还在想着穆湛。
他发现，穆湛的视线总是追随着自己，不管自己在做什么，都在偷偷打量着，特别像是一只暗中观察的猫猫，太可爱了。
好想赚钱养弟弟。
穆湛躺在床上，心情也不太平静，但如果他这时候能听到闻鸣玉心里的想法，肯定要反驳一句，他只是在观察，尽快了解周围一切事物，什么是什么，又要怎么用而已！
但很可惜，穆湛并不知情。
闻鸣玉已经给他盖上了一个黏人的戳，是可爱到爆炸的弟弟。
十多天过去，寒假已经没了一半，时间流逝极快，仿佛只是眨眼间的事。
要开始准备过年了。
虽然这里是福利院，但节日一样看重，大人不想让孩子们感受到孤独，要让气氛热闹起来。院长的家人也会来福利院和孩子们一起过年，看表演，之后再去走亲戚。
除夕白天，有人来福利院了，还特意找到闻鸣玉。
那是闻鸣玉的舍友，一个性格安静有点内向腼腆的男生，领养他的父母第一眼看到他，就选中他了。
他们之前住在同一个宿舍，关系很好。所以舍友陈良和福利院的老师小孩们打过招呼之后，又另外和闻鸣玉单独聊聊。
他们一起坐在宿舍楼下的长凳上。这里是个安静聊天的好地方。
“你在那里过得好吗？”闻鸣玉最关心的就是这个。
陈良笑了一下，“嗯，爸爸妈妈都对我很好，会问我喜欢吃什么，还带我去买新衣服，今天也是说怕我孤单，想念院里的朋友，让我回来一下，待会再来接我。”
闻鸣玉听了，松口气，也替他感到高兴，“那太好了。”
然后，他又似想起了什么，“对了，你以前把你的糖果分给我，这次我给你。”
陈良连忙摆手，“不用，你不是很喜欢吃糖吗？你吃就好，我想吃的话，再让爸爸妈妈买。”
他话里并没有炫耀的意思，只是单纯有高兴的事情就想和朋友分享，闻鸣玉也没有多想，倒是担心起来，初到领养家庭，小孩就像是到了新环境的幼猫，会很忐忑恐慌，而且下意识地想表现好，怕被嫌弃，再被送回去。
陈良显然也是这么想的，刚一说完，就挠了挠头，干笑着说：“其实……我也不敢，怕爸爸妈妈觉得我吃太多，不好养。”
闻鸣玉把糖果塞到他手里，握住他的小手，认真说：“我觉得他们不会的，他们很喜欢你。”
“真的吗？”
陈良当即惊喜地笑了，露出小小的虎牙，腼腆中多了几分朝气和自信。
闻鸣玉肯定点头，他就笑得更开心了。
他真的很喜欢和闻鸣玉一起玩，离开福利院最舍不得的就是闻鸣玉了。
陈良拆开糖果包装，把糖球放进嘴里，很甜。
他牵住闻鸣玉的手，认真说：“我爸爸有个亲戚也很想领养个孩子，我跟他们推荐你好不好？那我们就可以做兄弟了，以后也一起玩了。”
闻鸣玉一时顿住……
他们都不知道，长凳不远处的一棵树后面，躲着个人。
穆湛是出来找狗洞，看有没有回去的办法的。他是这么想的，可实际上，在楼上一看到闻鸣玉和另一个陌生的同龄男生说话，他脑中就警铃大作，脚像是控制不住，直接跑了下楼。
他躲在树后面，暗中观察，故作平静，仿佛只是不经意路过，但耳朵已经竖起来偷听了。
所以，他听到了陈良是闻鸣玉的舍友，他们以前关系很好，还有那一句，我们可以做兄弟，以后一直在一起玩了。
穆湛猛地绷紧身体，脸色都变了。
凭什么？！
他下意识就在心里质问，更想大声地对那个人吼出来。
但他没有动，脚似被钉在了地上。他知道自己这时候不能站出来，也没有资格说这种话。
在这里住的十多天，他早就理解了这是什么地方，专门收容没有父母需要照顾的孩子。这里每一个人，都渴望能拥有一个温暖的家庭。闻鸣玉也不例外，不然也不会那么执着地称自己为哥哥。
一开始，穆湛怀疑他对自己好是有什么目的，所以冷淡拒绝，严加防范，慢慢相处下来后，却发现，对方似乎真的只是把他当成一个弟弟而已。
所以，说到底，就只是想要一个弟弟吗？
不一定是他，别人也可以。
他听到那个叫陈良的男生，喊闻鸣玉哥哥了。闻鸣玉还给了对方糖果吃。
穆湛紧抿住唇，一脸不高兴，僵硬而无声地走了。
闻鸣玉和朋友聊完之后，就回了宿舍，一眼看去，没有发现穆湛的身影，连忙出声叫着木木，木木。没有得到回应，差点都想下楼找的了，但庆幸的是，他在被窝里找到了人，缩成一团，就像是一只受伤了独自舔伤口的幼兽，可怜兮兮的。尽管他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闻鸣玉看着还是有些心疼。
“身体不舒服吗？”
穆湛没有回答，他就伸手去探额头的温度，没有发热。他松了口气，低声哄着穆湛，还跟他说起了陈良的一些趣事。
穆湛根本不想听，但恰好这时，闻鸣玉说到了对方想把他推荐给养父母的亲戚的事，穆湛瞬间屏住呼吸，认真地听着接下来的话。
闻鸣玉说：“我拒绝他了，因为我不太想被领养，我怕我做不到他们想要的，再次被退回来，那就太丢脸了。还不如自己一个人待着，赚钱养活自己。”
这些话，他从未和别人说过，不管是陈良，还是院长，但不知怎么的，对着穆湛时，他很自然地就说了出来。
“所以……你不会走？”
穆湛忍不住问了这么一句，语气不确定地求证。
闻鸣玉毫不犹豫点头，很确定。
穆湛下意识暗暗地松了口气，但实际上，明明闻鸣玉被不被领养，和他都没有关系，他不应该这么紧张才对，但就是有点控制不住。
当天晚上，是除夕夜。
福利院和公益组织一起举办了团圆饭和表演。
闻鸣玉偷偷带着穆湛去看了，当时灯都关了，除了舞台有光，场地一片漆黑，甚至看不清身边人的脸，大家的注意力也都放在了表演上，看得很是激动。
他们两个小身影溜进去，并没有被发现，牵着小手，一直看到了接近最后散场，穆湛先回宿舍，闻鸣玉则要留下来，等老师清点人数，安排大家有序回去睡觉。
每个小朋友还都收到了一个红包。
老师摸了摸他们的头，祝他们健康成长，学业进步，万事如意。
小朋友们也拱了拱手，奶声奶气地笑着说：“老师新年快乐，恭喜发财，天天开心！”
红包也叫压岁钱，是长辈对孩子的祝福，寓意美好。里面的钱并不多，但孩子们收到了都很高兴。
这时候，小孩子们一般都是快乐地想着要把这笔钱花来买什么。但闻鸣玉没有，因为他今年是个哥哥了，要照顾弟弟。
