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娇妻婉婉
作者：苏囧囧
内容简介
 宋妤儿十一岁被拐子拐走，逃跑时坠落山崖磕破了头，醒来后成了槐树村姜武家五个铜板换来的小媳妇儿。 三年后圆房，四年后生下双生子，受刺激恢复记忆。 偷跑时和姜武当街撕扯起来，被回乡祭祖的濮阳王世子搭救，带回京城。 姜武为追回娇妻，躲避宋大人追杀，索性远走西北参军上了战场。 五年后，京城重逢。 宋妤儿要风光大嫁濮阳王世子，姜武带着一双儿女大闹婚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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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1 洞房夜
宋妤儿被姜武粗暴的甩上婚床时，她的内心是崩溃的，浑身紧绷，痛苦的瑟缩着，一瞬间，仿佛又回到槐树村那张火热的土炕上。
姜武见她紧咬樱唇，水润的眼里露出惊惧，心里那把火烧的更厉害。
“婉婉、婉婉……”他低头啃上着她细嫩的脖颈，一声声的叫着，眼底一片欲色。
宋妤儿身体僵硬着，恨不得在这一刻死去，也好过被他这样凌辱。
身上正红的色的衣裳一件一件落地，宋妤儿紧咬贝齿，眼泪刷的一下流出来，哭着喊道，“姜哥哥，你莫要如此……”
“你是我的女人，我是你的夫君，我怎就不能如此了？”姜武手下动作未停，只眼底多了一抹暗色，沉声反问身下较弱的女子，“还是说，你是想为苏世卿守贞？”
苏世卿……
听姜武提及这个名字，宋妤儿颤抖的更厉害。
苏世卿是濮阳王府的世子，也是她差点拜堂成亲的前未婚夫婿。两家三媒六聘，筹备了整整一年，也没想到，就在成亲当天，拜堂之时，却被人搅了局。
姜武那厮，竟然带着东宫令箭，和一双儿女闹上婚堂，逼得她父亲，当今太傅大人不得不承认这桩经年旧姻缘。
而她，纵使千般不愿，也不得不入了他的新府邸，做他的夫人，任他欺侮凌辱。
“婉婉，你还真是下贱！”见她不反驳，姜武只当她默认，粗粝的手指如利刃一般，将她的兜衣化为缕缕碎步，大掌抚上她细嫩的肌肤，揉出一道道红檩子。
宋妤儿吃疼，轻轻的呢喃了一声，却不敢反驳，只是眼泪落得更凶。
姜武看着，心头忽的一窒，莫名心烦，忍不住骂道，“你哭什么，我现在有了功名，是皇上钦封的定国候，不是以前那个山村野夫了，我配得上你太傅千金的身份，也供得起你金山银山的花销，不会再给你丢人了！”
“姜哥哥……”宋妤儿没想到姜武会这么说，一时发愣，很快又面红耳热起来。
当年，她之所以义无反顾的离开他，离开一双儿女，可不就是嫌弃槐树村穷困潦倒，他这个乡野夫君太过粗蛮。
可没想到，时隔五年，他竟然有了军功，还成了皇上钦封的定国候。
更在她成婚当日将她抢了回来。
也是造化弄人。
“嗯？”姜武听宋妤儿又娇娇怯怯的喊了他一声，心头火气稍降，撩起眼皮，扫了她一眼。
宋妤儿抬起手，推了推他火热的胸膛，半晌才敢对上他凌厉的目光，委屈道，“姜哥哥……我姓宋，闺名妤儿。”
言下之意，婉婉什么的，已经过去了，就别再叫了。
姜武已经不是五年前的姜武，也懂一些谋算，听宋妤儿的口风，就知道她打的什么主意，当即冷笑一声，嘲讽出声，“五年前的名字不想要了，那五年前的那一双儿女你是不是也不要了？”
“狗蛋儿和翠花儿自然是不同的。”宋妤儿浑身紧绷，迎着他的怒气，硬着头皮道。她实在不晓得，这男人怎么就这么大的戾气。活像别人欠了他银子，抢了他媳妇儿。
不过想到一双儿女的名字，很快她又皱起眉来，不悦道，“只是两个孩儿的名儿着实不雅，往后上了学堂，恐被旁的世家子弟非议。”
姜武纵使不喜她的挑剔，可也不得不承认她说得有理。他们已经离了槐树村，往后估摸着也不会再回去，现在身边接触的人非富即贵，名字的确得改改。这般想着，脸色微微缓和，看着宋妤儿道，“你读的书多，改什么名，你瞧着办。”
宋妤儿没想到他会这么好说话，柔柔的应了一句，正要再和身上的男人拉开些距离。可没想到，他却忽的放任自己身子沉下，死死压在她身上。
“姜哥哥……”宋妤儿难受的喊了一声。
姜武“嗯”了一声，目光灼灼的凝视着她，沉声道，“婉婉，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同房的时候吗？”

002 当年事
他说的那档子事，她是记得的。只是那时候的他实在独断粗暴的很，仗着自己有一身蛮力，她又是寄人篱下的童养媳，根本不顾及她的意愿，什么时候起心思了，拽着她的胳膊，抱着她就往炕上去。她回回都疼得撕心裂肺，面色惨白……
现在回想起来当年的事，宋妤儿还有些瑟瑟发抖。
她毫不怀疑，要是她当年没有恢复记忆，或是苏世卿没有救她回京，那她在往后数年肯定要被他活活折磨死的。
这样想着，瘦削的身子又是一抖。
姜武沉着脸，断然没有想到她的反应会这么大，一时间，与她同房的兴致倒败下去不少。冷哼一声，翻了个身，在她一侧躺下。
下一瞬，耳力极好的他明显听到身边的女子松了口气。接着一刻不停的撑起身子，侧眼小心翼翼的觑着他，低声道，“我去让人备水，伺候……夫君沐浴。”
听到夫君二字，姜武缓缓抬起眼皮，扫了宋妤儿一眼，望了她半晌，才颔首。
宋妤儿逃也似的，跌跌撞撞离开。
到了外室，守夜的婢女秋纹一把扶住她，担心地问，“小姐怎么出来了，可是姑爷他……”
秋纹语气有些冲，对姜武这个泥腿子姑爷是九成九的看不上。
宋妤儿冲她摇了摇头，迎着昏黄的烛火，面色苍白，犹豫了一会儿，看着秋纹虚弱的吩咐，“我身子有些不适，你去备轿子，我们回太尉府。”
“是，小姐。”秋纹答应一声，扭头朝外走去去，片刻后回来，手里搭了一件披风，替宋妤儿披上后，两人离了主院。
姜武初初建府，宅子里有一半的婢女小厮都是随宋妤儿从太尉府陪嫁而来。
眼下她想出门自然有人熏暖了轿子，第一时间等在府外。
宋妤儿上了轿子，忐忑的离去。
新房里，姜武过了有一刻钟的时间才收到长随递上来的消息，登时脸就黑了！
心中暗暗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五年不见，没想到她还是老样子，还是不会跟他歇斯底里的争吵抗争，只会闷不吭声的不辞而别。
五年前，他是一介村夫，铁骨铮铮，却不及苏世卿的数十护卫，眼睁睁看她头也不回的被带走，如今，他身负战功，封侯拜将，又有东宫太子撑腰，他不信，她这次还走得了！
带着一身凛冽的寒气，姜武甩袖离开。
他是在距太尉府不到十丈处截住宋妤儿的轿子的。
秋纹认得姜武，迎着他杀气腾腾的眼神，张开胳膊挡在轿子前，怒目圆睁，嘴皮子利落道，“小姐身子不适，得太尉府府医亲自诊治，姑爷策马相送，劳烦前面开路。”
姜武没想到宋妤儿身边的一个婢女竟如此会来事，三言两语便将宋妤儿不辞而别一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冷哼一身，心里不舒服得很，但是面上却不屑与她辩驳，一甩马鞭，向前跑去。
宋妤儿听着外面哒哒作响的马蹄声。
心骤然收紧，水葱似的指甲陷进掌心。
五年前，她恢复记忆逃跑时，他也是截过她的。
那时他正值年少，血气方刚，一口气从槐树村跑到三十多里外的白河县城，在城隍庙里，满头大汗，脸膛涨红，攥着她的手腕，发了狠的质问她，为何要抛夫弃子，不辞而别。
那时的她，初初恢复记忆，根本无法接受自己竟然嫁给了一个乡下力巴，还给他生了孩子，整个人如坠冰窟，嘴冷心冷，不计后果的发了狠，一脸决绝的表示，自己出身名门，父亲是一朝太傅，母亲诰封郡主，两人本来就是云泥之别，她便是死了也不会瞧上他，再回去槐树村和他过日子……

003 富贵窝
“小姐，到太尉府了。”
秋纹的提醒打断了宋妤儿的思绪，随后轿帘被掀开，宋妤儿扶着她的手下了轿。
站定后，一抬眼就扫到半丈开外处的姜武，许是出来的匆忙，他并没有换过衣裳，一袭正红色的圆领吉福衬得他身材修长，气质清冽，异常打眼，正侧身站着，将缰绳递给宋府小厮。
微不可察的眨了下眼睛，宋妤儿犹豫了下，到底还是抬步朝他走去。
“夫君。”在离他还有一步时，她停下来，抬手轻轻拽了下他的袖子，抿着嘴道，“新婚夜便送我回太尉府，有劳你了！”
姜武闻言，没有开口。眼皮轻抬，落在她牵着自己衣袖的白嫩小手上，狠了狠心，到底还是没有挣开。却是突然弯腰，伸手打横抱起她，往府里走去。
宋妤儿没想到他会有此动作，低低呼了一声，叫道，“夫君不可！”
姜武没理会她微不足道的挣扎，勾了唇角出声嘲讽，“娘子身子既然有恙，便该做出个不适的样子来。”
宋妤儿被他这话说的一阵心虚，不自然的低下头去，抓紧了他胸前的衣裳。
这时，宋太尉已经得知宋妤儿回府的消息，两人方一进前厅，就迎了上来，阴着脸觑了姜武一眼，冷冰冰道，“妤儿身子打小就弱，贤婿受累了。府医已经在后院候着，你放下妤儿，先喝口茶。”
姜武“嗯”了一声，将宋妤儿放下，又亲自帮她理了理额角碎发，然后才将她交给秋纹。秋纹扶着宋妤儿朝后院走去，他目送二人，一直到看不见宋妤儿纤细的身影，才回身朝宋太尉颔首，落了座。
桌上一杯凉茶，不知搁了多久，也没人上前换杯温的。
宋太尉只当不曾看见，清了清嗓子，开口道，“你和妤儿成婚匆忙，你我翁婿二人倒不曾细谈过。今日既然登门，便多住一段时日罢！”
“是，岳父大人。”姜武点头称是。
宋太尉看了他一眼，又道，“妤儿身子不适，这些日子便住在南邱苑，由她祖母照看着，你就先住在她出阁前住的桐华苑，你看可行？”
“一切但听岳父大人安排。”姜武颔首，没有半点不情愿。
接着，宋太尉又交代了一些太尉府里的规矩，然后才让下人带姜武去桐华苑歇息。
太尉府是前朝王府改建而成，占地面积大，布局又极富底蕴，姜武随着小厮走了足足一刻钟多，才到了桐华苑。
一进门，就有几个丫鬟婆子迎上来，喊着姑爷，领他往里走去。姜武被簇拥着进了正房，屋子里炉火正暖，地上铺了厚厚的毯子，抬眼望去，屋内布置，无处不雅致，无处不尊贵。
不说旁的，光那道由东珠穿成的美人珠帘就足够让他瞠目。
那一颗，就可值百两白银，足够坊间普通四口之家好吃好喝的过一辈子。可在桐华苑里，竟然如此微不足道。
他正晃神间，秋纹从外面走了进来，看见他盯着那珠帘看，不自觉得勾了下唇，笑道，“姑爷可是喜欢那珠帘？那也是我家小姐的心头好，不过依奴婢看，这珠帘美是美，可就是奢侈了些，每过上一年，珠子都要重新换过的，不然就没这份莹润劲儿了。”
“每年都换？”姜武闻言侧首，哑着嗓子询问。
秋纹笑的更加愉快，点头道，“可不是嘛！”顿了顿，又指着屋里其他的摆设，道，“这株珊瑚树是皇上赏下的，像这么高的，整个云朝只有两株，一株在东宫，一株就在这儿，还有这翡翠树，是用水头顶号的帝王绿雕成的……”
秋纹随意挑着说了几样，姜武面色更沉，拳头攥的死紧。
头一次，他意识到他和宋妤儿之间的云泥别。
她是富贵窝里长出的娇小姐，而他，纵使拼了性命，封侯拜将，还是泥腿子一个。
无声的长叹了口气，姜武吩咐秋纹，“你先去吧，我要歇息了。”
秋纹抿嘴一笑，“奴婢让人伺候姑爷沐浴。”说完，也不等他回应，转身便朝外走去。

004 重新取名
姜武被领着去了桐华苑的浴房，他克制的心再次被迫波动，泛起层层涟漪。
桐华苑竟然引了天然的温泉，汉白石砌成的池子一丈见方，入水口被雕成一朵海棠花，花瓣打磨的光洁轻薄，又用茜莎草染了色，逼真的很。
水流声汩汩入池，腾起层层白雾，姜武宽了衣，置身池中，犹如在梦境……
是夜，他一整晚都不得好睡。
第二日，天刚放亮，就被请去南邱苑用早膳。
太尉府的早膳自然丰富，各色吃食摆了整整一桌，林林总总，差不多有二十来样。
姜武扫了宋妤儿一眼，见她眉眼淡淡，似乎恢复了些起色，心中不由苦涩。
捏紧了拳头，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倒是宋老夫人是个好脾气的，和气的喊他“阿武”，让布菜的嬷嬷给他挟了好几回吃食。
姜武看着满头银发的老夫人，温和的笑着，与她闲话农家或是边关的一些事。
老夫人听得津津有味，末了又提到两个孩子。她只有宋妤儿这么一个孙女儿，对外孙，外孙女儿自然是看重的。
宋妤儿也知道这一点，眼下听祖母问起两个孩子，先侧首看了姜武一眼，然后才道，“夫君昨日也说要带两个孩子过来给祖母看呢，只是两个孩子长于乡野，到现在还没个正经的名字，祖母要真疼爱他们，不若就先送他们一个名儿？”
“你这丫头！”宋老夫人笑嗔了宋妤儿一眼，却没有立即答应下来，而是望向姜武，询问他，“阿武你这儿可有什么好名字，若是有的话，也让祖母躲个懒。”
“阿武听祖母的。”姜武念的书少，识趣的并未接茬。
宋老夫人这才放心，凝神想了许久，忽而一笑，开口道，“行恪，昭蓉，这两个名儿如何？”
“祖母起的，自然是好的。”宋妤儿和姜武相视一眼，同时点头称是。
宋老夫人满意了，又与二人说了些话，才让底下人撤了早膳。
漱过口后，宋妤儿陪着宋老夫人回了内室，姜武则回了桐华苑。
秋纹见他回来，屈身行了一礼，道，“姑爷现在可有旁的事要做，若是没有的话，不如奴婢带姑爷去看看小姐的一些旧物？”
“嗯。”姜武应了一声，明知秋纹来意不善，但还是跟着她去了宋妤儿的书房。
书房设在东厢房，一推门，便闻到一阵子书墨香味。三排书架，被收拾的整整齐齐干干净净，书桌上，只放了文房四宝和一些彩墨，书桌后，是一架十二扇的连轴屏风。屏风皆用丝线绣成，十二个季节，十二个花令，精致又鲜活。
“我家小姐自幼师承苏绣大师柳大家，还是她唯一的关门弟子，这屏风就是我家小姐十岁的时候，用了一整年时间绣成的。”秋纹朗声道。
姜武吸了口气，怪不得，在槐树村的时候，总有大姑娘小媳妇提着鸡蛋、果子请她帮忙指点绣活，甚至成婚用的一些绣件也让她给打眼。
那时候他只觉得她打补丁，缝袜子的手艺不错，没想到……
姜武攥紧了拳头，心里不是滋味的很。
秋纹一直打量着他，见他伤情，心里更觉得讽刺，暗道，有了功名如何，救了东宫太子又怎么样，说到底，不还是个乡巴佬。
能配得上她家小姐的，只有濮阳王世子——苏世卿。

005 好女婿
姜武并不知晓秋纹的想法，等他回过神来，秋纹已经收起了那些见不得人的心思。
两人又在书房里留了一会子，然后才前后脚离开。
出了书房，宋太尉身边的长随来桐华苑通报，请新姑爷去前厅。
姜武身为晚辈，自然不敢怠慢，匆匆出了桐华苑。
前厅，宋太尉见姜武到来，摆手免了他的礼节，唤他落座后，给管家使了个眼色。管家上前，将一份烫金的礼单呈到姜武面前。
姜武并未接过，却是看向宋太尉，神色渐冷，“岳父这是什么意思？”
“妤儿身子娇贵，你府上的旧物我担心她用不惯，便想从太尉府给她带些日常用度过去，这是单子，你过过目。”说完，又意味深长的添了句，“你也是做爹爹的，将心比心，应该能懂岳父的意思，这些东西都是给妤儿的，你和妤儿的一双儿女想用，自然可以，但是以后纳妾，生的庶出子女可就用不得了。当然，有朝一日你和妤儿过不下去，和离了，这单子上的东西，并之前的嫁妆都是要随妤儿一同被带回来的。”
话越往后说越赤-裸、难听。姜武脸上的肃杀之气几乎掩饰不住，他握紧了拳头，喉结滚动，胸膛不断起伏。
“怎么，贤婿不愿？”宋太尉倨傲的看向姜武，脸上表情充满玩味。
姜武被他轻视逼迫着，拳头越攥越紧。骨子里的傲气乱窜，令他有撕破脸、一走了之的冲动，但是起身前一刻，宋妤儿含羞带怯哭泣的姿容又浮现在他的眼前。登时去意全无，缓缓抬起头来，看着宋太尉，寒声道，“岳父拳拳爱女之心，姜武也很动容，这事听岳父的。”
“你真是我的好女婿。”宋太尉皮笑肉不笑的勾了下嘴角。
姜武听他说完，腾地一下突然起身，背着光，肃了脸看向他，一字一句，郑重道，“不过有一件事，是岳父想多了，姜武这一生都不会纳妾，更不会和我娘子和离。”末了，又补了句，“绝不！”
“……好，有魄力！”宋太尉没料到姜武会这么慎重的表明自己的心迹，愣了半晌，才僵着脸回应，“不愧是太子殿下和皇上都赏识的人，妤儿能嫁给你，是你的福气。”
“岳父大人谬赞。”姜武拱手揖别，直接提出告辞。
宋太尉无端被姜武的气势压了半头，本来就不舒服得很，眼下听他要走，倒是松了口气，给管家使了个眼色，示意他送姜武出去。
姜武转身离开，直接出了太尉府。
长随牵马等在外面，拱手恭敬的问，“主子是回府，还是进宫？”
“进宫见太子。”姜武应了一声。
长随将缰绳给了姜武，看着他上马后，回身上了另一匹马。两人并轡，直往禁宫方向而去。
东宫。
太子楚贻华方从政事堂回来，听闻姜武求见，立刻让人将他领了进来。
姜武进殿行过礼，楚贻华放下手中茶盏，笑望向他，月朗风清道，“父皇不是给了你半月的假，让你好好陪陪新娘子，怎么这么快就进宫来了？”
“臣有事想求太子殿下。”姜武眼皮低垂，肃然道。

006 太子党派
“又是为了你娘子？”太子熟稔的问道。
他和姜武相识一年，他这是第三次求他，每一次都是为了宋太尉家那位失而复得的明珠。
第一次，他想知道宋妤儿的近况。
第二次，他借他的势，执东宫令箭抢亲将人夺回。
第三次，是今日。
“嗯。”姜武应了一声，脸上表情一派沉静，完全没有被人堪破心思的尴尬。停顿了一下，解释，“臣想赠臣的娘子滔天富贵。”
“这么说，你是愿意替本宫做事了？”楚贻华领会到姜武的意思，嘴角始终噙着淡淡的笑，完全没有一点儿意外。
他早知道，宋妤儿就是姜武的命。为了宋妤儿，他是什么都愿意做的。
如今这谶语，果然成了真。
“臣愿听从太子吩咐。”姜武俯首拜下，带着一股子义无反顾的劲儿。
楚贻华是东宫太子，却不是当今圣上最宠爱的皇子，皇贵妃所出的九皇子楚贻廷才是当今的心头肉。不然楚贻华堂堂储君也不会上了战场，在黄沙漫天的西北九死一生。
他如今彻彻底底的跟了楚贻华，便是站在了皇贵妃和楚贻廷的另一面。日后凶险，可见一斑。
可他没有别的退路。
他想给婉婉胜过太尉府的荣华富贵，这是最快的法子。
瞧着姜武眼中露出来的决绝，楚贻华满意的点了点头。
“你的忠心，本宫知道了，只是你方才大婚，那些染血的事做来实在不吉利，再多陪陪你娘子一些时日罢！”
“是，太子。”姜武拱手称是。
楚贻华颔首，示意他可以先离开。
姜武会意，退了出去。
楚贻华在他离开后，招了贴身内侍元宝进来，含笑吩咐，“去本宫的私库里挑些好东西，送去定国候府。”
“太子爷是要笼络定国候？”元宝低声询问。
楚贻华转动着拇指上的扳指，笑意渐深，“不，本宫是要笼络他的夫人。”
“姜夫人？”元宝反问了一声，随即眸光一闪，明白过来，笑着道，“太子爷英明，姜夫人确实是定国候心坎上的人。”笼络住了她，可不就是等于笼络住了定国候。
元宝想着，正要退下去准备礼单，转身之际，楚贻华又叫住了他，提醒，“姜武还有一双儿女，约莫五岁大小，莫忘了他们。”
“是，太子爷，奴才这就去准备，您就擎好吧！”说着，躬身退了出去。
次日清晨，东宫的宦官捧着礼盒如流水一般的进了定国候府，姜武尽数收下后，亲自送元宝出门。
这消息，很快又传到了九皇子府。
楚贻廷手中的茶杯应声而碎，抬头扫了眼侍立在旁的幕僚，眼底一片阴鸷，“你不是说，有把握让姜武成为本宫的人？”
“王爷恕罪，是属下办事不利！”幕僚跪倒在地，低头请罪。
楚贻廷冷笑，“五年前，你铸成大错，本宫允你将功折罪，饶了你一次，如今你再犯，你说本王能如何能再饶你！”
“求王爷恕罪，求王爷恕罪！”幕僚磕头求饶，脸上尽是冷汗。
楚贻廷瞳孔一缩，抬手唤出暗卫，寒声吩咐，“将陈文镜拖出去，斩草除根！”
“是，主子！”暗卫出手，根本不给陈文镜呼救的机会，直接打晕拖走。
书房里重归于安静。
楚贻廷因为陈文镜的愚蠢，却不得不念起五年前的一些旧事，以及宋妤儿那张打小就脱俗绝美的容颜，拳头倏地收紧。

007 狗蛋儿、翠花儿被掳走
半个时辰后，暗卫回书房复命，朝主位上的主子拱手拜道，“九皇子，陈文镜全家已全部斩草除根。”
楚贻廷闻言，哼了一声，表情更加阴鸷，沉默良久，才摆了摆手，让两人退下，跟着又唤了亲信孙宝进来，吩咐他也准备一份大礼，送去定国候府。
孙宝领命退下，没多久便递上来一份礼单。送给楚贻廷过目后，他亲自带人往定国候府送去。
谁承想，到了平阳巷定国候府，却连门都进不去。
姜武直接吩咐府里小厮将他拒在门外，理由是无功不受禄。
孙宝是九皇子面前的红人，多年来也养出几分贵气，根本看不起山野出身的姜武，心里呸了一口，黑着脸带着人打道回府。
九皇子府书房。
楚贻廷看着垂头丧气站在一旁的孙宝，冷声质问，“事情又办砸了？”
孙宝自然不肯承认自己办事不利，瘪了下嘴，愤然道，“回主子爷的话，奴才也没想到定国候竟然会如此猖狂，连门都不给奴才进就一口回绝了！他这摆明了是不把您放在眼里！”
“哼，穷山僻壤乡野出身，又是个泥腿子，规矩上总是差了些。”楚贻廷眸光幽冷的说道，眼里尽是不屑，“如此，本皇子只能费些心思，好好教教他这皇城里的规矩了。”
孙宝在一旁听着，心下明了，自家主子是要对定国候出手了，不由幸灾乐祸。
……
变故发生的时候，姜武正在书房里研习兵书。
门突然被破开，他下意识的抬头，只见长随流风表情凝重的奔上前来，焦急道，“侯爷，公子和小姐不见了。”
“你说什么？”姜武听闻一双儿女失踪，登时变脸，站起身来，严声问道。
流风急声道，“两个奶娘带公子和小姐在花园放风筝，不知何故，竟都被利刃穿心，等其他人发现不对，奶娘已经断气，公子和小姐也不知去了何处！”
姜武听他说完，两只拳头都已经攥的青筋暴起。
“要报官吗？”流风试着询问。
姜武摆了摆手，强忍着胸腔里翻涌的血气，一字一句道，“先不必报官……他们既没有立刻痛下杀手，那便是留着狗蛋儿和翠花儿还有用处……十有八九应该是为了威胁本候。”
流风听姜武这么一说，也有几分明白，试探着问，“莫非是有人有求于侯爷？”
姜武没说话。
不过脑中却闪过孙宝示好一事。
难道……
他想到某种可能，脸色更黑，也顾不得再跟流风解释，拔腿便往外走去。
流风匆忙追上，在后面问，“侯爷，这事儿可要告知夫人？”
姜武听他提及宋妤儿，脚下步子突然停住，僵持片刻，回头道，“到底是她的儿女，说一声吧。”
“是，侯爷。”流风得了准信，连忙答应一声。
出了府门，两人分别上马，往相反方向而去。
太尉府里，宋妤儿听闻流风求见。肩膀下意识的颤抖了一下，抬头看向对面的宋老夫人。
宋老夫人叹了口气，握住她的手，叹息，“还是怕他？担心他让人捉你回去？”
宋妤儿红着眼眶，敏感的点头。

008 婉婉回府
宋老夫人捏着手中的檀香珠串转了半圈，摇头劝道，“还是出去看看吧，总归是在自己家里，他若礼让三分，你就听他说上几句，若是不规矩，你只需喊上一声，我与你爹爹都会替你做主的。”
“祖母……”宋妤儿听老夫人这么说，一时间好像失了最后的依仗，整个人都软了。
“去吧。”宋老夫人坚持道，跟着朝身边的一等婢女春芳使了个眼色，春芳会意，上前扶起宋妤儿，半拖着她往外走去。
留下来的夏至有些不解，一面给老夫人揉肩，一面问，“您向来最疼大小姐，怎么这次……”
“嫌我不向着她？”宋老夫人侧首看了夏至一眼，保养得宜的脸上带着一抹清淡的愁色，道，“可我又是为了谁，她嫁过人，又被濮阳王府退过婚，除了定国候府，满京城里还有谁敢再要她，那不是明摆着跟濮阳王府和东宫作对！依我看，那姜武也是个好性的，跟他过下去，未必不是个好归宿，再者说，两人不是还生了一双儿女……也罢，儿孙自有儿孙福，看他们的造化罢！”说完，老夫人打了个呵欠。
夏至忙收了搭在她肩上的手，低头问，“可要扶您进去躺下？”
宋老夫人摆手，“不必了，还是等妤儿和春芳回来。”夏至只好作罢。
再说宋妤儿，她被春芳带去花厅后，刚落座，流风就从外面走了进来，黑着脸拱手道，“夫人，公子和小姐失踪了。”
“你、你说什么？”
“……公子和小姐失踪了。”流风吸了口气，将定国候府的命案又重新说了一遍。
宋妤儿听的脸色一片煞白，险些坐不住，急急地追问，“那姜……相公他，怎么说？”
“侯爷道，公子和小姐暂时性命无忧，然后就策马进宫去了。”流风如实相告。
宋妤儿也知姜武和东宫关系匪浅，倒是没有多问，扭头交代了春芳几句话，便起身要随流风一起回府。
流风跟在姜武身边也有几年，也知道两人之间的一些往事，眼下听她说要随自己回去，倒有点儿不敢置信。愣了半晌，才想起要去备车马。
南邱苑中，老夫人听完春芳回禀，也是慌了，当即冲着她怒道，“那边刚发生过命案，你怎么就让妤儿走了！那贼人要是去而复返，伤了妤儿可怎么好！”
“是奴婢考虑不周！奴婢知罪，请老夫人治罪！”春芳见老夫人发怒，忙跪下请罪。
老夫人瞪了她一眼，呼吸加重，却没开口，过了会儿，眼神锐利的吩咐夏至，“将南邱苑的侍卫拨一半去侯府那边守着妤儿，务必将她护严实了，另外，派个可靠的人，知会太尉大人一声，让他私下派人探查行恪和昭蓉的消息。”
“是，老夫人！”夏至不敢耽搁，转过身匆匆忙忙的往外走去。
等消息传到宋太尉那里时，姜武也已经见着了楚贻华。
楚贻华自从回到班师回朝，还没见过姜武这么肃冷的模样，眼底一片风云之色，如黑云压城一般。当下不由也肃了脸，问他，“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臣的一双儿女被人掳走了。”
“被人掳走，谁？”
“九皇子！”
“九弟？”楚贻华脸上浮现出一抹震惊，继而不可置信，“……就因为你不曾收下他的示好？”

009 滚出去
“目前看来，是这样的。”姜武颔首，抿紧了唇线，拳头攥的咯蹦作响。
楚贻华深深的看了他一眼，顾及到事态紧急，倒是没有再问，直接唤了暗卫出来，派人去查两个孩子去向。
暗卫领命离开，姜武朝楚贻华递了个感激的眼神。
楚贻华摆了摆手，问他，“要真是九弟做的，你打算如何？”
“太子认为臣该如何？”姜武眸光明灭，并没有说出自己的想法，而是反问楚贻华。
楚贻华想了想，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是吗？”姜武有些失望。他的本意，是想以血还血，以牙还牙的。
楚贻华跟他相识的日子不短，对他也有几分了解，站起身，绕过桌案，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沉声道，“不要为了自己的私人恩怨，坏了本宫大事。”
“……是，太子。”姜武哑着嗓子，克制的躬身应是，低垂的眼皮下，暗芒却大盛。
楚贻华不曾注意他眼底的风波，挥手让他退下。
姜武离开东宫，回了侯府，见台阶下停着一辆有太尉府标志的马车，原本绷紧的心倏地一跳，询问小厮，“可是夫人回来了？”
“回侯爷的话，夫人是一刻钟前回来的，还带了七八个侍卫。”小厮打了个千儿，利落的回禀。
姜武唇角微微勾起，朝府里走去。
后院正房，宋妤儿刚在罗汉床上坐下，端起茶杯打算喝口茶润润嗓子，门口处的帘子就被姜武掀了起来，他大步往里走来，在罗汉床另一边坐下，绷着脸问宋妤儿，“你回来了？”
宋妤儿低头“嗯”了一声，稍作停顿，又攥着帕子小声问，“太子那边怎么说，行恪和昭蓉……不会出事儿吧？”
“怎么，你很希望他们有去无回？”姜武抬头，凌厉的扫了宋妤儿一眼，冷漠道，“你的心，可真够狠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宋妤儿眼泪啪嗒啪嗒的落下，瓮声瓮气的辩解。
姜武绷直了身子，冷冷哼道，“你是什么意思，你自己最清楚，不必向我解释。”
宋妤儿被他这么一凶，泪落的更凶了，瘦削的香肩轻轻颤抖。
姜武看的心口一缩，莫名烦躁。可他又不想哄着她，干脆起身，冷着脸往外走去。
宋妤儿在他走后，又哭了一会儿，才在贴身婢女秋纹的安慰下止了泪。
“这样凶残的人，哪里就比得上苏世子了！”哄好宋妤儿后，秋纹拧了帕子，一面帮自家小姐擦脸，一面小声嘀咕。
宋妤儿听她提起苏世卿，肩膀又是一颤，而后突然抬手，夺过秋纹手里的帕子，死死捏着，严声道，“秋纹，你以后不许再提起苏世子。我已经嫁人了，和他不会再有干系。”
“可苏世子说过非您不娶的！”秋纹有点儿着急，声音骤然扬高。
刚好，姜武想起一些事，去而复返，再次打起了帘子。
“夫君……”宋妤儿看着那熟悉的修长身影，只觉他身上的气息更加凌厉了。张口，却不知该怎么解释。
姜武表情未辨，一手背在身后，一步一步的朝她迫近。
“姑爷……”秋纹也慌了，凝白的小脸上写满错愕。
“滚出去！”姜武看都不看她，直接轰人。
秋纹被吓到，站在原地动也不敢动。
倒是宋妤儿，看他始终盯着自己，还以为这句话是对自己说的，纵然委屈，但还是下意识的从罗汉床上站起来，跌跌撞撞的往外走去。
姜武在她从自己身边经过时，一把拽住她的手腕，死死的捏着，怒声道，“你要去哪里！”

010 给婉婉上药
宋妤儿的手腕被他捏的生疼，好像要断掉一样。她含着泪，本能的呼了一声“姜哥哥”，痛苦哀求道，“你先放开我……”
“不放！”姜武厉声道，忽然间像是受到什么刺激，手上力道猛地增大，宋妤儿疼的一脸铁青，豆大的汗珠滚滚落下，牙齿轻磕着，却发不出声音来。
姜武见她这样，脸色也是一白，抿了抿唇，紧张地问，“婉婉……你怎么了？”
“疼……”宋妤儿小声呜咽了一句，目光移向自己被攥着的手腕，一时间，整条胳膊都不敢再动一下。
姜武到这时候反应过来，忙松了她的手。
宋妤儿皓雪般的手腕无力的划下，上面赫然印着一条淤痕，黑紫黑紫的，可怖极了。
姜武完全没想到自己会对她造成这么大的伤害，捏过她的大掌剧烈的颤抖着。目光深凝，嘴角抽搐，良久，才回过神来，往后退了半步，吩咐呆若木鸡的秋纹，“还不去拿药？”
“……是，姑爷！”秋纹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心疼的看了宋妤儿一眼，然后往外跑去。
不多时，她捧着一只绿色的小瓷瓶进来，小心翼翼的朝已经落座的宋妤儿走去。
姜武待她走近后，正要接过药瓶亲自替她上药，结果却在触及到宋妤儿的目光时，突然顿住，望着她怔了片刻，又讪讪收回自己的手，看着秋纹替宋妤儿上药。
上药时，秋纹动作已经足够轻柔，但养尊处优的宋妤儿还是有些吃不消，再加上伤痕过于严重，整个过程，一直都是泪涟涟的。
姜武看着，又急又怒，免不了又重重扫了秋纹几眼。
秋纹无辜的很，敷药时，手抖的更厉害。
宋妤儿再一次疼的喊叫出声。
姜武忍不下去，劈手夺过秋纹手中的药瓶，阴沉的瞪了她一眼，“出去！”
“姑……姑爷！”秋纹担忧宋妤儿，不肯先走。
姜武火气更盛，却懒得跟她多费口沫，直接喊了在外侍奉的流风进来，流风只认姜武一个主子，得了他的眼风，闲话不说，即刻将秋纹掳了出去。
宋妤儿眼看秋纹被捂了嘴拖出去，整个人越发恐惧，浑身都在轻轻抖着。
姜武见她害怕的厉害，抿了抿唇，试探着在她肩上碰了一下，原意是想安抚，但谁知，宋妤儿却抖得更厉害，嘴里呢喃着，“不要，姜哥哥不要……不要碰我……”
“婉婉，我着实无伤你之意。”姜武一字一句艰涩的解释，声音沙哑的厉害。带着一股子莫名的悲痛、心疼。
宋妤儿被捏的骨头都要碎了，哪里信得过他。看着他的目光更加躲闪。
姜武没办法，只好放弃解释。转过身，去一旁的鲜花瓶里抽了一支干净的月季，然后执着花儿回到宋妤儿身边。
宋妤儿看着他手里异常突兀的花，眼里一片雾水，猜不出他想做什么。
姜武没说话，绷着脸，一撩袍子，在她脚边单膝跪下。打开装着药膏的玉瓶，先将花儿涂抹在开的正好的月季花瓣上，然后借着花瓣的柔软触感，将药膏轻轻的、均匀的抹在宋妤儿手腕的伤痕上。

011 报信给苏世子
宋妤儿看着半跪在地，悉心为她上药的姜武，只觉左胳膊僵硬的更厉害，像是有千斤重。眼泪凝在睫毛上，怔怔看了他半晌，才回神，哽咽着小声道，“伤我的时候狠心毒辣，现在又作出这副样子，姜哥哥你到底拿我当做什么？”
“婉婉。”姜武听她委屈的询问，抬起头凝视着她眼睫上的泪珠，轻叹了口气，僵硬道，“我并非有意伤你。”
“那我这手腕子上的伤……”宋妤儿见不得他狡辩，眼睛一眨，委屈的泪珠子一滴一滴从眼眶滚落，滴在姜武手背上。
姜武被那滚烫的泪烫的哆嗦了下。眼底愧疚浓烈的根本化不开，可张嘴，却不知该怎么解释，手里的月季花枝被他死死攥着，花茎上的小刺插进他手心，他也感觉不到，只是灼灼的看着宋妤儿。
宋妤儿被他欺压了那么多年，已经习惯畏惧他。见他一直面无表情的盯着自己，还以为自己又触及他的逆鳞，咬了咬下唇，偏过头去，带着哭腔道，“请你先出去罢，我想自己歇着。”
“那你腕子上的伤？”姜武下意识的关心。
宋妤儿不敢看他，胆怯道，“无碍。”
“依我看，还是请个大夫来看看。”姜武提议，目光又落回到那道狰狞的淤痕上，“免得伤到筋骨。”
“嗯。”宋妤儿见他执意，只好妥协。
姜武得了她的首肯，即刻吩咐人去请大夫。
等大夫上门，已经是半个时辰后的事了。中间，姜武又为宋妤儿涂了一次消肿化瘀的药膏，不过好像并没有什么用处。宋妤儿白着脸，一直在忍着腕间传来的剧痛。
大夫在姜武的逼视下，缓缓走上前来，给两人行了礼。然后跪在宋妤儿脚下，隔着帕子细察她腕上的伤痕。
良久后，低着头回禀，“侯爷，看夫人腕子肿的程度，只怕已经伤及骨头，您为夫人涂抹的消肿化瘀膏虽然治标却不治本，草民重新给您写个方子，内外兼用，养上一个多月，应该便无大碍了。”
“去开药。”姜武脸色更加阴沉，说出口的话像是含了冰渣子一般。
大夫被他吓的不轻，私心里恨不得夺路而逃，但是有些事又不能不交代，只好顶着一头冷汗，硬着头皮道，“还有一件事，希望侯爷明了，夫人腕子上的淤痕，要将药揉进去，才能化瘀，不然怕是会留下疤痕。”
“揉进去？”姜武反问，“用几分力，揉多久？”
大夫正要开口，宋妤儿突然出声咳了一口，面色苍白的看着姜武，道，“上药的事不劳夫君费心，有秋纹便可以了。”
若是让他来揉，只怕她这手腕就该断了。
姜武并不愚笨，也知道宋妤儿这话隐含的意思，不自在的嗽了一声，一本正经道，“就是秋纹来揉，不也得问清楚究竟要使几分力，要揉多久。”
“一刻钟左右，揉到手腕发热，药性渗进去便可以了。”大夫插了一句话，然后麻溜的找借口退下。
他一走，屋里又只剩下姜武和宋妤儿。
宋妤儿怕极姜武，垂着眼皮子想了片刻，声音软糯道，“夫君不如差人去东宫问问，行恪和昭蓉的事是否有眉目。”
“……那你先歇着，我随后再来探望你。”姜武不舍的看了宋妤儿一眼，沉声交代。
宋妤儿没说话，看着他转身离开。
一个时辰后，秋纹煎好药，端进房里服侍宋妤儿喝下，然后又帮她揉了一刻钟的手腕。
这期间，宋妤儿一直忍着痛，哼都没哼一句，但完事后，浑身的衣服却湿了个透，好像水里捞出来的一般。
秋纹看着她这副模样，也是泪涟涟的，眼眶通红，忍不住吐槽，“小姐，姑爷他这么粗暴！您后半辈子可怎么办呀……您说说，您长这么大，可曾受过这种疼，可曾受过这种委屈！”
“秋纹！”宋妤儿苦笑着扫了秋纹一眼，有些绝望的说，“事已至此，我已经没有退路了。”
“小姐！”秋纹扑倒宋妤儿身上，抱着她痛哭出声。
……
当夜，一只信鸽从定国候府后院飞出。
半刻钟后，濮阳王世子书房传来一声巨响。
烛光映照下，一人多高的梅瓶碎的只剩残渣。而书房的主人苏世卿此时正长身立在在窗边，一袭竹叶长袍摇曳，如玉的脸上铁青一片。
他右手握成拳，扣在窗棂上，咬牙切齿道，“姜武，你敢这么作践本世子心爱的女人！本世子必会要你付出代价。”

012 婉婉拒绝世子
夜凉如水，宋妤儿和衣倚在榻上，等到亥时都未得姜武回府的消息。秋纹一直陪着她，快到子时初刻时，眼神闪烁了会儿，突然开口劝道，“姑爷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小姐要是困了，不妨先自己歇下？奴婢不走，就在这儿守着你。”
“不必。”宋妤儿摇了摇头，清清冷冷道，“我还不甚困倦，等夫君回来再说罢。”
正说着，东边窗棂处突然传来一声轻响。
宋妤儿下意识绷直身子坐起来，秋纹侧了头，眼神更加闪烁，没有出声，直接起身越过屏风往窗下走去。
片刻后，苏世卿修长的身影从屏风后走出。
宋妤儿一惊，白着脸问，“世子，你怎么……”怎么会夜闯侯府？
苏世卿抿紧了唇不做声，一步一步朝她逼近，在距离她还有五步时，床榻上的宋妤儿突然冷了脸，朝他喊道，“世子停下，不要再过来。”
“……妤儿，让我看看你腕上的伤。”苏世卿强忍着胸腔中翻涌的怒气，沉声要求。
宋妤儿自然是拒绝的，不说她已经嫁姜武为妻，就是没有姜武横空，他还是她的未婚夫，那两人在成亲前也是要避讳的。再者，她受伤一事，知道的人并不多，苏世卿又是怎么知道的？细细想来，处处都是陷阱。
念及此，她眼中闪过一抹担忧。再次出声制止苏世卿朝他走近，甚至不惜出言威胁，“你再过来，我要喊人了！”
“妤儿，你何时变得如此绝情？”在宋妤儿的威胁下，苏世卿不得不跟她保持一段距离，伤情的质问。
宋妤儿克制着自己的情绪，薄凉的看着他，肃然道，“不管你我过去如何，抱歉，我现在已经嫁人了，有夫有子，其乐融融，是以，还望世子自重。”
“其乐融融？既其乐融融，那你腕子上的淤痕又是怎么回事！”苏世卿嘲讽的问。
宋妤儿看着他，一时语塞，沉吟半晌，才讷讷道，“那是我和我夫君之间的情趣。”
“情趣？好一个情趣，我倒从没想过，你是这般懂情致的一个人。”苏世卿如玉的面庞涨得通红，好像第一次认识宋妤儿，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宋妤儿不愿与他多言，直接喊了秋纹进来。
秋纹一脸心事重重的从屏风后面绕过来，宋妤儿自由聪敏，一眼就看出她的不自在，当下也知道苏世卿来此的因由，哼了一声，唤她送客。
秋纹好不容易安排两人见一面，哪能眼看着两人不欢而散。狠了狠心，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泪盈盈道，“这件事小姐要怪就怪我好了，与苏世子无关，是我看不惯定国候粗暴蛮横的虐待你，是我的错，小姐您养尊处优，金尊玉贵，定国候这种泥腿子出身根本配不上你，苏世子才是能与您并肩的良人啊……”
“你闭嘴！”宋妤儿被秋纹的话说的脸色铁青，气的极狠。深深吸了数口气才觉呼吸稍微顺畅，冷冷看着跪在地上的婢女，失望道，“看在你打小与我一起长大的份上，今日种种，我全部当做不知，往后你最好谨言慎行，不然的话，休怪我不念主仆情谊，令你难堪！。”
“小姐……”秋纹还想再说。
宋妤儿却已心惊胆寒至极，强撑着身子，冲她喝道，“你还不出去！”

013 救命之恩怎么还
秋纹肩头轻颤，泪眼朦胧的看着宋妤儿，却没有立刻出去，而是将目光又缓缓的移到苏世卿的脸上，楚楚可怜的看着他。
苏世卿承了秋纹的情，不好当没看见，摆了摆手，冲她道，“既然妤儿让你出去，你便出去吧。”
“是，世子。”秋纹肯听苏世卿的话，脚下步子挪动，当即一步三回头的走了出去。
宋妤儿在她离开后，强撑着身子下了地，站定后，冷着脸望向苏世卿，苍白的唇瓣翕动，声音黯哑道，“世子曾经救过妤儿的命，又守了妤儿这么多年，按理来说，妤儿除了以身相许无以为报，可偏偏造化弄人……妤儿与世子着实无缘，今日也是凑巧，不妨便来个了断，还望世子莫要怪罪。”说着，她将自己贴身戴了有一年的玉佩摘下来，递到苏世卿手上。
玉佩莹白透润，还带着丝丝馨香，淡淡体温，是两人最初情动、议亲时他送她的定情信物。
眼下物归原主，苏世卿只觉握了一块烫手山芋，心口绞痛，难以言语。
“玉已经还给世子，从今往后，你我便当做从未认识过罢！”宋妤儿别过头去，声线清冷，一字一句的说。
苏世卿不由大恸，脸上血色尽褪，缓了许久，眼中才恢复些许神采，嘲讽的笑了一声，声音轻的如飘渺云烟一般，反问她，“那你欠我的救命之恩……该怎么算？”
救命之恩，便是五年前他阻拦姜武纠缠，带她回京一事。
宋妤儿也知这恩情难还，沉默半晌，才道了一句，“我自会还的，要不了多久。”
“那我等你。”苏世卿也想知道，这救命之恩她打算怎么还。
宋妤儿听他松口，总算松了口气，沉吟了一会儿，再次肃然逐客。
苏世卿长于钟鸣鼎食之家，也有一番天生的傲气，听宋妤儿三番四次的赶他走，也觉得强留无益，扔下一只药瓶，抽身离去。
宋妤儿听窗棂处又响了一声，憋在胸间的一口浊气终于吐了出来，然后拾起苏世卿留下的药瓶子往外走去。
外面，秋纹端端正正的跪着，仍是梨花带雨的模样。倒让宋妤儿狠不下心治她，只将药瓶子将她面前一递，低声吩咐，“将这东西处理了去，务必神不知鬼不觉。”
“……是，小姐。”秋纹心中有什么念头一闪而过，接过药瓶时手轻微颤了一下，等宋妤儿又返回内室，她才站起来，收了药瓶往外走去……
当夜，姜武并未回来。
他随东宫的暗卫一起去了凌云崖，据东宫密报所言，狗蛋儿和翠花儿是被掳去了凌云山的主峰凌云崖。
凌云崖地势险要，才冬月，就已经落了雪，比山脚寒了三四分不止。
姜武与暗卫同路，一开始还能策马上山，到了半山腰，马根本上不去，一行人只能弃马步行。
姜武担心一双儿女，脚下如生风一般，行的飞快。十二个暗卫里，有十一个被他完全甩在身后。还有一个，是他们的头儿，换做司玉，虽长得瘦瘦弱弱像个娘们儿，但脚下功夫却好得很，始终跟他差不了七步。
攀爬了一个多时辰，终于赶在破晓前到了凌云崖上。
“分头去找。”姜武吩咐了司玉一声，率先往最险阻的一边探去。
司玉摸了摸鼻子，不作声的往另一边走去。
崖顶上，风雪肆虐，姜武大声呼喊两个孩子的名字，不多久，整个人就被风雪裹住。
他疾步前行着，心中浮起一丝不好的预感。两个孩子在山顶呆了半日，不会已经没命了吧！
这样想着，他额上青筋都绷了起来。而后，又忍不住安慰自己……一双儿女都是有福的，他们绝对不会如此短命。
思量着，抬腿正要踩着积雪向前，结果却听崖壁上传来一阵响动……