穆湛在他心里就是一个小可怜，要好好护着的弟弟。父母那么过分，可能都不给准备压岁钱，所以，他想把自己的分一半给穆湛。
正准备悄咪咪把二十块钱分开，装成两个红包时，闻鸣玉心里的想法又一变，直接把那一整个红包递给穆湛，自己则是拿了去年的红包做个样子。
“木木，新年快乐，健康成长，事事如意哦！”
闻鸣玉学着老师，摸了摸穆湛的头顶。
穆湛微愣，没有躲。虽然古代的红封和这里的有些不同，但他大致能明白这代表了什么。
穆湛捏着那个红包，冷不丁地问了一句，“你是只给了我一个人，还是别人都有？”
他心里依旧牢牢记着，白天时，闻鸣玉给陈良递了糖果。
闻鸣玉想都不想就答：“当然是只给你。”
别人都有红包。而且他也没有那么多钱分给其他小朋友啊。
听到这句回答，穆湛的嘴角压制不住地翘起了一点弧度，小小的，不易察觉，但确实是在偷偷地开心。
闻鸣玉像是担心他不会，还牵着他的手，一起把压岁钱放到了枕头下面，起到驱鬼辟邪的效果。虽然在科学发展后，大家都知道世上并没有鬼，但这样的习俗还是流传下来，成了对孩子的祝福，希望他们压着红包睡了一夜后，到了新的一年，都平平安安的。
这一夜，他们睡得很好，悄无声息地，就迎来了新的一年。
但没想到，第二天，突然就发生了一件不好的事。
当初欺负闻鸣玉的孩子王，当着所有人的面跟老师说，他发现闻鸣玉的房间里藏了一个从未见过的陌生小孩。
老师觉得不太可能，但于情于理，都还是要检查一下，对福利院负责，给孩子们一个重视的态度。
于是，老师转头温柔地问闻鸣玉，“可以让老师去看看吗？老师相信你，但要证明给其他同学看，你也一起去，老师不会乱翻你的东西，只看一眼就走。”
闻鸣玉不能拒绝，不然就是心虚，那个打报告的孩子也不会善罢甘休。
所以，他点了点头。
一行人要到宿舍房间时，闻鸣玉故意大声说话，给里面的穆湛一个提醒，希望他能领会到意思，偷偷躲藏起来，不要被发现。
然后，他们打开门走了进去。
床上，阳台，卫生间，门后，哪里都没有人。
孩子王甚至趴到地上看过床底下了。
剩下的，就只有柜子。
一个是空的，另一个则是闻鸣玉的柜子。
老师让闻鸣玉自己打开，不上前乱动。
柜子很小，一眼就能看全。
闻鸣玉的手搭在柜子锁上时，紧张到在大冬天里，额头都渗出了一层薄汗，忘了呼吸。
因为穆湛很可能就是躲在了柜子里，一打开就会被看到，他要怎么解释怎么才能护住穆湛，不让他被送回到不好的父母那里。
可他不能拖延，后面那个孩子王已经在催了，甚至想上前替他打开，信誓旦旦地说那外面来的小孩肯定就躲在柜子里。只是他被老师拦住了，只能不甘心地站着。
闻鸣玉终于还是打开了门。
但里面只有寥寥几件衣服挂着，上面隔板放了些杂物，根本没有藏着人。
老师就拍了拍手，说这事到此为止，并斥责教育了孩子王一顿，让他不能撒谎，冤枉别的小朋友，而且必须好好地给闻鸣玉道歉。
闻鸣玉并不在意他的道歉，只想赶紧找到穆湛，就敷衍着点头原谅，让他们尽快离开。
等宿舍房间只剩下他一个人时，他连忙准备出去找人，却忽然感觉到，衣角被轻轻地扯了一下。
他下意识回头看去，看到了穆湛，瞬间惊喜地瞪大眼睛，一把抱住了他。
“你藏到哪里去了？吓死我了！”
闻鸣玉觉得穆湛厉害，很会玩捉迷藏。
但实际上，刚才那样匆忙的情况下，根本容不得他多思考。最好当然是能溜出宿舍，躲到走廊尽头去的，但等他听到声音提醒时，人都快要到门口了，根本来不及。
所以，穆湛慌乱无措地在宿舍左右看了看，最后躲进了柜子里。
打开柜门的时候，不只是闻鸣玉紧张，穆湛躲在挂着的衣服后面，蜷缩成一团，攥紧双手，手心也紧张得冒汗了。
随着吱呀一声，柜门被打开，刺眼的光线洒落进来。
他看到了闻鸣玉，也看到了其他人。
但是。
他们却好像看不见他，仿佛他是透明的，视线都没有聚焦在他身上。
他就像是消失不见了。
……很奇怪。

第84章 曾经
闻鸣玉问他躲到哪里去了，怎么都找不到，刚才他们可是几乎把宿舍都翻遍了，吓得差点心脏骤停。
但穆湛就是藏在柜子里。
柜门被打开的瞬间，他也紧张得像是见不得光，下意识想向后缩。但很快，他就发现了不对劲。
所有人都看不到他，仿佛他根本就不存在。
意识到这一点时，他愣住了，脑子一片空白，反应不过来。
柜子外传来说话声，他听到打小报告的孩子给闻鸣玉道歉，那些人都走了，闻鸣玉想去外面找他。
穆湛就走了出来，身体快过脑子，一下揪住了闻鸣玉的衣摆。
他不想承认，其实心里是有些害怕的。
突然来到陌生的地方，突然消失了一瞬，下一次，会不会直接他整个人都没了？而认识他的人，记忆也很快就会淡去，谁也不知道他曾经来过这个世界。
他的脸绷着，冷冷的，只有眼底透出一丝惶然无措。
然后，闻鸣玉回头看到了他，毫不犹豫就一把抱住他，力道之大，扑得穆湛都控制不住向后退了一步。
抱得很紧，却让他有种说不出的真实感。
别人看不见他，所以没发现他时，他并没有感到庆幸放松，反倒觉得不如被发现算了。两相比较之下，消失在空气中要可怕多了。
穆湛没有回答出自己躲在哪里，闻鸣玉也没有追着要答案。能躲过一劫，就已经是最让人高兴的事了。他刚才怕死老师发现了穆湛，把他送回到那对糟糕的父母那里。
这一晚，本就寡言的穆湛比平时说的话还要少，异常沉默安静。
闻鸣玉感觉到了微妙的氛围，觉得穆湛可能是吓坏了，想要好好安抚他。
准备睡觉时，闻鸣玉问：“木木要睡里面吗？”
穆湛面无表情说：“都可以。”
然后他就在闻鸣玉的注视下，爬到了床里侧，躺了下来。明明不习惯后背对着别人的，今天却有些异常，穆湛面朝着白墙，靠得很近，像是要和墙黏在一起。
闻鸣玉也熄了灯，钻进被窝，凑了过去。
他伸手戳了戳穆湛的背，“木木心情不好吗？”
背对着他的穆湛没有出声。
闻鸣玉心中暗叹，伸手拉过棉被，盖在两人身上，严严实实的，不让外面透一丝冷风进来。
然后，他又小心翼翼地挪动身体，床板发出小小的吱呀声。
他蹭了过去，让两人贴得很近，也很暖和。
穆湛瞬间浑身僵硬。
闻鸣玉将额头抵上穆湛的背，手虚抱住他的腰，像是想要顺毛安抚受惊的猫猫，却又怕吓跑他似的。
闻鸣玉小小声，温柔说：“有什么不开心的话，可以跟哥哥说哦，我会哄你的。”
穆湛放在床单上的手不自觉蜷起，不经意间碰到了墙，凉意瞬间袭来。
闻鸣玉见他不说，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他想了一会，不知怎么的，突然想起了之前看到的穆湛的鹿角，脱口就说：“你还没看过我的兔耳朵吧？”
穆湛听到这话，蓦地愣住，能清楚听到闻鸣玉在说什么，但组合在一起之后，却无法明白意思。
兔耳朵？是他的什么？头饰？
还没想出个所以然来，穆湛就感觉到自己的手被牵住。闻鸣玉的手很暖，体温顺着传了过来，然后，他就感觉自己的手被放到了毛绒绒上面。
穆湛猛地惊住，回头看了过去。
第一反应是闻鸣玉养了一只兔子，但明明之前都没有见过，而且，这个位置……
他转过身，就看到了闻鸣玉头顶冒出来的兔耳朵，雪白色，透着一点淡粉，软乎乎地垂在他脸边，衬得整个人十分可爱而无害。
穆湛震惊得忘了说话，为什么人的头顶会长出兔耳朵来？他摸过耳根了，不是戴上去的装饰，是真的，温温热热的。
闻鸣玉两眼一弯，像月牙一般，笑着说：“我之前看见你的鹿角了，现在也让你看看我的兔耳朵，我们就算是交换秘密了，不能告诉别人听哦。”
穆湛张了张嘴，仿佛一时忘了怎么说话，好一会才艰难地吐出字来，“你……也有？”
在他那里，他因为一次被所谓的兄弟欺凌时，情绪过于激动，不小心就暴露了头顶的角，然后被叫做怪物。表面是面无表情不为所动，但心里怎么可能一点都不在乎。
他没想到，会碰到和他一样的人。
闻鸣玉还说：“这很正常的，不只是你和我，还有一些人也会长出第二特征，只是数量很少。你的鹿角很可爱，我能摸摸吗？”
穆湛手里还捏着闻鸣玉的兔耳朵，毛绒绒的手感，很好rua，不自觉就又摸了两下。他摇了摇头，不给摸。
闻鸣玉就幽幽地盯着他，大有种应该礼尚往来的意思。
穆湛顿了顿，有点心虚地松开了手。
相处下来后，穆湛对闻鸣玉的警惕一直在慢慢降低，现在看到兔耳朵，更是有种遇到同类的感觉，心情更不一样了。
他平淡说：“我不会控制它，有时它会突然出来，我想让它出来也不一定能成功。”
“没事，你只是还小不适应而已，慢慢就可以自控了。”
穆湛试了一下，没想到这次竟然成功了。
细软的墨发间，冒出了两个小巧的龙角。只是他们都不知道这是龙角而已。
闻鸣玉不由得微微瞪大双眼，然后试探着伸出手，去触碰那对角，手感难以形容，但他很喜欢，忍不住就摸了好几下。
穆湛却有点忍不住了，他一向不习惯和别人靠太近，闻鸣玉算是难得的例外了，但像这样，弱点被人抓住一般的感觉，让他无措又不安。
他捉住了闻鸣玉的手，不让他碰了。
但闻鸣玉两眼亮晶晶地看着，那样的眼神，竟然让人有点拒绝不了。
穆湛沉默了一下，让他再碰了碰，然后就真的不让摸了，龙角也收了起来。
闻鸣玉颇为遗憾，随即又叮嘱他，这事不能让人知道，包括他的父母。毕竟是会虐待孩子的人，如果知道不重视的孩子是珍贵的Oga，很可能会做出伤害穆湛的事。
闻鸣玉现在也还没有很了解分化成Oga的事，但他怎么也比穆湛大些，分化应该也会更早，等他有经验了，还可以教穆湛要注意什么，别被机构发现带走。
两人互相摸了兔耳和龙角，心情慢慢平静下来，被压着的倦意就也涌了上来。
不知不觉间，眼睛就闭上，睡着过去。
他们靠在一起，头抵着头，手搭在对方腰上，像是依偎着入睡的两只幼崽。
在柔软的被窝里，互相取暖，脸睡得红扑扑的，陷在枕头里，压出一团软绵绵的面颊肉，头发蓬松凌乱，翘起两根呆毛，酣然睡着。
一夜无梦，睡得极好。
这事之后，穆湛和闻鸣玉之间的关系变得更亲近起来，话也变多了一些，有时还会损闻鸣玉，开开玩笑，明显变得开朗了一点。
像是一直将自己蜷缩起来躲藏着，现在终于从蜗牛壳里，试探地伸出了一点触角，想要触碰感受这个世界。
闻鸣玉看出来了，更加积极地和他互动，让他多点说话，开开心心的。
当初在柜子里，消失了几秒的事，也没有再发生。穆湛也没有办法应对，就不再多想。
一切似又回到了之前的日常。
闻鸣玉教他识字，基础知识，一起分喝营养剂，洗澡睡觉。
直到一股寒流袭来，让闻鸣玉病倒了。
一开始，只是咳了两声，并不明显，但出了宿舍一趟再回来，却是跟老师一起回来的，手里还拿着药和营养剂。老师叮嘱他按时吃药，好好休息，暂时不要出去吹风了，老师可是会来检查的，要乖乖的哦。
闻鸣玉听话点头，老师又看了他一会，这才转身，带上门离开。
人走了，躲在阳台的穆湛终于走了出来，快步跑过去，两手撑着床沿看闻鸣玉。小脸习惯了绷着，对人戒备，总是没什么太多的表情，但此时，他眼底却有着无法掩饰的紧张。
“你染上风寒了？”
穆湛的视线紧紧地盯着闻鸣玉不放，手指无意识抓住了被角，捏得皱巴巴的。
闻鸣玉点了点头。只是一个小感冒而已，很快就好，没什么可担心的。
但他不知道，他和穆湛是不同世界的人，认知也十分不同。
对他来说，只是小病，但放在古代，有不少人因为这样一场病，命就没了。
穆湛也曾因为被生母下令泡冷水，患过风寒，整个人难受得厉害，身体软绵绵的，像是灵魂飘在半空中，随时都会死掉一般。他是靠宫里的昂贵药材，病情才慢慢好转的，痊愈后身体也会虚弱一段时间。
而现在，闻鸣玉也得了这个病，还只是吃几块小小的白色圆片，这样的药，真的能治好病吗？是不是没办法治了，那个老师才把他一个人扔在这里不管，让他自生自灭？
穆湛一下就想了很多乱七八糟的，表情也越来越难看，简直比卧床休息的闻鸣玉更像个病人。
闻鸣玉面色苍白，嘴唇没有什么血色，时不时咳嗽两声，头很痛，四肢也是酸软的，没什么力气。他整个人就缩在被窝里，下巴也被挡住了些，衬得脸比平时更加小，很脆弱的感觉。
他迷迷糊糊说：“……想喝水。”