014 男女授受不亲
那声音，像是木料承受不住风雪即将断裂的声音。姜武身子一僵，转过半个身子，试探着往崖边探去。
夹杂着风雪的呼啸声，他隐隐约约瞧到，崖边的确是有一道横木，横木最里端却挂着两只白团子。白团子一动不动，姜武深色的瞳孔却突然紧缩。那团子的大小，分明是狗蛋儿和翠花儿的身形。
“狗蛋儿，翠花儿！”他焦急的喊了一声，眉目之间尽是心疼。
两只白团子却没回应。
姜武不确定两人生死，但他却清楚的知道，再拖下去，那横木不消多久就要断掉。
为今之计，将两个孩子救上来才是上策。
刚好这时，后上山的东宫暗卫赶了过来。另一厢，司玉寻不到人也折了回来。
姜武和众人打过照面，将情况说了一遍。
司玉弓着身子，试探着往崖壁上瞧了一眼，皱眉道，“我们不曾带绳子，这可不好弄。”
姜武道，“横木将断，得抓紧救人，没有绳子，就用腰带，我们十几个人的腰带够用了。”
“侯爷说什么，用……用腰带？”司玉脸色怪异起来，防备的看着姜武。
姜武“嗯”了一声，径自解了自己的腰带。其他暗卫见状，也都解下腰带，甩给姜武。
只有司玉，不自在的站在一旁，单手成拳抵在唇边，有几分尴尬，却没妥协的意思。
姜武将十几条腰带结成坚固的绳子后，不耐的看了司玉一眼，“不帮忙，就站远点。”
司玉闻言，脸上表情更不自在的厉害，不过还是没有妥协，他深深看了姜武一眼，转过身，往其他暗卫身后去了。
姜武救人心切，没再理会他，将绳子一端缠在自己腰上，然后再把另一端交给不远处的暗卫，让他们绑在附近的一棵枯树上，对过眼神后，他一步一步，小心翼翼的往崖边走去。
越靠近崖壁，积雪越松软，他一步一步试探着，最后找了个合适的位置，单膝跪下，探手去够横木上绑着的孩子。
差一点……
差一点他就够着最边上的狗蛋儿了。
谁知，就在他碰到狗蛋儿身上积雪的一瞬间，横木却断了，连带着两个孩子，一齐往下掉去。
情势危急，姜武想都不想，就往前扑去，凌空将两个孩子接住，一左一右抱入怀中。
他的腰上绑着绳子，整个人如钟摆一样在崖壁上摇摆，崖壁坚硬，他本能的护着孩子，只能用自己坚硬的身躯去撞击崖壁。
崖顶，十几个暗卫在三人掉下山崖的时候就下意识奔上前来，看见姜武如愿救了两个孩子，都松了口气，开始一字排开，用力将三人往上拉。
等姜武抱着两个孩子被拉上崖顶，已经是一刻钟后的事。
他一上来，立刻脱下自己身上的外袍，将翠花儿和狗蛋儿抱住，然后检查起两人呼吸，确定孩子都还活着，才长长舒了口气。
“呶，热汤。”不知何时，司玉出现在姜武身侧，将一只精致的牛皮小水囊递给他。
姜武愣了片刻，说了声谢，接过。
他打开水囊，羊肉热汤的味道立刻四散开来，山顶上的暗卫闻见这香味，都咽了口口水。
天寒地冻，能喝口热汤取暖，这是多幸福的事啊！
只有姜武和司玉没有失态。姜武是一颗心都挂在两个孩子身上，司玉则是暗自打量着姜武。
姜武在战场呆了五年，两个孩子一直寄养在同村的兰婶家，又哪里会照顾他们。温度适宜的热汤源源不断流出来，却全部奉献给了包着孩子的外袍。
姜武有点懵逼，还要再接再厉，水囊却被司玉夺了过去。
司玉无奈的看了他一眼，道，“你抱着孩子，还是我来吧。”说着，他将水囊凑近自己的嘴，先喝了一小口，然后弯下腰，吗，慢慢哺给熟睡的狗蛋儿。
一旁的姜武：“……”
喂完狗蛋儿，司玉正要以同样的方式喂翠花儿。
结果弯腰时，却被姜武拦住了，姜武接过水囊，一脸肃然的说了句，“男女授受不亲。”
“噗！”司玉没忍住，含在嘴里的热汤喷了出来。
姜武在她失态的前一刻，后仰着侧过半个身子。那口热汤淋漓的洒在雪地上，姜武半点没沾到，但还是黑了脸。
“老大，来，擦擦嘴。”有暗卫见情况不对，上来打圆场。
司玉瞪了姜武一眼，转身离开。
姜武接过水囊，正要用自己的方式继续给女儿喂，忽然一声轻咳，翠花儿竟然缓缓的睁开眼睛。
“爹爹……”小女儿眨着眼可怜巴巴的喊了一声。
那模样，和宋妤儿九成九的像。
姜武心一下子就软了，揉了揉她的头发，低声道，“喝几口热汤，然后爹爹带你和哥哥回家。”

015 婉婉，你就这么怕我
“爹爹，好多血……奶娘的脖子上好多血，她倒下去了，我喊不醒她……脸上也是血……”翠花儿听姜武说话，像是想到什么一般，瞳孔忽然紧缩，语无伦次的低声喃喃。
姜武红了眼眶，一下子将她抱的死紧，嘴唇哆嗦着，恨不能将戕害他一双子女的恶人碎尸万段。
翠花儿被姜武抱在怀里，仍喃喃自语着，许久后，才疲惫的睡去。
姜武确定她无碍，一言不发的起了身，一手抱着一个孩子，准备下山。
司玉这次没有和姜武并排，而是坠在后面，神情有些恍惚，不知在想些什么。
等下山，天光已经大亮。
城里比山上暖和许多，姜武驾着马车直奔定国候府而去。
司玉则带着暗卫回东宫复命。
侯府里，宋妤儿也是一夜未眠，晨起梳洗过，又搽了粉，但眼底的鸦青还是重的很。
她派了可靠的人在侯府正门守着，让他看到姜武回府，就来禀告她。
是以，等姜武抱着孩子刚进大门，就正面迎上匆匆赶来的宋妤儿，注意到宋妤儿眼底的乌青，他心神微动，愣了一瞬，才道，“两个孩子都救回来了，只是情况不太好。”
“那我让人去请太医。”宋妤儿说着，侧头看了秋纹一眼，交代她，“找流风拿侯爷的名帖，速去请良太医来。”
“是，小姐。”秋纹应声，转身而去。
宋妤儿跟着姜武去了两个孩子住的院子。为了方便太医看诊，他特意将翠花儿安置在床上，将狗蛋儿安置在锦榻上。
期间，两个孩子一直没有醒来过。
等良太医匆匆赶到，已经是半个时辰后的事了。
良太医是太医院出了名的儿科圣手，进了门，给姜武、宋妤儿行过礼，便去看两个孩子。
经一番细察，他转过身，看着两人摇头道，“启禀侯爷，令千金只是有些冻伤风寒，泡几日药浴，注意保养便无大碍，但令公子就不好说了。”
“不好说是怎么说？”宋妤儿见姜武隐隐有发怒的意思，忙伸手攥了他的手，抢先一步，柔柔的问良太医。
良太医打了个颤，抹着头上冷汗，躬身道，“令公子幼时应当生过一场大病，打那时候起身子就虚了，如今这么折腾下来，自然虚上加虚，此番便是保住性命，料也活不过成年。”
那便是活不过二十了？
宋妤儿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险些站立不住。
姜武眼疾手快的扶住她，将她虚抱在怀里，冷着脸冲良太医道，“你且先治着，不拘什么药材，都放心的用，只要能治好我儿，本候自记你的恩，无以为报。可若是治不好……哼！”
后半句，姜武不曾明说，但是良太医却结结实实的打了个寒战。弓着身子道，“侯爷放心，下官一定尽力。”
“去吧。”姜武微抬下颔，示意他速去开方子。
良太医抹着汗去了圆桌旁，蘸墨将自己需要的草药写了下来。足足三张，一张是给翠花儿用的，两张是给狗蛋儿用的。
药方写完，姜武唤了流风进来，嘱咐他送良太医的徒弟回太医院取药。
流风领命离开，良太医又让人去准备汤浴，他要亲自伺候狗蛋儿沐浴，帮他疏通筋骨，按摩手脚，尽最大限度将寒气逼出来。
姜武趁着这空档，直接将宋妤儿打横抱起，往两人所住的正房走去。
宋妤儿被他抱过许多次，但还是不由自主的红了脸。僵硬的抓着他胸前的衣裳，赧然道，“我自己可以走的。”
“我喜欢抱着你，不行吗？”姜武低头，扫了宋妤儿一眼，表情有几分烦躁。
宋妤儿手腕子还伤着，哪里敢跟他顶嘴，便任脸上的红蔓延到耳根子上，却不再开口说一句话。
庆幸的是，两座院子离的并不远。
进了屋子，姜武将宋妤儿放在罗汉床上，又亲自替她倒了杯热茶，看着她喝了一半，才问，“你一宿没睡？”
宋妤儿没想到他会突然开口，一紧张，茶水灌进气管，剧烈的咳嗽起来。
姜武皱眉上前，一面轻拍她的后背帮她顺气，一面无奈的问，“你怎就这么怕我……”
宋妤儿说不出话来，又因呼吸不畅，脸涨得通红。
姜武怕她真喘不上起来，干脆俯身扣着她的后脑勺，亲自给她渡气。
四片唇相接的瞬间，宋妤儿只觉浑身一冷，整个人都僵住了，眼睛瞪得溜圆。

016 姜武的青梅竹马
姜武察觉到宋妤儿的僵硬，随即也睁开眼来，两人四目相对，姜武被她瞪圆的眼睛吓的不轻，闪电般的离了她的唇，站直身子，脸上表情有几分恼怒。
宋妤儿呼吸终于顺畅，被他浑身凛冽的气势压迫着，不自在的往后缩了缩，小声道，“夫君，白日宣-淫实在有伤风化。”
“……我只是想给你渡口气。”姜武阴阳怪气的解释。
宋妤儿有种落荒而逃的冲动，发出来的声音也越加没底气，“不如，我搬去靑梨园，如此也便于照顾行恪和昭蓉。”
“你是想逃离我身边罢！”姜武看着她，直接将她心里最深处的想法说了出来。
宋妤儿脸上表情更加尴尬，没说话，算是默认。
姜武停顿许久，才轻咳一声，再次开口道，“先用膳吧。”
宋妤儿不想跟他单独相处，正要说自己还不饿，结果还没来得及开口，肚子倒先咕咕叫了起来。只能红着脸等他传膳。
侯府里的厨子是太尉府过来的，做的好一手甜口江南菜系，几乎每一道菜都会搁糖。
菜端上桌后，宋妤儿明显发现姜武吃的不多。
皱了皱眉，她搁下象牙箸，轻声问，“夫君可是嫌这些菜太过甜腻？”
“你喜欢就好。”姜武看了她一眼，脸上表情淡淡的，似乎并不在意这些细节。
宋妤儿尴尬的抿了抿唇，低头道，“是我的不是，改日我让流风再去寻个擅做北方菜的厨子，夫君是爱吃辛辣、荤腥对吗？”
“婉婉，你都记得？”姜武听到最末一句，眸光忽然亮起，熠熠生辉。
宋妤儿不知是不想提起从前的事，还是不喜欢“婉婉”这句称呼，僵硬的笑了笑，没搭话。
姜武因她的沉默失落不已，看着桌上一堆甜口的菜，更加没有胃口。
宋妤儿被他影响，也吃不下去，倒糟蹋了一桌子好菜。
……
狗蛋儿，也就是行恪，是在十二个时辰后才悠悠转醒的，和昭蓉一样，也因目睹两个奶娘的死而受了极大的刺激，良太医使出浑身解数，安抚了许久，才教他情绪平和起来。
哄好行恪后，良太医趁着空档，向姜武禀告，“启禀侯爷，小公子睡梦之中，一直喊着兰姨……下官思量着，这位兰氏应该是小公子很亲近的人，所以下官斗胆请您将这位兰姨接来侯府，让她陪着小公子养病，照顾小公子，如此应当更利于小公子恢复。”
“是吗？”姜武不置可否的反问。
良太医肃然道，“理论上是这样的。”
“那，你让本候考虑考虑罢。”说着，他转身往外走去。
说起行恪口中的兰姨，姜武是有几分心虚的。那姑娘名唤兰菱儿，是他的同乡。
姜家在槐树村最西头，兰家则是在槐树村最东头。
姜武亲爹在世时，两人还定过娃娃亲。
只是后来姜父去世，姜母病弱，家境败落下来，兰家嫌弃姜家，两人亲事只能作罢。
不过尽管如此，青梅竹马的情分却是实打实的。
五年前，宋妤儿回京后，宋太尉派人追杀姜武和两个孩子，就是她在危难关头，不但救了受伤的姜武，将他送出槐树村参军，还接手了两个孩子的教养。

017 我同意夫君纳妾
五年后，姜武班师回朝，因为急着阻止宋妤儿成婚，就是去槐树村接孩子一事都是东宫暗卫代劳的。他并没有见过兰菱儿，只在暗卫去槐树村前，托他们带了一包银子给她。
银子是他这五年来攒下的军俸。不多不少，也有三十来两。他全部给了兰菱儿，只为偿还她对他的恩情。
除了宋妤儿，他并不乐意和旁的女人有过多的牵扯，恩或是仇，都不情愿。就算这个人，曾经是他的娃娃新娘。
想到这些旧事，姜武眯了眼，脚下步子放缓，不禁想起从军那五年他对宋妤儿那些刻入骨髓的思念。
……
边关的春夏秋冬换了几回，不眠的夜，他一夜一夜的数着，熬了上千晚。他想婉婉，同帐的士兵出去寻欢时，他想她，路过镇子街道扫到摊位上的小银簪时，他想她，月圆时，月缺时，就连听到伙房里的娃娃兵哭泣时，他都想她……想的久了，念的狠了，打起仗来就没了章法，越发的不要命，想着干脆就死在沙场上，然后让魂魄去她身边……
可回头一想，他死就死吧，槐树村那一双儿女要怎么办，他的狗蛋儿和翠花儿没了亲娘已经是不幸，这要再没了亲爹，那还不被兰菱儿以后的夫家磋磨死。
罢了罢了，婉婉这做娘的绝情狠心，他这做爹的总得担待些。还是活着吧，活着好，活着才有可能建功立业，才有可能见到他的一双儿女。才有可能，将他的婉婉抢回来……
后来，他凭着一腔孤勇，果然渐渐出人头地，甚至还救了太子一命，直接被擢升为副将……
往事一帧一帧从他脑中略过，转眼便到了三军大胜，战事停下。
他喝了一夜的闷酒，终于鼓起勇气，去了东宫太子的营帐，求他代为打听太尉府千金的近况。
楚贻华承了他的恩，不到十天，宋妤儿将要成婚的请柬就递到了他面前。
他当时只觉头皮发麻，一股子凉气从脚心腾起，浑身都颤抖着，费了很大的劲，才控制住自己没有立刻发狂。
但是下一刻，却吐了一口鲜血出来，而后两眼一闭，昏迷了整整三天。
三天后，他蓬头垢面，身子直打摆的跪到了东宫营帐外，求楚贻华开恩，助他破镜重圆。
那一日，楚贻华听了他的故事。并未考虑太久，就答应了他。
之后一切，自在情理之中。
“姑爷，您来了。”
忽然，一声清脆的少女音打断他的思绪，姜武一抬头，才发现自己已经走到宋妤儿院子外了。
叫他的是宋妤儿身边的二等婢女。叫什么名字，他一时还不大想得起。
清清冷冷的颔首，越过她往里走去。
屋里边，宋妤儿刚换了药，沐浴后，穿着薄薄的寝衣。秋纹站在一旁，拿着棉帕子，小心翼翼的帮她擦头发。
两人都背对着姜武，一时没察觉他的到来。
姜武继续朝前走去，在离宋妤儿还有三步处停下。
秋纹听到身后有声音，转过来一看，发现是姜武，赶忙屈身行礼，“奴婢给姑爷请安，姑爷吉祥。”
“帕子给我，你出去吧。”姜武看也没看她，伸手将棉帕要了过来。
秋纹低下头，躬身退了出去。
宋妤儿回头看了姜武一眼，后背紧张的直接崩成一张拉满的弓，缓了片刻，适应了，才眼观鼻鼻观心的问他，“夫君过来，是有事吗？”
“你是否还记得兰菱儿？”
姜武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却选择单刀直入主题。
宋妤儿在槐树村住了五年，自然是认识兰菱儿的。也知道姜武和那姑娘的关系不一般。
眼下他再提起她，是想纳妾，享齐人之福吗？
还真是……暴发户的心思。
宋妤儿觉得讽刺，又觉得一切在情理之中。隐约间，还松了一口气。
良久后，抬头看着姜武，认真道，“我同意夫君纳妾，新姨娘的院子，我会尽快让人整治出来……只是这纳妾的时间，是不是得等行恪和昭蓉痊愈后呢。”

018 当年，差点一尸三命
“我几时说我要纳妾了？”姜武疑惑的看着宋妤儿，一头雾水的问。
宋妤儿听他这么说，心思微微一动，思量着，这人封了候，心思果真多了，竟还跟她玩起欲擒故纵的把戏。当下哂笑一声，道，“兰姑娘聪明伶俐，肤白貌美，又是夫君的旧交，夫君敢说这些年对她就没有一分的惦记？”
“有又如何？”姜武板着脸问。
他对兰菱儿自然是有惦记的，不管怎么说，狗蛋儿和翠花儿都养在她的身边，他不惦记才怪！
“那便纳了做贵妾罢。”宋妤儿一锤定音。
姜武听她一口一个纳妾，脾气却上来了，一把扣住她没受伤的那只手腕，目光犀利道，“纳什么妾，我有娘子就够了。”
“可是……”
“可是什么，婉婉，你不会以为在要过你之后，我还能再看得上别的女人吧？”
“婉婉，你想多了，我姜武这一辈子，只对你的身子有兴致，五年前如此，五年后还是如此，你听明白了吗？”
姜武居高临下，逼视着宋妤儿，一字一句的说。
宋妤儿被他冰冷的样子，吓的浑身发抖，槐树村的那张土炕又一次出现在她眼前，土炕火热，将她扔上土炕的男人，胸膛却更加火热。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他一次又一次的将他撕碎。她嘴里，尽是血腥的味道。
他真是她的冤家，是她这一生最大的劫难啊！
“姜哥哥……”宋妤儿念起过完，痛苦的叫了一声，瑟缩着，语无伦次道，“你能不能不要找我，京城教坊、平康坊中，恁多都知、花魁，你找她们可好，你喜欢谁，就抬谁进府好不好……你要生孩子，就跟他们生好不好……姜哥哥，你放过我！”
宋妤儿痛苦的闭上眼睛。
黑暗中，画面忽的一转，破旧的屋里又点起一盏油灯，油灯昏暗，星星点点的照着那张可怕的土炕。
土炕上躺着一个身量纤细，肚子却硕大的女子。
女子面容尚还稚嫩，满头的汗凝成一缕一缕，渗进乌黑的发丝里，她的嘴唇已经干裂，齿间却咬着一根木头，木屑簌簌落下时，一个满头银发的女人焦急的喊着，“婉婉用力……再加把劲，拖久了孩子会闷死在你腹中的……”
许久后，只听一声嘹亮的啼哭。
替她接生的姜大娘喜悦的冲着门外喊道，“生了生了，阿武，一儿一女，是龙凤胎……”
之后屋里一黑，她只听到一阵低低的啜泣声。
宋妤儿肩膀抖得更厉害。她这辈子都不想再经历一次那种一只脚踩在鬼门关的感觉了。
“婉婉，你到底怎么了？”姜武顾及到宋妤儿受伤的另一只手腕，强忍着没发脾气，而是将她揽进怀中，担忧的询问，
宋妤儿闭着眼，忽然间，泪流如注。她抓着他的衣袖，哽咽着，毫无章法的说，“我、我想起五年前，我生产那一晚，差点儿就死了。”
“你，你说什么？”姜武一脸的震惊。在他看来，生孩子就跟喝水吃饭一样，他们村里，几乎每个女人都会生七八个孩子，年年生，到三十来岁才歇了。
“我、那一晚，差点就死了，一尸三命。”宋妤儿抬起手，用手捂着脸，绝望的说道。
“到底怎么回事，我听娘说，你生产不是很顺利吗？”
“不，不是这样的。”宋妤儿听姜武这么说，哭的更加厉害。
那一晚，一点儿都不顺利，姜氏怕她叫的太凄惨会影响到姜武，一直用木条堵着她的嘴，片刻都没有拿开过，姜武用一只鹿给她换来吊命的山参也被她换成了干萝卜，一碗汤灌下去，毫无作用，最后她实在撑不下去，筋疲力尽的要睡过去，姜氏竟然将她掐醒，打算用刀割开她下面，好然孩子能平安出来……
她怕疼，只好拼了命的继续用力。
许是老天眷顾，她到底在姜氏动刀子之前，将两个孩子生了下来。
这些姜武都不知道。
他什么都不知道。
可她不能说，且不说姜武会不会信，就是信了，那又怎么样，姜氏已经死了，一切都没有意义了。
“那到底是怎么样的？”可姜武还在继续追问，不容置疑的看着她，诘问道，“事情真相到底是什么，那一晚到底发生了什么，到底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
“没有什么，我很累了，想歇息。”宋妤儿还是不肯说，移开姜武的手，一步一步往床榻走去。
姜武看着她的背影，只觉凄楚、可怜至极。
他捏紧拳头，又追了上去。隔着床帐，看着床上已经躺下的宋妤儿，声音低沉道，“婉婉，对不起。”

019 去查当年真相
宋妤儿侧身朝里躺着，没接姜武道歉的话，像是根本没听到他开口。
姜武等不到她的回应，站的愈加笔直，单手背在身后，幽深的目光里尽是心疼担忧，还有一抹浓的化不开的疑惑。
他想，当年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却重伤宋妤儿的事。
而那些事，他必须知道是什么，不然的话，他这一辈子，怕都不能令宋妤儿对他打开心扉。
“婉婉……”
深思熟虑过后，他尽量放缓语气，平静道，“你心里不舒服，就先歇着，明日，我再来看你。”说完，轻叹了口气，转身往外走去。
床榻上，宋妤儿听着姜武离去的脚步声渐远，先前强忍着的眼泪再次涌出，放声痛哭起来……
外室，秋纹听到宋妤儿的哭声，犹豫了片刻，才掀起帘子走了进去。
快步行到宋妤儿床前，她将床帏打起，一面侧坐在床沿弯腰去看宋妤儿，一面心疼的问道，“小姐哭的这么厉害，可是姑爷又给你委屈受了？”
“……”宋妤儿哭的断断续续，说不出话来，巴掌大的凝白小脸涨的通红。
秋纹见状，只好从怀里掏了帕子帮宋妤儿拭泪。宋妤儿哭够了，通红着眼，一开口却是警告她，“今日的事你不许告诉旁人，不管是我爹、祖母，还是苏世子。”
“是，小姐。”秋纹低头，尴尬的应了一声。
宋妤儿瞧了她一眼，又道，“你去帮我绞块湿帕子擦擦脸。”
秋纹‘嗯’了一声，起身往外走去。
宋妤儿擦了脸，觉得清爽了，一时间也歇不下，索性问起行恪和昭蓉的病情来。
秋纹便道，“蓉小姐好的已经差不多了，午膳用了一碗素粥，七八口小菜……恪少爷那边也醒了过来，不过听太医说，要想恢复的更快，最好将恪少爷带大的兰氏请来府里伺候着。”
“兰氏，可是槐树村的兰菱儿？”宋妤儿皱起眉来，低声询问。
秋纹笑了笑，“小姐也认识那位兰氏？”
宋妤儿不自在的嗯了一声，想起方才和姜武的对话，才知自己错怪了他。
他问起兰氏，并不是心大了想纳妾，而是为了行恪。
心思有些恍惚，一时间倒忘了应秋纹的话。
秋纹便继续道，“也不知道那兰氏是个什么样的人，不过姑爷能将蓉小姐和恪少爷交给她照顾，应该也是极信任的罢。”
“他们从前定过亲。”宋妤儿回了神，漫不经心的与秋纹说道，“不过后来，夫君的父亲去世了，姜家家境一落千丈，两家的婚约也就不作数了。”
“这么说来，那兰氏也是个嫌贫爱富的？”秋纹有些愤慨。
宋妤儿嗔了她一眼，回想了片刻，替兰菱儿解释，“兰氏倒不是个嫌贫爱富的，只是她家中父兄性情爆烈如雷，她一个女儿家，也反抗不得。”
“那姑爷对兰氏呢，就没有那么一丁点儿的……”绮思旖念？秋纹用眼神八卦。
宋妤儿摇了摇头，“我不清楚。”
“……那小姐打算让兰氏入府吗？”停了片刻，秋纹又问，细长的十指绞着手里的帕子，眼眸忽闪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若是她的照顾当真对行恪的病情有益处，我自然是希望她进府的。”宋妤儿没怎么犹豫的说道。
秋纹叹气，“小姐倒是个大度的。”
……
再说姜武，他离开正房后，直接去了书房，将流风唤来，一脸肃穆的交代他，“替我走一趟槐树村。”
“槐树村？”流风有些惊讶。
姜武“嗯”了一声，接着吩咐，“此行有两件事需要你做，第一件，替我查清楚我娘当年对我娘子究竟如何？第二件，将村东头的兰菱儿接进京城来。”

020 重回槐树村
辞别姜武，流风马不停蹄的往槐树村赶去。
到槐树村的时候，正好是村民用晚饭的时候，槐树村的村民跟别处不同，他们吃饭很少摆桌子，都是蹲在门口，几户人扎堆在一起，边吃边聊。
流风从怀里摸出一包银子，搁在手心里，往村西头的妇女堆里钻去。
几个村妇难得看到流风这般俊朗的少年，都看直了眼，连吞咽都忘了。
流风抿唇走近她们，清了清嗓子，问，“敢问几位大姐，这里可是槐树村？”
“不错，这里是槐树错。”一个嘴角长着黑痣的村妇点头说道。
流风冲她颔首，停顿了下，又问，“那姜武和……姜婉婉是否便住在这附近。？”
刚才回话的村妇眉眼一挑，指了指不远处的一处院子，道，“对头，他们就是住这儿，姜婉婉是姜大娘花了五个铜子儿买来的媳妇儿。”
“是吗？实不相瞒，姜婉婉是我家小姐，十年前失忆，才流落到了这里，前些日子，她终于记起自己的身世，回了家，我们老爷便让我来打听打听，看看我家小姐那些年在姜家过得究竟怎么样？”流风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顿了顿，看着几个村妇，又意味深长的补充，“你们要是知道什么，就照实的说，好处少不了你们的。”说着，用力颠了颠自己手里的钱袋子。
几个村妇听着那些碎银子相互撞击发出的声音，两眼直放光，想都不想，就都口若悬河起来：
“好后生，这事儿你问我算是问对人了，我们家就住在姜武家隔壁，他们家的事儿没人比我更清楚，那老姜氏看着面善嘴又甜，可私下里谁不知道她就是个老虔婆，婉婉住在他们家里的那几年，明里暗里不知受了她多少磋磨。”
“那姜武就不护着自己媳妇儿？”流风试着质疑，不太相信自家侯爷会薄待自己的女人。
“哎呦呦，婆婆要是想磋磨儿媳妇儿，别说亲儿子了，就是天王老子也管不住！再说姜武，他那直肠子，整日都在外面打猎、种田，哪里又能知道家里这些婆婆妈妈的事，刚婉婉又是个好性子的，自己宁可打落牙齿和血吞，都不肯多说一句，这日子就过的更加凄惨了。”
“是啊是啊！我亲眼看见，婉婉怀胎时，那老虔婆把炖了几个时辰的鸡汤全喂给姜武，却给婉婉喝清水泡鸡骨头……”
“婉婉生产的时候，她连接生婆都舍不得请，却找我借了我家老头剃头的剃刀，说是婉婉这胎不管多凶险，他们姜家都不能绝了后，我估摸着啊，那是准备剖开婉婉的肚子！剖腹取子！”
……
村妇们你一句我一句的说着，每次话落，都能拿到流风给我一点碎银。
流风越听脸色越黑，听到最后，心头一冷，忽然又开声道，“你们说的这些，我会向我家小姐求证，但若有谁胡言乱语，决不轻饶。”
“这我们哪能说谎呢！”为首的村妇讪笑着道，“今天跟你说的绝对都是掏心窝子的话，绝没半句不实。”
“最好这样！”流风冷哼，接着又道，“对了，我还听我家小姐说，村东头的兰姑娘从前对她颇为照顾，这是真的吗？”
“后生，你说的可是兰菱儿？”
“不错，那位兰姑娘是叫这个名字。”
“唉，菱儿人是不错，十里八乡没有不说她好的，可对婉婉来说，那恐怕就是根刺了。”
“这话怎么说？”
“兰菱儿和姜武是有过婚约的，两人又从小一起长大，感情好的很，婉婉走后，姜武去从军，家里两个孩子就是给了兰菱儿照顾。你说两人都到这份儿上了，还能说是清白不？”

021 他误会了婉婉
流风私自掂量了下，还真觉得这样的男女关系有点儿不太清白。至少在外人看来，兰菱儿除了嫁给姜武，是没有别的出路了。
这般想着，他深深地吸了口气，然后皱眉看向长了黑痣的村妇，打听道，“大姐，这兰家是哪一户？”
“就村东头第一户，门口有棵大槐树的那家！”这大姐得的银子最多，回起话来也最痛快利索。
流风投桃报李，索性将缎子做的银袋子也给了她，然后一撩袍子，转身往村东头走去。
他在军营混了多年，脚程自是非比寻常，普通村民要走一刻钟多一点的路，他不到一盏茶的时间就走到了。
只是兰家的大门却是紧闭着。
流风拧眉，三步并两步的上前，在木门上拍了三下。
“谁啊！”院子里传来一声震天的响，语气有些冲。
流风隔着木门，答了声，“京城来的，找兰姑娘。”
“你是姜武什么人？”木门砰的一声被拉开，一个满身油腻的壮硕汉子大声吼道，同时用一种瞅货物的眼神从头到脚打量着流风。
流风不悦他的眼神，冷笑一声，道，“我找兰姑娘。”
“哼，姜武在京城做了大官，我妹妹是他的女人，岂是你想见就见的……要见也行，先拿十两银子来！”
“十两？”流风眼神一冷，狭长的双目迸出一丝寒光，寒声反问。
兰铁牛被他目光慑的后退两步，白着脸咕哝了一句，哼哼唧唧，小声道，“那就八两……八……五两，五两也行！”
“五两？”流风阴沉着脸，又反问了一句，与此同时，拳头捏的咯嘣作响。
兰铁牛被他周身冷冽的气势吓到，下意识的往后退去。流风却不打算放过他，忽的运气抬脚，以雷霆之势跃起，一脚踹在兰铁牛胸口。兰铁牛大叫一声，一下子被踹出一丈远，脸朝下落地，直接昏死过去。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几息过后，，一个身着蓝衣的女子闻声从后院跑来，清清冷冷的诘问流风。
流风估摸着这就是兰菱儿，当即拱手，打揖询问，“您就是兰姑娘？”
“你是姜大哥派来的人？”兰菱儿眉眼里掠过一抹喜色，扶着门框惊喜问道。
流风点头，“在下流风，是侯爷让我来接姑娘进京的。”
“那你等下，我这就去收拾东西。”说着，兰菱儿转身又入了屋里，从头到尾都不曾理会过兰铁牛。
她的东西不多，包袱很快就收拾好了。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院子，往西走去。
一路上，有不少村妇眼里都闪着八卦的光，恨不得拉住兰菱儿问问她，是不是要去京城享福。但是碍着流风，又都不敢上前多嘴。
兰菱儿倒乐的清闲。跟在流风身后，两人顺利出了槐树村，雇了辆马车，直奔京城而去。
到京城时，已经是后半夜。
马车在定国侯府门外停下，兰菱儿下车后，看着这气派的府邸，当即倒抽一口凉气，惊的险些站立不住，好半天才眨了眨眼睛，缓过神来。
流风没有多说，付了车夫二两银子，就客客气气的引着兰菱儿往里走去。
去书房的路上，兰菱儿再次见识了姜武家如今的派头。一颗心扑通扑通，差点跳出胸膛来，倒有些近乡情更怯。
……
“姑娘请在外稍等片刻，我先去向侯爷复命。”
到书房门口后，流风嘱咐了兰菱儿一句。
兰菱儿轻轻颔首，在台阶下止步。
流风进了书房，姜武正出神望着手里的兵书，听见推门声，立刻放下手里兵书，问他，“事情办的怎么样了？”
“回侯爷的话，都办妥了。”流风答应一声，然后将昨日午后在槐树村打听到的消息原原本本的说了一遍。
姜武听他压低声音缓缓说着，越往后听，脸色越差。听到最后，险些将桌子给掀了。
他一直以为，他娘是将婉婉当亲闺女来待的，可他万万没想到，这一切竟然只是假象。
怪不得婉婉想起生产那天会哭的这么肝肠寸断，还说什么一尸三命，怪不得她怕极了他碰她，怪不得她不喜欢两个孩子，拼死都要逃回京城。
原来，所有的症结都在他娘身上。
从头到尾，竟都是他误会了她，是他对她不住。

022 他能为了婉婉杀人
婉婉……他的婉婉，竟然受了这么多的委屈。
姜武只觉眼眶一阵温热，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汹涌，奔腾着要溢出来。他昂起头，脸部线条如刀削斧刻一般硬朗，不言不语，长久的沉默着。
流风抬头看去，脑中骤然想起一句诗，男儿有泪不轻弹，只为未到伤心处。
他家侯爷，还真是将夫人放在了心窝子上。
“侯爷……”良久后，他声音沙哑的喊了一声，犹豫着禀道，“兰姑娘，还在外面等着，要让她进来吗？”
兰菱儿。
听到这个名字，姜武面上浮起一抹黯然。
不可否认，兰菱儿是个好姑娘，肤白貌美心又善，对他更有再造之恩。可是偏偏，他心里已经有一个宋妤儿。并且生生世世，都再容不下别的女人。
他如今能给她的，也只是一份歉疚和辜负。
“让她进来吧。”姜武冷冰冰的吩咐。
流风应了一声，出去将兰菱儿请了进来。
兰菱儿进门后，盯着书桌后的姜武看了许久，都不敢相认。
五年不见，他变了许多，身量更修长了，气质更冷冽了，人也更精神了，从头到脚都是上位者施予底下人的压迫感。
“菱儿。”末了，还是姜武先开口，打破沉默，客气的唤了一声。
兰菱儿听他喊她的名字，却忍不住哽咽，强忍着内心酸楚，目光灼灼的看着他，婉转道，“阿武哥，我总算再见到你了，我还以为……以为……”
“以为再也见不到我了？”姜武淡淡接话，顿了顿，又道，“其实你不必担心的，我的军俸都攒着，遗言也让人按我的意思写好了贴身带着，要真有战死沙场的那天，他们会将军俸和抚恤银交到你手里的，你的日子绝不会太难过。”
“阿武哥，我、我不是这个意思。”兰菱儿没想到姜武会这么说，急红了脸，想要辩解。
姜武却打断了她的话，“从槐树村赶过来，你也累了，先去客院歇息罢。”
“阿武哥……”兰菱儿还想再说什么，姜武却已经起了身，做出送客的模样。
兰菱儿心里更急，直接三步并两步的上前，抓住他的袖子，仰头问他，“阿武哥你这是在躲我？为什么，是怕我挟恩图报，还是怕我非你不嫁？”
“菱儿，我不是这个意思。”姜武叹了口气，将袖子抽回，轻声解释。
兰菱儿却不信，“那你究竟是什么意思？”
“我已经有夫人了。”姜武一字一句，认认真真的跟她讲道。
“你还是不肯要我……”兰菱儿伤心欲绝的喃喃，身形摇摇欲坠。
“对不起。”姜武没有扶她，却是往后退了一步。
兰菱更加站立不住，眼泪唰的流下来，苍白的小脸上尽是绝望，她看着姜武，声声诘问，“我已经为你做到这个份儿上，你现在一句对不起，就要将我摆脱，阿武哥，我只想问问你，你觉得我现在还能嫁给谁！整个槐树村有谁不知道，我给你养了五年的孩子，我为你命都能不要。你怎么就……”
“我的夫人是婉婉——姜婉婉。”姜武在她歇斯底里的最疯狂的时候，轻声说了一句。
兰菱儿听到这个名字，整个人都顿住了。
呆了很久，才反应过来，如发狂的病人一般，表情激动，反复求证，“阿武哥你说你的夫人是谁？婉婉？哪个婉婉？”
“你认识的，就是你以为的那个婉婉。”姜武为了让她死心，承认的很干脆。
兰菱儿却陷入死一般的绝望，彻底的绝望。
她清楚，她比谁都清楚，姜婉婉对姜武的意义。
那个女人，长得比娘娘庙里的仙女还要美，姜武待她从来都是尽心尽力，呵护备至。他甚至，敢为了姜婉婉动手杀人……
那是九年前的事儿了。
那时候，姜婉婉刚到姜家一年多，虽失了记忆，但人却长的极水灵，出落的跟朵儿花儿似的，就算荆钗布裙，也掩饰不了那惊为天人的容貌。

023 难登大雅之堂
那时候，每年冬天都会有外地的商人来槐树村收药材，到了外地，再高价卖出。
兰菱儿记得，那年来的药材商人叫胡八。穿着一身狐狸皮子，吊稍眉，三角眼，嘴唇子厚的能切两盘子凉拌菜，看哪家闺女媳妇儿那眼睛都色眯眯的，尤其瞟到村西头的姜婉婉时，那魂儿都要被勾走了，当着姜武的面，手就朝姜婉婉白生生的小脸探去。
姜武那时候还没跟姜婉婉有夫妻之实，但即便如此，还是受不了别人觊觎姜婉婉，连手都懒得用，直接飞起一脚，将胡八手腕踢的脱臼。
胡八威风惯了，哪里受得了这种疼，目眦欲裂的等着姜武，说有朝一日定要让他死无葬身之地，再将姜婉婉拉进被窝……玩腻了就卖去丽春院。
丽春院，彼时的姜武并不知晓是什么地方，但看着姜婉婉惨白的脸色，却知道那肯定不是什么好地方。
当即又是一脚，将胡八踹了个半死。
后来，他的腰被姜婉婉突然抱住，才没有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
姜婉婉不知道怎么想的，硬是拽着他的袖子，将他强拉了回去。
几天后，在槐树村空房子里养伤的胡八被两头狼活生生的撕碎，咬的七零八落。
因为伤口上全是野兽的齿痕，也就没人怀疑到姜武身上。
不过兰菱儿却晓得，姜武打小在山间厮混，是有一手驭兽的本事的。
当晚，她亲眼看见那两头狼是有目的的闯入胡八养伤的院子的……
现在过去这么多年，那一幕，仍历历在目。
兰菱儿不得不承认自己输了，输给姜婉婉。
“姜武哥。”她抬起头，泪盈盈的喊了一声，满心酸楚道，“我以后，不会再白日做梦了，不会妄想还能嫁给你……我如今只想问一句，你唤流风大哥接我来京城，究竟为了什么？”
“是为了行恪。”
“行恪？”兰菱儿不解。
姜武轻咳了一声，解释，“行恪是婉婉替狗蛋儿新取的名字，以前的名字……实在难登大雅之堂。”
“……应该的。”兰菱儿脸色发白，露出几分尴尬，小声的答应着，“村子里胡乱起的贱名儿确实难登大雅之堂。”就像她，永远都及不上天仙一般的姜婉婉。
姜武看她伤情，心里不由更加愧疚，迟疑道，“要不你还是先去客院歇息，旁的事，明日再说。”
“还是现在就说吧。”兰菱儿抬起手，用袖口擦了擦眼泪，顿顿，又伤感道，“毕竟带了他们两个五年，都是我的心头肉，你现在不说，我就算躺下，也睡不着的。”
“是这样……”姜武点点头，开了声，将当日的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自然，关于九皇子的陷害，是隐去了的。
那份大仇，他自己来报便是，根本无需牵扯旁人。
兰菱儿听完，自然又是一番伤心泪落，对两个小人儿的遭遇心疼极了，当即就要起身去看行恪。
姜武阻止道，“行恪已经睡了，还是明日再去看吧。”

024 信不信我抽你
兰菱儿听姜武这么说，强忍着担忧，点了点头，“姜武哥你说明日，那我就明日再去看狗……行恪罢。”
“嗯，我让人先带你去歇息。”姜武说着，将流风招了进来，让他带兰菱儿去客房。
流风答应了一声，单手负在身后，领兰菱儿离开。
兰菱儿出门前，回头又看了姜武一眼，一双水灵的杏眼，布满水汽，委屈又难过。
姜武却只朝她微微颔首，而后转过身去，只给他一个背影。
兰菱儿见他冷漠如斯，心中有是一阵剧痛，整个人几乎站立不住。这时，流风突然出声咳了一下，伸手握住她的胳膊，问，“兰姑娘可是饿了，我看你都有些站不稳了，要不要让厨房给你做些吃的？”
“我没事的。”兰菱儿撤回自己被攥着的胳膊，低着头，抬起脚来，先流风一步离开。
流风朝姜武的背影拱了拱手，转身快步跟上兰菱儿。
客院就设在前院，离书房很近。
兰菱儿进屋前，转身问流风，“明日我可要去给姜武哥的媳妇儿请安？”
“这是自然。”流风肃然点头，顿了顿，又提点她，“兰姑娘，你若是想安安稳稳的在这侯府里待下去，称呼也是要改的……据我所知，侯爷并没有妹子，你只是他的同乡，这一口一个哥，未免太没规矩。依我看，还是恭恭敬敬唤一声侯爷更好。”
“……我晓得了。”兰菱儿哽咽着答应，又红了眼眶，“我以后会改的。”
流风“嗯”了一声，并没一点儿怜香惜玉的心思，思索了片刻，道，“还有，侯爷是夫人的，你莫要肖想，否则我绝不会放过你。”
“那不知道你要怎么不放过我呢！”兰菱儿从进了姜武书房就一直憋着一口气，忍到了现在，倒还要再受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男人的轻视、欺负，哪里还憋得住，一直敛起来的暴脾气顿时如脱缰的野马一样纵横彪悍起来，怒冲冲的瞪着流风质问，“是打是骂还是杀？你倒是仔细给姑奶奶我说说……今天你要是说得出，我还敬你是条汉子，你要是说不出，就赶进回家扎个绣绷子绣花儿做你的大姑娘去，装什么汉子。”
“我……”流风没想到兰菱儿会突然爆发，一时间还真想不出什么惩罚她的法子，默了半晌，脸都急红了，才吐出一句，“我把你娶回家去，让你一辈子给我洗衣做饭，还得给我生孩子，三年抱两，十年抱七个！”
“你不要脸！”兰菱儿到底是个大姑娘，被人拿终身大事打趣，脸胀的更红了，随手操起花墙边的扫帚就往流风身上抽去。
流风身手一流，怎会被一个姑娘追着打，他抬起手来一把将扫帚拦住，用力夺了过去，往身后一甩，跟着瞪着兰菱儿道，“你还敢骂人，信不信我抽你！”
“你！”兰菱儿快被肚子里的火气憋炸了，哪管他的威胁，直接嗷呜一口狠狠咬在流风手腕子上。
流风内外功夫练得再好，手腕子上的肉却也是软的，兰菱儿下口又狠，当即见了红，被咬的鲜血淋漓。
“松开，你给我松开！”流风气急败坏的喊着。
兰菱儿却不松，一副同归于尽的决绝模样。
流风无法，只好忍着疼去掰她的下巴。
好容易将自己的手腕子解救出来，流风眼睛都红了，死死掐着兰菱儿的下巴，恨声道，“你上辈子是狗吧！”
兰菱儿看着他冷笑，“我可不属狗，我上辈子是杀猪的！”
杀猪的！
流风一边给自己包扎，一边身子前倾，差点吐出一口血来。
兰菱儿懒得再理会这个智障一般的男人，转身直接进房。
流风在外面气的又磨了许久的牙，才转身离开。
一夜未眠。
次日清早，兰菱儿换了衣服，用过早膳，就去后院拜见宋妤儿。
宋妤儿乍一听闻兰菱儿求见，是有些不情愿的，有关槐树村的一切，她都不想再面对。可偏偏，那兰菱儿又是行恪和昭蓉的‘养母’，是以，纵然有千般万般的不情愿，她还是耐着性子，强打起精神，让秋纹将人带了进来。

025 当初怎么被拐走的
兰菱儿心怀惴惴的跟着秋纹进了暖阁，一眼就看见坐在罗汉床上，妆容精致，眉眼如画的宋妤儿。
她身上的罗衫不知道是什么料子做的，颜色明快又轻软，只衬得她身上水蓝色的衫子如旧货店淘来的一般。
兰菱儿顿住步子，低下头，远远的站着。
宋妤儿并不知她的心思，见她离自己有半丈远就不往前走了，疑惑的喊了声“兰姐姐？”
兰菱儿闻言，这才又往前走了两步。
宋妤儿见状，给秋纹使了个眼色，秋纹会意，上前要扶兰菱儿落座。
可兰菱儿却不肯，她记着流风昨日夜里说的话。那厮措辞虽然难听，但细思起来还是有几分道理的。
她和姜武只是同乡，算不得什么亲近关系，人家给她脸，她却不能蹬鼻子上脸，真把自己当根葱。不然到时候，怎么摔死的都不知道。
“兰姐姐怎么了？”宋妤儿察觉到兰菱儿的抗拒，皱起眉来，轻声询问。
兰菱儿低着头，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苦涩，“没什么，你现在是侯府夫人，我只是一介民女，该讲的尊卑还是要讲的，我站着就可以了。”
“可是底下奴才对你不恭敬？”宋妤儿在太尉府的这五年，也曾协助宋老夫人管家，这点门道一下子就看出来了。
兰菱儿仍低着头，不语。不知道是在掩饰，还是默认。
宋妤儿咬着唇笑了笑，握住兰菱儿的手，安抚她道，“你别听那些奴才碎嘴乱语，你是行恪和昭蓉的恩人，就是我与姜哥哥的恩人，这侯府中，自有你一方立足之地。”说着，随她一起在罗汉床上落座。
兰菱儿还是有些不自然，抿着唇，过了好一会儿，才抬头瞧了宋妤儿一眼，试探着道，“夫人，你还是和以前一样。”温柔和善又无害，像只软萌的白兔子一般。怪不得，能让姜武惦记至今。
宋妤儿听她说起以前，面上神色微微紧绷，藏在袖子里的手绞紧了帕子，“兰姐姐，你以后叫我妤儿罢！”
“妤儿？”不是婉婉吗？
宋妤儿叹了口气，“五年前，我便恢复记忆了，我并不叫姜婉婉，而是姓宋，名妤儿。”
“那姜武哥和你是……”
“我与濮阳王府世子成亲当日，他带着行恪和昭蓉赶来，阻止了我，强行将我带到这里，与他再拜天地。”
兰菱儿瞪大了眼睛。
就算她只是一介民女，也知道能和世子成亲的，不是什么寒门女子。
而京城之中，姓宋的，又能配得上苏世子的，好像只有苏太尉一家。
“这么说……夫人你竟是宋太尉的掌上明珠？”
“嗯。”宋妤儿点头。
兰菱儿呆了片刻，又问，“那你当初，是怎么被人拐走的？”太尉府的千金不是应该有专门的侍卫保护，出个门丫鬟婆子山呼海涌的带一堆？既如此，那她当初又怎么会流落到槐树村这种小地方。
过去的事，宋妤儿着实不想再提。便找了个借口，将这事略过去。转而同她交代，“你以后就住在子衿院，那里离行恪和昭蓉的院子最近，我先前已经让人收拾过，你住过去后，要是有什么缺的，或是用着不顺心的，可以吩咐婢女来禀了秋纹，该换该添，她会拿主意。”
“是，夫人。”兰菱儿坚持唤宋妤儿夫人。
宋妤儿劝不过她，只能默认。
兰菱儿又陪宋妤儿坐了一会儿才离开。
她前脚刚走，姜武后脚就进了院子。

026 婉婉太美，喷鼻血
“夫君！”宋妤儿唤了一声，后背又硬挺挺的绷了起来。
姜武习惯性的沉着脸，朝她走近，拉她坐下，问，“手腕上的伤怎么样了？”
因两人挨得极近，他一开口，那灼热的呼吸就喷到了宋妤儿脸上。
宋妤儿不自在的低下头，小声道，“药膏一直都有用的。”
“还疼么？”
“已不甚疼了。”
“是我对你不起……那日，我真的不是有意。”
“夫君不必解释。”宋妤儿从没想过要原谅他，只是淡淡的笑着，将罪过往自己的身上揽，“当日是我令夫君恼了，这一切都是我该受的。”
“婉婉……”听她这么说，姜武只觉有一口浊气卡在他喉头，憋闷极了。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每次与宋妤儿交谈，都觉得自己是在同一团棉花置气。不管他怎么用力，她始终是柔软而又冷漠的。
明明此刻她就在他身边，但是他却觉得两人好像隔了有千里之远。
“夫君，我不是婉婉。”宋妤儿看也不看姜武脸上的为难，径自强调，“我不是姜婉婉。”
“那……我以后唤你什么？”姜武脸上闪过一抹尴尬，哑着嗓子道。
宋妤儿别过头，“我既唤你相公，你便唤我娘子罢。”
“嗯。”姜武点了点头。
接下来，谁都没有说话，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着。
姜武抿紧了唇，想和她说说当年的事，替她娘跟宋妤儿道歉，但是却不知怎么开口。更怕一开口，又再伤宋妤儿一次。
宋妤儿也在想姜武，她不知道与他貌合神离的日子她还能强撑着过多久。
每一天，她都觉得漫长。尤其是他在身边的时候，每一次呼吸，都觉得好像过了平常人的一生。
“等行恪身子好了，我便让流风送菱儿回槐树村。”良久后，姜武开口，小心翼翼的冲宋妤儿说道。
宋妤儿应了一声，“这事夫君做主就是。”
姜武点头，再没话说。
他侧眼觑着宋妤儿的侧脸，很想将瘦削的她揽入怀中抱抱，想的都快疯了，但抬手时却总忍不住想起五年前的那些事。最终，也只好作罢。
她身上沁人的幽香仍然不断传入他的鼻端。
姜武极力忍耐着。不去想那些旖旎的事儿，可偏偏宋妤儿的唇是那么的红润，那么的娇嫩，就像初开玫瑰花瓣一样，她的下巴是那么的尖俏，颈子那样的纤细优美……凡是她裸露在外的皮肤，都致命的诱-惑着他。
最终，他做了一个令人哭笑不得的举动，他抬起头，一字一句，认认真真，严肃的问她，“婉……娘子，我可以亲你一下吗？”
宋妤儿没想到他还有脸问出这种问题来，登时红了脸，不太愉快的嗔了他一眼，“我若说不呢！”
“那便不亲了。”姜武叹了口气，明明是七尺多高，战场上杀人不眨眼的少年将军，但此时，眉里眼里语气间却尽是委屈。
那便不亲了。他吞了口口水，正要转过头去避避，结果却在宋妤儿眼含秋水凝向他的那一瞬，鼻腔一暖，鲜血喷薄而出。

027 只要兰姨，不要爹娘
“你……”宋妤儿有些气恼的瞪向姜武，难得有几分烟火气儿，愤愤的质问他，“你想什么呢！”
姜武自顾自的擦着鼻血，也是囧的很，开口也不知道解释什么，干脆在擦干净鼻血后夺路而逃。
宋妤儿看他像一阵风一样的旋了出去，也不知道是该忧还是该喜。
不过庆幸的是他终于走了。
再说姜武，他离开宋妤儿的院子后，直接往候府的演武堂行去。
演武堂里有个小池塘，引的是外面的活水。他跳了下去，僵着脸，足足泡了有半个时辰，胸膛的潮红才褪去，接着，换过衣服后，又招了十几个侍卫与他过招。
那些侍卫以前也都上过战场，皆是百里挑一的好手，和姜武对上，百十回合基本上分不出胜负。
一圈轮下来，姜武整个人都要虚脱了。头上淌着汗，声音粗噶的吩咐众人，“都下去吧。”
“是，侯爷。”侍卫得令，一个搀一个，步履缓慢的离开。姜武喘了会儿气，又跳进池塘里泡了些时间……
另一厢，兰菱儿已经见过行恪和昭蓉。
昭蓉的伤好的差不多了，兰菱儿便带着她一起去了行恪房中。
行恪见到兰菱儿，眼睛一下子就湿润了，巴巴的看着她，泪眼朦胧道，“兰姨……”
“狗蛋儿！”兰菱儿没忍住，喊了旧时的称呼。
行恪一听，情绪更是激动，像是被亲娘抛弃了的孩子猛地再见亲娘，表面上会不满会怨恨，但是内心深处却还是渴望她的疼爱。
“兰姨~”行恪低低的又喊了一声，一头扑进她怀中，瓮声瓮气的哀求，“兰姨我想你，你怎么这么晚才来看我……兰姨我不想留在这里，我想跟你生活在一起！我只想要你！我不想要爹娘，不想要奶娘……奶娘头上好多血，好多血！”
“狗蛋儿……”兰菱儿听狗蛋儿这么说着，又是感动，又是伤情，她吸了吸鼻子，缓了好一会儿，才叹息着道，“可这儿才是你的家啊！这里有你的亲爹，你的亲娘，还有翠花儿，你的亲妹妹。”说着，她又看向端端正正坐在月牙凳上的昭蓉。
昭蓉虽是妹妹，但因为从小身子骨好，反而比行恪更懂事伶俐些。看兰菱儿望向她，倒没有立刻开口，而是忧心忡忡的回望向她，咬了好一会儿嘴唇，才瞧着行恪小声道，“哥哥听话，兰姨说的对，爹爹、娘亲都在这里，我们也该在这里，要是我们跟兰姨走了，那爹爹和娘亲会很伤心的……”
“不，我不要！我不要爹娘，我只要兰姨！”行恪听不进去昭蓉的劝说，红着脸大声叫道。
昭蓉闻言，皱了皱秀气的眉，稍顿片刻，用一种酷似宋妤儿的表情，反问行恪，“那我呢，我要留在这里，哥哥你连我也不要了吗？”
“妹妹，跟兰姨一起走！”行恪劝昭蓉。
昭蓉认真的摇头，“不，我不能走，我好不容易才找到爹娘，我绝不要离开爹爹娘亲。”
小小的人儿，说起话来，声音清脆条理又清楚，还带着几分倔强。
兰菱儿听着，嘴上不说什么，但心里其实是有些不悦的。

028 他眼瞎吗？
她不顾自己名声，累死累活的将她从嗷嗷待哺的小婴孩儿喂养到现在，可这丫头心里却只有她亲娘。
怪不得坊间人常说，后娘做不得！
兰菱儿心酸的抹了把泪，强压下心中不平的想法，没再看昭蓉，转头握住行恪娇娇嫩嫩的小手，安抚他，“兰姨不走了，兰姨以后都在这里陪着你，狗蛋儿，你看这样行吗？”
“兰姨。”行恪张了张嘴，正要开声，话头却先被昭蓉抢了过去，她看着兰菱儿，声音不大，却很认真地说，“娘亲说，我们到了京城侯府，就和以前不一样了，哥哥的名字和我的名字都不能再用了，不然以后上了官学，会被嘲笑的，是以，往后还请兰姨慎言。”
“倒是兰姨的错了。”兰菱儿嘴角勾着，笑却没到眼底，她不再看昭蓉，只对着行恪说，“那以后兰姨喊你公子，喊你妹妹小姐？”
“不要，我喜欢兰姨喊我狗蛋儿。”行恪说着，有些不悦的瞪了昭蓉一眼，愤怒道，“我不许你欺负兰姨，你喜欢那个娘亲，你就自己去找她，兰姨是我的，我只要兰姨。”说着，他又将头埋到兰菱儿怀里，紧紧地抓着她胳膊，好像是害怕她再把自己丢下。
昭蓉被行恪这么一喊，眼眶立即红了，她撅起嘴，难过的看着行恪，但行恪却一眼都没有看她，只是伏在兰菱儿怀里，小声啜泣着，求她不要走，他可以没有亲娘，但是不能没有这个姨娘。
兰菱儿被行恪缠着，也无暇顾及昭蓉，昭蓉一个人孤单的坐在月牙凳上，死死的咬着唇，硕大的泪珠沾湿睫毛，盈盈欲泣，她强忍着不哭，但无奈实在太委屈了。最后到底还是没忍住，哇的一下大哭出来，猛地跳下月牙凳就往外跑去。
兰菱儿扭头，看她哭着跑出去才觉出不对，在思及自己之前的小性子，老脸一红，正欲追出去，行恪却不放她，竟也大哭出声，喊着，“兰姨不要走，不要丢下我。”
“狗……恪儿，你听兰姨说，昭蓉哭了，兰姨得去看看。”兰菱儿试图跟行恪讲道理。
行恪梗着脖子，拼命地摇头，“不要，我不要兰姨走。”说着，将兰菱儿拽的更紧了。
兰菱儿没办法，只好忍着焦躁，继续哄他。
另一厢，昭蓉出了门便直奔宋妤儿的院子而去。
她腿短，跑的却不慢，进了主院，底下婢女也不敢拦，只匆忙去禀了秋纹。
秋纹不敢耽搁，急忙出来，刚好和昭蓉撞上。
“小小姐，您这是怎么了，哭的这般伤心。”她半蹲下身，一面关心的询问，一面拿了帕子帮她抹泪。
昭蓉听她询问，哭的更加伤心，上气不接下气的说，“哥哥、哥哥他不要娘亲，他要跟兰姨走。”
“要跟兰姑娘走？”秋纹皱起眉来，心中暗暗道，没看出来，那个唯唯诺诺的村姑除了颜色过得去，倒还有几分本事，竟能将姜武的长子笼络了去。
昭蓉仍呜呜咽咽的哭着，一用力，挣脱晃神的秋纹，往屋里跑去。
暖阁里，宋妤儿刚用完早膳，正要让人将桌子上的碗碟撤走，还没开声，就见她的小女儿满脸泪水的跑了进来。
“昭蓉？”她站起身，疑惑的叫了一声，继而询问，“你这是怎么了？哭的这么伤心，是伺候你的奴才不精心，还是行恪惹了你？”
昭蓉正哭的伤心，没有应声，直接往宋妤儿怀里扑去。
宋妤儿打从两个孩子出生起就不曾抱过，眼下被她这么一扑，真真是手足无措的很。半晌，才缓过来，将手搭在昭蓉背上，僵硬的抚着，轻声道，“跟娘亲说说到底怎么了？是谁欺负你了，娘亲一定替你做主。”
“娘亲，哥哥他要和兰姨走。”哭够了，昭蓉才抽抽搭搭的将事情原委说了一遍。
宋妤儿听完后，不由皱起眉来。
这事儿，还真是棘手得很。
一直以来，她嘴上虽然不说，但是心里却清楚的知道，行恪和昭蓉并不单纯是她的骨肉，他们还是她的污点。是她曾经被姜武强迫了数年的证明。
她不喜欢他们，但是因着那一声‘娘亲’，她又不能不理会他们。
眼下，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就在她最为难的时候，秋纹撩起帘子走了进来。
宋妤儿看见她，就像看见救星一样，急忙向她道，“快去打盆水来，给昭蓉擦擦脸。”
“是，小姐。”秋纹领了差事，转身离开。
不一会儿，就端着一盆水过来了。
宋妤儿脱身去拧帕子，一点一点将昭蓉脸上的泪渍擦干。
昭蓉半个巴掌大的小脸高高仰起，望着宋妤儿的眼神尽是孺慕。
宋妤儿被她看的心口微热，不自在的牵了牵嘴角，试探着安慰道，“蓉蓉放心，你哥哥不会离开侯府的。”
“可他只要兰姨，不要娘亲。”昭蓉一脸怨念的说道。她实在不明白，哥哥为什么会不要这个天仙一般香香软软的娘亲，而是只要兰姨。他眼瞎吗？
苏囧囧 说：
行恪从小身体差，菱儿偏爱他，他也依赖菱儿，昭蓉比较活泼，村里流言蜚语听的挺多的，心思也活络。

029 命悬一线，血溅五步
“不会的，你哥哥不会走的。”宋妤儿俯视着昭蓉，一字一句的解释，“他是你爹爹的长子，无论如何，你爹爹都不会让他离开侯府的。”
嫡长子，日后可是要承袭爵位的。
昭蓉还是有些不信，泪汪汪的问，“真的吗，娘亲？”
“真的。”宋妤儿点头，手往上移，落在她乌黑的发心上。
昭蓉还是第一次被亲娘这样温柔的对待，舒坦极了，恨不得一直腻在宋妤儿身边。
然宋妤儿却冷情得很，看她止了眼泪，便让秋纹将人送回去。
昭蓉闻言，猛地抬起头来，不可置信的看向宋妤儿，皱起眉，咬着唇瓣可怜巴巴道，“娘亲，你赶我……”
那小模样，要多委屈就有多委屈。
宋妤儿只觉心口一阵酥麻，哪里还能狠得下心，咬紧齿关，深吸一口气，顺便扯了个笑道，“娘亲怎么会赶你，蓉蓉想留下，便留下吧。”
“谢娘亲！”昭蓉开心的喊了一声，又往宋妤儿怀里扑去。
宋妤儿抱着她，表情僵硬极了。就是侍立在旁的秋纹看着，都觉得难受的很。
“你先下去吧。”宋妤儿抽空和秋纹对视一眼，到底还是认了命……想着蓉蓉总归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能哄哄就哄哄吧。
秋纹会意，福了下身，低头往外退去。
屋里边，宋妤儿被昭蓉缠着，有一搭没一搭的和她说着话，一直到将近午时，才好不容易等到昭蓉犯困。
宋妤儿想都不想，立即唤了秋纹进来，让她带昭蓉去午睡。
昭蓉还是舍不得宋妤儿，一听说要离开，明月般的眸子立刻腾起一片水汽，巴巴的看着她，妥妥的控诉。
宋妤儿被她看的是又心疼又头疼。
却不得不耐着性子，哄道，“蓉蓉听话，娘亲不送你回去，你就在娘亲的院子午睡会儿好不好？娘亲保证，醒来后你一定会第一时间会看到娘亲，好吗？”
“那好吧！”昭蓉不怎么情愿的点了点头，然后被秋纹牵着，一步三回头的往外走去。
宋妤儿目送她出了屋子，重新落座的那一瞬间，感觉浑身的骨头都快散架了。
果然，哄孩子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至于行恪，她不知怎么处置，就打算先拖着，等有时间问问姜武的意思再做决定。
但谁也没想到，这一拖，就拖了有半个月之久，直接把事情给拖大了。
冬月十三夜里，整个侯府后院突然就乱了起来。
小公子行恪高烧不退，府里的大夫完全没有一点儿法子。
宋妤儿被吵醒后，衣服都顾不得穿，便立刻让人拿了姜武的帖子去请太医。
太医匆匆赶来，用尽办法，折腾到天亮，还是没有一点起色。眼看行恪的呼吸越来越弱，最后连哭声都快没了。
姜武一怒之下，提剑要斩了太医和一众伺候的人。
危急时刻，太医跪地，磕头哭道，“侯爷息怒，下官想，有一个人，兴许能救得了小公子。”
“谁！”姜武将闪着凛冽寒光的剑刃指向太医，厉声质问。
太医颤声道，“下官的师父，圆音寺的了结大师。”
“了结大师？”姜武疑声反问。
太医忙不迭道，“是是是，侯爷可能不知道，圆音寺是前朝皇家寺庙，地处汴京三十外的朔月山上，下官师父便是寺里第三十二代住持，他自幼研习医术，精通各类疑难杂症，尤其是儿科，下官想他一定会有办法救活小公子的。”
“可你说了，圆音寺在千里之外。”
“不，师父这几日正在下官府上。”太医连忙道。顿了顿，又说，“小公子的情况着实不妙，还请侯爷早作决定，不然的话，只怕……”
“嗯，就依你说的。”姜武当机立断，立刻吩咐流风清点手下侍卫，他要亲自护送行恪去良太医府上。
流风领命，用最快的速度领了他最心腹的侍卫待命。
收拾好后，一行人急匆匆的往良府赶去。
临走时，姜武深深的看了宋妤儿一眼，嘱咐她，“等我回来。”
说完这一句，便头也不回的离开。
宋妤儿已经有半个月多不曾跟姜武说话，乍然听到他的叮嘱，仍觉得极为不适。良久，才眨了眨眼，朝一直伴着行恪的兰菱儿扫去。
此时，兰菱儿已经全身脱力，跌坐在地上，脸色煞白一片。
看得出，她是真的心疼行恪。也是真的被暴怒之下的姜武吓到了。
如此，倒让宋妤儿不好责难于她。
“夫人……”感觉到宋妤儿略带怜悯的复杂目光，兰菱儿强忍着要夺眶而出的泪水，从地上爬起来，挺直脊背跪着告罪，“是我的错，是我没有照顾好恪儿，请夫人治罪。”
“还是等侯爷回来再说罢。”宋妤儿叹了口气，没再理会她，直接转身离开。
兰菱儿眼睁睁看着宋妤儿远走，只觉左胸口一阵抽疼，不知是气愤，还是嫉妒作祟……她不明白，为什么她视如生命的两个男人，宋妤儿都轻易得到了，还这么的不屑一顾。
就因为她爹是太尉大人，她是天生的千金大小姐，而她只是一介农女吗？
是了，她与姜武不过是槐树村的泥腿子，而她却是皇城里都排的上号的天之骄女。
她怎么能看得上他们呢！
她们天生就不是一路人，她天生就看不上他们的！

030 婉婉，再给我生个嫡子
兰菱儿愤愤的想着，头一次对宋妤儿生出一种她自己都控制不了的强烈敌意，她恨宋妤儿，恨她不知珍惜，恨她冷漠绝情，恨她隔岸观火……她死死地咬着唇，任长长的指甲掐进娇嫩的掌心里，将掌心濡湿一片。
姜武是在两天后回府的。
形容极为颓靡。
宋妤儿闻讯，奔去前厅见他。
“夫君，行恪呢？”隔着五步距离，她声音颤抖的问道。
“行恪他、他走了……”姜武潭目微合，掩去那一片深邃，语气里尽是疲惫无力。
宋妤儿一愣，“没有救回来吗？”
姜武摇头。
宋妤儿眼眶登时就红了，看着她，无助的小声呢喃，“怎么会救不回来呢，良太医不是说了他师父有法子的，怎么会救不会来……”
“夫人……”
站在姜武身边的流风不忍见宋妤儿伤心，有些为难的开口解释，“夫人，侯爷的意思是，小公子以后不会再回侯府了。因为他这次病的实在太严重，想要活下去，唯一的办法是留在了结大师身边，慢慢调养。”
“原来是这样！”宋妤儿弄明白事情真相，松了口气，跟着，又十分幽怨的瞪了姜武一眼。
姜武这才察觉到不对，右手握拳抵在唇边咳了一声，反问宋妤儿，“我方才说的不够明白吗？”
“……”宋妤儿没理他，直接扭头往外走去。
明显是生气了。
姜武无奈，又抬头去看流风，“我说的真的不够明白吗？”
流风深吸了口气，没有回答他，却是朝宋妤儿还没走远的身影望去，然后恨铁不成钢的提醒自家主子，“您还不去追夫人？”
“嗯？”姜武疑了一声。
流风叹了口气，解释，“夫人摆明了是在乎小公子的，小公子此去不回，她肯定特伤心，您这时候不去献殷勤，什么时候去？”
“有道理！”姜武福至心灵，颔首满意的看了流风一眼，拔腿往外追去……
他腿长，步子大，宋妤儿没走几步，就被他给拦住了。
“夫君，你这是……”她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防备的问道。
“我已经两日不曾用膳了。”姜武俯视着她，随意掐了个借口，顿了顿，又道，“不知为何，此时突然很想吃娘子院里小厨房做的小菜。”
“可那些小菜都是甜口。”宋妤儿皱眉，“夫君不是喜欢咸辣、荤腥吗？”
“能和娘子同桌，不管吃什么我都开胃。”姜武强硬的揽上宋妤儿的肩，带着她往后院走去。
宋妤儿被他拥着，只觉浑身不自在，忍不住皱眉道，“夫君能否先放开我，朗朗乾坤，青天白日，你我如此实在不雅。”
“夫妻之间，比这不雅的事多了去了。”姜武不以为然，揽着宋妤儿肩膀的手半点不肯放松。
宋妤儿未料他会这么强词夺理，一时间，又羞又窘。
好不容易捱到后院正房，她一进门，就借口换衣裳要溜。
姜武自然不许，直接将她抵在门后，凝视着她，挑眉道，“娘子就这么不愿与我亲近？”
“……”宋妤儿张口结舌，浑身紧绷着，不知该怎么回话。
姜武见状哂笑，抬起手温柔的帮她理了理额边碎发，声音低沉道，“行恪走了，娘子是不是该再为我生一个嫡长子？”
“……”宋妤儿巴掌大的小脸更红，被他逼得都快哭了。
姜武却仍不肯放过她，更加放肆的咬着她的耳朵道，“书房，我住够了……冷冷凄凄的坚硬竹床，哪有娘子屋里的高床软枕舒适，娘子说……是吗？”

031 不小心投怀送抱
宋妤儿很想说不是，可偏偏姜武盯着她的眼神锐利又热烈。一时间，倒说不出违心的话来。
“娘子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了？”姜武说着，便要低头一亲芳泽。
宋妤儿见苗头不对，突然开口，大叫了一声“不！”
“夫君不要！”她用力推拒着姜武的胸膛，摇头抵抗道，“夫君不要这样……”
话落，小心翼翼的看了他一眼，又焦急的补充，“你若是喜欢高床软枕，我让给你就是，我、我搬去靑梨园和昭蓉同住，这里给你住！”
“呵~”姜武听她这么说，勾唇笑了一声，垂着眼睑似笑非笑的反问她，“娘子向来聪明，当真以为我是图你那高床软枕，才要搬来与你同住？”
他的气势太迫人，宋妤儿被他高大的身躯笼罩着，眸光忍不住闪烁，小心肝扑通扑通的跳起来，几乎要跃到嗓子眼。
她自然晓得他的目的不单纯，可他不直截了当的说出来，她又怎么直接拒绝。不是只能假装看不见嘛！
宋妤儿不语，姜武也不催她，两人就这么沉默的僵持着。
一个一脸紧张，一个嘴角勾笑。
很久后，到底还是宋妤儿耐不住，借着身量娇小的优势一弯腰，从姜武胳膊底下钻了出去，背对着他一面往外跑，一面急声道，“我去厨房为夫君准备小菜。”
姜武哂笑一声，收回胳膊，目送她往小厨房方向跑去，直到再看不见她的身影，才收起笑，往厅里罗汉床的方向走去。
……
宋妤儿在厨房里磨磨蹭蹭，一直到厨子将四五道小菜做好，才亲自端着往正房走去。
到厅里时，却发现姜武已经在罗汉床上睡死过去。
女子秋水一般的眼波晃了晃，却没叫人，而是放下手里的托盘，朝熟睡的姜武走去。
罗汉床的名字里虽然有个床，但是却不大，睡一个身量娇小的女子尚还可以，但像姜武这样高大的男子却是不够，他的头靠在迎枕上，半截小腿却横在半空。宋妤儿看着都觉得难受。
可她却不敢叫醒他。
她记得，他是有起床气的。
在槐树村时，她每次唤他起床去山上打猎，他的脾气都不太好，总是抱着她占够了便宜才肯起身。
又一次不受控制的想起过去，宋妤儿白着脸叹了口气，想一走了之，但是看着他窝在那里难受的样子又迈不动腿。
不管如何，他现在都是她的夫君，是她要共度余生的人。
幽幽的叹了口气，宋妤儿转身，去寝房拿了一张狐皮披风，出来想给姜武盖上。
谁知，她弯腰时，姜武阖着的眼皮却轻轻的磕了一下。
宋妤儿心口一窒，紧张的一晃，没稳住身形，一下往姜武身上扑去。
她这一扑，姜武就是睡的再沉，也得醒来。
“婉婉？”
果然，他利索的睁开眼皮，疑惑的喊了一声，好像还没恢复神智，冷着脸质问她，“你这是在做什么？”
“我只是想给你盖件衣服。”咫尺之外，宋妤儿与他呼吸交缠，红着脸窘迫的解释。
“给我盖衣服？”姜武掐着她盈盈不及一握的纤腰反问，菲薄的唇只差一分就能碰上宋妤儿的。
宋妤儿脸红的快要滴出血来，整个人像被点了穴道一般，僵硬的解释，“我、我怕你着凉。”

032 姜武，你休了我罢
“怕我着凉？”姜武一用力，将宋妤儿腰肢箍的更近，宋妤儿上半身猛地前倾，她为了不与姜武亲上，只能迅速将头偏了一下，姜武抬起下巴，温热的唇恰好落在她精致白嫩的耳蜗上。
记忆恍惚，他的身体却记得，耳蜗是她很敏感的地方。
姜武吹了口气，宋妤儿身子一抖，彻底趴在姜武身上。
“夫君！”她揪着胸口处的衣裳惊呼，“夫君你别这样，你放开我……”
“我别哪样？”姜武又轻轻地撩拨了她一下，闷声笑言，“是这样？还是这样？”
“夫君！”宋妤儿面色潮红，失态的又叫了一声，语气里已经带了哭腔。姜武的试探，她根本承受不住。
到这份上，姜武也没法再继续做些什么。
叹了口气，松开对她纤腰的钳制。
宋妤儿得了允许，跌跌撞撞的从他身上爬起，背对着他坐在一旁，委屈的默默啜泣。
姜武揉着眉心坐起来，整了整衣衫，偏头，刚好看见宋妤儿不停抖动的孱弱肩膀，剑眉一皱，他不用想都知道她这是又哭了。
姜武心中无奈，烦躁的很，诘问自己，这他妈是造了几辈子的孽！这辈子好不好，歹不歹，偏偏就看上这么一个水做的女人，一沾她的身她就哭，甭管他有没有用力。活生生的跟娘娘庙里的仙女似的，只能人看，不能人摸，敢上手就跟你闹脾气，那眼泪流的，比他们村东头涝期的小溪流都厉害。
这天下哪有这样的媳妇儿。
他敢说，这要是别的男人的媳妇儿，估计早被打死了。也就他顾着她，将她放在心坎上，拼了命的都要回她身边，伺候她，照顾她。捧在手上怕掉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对，她是出身尊贵，他配不上她，现在也给不了她滔天的富贵。可前人不是说了吗，嫁鸡随鸡，嫁个羊儿满山走，嫁狗随狗，嫁个扁担抱着走。
她怎么就这么娇气。娇气的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下手。
想到这里，姜武又沉沉的叹了口气。
片刻后，不知又想起什么，眸光忽然一亮，下了罗汉床，快步往外走去。
宋妤儿听他急匆匆的出去，兀自松了口气，收了眼泪，自去妆镜台前打理妆容。
原本她以为，姜武这一走，至少今天不会再过来，可没想到，不到一刻钟，他竟又打起帘子，去而复返。
身后还跟着七八个婢女，每个婢女手里都捧着一个描金漆凤的木盒子。
“婉婉。”他单手负在身后，快步朝她走来，压抑着得意，轻快道，“我有东西要送你。”
“什么？”宋妤儿从小在富贵窝里长大，眼光自然不会差，不看盒子里面的东西，光看那七八个盒子，就知道不是什么寻常东西。
她猜，那应该是东宫赏给姜武的。
“一些首饰。”姜武说着，侧首示意婢女依次将盒子打开。
却不想，那竟是整整齐齐的八套头面首饰，步摇、珠花、耳饰、臂钏，一件胜一件的精美。其中有三套是玛瑙制成，三套宝石制成，还有两套玉饰，一看就知出自内造，绝非凡品。
宋妤儿痴痴的看着这些首饰。
姜武低头看着宋妤儿。
他以为，宋妤儿是被这些首饰惊艳到了，志得意满的很。
宋妤儿也确实笑了一瞬，她让婢女们将首饰放下，人出去。
等屋子里只剩下两个人，又很快敛了笑，侧过头，试探着轻声问姜武，“夫君，这些首饰你是从哪里得来的？”
“喜欢吗？”姜武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反问了她一句。
宋妤儿苦笑，稍顿了片刻，开口，为难却清晰的说道，“这东西若是夫君堂堂正正得来的，我自然喜欢，可若是不是……”后面的话她没有说的太明白，她料想，姜武应该懂的。
姜武是懂，可也不悦的很，他低眸，冰冷而又嘲讽的看着她，嘴角抽搐着气道，“宋妤儿，在你眼里，是不是我始终是个山野村夫，是个土里刨食的泥腿子，再好的东西，沾了我的手，你也不稀的要，因为我是强盗，我当年强要了你，逼着你为我生了孩子……所以你觉得我脏，一辈子都脏，我不配碰你，我甚至不配讨好你！”
这是重逢后，姜武第一次叫宋妤儿这个名字。
宋妤儿只觉彻骨冰寒。她能感觉到，他的怒气已经到了顶点。
可她不知道该怎么平息，因为在她心里，在他眼里，姜武的确是脏的。
她不爱他，她始终是被他强迫才留在他身边的。
她甚至想着，他要是一怒之下休掉她，那就更好了。
对，休掉她！这个念头一出来，立刻像杂草一样疯长起来，缠绕在宋妤儿心上。
“姜……武。”终于，她颤抖着喊出他的名字，胆怯而又决绝的与他摊牌，“你、休了我罢。”
“你说什么？”姜武暴怒。

033 我再脏，婉婉你也嫁了
“宋妤儿，你有种你再说一遍！”他冷冷的看着她，眼里蕴了杀气，一字一句的威胁。
“姜、姜武，你休了我罢！”宋妤儿被他吓的都要抖成筛子了，但还是一咬牙，将自己的真心话说了出来。
说完后，她再也抵不住内心对姜武的恐惧，视死如归的闭上眼睛。
眼泪，从她眼窝里流出，一滴一滴落在地上，也砸在姜武心上。
他捏紧拳头，极力忍着不动手将她纤细优美的颈子拧断。
姜武、你休了我罢！
你休了我罢！
休了我罢！
她说过的话，充满魔性的在他心里激荡着。
姜武死死瞪着宋妤儿，眼底一片阴鸷，泛着丝丝血红。
许久后，他才从齿缝里挤出一句，“我是脏，可我再脏你也嫁了，嫁了，就没有回头的路了。除非死别，否则我与你绝无生离的可能！”说完，他转过身头也不回的离开。
他这一走，宋妤儿浑身的力气也像被他带走了一样，一下子跌坐在地。咬着手臂，呜呜咽咽，断断续续的痛哭出声。
……
除非死别，否则绝无生离的可能。
她怎么也没想到，在他心里竟然会藏着这么可怕的执念。
不知过去多久，有婢女进来，碎步走到她跟前，在她身边跪下，小声喊了局“夫人”。
宋妤儿淌着泪抬头，却见来人不是秋纹，而是一张陌生的脸，她抹了把泪，忍不住哑着嗓子问，“你是谁，秋纹呢？”
“回夫人的话，奴婢碧痕，秋纹姐姐已经被侯爷调去前院书房了。”碧痕恭恭敬敬的回禀，她身上似乎有功夫，捉着宋妤儿的胳膊，略一用力，就将她从地上带了起来。
宋妤儿也爱面子，觉得自己在一个陌生的下人面前丢了丑，自然难给她好脸色，别过头去强硬道，“我不用你伺候，让秋纹来。”
“夫人，这怕是不妥。”碧痕脸上浮起一抹难色。
宋妤儿冷哼，“如何就不妥了，我堂堂太尉千金，定国候夫人，难道连要哪个婢女伺候，都做不得主吗？”
“求夫人饶命！”碧痕见她态度强硬，直接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道，“侯爷说了，我若是不能取代秋纹姐姐留在夫人身边，他就要让人把我妹妹卖到窑子里面去。”
“……”宋妤儿听她这么瘦，脸色一僵，没料到姜武会来这么一手。
当即只觉更心烦意乱了。
可最后，到底是没忍心将碧痕退回去。只冷冰冰吩咐她，让她打盆水进来，她想洗把脸。
碧痕伺候着宋妤儿洗过脸后，就识相的退居一侧不再言语。
宋妤儿想一个人呆着，便冲她吩咐了句，“碧痕，你下去罢。”
碧痕闻言，却没立刻走，而是躬了下身，温柔道，“夫人嗓子还哑着，奴婢给您泡盏蜜水润润吧。”
“嗯。”宋妤儿想了下，没有拒绝，她是有这么个毛病，每次哭过后，嗓子都有些不舒服。
碧痕得令离开，不一会儿，就捧着一盏温热的蜜水进来，递到宋妤儿手里。
宋妤儿喝过后，随手将琉璃盏搁在一边，想了想，顺势向碧痕打听，“侯爷吩咐你过来时，脸色可还难看？”
“回夫人的话，奴婢不敢抬头直视侯爷，并不知晓侯爷脸色。”碧痕战战兢兢的回话。
宋妤儿叹了口气，正要唤她下去。
内室的帘子却忽然被人打了起来，进来的是宋妤儿以前在太尉府的二等婢女青瓷。
青瓷朝宋妤儿拜了一拜，低头禀道，“小姐，兰姑娘求见。”
她来做什么？宋妤儿皱起眉来，思量着吩咐青瓷，“你出去回她，便道我身子不妥，正歇着。”
“可兰姑娘言，她随后就要去良太医府上了，怕今日一别，以后再见不易。”
“去良太医府上？”宋妤儿重复了一遍，大约明白，兰菱儿这是想要将功折罪，所以特特去求了姜武，允许她继续伴在行恪身边照顾。
“兰姑娘是这么说的。”青瓷轻声道。宋妤儿叹了口气，“那你让她进来吧。”
“是，小姐。”青瓷起身退了下去。
不一会儿，兰菱儿从外间进来，行过礼后，朝宋妤儿抿嘴一笑，有几分抱歉的意思。
宋妤儿未置可否，请她落座后，让人上了两盏玫瑰露。
兰菱儿端起她面前那盏，小小抿了一口，玫瑰露甜丝丝的，她的心一下子就暖了，眉眼弯弯的笑起来。
只是笑意，却不曾到眼底。
一盏玫瑰露将尽，她突然仰起头，朝宋妤儿诡秘一笑，轻声问她，“夫人，你还记得七年前的那一碗红糖水吗？”
七年前，红糖水。
宋妤儿听到这六个字，脸上血色一下子褪的干净。
她若是没记错，那应该是她和兰菱儿第一次为了姜武交锋。
当时的她，还没有恢复记忆，纵使嫌弃姜武粗鲁，心里却是真心实意拿他当丈夫的。既是丈夫，又怎容别人觊觎。
是以她嘴上虽然不说，心里对于兰菱儿这个前娃娃亲却是很忌讳的。
她记得，那时她刚嫁给姜武，因为身子弱，姜武又年轻气盛折腾的厉害，新婚夜后，竟连着数日下不得床来。
第三日的时候，兰菱儿突然登门，提着二两镇上宝悦居的红糖来看她。当着姜大娘的面，还亲自替她冲了一碗，又殷勤的给她递到炕上来。
她顾及着婆母的脸色，闷闷的伸手去接，结果刚碰到碗沿，那海碗却不知怎的往她这边倾来，一整碗滚烫的红糖水就浇在了她身上的被子上。
随即，兰菱儿惊呼了一声，生气的诘问她，“婉婉你怎么这么不小心，这宝悦居的红糖可贵得很，你不喜欢我就罢了，别糟蹋东西呀！”
宋妤儿当时正被热水烫的生疼，眼泪花在眼眶不停的打转，哪里有心思与她分辨。
等她揭开被子，抬起头来，她的婆母已经黑着脸膛，风风火火朝她走来，竟是一句都不多问，劈头盖脸的就给了她两巴掌，大声骂道，“你这狼心狗肺的东西，菱儿好心带了东西来看你，你就这么糟蹋东西，还不跟菱儿道歉！”
“娘，不是我……真的不是我……”宋妤儿眼泪啪嗒啪嗒的往下掉，嘴角一丝鲜红溢出，忍着剧痛，委屈的辩解。
可姜大娘却不听，掐了腰，指着她鼻子骂得更厉害，“不是你还能是谁？菱儿向来稳重，还能拿不住一只海碗，倒是你这个丧门星，仗着武儿疼你，家里活计是样样不会做，才十三岁，就勾着武儿日日与你亲热，恨不得掏空他身子……”