穆湛凑过去，听见了，就立刻转身去拿了胖胖的儿童杯，抱在怀里，哒哒哒地赶紧跑去走廊尽头的饮水机装水。出门时，门只开了一条缝，很快地溜出去，不让冷风进来。
没过多久，穆湛就又抱着杯子回来了。杯子胖嘟嘟小小一个，但对年纪还小的穆湛来说，算得上是大杯子了，要两只手一起抱着拿回来，温热的水传递着热量，让他的手心也红了些。
他把杯盖按开，吸管送到闻鸣玉嘴边，喂他喝了几口。
闻鸣玉的喉咙得到滋润，舒服了些，道谢之后，就又闭上眼睛继续睡。
按理来说，闻鸣玉这样的状况，穆湛其实应该选择走的，他们本就算不上很熟，认识也就二十天，远不到生死之交的地步。
但穆湛这时只是个小孩，根本没有未来的黑化暴戾，内心还是一团柔软，只是因为害怕被伤害，所以冷着脸。别人如果不怀目的地对他好了，他也会回应同样的好。而这个人若对他来说是极其特别的，他甚至会给出更多的好，恨不得倾尽所有。
穆湛把水杯放在床头的空位，就脱了鞋子爬上床，钻进被窝，帮闻鸣玉把被子盖得严严实实，不要受寒，然后自己也缩在闻鸣玉身边躺着，充当了一个人形抱枕热水袋。
闻鸣玉受凉感冒正是怕冷的时候，身旁有个暖暖的，源源不断散发热量的人，自然控制不住就抱了上去，还抱着不放。
穆湛没有一点抗拒，乖乖地任抱，简直像是换了个人。
虽然躺着，但穆湛并没有睡着，而是两眼死死地盯着闻鸣玉，仿佛只要一眨眼，人就会消失不见。
这样看着，不知过了多久，穆湛感觉到肚子饿了，估摸着应该是到了吃饭的时间，就又小心翼翼地爬起来，伸手拿了装着营养剂的小盒子，学着闻鸣玉平时的动作，将吸管插好，又把闻鸣玉叫醒，让他喝营养剂补充能量。
闻鸣玉病得没什么精神，平日灿烂的笑容消失，反应迟钝，像是只会跟着别人的提醒，听话照做。
他低头慢吞吞地喝起了营养剂，喝了快一半，才忽然想起来，这不是他一个人喝的，还要分给穆湛。
他不禁有些懊恼，“应该你先喝的，我喝了你再喝会传染给你。”
穆湛并不介意，但他也不打算喝，因为很显然，闻鸣玉正在生病，更需要补充营养剂，他饿一顿根本没什么。
随着相处熟悉，即便穆湛总是冷着一张小脸，闻鸣玉也能多少猜出一点他的情绪和想法。闻鸣玉当然不赞成饿着，只是这营养剂也不敢给穆湛喝，他就想去给穆湛拿自己藏起来的零食。
但因为感冒，浑身酸疼疲软，他想起身下床都不容易，穆湛连忙拦住，把他又按回到床上。
穆湛已经见识过闻鸣玉的固执和毅力，为了不让他勉强爬起来，穆湛只好自己去拿了零食，当着闻鸣玉的面吃了一些垫垫肚子，闻鸣玉才算作罢。
吃过饭后，闻鸣玉有了一点精神，提醒黏人的弟弟说：“木木，别离我太近，会传染的。”
之前两人刚认识时，穆湛总是一副离我远点的冷漠表情，现在却变成了闻鸣玉这么说。而且话音刚落，穆湛眼底就多了一抹黯然，像是被主人嫌弃了的小奶狗一样，受伤地嗷呜一声，看起来可怜巴巴的，让人只想抱进怀里揉揉。
闻鸣玉有点拿他没辙，想了想，只好提议说：“我想听故事，木木给我讲，好不好？”
穆湛没应声，但转身就去把故事书抱了过来，踢掉鞋子，爬上床，坐在闻鸣玉旁边，并没有听话地离他远些。
穆湛识字不多，但读儿童故事书已经够了，偶尔有一两个不懂的字，也不影响。
缺点大概是少了感情，他不会像别人一样，跟着角色情绪变化表现出高兴激动悲伤生气等活灵活现的神态和语调，而是在棒读。
闻鸣玉听着没有发困被哄得睡着，倒是忍不住有点想笑，不过当然，这是不能笑的，笑出来就太打击小朋友了，以后穆湛就不愿意读故事书了。
他刚才问穆湛可不可以讲睡前故事，只是试探一问，并没有想到穆湛竟真的会答应，有些意外。
这算是弟弟在纵容宠溺哥哥吗？
闻鸣玉觉得很开心，笑得两眼弯弯。
这让穆湛有些迷茫，他念的故事内容并不搞笑啊。
不知什么时候，闻鸣玉睡着过去了。穆湛也黏着睡在他身边。
下午的时候，闻鸣玉突然咳得很厉害，像是要把脏器都咳出来，病容惨白，没有多少血色，刚睡醒意识还模糊，穆湛问他什么时，也无法及时回应，看起来就像是病重到快不行了的样子。
至少在穆湛看来，是这样的。他见过后宫里有妃嫔皇子被一场风寒带走了命的。他突然很害怕，怕闻鸣玉就这么病死了。
他自己没有意识到，但闻鸣玉咳得缓和下来些后，一抬头，就发现穆湛的眼圈红了，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
闻鸣玉吓了一跳，连忙摸他的头，“怎么了？你也生病了吗？都让你不要靠我那么近了。”
穆湛沉默摇头，低声说了句什么，声音很小，但闻鸣玉仔细听着，还是听清了。本来还犹豫着，怕传染不敢抱住穆湛安慰，听到他这句话，顿时来不及多想，把人紧紧搂住，摸背安抚。
“我只是感冒，一个小病而已，很快就好，不可能死的，我明天就会完全痊愈了，别担心，不怕。”
真要说的话，穆湛其实也没有哭出来，而是双眼泛红，很倔强地憋住了眼泪，下意识不让自己哭出来。但这个样子，比嚎啕大哭更让人心疼，年纪还那么小，怎么会连哭都不敢，不给自己一点示弱的机会。他生活的环境到底是怎样的，才会养出他这样的性格。
闻鸣玉这下也顾不上感冒传染什么了，心疼得只想好好抱着穆湛哄哄，跟他说了很多，说Oga的事，把他当成最好的弟弟，想赚钱养他，以后一起生活，我们是亲人了……
这些都是闻鸣玉心里想的，他很喜欢穆湛，在穆湛身上找到了家人的感觉，想以后都和穆湛待在一起，也是真的。
不知不觉间，两人说着累了，就睡着了过去。眼角还含着泪痕，但互相依偎着，睡得无比安心。
第二天，果然像闻鸣玉说的那样，已经痊愈了，面色都变得红润起来，药的效果很好。
闻鸣玉还站在地上，蹦跳了几下，向穆湛证明自己多有活力。
穆湛有点懊恼，觉得自己昨天那样太傻了，但也不得不承认，闻鸣玉没有事，很好地活了下来，让他松了口气，很开心。
一切又恢复成了平常的样子。
过了十天，寒假结束，闻鸣玉不得不去上学了，中午在学校午睡，只有下午放学了才能回来。
而这期间，穆湛只能待在宿舍里。
闻鸣玉在上课时，都控制不住走神，想着福利院里的穆湛，怕他一个人孤零零的，会很寂寞。
所以，他一放学，就不耽误一秒，立刻背上书包，冲出教室，回了福利院的宿舍。
然后，一把抱住穆湛，和他说着学校里发生的趣事，很多很多的话，叽叽喳喳，说不完似的。
穆湛说得不多，但都有在听，和以前冷淡戒备的态度很不一样，多了几分特别。
闻鸣玉说起了自己的想法，看着穆湛认真说：“你不可能一直待在宿舍里，肯定要出去读书的，我想办法和院长说一下，看怎么办才好。”
穆湛却毫不犹豫就拒绝了，摇头说：“我不想读书。”
闻鸣玉觉得是他父母没有让他意识到读书的重要和有趣，就哄着说：“在学校里你能学到很多新知识，还可以交到很多好朋友哦。”
穆湛不为所动，依旧摇头，“我不需要朋友，现在这样就够了。”
朋友。
他想起了那些皇兄侍读，欺负闻鸣玉的孩子王，还有陈良等等。他一个都不喜欢，也不觉得交朋友有什么好的。
闻鸣玉又劝了好一会，说：“你一个人留在这会孤单，我不放心。”
穆湛平淡说：“我习惯了，不用担心。”
闻鸣玉心里一跳，情绪复杂，最后忍不住说：“木木不想和我一起去上学吗？那我们白天也可以一起说话，一起玩了。”
穆湛有些意动，但就在闻鸣玉以为他会答应时，他还是摇头拒绝了。穆湛不知道自己还能留在这里多久。
这场对话，最终不欢而散。
两人还是会说话，但氛围有些微妙。
一直到第二天早上，闻鸣玉要出门去学校了。
穆湛看着他显然没睡够的样子，眼底泛青，打着哈欠，不禁冒出了一点犹豫，是不是应该答应他，一起读书。
但变故就在这时候突然发生了。
或许说，并不突然，其实一切早就有了征兆，比如穆湛躲在柜子里消失的瞬间。
闻鸣玉跟他说了下午放学再见，挥了挥手，扬起的嘴角在阳光下很是灿烂。
然后，闻鸣玉转过身去，慢慢走远，只剩下一个小小的背影。
不知为什么，穆湛莫名一阵心慌。
他伸手想去追闻鸣玉，但他的双腿无法动弹，像被死死地钉在了原地。
更可怕的是。
他发现自己的手变成了透明的，正在慢慢消失。
穆湛猛地瞪大双眼，震惊而恐慌，一种无法形容的复杂情绪从心口涌起，直窜头顶，迅速蔓延笼罩全身。因为无法做些什么，而异常的无力难受。
他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个触碰不到的背影，张嘴想开口说话，很是费劲艰难，他以为自己喊出了很大的声音，但实际上，只有模糊沙哑的气音，喉咙像被什么腐蚀过一般。
消失的时间，很短暂，不过数秒，却又似异常煎熬的漫长。
穆湛终于彻底消失不见，仿若一缕轻烟，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徒留一室的空旷和寂静。
就像是，这里从来就不存在这么一个人。
自始至终，穆湛都没能成功吐出一个字。
只能这么眼睁睁看着，直到那个背影，完全离开他的视线范围。
眼前只剩下一片冰冷的漆黑。
……
眩晕之后。
穆湛再次睁开眼，恢复意识时，他已经又回到了那个狗洞里。
那几个皇兄笑闹着，命人将他按在地上，让他钻过狗洞去冷宫，去好好看看他那个疯了的生母淑妃。
穆湛反抗挣扎，却因为年龄小，根本敌不过，终究还是被硬推了进去。
然后，意外穿越到了另一个世界。
但现在，他又回来了。
他从狗洞里出来，见到的是几个居高临下，嘲笑讥讽他的皇兄皇弟。
穆湛怔住，不愿相信，急切地又顺着狗洞爬进去，想再回到那个世界。
但他看到的，只有冷宫的一片荒芜杂草，阴冷凄清。
那个通道没有了。
穆湛脑子嗡的一下炸响，突然意识到了这点，在狗洞里来回又钻了几次，想要再回去。他还有很多话没说，甚至还没来得及正式告别。
那些皇兄看他这样，笑着说他疯了，跟他母亲一个样。
看了一会钻狗洞，他们觉得没意思，就命人拦住穆湛，想换个别的欺凌法子。但穆湛一被人阻拦，突然就爆发了，双眼发红，不要命似的疯狂揍了过去，不管是谁靠近他，都会被打。
按理来说，在场的人几乎都比穆湛大，底气很足才对，但穆湛异常的状态把他们吓到了。谁会跟疯子讲道理，还是这样一个不要命的，万一被伤到了怎么办，闹大了被父皇知道了更麻烦。
于是，他们扔下人，就这么不管不顾地走了。
穆湛则不放弃，死死地盯着狗洞。
他明明在那边认识了闻鸣玉，逗留了一个多月，但回到这里，却是一盏茶都不到的时间。
仿佛一切都只是南柯一梦，他的臆想罢了，根本就没有所谓的另一个世界，也没有闻鸣玉这个人。
但穆湛坚信那是真的。
之后的每一日，穆湛都会跑到狗洞这里蹲着，就是想看看有没有可能再穿越过去，但每一次尝试，结果都只有失望。
有时候，他的龙角会露出来，伸手碰了碰，想到闻鸣玉毛绒绒的兔耳朵，想到他说，自己并不是怪物。
很想再见到闻鸣玉。
随着时间慢慢流逝，穆湛脸上的婴儿肥慢慢消去，又变回了以前总是面无表情的样子，甚至比以前更甚，周身立起无形的屏障，不让任何人靠近。
冷漠而内敛，沉静的神态，没有人能看透他心里的想法。
穆湛变得很努力，当初没有答应闻鸣玉去念书，但他在古代，什么课业都完成得极好。他想着，如果以后能再见到闻鸣玉，自己就能展现出非常优秀强大的一面，闻鸣玉看到了，肯定会很高兴，会夸他。
但一年年过去，他的心境逐渐变了，就像是被封印在瓶子里的恶魔，一开始抱有期待，等着人来，但越到后面，他就越觉得自己是被抛弃了，一朝黑化，心态变得扭曲。
他想着，如果闻鸣玉出现了，他一定要把人关起来，牢牢掌控住，看他还能跑去哪里。
或许是规则所限，他们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有关闻鸣玉的记忆在他脑子里很快地淡化模糊。
穆湛努力想要记住，写下来，画下来，但总会被记忆模糊时的自己不重视地扔掉。
这份求而不得，最终变成了一种疯狂的执念。
穆湛自己也无法理解，明明只是短暂相处了一个多月的人，真有那么重要吗？就这么不想忘记？
不过是儿时感受到的一点温暖罢了，在长期见不到的情况下，脑子不断将人美化，说不定，真的见到了，他就反而不在乎了。