034 掌掴兰菱儿，姜哥哥宠妻
后面的话越骂越难听，宋妤儿心里委屈极了，嘴上却不敢反驳，只生怕又招来一顿打。
姜大娘骂够了，又瞪着眼，在她胳膊上掐了一把，恶狠狠的支使她，“武儿房里就这一条被子，你弄脏了它武儿晚上盖什么，还不下来将被子拆洗了去，天黑之前必须弄完！”
“我知道了，娘。”宋妤儿含着泪，慢吞吞的从炕上翻下来，抱着被子一瘸一拐的往外走去。
她身后，她的婆母向兰菱儿赔笑，“婉娘又馋又懒，被武儿宠坏了，我已经给你出过气，你就别跟她一般计较了。”
“姜大娘，您对我真好。”兰菱儿声音里带着娇俏和轻快。
她婆母却叹气起来，“谁让我看中的媳妇儿是你呢！唉……”
之后两人再说什么，宋妤儿就不晓得了。
她在东间炕上，一面委屈的低声啜泣，一面将被子上的线一根一根完完整整的拆出来，再缠起来。
姜家穷，这些棉线都是要反复用的。
被面拆出来后，她又白着脸下了炕，去院子里打水，将被面泡进木盆。
冬天的水是彻骨的寒，她白嫩纤细的手指刚一放进去，就渗的泛起红来，指节处像是有细针在扎。
她眼眶一红，眼泪像珠子一样不停砸在水盆里，泛起一圈一圈的涟漪。
适应了很久，她才敢将手放进水中，轻轻柔柔的搓起被单来。
被单洗好，晾好，两只手已经完全没有知觉。
她吸了吸鼻子，想要进屋暖和暖和，可想到兰菱儿方才的加害，脚就怎么都迈不过这门槛去。
正犹豫着，姜大娘领着兰菱儿说说笑笑的出来了，看见她怯生生的站在那里，又是一阵不悦，没好气的问，“被单洗了？”
宋妤儿忙点头，抬手指了指身后的晾衣竿。
姜大娘哼了一声，又看了眼她脸上的巴掌印，和嘴角的淤痕，冷冷道，“菱儿有些绣活要你帮忙，你跟她去，要是晚了就别回来了，在兰家住上一晚。”
“我记下了，娘。”宋妤儿答应了一声，然后跟着兰菱儿往外走去。
兰菱儿回家路上，什么都没有解释，一直到第二日午后，她脸上的痕迹全部消下去，她才送她回去，姜武自然什么都不知道……
红糖水的记忆戛然而止，宋妤儿倏地收紧手指，用力掐着自己的掌心，冷声质问兰菱儿，“当日的你，是故意的？”
“我今日来，便是为当日的事情跟夫人道歉的。”兰菱儿既不承认也不否认宋妤儿说的话，她站起身来，突然在宋妤儿面前跪倒，以头触地，语气诚恳道，“当年我年纪小，见的世面少，竟因为争风吃醋伤了夫人，算是我的错，还请夫人原谅。”说着，她重重的磕了三个头。
宋妤儿听到争风吃醋四个字，便已明了一切。
当年她一介孤女，没有娘家做后盾，不得不再三忍耐，对谁都唯唯诺诺，可是现在，她的爹是太尉，母亲是郡主，她不该再忍。过去所受的戕害，无人提起也便罢了。
可兰菱儿。她既然敢提起，那就不要怪她无情。
宋妤儿柳眉微挑，冷笑了一声，反问兰菱儿，“若真是你的错，你以为你这一跪三磕头便能抵消当年我所受的委屈，过了这么多年，你还真以为我仍是当年那个没有娘家照拂，不管什么时候都打落牙齿和血吞的孤女吗？”
“那夫人想要如何？”兰菱儿抬起头，直视宋妤儿的眼，汹涌已久的怒火和嫉妒已经将她的恐惧全部燃烧殆尽。
宋妤儿眸色暗沉，一字一句道，“我要你十倍偿还。”话落，她侧首看向碧痕，冷静道，“替我掌嘴二十。”
“……是，夫人。”碧痕应承了一声，朝兰菱儿走去。
兰菱儿藏在袖子里的手紧紧握住，眼观鼻鼻观心，一脸的冷淡。似乎并不在乎被一个婢女掌掴，可袖子里紧握的拳头却出卖了她的不甘心。只是没人知道罢了。
碧痕也不含糊，一手挑起兰菱儿的下巴，另一手便左右开弓的掌掴起来。
她习过武，力道极大，两三巴掌下去，兰菱儿的嘴角就溢出血来。宋妤儿不说停，她就只当没有看见，啪啪啪啪……又是一连串的响，二十下终于掌掴够了，兰菱儿的脸也肿的不成样子。
“谢夫人开恩。”兰菱儿敛去眼中煞气，又磕了个头，然后才摇摇晃晃的站起身，往外走去。
宋妤儿看着她一步一步的离开，想到行恪，忽然不放心起来，略作思量，吩咐碧痕去准备笔墨纸砚。
她心事重重的休书一封，吩咐碧痕派人将信送到太尉府去。
碧痕带着信出去，却没交给正院的小厮，而是直接递去了前院书房。
姜武看过信后，站起身，双手背在身后，冷声问她，“洛神阁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碧痕略一思索，将兰菱儿到来的始末说了一遍。
姜武听闻宋妤儿使人将兰菱儿打成猪头，眉峰忍不住皱起，就在碧痕以为，他会怪罪夫人的时候，姜武却摆了摆手，“你下去吧，好好伺候夫人。”
“……是，侯爷。”碧痕答应了一声，正要离开，又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僵了身子，意有所指的看向被姜武捏在手里的信封。
姜武瞧出她的意思，轻咳了一声，道，“你先回去，这信我自会让人送去太尉府。”
“是，侯爷。”碧痕躬身又行了一礼，低头退了出去。
一刻钟后，姜武出现在子衿院。
兰菱儿正肿着脸收拾行李，看到他进来，眼泪刷的一下流出来，哽咽道，“侯爷，你怎么来了？”
“听说你受伤了，便过来看看。”姜武轻描淡写的说道。
兰菱儿眼泪流的更凶，违心道，“小伤而已，不打紧的。”
“这是东宫前些日子赐的药，效果很好，你且收着。”姜武没有应她的话，直接从袖子里取出一只药瓶，客气的递给她。顿了顿，又轻声道，“婉婉年纪小，孩子气了些，有对不住你的地方，你莫与她计较。”
这……
兰菱儿一脸懵逼。
她怎么也没想到，姜武在得知她被宋妤儿暴打后，画风竟然是这样的。
难道从小到大，二十多年青梅竹马的情分他就没有一点心疼她吗？
“姜武哥。”她越想越委屈，再开口时忍不住用了旧时的称呼，难过道，“你说的我都明白，我不会和夫人计较的，也不敢。”
“你向来稳重明理。”姜武不咸不淡的称赞了她一句。跟着看了眼她脸上的伤，大概觉得实在有碍观瞻，于宋妤儿的名声也不利，想了想，说道，“你的伤恐怕不便出门，不如在府里多住些时日，等伤好了再去行恪那边，左右了结方丈也不急着回圆音寺。”
“我怕夫人不愿意。”兰菱儿怯弱又委屈的看了姜武一眼。
姜武含笑，“婉婉良善大度，怎会不愿意。你且安心住下吧，有什么不如意的，便去与管家说，他自会替你周全。”
“那姜武哥，你就不想知道，夫人为何掌掴我吗？”兰菱儿不甘心的又问了一句。
姜武摆手，“婉婉行事，素来有自己的章法。”言下之意便是，她会打你，那定是你惹恼了她。如果今日没惹，那肯定就是以前惹的。
兰菱儿被他堵的无话可说。只是眼泪淌的更厉害，眼睛肿的如桃子一般。
姜武叹了口气，“你若无事，我便回前院了。”说着，转身便要走。
兰菱儿再忍不住，扑上前去，从后面抱住他的腰，伤心欲绝的问，“我真的就没有一点机会吗？姜武哥，你和宋妤儿分明就不是一路人，你明知道，她是看不起我们这些乡下人的，你七尺男儿，莫非真要与她貌合神离的过一辈子，被她万般嫌弃也不放弃？”
姜武没有说话，用力掰开她的手指，大步流星的往外走去。
兰菱儿心痛得很，带着哭腔朝他的背影大声喊道，“姜武哥，我们才是一路人……我们才是……”
姜武出了子衿院，才停下脚步，眉宇之间带着几分烦躁，无奈的苦笑了一声，“果然女人的人情是欠不得的。”
不过已经不重要了，他欠兰菱儿的所有，都在此刻还清楚了。他不与她计较当年陷害婉婉的事，她也休想再挟恩图报。
兰菱儿的脸是在半个月后才消肿的。
离开时，她去求见姜武，姜武却没露面，只让人给她拨了两个武婢，一路护送她和行恪。
倒是宋妤儿，让人给她送了一包干粮，几套衣衫。
兰菱儿揣着那些东西，五味杂陈的离开……
当晚，姜武没忍住，又去了正院洛神阁。
当时，宋妤儿正在用晚膳，看见他踱步进来，立刻起身，容色淡淡的唤了声“夫君”。
姜武走过去，捏着她的手腕，道，“我听闻，你新聘了一个厨子。”
“是新聘了一个。”宋妤儿说着，眼神移向面前的膳桌，道，“梁厨子擅做咸辣、荤腥，这五彩鸡丝、宫保兔丁、龙凤酥鱼片都是他的拿手菜，夫君可要试试？”
“嗯。”姜武应了一声，与宋妤儿分坐两边，将她提及的三道菜各夹了一筷子。尝过后，点头道，“的确很不错，比军营伙夫做的好吃。”
“……”宋妤儿噎了一下，不知该怎么回他的话。
两人沉默的各自用膳。
姜武胃口不错，连着吃了三碗，他放下碗后，宋妤儿也跟着放下筷子，吩咐人将桌上碗碟撤走。
之后，碧痕又上前服侍两人漱口。
漱过口后，碧痕离开。
屋子里就只剩下宋妤儿和姜武。
宋妤儿生怕姜武对她做些什么不轨的事，便有意冲他温和的笑了一下，询问道，“夫君可要去后花园里走走消食？”
“你若要去，我便陪你。”姜武说着，便领了宋妤儿。两人并肩往外走去。
到了后花园里，宋妤儿却有些尴尬，实在是，姜武这定国候府太简陋了。
别说池子，就是花枝他这院子里也没移栽一棵。
“似乎有些空旷。”她尴尬的没话找话。
姜武是见过太尉府的后花园的，那里面，就算到了冬天也是姹紫嫣红。
他脸色沉了沉，试探着问宋妤儿，“婉婉喜欢什么花儿？”
“如今正是冬日，夫君要移栽，便移栽些红梅罢，待下了雪，白雪红梅，应该很好看。”宋妤儿思量着提议。
姜武暗暗记下，顿了顿，又问，“你爱吃什么果子？”
“石榴，荔枝，葡萄。”宋妤儿随意说了三样。
姜武心里有了谱，那就再移栽几棵石榴树，最好是十年以上的，能直接结果……另外再搭个葡萄架子，夏天纳凉，也是不错。
“夫君你喜欢什么？”宋妤儿投桃报李，也问了他一句。
姜武眉眼骤暖，开口，露出一行雪白的牙齿，如沐春风道，“我最喜欢婉婉。”
“谁问你这个了！”宋妤儿脸颊绯红，有些不悦的看了他一眼，“我是问你，喜欢……什么果子？”
“……樱桃。”姜武迟疑的说道。
宋妤儿拧眉，“你吃过樱桃？”她记得，东宫对樱桃过敏，所以整个京城都不会出现樱桃的。
姜武唇角一勾，放肆的打量着她，目光里似乎有别的深意。
宋妤儿见他但笑不语，这才后知后觉了然他的意思，一下子窘迫起来，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低声怒道，“你无耻！”说完，转身就往洛神阁的方向跑去。
姜武耸了耸肩，缓步跟了上去。
回到洛神阁后，宋妤儿还是气的很。
姜武不忍心看她生闷气，抿了抿唇，上前哄道，“婉婉，是我失言，不气了行不行，我保证，以后不会再这么孟浪，让你难堪。”
“我不信！”宋妤儿瞪了他一眼，恨恨道，“以前在槐树村的时候，你还次次都说不弄疼我，可结果呢……姜武，你就是个骗子。”
“是是是，我是个骗子！”姜武麻溜的承认，心里却不以为然，暗暗道，那几年哪里是他粗暴，分明是她娇气，亲一下都跟要了她命似的的，更别说做那些爱做的事情了。一开始，他还觉得她的抗拒令他心烦意乱，到后来干脆就当成两人之间的情致了，偶尔顺从了还不习惯。想起从前，他的脾气又软了几分，扯了扯唇角，好言好语的问她，“那你说要我怎么样！”
“你以后不许再碰我。”宋妤儿脱口而出。
姜武一听，正要义正言辞的否决，可在看到她通红的眼眶时，又着实舍不得让她再哭。狠了狠心，承诺道，“行，听你的，我不会再强迫你做你不喜欢的事情。”
“说到做到？”宋妤儿还有些怀疑。
姜武挺直了脊背，正色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那我就再信你最后一次。”宋妤儿小声道。
姜武见她消了气，唇角一扬，想了想，挑眉道，“我答应你一个条件，你是不是也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宋妤儿一听他要提条件，立刻防备的看向他。
姜武见她如此胆战心惊，忍不住叹了口气，道，“我在你眼里，难道就是一个急色小人吗？让你时时刻刻都想着要防备于我！”
宋妤儿嘴上不说什么，心里却撇起嘴，暗暗道，你可不就是个色中饿鬼。
姜武带过两年兵，也算有些识人的本领。一眼就瞧出宋妤儿心中所想，摇头道，“我并没有强迫你做什么的意思，我只是希望你能忘记槐树村那些不愉快的过往，就当我们重新相识，过去我欠你的，我来还，我娘欠你的，也由我来还，婉婉，我保证会一辈子待你好，我的命给你都行，我只求你能给我一个机会，不要因为怨着过去的人，就将自己封闭起来，好吗？”
“你说你娘……莫非你都知道了？”宋妤儿听他提起姜大娘，忍不住追问。
姜武点头，坦白道“我让流风去查了，就是接兰菱儿进京那回……我知道我娘以前做过许多对不起你的事，我承认，是我娘不对。我也不对，我不够细心，没有及时发现你在我家生活的那几年每一步都是踩在刀尖上……婉婉，知道那些事时，我真的很恨我自己，恨我当初没有保护好你。你再给我一个机会好吗？让我赎罪，让我照顾你……”
“你让我一个人静静好吗？”姜大娘就像宋妤儿心里的一个创口，因为太深，便永远不会愈合，每一次提起来都是钻心的痛，刻骨的心酸。她真的很忌讳这个人。
“婉婉……”姜武还想再说些什么。宋妤儿却已经别过头去，背对着他软软的哀求，“你先出去好吗？”
“那好吧。”姜武无力的应了一声，转身迈着沉重的脚步离开。
“为什么、为什么……”他走后，宋妤儿趴在榻上低声的哭道，“为什么一定要将我的伤疤撕开，为什么一定要提起当年的事。不知道我有多恨吗？不知道我每次想起她，都恨不得与她玉石俱焚吗……”
宋妤儿心伤到极点，眼泪都宣泄不了心中的痛苦时，她突然一挥手，将罗汉床榻上的东西全部扫落在地。
守在外面的碧痕听到声音赶紧跑进来，见宋妤儿又是泪流满面，还在摔东西，她深深地吸了口气，才敢走上前去，低声关心道，“夫人您怎么了？”
“你也出去！”宋妤儿对着碧痕冷声道，“没有我的吩咐不许进来。”
“可是……”碧痕还想再说什么。
宋妤儿却已站起身来，眸光如寒铁一般冰冷的看着她，厉声道，“出去。”
碧痕被她看的浑身发毛，动了动嘴唇，却没敢再多说，麻溜的退了出去。
宋妤儿在她走后，整个人变得更暴躁，她赤着脚下了罗汉床，开始拼命的摔打东西。
整个暖阁，所有她能抱动的东西，全被她摔了个底朝天。
走到妆镜台前，她还要再摔，却在触及到那些精致的首饰盒时住了手。
她的理智并未完全失去，知道这些都是东宫赐下的，摔了便是大不敬，干脆又一步一步往后退去……踩到瓷器碎片，白嫩的脚心扎的鲜血淋漓也不曾停下……
一个时辰后，碧痕放心不下，战战兢兢的再进来，却发现宋妤儿竟然倒在暖阁中间，浑身都是血迹。
“来人呐！来人呐！”她一边大叫，一边朝宋妤儿扑去。
麻利的检查了一番，确定都是皮肉伤，才放下心来，回头吩咐冲进来的青瓷去请太医，又吩咐另一个婢女素月去请姜武。
姜武先太医一步到洛神苑，看到暖阁里那一片狼藉时，整个人脸色都变了。
“夫人怎么样？”他三步并两步的走上前来，问碧痕。
碧痕不敢隐瞒，将宋妤儿前后的变化仔仔细细的说了一遍。
姜武听完后，只觉得左胸口像针扎一样的疼痛起来，憋闷极了。他以为，她能笑对他，就是能接受他，可没想到，他还是太冲动了，他一股脑的把所有心里话都说出来，图了自己痛快，却从没想过她是否能够承受。
姜武看着浑身都是血迹的宋妤儿，心疼如刀绞，只恨不得现在躺在这里的是他，而不是宋妤儿。
“婉婉，是我对不起你！”他在塌边跪下，颤抖着抚上她苍白的脸颊。
宋妤儿眉头紧皱着，就连沉睡时，也不曾舒展。
“婉婉。”姜武低沉而又沙哑的喊了一身，根本没注意到，他跪倒的地方也有一片碎渣。
良太医在一刻钟后，匆匆走了进来，他还没顾得上瞧躺在榻上的宋妤儿，就先瞧见那个让他胆寒肝颤的煞神定国候正冷冷的看着他。
良太医被他看的，只想夺路而逃。
他忍不住扪心质问苍天，为什么每次受伤害的都是他，为什么每次定国候府的人来捉人时，太医院里只有他一个是无所事事的。
“还不过来给本候的夫人诊治！”姜武瞧着良太医犹如便秘一般的表情，忍不住冷声哼道。
良太医想着走也走不掉了，只能认命的走上前去，打开医箱，掏出脉枕，替宋妤儿把脉。
号完脉，他起了身，小心翼翼的冲姜武哈腰，拱手禀道，“回侯爷的话，夫人是因为心中抑郁，又失血过多才晕死过去的。”
“那要用什么药？”
“止血，好好养着，便能醒过来了。”良太医战战兢兢的说道。
姜武哼了一声，让他去开药。
良太医开完药后，却没像以往一样立即逃走，而是站在原地，间或忧心忡忡的看姜武一眼。
姜武五感灵敏，直接一记冷眼扫向他，“你还有什么话说？”
“回侯爷，下官想说的是，夫人这郁结在心的毛病，您得当回事儿，不然长此以往，容易伤神……终至早夭。”良太医本着医者父母心的原则，一字一句，认真严肃的交代。
听他说前面几句，姜武脸色还绷得住，但最后一句入耳，他脸上立刻铁青一片，目光凝滞许久，才回神，看着他问，“那你说，该用什么药？”
“心病还须心药医。”良太医无奈的叹了口气，压低了声音道，“说白了，就是您得让夫人身心愉悦，别再让她想一些不愉快的事，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本候记下了，有劳太医。”姜武客气的颔首，然后吩咐青瓷送客。
良太医背着药箱离开。
他留下的那些话却在姜武脑中挥之不去。
要让她身心愉悦，不得让她伤神。
姜武叹了口气。
可她这一生最伤神的就是槐树村那五年，最不愉悦的就是看见他。
莫非，他只能放手？
想到这里，姜武只觉眼眶温热的很。
他拿命换来的重逢，他以一生真心相待的人，竟然只有这短短一个半月的貌合神离吗？
放弃她，那是要他的命。
姜武合上眼，不敢再想下去。
宋妤儿是在次日辰时醒来的，暖阁里的狼藉已经被打扫干净，睁开眼也没有看见那张让她恐惧的脸。
“碧痕……”她轻轻唤了句贴身婢女的名字，疲惫的问，“我睡了多久了？”
“回夫人的话，现在辰时，您睡了有六七个时辰。”碧痕说着，停了下，又问，“您饿了吧，我去帮您拿点儿吃的。”
宋妤儿肚子确实空的很，她点了点头，看着碧痕起身出去。
不一会儿，她再回来时，手上多了一个托盘，托盘里搁着一只瓷盅，一只青瓷碗。
“是秋纹姐姐的手艺，熬了两个时辰了，一直在炉子上温着。”碧痕放下托盘，一面舀粥，一面同她解释。
宋妤儿脸色苍白的笑了笑，由着碧痕给她喂了一碗粥，喂完后，她将托盘端走，她则合上眼，感受着身上各处伤口传来刀割一般的痛感。
跟那一波一波的痛感相比，她心里头的那点痛苦、怨念反倒不算什么了。
之后的几日，她一直静养着。每日除了吃睡，便是看看书。
姜武一直没有过来，宋妤儿也不曾向碧痕打听过。
等她将伤养好时，已经到了腊月。
初七那天，下了场大雪。
宋妤儿原不晓得，她是在看到碧痕身上的有些未消的雪花才知道的。
“夫人，花园里的红梅开了，您可要出去看看？”碧痕兴冲冲的说着，两手跟她比划，“那红梅可漂亮了，映在白雪中，就跟画里的景色似的。”
“是吗？”宋妤儿淡淡笑着，却并没有起身的意思。
距离她的伤痊愈已经有些天了，她却一次都没出去过，像是有意逃避什么，又像是在躲避些什么。
“真的很漂亮。”碧痕不死心的游说，“再说，您病好也有些时日了，就不想出去透透气，恕奴婢直言，夫人就没发现自己现在变得丰腴了很多吗？”
“你……说我胖？”宋妤儿从小美到大，哪能允许别人说她……丰腴。当即下了榻，朝妆镜台走去，在铜镜前转了两圈，然后掐着自己的腰身喃喃自语，“好像真的是胖了一圈。”
“所以夫人，我们出去走走吧！”碧痕突然出现在宋妤儿身边。
宋妤儿看着镜中的自己，无奈点头，“那便去吧。”
她话音刚落，碧痕便兴冲冲的去拿斗篷了。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她特意拿了一件正红色的，只有帽子上缀了一圈白色兔毛的斗篷。
穿上后，两人一前一后往外走去。
后花园离洛神阁并不远，两人没走几步，就到了梅花园里。
如碧痕所说，院子里的红梅是真的极美，每一枝都旁逸斜出，透露着勃勃的生机，红极傲极。
不知不觉，两人迎着风雪往梅园深处走去。
谁也没有发现，他们身后，姜武正负手凝望，眼里是望穿秋水的浓浓思念。
“婉婉……”
他轻声念着她的名字，嗓音一片沙哑，话落，单手握拳抵在唇边，又重重的咳嗽起来。
“侯爷，回去吧。”流风在他身后，轻声提醒。
姜武却舍不得走，他既不能陪在婉婉身边，那么就是远远看一眼，也是极好的。
只是，如此解相思却让相思更苦。
“咳咳！”他又咳了几声，苍白着脸问流风，“流风，你可会作画？”
流风打小习武，是个粗人，哪里会这些，摇了摇头，“回侯爷的话，卑职不会。”
“哦。”姜武失望的叹了口气。
立在原地，又看了许久，知道宋妤儿逛够了，折了几枝梅枝往回走，他才不得已绕了小路离开。
回到前院，他一面咳嗽，一面吩咐流风，“去……咳咳……找个画师来……咳咳……我要学作画。”
学会作画，就能时时刻刻看见他的婉婉了。
姜武难得勾起一丝笑来。
流风能说什么，只能领了命，出去给他找画师。
当天晚上，前院书房的烛火彻夜亮着，书房中，画师谆谆教诲，姜武学的认真。
后来画师困了，去客院休息，姜武还在继续练最基本的画工。
流风看着，心疼极了，第一次，他对宋妤儿生出怨念来。
他很想去找宋妤儿将姜武这些日子以来受的苦，所付出的的努力说清楚，可姜武却早就对他下了死命，绝不能擅自去找宋妤儿。
后半夜的时候，他端着治疗风寒的药和厨娘做的八宝粥进了书房。
姜武没有客气，药和粥都一饮而尽。
流风看着他眼底的红血丝和过深的鸦青色，忍不住劝道，“侯爷，夜深了，您该歇着了？”
“你先下去。”姜武不置可否的说了一声，继续作画。
可让流风看着，他画的第一张和最后一张却没什么区别。
对了，有个词语叫天赋，他想，他家侯爷便是没有提笔的天赋的，不管是写字还是作画，他都做不来。
可偏偏，他铁了心的要学。
就像……宋妤儿这种高门贵女本来就不是他这种大老粗该觊觎的，可他却拼了命的去占有。
结果再怎么劳神费力，终究也只是一场空……
只可惜这些道理，他这个旁观者明白，姜武这个当局者却半点都不明白。
“侯爷……”流风没有走，他实在忍不住，想再次开口，劝劝姜武。
可姜武好想知道他要说什么一般，直接冲他摆手，“你出去吧，我的事我自有打算。”
“可您这样是没用的。”流风也不管姜武愿不愿意听，他便将自己的想法一股脑的全说出来，“您注定了征战天下做将军，那写诗作画这种文雅事就跟您没缘，就算穷极一生您都学不好，因为您没这个天赋。夫人是好，可她跟您就不是一条道儿上的人，她从头到尾从来没有把您放在心上过过，俗话说的好，这强扭的瓜不甜，您再强求下去，怕是你们两个人都不会有好结果的。”
“你下去。”任流风怎么说，姜武就是不点头。
流风也执拗起来，死活不走。
姜武无法，只好暂时搁下手中画笔，抬起头，凉凉的看着他，道，“你说的这些道理我都懂，可懂并不代表一定做得到。”
“流风，你什么时候能碰上一个令你倾心的女子，你大概就懂我现在的心思了。”
“下去吧，晚安，不要再烦我。”
他将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流风就是想继续赖着也没了理由，只能默不作声的往外走去。
开门时，姜武抬起头，又肃然叮嘱了他一句，“记住我说的，不要去打扰夫人，否则休怪我翻脸不认人，做出一些令你后悔一辈子的事。”
“卑职记下了。”流风无奈的答应，转身将门合上。
书房里，姜武叹了口气，将自己画的几百张线条比对了一下……不得不说，还真让流风说对了，竟然没有一丁点儿的进步。
难道，真的像他所说的那样，没有天赋？
姜武突然有些怀疑自己，不过很快，他又哂笑了一声。
比起天赋，他更愿意相信自己。
他就不信，他连敌将的首级都能轻易取来，连东宫的命都救得了，还学不会画自己心爱的女人。
这般想着，他又劲劲儿的开始练习。
初八一早，太尉府那边递了话过来，请大小姐和姑爷一起去府里喝腊八粥。
姜武正愁没机会名正言顺的接近宋妤儿，以慰相思之苦。听了宋府小厮的禀报，立刻差人去问宋妤儿的意思。
洛神阁中，宋妤儿没作多想，就答应下来。她有段时间没见爹爹和祖母了，是该回去看看他们。
回府的东西很快就收拾好了。
宋妤儿和姜武是在定国候府外碰的面。
当时姜武骑在马上。
两人隔着一段距离四目相对，姜武的感觉是，宋妤儿丰腴了，真好。宋妤儿的感觉是，姜武怎么瘦了这么多，她丰腴的都有点不自在了。
不过，对视也就是那片刻的事。
碧痕和秋纹很快扶着她上了马车。
跟着，马车慢慢行驶起来。
约摸过去半个时辰，才在太尉府门口停下。
姜武下了马，朝马车走过来，在宋妤儿打起帘子钻出来时，递给她一只手。
当着众人的面，宋妤儿不好拂他的面子，只好把手递给他，让他扶着自己下车。
随后，两人挽着手，往府里走去。
厅堂中，宋太尉正等着。看见宋妤儿进来，立刻起身，喜逐颜开道，“妤儿，贤婿，你们来了。”
宋妤儿笑着向自家爹爹行了一礼，然后才开口道，“女儿与夫君得了爹爹的口信，便紧赶着过来了。”
“好孩子，你祖母还在南邱苑等着，我们过去吧。”说着，便亲自带路，领宋妤儿和姜武往南邱苑走去。
南邱苑很暖和，因为宋老夫人素来怕冷，所以她院子里的地龙烧的是最热乎的。
宋妤儿进去后，还未与祖母说两句话，脸上便红起来。偏宋老夫人疼宋妤儿，不许她除一件外裳。只生怕等会回桐华苑的路上不适，再染了风寒。
宋妤儿没办法，只能忍着。
一直到用完午膳，喝了腊八粥，离开南邱苑她才松了口气。
回到桐华苑，她正犹豫着要怎么跟姜武开口说就寝一事。
结果姜武竟在她最为难的时候开了口，利落道，“我身上的风寒还没好利索，怕过病气给你，今夜便先睡在书房！”
“可是……”宋妤儿听他说要睡书房，却觉得这样不妥。
她估摸着，他今日若真睡了书房，那太尉府的奴仆明日只怕会将此事传遍大街小巷，平白无故污了他的名声，也显得太尉府嫌贫爱富，看不上这个泥腿子古爷……

035 相公，你脑子是不是烧坏了
“就这么安排。”姜武打断她，沉声说了一句，转身就要走。宋妤儿一急，伸手拽了他的袖子，望着他高大却清瘦的背影，小声求道，“姜哥哥，你留下来好吗？”
“……抱歉。”姜武嗓音沙哑，低声回绝了她。随即用力抽回自己袖子，拔腿向前，头也不回的离开。
宋妤儿看着他的背影一点一点不见，咬着下唇叹了口气，失落的在原地站了会儿，然后才往寝房走去。
冬日，天黑的很早，宋妤儿在婢女的伺候下沐浴净身后，穿着寝衣倚在榻上看书，等一头青丝晾干。
多宝阁上，精巧的沙漏窸窸窣窣的漏着沙子，到亥时初，宋妤儿的头发干的差不多了，秋纹在一旁轻声提醒道，“小姐，夜深了，该歇着了。”
“嗯。”她说着，将手里的艺文志合了起来，起身后，像是想起什么一般，轻声问秋纹，“姑爷睡了没？”
“奴婢进来的时候，见书房里的灯火还亮着。”
宋妤儿听她这么说，拧眉想了片刻，吩咐她，“那你去厨房看看，可有什么吃的，若是有能暖身的，就端些回来，我拿去给姑爷。”
“小姐对姑爷可真好。”秋纹别扭的勾起一丝假笑，言不由衷道。
宋妤儿淡淡扫了她一眼，嘴上没说什么，但心里却有了计较。
秋纹出去了约有一柱香的时间，回来后手里端着一个红木托盘，托盘里放着一个四五寸高的青瓷盅子，看见宋妤儿后，她笑着道，“厨房里没什么新鲜吃的，就这盅鲍鱼汤，一直在炉子上温着，原本是给老爷补身子的，刚巧老爷今日政务繁忙、离不得政事堂，便省了下来。”
“嗯，你给我吧。”宋妤儿说着，将托盘接了过来，小步往外走去。
秋纹跟在后面亦步亦趋。
宋妤儿听见脚步声，回头看了她一眼，道，“我一个人去就好。”
秋纹讪讪笑了笑，停下步子。
宋妤儿转身继续往外走，出了正房，发现外面还真冷的厉害，所幸书房就在隔壁，她端着鲍鱼汤，快步往西边走去。到了书房门口，因空不出手敲门，她只好扬声，脆脆问了句，“夫君，你可睡下？”
里面久久无人应答。
宋妤儿看着窗户上映出来的高大黑影，樱唇微抿，扬声又问了一句，“夫君……你能否开下门。”
“我已经睡下了。”沙哑的男声轻轻传来，跟着，房里的灯火被吹灭，整个书房都漆黑起来。
宋妤儿知道他没有睡。也知道他是因为恼了她，所以才对她这般冷淡。
可……
她启唇，正要再与他说几句话，结果却因受不住外面的寒气，突然打了个喷嚏。
真的好冷啊！她捂着嘴，心想。
继而又想到，书房里是没有地龙的。
那姜武能受得了吗？
正思量着，书房的门突然被人从里面打开。
姜武伸出一只胳膊，一把将她扯了进来。借着月光，他扫了眼她身上单薄的寝衣，眼里露出几分恼怒，瞪着她寒声责备，“穿这么少还出来吹风，你是想害风寒吗？”
“我不想。”宋妤儿忙开口，低着头小声解释，“我不想害风寒……夫君，我原本已经要歇下的，但是突然想起书房里没有地龙，怕你会冻着，才想着来给你送点夜宵，暖暖身子，不然这漫漫长夜，必定不好捱。”
“你何时对我还有这份心？”姜武后知后觉的瞄了眼宋妤儿手里的托盘，轻声冷哼。
宋妤儿默了片刻，却没说出个理由，只是低低道，“汤还温着，你喝些罢。”
“行，汤我收下了，你快回去吧。”姜武将托盘接过，下起逐客令来。
宋妤儿不想太早走，嗫嚅着道，“我等你喝完了再走。”
“……我身上有风寒，会过了病气给你的。”姜武无奈的解释。
宋妤儿见他态度强硬，只能转身。只是临走前，又忍不住交代了他一句汤务必喝完。
出门时，她回头看了姜武一眼。
姜武向她颔首。
宋妤儿笑了笑。
因她所有心思全在他身上，脚下便没怎么留神，换步时，没注意门槛高度，整个人突然往前跌去。
姜武见状，哪里还能顾得上手里的汤，直接便甩飞了，然后整个人以肉眼看不见的速度朝宋妤儿飞去，一把拦住她下坠的腰，旋转半圈，落在书房外的台阶下。
宋妤儿乍然受惊，心魂还未定下，眸光直了许久，才回过神来，揪着姜武的衣裳，心慌道，“方才多谢夫君。”
“你没事就好。”事情发生的太快，姜武也有些心神未定，实在不放心她，干脆直接打横抱起她，阔步往正房走去。
这下，宋妤儿没再开口，她仰着脸，怔怔看着姜武。他略带胡茬的脸让她恍恍惚惚的又想起以前的一桩旧事。
那时她刚被姜大娘买到姜家，因为不适应农家生活，就总是哭。哭多了，对嗓子自然不好。姜武知道了，便想法设法的给她弄蜂蜜来滋润。镇子上的宝悦居有货时，他便省吃俭用的去买，宝悦居没货了，他就自己上山去捅蜂窝，找野生的蜂蜜拿回来给她。
可俗话说的话，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
姜武蜂窝捅的多了，总有失手的时候，有一回他便被叮了个满头包。
额头、脸颊、下巴全都肿的高高的，如此，自然就没办法刮胡子了，直到许多天过去，脸上的红包消下去了，他脸上的胡子自然也长的惨不忍睹。
那时的他不知道怎么想的，非要把刀给她，让她帮忙刮。
可宋妤儿哪里使过刀，她拼命的拒绝，可他就是不听。
没办法宋妤儿只能拿起那把锋利的匕首，朝姜武脸上比划去。
结果自然好不到哪里去，姜武刚刚消肿的下巴直接被豁开一道口子，血流了一衣襟。
直到现在，他的下巴下面，还有道浅浅的疤痕。平时看不见，只有他抬起头，或者他打横抱着她的时候，她才能看得见。
往事如烟如梦，在宋妤儿面前缕缕飘过，她似有所感触，突然抬起手，往姜武下巴摸去。
姜武感觉到一阵柔软的触感，低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宋妤儿轻轻摩挲那道疤痕。
直到姜武将她放在床榻之上，眸光加深时，她才反应过来，自己方才那个动，作跟坊间调戏大姑娘的登徒子是有些异曲同工之妙的。
“夫君。”她弱弱的叫了一声。
姜武在她床沿坐下，轻声反问，“真的不想让我走？”
宋妤儿无端红了脸，过了会儿，才小声解释，“外面的人本来就对你有偏见，若是见你在太尉府还夜宿书房，怕是于你的名声不利……于我爹的名声也不利。”
“后者才是重点对吗？”姜武来不及喜悦，又被浇了一头凉水。
他就说，向来对他避之不及的宋妤儿怎么会突然这么关心他，原来却不是为了他。
“夫君……”宋妤儿感受到姜武压抑在心的怒气，忍不住轻声唤他，道，“我也有为你想过的。”
“既为我着想，那不是该先帮我生个嫡子么？”姜武冷笑，“省的我哪一天战死沙场了，后继无人。”
宋妤儿听他这么说，立马噤了声，眼神中透露出恐惧，立刻又对他竖起一层防备的屏障。
姜武见状哂笑，“你歇着吧，我回书房了。”
宋妤儿留不住他，只能看着他一步一步走远，出了寝房。
一夜难眠。
次日清晨，梳洗过后，秋纹帮宋妤儿扑了厚厚一层粉，才将她眼底的鸦青掩了过去。打理好妆容，姜武从外面走了进来，凉凉的看着宋妤儿，道，“该去祖母那边了。”
宋妤儿站起身，与他一同往外走去。
一路无言，到了南邱苑，宋老夫人是何许人，一眼就看出两人之间的不对付。用过早膳后，特意将宋妤儿留下来，使姜武先回桐华苑去替宋妤儿收拾东西。
姜武先一步离开后，宋妤儿惴惴不安的看向宋老夫人，轻声道，“祖母留孙女下来，可是有什么要交代。”
宋老夫人颔首，张嘴，话还没说出，却先长长叹了口气。
“祖母为何叹气？”宋妤儿起身站到老夫人身边，一面主动帮老夫人捏起肩，一面轻声询问。
老夫人一边享受着孙女儿的伺候，一边长声道，“还不是为了你，我的妤儿。”
“你与京城中别的贵女不同，你打小就失了母亲照拂，连母亲的模样都未瞧过，偏你爹又是个长情的，既不肯续弦，也不肯纳妾，你在我这里长了十年，更不是不曾有人教过你情之一字，与夫妻之道。”
“祖母……”宋妤儿大概明白宋老夫人的意思，不由皱起眉来，有几分抗拒。
“妤儿，你可知晓，这一生一世，出了假死遁出京城，否则京里是没有哪户人家再敢要你的，因为要了你，便是和东宫、和濮阳王府作对。换言之，你这一生都是要和姜武绑在一起的。”
“原先没见过姜武，我还当他真是天天下地、一身粗俗的田舍汉，自然舍不得你委身下嫁，一辈子郁郁寡欢，可谁也没料到，他竟是那样俊朗的男儿，还有这般功绩……且祖母观他行事、举止也无半分不妥，此般男儿，若是你肯忘记过去，以平常心待之，其实也不失为良配啊！”
“祖母，你怎么也为他说话！”宋妤儿听老夫人说了这么多，忍不住皱了眉头，脸上有几分难过，似真似假的委屈道，“您是不是不疼妤儿了？”
“傻孩子，我怎么会不疼你，你是我唯一的孙女，这个世界上除了你爹，也就是我最疼你，最关心你过的好不好。”宋老夫人语重心长的说道。
宋妤儿扁嘴，一脸坚决，“既然这样，那您就不要再替姜武说话，我、我这辈子都不会心悦他的。”
“……那你这辈子打算怎么过？”宋老夫人有些无奈的瞧了宋妤儿一眼。
宋妤儿道，“相敬如宾便是了。”
老夫人不住的摇头，捏着她的顺胳膊，让她坐下。然后点着她的额头道，“你也是生过孩子，给别人做娘的人了，怎么就不晓得男人的心思呢？”
“你不哄着他，让他舒心了，这不是逼着他出去偷吃？到时候再给你弄回十个八个贵妾来，我看你还坐不坐得住。”
宋妤儿本就不在乎姜武，想着纳妾便纳妾，她又不吃味。可这话却不好说出来，尤其是还当着她祖母的面。
是以，只是沉默。
宋老夫人打从宋妤儿一出生就将她接到身边教养，哪里不晓得她的德行，看那表情，就知道没有将她的话听进去。心里更是无奈。
深呼吸了好几口气，才平复心绪，试探着问她，“得，你不心悦他，我也逼不了你，妤儿，我现在只要你说一句老实话，你说，姜武到底哪点不合你的意了，以至于你竟对他如此排斥？”
宋妤儿最排斥的自然是姜武的粗暴，可这也不好对外人说啊，是以，她咬着唇，磨蹭了许久，才小声道了句，“他待我太过粗暴，我看见他就怕的不行。”
“粗暴？”宋老夫人重复了一遍，然后若有所思的盯着宋妤儿看，直到将她看到脸颊飞起红霞，才意有所指的又问了一句，“可是那方面？”
“哪方面？”宋妤儿一本正经的装傻。
宋老夫人瞪了她一眼，豁出一张老脸不要，硬声道，“你不是做那档子事儿时，他对你不温柔？”
宋妤儿低着头，不说话。
宋老夫人看她这样子，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片刻后，又在宋妤儿额头上戳了一下，“你这丫头，这些话怎不早些与我说。”
宋妤儿觉得又难为情又无语，这些话，让她怎么说得出口。
不过接下来，宋老夫人却没再为难她，让夏至给她收拾了一些东西，便放她走了。
她不知道的是，她前脚高走，老夫人后脚又将春芳唤了过来，嘱咐她找个借口将姜武请来，且务必瞒着宋妤儿。
春芳领命而去，不到一刻钟，姜武又踏进了南邱苑。
给老夫人请过安后，他垂首恭恭敬敬的站在一旁。
宋老夫人跟宋妤儿说那些事时，自然得很，可面对姜武，却不好意思的很。想了想，最后干脆旁敲侧击道，“妤儿方才，托我给你寻了个师傅。”
“师傅？什么师傅？”姜武一头雾水，不知宋妤儿是什么意思，只好客气道，“这事，娘子并未与我说起过。”
“估摸着，是想给你一个惊喜吧。”宋老夫人随口杜撰，停了停，又说，“那师傅家在桂子坊最西户，你每日抽出半个时辰过去听他教导便是。”
“是，我记下了。”姜武看重宋老夫人，从善如流的答应。
老夫人为求保险，在他答应后，又强调了两遍，“你一定记得，一定要去的。”
“是，祖母，我记下了，一定会去的。”
“就在桂子坊西户，每日半个时辰。”老夫人又道。
姜武点头应下。
“那就好。”宋老夫人笑眯眯的点了点头，终于满意，让春芳去送姜武出去。
姜武走后，暖阁里，宋老夫人的脸立刻垮了下来，有些没脸的抱怨，“为了妤儿以后的幸福，我这牺牲可真大，竟是连老脸都不要了……唉……”
夏至听着，小心劝了句，“您也是为了大小姐，大小姐一定会感激您的。”
“我倒是不图她感激我，只是希望，她能跟阿武好好地，如此倒也不辜负我与我那老姐妹的恩情。”宋老夫人感慨喟叹。
夏至但笑不语。
却说姜武，他直到回到定国候府，整个人都还是懵逼的。完全不知道所谓的师傅，所谓的桂子坊到底是怎么回事。
而宋妤儿，下了马车后，跟他打了个招呼就带着碧痕回后院了，也没透露出半点讯息。
如此，姜武只能相信，宋妤儿是打算给他个惊喜的。
当天午后，他带着流风去了桂子坊最西户。
开门的是一个二十来岁，面皮很白的男子，男子从上到下打量了他一番，问，“你是姜武？”
“嗯。”姜武点了点头。
男子笑起来，月朗风清的打趣，“看起来，是糙了一些。”话落，眼风又扫向流风，几分轻-挑，几分疏离道，“我这里每日只接待一个客人，你先出去。”
“主子？”流风侧头去看姜武，得了他的首肯，才转身往外走去。
白面男子又看了姜武一眼，赞道，“好魄力，我叫梁瑄。”
“梁师傅客气。”姜武冷冷说了一句，略顿，又十分疑惑的问，“不知你和我家娘子是什么关系，我家娘子为何让我来此处拜你为师？”
“你家娘子？”梁瑄摇头，“我并不认识你家娘子。”
“不认识我家娘子？”姜武皱眉。想起当日宋老夫人所说的话，有些不明白她为什么要骗他。
正疑惑着，却听梁瑄突然笑了一声。他抬头去看他，见梁瑄也正在看着他。四目相对，男子轻声为他解惑，“怕是你娘子嫌你太过粗鲁，所以便跟家中长辈说了，家中长辈为了孙女儿后半辈子的幸福，只能诓你来我这里接受调-教了。”
“接受调-教？”听到这四个字，姜武的眼神突然变得防备起来。
不过已经迟了，梁瑄不知何时出手，以肉眼看不见的速度将一根银针刺入他腰腹处，跟着拍了拍手，看着他轻笑，“没错，接受调-教，也就是教你……如何温柔的对待自己的娘子……”
“这还用学？”姜武对此嗤之以鼻。
梁瑄未作言语，做了个邀请的手势，领着他往屋里走去……
之后整整一个时辰，姜武都不曾出来。
一个时辰后，他满头大汗的从里面走出……
外面，流风看到自家主子这副狼狈模样，立刻火了，拔剑道，“侯爷，他欺负你？你等着，我去宰了那小白脸！”
“站住！”姜武厉声喊了一句，朝他摆手，“我没事，只是受了些累，回去歇歇就好。”
“侯爷，您真没事儿？”流风还有些不放心。
姜武严肃的朝他颔首，“我真的没什么大碍，我们回去吧。”说完，便自顾自的往桂子坊东边走去。
流风见自家主子这样，只能无奈跟上。
回到侯府，正好到晚膳时间。
姜武想起今日在桂子坊梁瑄与他说的一些话，并没有去洛神阁寻宋妤儿。之后几天，他一有空闲，便去桂子坊找梁瑄。
小半个月后，终于满师。
当日傍晚，他去了洛神阁。
洛神阁中，宋妤儿正要落座用膳，却见一白衣公子从厅外涉阶而来，手里还摇着一把扇子。
“……”
寒冬腊月的，宋妤儿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评价这种装比行为。
正要继续落座，却猛地发现，那白衣公子的身影似乎有几分熟悉啊。
“相、相公！”这时，姜武刚好进了厅堂。宋妤儿看清楚来人，再克制不住惊讶，低低疑了一声。
姜武眼里蕴着笑，朝她轻轻颔首。
明明那笑容温柔的能滴出水来，可偏偏看在宋妤儿眼里，却比杀神修罗还凶残。
“相、相公，你可是上次的风寒还没好？”所以把脑子烧坏了？
“多谢娘子记挂。”姜武一脸温和道，“上次风寒，已经痊愈了，娘子不必担心，我会过了病气给你。”
我哪里是担心这个！
宋妤儿无声的吐槽，措辞好久，才再次开口，强装镇定的问，“夫君今日怎么做这副打扮，和你以前的装束着实不太像呢。”他从前的衣服不是黑的就是灰的，妥妥的麻雀色。现在也不知道哪里不对，却穿上了浅色。
“娘子不喜欢我着白衣吗？”姜武柔声询问。
宋妤儿鸡皮疙瘩差点掉了一地，良久后，才反应过来，徐徐的违心道，“夫君容貌俊朗，穿什么都是极合适的。”
事实上，才不是！宋妤儿在心里弱弱道。
姜武长的本来就不白，又在战场上拼了那么多年，说是煤炭色都不为过，如今披上一袭白衣，真么看怎么怪异……说白了就是画虎不成反类犬，装白衣秀士没装到位，反而更加暴露了自己的粗蛮凶狠。
可这些，她根本不敢说。
她怕姜武，怕他脾气上来又不管不顾的将她往床榻上扔。
姜武不知宋妤儿的心思，还真以为自己着白衣入了宋妤儿的眼，手中折扇更是频频的摇晃，很是得意。
宋妤儿站在他对面，只觉一阵阵阴风扇过……真冷啊！
可偏偏姜武不觉得，他站在她对面，扇子摇的愈加欢快。
“夫、夫君，你不觉得有点儿冷吗？”宋妤儿终于忍不住，委婉的问道。
姜武继续摇，“为夫火气大，不觉得寒冷。”
“……夫君你开心就好。”宋妤儿彻底放弃跟他沟通，直接请他落座。
这下，姜武终于将扇子放下了，因为他要拿筷子。
宋妤儿松了口气。
可下一刻，他又夹了一块自麻辣肥肠给她。
宋妤儿看着自己碗里的……肥肠和红彤彤的辣椒，有些欲哭无泪……
半晌，才抬起头来，冲姜武小声道，“夫君累了一天了，快趁热吃……不用管我。”真的不用管。
“娘子严重了。”姜武说着，又自顾自的给她夹了一筷子菜。
宋妤儿看着碗里甜咸辣混在一起的菜肴，实在不知该如何下嘴。
姜武见她神色不对，略一沉吟，笑问，“娘子怎么不吃？”
“我、我不饿……”宋妤儿随便找了个借口，顺势放下手中的象牙箸，笑着道，“夫君，你请便！”
“娘子，还是用些罢！”姜武闻声劝道。
宋妤儿态度坚决，“我真的不饿，夫君你不用管我，真的不用管。我……我突然想起，小厨房里还有一个汤，我去看看……”说着，站起身便往外走。
那速度极快，姜武连拦的机会都没有。
他心里有些失落。不明白，为什么他已经照着她喜欢的模样改了，她待他还是这么冷漠。两句话没说完，便急匆匆的逃了。
脑子里想着事，姜武也无心用膳。左等右等等不回宋妤儿，他干脆起身追去了小厨房。
谁知，小厨房里却并没有宋妤儿的身影。姜武问厨子。厨子道，夫人根本没来过厨房，厨房里也没有煲着汤。
这下，姜武更确定宋妤儿是在躲着他了。
出了厨房，他又问院子里的小厮，小厮不敢隐瞒，将宋妤儿的行踪据实以告。
姜武到梅林的时候，宋妤儿正站在一棵梅树下叹息。
从姜武的角度看去，那红衣女子就像梅花精灵一般，美到令他窒息。
他没有出声喊她，一步一步，静静悄悄的朝她走去。
等宋妤儿感觉到不对时，姜武已经将她抵在树上。
轻微的撞击令盛开的梅花花瓣簌簌落下。纷纷洒在两人肩头。
姜武将宋妤儿夹在自己和树干之间，透过花雨，一字一句的问她，“你当真，就这么不喜我吗？”
“我不明白夫君的意思。”宋妤儿偏过头，一本正经的装无辜。
姜武冷笑一声，知道自己读的书少，嘴笨，辩解起来是说不过她的，索性一偏头，咬上她的唇。
宋妤儿只觉一阵轻微的痛，再回神，姜武已经彻底将她掳进怀中。
她想挣扎，但是他的胳膊如铁钩一样紧紧的禁锢着她，让她避无可避，逃无可逃。
知道他亲够了，才将她松开。
他贴着她的额头，和她四目相对，勾着嘴角问她，“婉婉……你说，你究竟是欢喜白衣的我，还是玄衣的我……”
“我、我不知道。”宋妤儿被他看的紧张起来，磕磕绊绊的说道。
姜武轻笑出声，“贪心的小东西，你分明是两者都想要，不是吗？”
他的吻再次落在她额头，往下，落在她的眼睛上，鼻子上……
宋妤儿浑身颤抖，但是因着他的轻柔与珍视，终究没有拼死推拒。
姜武像是得到鼓励一般，吻得更加轻柔。
梅林里，一片旖旎。
定国候府，侯爷和夫人在梅林卿卿我我的消息不胫而走。等宋妤儿反应过来，要注意影响抗拒时，姜武已经打横抱起她，快步往洛神阁走去。
路上，宋妤儿挣扎着想下来，姜武只是轻笑，“已经迟了……婉婉，你就认命吧……”
顿了顿，他又说，“我知道你喜欢温泉池子，我已经让工匠出去考察，过不了多久，你便能用上了。”
“真的吗？”宋妤儿有些惊喜。看得出，她对温泉，那是真的很喜欢。