穆湛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的画作，上面正是他记忆清晰时，想起来的闻鸣玉的样貌，画出了他长大后的模样。指尖虚点，轻轻描绘过闻鸣玉的脸，神情冷漠复杂。
一直到他登基为帝，他都未见到闻鸣玉。
但突然一天，有个长得很像他画上的闻鸣玉的人出现了。
穆湛一时愣住，恍惚间，真以为是闻鸣玉来到了这里。但很快，他就发现，什么都不一样。一个人即便长大了，也不应该一点小动作习惯都未留下，他总该找到些熟悉的痕迹。
这个人是假的。
有人看到了他那幅画，找了个身形相似的，易容成闻鸣玉的样子，故意送到他面前，就为了争名夺利。
穆湛明白过来后，毫不留情，直接下令，把参与其中的人全都杀了。
这幅画便成了一个禁忌，无人知晓。
穆湛的心境泛起波澜后，又再次恢复平静，眼底仿若一片死水。
他觉得，是时候该放弃了，这些字画都没有任何存在的意义，只显得他异常可笑。
穆湛烧了那些字画，看着它们一点点燃成灰烬。
可就在那之后不久，广阳侯的庶子被送进皇宫。
他也在冥冥之中，走去了那座偏僻的宫殿。
熟悉的身影站在门口。
隔着几步远的距离。
隔了漫长的十一年。
他竟然再次见到了闻鸣玉。
冷寂的黑暗中，仿佛有一束温暖的阳光穿过，洒落下来。
……你终于来了。

第85章 完结
隔了十一年，再次见到闻鸣玉。
穆湛的第一反应并不是喜悦。
因为来得太突然了。
还是在他已经决定放弃，认为这辈子都不可能再见到的时候，毫无征兆地就出现了。
像是陷入了梦里，不真实，十分的荒谬虚假。
穆湛的脚步顿住，探究的视线落在不远处熟悉的身影上，仿佛要穿透一切遮掩，看到灵魂深处。
会是又一次的阴谋算计吗？
眼前的闻鸣玉和他画上的人并不完全相同，却让他有种当初幼年的闻鸣玉长大后就是这样的感觉。
实际上，经过那么多年，那一段记忆早就变得很模糊，执着地想要回忆起来时，偶尔也会有几个清晰的画面。但闻鸣玉真正长大的模样，他是不曾见过的。那幅画也只是他根据幼时见过的模样想象出来的结果而已。
更多的，是一种荒谬的熟悉感和直觉。
还有那一丝若有似无的甜气。
都是那个假的闻鸣玉所没有的。
穆湛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不想草率下决定。于是，他转身离开，命人将闻鸣玉带过来。
穆湛问了他的名字，在听到相同的发音时，脸色骤然一变，目光控制不住死死地钉在那人身上，克制着翻滚的情绪，咬牙冷声问：“哪几个字？”
听到的却不是想要的答案。
名字发音一样，字却不同。
他不甘心，伸手捏住闻鸣玉的下巴，将他的脸仔仔细细地摸了一遍，连耳朵附近也没放过，就是为了确认这个模样是不是易容出来的。
最后，他确定了，眼前人本身就是这个样子。
穆湛收回手，懒懒地靠上椅背，微微敛目，面色沉郁地思索。
长得如此之像，名字也那么相似，只是巧合吗？
穆湛不这么觉得。
于是，他将人留了下来，慢慢确认，到底是不是闻鸣玉。
越是相处，他就越是看到了很多似曾相识的熟悉点。
穆湛很快就确定了，闻鸣玉真的来了这里，不是任何人假扮的。
但为什么，他见了自己无动于衷，像是从未见过的陌生人？
心中思绪翻涌，宛如浪潮席卷，无法平静。
不真实的喜悦中，又掺杂了恼怒。
穆湛难以接受，因为他忘了自己而恼火，烦躁而暴戾。
在看到闻鸣玉眼里对自己的害怕，强作镇定，伪装欢笑的样子，更是怒极反笑。
穆湛像是气疯了，觉得你既然要演，那孤就陪你演，看你什么时候能想起来。
最一开始，他以为自己只是对幼时温暖的执念，求而不得，所以怎么都想找回那个特别的玩伴，见到了，说不定就会发现，其实那个人换成谁都可以，他就不会那么在意了。
但一切，根本就和他想的不一样。
闻鸣玉不是任何一个人，他无可取代，换了谁都不行，只有他才可以。
穆湛很清楚，自己的心态是扭曲不正常的，别人喜欢阳光，享受温暖，他却是想要牢牢抓住那一束阳光，把他占为己有，从内到外都沾染上自己的气息。
那种感情早就在不知不觉间发生了变化。
只是他并没有意识到。
他以为自己是瓶中的恶魔，恼火地想着应该要杀了他，不能让人这样轻易地掌控自己的情绪变化，就像是一个牵线木偶。
但一日日过去，他都只是嘴上说着，心里想着，根本就没有真的这么去做，仿若一只纸老虎。
到了后来，穆湛把人搂进怀里，闻着那熟悉的甜气，烦躁的心情安定下来，甚至咬住闻鸣玉的后颈，让他染上自己的信息素，最后彻底标记。
心境不断在变。
穆湛忽然觉得，闻鸣玉不记得过去也没关系了，自己的那段记忆也很模糊，就当是重新认识，只不过这一次，他不会再让闻鸣玉离开自己。
然后，就一路走到了现在。
因为小辣椒意外碰到，画卷落地展开了一半，闻鸣玉看到了画上的人，正是自己。
这幅画当然不是从前烧了的那幅，而是穆湛后来新画的。
他下笔时，已经不需要凭着脑子里不甚清晰的记忆，艰难地想象着闻鸣玉长大后可能会是什么模样。
因为他已经看到了，很轻易就能落笔，顺利地画出来。
只不过，画上的闻鸣玉穿着的并不是他最常见到的古代衣裳，而是未来星际时代的服装款式，很简单的毛衣长裤，衬着少年含笑的眉眼，透出了满满的阳光朝气。
现在的生活很好，但穆湛心里终究还是有些遗憾，自己错过了闻鸣玉那么长的时间。
所以，就有了这么一幅画，想象着闻鸣玉在那里是怎样的，如果自己也在他身边，又会是怎样。
现在，这幅画见了光，让闻鸣玉看到了。
看到的瞬间，他就想起了很多事情，记忆变得清晰了。
幼时捡到的那个弟弟，原来就是穆湛。
因为他们来自不同的世界，记忆被规则淡化抹去，只能依稀记得有这么一个人，但他的样貌，还有他们之间发生的事，共同的经历，全都像是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纱，变得极其模糊。
闻鸣玉以为是儿时的事，所以忘得那么快，明明很想记住的，但都是徒劳，宛如指间漏下的细沙，根本抓不住。