036 小别胜新婚
姜武将宋妤儿抱回洛神阁放在罗汉床上，又屈身替她除了绣鞋、罗袜。她的一双玉足极小，他一只手掌就能包裹住。感受着那份细腻柔软，姜武眸色渐深。
宋妤儿察觉到不对，挣扎着想抽回自己的脚，姜武却不肯放。他大掌黝黑，衬得她一双小脚愈加莹白娇小。
若是姜武从来不曾得到过宋妤儿，那现在估计还能忍得住，但偏偏，姜武是知道宋妤儿的味道的，现在又旷了这么多年，真真是，看到那一只雪白的脚就能想到她纤细雪白的小腿……想到那雪白的小腿就能想到笔直柔润的大腿……再往下，却是不敢想了。
姜武克制着自己的情绪，拇指在宋妤儿足踝处轻轻磨蹭。
宋妤儿被他磨蹭的有些痒，更想将脚收回来。这般想着，她垂了垂眼皮，看着姜武的动作，小声道，“夫君，你放开我……”
姜武听到她细碎娇羞的轻吟，抬头看了她一眼，手还是没放，不过却赞了句，“婉婉一双脚，在我心里，便胜过世间万千女子。”
“夫君……”宋妤儿被他看的窘迫极了，满脸通红。恨不能找个洞钻进去。
“……好了，你歇着吧，前面还有些公务，我要处理。”
姜武到底怜惜她，没有胡来一撩袍子，站起身来。
宋妤儿“嗯”了一声，赶忙收回脚藏在裙下，不过却没敢抬头。
姜武看着她娇羞的样子，不禁心猿意马，没立刻走，而是趁她不注意，突然弯腰，又在她唇上咬了一下……
宋妤儿看着姜武亲完她后如风一般的旋走，面上更红，跟着思绪一转，忍不住想起两人梅林时，他落在她面上那些细细碎碎的轻吻。
不知为何，心里突然生出一种感觉。总觉得那个粗俗残暴的男人……正在改变，为了她而改变。
姜武回到前院书房，刚一落座，另一心腹流云推门进来，跪地禀道，“侯爷，您让我去查的消息，都查出来了。”
“说。”
“九皇子在工部这两年，的确捞了不少黑钱，仅烟霞郡平安县这五年，他就从中抽了三十万两……还有凤阳郡的宁远县，他中饱私囊了十七万两……长芦郡的青庐县，属地官员进宫白璧十双，银票三万两给他……”
姜武闻言，皱起眉来，沉声道，“若我没记错，这几个县都是我朝近些年来的重灾区。平安县，三年前一场暴雨冲毁了堤坝，将尽七万人流离失所，险些发生暴乱，朝廷赈灾银拨下去，到百姓手里的不到十分之一，赈灾粮有一半都是沙子，随后两年，年年都在闹饥荒，宁远县，天降大雪，压塌无数草屋，田里青苗颗粒无收，赈灾银拨下去，亦是层层盘剥，青庐县，县令之子在清河村强抢民女染了麻风，县令却迁怒村民，向上进谗言，道清河村多麻风病人，上面便下了屠村的令……”
姜武一字一句的说着，流风和流云都铁青了脸。
谁也不曾想到，这天下竟会有如此惨无人道的事。
“侯爷，您怎会知道的这么清楚？”良久沉默后，流风疑声问了一句。
姜武垂下眼帘，捏紧了拳头，额头青筋暴起，“我入伍初时，同帐有几位兄弟便是那几个县逃出来的。”
因他年纪最小，他们都将他当亲弟弟看待，回回战场厮杀，都会顾着他一些后来青庐县清河村那位王大哥便是因为替他挡了一箭，才战死沙场的。
另外两位哥哥，因为负伤，缺胳膊短腿，班师回朝后，就被他安排在了城东的安乐堂做事。
往事太过沉重，姜武面上尽是凝重。
以前他不知道是谁害了三位兄长，只是怜悯悲痛他们的遭遇，现在知道九皇子是一切源头的操控者，不由新仇旧恨齐涌上心头。
虽然以他现在的能力还不足以给楚贻造成廷致命的打击，但是他不介意先收取些利息。
这般想着，他令流云附耳过来，低声交代了他一些事情。
流云听明白了后，躬身退了出去。
流云走后，姜武正要再去一趟桂子坊与梁瑄算账，结果刚起身，书房的门又被推了开来，守门的侍卫禀道，“侯爷，元宝公公求见。”
“让他进来。”姜武吩咐了一声。
下一刻，身着紫红色袍服的元宝从外面走进来，朝姜武行过礼，笑吟吟道，“侯爷，太子爷想见您，请您跟奴才走一趟吧。”
“有劳公公了。”姜武说着，站起身来，要随元宝离去。
元宝出门时，扫了眼府里布置，末了，意味深长的说了句，“若是侯爷方便，不妨将侯夫人也带上，太子妃先前提过两回，她很想见见侯夫人这位故人。”
姜武闻言皱眉，有些不愿宋妤儿出去抛头露面，想了片刻，婉拒道，“我夫人进来身体不适，恐怕不便出门。”
“那还真是不巧。”元宝公公弯唇笑了一下，叹息道，“只能让太子妃等等，下次再见了。”
“公公言重。”姜武说着，领他继续往前走去。
出了侯府大门，姜武骑马，元宝公公乘马车，一前一后往宫门方向行去。
到了东宫，两人正好和一小太监迎面撞上，小太监鼻头红红的，似是受了极大的委屈。姜武多看了一眼，疑声道，“司玉？”
司玉没说话，飞一般的低下头去，仿佛并不想承认自己的身份。
元宝公公见状，赶紧出来做和事佬，安抚的看了姜武一眼，又冲着司玉道，“太子既然安排你去太子妃那，你就先过去，等太子妃生产完，再回来就是了，顶多半年，可莫要再哭了。”
“嗯哼！”司玉带着哭腔应了一声，然后快步从两人跟前走过。从头到尾看都没看姜武一眼。
他待姜武冷漠，姜武也待他冷漠。干脆不再多想，只跟着元宝公公继续往前走去。
太子书房，姜武行过礼后，落了座。
“不知太子召下官过来，有什么吩咐？”他看着主位上的太子，肃了面容，低声询问。
楚贻华抬头看了他一眼，温润道，“距离京城三百里外的鸳鸯岭上有一窝山贼，近年来无恶不作，犯下许多罪孽，前些日子，就连定远县县令上给父皇的折子和玉璧都被截了去，父皇大怒，誓要平了鸳鸯岭，将那伙山贼正法。”
“这差事，九皇子请命，皇上便给了他两千人马，着他前去剿匪。”姜武出言补充。
楚贻华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叹息道，“那你可知，九弟为何要揽下这差事，连春节元宵都不过就要往那边去？”
“下官不知。”姜武没有故作聪明，摇了摇头，低头应答。
楚贻华见状，言简意赅的解释，“定远县县令那道折子是参九弟的。”
言下之意，折子便是把柄。
“那太子的意思是……”姜武心下已经了然太子的意思，但为了保险起见，还是开口又问了一句。
“本宫希望你能替本王走一趟鸳鸯岭，将折子和玉璧带回来。”太子明言。
“那，下官定不辱使命。”姜武拱手称是，没有半分犹豫。
太子见他识趣，嘴角勾起一丝笑来，略作停顿，又道，“你不在京的这段时间，便让你夫人进宫多陪陪太子妃……太子妃头胎，心里紧张得很，多个闺中密友陪伴想来她是极愿意的。”
“是，太子。”姜武当着太子的面，无法拒绝，只能应承下来。
太子向他颔首，笑道，“本王对你很放心，姜武，这次你得胜回来，你府上的温泉池子应该便能引好了。”
“太子……”听到这句，姜武抬起头，眸光发亮的看着楚贻华。
楚贻华对他的反应很满意，笑的也更加坦然，连声道，“姜武，只要你诚心诚意为本宫做事，本王许你的滔天富贵，一定做到。”
“下官谢太子栽培！”姜武起身答谢。
楚贻华微笑颔首。
想着没别的事情再吩咐他，便让他退下了。
宫门外，流风见姜武从宫里出来，忙迎上去，唤了声“侯爷”。
姜武没说话，脸色阴着，有些心事重重。
回了侯府，在书房中踌躇良久，还是没忍住，转去了洛神阁。
洛神阁中，宋妤儿正拿着绣绷子，绣一方丝帕，瞧到姜武进来。她停下手里的动作，扫了他一眼，有些惊讶的问，“夫君怎么又过来了？”
一个又字，暴露了她的心思。
姜武没立刻应她，却是问，“这帕子还要多久才能绣好？”
“快的话，半个时辰罢。”宋妤儿道。
姜武弯了弯唇，“能送我吗？”
“嗯。”宋妤儿点头，“要是夫君不嫌弃。”
“那你绣罢，我在这里等你。”说着，他在罗汉床另一侧坐下。
宋妤儿见他并无轻薄的意思，松了口气，拿起绣绷子，继续飞针走线。
半个时辰过去的很快。对姜武来说，几乎就是眨眼之间。
到宋妤儿将帕子取下来递到他面前，他才恍惚回神。捏着手里细滑如水的丝绢，他轻轻展开，只见上面绣着一丛红色的花，花朵促小艳丽，不知叫什么，花左下方的角落里绣着两个字，婉姜。
是婉婉和姜武的意思吧！他心里想着，完全不知，宋妤儿其实只是手快，误绣成了自己的名字，觉得不妥，才又加了一个姜字。
“这花叫什么名字……”揣着一腔惊喜，他语调轻快的问宋妤儿。
宋妤儿轻轻一笑，“我是三月生的，刚好是贴梗海棠盛开的时候，年长后便喜欢在自己的绣件上绣朵海棠。”
“你是三月生的，初几？”姜武问。
以前在槐树村时，因为不知道她的生辰，他都没有给她过过生辰。
宋妤儿没有回答他，却道，“我从小到大，都不过生辰的。”
“为何？”姜武追问。
宋妤儿面上浮现出一抹伤情，低头攥着衣角道，“我娘生下我便去世了，是以，我的生辰便是我娘的忌日。”
“是我不好，让你想起这些伤心的事了。”姜武声音里带了几分沙哑，这是他紧张愧疚时说话的音色。
宋妤儿没有看他，只是摇头轻笑，“都过去那么多年了，我习惯了。”
“嗯。”姜武应了一声。
良久后，突然开口道，“我明日要走了。”
“嗯？”宋妤儿抬起头，眼眶红红的，诧异问出声。
姜武解释，“太子嘱托我去定远县办些差事，这一来一回，估摸着也得一个月。”
“那除夕、元宵也在外边？”宋妤儿皱起眉来。
姜武点头。
宋妤儿眉头皱的更厉害，突然间，又想起姜武曾经送给她的那些首饰，没忍住，又问他，“夫君，你前回送我那些头面首饰，是东宫赐下的罢？”
“……嗯。”姜武迟疑的应了一声。
宋妤儿纵然早已猜到，可在他亲口承认时，还是有几分寒意，深深吸了一口气，肃了脸，看着他，沉声问道，“夫君，你可知替太子做事意味着什么？”
“这些事我心中自有主张，婉婉你无须担忧。”姜武明白她的意思，皱眉安抚了一句。
宋妤儿摇头，拧着眉道，“自古以来，皇储之争都伤亡惨重，不说前朝，就只论我朝，到现在也经历了十三代帝王，可太子即位的有几个，不过一个而已，其余十二个太子的下场是什么，夫君知道吗？”
“……你说的都是前代的事。”姜武听宋妤儿说完，也觉得未来之路如风雨飘摇，可他既然做了选择，就断然没有回头的路，于是便避重就轻的应了一句。
宋妤儿却不信，她苦笑了一声，定定的看着他，问，“夫君是铁了心的要跟着当今太子？”
“开弓从无回头箭。”姜武看着她，一脸的坚定。
宋妤儿寒了心，气道，“可你若失策了，交付出去的就不是你一个人了，你的部下，整个宋家都会被牵连的。”
“那婉婉你告诉我，我现在该怎么做？”姜武知道她又是为了宋家，不由冷脸，嘲讽的问。
宋妤儿硬着他薄怒的目光，启唇道，“待你此番办差回来，不要再与东宫走的太近可好？”
“我想和夫君过平凡的日子，不需要恁多富贵……夫君平安，是我最想看到的。”
“你觉得我会信你说的吗？宋妤儿，你不过一介妇人，如何懂得沙场朝堂，你歇息罢，我回去收拾行李了。”姜武恼怒的说完，转身就往外走。
宋妤儿被他说的白了脸，嘴唇哆嗦着，半晌说不出一句话来。
她的脑子乱哄哄的，一会儿是东宫如今的处境，一会儿又是前代那些被满门抄斩的东宫拥护者……
总觉得，有一天宋家也会被逼到这个份上。
可她又能怎么办呢，她只是一介女子。
宋妤儿惆怅的叹息。
碧痕从外面走进来，瞧见她这副样子，忍不住问，“夫人又和侯爷闹不痛快了，我看侯爷走时，脸色铁青铁青的。”
“不过一桩小事。”宋妤儿抬头看了碧痕一眼，轻声道。
然后强逼自己冷静下来。
待心情平复的差不多了，才抬头吩咐碧痕，“你去帮我端盏玫瑰露来。”玫瑰有平肝郁气的功效，她现在很需要。
“是，夫人。”碧痕领命离开，很快，将玫瑰露端来，宋妤儿小口抿着喝完后，又问碧痕，“你知不知道定远县？”
“定远县？”碧痕疑了一声，道，跟着道，“听闻那里的鸳鸯岭上最近匪盗野蛮横行，皇上特意派了九皇子去剿匪。”
“哦。”宋妤儿点头应了一声，猜测着，楚贻华到底派姜武去鸳鸯岭做什么……
十有八九，是和九皇子有关吧。
她如是想着，越发觉得此行凶险，可偏偏姜武固执得很，她劝不住也拦不住。眼下，唯一能做的，也就是替他祈福了。
想到祈福，宋妤儿将手往怀中一摸，取出一块紫金所制的护身符来。
这护身符乃是内造之物，是她外祖荀王府传女不传男的传家之宝。拿到这块护身符已经将近二十年了，也算有用，有好几次都助她死里逃生……
宋妤儿想着，唤碧痕上前，将尚还带着体温的护身符交到她手里，嘱咐她，“你将这个送到前院，务必亲自交给侯爷……这是荀家的宝物，他日得胜归来，还要再传给昭蓉的。”
“是，夫人，奴婢记下了。”碧痕促狭的福了个身，转头往外走去。
宋妤儿看着她出了暖阁，莫名松了口气。
这些年来，她对姜武虽然又恨又怕，但是却从来没有盼着他死过。
毕竟相识一场，就是最终不做夫妻，她也希望他能有一个好的结局。
前院书房，姜武听侍卫通传碧痕求见，心里稍微别扭了下，然后才让侍卫放人进来。
碧痕进屋后，照旧先给姜武行礼，喊了声“侯爷”。
姜武摆了摆手，示意她起身，跟着，一点都不拐弯抹角的问，“是夫人让你过来的？”
碧痕点头，将护身符从怀里掏出来，递到姜武面前，道，“启禀侯爷，这是夫人祖传的紫金护身符，夫人想将它赠给王爷，顺祝王爷早日得胜归来。”
“嗯。”姜武哼了一声，将护身符接过。
护身符被宋妤儿贴身带了多年，上面早就沾染了她的气息。
姜武一握住，就感受到了。
碧痕见他将东西接过去，又道了句，“侯爷一定要好好珍视这块护身符，等您回来后再传给蓉小姐。”
“嗯，我知道了，你回去吧，好好照顾夫人。”姜武朝她摆手，示意她可以走了。
碧痕会意，福了下身，转身离去……
次日，天还没亮，姜武就带着流风准备离府。
走之前，流风看了眼忧心忡忡的姜武，低声道，“侯爷若是舍不得夫人，不如走之前，再去看她一眼，时间还来得及的。”
“不必了。”姜武打断他，径直移步，往外走去。
洛神阁，宋妤儿天还没亮就醒过来了，她没有喊人进来伺候，自顾自的穿好衣裳，敛了妆容。
她以为，姜武走之前，一定会来洛神阁看她最后一眼的，可是他没有……
她从启明星闪耀等到天光大亮，都没有等到他。
说不上失落，但有些意外是真的。
鸡鸣声三遍后，碧痕一进门就看见宋妤儿整整齐齐的靠在榻上。
“夫人，今日怎么起的这么早？”她走上前来，笑问宋妤儿。
宋妤儿不想开口，便只是看着她微微一笑。
碧痕心下了然，也不提姜武走的事惹她不快，直接说起另一桩事。
“现在秋纹姐姐留在了太尉府，夫人身边只有奴婢一个一等婢女，夫人可要再提一个上来？奴婢私以为，两个人伺候夫人，会更精心一些。”说完，她小心翼翼的看向宋妤儿。
宋妤儿一想，她说的的确很有道理，便点头道，“如此也好。”
“那不知夫人想提谁进屋里伺候？”
“青瓷吧。”青瓷在宋妤儿面前露脸的机会多，做事也周全，宋妤儿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她。
不过很快，她又想到素月和婵娟，这三个婢女都是同时跟着她的，现在只提一个上来怕其他两人心里不平衡，索性又补了一句，“素月和婵娟两个也领一等婢女俸银，至于她们具体管什么事，你看着安排，有拿不定主意的再来问我。”
“是，夫人。”碧痕听宋妤儿这般吩咐，面上欢天喜地的答应，心里却有些苦。暗道自己话多，一下子给自己弄出三个竞争对手来。
这一厢，宋妤儿和碧痕一起敲定了贴身婢女的事，而另一厢，姜武和流风已经策马到了京郊外的十里亭。
路过十里亭时，姜武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将马勒住了。
流风紧随在他身上，也忙停下，扬声问他，“侯爷怎么了，可是有什么不对？”
姜武没说话，目光怔怔直视前方，心却早就飘到了宋妤儿那里。
突然间他有些后悔，后悔没有再见宋妤儿最后一面。
“流风。”良久后，他偏过头，喊了声流风的名字，接着道，“我有样东西忘带了，现在得回去一趟，你继续赶路，我们随后在安阳县驿站汇合。”
“侯爷忘带什么了？”流风惊讶的追问。
姜武侧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直接策马往回赶去。
半个时辰后，他在侯府门前下了马，步履稳健的飞奔进府，往洛神阁而去。
洛神阁中，宋妤儿已经让碧痕出去替青瓷她们三个安排职位。是以，暖阁里只有她一个人。
姜武一进来，那似有实质一般的目光就将她笼罩了。
宋妤儿就算背对着他也无法忽视他身上的气场。转过头去，愣了片刻，才回神，喊了句“夫君”，跟着问道，“你不是走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我忘记带走一样东西了。”姜武步步逼近宋妤儿，一字一句的说。
宋妤儿生怕他扑到自己身上，讪讪笑着问，“你忘带什么了？”
“我的心。”话落，他已经站到了她的面前，然后突然的低头弯腰，两手捧着宋妤儿的脸，将自家的唇印到了她的唇上。
轻轻磨着，他小声道，“婉婉，我忘记带自己的心了，它还在你这里，十年了，一直都在……”
宋妤儿乍然被表白，却只觉得紧张尴尬，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
姜武一点一点描绘着她的唇形，轻轻柔柔的疼着她。
暧-昧来得太突然，宋妤儿根本来不及拒绝。
她这样，姜武还以为她默认了，身子一松，直接往下，整个人都伏在她的身上。
轻柔的吻不知什么时候变了味，变得急切而狂热。
宋妤儿不知在想什么，迟迟没有推开他。
等到姜武打算进行最后一步，她才喊出声来，急迫道，“姜哥哥不要……不要……”
姜武不敢用强，只得从她身上翻了下来，用手轻抚着她的脸颊，一字一句道，“我听你的，但是……我再回来，就由不得你了。”
“婉婉，我不在的这段日子，你要记得想我，也要准备好……真的，我再回来，无论如何都不会再放过你了，我要和你做真正的夫妻。”说完，他又一次转身离开。
这一次是真的走了。
宋妤儿在他走后，又过了许久，才从榻上爬起来。
不知道是错觉还是什么，她总觉得自己身上现在全是姜武的味道。
沉默的低下头去，他最后留下的话一遍又一遍在他脑海里回播。
再回来，就由不得你了！
到时候，真的由不得她了吗？
宋妤儿打了个冷战。
心里隐隐不希望姜武太快回来。
正思量着，暖阁外突然传来一身脆脆的“娘亲”。
宋妤儿抬眼望去，只见一身粉裙的昭蓉蹦蹦跳跳的朝她跑来，直接扑到她怀里，抱着她的腰瓮声瓮气道，“娘亲，我方才看见爹爹走了。”
“嗯，爹爹去惩奸除恶，去当大英雄了。”宋妤儿轻抚了下她乌黑的发心，低声道。
“哦？爹爹是大英雄？”昭蓉两眼冒光，一副崇拜极了的模样。
宋妤儿看着她希冀的眼神，轻轻颔首，认真道，“对，你爹爹是大英雄。”
“爹爹真厉害！”昭蓉自从那日被姜武从凌云峰救回来后，就特别崇拜他，眼下听说他还是大英雄，就更崇拜了。
宋妤儿摇头轻轻的笑着，顺便问起她这几日的功课。
因侯府里只有昭蓉一个小姐，所以每一门课的夫子都只围着她转。
昭蓉平时上课时，嫌弃夫子烦得很，但是现在听宋妤儿问起她的学业，却表现的异常好学。
凡是要求背的，都能一字不差的诵出，还有一些经文的意思，也都说的头头是道。
宋妤儿满意了，忍不住想要奖励她，便问起她想要什么。
昭蓉转着手指想了想，认真道，“我想和娘亲、爹爹、哥哥，一家人团聚，永远不分开。”
宋妤儿听她如此许愿，心里觉得又诧异，又愧疚。
这五年来，她一直觉得自己没有错。觉得她离开槐树村，离开姜武，离开两个孩子是理所应当的，因为他们是宿命强塞给她的，并不是她真心想要的。
可现在，却突然发现，孩子是最无辜的。他们明明没有办法选择自己的出生，但是却要背负长辈的脾气和罪孽。
想到这些，她的鼻子有些酸，眼眶红红的。
昭蓉瞧见了，小心翼翼的问，“娘亲也想哥哥和爹爹了吗？”
宋妤儿点了点头，略顿，调整好心情，又问昭蓉，“除了这个愿望，你还有什么愿望，还想要什么，你告诉娘亲，娘亲一定给你。”
“那……我想吃冰糖葫芦。”昭蓉眨着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天真的说道。
宋妤儿想了下，那貌似是坊间一种酸酸甜甜的小吃。沉吟片刻，正要吩咐碧痕去让厨子学着做，结果正要开口，昭蓉却用力的扯了扯她的衣角，巴巴的看着她道，“娘亲，我想去集市上吃。”
“去集市上？”宋妤儿觉得有些为难。外面太乱，贸然出去可能有些不太方便。
“嗯，我想去集市上。”昭蓉又强调了一遍。
宋妤儿本来就有心想要弥补这仅剩的一个女儿，是以天人交战了很久，最后到底是选择了妥协，轻轻捏了下她的小鼻子，笑道，“那就听你的，我们出去。”说着，她让碧痕去安排车马。
然后自己带着昭蓉往外走去。
到府外时，马车刚好套好，随行的还有七八个侍卫，是宋老夫人之前从南邱苑拨给宋妤儿，负责她安全的。
宋妤儿没有多说，直接上了车。
定国候府距离东市不远，驾车不到半个时辰便到了。
马车停下后，宋妤儿带着昭蓉下了车，和车夫约定好再碰面的时间，就让车夫将马车赶走了。
七八个侍卫则留在原地保护主子。
集市上的空气的确比侯府里能新鲜些。置身其中，就连原本不想出来的宋妤儿都觉得心情不错。她牵着昭蓉，领着碧痕往前走去，随意打量街道两旁的店铺。
“娘亲，冰糖葫芦……”在经过某家绸缎庄时，昭蓉突然大叫一声，兴奋的往前跑去。她的力气有些大，宋妤儿被她扯的往前冲了几步，眼看着要跌倒。
一段着蓝色锦衣的胳膊突然递了过来。拦住宋妤儿，待扶她站稳后，年少的男子扬唇一笑，道，“宋小姐，幸会！”
“九……九皇子……”宋妤儿不可置信的看着面前容颜焕发的男子，模样有些失措。

037 污了名声，他竟然做出这种事情！
“正是本宫。”楚贻廷很满意宋妤儿能认出他来，弯唇浅笑，做出一副如玉端方的模样，看着她姣好的面容，缓缓道，“没想到多年不见，宋小姐还能记得本宫。”
“殿下言重了。”宋妤儿垂首客气。
刚才惊慌，她没注意到他的措辞，现在冷静下来，听他又以“宋小姐”称呼，才发觉不对。默了片刻，她捏紧了昭蓉的小手，忍不住出言提醒，“不过妾身已经成婚，若是可以，还请殿下以妾身夫家的姓氏称呼妾身。”
“如此，倒是本宫失礼了。”楚贻廷脸上笑容一僵，继而开口，改唤了声“姜夫人”。
宋妤儿轻轻福身，“九皇子贵人事忙，妾身就不耽误您时间了，请恕妾身先行告退。”
“姜夫人莫急。”楚贻廷好容易得见宋妤儿一次，如何能轻易放她离开，只见他目光一转，又落在昭蓉身上，悦然道，“这位小娘子可漂亮的紧，可是姜夫人的亲眷？”
“回九皇子的话，这是小女昭蓉。”宋妤儿恭谨回话。
楚贻廷又问，“昭蓉？是哪两个字？”
“青天白日的昭，蜀锦芙蓉的蓉。”宋妤儿淡淡解释。
“好名字。”楚贻廷赞了一句，“姜夫人真是才貌双全。”
“这名字是妾身祖母取的。”宋妤儿客气的微笑。
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不适起来。她是有夫之妇，若是被外人瞧到与九皇子当街攀谈，只怕会惹人非议，更有甚者，直接被扣上水性杨花，嫌贫爱富的帽子。
她想走，可偏偏楚贻廷就是不给她先行离开的机会，他甚至伸手在昭蓉头上轻轻抚了一下，笑意潋滟道，“真乖，本宫要是也有这么个漂亮听话的郡主就好了。”
宋妤儿听他这么说，心倏地收紧。总觉得事情的发展似乎超过了她的预期。
果然下一刻，楚贻廷又抬起头来，看着她道，“姜夫人，不知本宫有没有这个荣幸，做小昭蓉的干爹。”
干爹！？
宋妤儿皱起眉来，她印象中，九皇子好像还没有成婚！连婚都没有成，就急着做爹了，他这是什么操作。
想到这里，她不由看着他语重心长道，“殿下若真想要个女儿，应该先进宫去求皇上赐婚……”别有事没事来跟她抢孩子。一个兰菱儿已经足够了，她可不想再有一个男版的兰菱儿。
“本宫只是觉得，跟昭蓉有缘的很。”楚贻廷听了她的提议，仍仍坚持要认亲。摆明了要为难宋妤儿，不认了昭蓉这个干女儿决不罢休。
宋妤儿拿他没了办法，又不能出言得罪，只能顾左右而言他，强行转移话题道，“殿下，妾身府上庶务繁多，该回去了。”说着，她朝他屈了下身就要离开。
谁知，转身时，楚贻廷却出手扣住了她的手腕。
“殿下自重！”宋妤儿回头，用力将自己的手抽回。明净的眼里陡然冒起火来。她没想到，当今皇上最宠爱的第九子竟然是这么一个登徒子。连已经成婚的妇人都不放过。
楚贻廷仍不死心，看着她昂头道，“宋妤儿，总有一天，你会心甘情愿的来求本宫的。”说完，他勾唇又不怀好意的冲她笑了一下，然后才转身离去。
宋妤儿被他这么一搅和，哪里还有逛街的心情，带着昭蓉就往回走。
昭蓉虽然不知九皇子的身份意味着什么，但是想到那人要做自己的爹，就无端讨厌，她从小寄人篱下，惯会察言观色，看的出宋妤儿心情不好，倒是没再吵着要吃东西。
最后还是碧痕看不下去，开口道，“夫人，要不你先带蓉小姐回车上避着，我再去买些小吃来？”
宋妤儿闻言，低头看了瘪嘴不敢做声的昭蓉一眼，点了点头，示意她快去快回。
车夫停马车的地方有些远，宋妤儿牵着昭蓉，跟着侍卫走了好长一段路，才看到马车。
上车后，宋妤儿朝昭蓉抱歉的笑了笑，道，“是娘亲不好，没有带你玩的尽兴，你若是真喜欢外面集市，等你爹爹回来，让他再带你去可好？”
“嗯，蓉儿听娘亲的，娘亲说的，都是对的。”昭蓉懂事的宽慰宋妤儿。
宋妤儿被楚贻廷搅乱的心情微微平复。
等了约莫有一刻钟的时间，碧痕才回来，她提着大包小包上了车子。笑眯眯的，一一向宋妤儿和昭蓉介绍，“这包是糖炒栗子，这包是松子糖，这包是糖渍青梅、这包是酸梅干……还有胡饼、芝麻焦圈、鱼汤包子……”最后又变戏法的从身后拿出两串冰糖葫芦塞到昭蓉手里，“蓉小姐，你最喜欢的，吃吧！”
“娘亲也吃。”昭蓉接过冰糖葫芦，两眼放光，但是却没有立刻咬上一口，而是探到了宋妤儿嘴边，眸光晶亮道，“很好吃的。”
宋妤儿看到这裹着冰糖穿成一串红的诱人的山楂，脸上表情却有些微妙，怔了一会儿，才试探着咬了一口。
嗯，果然是酸酸甜甜的。
将口中的山楂咽下去后，她笑着摸了摸昭蓉的头，道，“吃吧，两串都是你的。”
“是，娘亲。”昭蓉答应一声，欢快的啃了起来。
宋妤儿闻着身边各种吃食的香甜味，思绪忍不住飘回到当年……
槐树村地处偏僻，离最近的城镇都有六十多里路，平日里很少能见到外面的人，也少有卖东西的货郎出没。
她在姜家呆了整整一年，才在快过年的时候见过一次转村走巷的货郎。
货郎挑着两只木箱，一只木箱里是家里平常用的一些小物件，门锁、碗碟什么的。另一只木箱里则是各种果脯吃食。也有冰糖葫芦，小小几串。
她那时已过了整整一年的苦日子，不知为何，看见那串冰糖葫芦就咽起口水，想吃的很。
姜大娘就站在她身边，见她馋的厉害，狠狠瞪了她一眼，不过最终还是拿了钱去买了一串回来，就在她以为这大娘刀子嘴豆腐心，到底还是舍不得她看她干馋时，人家却当着她的面，将那串冰糖葫芦给了正在姜家帮忙拆被子的兰菱儿。
而她，就站在院子里，眼睁睁的看着兰菱儿吃完了一根冰糖葫芦。
那时的心情，到现在已经冲的很淡，尤其是在她恢复记忆后，几乎不会再刻意想起，可今日，蓦然回首，却发现还是心酸的很。
冰糖葫芦这种东西，她这辈子都不想再看见了……
回到侯府，宋妤儿让碧痕送昭蓉回靑梨园，自己一个人回了洛神阁。
洛神阁中，青瓷三人见她回来，都争着献殷勤，素月伺候她更衣，婵娟伺候她净手净面，青瓷则冲了玫瑰露递到她手里。
一早下来，身上的疲惫倒冲淡不少。
碧痕回来时，她已经靠在榻上看起书来。
“青瓷她们倒是会照顾人。”看着宋妤儿舒服的模样，碧痕忍不住醋了一句。
宋妤儿抬头看向她，不置可否的挑了挑眉，冲她道，“那你可得再殷勤一点儿，不然会失宠的。”
“是，夫人！”碧痕笑着答了一句，顿了顿，又道，“对了，奴婢刚从蓉小姐那里听到一件事儿，夫人想不想知道？”
“你说。”
“蓉小姐说，恪少爷身子之所以弱，是因为在他幼年时，兰铁牛曾经打算将恪少爷扔进便桶中溺死……她瞧见了，及时去求了兰姑娘，这才令恪少爷免于一死。不过至此后，身子却是坏了，一年到头来，总有几个月是要吃着药的。”
兰铁牛！兰菱儿的兄长、那个杀猪汉！
他竟然做得出这种事情！
宋妤儿气的脸色惨白，想象着行恪被溺的惨状……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夫人，您……”碧痕被宋妤儿的样子吓白了脸，生怕宋妤儿挺不住直接晕死过去。
所幸宋妤儿承受住了，她泪光莹莹的垂下头，任眼泪一滴一滴砸在绣了海棠的衣襟上……悔道，“是我的错，全是我的错，是我太自私，我当年应该将他们带回京城的，都是我的错……”
“夫人，你别这样，奴婢害怕。”碧痕见宋妤儿情绪崩溃不稳，焦急的劝道。
宋妤儿却听不进去，她闭上眼，只要一想到兰铁牛蓄谋要杀死行恪的画面，就心疼的窒息，左胸口好像压了一块巨石，又像有人拿着匕首在里面翻搅。
她的行恪，不过才五岁大小，就经历了这么多次生死一线。
她这做娘的，对不住他啊！
“碧痕……”宋妤儿越想越自责，她轻轻唤着碧痕的名字，心碎欲绝道，“你说我当年怎么那么狠心呢……他和昭蓉都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我当时怎么就只知道顾自己呢……”
“夫人，这怪不得你。”碧痕也红了眼眶，跪在榻前，握着宋妤儿的手，哽咽道，“这怪不得你，那种情况下，我想换做任何一个人，都会自己先逃的，带着两个孩子，那不是累赘嘛，要是再被抓回去，那一辈子可就交代了！夫人，您当年的选择是对的。我娘在世的时候也说过，女人一定要对自己好一点儿，因为你不爱自己，那就没人爱了……”
“真的吗？”宋妤儿急切的看着碧痕，就像看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碧痕用力的点头，“夫人是对的，夫人当年做的没错，换做任何人，都会做出和您一样的选择。”
“……是吗？”宋妤儿想着碧痕说的话，过去很久，才反问了一句。
碧痕忙点头。
宋妤儿却没再开口，她仍在想当年的事。想着自己要是没有一个人逃走，现在会是怎样的境况。
若是没有逃走，她现在肯定死了吧……姜武那样粗暴的男人，早晚有一天会将她弄死的。
或者就算捱过了姜武那一关，暂时没死，恶毒的老姜氏也不会让她活着，她会暗自将她这个没用的儿媳妇磋磨死的。
她死了后，老姜氏又会以死威逼姜武再娶……姜武向来孝顺，不可能不听，那她的昭蓉和行恪便有了后娘。
后娘……那个女人只怕会比兰铁牛做的更过分吧。
想到这里，宋妤儿只觉得自己陷入了一个死局，好像不管怎么样，她的子女命运都不会太好。
难道这就是宿命？
她侧过头去，透过窗户看向外面，久久没有转过来。
碧痕这时，是真的后悔自己藏不住事了。
泪水布满脸颊，哀求宋妤儿，“夫人，您别想了，您和奴婢说说话好吗？”
“你别哭。”宋妤儿听到碧痕的哀求，终于偏过头来，伸手帮她抹了抹眼角的泪，笑道，“我没事，我只是在想……”
“夫人在想什么？”碧痕瓮声瓮气的问。
“想以前的一桩事，想我十一岁那一年。”宋妤儿叹了口气，轻声道。
“十一岁？”碧痕不解。
宋妤儿苦笑着解释，脸上表情带着抗拒和惊恐，缓缓道，“十一岁那年，我祖母生了重病，我带家仆去凌云峰上的咸安寺替祖母祈福……祈福那日，下了大雨，山路难走，我便在寺里住了一宿……可没想到第二日醒来，我竟不是在僧林客院之中，而是被人关在箱子里送出了城……”
“那当日到底是谁袭击夫人的？”
“不知道。”
“不知道？”碧痕不信，“夫人的爹爹官拜太尉，都没能查出来？”
“爹爹曾与我说过，事情太过久远，着实难查……”
“那就是说，贼人仍未伏法，还逍遥在外？”
“是这样的。”宋妤儿叹了口气，“也是因为这个缘故，我才特别排斥出府……总觉得不安全，我怕……很怕很怕再次遭遇那样的事。”
“夫人……”碧痕听宋妤儿说着，头一次心疼起这个娇滴滴的夫人。她这一生，真的实在是太坎坷了。
明明是天之骄女，性情品貌都属一流，结果却在最闭塞的山村度过了自己最好的五年。五年后，更被当年的山野村夫重新带入那场噩梦。
“好了，你先出去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宋妤儿性子敏感，最抗拒别人的同情，见碧痕露出怜惜她的眼神，立刻开口让她退下。
碧痕不明所以，怔怔的看着宋妤儿。宋妤儿只是冷淡道，“你出去。”
“是，夫人！”碧痕委屈的应了一声，往外退去。
宋妤儿在她走后，长长叹了口气。
她多希望，有一天害她的那个人能被揪出来，能认罪伏法。不然她这一生，都要背负这份恐惧。
至于兰铁牛，她不急着处置他，一切等姜武回来再说，她相信，以姜武如今的手段，一定能让那个杀猪汉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沉闷中，京城的日子又过了几天。
腊月二十九，整个京城都充满了年味，家家挂红灯笼，贴春联，买鞭炮。
定国候府里，也差不多忙碌，不过因为少了男主子，总觉得府里差了些人气。
太尉府那边早在前几日递了口信过来，让宋妤儿带昭蓉回去过年，不过却被宋妤儿婉拒了。她已经嫁人，那便是姜家的媳妇。姜武在，她就跟他一起过年，姜武不在，她就替他守着这个家。
傍晚的时候，昭蓉过来，身上穿着一件正红色的袄裙，头发用红丝带扎了起来。又因为养了些肉在脸上，乍看上去，就跟年画上的娃娃似的。
宋妤儿看着，情不自禁笑起来，顿了顿，又问碧痕青瓷几个，“有没有觉得，还少了点什么？”
“少了什么？”碧痕一脸的疑惑。
还是青瓷聪颖，噙着浅笑道，“小姐是说，少了一点朱砂罢！年画上的福娃娃额头上都有一点殷红的朱砂！”
“对啊！”
“我怎么没想到……”素月和婵娟相视一笑，都敬佩起青瓷。
宋妤儿赞赏的看了青瓷一眼，青瓷自告奋勇的去拿朱砂。
朱砂拿过来后，宋妤儿亲自动手，替昭蓉在眉心点了一点。
她自幼琴棋书画皆学的极好，那一小点，点的干脆又圆溜，青瓷见了，忍不住凑趣，“好美的朱砂痣，小姐要不给我也点一个。”
“来，你过来！”宋妤儿心情不错，乐意和她们笑闹，还真给青瓷也点了一点。
青瓷人如其名，穿着一袭青裙，身量高挑，面容清丽。本来是副素净模样，眼下多了粒朱砂，竟平添一分妩媚。更加楚楚动人起来。
宋妤儿看着，突然有了作画存档的心思。干脆让素月和婵娟去准备笔墨纸砚，又让青瓷抱着昭蓉。她则立于桌案后，用最快的时间将两人形貌描绘出来。
又兑了彩墨，上好色后，碧痕看的目瞪口呆，忍不住叹道，“夫人这画的真是惟妙惟肖，就跟真人似的。”
“那是，我们家小姐可是京城第一才女。”素月得意的说道。
婵娟也跟着打趣，“依我看我们以后出府嫁人，小姐也不必给陪嫁了，一人送我们一幅画当传家宝也是极好的。”
“那就这么说定了。”宋妤儿一气呵成后，笑望了婵娟一眼，“等你成婚时，我就送你一幅画，别的什么不给……到时你别怨我。”
说完，其他三个婢女都吃吃笑起来。
婵娟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一时冲动，是拿什么举了例子。
“谁说要成婚了！”反应过来的她一脸羞窘，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038 婉婉发现姜武的秘密
她这样，碧痕、素月笑的更加欢畅，都意味深长的看着她。素月和婵娟感情最好，更是直言道，“婵娟，你要真看上府里哪个管事，就赶紧禀了小姐，省的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以后再后悔就迟了。”
“我不理你们了！”婵娟被她说的更加窘迫，索性一跺脚，扭身往外跑去。
只有青瓷静静坐在月牙凳上，怀抱昭蓉，抿嘴轻笑。一直等到宋妤儿彻底画完，才站起身，带着昭蓉过去看。
“小姐画的真好。”青瓷轻声赞了一句，昭蓉也趴在桌上，脆脆道，“娘亲画的真像，就跟真的一样。”
宋妤儿轻轻摸了下昭蓉的头，“你要喜欢，以后每年你生辰娘亲都给你画一张。”
“好。”昭蓉开心道，过了会儿，又抬起头，仰望着宋妤儿甜甜道，“那娘亲能不能也画一个爹爹？”
“为何？”
“爹爹不在，我都快忘记爹爹长什么样子了。”说到姜武，昭蓉脸上多了一抹愁色，小小的人儿还学会了唉声叹气，拧着小眉头道，“不过，若是娘亲累了，那便算了，蓉蓉不看爹爹也可以的，只要有娘亲就好了。”
“小嘴真甜！”宋妤儿弯下腰，伸手在她鼻端刮了一下，温柔道，“不过蓉蓉既然提出新年愿望了，娘亲又怎么会不成全你，你的爹爹的样貌娘亲可以画给你，只是你得等……就一晚上，好吗？”
“好！”昭蓉毫不犹豫的答应，听话极了。
宋妤儿又在她鼻端刮了一下，让青瓷将桌上的画收了，又让碧痕送昭蓉回靑梨园。
昭蓉一听要回去，有些不乐意，委屈哒哒的看着宋妤儿，求道，“娘亲，我不想回靑梨园，院子那么大，却只有蓉蓉一个人住，蓉蓉怕……娘亲让蓉蓉留在你这里好吗？蓉蓉还没有跟娘亲睡过呢……”说着，眼圈竟慢慢的红了起来。
宋妤儿看着心疼极了，忙认输，点头道，“你喜欢就留下来吧，左右明日就除夕了，明晚你陪娘亲一起守岁。”
“谢娘亲。”昭蓉得偿所愿，开心的抱住了宋妤儿的腰，宋妤儿无奈一笑，看着时间差不多了，让碧痕出去传晚膳。
用过晚膳，天色渐黑。
宋妤儿想着昭蓉年纪小，该早些歇息，便让碧痕伺候她去沐浴，可昭蓉好容易才与亲娘呆一晚，哪里会觉得困，精神好得很。
她一直缠着宋妤儿，差不多到了亥时，才昏昏欲睡起来。宋妤儿亲自将她哄睡着后，然后回了暖阁。
“夫人要歇下吗？”碧痕见宋妤儿眼中露出疲色，心疼的问。
宋妤儿摇了摇头，“还不急，我答应过昭蓉要给她画副侯爷画像的，我们现在去前院书房。”
“去前院书房？”碧痕皱眉不解，“洛神阁里不是有笔墨纸砚吗？”
“我是想给昭蓉画一幅和侯爷等身的画像。”宋妤儿认真道。
她白日答应昭蓉，并非只是哄着小孩儿玩，而是确确实实想要送她一个惊喜。
碧痕明白了宋妤儿的意思，径自去点了灯笼，提着陪宋妤儿出门，往前院走去。
到了前院书房，守门的侍卫倒是没有多问，直接打开门将宋妤儿放了进去。
宋妤儿还是第一次来姜武的书房。他的书房不比她的，很简单，只有两排书架，书架上放着的多是兵书史书。书架中间靠后的地方，放着一方长案，长案后是扑了虎皮的太师椅。
宋妤儿走过去，挑了自己需要的大幅纸，展开，用镇纸压好。
“奴婢帮夫人磨墨。”碧痕走到她身边，柔声道。
宋妤儿摇了摇头，“我画的可能有点儿慢，你先回去吧，明日一早再过来就是。”
“夫人准备熬夜？”碧痕一脸惊讶。
宋妤儿笑了笑，“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白天的时候不立刻给昭蓉画。”
“那奴婢陪着夫人吧，您要是累了饿了渴了，奴婢也能伺候着。”
“嗯。”宋妤儿没有强求，直接吩咐她研磨。
碧痕应了声“是”，撸起袖子就开干。
墨磨好后，宋妤儿挑了合适的笔，饱蘸浓墨，同时，姜武的模样在她眼前浮现出来，有五年前的，也有五年后的……他冷漠的样子、他残暴的样子、他笑的样子、他倨傲的样子……一一浮现，最后宋妤儿选了他身着白衣，摇着折扇，笑意冉冉来洛神阁寻她的那一幕。
嗯，毕竟是送给小孩子的，最好还是以正面形象出现。
姜武的轮廓宋妤儿揽收于心，没用多久，就勾描出了大致。最难画的，其实是他的五官，尤其是他的眼。
宋妤儿踌躇良久，都不敢在剑眉之下的地方下笔。
碧痕一直围观着，见她踯躅不动，还以为她累了精神不济，便问，“夫人要吃点儿东西吗？”
“不必。”宋妤儿摇了摇头，提笔，还是画不下去。
因为她现在眼前浮现的那双眼实在太锐利。她根本不敢画。
踌躇间，时间又过去了小半个时辰，已经到子时。
“夫人到底怎么了？”碧痕忍不住问。
宋妤儿闻言，抬头看了碧痕一眼，捕捉到她眼中的疑惑，干脆放下手中画笔，抹了把额头上的汗道，“我有些累了，想休息片刻。”
“那奴婢去帮夫人准备些吃的。”说完，她不等宋妤儿同意，就往外走去。
碧痕走后，宋妤儿左右也是无聊，便在书房里走了一圈，算是放松。待再次回到桌案后，她突然发现，桌案另一侧放着一只木箱。
会是什么东西？她带着疑惑，蹲下身子，将木箱打开。只见里面放满了宣纸，每张宣纸上都有墨迹，宋妤儿学了这么多年琴棋书画，立刻认出，这是初学作画的人练习留下来的废纸。
只是，这个初学者有些奇怪……他画了整整一箱子，竟然没有一丁点儿的进步。
难道，是姜武？她想着，不由皱起眉来。姜武为什么会学作画？还这么用功。
正思量着，发现有一张画稿上面竟然有字。她打开一看，字迹潦草的很，还真像是姜武的手笔。只见上面写着：吾妻婉婉，待吾画技有所成，必将卿一颦一笑，一容一貌绘入画中，料日日相见，总胜过千日相思。
姜武他……学画是为了她？宋妤儿心中震撼。
恰好这时，碧痕推门进来，看见宋妤儿蹲在桌案后，不由挑眉询问，“夫人，你在干什么？”
“没什么！”宋妤儿快速将木箱合上，假装若无其事的站起身，笑着问她，“你准备了什么吃的？”
“玉米虾仁小馄饨。”碧痕说着，将托盘放在一旁的桌子上。
宋妤儿从桌案后绕过来，碧痕递了筷子给她。青瓷碗不大，里面疏疏的搁着十几个小馄饨，一个大概有拇指那么大，皮薄馅儿多，隔着清透的汤底都能看见里面的虾仁。
宋妤儿就是心里想着事，也忍不住食指大动，坐下后，舀起一个送入口中，慢慢的咀嚼。
“怎么样？”碧痕看着，轻声问。
宋妤儿点头，“味道很好。”
“是府里大厨房的李厨子做的。”碧痕道，“他是北方人，最会做面食，改日再让他给小姐做饺子，开春后的第一茬嫩韭菜跟猪肉剁了，沾上醋，那叫一个香。”
“嗯。”宋妤儿心不在焉的应了一声。小馄饨快要吃完的时候，突然开口问碧痕，“我听底下人说，侯府里前段日子住进来个画师？”
“奴婢也听说了！”碧痕思量着道，“听说是侯爷要给蓉小姐再请个画师，又怕看人不准，所以特意让人在府里多住些时日，好看看品性。”
“原来是这样。”宋妤儿点了点头。心道，没想到姜武这种粗人也会给自己找挡箭牌，果然读书还是有用的。
只是他万万没想到，这世上还有天赋这种东西吧。
如此想着，她忍不住弯了弯唇。
吃完小馄饨，宋妤儿心里暖暖的，再想起姜武来，他的眼神也和善多了。终于又回到桌案边，提笔挥毫，一口气将他的两只眼勾勒出来。
眼睛画完后，旁的就容易多了。她用了一个时辰的时间，将他全身细节勾勒完。之后便是上色。
待全部完成，已经是寅时正，她放下画笔，甩了甩手，打了个呵欠，让碧痕喊个靠谱的侍卫将画拿去裱了。
侍卫将画带走后，宋妤儿和碧痕对视一眼，两人都笑了，一前一后出了书房，往后院走去。
回了洛神阁，简单洗漱，用过早膳，宋妤儿便去补觉了。碧痕一晚没睡，也困得很，与青瓷交代了一声，便回房去了。
与此同时，数百里外的定远县。
姜武到这里已经有几日了，九皇子却一直不曾现身，从始至终镇守在营内的都是副将江淮。
江淮不知什么意思，在鸳鸯岭下扎营数日，都没有攻山的苗头。
姜武趁着夜里，也想摸上鸳鸯岭去打探消息，不过没有成功。这座山上的山贼实在太过狡黠，几乎每个重要的路口都有专人把手，且分散在不同的方向，以他一人之力，根本不能一次杀尽，贸然强闯，只会打草惊蛇，陷自己于绝境。所以他能做的只有等，等江淮下令开始攻山，他才有机会浑水摸鱼。
为了探江淮这边的消息，这段时间，他跟流风几乎都是在树上度过的。太久没有打理自己，两人乍看上去，跟野人似的。
除夕那一天中午，两人藏身的树林里突然传来一阵‘救命’声。
姜武眼神极好，一眼看到十几丈外处，有两个士兵正邪笑着将一个女子逼得走投无路。眼看着那女子就要被凌-辱，姜武眸光一凛，直接跳下树往三人方向奔去。在两个士兵动手之前，一脚一个，将两人踢飞出去。
“恩人……多谢恩人救命之恩。”倒在地上的女子满脸泪水，楚楚可怜的向姜武道谢。姜武犹豫了下，还是向她走去，将她扶起来，冷冰冰道，“此地不宜久留，你一个姑娘家，还是快走吧。”
“恩人，我、我怕……”女子恐惧的看了眼倒在地上的士兵，仰头看着姜武哀求，“恩人，你能不能让我跟着你？”
“跟着我，你知道我是什么人吗？”姜武反问她，“你怕他们，就不怕我？”
“你是好人！”女子张口，毫不犹豫的说道。
姜武闻言，哂笑一声，无意与她多说，只道，“你还是走吧。”
说完，自己先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女子嘤嘤嘤的哭声从身后传来，姜武没有回头。
不过下一刻，远处却有雷鸣般的马蹄声传来。
姜武暗道不妙，危急关头，回头又看了那女子一眼，寒声道，“你过来，我带你走。”
“是，恩人！”女子听了他的话，颠颠的跑过来，将包袱抱在怀里，双目濡湿，如祈求怜爱的小狗一样，巴巴的看着他问，“恩人你要带我去哪里？”
“我叫姜武。”姜武说了一声，带着她又往另一个方向奔去。
奔跑中，女子甜甜的喊了‘姜大哥’，又大声道，“我叫小湖。”
“你姓江？”姜武突然停下来，看着她，防备道，“你是江淮什么人……”
“姜大哥，你说什么，我不明白……”江小湖一双大眼忽闪，无辜的看着姜武。
姜武冷笑一声，“第一，今日除夕，没有人会背着包袱离家，除非你的家就在附近，而附近只有江淮的营地或是鸳鸯岭的山贼，而你的气质不像山贼。第二，我刚才带着你跑时，刻意加快速度，可你并没有任何不适，甚至还能轻轻快快的与我说话，你分明是个练家子，方才那两个士兵根本不是你的对手……所以，你就是江小湖，江淮的妹妹，对吗？”
“没想到这么快就被你识破了。”江小湖轻笑一声，很干脆的把怀里的破包袱扔了，挑眉看着姜武道，“没错，我就是江淮的妹妹，江小湖，我是奉了我哥的命，故意引你现身，现在我哥应该已经到了。”说完，两人身后果然有一队铁骑追来。
姜武冷笑一声，正要拔刀上前拼杀。
江小湖突然极快的瞪了他一眼，低声恨道，“姜大哥，他们那么多人你杀得过来吗？听我的，拿我当人质！”
姜武没想到江小湖会这么说，防备的看了她一眼，并不相信这个刚欺骗了自己的女人会助他脱身。