直到看见这幅画的瞬间。
像是有什么被打破。
世界都变得清晰了。
他也终于想了起来。
恰好这时。
御书房门口传来脚步声，闻鸣玉回头看去，一眼就看到了穆湛。那张俊美的脸，和记忆中稚嫩的脸慢慢重叠在一起，变成了一个人。
闻鸣玉不禁眼圈泛红，弯起唇角笑了起来，然后朝着穆湛扑了过去。
穆湛不知发生了什么，但下意识就很自然地接住，把人搂进怀里。
闻鸣玉环抱住他的腰，像是要把中间缺失的那么多年都补回来，用力紧紧搂住，仰头在穆湛的颈侧轻轻蹭着，像是难得撒娇的垂耳兔一样，毛绒绒，软乎乎，挠到了人的心里。
穆湛感觉到痒意，却舍不得退后，而是顺势在他嘴角亲了一下，低声问：“怎么了？”
闻鸣玉只是叫了一声，木木。
很熟悉的称呼，幼时这么叫过，上元节也因为被误会而这么叫过，当时穆湛心里触动，恍惚间，还以为闻鸣玉想起来了。
而现在，显然不是闻鸣玉一时心血来潮，突然叫起了数年前上元节一时编造出的假名。
穆湛抬眼看去，就发现了被放到桌上完全展开了的画卷，顿时什么都明白了。
“你想起来了？”
“……嗯。”
闻鸣玉的脸埋在穆湛怀里，声音闷闷的，带着点沙哑的哭腔，莫名奶乎乎的，像是突然间，又回到了那个时候。
十一年过去，闻鸣玉长大变了很多，但也有很多地方不曾变过。
穆湛总能在他身上看到一些熟悉的小动作，可能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欢喜时笑起来露出的酒窝，紧张时抿紧嘴唇视线看向左下角，手指无意识蜷起，温柔哄人时的神态……
恍惚间，穆湛就像是穿越回去了，他们之间一直都在一起，不曾分开过。
闻鸣玉本就很喜欢穆湛，有时控制不住就看着人出神，现在知道了他们以前就认识，从始至终，让他拥有亲人感觉的，一直都是同一个人。
只有穆湛，没有别人。
闻鸣玉的心情更是起伏变化极大，宛如海水翻涌的浪花，凶猛地拍打着岸边的礁石，激起一阵雪白的泡沫。
他无法维持平静，情不自禁就仰头，亲上穆湛的唇。
就要碰到时，恰好穆湛也低头。
仿佛一条将两人相连的路，一人走了一半，最终碰在了一起。
他们紧密相拥，像是要融为一体。
穆湛将人紧紧搂在怀里，占有欲极强地圈住他的腰，闻鸣玉也同样环抱回去，搂住穆湛的脖子，主动回应。
所有的感情都融入到了这个吻里，唇舌交缠，不放过任何一寸，甚至显得有些激烈粗暴，火苗不断炸开，周围的温度都升高了，还有由内而外散发出来的燥热，像是烫得能融化人。
他们此时眼里只有对方，已经把小团子完全忘了，直到感觉衣袍角被扯了好几下，才回神反应过来，低头看去。
小辣椒和小粘糕都揪住他们的衣袍，小胖腿支撑着，晃悠悠地站了起来，仰着白嫩的小脸，眼巴巴地看着，也要亲亲。
闻鸣玉的注意力自然就被转移过去，下意识想弯腰抱起奶乎乎的小团子，但穆湛一把捞住他的腰，将人又拉进怀里，再一次亲了下去，唇瓣厮磨，像是怎么都亲不够。
闻鸣玉被吮得舌尖发麻，只能喘息着，从唇缝里吐出热热的气，刚想说的话，都又被堵了回去。
等再一次亲完，闻鸣玉张嘴欲言，却抬眼就和穆湛对上了视线，而且他还是那样刚亲完的模样，唇色染深，喉头微滚，发出细微的吞咽声，衬着颈侧一颗小小的痣，显得性感至极。
闻鸣玉一晃神，直接忘了自己要说什么。
在他愣神的刹那，穆湛命宫人把皇子和公主抱回去。御书房里就只剩下他们两人。
不仅如此，穆湛还捧着闻鸣玉的脸，低声说：“我很想你。”
只是一句话，短短四个字，瞬间就将闻鸣玉击溃了。
哪里还记得刚才穆湛亲完他后，淡淡地瞥小团子的那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很熟悉他的闻鸣玉还是看出了一点隐约的炫耀，令人忍俊不禁。
闻鸣玉暂时忘了两个团子，注意力全都放在了眼前的穆湛身上。
他觉得穆湛也很需要哄。
之前他就想过，如果穆湛小的时候，他也在，他能陪在穆湛身边帮到他什么的话就好了。
事实上，他确实在很小的时候，就遇见过穆湛。
一次意外的时空交错，让他们认识了一个多月。
闻鸣玉眼尾泛红，慢慢绽放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我也很想你。”
虽然他们已经大婚，在一起几年了，但因为想起了过去，好像又变成了刚重逢的感觉。
他们拥抱在一起，闻鸣玉很好地，彻彻底底地哄了穆湛几回，到最后，出御书房时，他的肚子都是酸的，有点后悔了。
他看着穆湛，有点不甘心地说：“明明以前是我比你大的，怎么你就长得比我快了呢？”
穿越这事很玄乎，时间地点全都不是他们可以控制的，根本说不清。
所以，闻鸣玉执着的点其实是——“你应该叫我哥哥。”
穆湛心情很好，竟然答应了。而且没有一丝敷衍，凝视着闻鸣玉，很自然地就叫了出来。
闻鸣玉有点惊讶。
穆湛却说：“这点小事不算什么，我以前就一直很后悔，如果当初答应你一起去上学就好了，会不会我就不会突然回来这里。”
闻鸣玉顿时心疼，抱住他，释放果香甜气的信息素来安抚他。
其实，穆湛没有那么脆弱，事情过去那么久了，而且闻鸣玉也再次回来了。但他很喜欢闻鸣玉因为他而心疼，温柔安抚，所有心神都放在他身上时的感觉。
没过多久，小辣椒和小粘糕满了十二个月，迎来了周岁宴。
他们是第一个皇子和公主，备受宠爱和瞩目。
宴会隆重至极，祝福无数。
还那么小，收到的礼物就堆满了房间，拥有了自己的小金库。
两个小团子也一早就打扮好，穿上了红色的锦衣，粉雕玉琢，白嫩可爱，胸前还各戴了一个长命锁，金银宝玉打造，雕刻有龙和麒麟的图案，中间刻着长命百岁祝语，象征着对孩子的祝福，祛灾去邪，锁住生命，平安长大。
一周岁之后，两个小团子就像是长大了不少，从捧在手心里的婴儿，到能磕磕绊绊自己走路，总是笑得无忧无虑，摔倒了就又再爬起来。
上元节到了，这一年，他们打算一家人出宫去过节。
闻鸣玉去找他们时，小辣椒和小粘糕还玩得正高兴。
能自己走路之后，他们玩的玩具就更多样了。
小辣椒最喜欢的就是玩小鸠车，鎏金的小车，铸成斑鸠形状，昂首翘尾，两侧各有一个轮子，鸟尾巴下还有个小轮，胸前一挂孔，以绳子穿过拉着鸠车走，用力些走快两步，鸠尾就会翘起，上下晃动，像是鸟儿展翅欲飞。
两个小团子也很喜欢轮子在地上滚动的声音。小辣椒是喜欢让车子跑起来，小粘糕则是更喜欢观察，蹲在地上，两只小手乖巧地放在膝盖上，看轮子怎么滚动。
小辣椒走不稳路，玩起来经常摔倒，但也不哭，一咕噜爬起来就又继续。不过，这只是爹爹父皇不在的时候，一旦她看到闻鸣玉来了，摔在地上，就不肯自己爬起来了，而是耍赖皮一般，哭唧唧的，一副要亲亲抱抱才能起来的表情。
而这时，闻鸣玉去抱她起来，小粘糕立刻就会有样学样，也屁颠屁颠地跑到闻鸣玉身边碰瓷，吧唧一下，摔倒在他腿边，伸着小爪爪，等着爹爹抱自己起来。
“……”
闻鸣玉看着这一幕，哭笑不得。
出门前，自然要打扮一番。宫里的锦衣华服当然是不能就这么穿出去的，那布料明眼人一看就能知道他们的身份。
所以，他们穿的都是京城里流行的常服，质感虽不能和宫里的比较，但也很不错了，看着就是富家公子，带着家中小辈出来玩的感觉。
两个小团子不只是换了新衣裳，细软的短发也扎成了两个小揪揪，衬着婴儿肥的白嫩脸蛋，就像是两个年画娃娃。
打扮好后，小辣椒就迫不及待地跑到爹爹和父皇面前，让他们看看自己。
闻鸣玉不吝夸赞：“很可爱。”
小辣椒就忍不住笑了一下，蹲在地上，团成了一个小小的球，小手还捂着脸。
穆湛一时疑惑，不明白她怎么了。
闻鸣玉就忍笑说：“她在害羞。”
小辣椒也是个爱美的小团子，或许还可以叫小辣娇。
小粘糕则像他的小名那样，很黏人，晃悠悠就跑向闻鸣玉，抱住他的腿不放。
然后，就是两个小团子的争宠大战，一人抱住一只腿，互相哼哼。
最后，当然是穆湛胜出，毕竟两个奶乎乎的小团子，手短脚短，哪里敌得过身形挺拔的穆湛，直接被提溜起来。
穆湛随手捞起一个自己抱着，再扔一个给闻鸣玉，顺便警告：“别闹，不然就不出宫玩了。”
小辣椒和小粘糕就都乖乖点头。
爹爹和父皇都喜欢，所以被其中哪个抱，他们都不会有意见，只是闻鸣玉陪他们的时间更多，所以他们第一反应会先亲近闻鸣玉，扑进他怀里。
他们几乎重新走了一遍当初第一次过上元节时的流程。
只是小辣椒和小粘糕还小，不适合吃汤圆，所以御膳房用他们能吃的食物，做成迷你汤圆的模样，圆滚滚，胖嘟嘟，盛在瓷碗里，呈上了桌。
两个白嫩嫩的“大汤圆”，吃“小汤圆”吃得十分满足。
闻鸣玉嘴馋，逗了一句，他们就也大方地把自己的分了给爹爹父皇吃。
吃过汤圆，才是真正的出宫逛花灯会。
满城火树银花，挂满灯笼，烛光摇曳。
人群熙攘，摩肩接踵。
一年一度的繁华盛景，再次出现在眼前，十分熟悉，但同时，又多了不一样的心情。
以前，是他们两人出来逛花灯约会，这次，却是多了两个小团子，是一个小家庭的游玩热闹。
虽说闻鸣玉和穆湛提前做过些许遮掩，穿着的也是比较朴素的衣裳，但奈何身形修长，气质卓绝，在人群中依然是很容易被注意到的，尤其是他们怀里还抱着一个粉嫩的小团子。
玉雪可爱，圆溜溜的眼睛好奇地看着周围的一切，时不时露出生动的表情，惊叹欢喜，张着小嘴，发出哇的一声稚嫩感叹，小手激动地挥着。
表演一如既往的丰富精彩。
随着一声浑厚响亮的起龙，年轻力壮的青年扛着灯，组成了龙灯队，蜿蜒向前，炮竹声接连响起，声声不歇。
闻鸣玉以前也看了，还因为被前面的人挡着，就被穆湛抱着腰举起来看。
现在，就是闻鸣玉抱着小粘糕，穆湛抱着小辣椒，让他们更好地看清前面的表演。
他们的视野变高了，能看到龙灯队，挥着肉乎乎的胳膊，激动开心得咯咯直笑。
除了表演之外，商铺摊贩还有很多有趣的小玩意贩卖，泥塑小人，挂着铃铛的风车，色彩鲜艳的面具等等。
两个不曾经历过上元节的小团子，看什么都感兴趣，什么都想要。
做爹的又是很宠溺小孩的人，自然答应了，让他们自己挑，选了最喜欢的面具，还帮他们戴上。
中途逛着的时候，穆湛还因为有人戴了一样的面具，差点将别人家的小孩认成了自己家的，正要上前时，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奶声奶气的——“房房。”
穆湛一回头，就看到一大两小，正幽幽地看着他。
小辣椒更是跟个小大人似的叹气，一脸呼房我对你真的很失望的表情。
穆湛：“……”
闻鸣玉看到他难得无语的表情，忍不住笑出了声。
穆湛逆着人流，大步朝着他们走了过去。
灯笼在风中摇晃，在地上映出了他们的影子。
一个修长的人影不断走近，最终和那一大两小的人影汇合，融在了一起，仿佛成为了一个整体。
上元佳节，自然少不了猜灯谜。
两个小团子连谜题都看不懂，更别说猜了，但这并不妨碍他们撒娇，然后如愿以偿得到喜欢的漂亮小花灯，提在手里，笑着露出小小的乳牙。
坐马车回去的路上，在延福门停下。
今年建了一座精致华美的灯楼，悬挂着数万盏花灯，光影交错，风吹得金玉之物撞击，发出清脆悦耳的响声。
他们登上台阶，从高处望下去，看到了整座京城的繁华盛景，仿若一座不夜城。
这次出宫，小辣椒和小粘糕都玩得很尽兴，也都困了，两眼迷瞪瞪的，小脑瓜一点一点，不知不觉就睡着过去。
马车一路驶回了太极殿。
两个小团子睡得酣甜，无意识地就变成了另一种形态，一只龙兔和一只小龙崽。
于是，闻鸣玉和穆湛就没有把他们抱去偏殿，而是放在了龙床上。
这一夜。
他们是一家四口一起睡的，而且都变成了最放松的模样。
两只幼崽睡在中间，四爪朝天，摊着软软的小肚皮，都紧紧地黏着一只巴掌大的垂耳兔。
最外面，则是一只金色巨龙，占据了整张床，却小心翼翼地将他们三个拢在中间圈着，似守着自己最珍贵的宝贝。
安静的深夜里，他们都闭眼酣眠，直至天明，迎来新的一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