039 拼死相救，姜大哥你娘子会吃醋吗？
江小湖见姜武不信她，暗骂了一声蠢蛋，气道，“那你去和他们拼杀吧，死了别怨我。”
姜武听到‘死’字，表情突然一震。
江小湖以为他怕了，眉毛一挑，催促道，“还不快点！”
说话间，那数十铁骑已经逼近，纷纷散开将两人包围。姜武估摸着敌我实力，确信仅凭自己一人难以全身而退，才抽刀迅速横在江小湖脖子上，冲为首的江淮喊道，“若不想你妹妹命丧黄泉，就退出十里外！”
“小湖！”
江淮意识到江小湖没有顺利脱身，还暴露了自己的身份，不由担忧的喊了一声，着急之情溢于言表。
“哥，救我啊，我还不想死！”江小湖人如其名，精于江湖之术，说哭就哭，眼泪刷刷刷的流下来，看的丈外远处的江淮只觉心如刀绞。
他脸部肌肉抽动，却没有立刻答应，而是强行把目光从江小湖脸上移开，看向姜武，克制着怒气道，“你放了我妹妹，我可以留你全尸。”
“江淮，你再多言，我让你妹妹血溅当场。”说着，他将手里的刀往后一带，被他劫持的江小湖脖子上立刻多出一条血线，鲜血汩汩的流了出来，很快沾湿衣襟。
“姜武！”
“哥！”
江小湖可江淮同时开口，她这次是真的痛了，大声喊道，“哥你放他走啊，他真的会杀了我的。”
江淮愤怒的看着姜武，身上的杀气外溢，瞪着眼，良久才道，“好，我放你走，但你最好不要伤我妹妹一根头发，否则我要你全家死无葬身之地。”
姜武听到最后一句威胁，深色的瞳孔不由微缩，突然抽刀到身后，将江小湖推了出去，冷眼看着江淮道，“不用你放我走，我们赌一回，你我单打独斗，我赢了，你放我走，我输了，命给你搁在这里，你敢吗？”说完，倨傲的一抬头。
“我有什么不敢！”江淮被刺激到，冷斥一声，拔剑飞身上前，挡住江小湖，站在姜武对面。
姜武看了眼江小湖，用眼神示意她走开。
江小湖没有犹豫，说了声“你们点到为止”，便去一旁让江淮的部下给她包扎伤口了。
另一边，江淮拔剑，率先向姜武刺去，姜武横刀格挡，眼中露出一抹凶光，再出手几乎每一刀都带着致命的杀机。
江淮感觉到后，也使出浑身解数，剑花挽的如同流水一般。
百招之内，两人旗鼓相当。百招之后，拼的就是耐力。
姜武上过战场，到底和养尊处优、险些被美色掏空的江淮不同，没多久就占了上风。
江淮只听一道破风声传来，随即胳膊一凉，竟是被姜武砍出一道深可及骨的伤口来。
他忍着痛，怒吼一声，还想继续与姜武拼杀，一旁包扎完伤口的江小湖却看不下去。她大叫一声“姜大哥不要”，然后不顾性命的朝两人扑去，想将两人分开。
姜武虽然恨江淮出言不逊，拿婉婉威胁他，但是对江小湖却没有杀心，在她扑过来的那一瞬间就收了招。一手扶着她，怒道，“你不要命了？”
另一旁，江淮已经被胳膊上的鲜血刺激的癫狂，瞅准机会，毫无理智的提剑朝姜武刺去。
姜武一手揽着江小湖，纵然已经极力躲闪，但还是被划伤了腰腹。
“姜大哥……”江小湖叫了一声，随即转头，怒瞪向疯狂的江淮，“哥，你这是在干什么，姜大哥是我的救命恩人，你想要他的命吗？”
江淮见自己向来最疼爱的妹妹发飙，这才找回一点神智，良久后，捂着伤口道，“各为其主，我只是奉命行事，小湖，今日我答应你放过他，那来日谁替我去向九皇子求情，姜武是九皇子要的人，不管生死，他今天都不能走。你听话，回来！”
“不！”江小湖拒绝，她瞪大眼睛看着江淮，决绝道，“我不要他死！哥，你如果非要杀他，就踩着我的尸体过去。”
“小湖！”江淮面色黑如玄铁，冷声质问，“你如此维护他，可是瞧上他了？”
“我就是瞧上他又如何，男未婚女未嫁，他又救过我的命，我认定他就是我这辈子的良人！”江小湖大声说道，生死攸关，没有一点儿女儿家的娇羞。
江淮听了，不由气极而笑，“你怎么知道他未婚，你问过他吗？”
“我现在就问。”江小湖说着，转头看向姜武，干脆利落道，“姜大哥，你告诉我哥，你有没有成婚。”
“小湖。”姜武复杂的看了江小湖一眼，明知自己接下来说的话会伤害到她，但还是一字一句道，“我娶妻了，我的妻子才貌双全，温柔善良。”
“姜大哥你……你没骗我……”江小湖一脸的不可置信。
姜武摇了摇头，顿了顿，又说，“或者，便是我没有娶妻，我也不会心悦你。”
“为什么！”接二连三的受到打击，江小湖强忍着杀人的冲动低声质问。
“世间再无比我娘子貌美之人。”姜武直言。
江小湖气恼，她皮肤偏黑，对自己的容貌向来不自信，因此恨恨道，“没想到你是这样一个肤浅的男人。”
姜武没再说话，他越过江小湖，看向江淮，冷声问他，“你认输吗？”
江淮面色一白，不可否认，单打独斗他的确打不过姜武。可依约放他走，他又做不到。
久久的沉默着，别说姜武，江小湖都看不下去了，深吸了两口气，瞅着自家兄长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哥你想跟个娘们儿一样的反悔吗？”
江淮被江小湖戳到痛脚，咬牙切齿说不出话来。
江小湖也懒得再跟他多说，扶着姜武朝江淮的坐骑走去，让他先上马，然后自己又跳上马，直接一夹马腹离开。
下面士兵问江淮，“大哥，可要追上去？”
“不必！”江淮目眦欲裂的冷哼，“此行，就当没有看到姜武，知道了吗？”
“是，大哥！”他的心腹齐声应是，跟着有人上前帮她处理伤口。
另一边，江小湖和姜武一直策马奔出三十来里路才停下。
姜武下马后，向江小湖道，“送我到这里就行了，你走吧。”
“你腰上的伤……”江小湖担心他的伤势，犹豫了一下，道，“若是被我哥再追上来，怕你插翅难逃。”
“我还有别的要紧的事要做。”姜武解释，“你跟着我不方便。”
“什么要紧的事？”江小湖询问，话出口后又急着补充，“你放心好了，我绝对不会告知我哥的。”
姜武看了他一眼，确定她没有骗人，才开口道，“去鸳鸯岭上取样东西。”
“鸳鸯岭？”江小湖惊讶，话落，又道，“那地方可不是普通人能上去的，就是我哥带了两千人过来，也不敢轻举妄动。你一个人要怎么上去……”
“还没头绪。”姜武闷声道。
“那你就不能放弃吗？”
“不能。”姜武想也不想说道。心中了然，太子要的那份折子只怕里面有大名堂。他能拿回去，一切都好说，可要是拿不回去，那在太子那里，他就是个没用的奴才。
一个没用的奴才的下场，不是被杀了灭口，就是被束之高阁。
而这两种结局，都是他的大忌。
所以鸳鸯岭一行，对他而言，只有两个结果，不成功便成仁。
“唔。”江小湖感觉到他的坚持，闷闷的叹了口气，过了会儿，又问姜武，“那我哥过来剿匪，也是为了你要拿的那样东西。”
姜武这下没说话，他对江小湖的信任还没有到那个份儿上。
“或者，我可以给你指一条明路，”江小湖见姜武不语，叽叽喳喳的又说了一句。
姜武闻言，眸光一亮，“你有什么办法可以上鸳鸯岭？”
“我没有办法，办法还得你来想。”江小湖故作高深的说。
“什么意思？”姜武皱眉询问。
江小湖见他真的感了兴趣，这才娓娓道来，“我那日出去玩，不小心滑进了鸳鸯岭下的一条河里，差点就死了，紧要关头，幸亏有一个樵夫经过，他看见听见救命声，就下水救了我，后来我向他道谢时，听他说，那河通着地下水，能一直通到鸳鸯岭上去。”
“这么说，从那条河下去，就一定能到鸳鸯岭上？”姜武肃然问道。
江小湖摇头，“按理来说是这样，可我总觉得不靠谱，地下河四通八达，怕是要极熟悉环境的人才能摸清路吧，我们贸然下去，要是要找不到正确的路，被急流冲走怎么办……那可真是要死无全尸。”
“那个樵夫应该认路。”姜武道，“若是能寻见他问问就好了。”
“樵夫住在山下，我问过他。”江小湖清清脆脆的说道。
姜武颔首，“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去找他。”说着又翻身上了马，朝江小湖递了只手，江小湖握了他的手翻身上马，这一次坐的却是前面。
“坐好了？”姜武询问一声，得到肯定回答后，一夹马腹，策马往鸳鸯岭的方向奔去。
江小湖靠在他怀里，只觉温暖异常，心脏扑通扑通的跳着。
如若可以，她愿意一辈子躺在他怀中。
为此，付出一切，她都在所不惜。
姜武照着江小湖指的路，策马狂奔了半个时辰才停下来，不远处，果然有一座茅草屋。
两人一前一后往茅草屋方向走去。
进了院子，却发现主人不在。
“怕是出去打柴了吧。”江小湖猜测。
姜武点了点头，“那我们便在这里歇上半日。”说着，带江小湖去一旁的木椅上坐下。
江小湖就坐在姜武对面，她打量着他的脸，真是怎么看怎么满意。
“姜大哥……”她喊他的名字，带着浓浓的仰慕、依恋，“我们这样，算不算同甘苦，共患难过了？”
“算。”姜武看着她点了点头，“遇上你，也算因祸得福。若是我真能拿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一定请你吃酒。”
“不要！”江小湖皱着眉反对，“我才不要跟你喝酒。”
“那你想要什么？”姜武问她。
江小湖想了一下，笑眯眯道，“我想要一根发簪。”
“也好。”姜武点了点头，“我娘子有许多精美的发簪，等拿到东西，我带你去见她。挑几根平常不戴的给你。”
“你就不能不提你的娘子吗？”江小湖有几分不悦。他是看不出她对他有意思还是咋的。
姜武轻笑了一声，“我娘子是我的一切。”
“可男人不都向往三妻四妾吗？”江小湖郁闷，“我哥和我嫂子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他房里不还是有几个收用的丫头，外面也养着几个外室，我嫂子呢，明明什么都知道，也气的很，可为了保住自己正室的地位，还是得装不知道。”
“那是旁人。”姜武想到宋妤儿，眉眼都是柔软的，金色的暖阳下，有些熠熠生辉，“我与我娘子，与旁人不同。……我这一生都欠她，便是伤害我自己，我都不会伤害她。”
“为什么？”江小湖皱眉。
姜武没再应话。
江小湖受不了寂寞，又找了个话题，“若你真跟别的女人有染，你娘子会吃醋吗？”
“不会。”姜武摇头，“她从来不吃醋。”
“那她真大度。”江小湖酸酸道。
姜武听她这么说，眼里突然多了几分苦涩，良久后，道，“她不是大度，她只是不在乎我，你是女儿家，该知道的，一个女人要是不在乎一个男人，那么不管他招惹多少别的女人……她都不会有半分情绪。”
“这倒是真的。”江小湖煞有介事的点头，“我是女儿家，我最明白女儿家的心事了，若不喜欢一个人，他喝酒放屁打嗝简直不能忍，脏死了，恶心死了。可若喜欢一个人，便只觉得他有个性，喝酒放屁都是真爷们。”
姜武听她说的有趣，笑了笑。
江小湖又道，“听你这么说，你的娘子该是个大家闺秀吧？”
“嗯。”姜武点了点头，“她是高门嫡女，琴棋书画，诗词歌赋样样精通。”
“那就怪不得了，你是个粗人，而她是个娇小姐，娇小姐总是要配文状元才能琴瑟和鸣、美美满满的。”

040 我就是死，也要和你死在一起
姜武听她这么说，侧过头去叹了口气，是啊，他的婉婉那般才情，只有文状元的学识才能配得上。可偏偏他不是文状元，他只是个粗人，半分文墨都不通，所以不管再怎么努力，都无法接近她半分。
“姜大哥？”江小湖见姜武又沉默起来，有些惴惴不安的问，“你怎么不说话了？”
“你若喜欢说，我听着便是。”姜武扭过头，看了江小湖一眼，目光变得冷淡异常。
江小湖感觉到了，心里忍不住发酸，想了想，也别过头去，不跟姜武说话了。
姜武本来就没有跟她闲聊的意思，见她赌气，也没开口多问，只是眼观鼻鼻观心挺直脊背坐着。
相对无言，一直等了将近两个时辰，才等到樵夫回来。
江小湖一直坐着不动，腿都要僵了，看见一三十来岁的黑面汉子背柴进来，立刻跳起来迎上前去，笑着唤了声“张大哥。”
“是小湖啊！”张义将柴往地上一扔，朝江小湖咧嘴，露出一口雪白的牙齿。
江小湖“嗯”了一声，然后指了指自己身后的姜武，道，“我这位大哥最近碰到一点难事，我想这整个定远县只有张大哥一个人能帮得上他，就带他过来碰碰运气。”
“什么事，小湖你只管说，要是我做得到，我一定帮。”看得出张义性格直爽，江小湖只提了一句，他就爽朗的将事情应了下来。
江小湖回头看了姜武一眼，示意他来说。
要上鸳鸯岭取东西的本来就是姜武，他没有多说，上前两步，朝张义拱手，将自己此行的目的说了出来。
张义听完后，却变了脸色，错愕的问了句，“你上鸳鸯岭做什么？”
姜武察觉到不对，并没有开口言自己是为了取东西，而是说，“有个朋友的孩子前些日子路过鸳鸯岭，被劫上山去了，我想救他回来。”
“哦，你就是那几个人的家人？”张义下意识的问。
姜武没想到还真有孩子被劫上了山，呼吸微微加重，继而点了点头，“还请张兄告知我上鸳鸯岭的路。”
“你是指暗河那条路吧？”张义看了眼江小湖，反问。
姜武颔首，“若是没有旁的法子上山，只能走这条路。”
张义点了点头，“你是为了朋友，可见是个义气的人，我若不告诉你，反而显得不近人情。你听好了，我上次与小湖遇见的河道是能直接通向鸳鸯岭上的一口水井，只是此行你们要逆着水流走，艰难不说，还要提防河里的水蛭……”
“水蛭？”江小湖听到这两个字，变了脸色，她看了眼姜武腰腹上的伤，皱起眉，“姜大哥身上有伤口，若真碰上水蛭，会送了命的。”
“无妨，先听张兄说完。”姜武安抚的看了江小湖一眼，示意张义继续说。
张义也看到了两人身上的伤口，不过没有多问，他看着姜武，继续道，“若是你连命都不要，那就顺着暗河逆流而上，等看到第一个岔路口往左，第二岔路口往右，第三个岔路口往右……再直走看到有锁链的地方，攀着铁链上去，就到鸳鸯岭了。”
“谢张兄指点迷津。”姜武又拱了下手，正要带江小湖离开。张义却先开口说，“留下来吃顿便饭吧，总算相识一场，以后还不一定有机会见。”
“好啊！”江小湖点头，她摸了摸肚子，还真是饿了。
张义见两人同意，便去了灶房煮饭。
江小湖拉着姜武跟了进去，问张义可要帮忙。
张义咧嘴笑了下，“我刀工还算可以，只是炒菜味道不行，你要愿意的话，我切好了生火，你来炒。”
江小湖听张义这么说，却不好意思的扭过半个头去，细弱蚊蝇的说了句，“我不会。”
“啊，不会？”张义只觉不可置信，一个女子，竟然不会下厨。
江小湖被他一问，更不好意思了，关键时候，还是姜武将她挡在身后，替她解围，“我来炒罢。”
“你会？”张义又是一阵惊讶，不过很快又反应过来，憨厚淳朴的笑着，“也对，一个家里有一个人会烧菜就是了。”
“我们不是一家人，只是萍水相逢。”姜武解释。
江小湖面上露出不自在，找了个借口，去外面劈柴去了。
灶房里，姜武见张义笨拙的切着菜，眸光一深，走了过去，“还是我来吧，张兄你去架火。”
“这多不好意思的。”张义说着，麻溜的把刀给了姜武。
姜武接过刀却没立即动手切菜，而是先仔仔细细的洗了遍手，擦干后才重新拿起刀。
灶房里菜不多，只有半扇腊肉，一只鸡，一些茄子、萝卜、秋葵，姜武分别挑了些洗干净切好。
他使了多年刀，切起菜来又块又精准，在烧火的张义看来，颇有种眼花缭乱的感觉。
菜切好后，火也已经烧起，姜武往大铁锅了舀了一勺猪油，待油化开烧热后，将剁成小块的鸡肉倒了进去，翻搅上色后，又倒进萝卜块……再将装盘的茄子放进锅里蒸着。
萝卜炖鸡起锅，凉拌蒸茄子也顺利做好，他盛在盆里后，又倒油做了个白灼秋葵，蒜苗炒腊肉。
饭菜的香味一阵又一阵的飘飞出去。江小湖闻着暗暗道了句，她这姜大哥可真行，让她对他的爱慕顷刻间又多了几分。
放下柴刀，她往厨房里走去，见姜武已经将四个菜都做好，忍不住道了句，“好丰盛。”
姜武看了她一眼，示意她去盛饭。他则端了菜在外面的木桌上摆好。
落座后，张义又去树底下挖了坛酒，要跟姜武一醉方休。姜武闻言，歉的看了他一眼，道，“我与小湖晚上还要上山，就不喝了。”
“那我一个人喝？”张义有些失落。
江小湖举了举碗里的茶水，“我跟姜大哥以茶代酒。”
“也行。”张义知道他们还有正事要做，倒是没有强人所难，点了点头，只给自己倒了一碗酒，举杯同两人道，“干！”
“吃菜吃菜。”灌完一碗茶水后，江小湖操起筷子，先探向蒜苗炒腊肉，吃了一口后，连连点头，“好吃好吃，姜大哥你真厉害。”
姜武看了眼她晶亮的眸子，无声叹了口气，没有说话。
只是沉默的吃着饭。
张义试过后，也觉得好吃得很，忍不住问姜武，“你是干厨子的吗？”
姜武不想惹不必要的麻烦，胡乱“嗯”了一声。心里却想着，他什么时候能替他的婉婉煮一次菜，不知道到时候她是不是也会露出这样仰慕的目光，还是会……嫌弃。
一顿饭吃的还算其乐融融，用完饭，张义去刷锅，江小湖接着砍柴消食。
等张义再出来时，两人提出告辞，张义叹了口气，没有挽留，只是拍了拍姜武的肩膀，道，“有命出来，我们再聚。”
“一定。”姜武应了一声，又看向江小湖，冲她道，“跟张兄告辞。”
“张大哥……”江小湖学着姜武的样子，也拱了下手，正要开口说话，颈后却突然一痛，下一刻，她一脸懵逼的倒在了姜武臂弯中。
姜武深深看了张义一眼，“张大哥是个爽快的人，小湖就拜托你了，等她醒来后让她不要再找我。”
“行，你走吧。”张义接过江小湖，倒是没有多劝。
姜武颔首，转身决绝远走。
他顺着江小湖曾经跟他描述过的河道走去，不到半个时辰便到了。
他站在河边，脑中闪过宋妤儿的脸，然后猛吸一口气，跳了下去。
腊月的河水冰凉刺骨，他一跳下去，就打了个寒战，忍着刺骨的疼往前游了有十几丈，果然看见一个斜面向上的洞口，他攀着石壁走了上去，这里的水只到他膝盖。且越往前走，水面越浅。
到第一个左转的路口时，河水只堪堪没过脚面，到第二个岔路口，地面只是有些潮湿，姜武继续向前走，到第三个岔路口却难住了，这里的水竟然又涨了起来。
许是和地势高低有关，越往前越深，而他的体力却已不济。不得已他只能退了回去。等体力恢复了再说。
与此同时，张义的草屋中，江小湖悠悠转醒，她坐起身，摸了摸还在发痛的后颈，迷茫半晌，才想起自己为什么会睡在这里。
姜武！
她狠狠的喊了一句，跳下床就往外冲去。
张义正在院子里劈柴，看见她出来，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她先炮弹一般的质问起来，“姜武呢，他是不是背着我偷偷跑了？”
“姜兄弟他也是怕连累你。”张义憨厚的劝了一句。
江小湖磨牙，“他分明就是要摆脱我！可我偏不给他这个机会，张大哥，我先走了，如若有缘，江湖再见！”说完，便快步往外跑去。
张义叹了口气，想拦，但是又知道自己根本拦不住，只能放任她跑走。
等江小湖赶到河道时，日头已经西沉，她想都不想，直接便跳了下去……也不管自己凫水的本事如何，还会不会再碰上上次腿抽筋的需要人搭救的情况。
入水后，果然冷得很，她怕出状况，更怕再也见不到姜武，拼尽全力的往张义说的方向游去。
苍天庇佑！
江小湖在跌倒数次，顺利爬上石壁后，心里默默念了一句。
跟着，大喘着气往前走去。
因脱力严重，她有好几次都想停下来，但是想到姜武的脸，又不得不强打起精神继续往前走。她担心，姜武会跟她碰上一样的状况。她先一步赶到，那他就多一分安全。
咬牙继续往前走着，哼哧吭哧拐过两个弯道，河洞里愈加黑暗，伸手几乎不见五指。
“谁……”
突然，前面传来一句中气十足的低吼，江小湖听得出，那是姜武的声音。
“姜大哥！”江小湖大叫一声，问姜武，“你在哪里……”
“小湖？”姜武惊怒的反问了一句，“不是不让你来。”
江小湖循着声音直接扑进他怀里，哭道，“不，我就要来，我就是死，也要和你死在一起。”
“好了，不哭了。”姜武摸着她身上湿透的衣衫，心难得软了一次，抱着她无奈道，“已经来了，我总不能把你再送回去。”
“……”江小湖没说话，只是将姜武抱的更紧。
漆黑的洞里，姜武叹了口气，“早知道就带个火折子下来。”
“火折子？”江小湖反问，突然放开姜武，往自己怀里摸去，还真摸出来一个火折子，她打开了，用力吹了一下，火光却没亮。
姜武笑了一声，“进水了吧。”
江小湖叹了口气，“那怎么办？”
“只能摸黑往前了。”姜武说着，要带她去一旁的石头上坐下。
江小湖没动，像是想起什么，突然惊叫了一声。
“怎么了？”姜武低声询问。
江小湖一边喃喃“我怎么忘了这个东西”，一边把自己的荷包解下来，从里面倒出一颗婴拳大小的夜明珠来。
夜明珠一出，两个人眼前立即出现一道柔和的光源，虽弱了些，却也足够照亮周围方寸之地。更重要的是，看着这暖光，心会定下不少。
“这是我出生时，我娘送我的礼物，她去世后，我一直随身带着，从来没有一天拿下过。”
“嗯。”姜武应了一声，指了指一旁的石头，“我们去那里坐下。”
江小湖点了点头，捧着夜明珠走过去，落座后，目光一抬，又“啊”的一声尖叫起来。
姜武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他们方才站立过的地方，赫然躺着两具白骨。
“姜、姜大哥，我们不会也是这个下场吧。”
姜武叹了口气，握住她的手，“不会的，我会护你周全。”
“我信你，姜大哥。”江小湖顺势靠近姜武怀中。
姜武能拒绝一百个不知廉耻，矫揉造作，诡计多端的女子，可江小湖和那些人不同，她不要命的来到他身边，穿着湿哒哒的衣裳靠近他，他是怎么也没办法将她推开。
两人依偎着相互取暖，慢慢的，江小湖睡了过去。
等她醒来时，发现姜武目不转睛的在看着她。
“姜大哥，我脸上有脏东西吗？”她别过头去，不由红了脸。
姜武叹了口气，声音沙哑道，“小湖，你没必要为我做到这个地步的……我们不过相识了十二个时辰不到。你年纪还小，以后会遇到更好的人。我已经有娘子了，我的人我的心都只能给她一个人，此番，我们若是能出去，就不要再见面了。”
“姜大哥……”江小湖的声音里带了哭腔，她吸着鼻子问他，“姜大哥，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
“什么？”
“白头如新，倾盖如故。”
“什么意思？”在江小湖面前，姜武完全不避讳自己不通文墨。
江小湖又啜泣了一声，委屈道，“这句话是说有些人相守了一辈子，都从未来了解过彼此，没有深深的爱过，而有些人只见了一面，只停下车子说了几句话，就好像前生已经相识了一辈子一样，情深意笃。”
“我与姜大哥，便是后者，见你一面，长我相思，我这一生，除非死，否则绝不可能放弃你。”
“……”姜武没说话，只是觉得江小湖与她说的最后一句话，和他威胁婉婉时说的话太像。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姜武没有再开口，等体力恢复的差不多了，他扶江小湖起身，问，“还能坚持的住吗？”
“有姜大哥在，刀山火海我都不怕！”江小湖认真道。
姜武“嗯”了一声，握住她的手，带她往前走去。
第三个弯道的水越往前走越深，水到姜武腰部时，江小湖拉着他问，“姜大哥，又有没有感觉到我们在走下坡路？”
“下坡？”姜武侧头反问一句，感觉了下，还真的是，顿了顿，道，“这么说来，水会越来越深？”
“可能吧。”江小湖也不确定。
“总要试试的。”姜武沉声道，“既然有人知道这条路，那么肯定就有人从此上去过。”
“嗯，我跟着姜大哥。”江小湖忍着刺骨的疼痛，脸色煞白的说道。
姜武怕江小湖支撑不住，脚下步子走的更快。
水渐渐到了他胸口，江小湖身量低，连呼吸都困难起来。
事急从权，姜武侧身，向她道，“来我背上。”
“啊？”江小湖愣了一下。
姜武道，“上来，我背着你。”
江小湖还不想死，犹豫片刻，到底还是上了姜武的背。
两人继续往前走。
忽然，江小湖又喊了一声，“水、水位变低了……姜大哥。”
姜武没说话，有往前走了两步，只见水位果然低了……不过他并没有高兴多久，就再次被水包围。
不得已放开了江小湖，引着他往前游去。如果他没猜错，前面就能看见那道锁链了。
果然，约莫一刻钟后，一道锁链晃晃悠悠的漂浮在他面前。
姜武回头看了眼江小湖，带着她攀上铁链，两人一前一后往上爬去。
铁链很长，两人用尽全力，才在生死一线之际，爬了上去。
满身是水的坐在井栏上，江小湖拼命的喘着粗气，姜武比她能好点，他起了身，去查探四周环境。回来后，同江小湖说，“这是个废弃的院落，周围两三里都没人。”
“那我们生点火罢。”江小湖冷的浑身哆嗦，向姜武提议。
姜武“嗯”了一声，去找柴火，很快，他们面前生起一团火。姜武让江小湖先烘衣服，自己又出去了趟。回来时手里拿着几个番薯。
“只找到这些吃的。”他轻言了一声，跟着用树枝将番薯穿着，烤起来。
火够大，番薯很快就溢出香味。
烤好后，姜武挑了一个个头大的，分开两半，给了江小湖。
江小湖迫不及待接过，连烫都顾不得就啃了起来。
姜武也吃了两个。
吃完后，身上的衣服差不多也干了。
眼看着外面就要天光大亮，姜武害怕泄露踪迹，用最快的速度将火灭了，又将一切恢复到原状。然后带着江小湖出了这废弃的院落，往山寨主居摸去。
“姜大哥，为何要这时候去……”江小湖低声问了一句，“不是说月黑风高才适合杀人放火吗？”
“寅时是人最困倦的时候。这个时候去探，最合适不过。”姜武解释了一声，回头又问她，“你轻功如何？”
“飞檐走壁不在话下。”
“嗯。”姜武略放心，跟着又道，“若是碰到危险，你不必管我，只管逃你自己的。”
“哦哦。”江小湖漫不经心的应了一声。
姜武又说，“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跟着，两人正要想办法绕过山寨守卫进寨子，却见有一行人跌跌撞撞的从另一边跑上前，先冲着守卫大叫道，“快、快去通知寨主，有官兵攻山了。”
“我这就去。”为首的守卫闻言，转身离开。
不一会儿，一个白衣男子从里面走出来，身后跟着不少人，站定后，冷声问众人，“是江淮的人？”看得出，他就是这鸳鸯岭的大寨主。
不过，画风怎么这么不对。姜武和江小湖都不由皱起眉来。
片刻后，江小湖小声问姜武，“姜大哥，我们还要进去吗？”
“先进去看看。”姜武答了一声。
江小湖道，“那我帮你把剩下的这两个守卫引开。”说着，也不管姜武同不同意，就如鬼魅一般的飘了出去。
两个守卫见状，果然追着江小湖而去。
姜武看准时机，闪身进了寨子。
寨子布局像个小村落，他直接往最大的那座四合院摸去，这应该就是寨主的家。
整个院子，只有书房处，安排了守卫。
姜武活动了下手腕，飞身上前，先解决了一个守卫，跟着又与另外五个守卫战在一处。
这五个守卫手下功夫都不弱，和他的套路颇像，姜武几乎怀疑，他们也是从战场上下来的。
用了小一刻钟的时间，他才前后放倒四个守卫，只留下最后一个，用刀抵着他的喉咙，问，“你们寨主把东西放在哪？”
“不知道！”守卫硬气得很，姜武冷笑一声，一刀下去，挑断他的手筋，又将刀抵在他脚腕上，威胁，“再不说，我让你这辈子走不了路。”
“我说了不知道。”守卫强忍着疼，一字一句吼道。
姜武不信，大掌捏住他的拇指，用力一握，只听咯蹦一声，守卫的大拇指全部粉碎，他张口正要尖叫，姜武却更快一步，直接卸了他的下巴。
“你若再不识趣，我便将你十指的骨头全部捏碎。”

041 关键时刻，婉婉护身符救命
守卫见姜武面如修罗，知道他不是在开玩笑，可他并不想背主，便强忍着痛，始终不发一言。
他坚持，姜武下手也不留情，一下一下将他的左手指骨全部捏碎。
到右手时，他停了一下，看着守卫头上的冷汗纷纷滴下，寒声道，“你究竟说还是不说。”
“……”守卫被他卸了下巴，说不得话，但瞳孔却溃散起来，分明是疼的受不了。
“你若愿意说，就眨一下眼睛。”
守卫目光直了片刻，在姜武作势要费废他另一只手时，飞速的眨了一下。
姜武哼了一声，抬手将他的下巴用力复原。
“东西在哪里？”
“在、在白凤大人身上。”守卫勉力道，“白凤大人只相信他自己……折子自从拿到手后，就一直被他贴身收藏着。”
“嗯。”姜武得到答案，嗯了一声，中间略顿，又问，“听说你们还劫了几个人一个孩子上山，人在哪里？”
“在二寨主院子里，二寨主的夫人过世了，他就抓了个和尚上山来替他夫人超度。”
“怎么走？”
“出了院子，往西走一户，就是了。”
“谢了。”姜武朝他颔首，然后一记手刀劈过去，守卫倒在地上。
姜武起身，又趁着天还没亮往二寨主院子里探去。
二寨主家不比白凤家，只有两个守卫，功夫也一般，十招之内就先后被他放倒。
他扫了眼三间正房，走过去一一叩门，叩到最西边房间时，里面传来声音。
有些熟悉。
姜武一脚将门踢开，借着月光看清楚，一僧人面对门口打坐。竟是了结大师。
“大师！”姜武喊了一声，赶上前去，单膝跪下，“你怎么在这里？”
“姜施主？”了结大师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看见姜武，同样的惊讶，过了会儿，叹了口气，道，“贫僧有负你所托，没有保护好令公子，还教山贼掳上山来。”
“到底怎么回事，菱儿和行恪呢？”姜武面色肃然，声音微微发抖。他怎么也没想到，张义口中那个被掳上山的孩子就是行恪。
“他们应该无大碍。”了结大师道，“那些山贼有求于贫僧，在贫僧的要求下，并未将兰施主和行恪小施主带上山，贫僧给了兰施主一些丸药，让她带着行恪小施主先行上路回圆音寺。”
“原来如此。”姜武听闻行恪最后并没有被带上山，松了口气，告知结大师先躲藏起来，等外面办完事再来接他。
了结大师双手合十，念了声阿弥陀佛，目送姜武离开。
姜武出了寨子，打算奔山下而去，找白凤拿东西，半路却被江小湖拦住，她站在不远处，笑吟吟的看着他问，“东西拿到没？”
“在白凤的身上。”姜武朝他走近，解释，“就是那个穿白衣的大寨主。”
“那我陪你一起去找他。”江小湖说着，习惯性的挽住姜武胳膊。
姜武扫了她一眼，抽回自己的手，“我还有别的事需要你做。”
“什么事？”江小湖询问，对姜武完全没有提防。
姜武看了她一眼，道，“在二寨主的院子里有位了结大师，他的安危关系我长子的生死，不论如何，你一定要活着带他下山。”
“姜大哥，你有孩子了……”江小湖的注意力并不在了结大师身上，而是十分幽怨的问了这么一句。
“答应我！”姜武并没有解释什么，深深看了她一眼，便转身快步离开了。
江小湖目送他离开，眉眼间的哀愁浓的有些化不开，不过并没有维持多久，她又长舒一口气，握拳道，“不管你有没有孩子，我都追定你了！大不了我对你孩子好点儿！”说完，拔腿往寨子里跑去。
姜武用了半个时辰下山，到双方酣战的树林时，天光已经大亮，他没办法靠太近，只能爬上一棵茂盛的树，远远看着。
因江淮受了伤，他并没有出战，而是让自己的副将对战白凤。
白凤看起来像个白面书生，但是没想到身手却是不弱，百十回合下，两人根本难分胜负。
依姜武来看，最少还要一刻钟才能分出胜负。
但是谁也没想到，下一刻，江淮手下的一个士兵竟然放了支冷箭，冷箭擦着白凤的脖子飞过，带出一条血痕。
白凤受伤，红了眼睛，退出几步，恨恨的瞪着江淮，“主子爷他要杀我？”
江淮并不知道有第三人在场，看着白凤冷笑一声，“鸳鸯岭的事情皇上已经重视起来，东宫那边也有动作，主子只能弃车保帅，你能为主子牺牲，是你的福分，放心吧，你的妹妹和娘子，主子会替你好好照顾的！”
“畜生！”白凤大吼，想要再拼一把，但是已经来不及，刚才擦伤他的箭矢淬了毒，他身上内力已经失了大半。
“受死吧！”江淮说着，向副将使了个眼色，副将上前，要将白凤结果，白凤眼中闪过一抹决绝，突然一甩衣袖，一颗烟雾弹被他用力摔在地上，趁着烟雾正浓，他负伤而逃。
等烟雾散去，江淮脸色变得铁青，吩咐手下副将，“张奔，你领五百人，将这些山贼全部斩草除根，刘巍，你带五百人上山，将山寨剩余的人斩草除根……剩下人跟我走，搜捕鸳鸯岭大寨主白凤！”说完，率先策马往前而去。
而他们谁也没有发现，之前藏身在树上的姜武也消失不见。
姜武坠在后面，一直跟着白凤。
白凤似乎对鸳鸯岭很了解，挑的都是些隐蔽的小路。
半个时辰后，两人一前一后出现在山上那座废弃的小院。
白凤翻墙进去，确定没人跟踪，翻身直接跃入井中。
姜武想都不想，也跟着跳了下去。
顺着铁链滑下，白凤吃力的往前游去，他的注意力都在自己残败的身体上，并没有发觉身后还坠着一个人。
好容易到浅水区，姜武才拧过弯，就听一阵粗粝的尖叫声。
白凤在他不远处，表情痛苦直挺挺的往下倒去，砸出一片水花。
“……你听好了，我上次与小湖遇见的河道是能直接通向鸳鸯岭上的一口水井，只是此行你们要逆着水流，艰难不说，还要提防河里的水蛭……”
张义的话回响在姜武耳边，他瞳孔紧缩，脸色忽的一白。
犹豫了下，还是朝白凤走了过去，一手拽着他，用最快的速度将他拖到他昨夜与江小湖歇脚的地方。
河洞里太暗，他又没有夜明珠，只能一把卸了白凤的胳膊，令他因剧痛清醒。
随后只听一声轻哼，白凤果然清醒过来。
姜武冷声道，“有水蛭盯上你了，快把它们弄下来！”
白凤闻声，摸索着用力一拽，伴随着他的痛呼，几条水蛭被他扔了出去。
“你、你是什么人？”甩掉水蛭后，白凤忍着钻心的疼，问道。
姜武并未与他废话，直接问，“折子在哪里？”
“你是东宫的人？”白凤突然嗤笑出声，疲惫的问道。
姜武‘嗯’了一声。
白凤冷笑连连，“你凭什么认为九皇子负我，我便甘心投入东宫麾下。”
“我可以答应你，护你娘子和你妹妹周全。”姜武承诺，带着几分威逼利诱的味道。
这个条件太令人心动，白凤沉默起来。犹豫良久，到底还是对亲人的爱护占了上风，道，“你最好说话算话。”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东西在哪里？”
“在鸳鸯岭山脚下一个叫张义的樵夫手里。”
“在张兄手里？”姜武错愕。
白凤道，“事到如今，也不妨告诉你，我原是九皇子府的幕僚，因文武双全，倒还算得他赏识，五年前，他派我来鸳鸯岭做大寨主，替他拦截南方几个县那些想进京告御状的人。到定远县后，我费了许多力气，才取代原先的大寨主……也就是你口中的张义，原本暗九皇子的意思是要杀他灭口的，可我敬他是条汉子，便欲放他一条生路，他不想欠我什么，就告诉了我地下河下山这条捷径……偶尔，我会下山寻他喝酒……那折子便藏在他瓷枕里……”
“原来如此。”姜武应了一声。心中一片寒凉，心道，怪不得那平安、宁远、青庐三个县的龌龊从未有人想过要去揭露，原来楚贻廷还在定远县埋了一颗暗子。
当真是恶毒至极。
“你走吧，去拿折子，照顾好我娘子和我妹妹。”白凤自认为自己也是帮凶，并无活着出去的打算。他只是不想落在昔日同僚手中。
姜武“嗯”了一声，转身决绝离开。
等到出了水面，已经是午时左右。
他急着去拿折子，来不及烘干衣裳，就往张义的茅屋赶去。
张义不在。他直接破门而入，将瓷枕打碎，里面果然藏着一道折子。姜武心中一喜，翻开折子确认无误后，出了张义的茅屋。正要离开，外面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姜武下意识的躲进灶房。隔着门缝，他看到流风快速进了院子。似乎是在寻找什么人。
“流风。”他推开门现身。
“侯爷！”流风迎上前来，看着他浑身湿透的狼狈模样，问，“您后来去了哪里，我一直在林中守着，等不到你回来，就下山碰碰运气。”
“折子拿到了。”姜武说着，将东西交给流风，“你先带回侯府。”
“那你呢！”
“我还有些事要做。”姜武说着，催促了流风一句，“快上路，越早回京越好。”
“是，侯爷，我这就走！”说着，将折子往怀里一揣，拔腿便走。
姜武松了口气，去一旁坐着歇息。
没多久张义砍柴回来，看见姜武，扔下东西就朝他走来，“姜兄弟回来了，怎么不见小湖？”
“她没事。”姜武笑了笑，“只是萍水相逢，以后要走的路还是不同。”说完，他指了指房门，抱歉道，“方才见你没在，想进去歇歇，但是没想到，却把你的瓷枕给摔碎了。”
“小事，我回头弄块砖枕着就行了。”张义还是一如既往的豪爽，说完，他注意到姜武身上湿哒哒的衣服，提出，“你这样容易着凉，要不嫌弃，就先穿我的旧衣服？”
姜武点了点头，跟他去室内换了衣服。作为回报，他又给张义做了顿饭。
这次，两个人直接拼起酒来。
所幸两人都是千杯不醉的好酒量，一坛子喝完，也不见谁红脸。
当夜，姜武宿在了张义这里。
后半夜时，有人突然敲起门来。
姜武一个激灵醒过来，拉开门就看到江小湖笑意生动的笑脸。
“姜大哥！”她闪身进来，抱住他胳膊，欢喜道，“了结大师我已经送走了。”
“嗯。”姜武颔首，“有劳你了。”
“能为姜大哥做事，是我的福气。”江小湖含羞道。
姜武皱起眉，“你哥呢？”
“我哥在营地里。”
“我送你回去。”姜武说着，就要出门。
江小湖哼了一声，放开姜武的胳膊，赌气道，“我不回去，我要跟着你。”
“不方便。”姜武一句话堵死她。
江小湖红了眼，“你说过要带我去见你娘子的，还要让你娘子送我漂亮发簪。”
姜武一想，这些话的确是他说过的，顿时无奈。
江小湖见他不再出声，知道他这是默认了，顺杆子往上爬道，“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明早。”姜武说了一声，正要带江小湖进去歇下，外面竟又传来铁骑的声音。
姜武面色一凛，看向江小湖，江小湖连忙摆手，“不是我，不关我的事，我是等我哥歇下后才出来的。”
姜武听她这么说，也知道没法责怪她。叹了口气，进去将张义叫醒来，看着他严肃道，“张兄，我仇家追上来了，我不想连累你，你拿着这些银子，换个地方重新生活。”说着，他将自己身上的银袋子解下来给张义。
张义却没有接，而是一拍胸膛道，“我们是好兄弟，好兄弟仇家追来，我怎么能先跑！”
“张兄！”姜武无奈的喊了一声。还欲再劝。外面却已火光冲天。江淮在外喊道，“姜武，将东西交出来，否则我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哥！”听到江淮的声音，江小湖率先冲了出去，瞪着他大声怒喊，“你明明说过要放过我们的！你怎么能出尔反尔！”
“小湖过来。”江淮没有辩解，而是朝江小湖伸出手，让她到自己身边来。
江小湖心系着姜武，自然不肯，她瞪着江淮道，“我说了，你想要杀姜大哥，就踩着我的尸体过去！”
“小湖！”江淮怒吼，“你到底还认不认我这个哥，你要认，就给我过来！”
“我，我就不！”江小湖梗着脖子抗拒。
江淮无法，只好向左右两个副将下令，“去把小湖给我带回来！”
“是，将军！”两个副将下了马朝江小湖快步走去，江小湖一闪身进了屋子，立刻往姜武身后躲去。
姜武被他拽着腰后的衣裳，眼波在烛光中轻轻晃动。他不知道自己现在该怎么选。若是留下江小湖脱身的几率自然更大。但是同样，两人就更牵扯不清了。
可若不留下她，他怕他不能全身而退，没有再照顾婉婉的机会。
“小湖，你不要令我们为难！”两个副将，张奔、刘巍一前一后进了屋子，目光无奈的看着江小湖。
江小湖却不露面，只躲藏在姜武身后。
“姜侯爷！”两个副将听说过姜武的名号，并没有直接动手，而是向他拱了拱手，道，“相信你也不希望小湖受到伤害……我们男人的事情，就用男人的路子解决，可不能躲在女人的身后，像个孬种。”
“……小湖，回去吧。”姜武原本就不想欠江小湖太多，现在听两个副将这么说，更坚定了几分。说着强硬的将她从身后扯了出来。
“姜大哥！”江小湖泪汪汪的看着姜武，哀求道，“你不要赶我走……你说过要带我进京的，姜大哥……”
“你走吧！”姜武说着，突然伸手，点了江小湖的穴道。江小湖不能再动，表情一下子变的绝望，忍不住朝他怒道，“姜大哥你不能这么对我，你快放开我，你这样会死的！”
“小湖，走！”两个副将说着，拎起江小湖就往外走。
姜武跟了出去，与江淮对峙。
江淮再无后顾之忧，倨傲的看着姜武道，“东西交出来，我可以留你一个全尸。”
“东西没有在我手里。”姜武看着骑在马上的江淮，平静道，“不信的话，你可以搜。”
“没在你手里，是在那座茅屋里吗？”江淮已经认定东西就在姜武手里，哪里肯信他的辩解，直接使唤手士兵放火箭。
士兵得了江淮吩咐，纷纷搭箭点火，锋利的箭矢带着火团迅速离弦，接连落在茅草屋里。
很快，茅草屋借着风力爆燃，张义不得已从里面逃了出来，握着柴刀在立在姜武身边。
“张兄，抱歉。”姜武歉疚的看了张义一眼。
张义一摆手，义气道，“先有命出去再说别的。”
姜武“嗯”了一声，看向江淮，“有什么招数就放马过来吧！”
江淮冷笑，“东西不在你那茅屋里，就在你手里，将你们全毁了，我这差事想来也算办的圆满。”说完，他用力一挥手，示意身后士兵将姜武两人围歼。
士兵蜂拥而上，姜武奋力抵挡。
刚开始他和张义各守一边，还算抵挡的住，但双拳难敌四手，时间越往后拖，两人体力流失的越多。
江淮冷眼看着姜武动作越来越慢，他示意副将递弓箭过来，双手用力，将弓拉满，瞄准姜武心口后，突然松手。
离弦之箭破风而去，姜武正将一个士兵踢翻，精力不足的他根本无暇兼顾江淮射来的箭。
箭矢近距离钉如他胸膛，姜武只觉一阵剧痛，身子轰然朝后倒去。
张义听到声音，回过头，知道再拖下去姜武只有死路一条，他大吼一声，从袖中甩出两颗烟雾弹，迷惑众人后，摸黑拖着姜武将往外走去。
“该死！”江淮一面用力挥拨烟雾，一面低声咒骂。他竟然在一个伎俩上，栽了两次跟头。
等烟雾散去，院中哪里还有姜武和张义的人影。地上也没有任何血迹。
“分头去找！”江淮瞪了两个副将一眼，怒声喝道。
两个副将不敢吱声，分别带了一队人马，往外面两条小路追去。
江淮下了马，打横抱起被安放在一旁的江小湖，带着剩下的人离开。
一个时辰后，三队人马在营地集合，都道没有找见两人踪迹。江淮气的一拍桌子，“白凤找不到，江淮找不到，就连一个砍柴的都找不到……我养你们有何用！”
副将被骂成狗，心里很想说一句，养我们的是国库，但是碍于江淮的怒气，却根本不敢开口。
找不到姜武，江淮越发怀疑折子就在他身上，这么想着，简直夜不能寐，他又下了一道令，将两千人全部散出去，就算将定远县翻个底朝天，也一定要找到那三个人。
与此同时，一个黑暗的地窖里。张义举着火折子，撕开姜武的衣裳，想查看他身上的伤势。但没想到，他的衣裳里竟然藏着一块金牌，准确来说，应该是护身符。
“姜兄弟、姜兄弟！”确定姜武没有被箭矢伤到，张义用力拍着姜武的脸轻喊。
姜武没醒过来，他腰腹上的伤遇水又喝酒，引发了溃烂，身上的温度正不停升高。
张义感觉到他的皮肤变得越加滚烫，不由心焦。
不过好在他这地窖本来就不是为了储物准备，却是为了逃命准备，里面床铺干粮都有，还有一坛子酒。
他干脆把姜武全身的衣裳都扒了，然后用擦酒的方式帮他降温。
等他身上的高热差不多退下后，又生火煮了一锅粥。
地窖里生火，烟火气散不出去，后半夜的时候，姜武直接被烟熏了醒来，他捂住口鼻，剧烈咳嗽着坐起来。看见张义打地铺睡在床下，不由喊了句“张兄”。
张义睡得略沉。
姜武只道他是累了，倒没在继续叫。他下地穿好衣裳，摸到金牌时，像是想起什么一般，嘴角忽然微微勾起……借着烛火，看到一旁还有炉子铁锅，而里面白粥还算温热。他便舀了一碗垫肚子。
约摸过去一个时辰，张义醒了过来，看见他坐在床边，先是咧嘴一笑，继而询问，“姜兄弟好些了吗？”
“好多了。”姜武颔首，顿了顿，又问，“不知这是哪里？”
“是我在院子里挖的一个地窖，你倒下后，我趁着他们自乱阵脚，将你拖了进来。”说完，又憨笑了一声，道，“不过姜兄弟真是好运气，刚好带了护身符出来。正是那附身符救了你一命。”
“嗯，这护身符是我娘子送我的。”姜武说着，嘴角勾起的弧度莫名甜。
张义闻言却是一愣，“姜兄弟你成婚了？”
“大哥唤我阿武罢！”说着又道，“实不相瞒，我成婚很早，现在膝下一双子女也有五岁了。”
“原来如此，怪不得……”张义笑起来，没将后面的话说出来。他不说，姜武只当什么都不知道。末了，又问起他。“张大哥以后打算做什么？”
“四海为家吧。”张义说着，突然苦涩一笑，“我不像你，有妻有子，顾虑那么多，我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不管做什么，只要能糊口就好。”
“张大哥若是不嫌弃，以后可以跟我干。”姜武发出诚挚的邀请。
张义一愣，“跟你干，你当厨子，我跑堂？”
“张大哥说笑了。”事到如今，姜武终于肯表明身份，肃然道，“以前有要事在身，一直没有跟你交过底，今日我们也算刎颈之交，再瞒你便不近人情了，老实说，我姓姜名武，今年已二十有五，曾在西北战场拼了五年，后来因为搭救当今太子一命，班师回朝后，皇上便特封我为定国候，许降等世袭三代……”
“你、你是侯爷？”张义纵然猜到姜武不是厨子，可也没想到他竟然是堂堂侯爷，一下子瞪圆了眼睛，跪地道，“草民拜见侯爷，侯爷吉祥。”
“张大哥。”姜武扶起张义，面上有几分无奈，道，“我们是兄弟，无须在意这些俗礼。”
“这怎么好！”张义还是不自在的很，“你是大官，我是草民，我们本来就是云泥之别。”
姜武闻言，拍了拍他的肩膀，感恩道，“什么侯爷草民，我姜武只知道，要是没有你张大哥，我此番的差事定然是办不成的，我的命也保不住，身份和性命相比，张大哥应该知道哪个更重要吧。”
“既然你这么说，那我就不客气了，以后人前称你侯爷，人后就称你阿武。”
姜武嗯了一声，表示同意。顿顿，又说起离开的事。
张义闻言，皱眉道，“我怕他们现在正满山遍野的搜寻，我们一出去，就落入套子里。”
“我也这么想。”姜武点头，扫了眼地窖布置，道，“左右这里食物水源充足，我们便在这里住上一阵子，等元宵节当日，再设法离开。”
元宵节一到，士兵心里念家，自然松懈，便不会尽心尽力的拼命了。
张义点头，“趁着这段时间，你也好把身上的伤养好。省得回去了，你娘子不悦。”
听人提及婉婉，姜武心神一荡，他是真的想她了。甚至有些后悔，那日与她不欢而散。他将手都放在左心口，那里放着她借他的护身符。
唇角微扬，他想，若是没有这金符，那后果真是不敢设想……

042 温泉水滑洗凝脂
呆在地窖里，吃的东西好解决，最麻烦的是姜武腰腹上的伤口。伤口已经感染化脓，要是不及时医治，再发起热来，这条命恐怕还是保不住。
想到这点，姜武当机立断，让张义笼了篝火，拿起柴刀，在火上烤过后，直接将伤口附近的皮肤剜了下来，柴刀刀刃温度极高，剜掉感染的皮肉之后，新露出来的肉遇热蜷缩，倒是没流多少血出来。
姜武咬牙忍着痛，从怀里摸出金疮药，倒上去后，从衣服撕了布条裹好。
张义在一旁看的目瞪口呆。
姜武扔掉柴刀，弄熄火，冷汗淋漓的朝他一笑，嘴唇苍白道，“战场上，草药不够用，都是这么来的，习惯了。”
“兄弟是条汉子。”张义敬佩的说道。
姜武没说话，自去床上躺着歇了。
地窖中暗无天日，只有几个小孔隐约能看到天光，小孔每亮一次，姜武就在墙上刻一道痕迹。
刻到第九条时，元宵夜到了。
两人摸黑出了地窖，只见附近已经被夷为平地，只有烧焦的黑色土地能证明，这里之前是有人住过的。
“走吧，张兄。”姜武看了张义一眼，提醒他。
张义叹了口气，跟姜武一起消失在密林之中。
密林之外就是官道，姜武吹了声哨，不多久，他的坐骑灵越从远处跑来，还带着一匹母马。
他上前摸了摸灵越的头，翻身上去后，示意张义上另一匹马。
两匹马哒哒跑开，转眼绝尘而去。
出城时，守卫果然松懈。
两人都在地窖里呆了多日，头发散乱，胡子拉碴，牵着马弓着腰，都没有被认出来。
出城后，二人再次策马狂奔起来。
完全不知，身后还缀着一匹枣红色的小马。小马的主子正是江小湖。
那些不熟悉姜武和张义的人会被他们拙劣的演技所欺骗，江小湖可不会。
她追着他们，又故意错开一段距离。
直到天亮后，姜武两人在驿站外停下。她才招摇的走过去，喊了声“两位大哥！”
“小湖！”张义先开口，表情有些惊喜，“你怎么会在这里？”
“跟着你们出的城。”她解释了一句，然后目光灼灼的望向姜武，一字一句道，“姜大哥，我说了，我要追你一辈子，你摆脱不了我的。”
“小湖！”张义是知道姜武的情况的，不赞同的看了她一眼，道，“阿武已经有了妻儿，你这样会令他很为难的，对姜夫人也很残忍。”
“张大哥，这事跟你无关，你不用管。”江小湖看了张义一眼，对他不向着自己很不满意。
姜武从头到尾都未开口，他径直唤了驿丞过了，吩咐了几句，扭头就走。
江小湖不甘心，连忙追上。
驿丞给三人安排的是座两进的院子，姜武进了正房，顺便将门关上。江小湖被挡在了外面，表情难堪。可就是不甘心，她用力拍着门道，“姜大哥，你开门啊姜大哥，我还有很多话要跟你说，姜大哥，你开门啊！”
姜武始终没有开门，直到驿站的人将浴桶、热水、衣物一应东西送来。
江小湖想跟着一起进去，却被姜武拦住，他冷冷的看着她，诘问，“我沐浴你也要看吗？”
“我伺候你！”江小湖闻言，热情道，“我擦背擦的可好了！”
“出去！”姜武不跟她计较，直接将门甩上。
没多久，屋子里传来水花声，一阵一阵的。江小湖知道，姜武这是在沐浴，想到他健壮的身子，孔武有力的臂膀……江小湖没忍住，鼻间一股热流涌出。
刚好这时张义从另一间房出来，看见她的模样，讶然道，“小湖，你这是怎么了？”
“我、我上火！”江小湖红了脸，恨恨跺了下脚，转头跑远……
张义叩了下姜武的门，询问，“阿武，我们什么时候启程？”
“跑了一夜，张兄先睡一觉，过午天气暖和了再上路。”姜武应道。
他是迫不及待想回去，可不得不顾虑张义的身子，在阴冷潮湿的地窖里打了这么久地铺，他现在必须好好歇歇。
张义“嗯”了一声离开。
姜武沐浴后，换了干净的衣裳，又刮过胡子，散着及腰的头发往外走去。
院子里有树，树下摆着石桌石凳，他坐下后，才发现一旁的树竟然是石榴树。
看着石榴树，他忍不住又想起婉婉。
石榴是多子多福的意思。
那婉婉……
姜武勾起一丝笑，暖极了，正好落入去而复返的江小湖眼中。
她双手背后，走上前来，在姜武肩上拍了一下，“姜大哥，想什么呢？”
姜武听见江小湖的声音，立刻收了笑，冷漠的看了她一眼，没作声。
“姜大哥，你到底怎了？”江小湖被他冰冷的眼神冻到，有些委屈，“为什么从那次分别后，你好像就变了一个人……以前的你明明不是这样的，你是不是，是不是怪我哥将你赶尽杀绝？”
“嗯。”姜武顺着江小湖的话，说道，“我与你哥注定不是同一路人，你跟着我，除了两相为难，不会有别的什么好结果。”
“那你们就不能为了我妥协吗？”江小湖抿着嘴抱怨。
姜武看了她一眼，肃然道，“为你妥协？这事你哥会，我不会。你最好记住了，除了自己的亲人，其他人是不值得你付出生命的。”
“为什么，姜大哥，那日在地下河里，你明明对我很温柔，也没有拒绝我，为什么一出来你就……”江小湖不明白，为什么一个人能有两面。
姜武想起那日与她在地下河中彻夜相拥，无奈的叹了口气，“那日你为我豁出性命，我们又生死未卜，我不想伤你的心。”
“那你现在就舍得伤我心了吗？”江小湖红了眼眶，哽咽道，“这么多年，除了我哥还没有别的男人抱过我，牵过我的手，你抱了我，牵了我就要对我负责。”
“抱歉。”姜武只能说这两个字。他起身欲走，江小湖也起身，不要命的扑向他，抱住他的腰哭道，“不要走，不要对我说抱歉，姜大哥，你不要对我说抱歉。我不介意你有妻有子，我只要能陪在你身边就好了……算我求求你，你让我跟着你。”
“……”姜武没说话，他用力，一根一根将江小湖的指头掰开。
江小湖看他头也不回，决绝而去，突然蹲在地上，放声哭了起来。
张义原本在房里睡觉，听到有熟悉的声音在哭，他立刻睁开眼睛。
“小湖？”出了门，他意外的喊了一声，走过去，蹲下身问，“你怎么了？”
“不关你事！”江小湖带着哭腔说道，眼泪流的更凶。
张义想了想，大概明白，估计又是为了姜武，叹了口气，劝道，“小湖，你还小，才十六岁，应该找一个和自己年纪相仿、门当户对的少年，阿武真的不适合你。强扭的瓜不甜，你这样他会越来越厌烦你的。”
“我不要你管，你是我什么人，凭什么对我的事说三道四！”江小湖被张义戳中痛脚，忍不住发起脾气，瞪了他一眼恶声恶气道。
张义摸了摸鼻子，知道他现在说什么她都听不进去，干脆站起身扭头回房，不管了！
江小湖凶走了张义，心里觉得更委屈，又去拍姜武的门，一副我不休息你们也别想休息的架势。姜武被他烦了没得办法，只好喊了张义继续赶路。
之后再未停歇。
当日黄昏，三人策马进了城。
赶在天黑前，回到侯府。
进门后，姜武让管家安排两人歇下，自己拔腿往后院走去。
江小湖不肯跟管家走，要追着姜武去。
姜武回头看了他一眼，“我去找我娘子，红烛罗帐，鸳鸯共枕，你确定要一起？”
江小湖一噎，她年纪虽然不大，可也知道夫妻间一些难以启齿的事，哼了一声，白着脸强词夺理道，“我去给姐姐请安。”
“你叫谁姐姐？”
“我人见人爱花见花开说不定等下就跟你娘子结拜了，你说我喊谁姐姐！”
两人针锋相对。
姜武偏头看了匆匆赶到的流风一眼，沉声吩咐，“将她给我看好了，要是跑出来，我拿你是问。”
“是，侯爷！”流风答应一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点了江小湖穴道。
江小湖没想到姜武还有这么一招，一下憋红了脸，急道，“姜大哥你不能这么对我，我要跟你一起去见姐姐……”
“堵上她的嘴！”姜武回头，又吩咐了流风一句。
流风嗯了一声，随手点了江小湖哑穴。
这下，江小湖彻底的崩溃了。
姜武没再理会她，飞快的往后院洛神阁走去。
与此同时，洛神阁里，宋妤儿也听闻了姜武回来的消息。
想到姜武离开之前跟她说的那些话，她紧张极了。用力攥着帕子，眼中的慌乱怎么掩都掩不住。
碧痕在旁看着，也知道她害怕什么，叹了口气，劝道，“侯爷会怜惜夫人的，夫人不必这么紧张……”
宋妤儿闻言，抬头看了碧痕一眼，正要说些什么，阁里的帘子突然被人掀开，下一刻，姜武带着一身寒气走了进来。
“夫君！”宋妤儿站起身，低头唤了一句。
姜武没说话，上前勾起她的下巴就是一个绵长火热的吻。
碧痕趁机退了出去。
宋妤儿手抵在姜武胸前，想将他推开去，但凭她那猫儿一般的力气怎么可能。姜武一直将她压上罗汉床，才肯放开她，喘着粗气道，“婉婉，我想你……想的心肝都疼了……”
宋妤儿乍然被表白，只觉得突然，她目光潮湿的看着他，良久才憋出一句，“……夫君，可用过晚膳？”
“婉婉，谢谢你。”姜武没理会宋妤儿的询问，突然没头没尾的又说了一句，然后又从怀里掏出金符塞给她，“要不是你的金符，我怕是永远都回不来了。”
“怎么回事？”宋妤儿听到姜武差点就回不来，顿时花容失色，关心的问道。
姜武感觉到她的在意，轻柔的笑了笑，然后将自己在鸳鸯岭的事儿挑挑拣拣说了一遍。自然，隐去了九皇子和江小湖。
宋妤儿听完后，只觉得惊心动魄至极。不过她也不傻，稍微一想，就知道江淮是谁的人。
但朝政上的事，她也不好多说，便只看着姜武道，“你回来就好。”
“嗯。”姜武颔首，从她身上翻了起来，整好衣衫道，“趁天还没黑，我进宫一趟，你让厨子多做几道菜，夜里回来陪我喝一杯。”
“……嗯。”宋妤儿红着脸应了一句，那娇怯模样，看的姜武心猿意马，没忍住又抱着她亲了一通，直吻得她喘不过气，才抽身而走。
姜武走后，碧痕重新进来，看见宋妤儿红着脸，发鬓散乱，忍不住询问，“侯爷呢，怎么这么快就走了？”
宋妤儿嗔了碧痕一眼，“进宫去了。”
“哦。”碧痕说着，又问宋妤儿，“夫人现在可要奴婢伺候您沐浴？”
“稍后吧。”宋妤儿小声说道。顿了顿，又吩咐碧痕，“你让厨子多做几道侯爷喜欢吃的菜，再备上一壶好酒……另，今夜不必安排人守夜。”
“是，夫人！”碧痕答应着，低头笑了一下，然后才转身离开。
东宫，太子书房。
楚贻华看过姜武呈上来的东西，满意的点了点头，冲他道，“这段时间辛苦你了，本宫……没看错你。”
“谢太子抬爱。”姜武低头拱手。
楚贻华又道，“本宫在骊山脚下有座温泉庄子，你近来无事，可以带夫人去住上一段时间。”
“谢太子。”姜武道谢。
“行了，估计你现在也是身在曹营心在汉，本宫就不留你了，回去陪你夫人吧。”楚贻华促狭的勾了抹笑，示意姜武退下。
姜武没说话，躬身往外退去。
开门时，正好碰上司玉。
这次他穿的不是太监服，而是侍卫服，那小小一团，也不知怎么长的。
司玉这次没哭，也没当不认识他，他朝他轻轻喊了声，“姜侯爷。”
姜武也朝她颔首，“司暗卫。”
然后两人错身而过。
姜武离开东宫时，元宝公公突然追上来，给了他一张纸。姜武借着宫灯瞧见，是温泉庄子的地契。
……
回到府里，饭菜已经上桌，酒也温着。
暖阁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姜武忍着对宋妤儿的心动，强迫自己坐下来，给两人都倒了酒，宋妤儿陪着他喝了几盅后，姜武还要再倒，宋妤儿忙拒绝，“夫君，我酒量浅，这几杯就够了。”
“再喝些。”姜武劝道，“娘子貌美如花，就是醉了，也是招人疼的。”
“可是……”宋妤儿想拒绝。姜武却已不由分说的替她满上。
宋妤儿无法，只好与他继续喝。
喝到最后，宋妤儿两颊已是酡红，她仰头，媚眼如丝的看着姜武，吃吃的笑。
姜武倒不知道，宋妤儿醉后原来会这般可爱。他起了身，抱起她，往浴房走去。
浴房连在寝阁后面，在他离开这段时间，温泉已经引上。
姜武进了浴房，只觉里面雾气缭绕，如同仙境一般，他将宋妤儿放进水中，自己也迈了进去。
“姜哥哥……”宋妤儿醉眼迷蒙，看着姜武轻唤，“你怎么那么傻！”
“我哪里傻！”姜武凑近她的脸，轻柔的吻着。
宋妤儿却没再开口，许是热得很，她挣扎着想起身逃走。可姜武不许，他不想再忍了，用力吻上宋妤儿樱色的唇，手向她的衣带探去……外裳、中衣一件接一件的被他扔出去，到最后一件时，宋妤儿突然抓住他的手，呢喃着抗拒道，“不要……不要碰我，世子不要……”
苏世卿？
姜武听到世子二字，就像被泼了一盆凉水般，一下醒过来，离开宋妤儿的唇，用力掐着她的下巴，厉声问，“婉婉，你看清了，我究竟是谁？”
“姜哥哥……”宋妤儿被捏的生疼，下意识道，“你是姜哥哥……”
能把她弄这么疼的人，也只有姜武一个了。
“婉婉，告诉我，苏世卿有没有碰过你？”姜武想是想起什么，贴近她又问了一句。
宋妤儿听他这么问，突然啜泣起来，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哭着迷糊道，“没有、没有碰过，我和苏世子是清白的……只有姜哥哥，从头到尾只有姜哥哥一个……”
“好婉婉。”姜武没有怀疑，先前恼怒的情绪被她带着哭腔的解释全部冲散。他箍着宋妤儿的腰，重新吻上她，一下一下，缓缓道，“婉婉，我是你的姜哥哥……”
“……”宋妤儿双目半睁半合，没有再开口。
姜武回忆着在桂子坊时学的东西，动作轻柔的讨好着宋妤儿。
知道她能接受他了，才轻轻将她纳入怀中。
宋妤儿还是疼，不过跟五年前相比，现在那点子疼根本不值一提。
……
一夜尽情而过。
次日，宋妤儿醒来，已经是日上三竿。她一睁眼，就看见姜武衣冠整齐的坐在床边，笑望着她。而她，丝被底下的身躯一丝未挂。
“夫君！”她羞恼的喊了一声，“你怎么在这里？”
“你说呢？”姜武伸手，在她鼻子上刮了一下，温和道，“要是实在想不起，我不介意帮你回忆回忆。”说着，便要揭她身上的丝被。
宋妤儿见他伸手，吓的都快哭了，赶忙道，“我、我记得。”
“记得什么？”姜武得寸进尺，眼中坏笑放肆。
宋妤儿揉着犯疼的脑仁，喃喃，“昨日我陪夫君喝酒了。”
“然后呢？”
“夫君好像带我去了浴房。”
“去浴房之后？”
“我、我不记得了……”
“那还是需要帮你回忆回忆。”姜武说着，就要抱宋妤儿。
宋妤儿瞪了他一眼，带着些哀求意味道，“夫君你出去，你先出去好吗？”
她得先把衣裳穿上，不然的话，谁知道姜武能做出什么不要脸的事来。
姜武却不愿意走，他挑眉道，“我们都已经是夫妻了，你身上有什么是我不能看，是我没看过的！”
“那你也得出去！”宋妤儿坚持，说着，竟然红了眼眶。
姜武刚吃饱喝足，哪里舍得她哭，到底还是起身往外走去，让碧痕、青瓷进来伺候。
碧痕青瓷虽未经过人事，但好在够稳重，两人一起伺候宋妤儿穿了寝衣，然后一人扶着她去沐浴，另一人留下来收拾床铺。
等宋妤儿收拾好，姜武又掀起帘子走了进来，手里还端着一直托盘，托盘里是他亲自下厨做的小菜。至于粥，则是早就熬好的，一直在炉子上温着。
“来用膳。”他放下托盘，向宋妤儿道了一声。宋妤儿也确实是饿了，她落座后，看了眼面前菜色，狐疑的问姜武，“夫君，可是府里又请新厨子了？”
“好像没有。”姜武摇头，故作淡然的说。
宋妤儿又问，“那这几道菜……”
“我做的。”姜武勾唇一笑，忍着紧张，随意道，“你敢不敢试试？”
“嗯。”宋妤儿点了点头，一样试了一遍。
“怎么样？”姜武追问。
宋妤儿冲他点了点头。
说实话，这几道菜味道并不是很好，至少没法跟侯府里的厨子比，可偏偏她说不出不好，因为这些都是姜武对她的心意。就像他当初拼尽全力去学作画一般，他对她是有心的，有心到……什么事都愿意为她做。她觉得，这样已经足够了。
为了给姜武面子，宋妤儿每样菜都吃了有一多半。吃到最后，还给撑着了。
菜撤下去后，她尴尬的提出想去外面走走。
姜武恨不得黏在宋妤儿身上，自然作陪。
但谁也没想到，两人刚一出洛神阁，前院方向就传来一声尖叫。
很明显，是江小湖的声音。
不多时，管家跑来，向姜武道，“侯爷，那位江小姐一直在闹脾气，她摔了很多东西，说看不见你，她就不吃饭，饿死自己算了。”
“江小姐？”宋妤儿下意识的看向姜武。他昨天可没说，还带了个姑娘回来。
姜武没理管家，他忐忑的看着宋妤儿解释，“她叫江小湖，是江淮的妹子，在定远县时，帮过我两回忙。”

043 带血的匕首，江小湖被关入牢房
“既是帮过夫君，那她想见你，就让她过来吧。”宋妤儿说着，向管家吩咐了句，“去请江小姐！”
“是，夫人。”管家是太尉府陪嫁过来的，自然惟宋妤儿是从。
管家离开后，姜武心虚的看了宋妤儿一眼，忐忑道，“婉婉，我心里只有你。”
“嗯？”宋妤儿看着他，面无表情的疑了一声。
姜武心里更摸不着底，默了片刻，讷讷道，“等下她说什么，你都不要听，不要信。”
“嗯。”宋妤儿点头，转身朝待客的花厅走去。
姜武连忙跟上，作势要揽宋妤儿的肩，却被宋妤儿冷淡的眼神秒杀，他讪讪一笑，摸了摸鼻子。
两人在花厅主位坐下，等了有一会儿，江小湖才被管家带到。
少女新换了一身衣裳，还描眉涂了脂粉。
她进了花厅，眸光晶亮的看了姜武一眼，然后朝宋妤儿屈身道，“小湖拜见姐姐，给姐姐请安。”
这架势，感觉怎么跟妾室拜见主母一样。宋妤儿皱起眉来，停了一下，才唤她起身。
江小湖落座后，抬眼放肆的打量宋妤儿，只见面前女子肤白貌美、弱质纤纤，尤其一双杏眼，顾盼流转间更是娇怯动人。就是她这个情敌，都忍不住想怜爱几分。怪不得姜大哥会对她这么牵肠挂肚，连多看她一眼都不愿意。
姜武见江小湖目光放肆，不由不悦，咳了一声道，“这是我娘子，你既然见过了，便早日启程回自己家去吧。”
“姜大哥……”江小湖听姜武一开口就是逐客，委屈起来，顿时红了眼眶，“我都说了不要你负责，你为什么还是要赶我走。”
宋妤儿听到‘负责’二字，侧头看了姜武一眼，意味深长道，“夫君这是做了什么让江姑娘非要找你负责的事？”
“我不好过就是……”姜武开口要解释，说到一半又觉得不对，忙又闭了嘴，扶着椅子扶手重重的叹气。
“姜大哥他摸了我的手，还抱了我。”江小湖在姜武的声音戛然而止后，冲动的将两人在地下河洞里那一晚的相拥而眠说了出来。
姜武听完后，只觉心脏猛地一沉，瞬间面如土色，抬眼小心翼翼的觑着宋妤儿。
宋妤儿听江小湖说完，先是一顿，然后又侧头看了姜武一眼，问他，“江姑娘此话可当真？”
姜武很想说不是，但偏偏那一晚，他是真的抱了江小湖，也是真的牵了她的手。只能沉默。
宋妤儿看他的表情，知晓他这是默认了。
做到心中有数后，她眼波一转，又看向江小湖，笑吟吟道，“江姑娘的意思是，有男人摸了你就算失了清白，必须得嫁给他？”
“姐姐英明！”江小湖一颗心都在姜武身上，并没有注意到宋妤儿话里还有别的歧义。
宋妤儿见她点头，松了口气，又问，“那若是摸过你抱过你的男人不止一个呢？”
“这怎么可能，我不是那种随便的人。”江小湖义正词严道。
宋妤儿只觉好笑，“你一个闺阁女子追我夫君追了几百里，不惜做妾也要嫁给她，你这若算不随便，那你倒是告诉我，何为轻浮？”
“你，你含血喷人！”江小湖自幼爱舞枪弄棒，不爱读书，说起道理来哪里又能说得过史书满腹的宋妤儿，三句两句就被绕了进去，忍不住发起脾气，拳头捏的嘎嘣作响。
“江小湖！”察觉到江小湖怒气外盛，姜武突然站起身来，看着她冷声责问，“谁允许你对我娘子这般讲话。”
“明明是她、是她不尊重我！”江小湖被姜武一凶觉得更委屈了，跺了下脚，指着宋妤儿说，“她侮辱我！姜大哥你怎么还向着她！”
“婉婉是我娘子，我自然向着她，不然还要向着你这个外人不成？”姜武单手背在身后，完全不假辞色的说道。
“我……我是外人？”江小湖怎么也没想到姜武会把话说的这么绝望，眼泪刷的一下流出，指着姜武鼻子道，“那日在地下河里，你明明说我们已经同生共死，你会拼了命的护我周全！怎么到了今日，就都都不作数了……姜大哥，你怎么忍心这么残忍的对我！你既然不要我，当初为什么要对我好，给我承诺，给我希望！”
“我从未给过你承诺，也从未给过你希望。”不管她怎么歇斯底里，姜武还是一脸冷漠，句句诛心的与她道，“那日在地下河，我之所为未推开你，并非对你有情，我只是不愿看一个童真的小姑娘为我而死，这一生，除了我娘子，旁的女子的人情我都不愿意欠，因为我的一生在十年前第一次遇见我娘子就许给她了，生生世世，我只要她一个……这些日子，从头到尾都是江姑娘你会错了意，我对你，绝无任何绮思。”
“姜大哥……”江小湖眼泪啪嗒啪嗒的掉下来。
姜武只是无动于衷，看着她，漠然道，“你不用再说了，回去收拾下东西，我随后让人送你回去。”
“不要啊，姜大哥！”江小湖摇头，还是不甘心，痛苦的求道，“你不要赶我走，大不了，我以后不会逼你，也不会再顶撞姐姐了，我求你让我留下来好吗……我只想留在你身边。”
“绝无可能。”姜武冷漠的吐出四个字。
江小湖听他这么说，眼里露出绝望，她看着他，不断摇头，哭道，“姜大哥，我求你了，你就让我留下来！我不能离开你，离开你我会死的……”
“来人！”姜武没有容她继续说下去，直接唤了人进来，“将江姑娘请出去，不许她再进洛神阁。”
“是，侯爷！”洛神苑的小厮应了一声，作势要请人。
谁知，江小湖却突然动手，飞起两脚，将两个小厮踹到在地，怒道，“你们是什么东西，也敢动本小姐。”
“候、侯爷……”小厮被踢到痛处，半晌爬不起来，痛苦又委屈的看向姜武。
姜武瞳孔微缩，冷眼看向江小湖，“我再问你一句，你究竟走还是不走？”熟悉姜武的人都知道，他这个表情，是耐心用尽的表现。
江小湖却不知，她一梗脖子，任性道，“不走！”
“那就休怪本候无情。”他说着，吩咐一直守在宋妤儿身边的碧痕，“去唤流风过来，让他将江小姐送去衙门，理由是，以下犯上，侯府行凶伤人。”
“是，侯爷！”碧痕领命离开。
江小湖则不可置信的看向姜武，“姜大哥，你说什么？”
“本候已经问过你走或是不走，现在后悔，也迟了。”说完，他转身走向宋妤儿，看着她温和道，“不要为不相干的人坏了兴致，我陪你出去再走走。”
“嗯。”宋妤儿点了点头，站起身，任由姜武牵着往外走去。
经过江小湖时，她嘴角勾起一丝淡淡的笑。
姜武这回倒是没有让她失望，她还没出手，他就先把事情了了。
两人离开后没多久，流风扛了江小湖从花厅出来。
江小湖被迫离开前，怨恨的朝姜武和宋妤儿看了一眼。
宋妤儿轻咳了一声，想了想，问他，“夫君真打算把江姑娘关进刑部牢里？”
“先关一段时间。”姜武表情依旧冷淡。
宋妤儿又问，“那她出来后要还是缠着你呢？”
“回娘子的话，为夫心性坚定，这辈子有娘子一人就够了，别的人再好、再痴缠都入不了为夫的眼。”姜武握住她的手，认真说道。
宋妤儿弯唇笑了笑，跟着像是想起什么一般，问姜武，“夫君还记得，当年将我卖给你娘的是什么人？”
“怎么突然问起这个？”姜武皱眉。
宋妤儿叹了口气，忧心忡忡、欲言又止道，“我上次带蓉蓉出去，在东市碰见九皇子了，他……”
姜武怒从心起，冷声问，“他对你不规矩？”说着，狠狠一攥拳头，发出咔吧咔吧的声音。
宋妤儿没有反驳，也没有点头，只是眉头拧的更紧，“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自从见过他后，心里就总有一种奇怪的感觉，总觉得当年害我的那个人还会卷土重来……夫君，我真的很怕……”
“你的意思是，当年并非无意被人拐走，而是有人处心积虑的要害你？”姜武表情严肃起来。
宋妤儿点头道，“我也是后来才想起的，被劫持的那一天，我是去凌云峰上的咸安寺里替我祖母祈福，因为天气缘故，不得已在寺里留宿了一夜，可第二日醒来，我并不是在咸安寺禅院，而是在一口大箱子里。”
“出了城，他们一直走的山路，我趁他们给我喂水，偷偷跑了……我一直跑一直跑，后来慌不择路脚下踩空掉下山崖……醒来后被一个脸上有痣的女人捡起，她看我相貌还算过得去，就想将我卖到白河县花楼，我不从，故意使自己染病，拒绝吃药，后来奄奄一息时，便被卖到了槐树村，也就是夫君家里。”
“原来如此。”姜武沉声说道。
他竟从没想过，当年劫持宋妤儿的，原来是两伙人。
毫无疑问，第一伙才是始作俑者。
可到底是谁呢？姜武皱起眉，顿了顿，又问，“那岳丈大人这么多年就没有追查过？”
“追查了，可没有结果。”宋妤儿叹息，“就是因为如此，我现在才恐惧的厉害，总觉得那人还在盯着我一般。”
“婉婉，我会护你周全的。”姜武将宋妤儿揽进怀中，轻吻着她的发心承诺，“那个幕后黑手，我也会帮你查出来，将他交由你处置。”
“嗯。”宋妤儿轻轻的应了一声。被姜武紧紧抱在怀里，她多日来的担惊受怕终于有所好转。
“对了，还有一件事。”
相拥很久后，宋妤儿突然挣脱姜武，搭着他的胳臂，道，“是蓉蓉告诉碧痕，关于行恪的。”
“行恪怎么了？”
宋妤儿眼眶一红，将当年兰铁牛对行恪做的恶事说了出来。姜武听完后，自然也是怒不可遏，“这个畜生，我不会放过他的！”
“……”宋妤儿轻轻的啜泣。
姜武重新将她揽入怀，克制着自己的愤怒道，“婉婉，你就将所有的事情都交给我，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那，你得先答应我一个要求。”宋妤儿哽咽着，哑着嗓子说道。
“你说。”姜武在她耳边轻语。
宋妤儿道，“你不许再去和太子做交易。”
“婉婉……”听宋妤儿提起太子，姜武无奈起来。棋局已经开始，只能落子无悔，想抽身已经太迟了。
“你答应我好吗？”宋妤儿挣脱他的怀抱，看着他泪眼朦胧道，“姜哥哥，你就答应我，我不想你再拿命去拼那些富贵，这次有护身符在，替你挡了一箭，可下次呢，下下次呢……姜哥哥，荣华富贵真的没有那么重要，我们一家人在一起，开开心心的才最重要，不是吗？”
“婉婉。”姜武看着她的眼睛，心里不忍拒绝她，可嘴上却不得不说服她，“上次只是个意外，再有下次，我一定不会将自己置于险境，你最后相信我一次好吗？”
“……”宋妤儿摇头，眼眶变得更红，隐隐有些发肿。
姜武看着心疼极了，忍不住低头吻上她眼角的泪，一下一下，最后将自己冰凉的双唇印上宋妤儿的唇，撬开她齿关，勾着她蜜一般的灵舌与自己一同起舞、沦陷……
宋妤儿被姜武吻得浑身发软，慢慢将东宫这档子事抛之脑后。
待两人分开，肩头已经落了一层细雪。
宋妤儿脸红的能滴出血来，拢了披风就要来离开。
姜武拉住她，眼里一片温柔，“陪我再站一会儿，一会儿，我们就白头了。”
宋妤儿听他这么说，扑哧一下，破涕为笑。她怎么也没想到，姜武也有会哄人的时候。
两人正含情对望着，管家又暗搓搓的走上前来，唤了声，“侯爷，夫人。”
“怎么了？”宋妤儿别开眼，低声询问。
管家呈上一份烫金的帖子，道，“太尉大人说今年过年，姑爷和小姐都不曾回去，老夫人想孙女、孙女婿了，特请侯爷和夫人回去住上几天。”
“唔。”宋妤儿应了一声，将帖子接过，看了下，的确是宋太尉的字迹。
“你去准备车马，等雪停了我们就回去。”她合上帖子，吩咐管家。
管家应声，退了下去。
宋妤儿看向姜武，见他表情淡淡，有几分忐忑的问，“夫君不高兴吗？”
姜武确实不高兴，他刚跟宋妤儿感情破冰，正恨不得一日十二个时辰都黏在一处，可宋太傅却非要横插一脚，不过没办法，谁让那是他的泰山大人呢。
此时的姜武只觉不太愉悦，却完全没想过，此次出府，又会让他陷入一场杀机。
一个时辰后，雪停。
姜武、宋妤儿牵着昭蓉，带着碧痕、青瓷两人离府上了马车。
因有积雪，马车行的慢了些。车上，姜武正襟危坐，宋妤儿和昭蓉则是一人抱着一个手炉，放在腿上取暖。
昭蓉有段时间没见姜武，如今终于能跟爹爹亲近，肉嘟嘟的小脸上尽是欢喜。
她眨巴着眼睛，向姜武描述，“……蓉蓉想爹爹想的厉害了，就让娘亲给蓉蓉画了幅爹爹的画像，画像和爹爹一样高，一模一样，可惜就是不会动，也不会给蓉蓉讲故事。”
“是吗？”姜武双手放在膝盖上，脸上浮起一抹宠溺的笑。
昭蓉认真的点头，“是真的，和爹爹可像了，等蓉蓉下次回靑梨园了，蓉蓉拿给爹爹看。”
“好。”姜武点头。
昭蓉笑成一朵花儿。
半个时辰后，马车停下，姜武抱起昭蓉，扶着宋妤儿下车。
门口处，宋太尉已经等着，看见一家三口下车，他笑着朝宋妤儿望去，脸上尽是慈祥。
“妤儿来了。”
走近后，宋太尉轻轻问候了一声，跟着将宋妤儿打量了一番，道，“怎么又瘦了？”话落，责备的看向姜武，“妤儿胃口若是不好，你多担待着点儿，别只顾着自己的身子。”
“是，岳父大人。”姜武一句没有解释，只是颔首称是。
宋妤儿看不过去，开口替姜武解释，“夫君对女儿很好，爹爹不必担忧。”说着，看了眼姜武怀中的昭蓉，又道，“这是昭蓉，您的外孙女儿。”
话落，笑吟吟的提醒昭蓉，“叫外祖父。”
“外祖父。”昭蓉闻言，乖巧的喊了一声。
宋太尉闻言，只是嗯了一声，说了句，“长的倒还算圆润。”
连见面礼都不曾准备。
宋妤儿有些尴尬，却不得不强颜欢笑，“祖母等急了吧，我们先去南邱苑。”说着，她抱着宋太尉的胳膊一起往里走去。
到了南邱苑，老夫人对昭蓉是稀罕到了骨子里，给的见面礼是她做姑娘时，她娘亲送她的一块暖玉。
宋妤儿替昭蓉将玉戴上后，明显发现她爹宋太尉脸上划过一抹不悦。
似乎是觉得，一个丫头片子配不上这么好的东西。
宋妤儿心中又是一酸，不过念着父女情份，却没询问。
用过晚膳后，老夫人精神很好的要将昭蓉留下来再陪她一会儿。
宋妤儿向来孝顺，问过昭蓉的意思后，就将她留了下去，自己跟姜武回了桐华苑。
桐华苑地龙已经烧起来，进去后，两人只觉温暖如春。
宋妤儿将两个婢女支出去后，走上前主动抱住姜武的腰。
“怎么了？”姜武见她情绪低落，忍不住问。
“对不起。”宋妤儿低着头，小声道歉，“夫君，对不起，刚才让你和昭蓉受委屈了。”
“就为这事？”姜武揽住宋妤儿的腰，轻轻笑道，“难道在你眼中，我就是这般小气的一个人？”顿了顿，又用下巴轻轻摩挲着她的发心，道，“妤儿，我希望你知道，整个太尉府里，能伤到我的人只有一个你，只要你站在我身边，无论旁的人说什么，我都不会在意的。”
“真的吗？”宋妤儿还是有些难过。
“嗯。”姜武说着，将宋妤儿抱的更紧。
之后。两人正要做些什么。外面却传来了青瓷的声音，“小姐，老爷身边的小厮过来了，说老爷有事要找姑爷，唤姑爷去书房走一趟。”
……
“你去吧，我爹要是再说什么你不喜欢的话，你只当没有听见就是。”出门前，宋妤儿交代姜武。
姜武点点头，又低头在她唇上碰了下，才转身离开。
他走后，宋妤儿只觉百无聊赖的很，干脆让青瓷拿了棋盘，陪她下盘棋。
青瓷自幼跟宋妤儿一起长大，又素来伶俐，棋艺自然不差。
两人旗鼓相当。
时间转眼就过去一个时辰，眼看着棋盘上的空位越来越少，青瓷终于撑不住，正要认输。外面却突然乱了起来。
有婢女大声喊着，“杀人了、杀人了！老爷被姑爷杀了……老爷被姑爷杀了……”
宋妤儿一惊，手里的白棋落了地，脸色煞白，险些摔倒在地。
“小姐！”青瓷赶紧站起来扶住她，低声安抚道，“不可能的，姑爷不是那种人，说不定是底下人误传，您……”
“你放开我！”宋妤儿喊了一声，疯狂的往外跑去。
“怎么回事，到底怎么回事？”她抓住大声喊叫的婢女，厉声问道。
婢女精神似乎出了问题，只是喃喃的说，“书房许多血，老爷躺在血泊里，姑爷手里拿着匕首……好多血、好多血……”
宋妤儿听她说完，脸色更加苍白，不顾青瓷阻拦，拔腿又往前跑去。
到了前院书房，外面已经围了好多人，他一步一步朝台阶走去，太尉府管家一脸惊恐的跑到他面前，眼里含着泪道，“大小姐，节哀！”
宋妤儿死死咬着嘴唇，没有说话，越过他径直往书房走去……
踏上台阶后，越往前走，血腥味越浓烈。
宋妤儿步子也越来越慢。
她不敢相信，那个刚还在跟她卿卿我我的男人、那个说生生世世都只爱她一个的人，竟然会杀了她的爹爹。
终于，她迈进书房门槛。
一抬头，就看见姜武背对着她，手里握着一把带血的匕首。

044 婉婉写休书
“姜……夫君你……”她急怒攻心，磕绊的喊了一声。姜武闻言转过头来，双目一片赤红。宋妤儿被他恐怖的模样吓的一震，呢喃着问，“为什么、为什么要杀我爹？”
姜武面无表情的看着宋妤儿，像是没有听见她在说话，眼神发直。
“你说话啊，夫君！”宋妤儿浑身颤抖着质问，“你说你为什么要杀我爹！”
“我没什么好说的。”姜武甩下这么一句，扔掉匕首，越过她往前走去。
他一走，宋太尉的尸身露了出来，只有左胸口有一道伤，伤口溢出的血染红了衣襟，是一刀毙命。宋妤儿跌跌撞撞的扑了上去，跪在地上，抱着宋太尉的尸身痛哭……
青瓷随后赶到，跪在地上，也陪着她一起哭。
碧痕则在外守在姜武身边，没有进来。
不多久，得到讯息的老夫人也赶了过来，她从姜武身边经过时，一个眼风都不曾瞟过，进了书房，确定宋太尉真的是被杀了，才红了眼睛，踉踉跄跄的走上前去，泪涌如泉，恸道，“我的儿啊，你怎么就、怎么就……”后面的话太残忍，宋老夫人还未说出，就已承受不住，眼一闭，往后倒去……
春芳和夏至连忙扶住老夫人，红着眼看向伏在宋太尉身上的宋妤儿，道，“大小姐节哀，老夫人已经倒下了，现在府里能主事的只有你一个了，你可不能再倒下了。”
宋妤儿闻言，强忍着眼泪，从宋太尉身上爬起来，膝行后退两步，重重的磕了三个头，哽咽着发誓，“爹爹，女儿不会放过害您的人，不管他是谁，女儿都不会不放过，定要拿他的命来祭您！”说完，她站起身来，深深地看了眼地上的尸身后，朝宋老夫人走去。
“请两位姐姐送祖母回去，无论如何，让府医稳住祖母的情绪，爹已经倒下了，万不能让祖母也倒下去。”
“是，大小姐。”春芳和夏至答应了一声，扶着老夫人往外走去。
宋妤儿抬起头，极力将眼泪逼了回去，然后吩咐守在外面的管家，“去刑部报告福大人，让他带人来查明太傅大人死因，将凶手绳之以法。”
“是，大小姐。”管家领命离开。
宋妤儿一甩袖子，往外走去。
不知何时，外面又飘起雪花，漫天白雪中，宋妤儿走近姜武，与他对视，良久后，启唇哀声道，“夫君，我再问你最后一遍，爹爹他……到底是不是你杀的？”
“是。”姜武冷淡的看着她，沙哑的吐出一个单字音。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姜武轻磕了下眼皮，说道。眼神一刻都没离开过宋妤儿苍白的脸。他怕自己以后再看不到。
“既如此，那你我以后便桥归桥，路归路。”说着，她侧头，清清冷冷的吩咐青瓷，“去拿笔墨来。”
青瓷担心宋妤儿，不愿意离开。
宋妤儿轻嘲一身，转身又回了书房，她从桌上拿了一张纸，然后跪在地上，蘸着宋太尉身边的血，含泪写下休书二字。
出来后，给了姜武，“从此后，你我便是仇敌。”
姜武没有接，他看向宋妤儿的眼神，复杂极了。
碧痕看不下去，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抱着宋妤儿的腿哭道，“夫人，姑爷他不会害太尉大人的，他对你这么好，爱你爱到骨子里，恨不能将自己的命给你，又怎么会杀你的父亲，这不是彻底断绝与你的可能吗？”
“闭嘴！”
“闭嘴！”
姜武和宋妤儿同时开口，厉声吼了一句。
碧痕吓的一缩，抬起头看看姜武，又看看宋妤儿，眼泪流的更凶。
“婉婉。”不知过去多久，姜武突然开口，唤了一声，他看着宋妤儿艰涩道，“容我最后一次这般叫你……以后我不在你身边，你要小心你身边的人，谁都不要轻信，答应过你的事没有做到，我很抱歉。以后你一个人，要好好的过。”
“姜武，我不用你假好心，有一句话你说对了，我是该提防我身边的人，我若是早这么做了，我爹就不会死。”宋妤儿情绪正不稳，说的每一句话都直扎姜武的心，“你不是喜欢我，恨不得一辈子占有我吗？我告诉你，余生我不会孤身一人，不会一个人过，我一定赶在你为我爹偿命之前风光再嫁，你姜武的女儿，一辈子会喊别的男人做爹！”
“姜婉婉！”姜武被宋妤儿刺激的几欲疯狂，突然伸手扼住她的脖子。
“杀了我，你杀了我啊！”宋妤儿痛哭出声，朝着他歇斯底里的大喊，“这一生就当我所托非人，错看了你。”
“婉婉，我不是有意的，我只是……”姜武被宋妤儿发怒的样子吓到，忙收回手，手足无措的看着她，正要说些什么，却听身后呼啦一声响，刑部福康大人带着衙役赶到，将他包围起来。
“宋大小姐。”福康走上前来，向宋妤儿拱手，道，“请节哀！”
“福大人！”宋妤儿屈身行礼，带着哭腔柔弱道，“我爹的尸身就在书房里，请你让仵作去检验，完了我也好替我爹收殓。”
福康闻言，点了点头，朝身后的仵作吩咐了一声，让他进去验尸，仵作走后，他又将目光移到精神萎顿的姜武身上。
“姜侯爷！”他唤了一声，看着他赤红的眼睛道，“宋太尉府管家报案，称你一怒之下杀死自己的岳父大人——我朝宋太尉，可有此事？”
“嗯。”姜武从鼻子里发出一声轻哼，话是对福康说的，目光却一直落在宋妤儿脸上。
“那你为何要杀宋太尉？”福康又问。
姜武凝滞半晌，道，“他逼我与娘子和离。”
“哦？”
“宋太尉他一直看不起我，也不愿意将娘子嫁给我，今日他又一次旧事重提，说了很多难听的话，我一时没收住手……便将匕首扎进了他胸口。”
“那宋太尉可有呼救？”福康知道，匕首扎进胸口，是不会立刻毙命的。若是止血及时，还是有可能救回的。
“他呼救了，但是那一刀扎的太深，他并没有坚持多久。”姜武回想当时情景，淡淡说的。
听的一旁的宋妤儿怒从心起，她向前两步，猛地抬手，一巴掌打在姜武脸上，气道，“你、你这个刽子手！”
“宋小姐冷静。”福康怕宋妤儿情绪不稳，与姜武再起冲突，忙扣住她肩膀，阻止道，“若太尉大人真是姜侯爷所杀，相信皇上会给你一个公道。”
“……”宋妤儿没搭话，只是恨恨的看着姜武。
正僵持着，春芳从后院跑了过来，红着眼向宋妤儿禀道，“大小姐，老夫人中风了……现在半个身子都动不了。”
“你说什么？”宋妤儿瞪大眼睛，嘴唇哆嗦着，她怎么也没想到，变故会来的这么快，爹爹刚被人凶狠杀死，祖母又中风偏瘫。
“宋小姐，这里交给本官，你先去看看令祖母罢。”福康同情的看了宋妤儿一眼，提醒。
宋妤儿含着泪点头，又怨恨的看了姜武一眼，然后才往后院走去。
南邱苑中，已经挂上白幡，所以奴仆全都着了孝衣。
宋妤儿走进去后，刚到寝房，就看见她的祖母正含泪看着她。嘴角抽搐着，想说话，但是又说不出来。
宋妤儿眼泪都快要流干了，她连忙跑到床边，跪在塌下，握着老夫人的手道，“祖母，妤儿无能，遇人不淑，害了爹爹和祖母，是妤儿的错，全是妤儿的错……”
宋老夫人看宋妤儿泪流满面。也忍不住哭起来，鼻涕眼泪留了满脸，是从未有过的狼狈。
宋妤儿心疼祖母，忙拿了帕子替老夫人擦脸。
老夫人呜呜呜的叫着，眼泪流的怎么也停不下来。
宋妤儿口中喊着祖母，将额头贴在她的手背上，哽咽着劝道，“祖母，你一定要好起来，你知道的，妤儿一个人撑不下来，妤儿需要你，宋家需要你……”
“呜呜呜……”老夫人发出的声音更大。
宋妤儿抬起头来，似乎想到什么一般，急切地问，“祖母，你想说什么？”
“呜呜呜……”老夫人声音含糊。
宋妤儿附耳过去，用尽全力才听到两个字，“旧……子。”
“旧子？”宋妤儿重复了一遍，老夫人拼命地点头。
她皱起眉来，不知道这究竟是什么意思，想再问问祖母，可看到她如今的模样，却怎么也张不开嘴，只得忍下来，牵出一抹苦涩的笑，安抚道，“祖母你说的我都听清楚了，你好好歇着，春芳阶级和夏至姐姐会照顾你，我处理完前院的事情就回来看你。”说着，她又替老夫人掖了掖被角，然后才起身离开。
宋老夫人看着宋妤儿出门，眼里充满了不舍和心疼。
可偏偏，现在的她根本帮不了她什么。
她现在活着，能带给她的只有痛苦和拖累。
宋妤儿回了前院，仵作已经验完尸，管家正在带人清理现场，顺便布置灵堂。
檀香冉冉中，福康朝宋妤儿又一拱手，“经仵作检验，令尊宋太傅身上再无旁的伤口，确定是一刀毙命……至于凶手，还得禀道皇上那里，看皇上要怎么处置。宋小姐请耐心再等一段时间。”
“有劳福大人了。”宋妤儿屈身还了一礼，眼中有泪光隐隐闪动，“我等着便是，相信皇上一定会还家父一个公道的。”
“那本官就先带嫌犯回刑部了。”说着，示意衙役将姜武绑了，一行人浩浩荡荡的离开。
宋妤儿看着他们远走，只觉那个曾经躺在她枕边的人陌生不已。
如果可能的话，她宁愿从来没有认识过他。
因宋太傅位高权重，案子当日就被递进了宫里。
当今皇上看过后，怒的拍案而起，一道凌厉的眼风扫向东宫，“这就是你与朕推荐的人，一个狼心狗肺的莽夫，竟然连自己的岳父大人都能下手去杀！畜生！真真就是头畜生！”
“父皇息怒！”太子楚贻华被迁怒，忙起身跪倒在地，眸光一转，趴伏着道，“……是儿臣识人不明，令宋太傅遭此横祸，求父皇恕罪。”
“哼！你若是有你九弟一半能力，朕也不用替你操这么多的心……现在你说，姜武该如何处置？”
“回父皇的话，姜武残杀国之重臣，理应秋后问斩！”
“秋后问斩？你这是妇人之仁！”顺天帝大怒，抓起手边的砚台就往楚贻华身上砸去。楚贻华不敢避，硬生生受了一击，砚台落地后，他整个胸腔都疼起来，差点咳出一口血。
顺天帝却没有半分怜惜他的意思，冷哼一声，眼神转向向从始至终不发一言的九皇子楚贻廷，“廷儿，你以为此事，该如何处置？”
“凌迟。”楚贻廷抬头，薄唇轻启，吐出两个字。
顺天帝满意的点头，“杀伐果断，绝不拖泥带水，吾儿果然有为父当年的风采。”
“廷儿不及父皇当年万中之一。”楚贻廷勾了勾嘴角，轻声说道。
顺天帝听了，对他更是满意，大笔一挥，“既然如此，那监斩一事就交由廷儿你来做。”
“是，父皇。”楚贻廷躬身领命，随后又轻飘飘的看了跪倒在地的楚贻华一眼，道，“大哥近来好像也没什么要事，不如今夜便与我一起去天牢监斩，也好长个记性，下次荐人给父皇时，当心着点儿。”
楚贻华闻言，只觉胸口更疼，他还没开口，顺天帝就替他应道，“太子，今夜你就跟廷儿一起去，好好向他学着点。免得朕百年之后，将皇位给了你，平白误尽苍生。”
“儿臣领命。”楚贻华没有再唤父皇，趴在地上，像一条狗似的应道。
顺天帝看着这个长子就觉得心烦，挥了挥手，让他先退下去，他和九皇子楚贻廷还有别的要事要说。
楚贻华也不想留在这里碍人眼，双手撑着，慢慢从地上爬起来，退了出去。
从头到尾，顺天帝楚贻廷都没多看他一眼，就好像他就是个微不足道的奴才一般。

045 命悬一线，姜武被凌迟处死
楚贻华出了御书房，脸色苍白的下了露台，元宝公公瞧着不对，立刻迎上来，作势要扶自家主子。
楚贻华顾着颜面，凉凉看了元宝一眼，“本宫还死不了，走这一段路算什么！”
元宝公公从小跟楚贻华一起长大，最了解他这位主子的小性子，讪讪一笑，主动慢了他半步，不过这眼神，去一直是黏在他身上的，只怕他哪一刻坚持不住了，会摔倒在地。
楚贻华倒没那么脆弱，他一路走的虽然不快，可脚下却稳得很，一直到进了东宫，才示意元宝过来，将手搭在他的胳膊上。
两人径直去了太子妃寝殿。
寝殿中，太子妃杨丝甯扶着腰、挺着肚子迎上来，唤了声“太子爷！”
楚贻华嗯了一声，自去椅子上坐下，上半身往后靠着，一手搭上衣襟，猛地一拉，大半个胸膛就露了出来。
那健壮的胸膛上，忽然印着一团乌青，肿的老高。一看就是被重物砸到所伤。
“太子，怎么伤成这样了！”太子妃一面问着，一面唤元宝去请太医。
元宝是知晓楚贻华受伤缘由的，没有他首肯，哪里敢动。
“太医就不必请了，本宫记得上次用的活血祛瘀膏还有一瓶，元宝你去拿来。”楚贻华倒抽了一口冷气，没理会太子妃，直接咬着牙吩咐元宝。
元宝领命而去，姜武这才看向太子妃，意有所指道，“本宫，是在御书房受的伤。”所以，你这一回来就请太医不是再打那位的脸。
太子妃领悟了楚贻华的意思，脸上一阵羞红，小声道，“是臣妾愚笨，差点害了太子。”
“无妨，不知者不罪。”楚贻华轻飘飘的说了一句，念在她怀孕的份上，并没有深究的意思。
很快，元宝取了药回来。
太子妃上前一步，拿过药，要替楚贻华抹上。
楚贻华看了她一眼，“你怀着身孕，碰这些东西不太好，还是让元宝来吧。”说着，拿过药，又交到了元宝手里。
元宝没有推辞，打开药瓶，弯腰轻轻柔柔的帮楚贻华涂了药。、
抹完药，他正要退下，将空间留给太子和太子妃。
谁知，转身前，楚贻华又突然开口吩咐了句，“去将司玉喊过来，本宫有事要吩咐她。”
元宝躬了下身，退出去找人。
寝殿里，太子妃脸色微变，扶着肚子小声问，“不知太子找司玉是为了何事？”
“一桩小事罢了。”楚贻华不轻不重的看了她一眼，说不出什么味道，只是不太对劲。
太子妃脸色白了白，正要解释些什么，元宝却带着司玉进来了。
再说司玉，她一进寝殿就看到楚贻华半裸的胸口，和他胸口上的伤痕，愣了一下，然后才躬身行礼，“卑职拜见太子，拜见太子妃。”
“免礼。”楚贻华叫了声起，慵懒的看了她一眼，询问，“你近日，在太子妃这里过得如何？”
“回太子的话，一切都好。”司玉眼观鼻鼻观心站着，轻描淡写的说道。
“那便好。”楚贻华点了点头。似乎对她的回答很满意。顿了顿，又开口说，“今日喊你过来，是有一件要事要你去做。”
“太子请吩咐。”司玉声音冷冷的，如碎玉一般。
楚贻华清了清嗓子，“宋太傅遇刺的事，你可听闻？”
“回太子的话，卑职不曾听闻。”
“就是两个时辰前发生的。”楚贻华缓缓道，“凶手是他的女婿，曾经的定国候姜武。”
“什么？”司玉一脸的不可置信，“姜侯爷怎么会害死宋太傅？”
“他自己已经认罪了！”楚贻华叹了口气道，“若非如此，本宫也不会也不会被父皇迁怒，受此重伤。”
“……”司玉看了眼楚贻华身上的伤口，眼中闪过一抹复杂，而后，眸光一深，问楚贻华，“那太子唤卑职前来，是为了……”
“本宫希望你能替本宫走一次刑部大牢。”楚贻华道，“皇上已经判了他凌迟处死，你就最后再问他一句，此案可有冤情。若是有的话，子时之前，他兴许还有翻盘的机会。”
“是，太子。”司玉应了一声，有感时间不多，转身就要走。
太子妃在她离开前突然出声，唤了句“等等”。
司玉表情一怔，良久才转过头来，看着杨丝甯，冷淡道，“不知太子妃还有何吩咐？”
“你一路小心。”太子妃嘱咐了一句，脸上满是关心。
司玉嘴角勾起一丝冷笑，拱了拱手，转身离开。
他走后，楚贻华抬头看了太子妃一眼，“你无须如此的，你是主子，他是奴才，客气了反而引她蹬鼻子上脸。”
“可司玉到底是臣妾的嫡姐，当年若不是她突发恶疾，臣妾也没有机会入东宫陪伴太子，说到底，总是臣妾抢了她的位子。”
“谁说的？”楚贻华握住太子妃的手，细细摩挲着道，“丝甯，你既嫁了本宫，就是本宫唯一的太子妃，今生今世，都没有人能取代你在本宫心中的地位。倘若本宫将来有幸登基，中宫之位，除了你不会有旁人。”说着，又将目光移向她已经隆起的小腹，“我们的嫡长子，就是将来的东宫，能继承本宫千秋万代正统之位的，也只有他。”
“太子。”太子妃被楚贻华说的红了眼眶，感动极了，一扫方才被他暗怼的愤懑，蹲下身靠在楚贻华腿上。
楚贻华轻抚着她的鬓发，眼底笑容，倏地收起。
再说司玉，她得了令后，便直往刑部大牢而去，为了隐藏身份，路上特意换了女装。
趁夜摸进姜武所在的牢房后，她朝他的背影一躬身，喊了句，“姜侯爷！”
“是你。”姜武转过身来，有些意外的看着她，哑声问，“是太子让你来的罢！”
司玉点了点头，“太子爷唤卑职前来问问，姜侯爷究竟是罪有应得，还是遭人陷害。”
“……”姜武听她这么问，半晌没有开口。只是脸色突然变得很阴沉，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姜侯爷？”司玉又喊了一声。
姜武叹了口气，“我已经认罪了，太子救不了我。”
“这么说来，您是罪有应得了？”
“算是吧。”姜武没有否认。当时，他是拔了匕首，有意要行凶，可最后结果却不是他主动伤人，而是宋太尉有意撞了上去，这才毙命。不过这些说起来应该没有人信，所以他也懒得说了。
“什么叫算是吧？”司玉捕捉到他话里的不确定，疑声问了一句。姜武摇头，“有些事情是讲不清楚的，说出来不过徒费口沫。”
“这么说来，您是真的有冤屈，只是担心无人能信您？”说到这里，司玉眸光一转，顿了顿，又道，“您若是看得起，不如与我说说？说不定，我有法子助你！”
“司暗卫不必如此。姜某从不说无用的话。”姜武冷冷的拒绝。
“那若是今晚您就要被处死呢……以凌迟之刑，活剐三千六百刀？”司玉使出最后的杀手锏。
凌迟……这两个字一下子在姜武耳中炸开。
这是云朝律疏中最残酷的一种刑罚，要将活人身上的肉一片一片剐下来，最后只剩骨架，而人却还能呼吸，少的话，五百刀，最多的可有三千六百刀。如此酷刑，就是姜武这样顶天立地的男儿，也忍不住后脊发凉，浑身冒起冷汗。他是不怕死，可他怕这种罪大恶极、通敌卖国式的死法。
“怎么样，您还是不肯说吗？”司玉见他头顶冒起冷汗，小心的问了一句。
姜武沉吟片刻，终于肯开口，一字一句道，“是宋太尉自己撞上我的匕首的。”
“什么？”
“他应该是自杀的。”姜武一字一句道，说完，又轻飘飘的看了司玉一眼，“听起来，很离奇吧？”
“不可否认，是有些离奇。”司玉很诚实，但同时更相信姜武的人品。像他那种人狠话不多的汉子，她相信他根本不屑于说谎。
“可事实就是如此。”姜武叹气。
“那当时您为何要拔出匕首？”司玉换了个问题，在她看来，这也是个疑团，“还有，你去岳丈大人的书房，怎么会随身带着匕首？”
“匕首不是我的，是宋太傅放在桌上的，就在我手边，他当时唤我去书房，就是为了品鉴那把匕首。”姜武回忆当时情景，皱着眉，清冷道，“至于我为何会突然发狂，一是他逼迫我与我娘子和离，二是因为他告诉我，我娘当年并非坠崖，而是他派人推下悬崖去……遭野兽啃食而亡。”
“这……”司玉彻底石化，没想到，宋太尉还能做出这种事来。
提到姜大娘，姜武眼眸再次充血通红，很久之后，才能那股子戾气压下去，强忍着心中不停翻涌的暴戾，道，“这件事我不希望我娘子知晓，所以……”
“我知道，我会保密的。”司玉苦笑着答应了一声。她终于知道姜武为什么不愿意翻案，一则是宋太傅的死亡原因太过离奇，二则是他自己宁死都不愿意让宋妤儿知道她有一个杀人凶手爹爹。
且后者，应该是主要原因。
问清楚事情原由，司玉转身离开。
回到东宫，司玉去寝殿向楚贻华复命。谁知进殿后，却没看见楚贻华，只有太子妃一个人在殿里等她。
“太子呢？”司玉冷冷的问，毫不掩饰自己对太子妃的不屑。太子妃被她轻视的目光刺痛，藏在袖子里的手紧紧攥起，贝齿紧咬，停了一瞬才道，“嫡姐是不是到现在还惦记着太子？”
“这与你何干！”司玉最看不惯太子妃这副模样，冷笑一声道，“我看不惯你，难道不是应该的吗……杨丝甯，你明知道我自幼爱慕太子，此生最大的愿望就是嫁他为妻，可你却与你姨娘合谋，狠心设计我令我重病，再由你代替我出嫁，这么多年，你想过我是怎么过来的吗？你有过片刻的愧疚吗？”
“嫡姐，当年的事，是我对不起你，可你相信我，我也是不知情的，都是爹爹他……他太听我娘的话……”太子妃低声说着，形容之间委屈极了。司玉懒得再与她计较，抬了抬下巴，不耐烦的问，“太子到底在哪里？”
“嫡姐，算我求你了，你就离开东宫，回尚书府里嫁人去吧！你现在已经过了桃李之年，再拖下去，怕是……”
“你闭嘴！”没有外人在，司玉一点面子都不肯给太子妃，狠狠瞪了她一眼，扭头就要往外走。
可谁知，刚转过身，就对上楚贻华的眼。他已经将衣裳穿上，正不辨喜怒的看着她。
“太子！”司玉单膝跪倒在地，心跳声雷鼓。她不知道楚贻华会怎么处置她，不知道他会怎么面对她的一片真心，片刻之间，她心里已经做了一千种假设，可最后，楚贻华却什么都没有提，他只是问她，“姜武怎么说？”
“回太子的话，姜武的确是蒙受了不白之冤。”
“怎么解释？”楚贻华眼波一转，急声问道。司玉便将姜武在大牢里与她说的话挑拣着说了一遍。
楚贻华听完，也是不可置信得很，“他说，宋太傅是自杀？”
“是。”司玉应声，从头到尾都没有抬起头。
楚贻华表情复杂的看了她一眼，吩咐了声“跟本宫去书房”，说完拔腿往外走去。
司玉起身跟上。
两人之后，太子妃气红了眼。
进书房后，楚贻华用最快的速度修书一封，递给司玉，“去，将信送去刑部给福康，还有不到一个时辰的时间，希望他能赶得上。”
“是，太子。”司玉终于抬了下头，飞快的接过信，往外退去……
两刻钟后，她又进了刑部，直接去面见福康。
福康当时正在后衙用膳，听闻一个姑娘求见，想了想，还是让人将司玉带了进来。
“姑娘找本官所为何事？”福康呷了口茶，看着臻首低垂的女子，肃然问道。
“回福大人话，我家主子有封信让我带给你。”司玉说着，低头将信呈上。
福康狐疑的接过信看了一眼，只见上面写着福康亲启。从字迹上看不出什么。
他撕开信封，将信拿出来一看，立刻变了脸，又抬头望向司玉，“姑娘、你，你是……”
“在下司玉。”司玉缓缓抬起头来。
福康浑身一震，“姑娘就是东宫暗卫首领？礼部尚书府嫡长女杨丝毓？”
司玉点了点头，眼波微微晃动了一下，又提醒，“太子说了，这事得抓紧办，姜武还有大用处，务必保下。”后面两句是司玉信口胡诌的，可福康却不疑有他，还以为真是楚贻华的交代，颔首应了一声，就要急急忙忙进宫去。
司玉目送福康离开，从暗处出了刑部。
再言福康，他连夜进宫，凭着一腔孤勇，愣是将顺天帝从皇贵妃床榻上唤了下来。
乾元殿里，顺天帝与皇贵妃同坐，不耐烦的看着他，“到底什么事，令你深夜将朕唤醒？”
“回皇上的话，定国候一案，大有冤情，臣恳请皇上再给臣一日时间，臣一定查明真相，不负皇上隆恩！”福康弓着身子，义正词严的说道。
顺天帝看着他严肃的样子，愤怒的一甩袖子，“若是此案，那大可不必再议，维持原判！你给朕退下！”
“皇上！”福康噗通一声跪了下去，眼含热泪道，“皇上您乃一国之君，受万民敬仰，对百官性命，怎么能如此轻率！臣恳请皇上，一定要重审此案。否则，臣宁愿撞死在这乾元殿！”说着，当真起身要往一旁的红柱子上撞去。
顺天帝被他吓的一愣，忙招出暗卫将他拦下，抹了把脸，无奈道，“你说说你，有话就说话，干嘛一言不合就寻死觅活的，你这样……这样不是伤朕的心！”
“皇上，这么说您是答应了？”福康顺杆子就往上爬。
顺天帝叹了口气，正要松口，一旁的皇贵妃突然笑着出声，“皇上对福大人还真是疼爱，要是给不知内情的人看见了，还当你们是亲父子呢！”
“爱妃慎言！”顺天帝听了皇贵妃笑语，第一次对这个宠爱半生的女人生出厌烦，冷冷看了她一眼，训斥道，“福康是朕最钟爱的臣子，朕与他投缘便多了几分欣赏，你莫口无遮拦，平白污了他的清白。”
“皇上，臣妾只是打个比方，想形容……”皇贵妃表情一变，强扯了笑，想要解释，可顺天帝却抬手打断了她，“你先回寝殿去。”
“……是，皇上。”高氏纵然心中不甘，还是退了下去。
福康见顺天帝如此维护他，却不觉得荣幸，只是觉得莫名其妙，重新跪下来，道，“请皇上成全臣，再给姜武一日时间。”
“好，那就再给你一天的时间。”顺天帝终于松了口，“一天之后，要是找不到证据，那姜武可就非死不可。”
“臣谢皇上。”福康说了一声，跟着又站起身跟顺天帝讨了个信物，才转身出了乾元殿。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走后，顺天帝难得的红了眼眶，口中喃喃唤了声“长姐”，唤完后很久，又长长叹了口气。
皇宫距离刑部大牢并不近，富康出了宫便让赶车的人策马狂奔，暗暗祈祷还能赶得上，活着就算赶不上，也希冀姜武少挨几刀。
与此同时，九皇子和东宫已经在刑部大牢。
九皇子对姜武已经恨到骨子里，子时还没到，就催刽子手行刑。
刽子手叫张三，是整个云朝辈分最高的刽子手，也只有他能将人活剐三千六百刀而绝不咽气，几乎是国宝级的存在。
听了九皇子吩咐，他并没有立即动刀，而是取了刀，用细绒布沾酒摩擦起来。
他在等着东宫发话。
果然，下一刻，楚贻华轻飘飘的看了楚贻廷一眼，“九弟未免着急了些，这更夫不是还没开始打更呢！”
“大哥说的是！”当着众人的面，楚贻廷不好给楚贻华甩脸子，只能憋着一口气，皮笑肉不笑的附和了一句。心里却想着，不就是这一时半刻，他不信姜武还能化作青烟飞了去。
一刻钟后，他绝对要让他好看。
楚贻华已经懒得跟楚贻廷计较，眯了眼，一杯一杯的喝茶。
时间不知过去多久，外面突然传来子时的更声。
楚贻廷小人得志的弯了唇角。
姜武闭上眼睛。
楚贻华则放缓语速，徐徐吩咐刽子手，“张师傅，等更声打完再行刑罢！”
“是，太子爷。”张三应了一声，耐心的等着，又擦了一会儿刀。
终于，更声打完。
楚贻廷笑望楚贻华一眼，“大哥这下没有拖延的理由了吧。”
楚贻华没说话。
张三终于打起精神，将刀握在手中，一步一步走向姜武。
“要来碗酒吗？”
走近姜武后，张三突然问了一句。
姜武睁开眼，细细打量着张三，看了很久，才说，“有的话，给我一碗。”
张三点了点头，又返身去倒了一碗酒给他，姜武大口的喝着酒，脸上露出视死如归的表情。
楚贻廷看不下去，盯着张三冷笑了一声道，“还不开始，不行就换个人来。”
“九皇子，这整个云朝能将三千六百刀一刀不差剐完的，只有奴才张三一人。”张三眯缝着眼，慢慢解释。言下之意，您就是想换也换不了我。
楚贻廷听完，一拍桌子，“你信不信本宫杀了你！”
“九弟！”楚贻华看了楚贻廷一眼，冷声道，“张师傅刀工卓越，有皇祖母钦此的免死金牌，你莫非不知道？还是明明知道，却有意对皇祖母不敬！”
这顶帽子扣的实在太大，楚贻廷憋了一肚子的闷气，深呼吸了好几下，才道，“我自然不敢对皇祖母不敬。”
“如此最好。”楚贻华扫了他一眼，跟着又瞧向张三，“开始吧。”
“是，太子。”张三躬身拱了下手，然后朝姜武走去，与他对视一眼，先用刀破起他的衣裳来。
这凌迟，不脱衣服怎么剐！

046 婉婉天牢求见姜武，问个明白
姜武身份特殊，就算进了大牢也没换囚服，再加上是春寒未退，身上衣裳一层一层下来也有不少件。
张三慢慢的剥着，一件一件叠整齐放在一边。
这期间又用去一刻钟。
楚贻廷看着，眼中露出几分不耐，不过碍着张三跟皇太后的渊源，又无法再置喙。只能憋这一口气干等。
终于，里衣也被剥光了，姜武身上只剩一条白色的薄裤，要是再撸下去，可就要跟眼前众人坦诚相见。
张三无声的叹了口气，用眼神跟姜武说了句抱歉，然后伸出一指，勾住薄裤就要往下拉。
薄裤宽松，张三刚用力就掉下去一指长，姜武被这磨人的刑罚折腾的黑了脸，如杀神修罗一般。
眼看就要失守，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气喘吁吁的，“刀下留人”之声。
张三精神紧绷，最先反应过来，猛地一用力，将薄裤又给姜武提了上去。姜武面色一白，抬眼看向匆匆钻进刑室的福康。
福康手里举着顺天帝贴身佩戴的九龙玉佩，朝楚贻华和楚贻廷道，“皇上以为，定国候一案干系重大，必须慎重处理，特特多宽限一日，今夜行刑立刻作罢！”
“原来你是在等福康！”楚贻廷站起身来，有些气急败坏的看了楚贻华一眼，眼中嫉恨分明。他怎么也没想到，一直保持中立，不参与任何党派之争的福康竟然被楚贻华争取了去！果真是会咬人的狗不叫！
“福尚书专于刑狱，素来明察秋毫，决不让一人蒙受不白之冤，定国候能碰上他，是定国候的福分，也是他命不该绝。”楚贻华四两拨千斤，拒不承认福康是受自己指使。如此，就算他楚贻廷告到乾元殿去，顺天帝也不会信。因为有福康在。
楚贻廷再留下去也没意思，拱手说了句“大哥请便，臣弟先走一步”就疾步往外而去。
福康和楚贻华对视一眼后，不约而同的看向姜武。姜武冲二人颔首，“谢太子爷、福大人为姜某周旋。”
“张师傅，先放开定国候。”楚贻廷吩咐了一声，张三立刻照做。
姜武终于恢复自由，又朝张三一拱手，“您可是张兄家中的长辈？”
“正是，义儿一进京就让人递信给我，说了你们之间的事。”
“原来你跟张师傅也认识？”楚贻华在一旁听着，不由笑出声来。心道，姜武运气还真是好的不行，有这么多人想着为他翻案。
“嗯。”姜武点了点头，“在定远县的鸳鸯岭，张兄帮过我不少忙。”
“有机会，将张义带来给本宫看看。”
“是，太子。”姜武应了一句。接着，福康插话，看着姜武道，“姜侯爷，现在最重要的是为你洗脱冤屈，其他的事日后再说。”
“有劳福大人！”姜武向福康拱手，接着将案发当时的细节与福康又说了一遍。福康一一记下后，沉声道，“要真如你所说，是宋太傅主动撞上匕首的，那伤口宽度和厚度一定有所不同。”
“既然刀口不同，那刑部仵作验尸时怎么发现？”楚贻华反问福康。福康正要说话，一个衙役从外面跑进来，急声禀道，“大人，孙成死了！”
“孙成死了？”福康皱眉。孙成就是替宋太傅验尸的那个仵作。
“回禀大人，是万花楼九娘报的案，孙成死在花魁姑娘如雾的房中，而如雾姑娘不知所踪。”衙役回禀。
“看来，事情果然有蹊跷。”楚贻华挥手让衙役退下，想了想，冲福康吩咐，“先不用理会孙成，你自去太尉府查看宋太尉死因，只有一日的时间，就算不能查清所有事情，也要先将姜武从案子里摘出去，其他案情再求皇上宽限时间就是。”
“是，太子。”福康颔首，看了姜武一眼后，与楚贻华一起往外走去。
出了刑部，楚贻华上马车回宫，福康则马不停蹄的往太尉府赶去。
太尉府，前院。宋妤儿跪在灵堂前，身形瘦削，脸色苍白如纸，手里捏着一沓黄纸，间或投进面前的火盆。
青瓷就跪在她身后，默默的陪着她。
身后，忽然一阵风起。
青瓷轻声道，“小姐身子弱，奴婢替您去拿件外衣。”说着，也不管宋妤儿同不同意就往外走去。
宋妤儿如行尸走肉一般的跪着，动作已然麻木。
“夫人！”忽然，碧痕从外面走进来，低低的禀了句，“福大人来了。”
“福大人，他来做什么？”宋妤儿终于动了一下，语调清冷的问。正说着，身后传来福康低沉的声音，“宋大小姐，令尊之死，恐怕还有疑点，请容本官再打搅令尊一次，尸体需要重验！”
“福大人，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宋妤儿转过头去，眼角挂着一滴珠泪，凄楚至极道，“凶手都已经承认杀人事实了，你们就不能放过我爹爹吗？”
“若定国候自己要翻案呢！他是你的夫君，你愿意看着他蒙受不白之冤，活生生被剐三千六百刀，直至成为一具白骨吗？”
“福大人，你说什么，什么三千六百刀？”宋妤儿被这可怕的刑罚吓的身形一晃，眼中流露出深深的恐惧。
“你还不知道吗？两个时辰前，皇上因此事大怒，要让人在子时将定国候千刀万剐，凌迟处死。”
“那现在……”现在已经过了子时，宋妤儿的心轻轻颤抖起来。在她心里，还是不能接受她的夫君杀了她的爹爹。
“定国候暂且无事，幸得他及时想起一些线索，本官进宫以死相逼，才和太子赶在行刑之前，将他保下……不过即便如此，还是只有一天时间，一天之后，若是不能帮他洗脱罪名，他还是要受那三千六百刀之刑。”福康看着宋妤儿，一字一句肃然道。他赌的就是，宋妤儿对姜武还有没有感情。
宋妤儿听了，果然有些动摇，低头沉默着，过了很久，才轻若飘渺的说道，“我同意再次开棺，只求福大人能查出杀我爹的真凶。”她一字没有提姜武，可福康心里却明白，她总归还是在乎姜武的。
他点了点头，诚挚的保证了一声，然后唤自己带来的人上前，推开棺盖，将宋太傅的尸体抬了出来。
这一次事关重大，福康没有再让属下帮忙，自己亲自上前，动手除了宋太尉身上的寿衣，查验他身上的伤口。
宋妤儿不敢看，伤心的偏过头去。
福康仔细观察那道致命刀伤，还真发现这伤口不对劲的很，寻常人若是将人一刀刺死，那伤口总是向下，上宽下窄，上浅下深，可宋太傅胸间的伤口却是上下等宽，等深，完全不像失控之下刺进去的，反而像是楔进去的。
想起姜武在牢里与他描述的当日情形，福康心中有了成算，他看着宋妤儿的背影唤了一声，“宋小姐，你过来一下。”
“福大人，有何事？”宋妤儿转过头，一看到地上半身赤裸的尸体，又忍不住泪流。
“我有个疑点要与你说。”福康说着，怕宋妤儿想不明白，特意让自己带来的人去太尉府厨房找了两只冬瓜来。
他让一个衙役抱着冬瓜假充宋太傅，然后自己握着匕首假充姜武。
“宋小姐，你看好了，这是我发狂刺人时造成的伤口。”说着，他举起匕首，用力刺向衙役身前的冬瓜。匕首锋利，瞬间没入冬瓜，造成一道下倾的伤口。
接着，又换另一个衙役抱着冬瓜上前。
“宋小姐，这是对方主动撞上来，而我躲避造成的伤口。”
说着，他握着匕首的手往回收，抵在自己胸前，使匕首与胸口垂直，与此同时，衙役抱着冬瓜撞了上来，匕首刺进冬瓜，伤口与宋太傅身上的伤口一模一样，都是纵切入里，上下等宽。
宋妤儿聪慧，很容易就将这对比看了个分明。她不可置信的摇头，哆嗦着嘴唇，呢喃，“怎么会这样，我爹爹他怎么会自杀！”
“宋小姐，我知道这样的结果对你很残忍，可定国候又何辜！还有一件事，你恐怕也不晓得，令尊宋太傅当时传定国候过去，就是为了品鉴此案的凶器！”
“福大人？”宋妤儿瞪大眼，疑了一声，“你说什么，我爹爹请定国候品鉴匕首？”
福康颔首，表示确有此事。
宋妤儿看着他连连摇头，道，“不可能的，我爹爹只是一介文官，他向来对刀剑一类兵器毫无兴趣，更不会收藏，他喜欢的是金石字画。”不然的话，他也不会那么排斥姜武这个莽夫。
“这么说来，宋太傅被害之前举止是很反常的？”
“我也说不上来。”宋妤儿摇头，“我因为他待我与定国候的女儿冷漠，回府后并未与他有过太多交流，只隐约记得，在南邱苑用膳时，爹爹突然变得喜食辛辣，而他以前，喜欢用的是甜口菜，几乎从不吃辣。”
“哦？”福康打起精神来，想了片刻，捏着眉心又问了句，“令尊今日还有什么不同？”
“我、我想不起来别的了。”宋妤儿摇头。
福康又打量了眼地上的尸首，重重疑点告诉他，宋太傅是没有理由自杀的，那么地上躺着的这个，莫非不是宋太傅？
这般想着，福康一颗心几乎跳出嗓子眼，他又看了宋妤儿一眼，问她，“宋小姐确定这真是令尊的尸首？”
“福大人这是什么意思？”
“本官听闻江湖上有一妙法，能将两个人容颜交换，称之为易容术，除非至亲至爱之人，否则旁人都发觉不了。”
“……福大人，请容许我再查看一番。”宋妤儿也希望眼前这具尸体是旁人冒充的，这样至少……她爹爹还活着。
她上前两步，跪在地上，细细查看尸首的肩部。
看完后，心再次跌入谷底，绝望道，“福大人，这是我爹爹无疑，他的肩上有一排牙印，是我幼时哭闹时留下的。多年来，爹爹明明有办法可以将其消去，可他却从未如此做过。”
“是吗？”福康说着，上前两步，蹲下身子，去查看宋妤儿所说的那排牙印。
只见尸首的右肩上，果然有一排清晰的因子。
福康看了片刻，突然出声道，“宋小姐还记得你留下这排牙印的时候是几岁吗？”
“约莫三岁。”宋妤儿回忆了片刻，道，“这事是后来祖母提起，我才记下的。”
“不对！”福康盯着右肩上的牙印，突然眸光一亮，道，“这不是三岁孩子留下的牙印。”
“什么？”
福康道，“婴孩到二岁半的时候乳牙基本上就会长全，那三岁的你应该是有二十颗乳牙，可这牙印分明不全，稀疏的缺了几颗……如果本官没有猜错，这应该是一个六岁孩子换牙时留下的牙印。”
“大人此话当真？”
“当真！”福康说着，将手往尸首下巴处摸去，想试试有没有人皮面具的痕迹，结果却并没有发现。
“这么说，这具尸首真的不是我爹爹……那我爹爹呢，他现在在哪里？”宋妤儿哀求的看着福康，带着哭腔问道。
福康摇头，“眼下的证据只能帮定国候脱罪，其余案情，本官会求皇上宽限时间，慢慢查清楚的，到时候，一定给宋小姐一个满意的答复。”
“如此，我就先谢过福大人了。”说着，宋妤儿屈身蹲了个万福。福康不敢受，侧身避过，指挥属下将现场恢复原状后，往外走去。
宋妤儿确定死的不是自家爹爹，也不再守灵，她留下两个小厮守着棺木，自己带着碧痕往后院走去。
南邱苑里，仍灯火通明。寝房中，宋老夫人大睁着眼，眼睛肿的犹如核桃一般。
宋妤儿进去后，眼眶不由又是一红。
“祖母！”她走上前去，在床边的杌子上坐下，难掩欢喜道，“妤儿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福大人方才又来了一趟，他道出这案子当中许多疑点，最后指正，死的根本就不是爹爹，而是一个冒充爹爹的人……祖母还记得吗？在妤儿三岁的时候，曾经在爹爹右肩上留下一排牙印……”宋妤儿絮絮叨叨的说着。将福康的推理和演示讲的绘声绘色。
老夫人听完后，又激动起来，不过这一次，宋妤儿明显感觉到，她这是惊喜。
祖孙依偎在一处，一个说话，一个倾听，也算平静祥和。转眼，半个时辰就过去了。宋妤儿看着老夫人情绪好多了，便让她躺下，等她睡熟了，才起身离开。
刚出南邱苑，她一抬头，就见管家慌慌张张的跑过来，朝她禀道，“大小姐，灵堂着火了。”
“怎么会着火？”宋妤儿一边质问管家，一边快步往前走去。管家跟在她后面，战战兢兢的说，“好像是风从窗户进去吹倒了蜡烛，蜡烛烧到白幡，然后火势就烧起来了。”
……
等宋妤儿走到前院，整个灵堂已经火光冲天。宋妤儿攥紧拳头，任由水葱似的指甲陷进掌心，脸上却不露半分疼痛。
深呼吸数下后，她强忍着心中悲愤，吩咐管家，“宋管家，安排所有小厮、丫鬟救火，务必将动静减到最小，要是谁不懂事，将走水的消息传进南邱苑，就休怪我无情，立即乱棍打死！”
“是，大小姐。”管家应了一声，匆忙退下，去知会闻风而来的众小厮、丫鬟。
齐阖府之力，终于在天亮之前将火扑灭。
宋妤儿眼底一片鸦青，坐在院子里，表情沉静如水，不知在想些什么。
很久后，她才开口，吩咐碧痕，“你去寻管家拿太尉府拜帖，走一趟刑部，将府里发生的事，事无巨细的告诉他，请他务必查出那个纵火的人。”
“是，夫人！”碧痕答应了一声，正要离开。
宋妤儿突然开口，又唤了一句，“算了，你回来，我自己去吧！”说着，她站起身就往外走。
碧痕瞧了眼自家主子身上有些不妥贴的衣裳，犹豫了下，到底没有提醒出口，只跑上前去，打算跟着她一起离开。
察觉到碧痕跑上前来的脚步声，宋妤儿回头看了她一眼，“你要去哪里？”
“奴婢跟夫人一起去刑部。”
“不必了。”宋妤儿摇头，顿了顿，又面色清冷的说，“你若真有心为我做些什么，就去南邱苑替我守着祖母，外面的污糟事，最好一件都不要传进她耳朵里去。”
“是，夫人，奴婢领命，一定替您守好了南邱苑。”碧痕答应一声，目送宋妤儿出府，然后转身，打算去南邱苑。
拔腿要走时，青瓷却跑了上来，有些不自在的笑了笑，“小姐现在都谁不信，就信碧痕姐姐你了。”
“哪里的事。”碧痕扫了青瓷一眼，眼里有笑，却没到眼底。她不蠢，知道现在太尉府里一片乱麻，谁都有可能浑水摸鱼。宋妤儿既然没有将事情交给和她从小一起长大的青瓷，那肯定就是对她有所怀疑。既然如此，她就更没必要一片赤诚的对待这个竞争者了。疏离一笑，便要离开。
青瓷有些挂不住，又追了两步，“不如我和姐姐一起去南邱苑？多个人也多个帮手。”
“不必了。”碧痕一口回绝，“我想前院，应该更需要人整理，你是夫人的左右手，应该知道轻重缓急。”说完，再不停滞的走了。
宋妤儿出门后，上了马车，冷冷吩咐车夫去刑部。车夫答应了一声，赶着马车跑起来。
约莫半个时辰后，在刑部大堂外停下。宋妤儿下了车子，正好赶上福康从刑部大堂出来，看见她，疾步走过来，问，“宋小姐怎么来了？”
“我想见定国候一面。”宋妤儿一字一句的说，“还请福大人行个方便。”

047 敢纳妾，腿打断！
“宋小姐见定国候有什么事？”福康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而是问起宋妤儿求见的因由。
宋妤儿想了片刻，道，“我有些事要找他问清楚，希望福大人通融。”
“既然这样，那本官让人去牢里问问定国候，看他可愿意见你。”说着，他朝自己身后的衙役使了个眼色，衙役快步往大牢的方向跑去。
宋妤儿趁着等待的空档，将宋府灵堂着火的事详细说了一遍。
福康听完后，眼中闪过一抹错愕，不过很快又恢复镇定，清了清嗓子，看着宋妤儿道，“幸亏本官昨日顾念宋小姐不懂刑狱一道，特意将所有疑点与你讲了清楚，不然的话，今日恐怕就说不清楚了。”
“大人的意思是……”宋妤儿拧眉，总觉得福康话里有别的意思。
福康点了点头，道，“其实昨日，本官去宋府之前，万花楼的九娘正好来刑部报案，说为令尊宋太傅验尸的仵作正巧死在万花楼红牌姑娘如雾的房里，而如雾姑娘不知所踪。”
“是有人故意将所有的线索毁掉？”宋妤儿眼中露出一抹异色，终于确定自己的想法。
福康点了点头，没有再说别的，因为衙役已经去而复返，拱了拱手，冲两人道，“福大人，宋小姐，卑职已经问过定国候，可定国候言，他并不想见宋小姐。”
“那这我可就帮不上了。”福康无可奈何的看了宋妤儿一眼，眼神里写着爱莫能助。
宋妤儿没想到姜武会拒见她，脸色一白，正要再说些什么，福康却抢先一步道，“既然灵堂已经烧毁，那么我想我很需要宋小姐帮我在皇上面前做个证人，来证明我为定国候脱罪的疑点皆是属实。”
“嗯。”宋妤儿点了点头，没有拒绝。
福康朝她做了个邀请的手势，两人一起上了等在外面的马车。马车一路疾奔，终于在早朝之前两人到了金殿之外。宋妤儿是女眷，福康并没有直接带她进去，而是让她在外面等着。
金殿内，顺天帝一到，福康立刻将自己查到的线索说了一边。顺天帝听完，问他，“可有证据？”
“回皇上的话，宋太尉的灵堂已于昨夜被人恶意放火烧毁。”
“那就是没有证据了？”楚贻廷开声，挑衅的看向福康。福康微微一笑，没有理会楚贻廷，而是直接看向顺天帝，“回皇上的话，臣手里还有最后一个证人。”
“谁？”顺天帝慵懒的问了一句。福康道，“是宋太尉的千金，宋妤儿！”
“宋妤儿，她怎么作证？”顺天帝皱眉，轻声质问。福康含着笑，细细将他昨天在宋妤儿面前做的推理和假设都说了一遍。顺天帝听后，觉得尚还可行，便问道，“那宋妤儿现在所在何处？”
“回皇上的话，就在殿外。”福康应声道。顺天帝大手一挥，“传宋太傅的千金宋妤儿上殿。”
“传宋太傅的千金宋妤儿上殿。”殿前太监拉长声音，又喊了一遍。片刻后，宋妤儿眼观鼻鼻观心、目不斜视的走进殿来。
“臣女拜见皇上，愿皇上万福金安，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她跪倒在地，恭恭敬敬的磕了头。
顺天帝下颔微收，看着跪倒在地的宋妤儿道，“你抬起头来。”
宋妤儿缓缓将头抬起。顺天帝打眼望去，只觉此女容颜胜过他后宫中任何一个妃子，就是向来最得他宠爱的皇贵妃再年前二十岁，都比不上此女。
这般想着，他脸上的表情一下柔和许多，好像害怕吓着宋妤儿一般，轻声的询问，“福康说宋府灵堂里躺的并不是你爹宋太尉，杀人者也非你夫君定国候姜武，你可承认，可愿意作证。”
“回皇上的话，臣女承认，臣女愿意作证。”宋妤儿又磕了下头，然后一字一句的说。
“既如此，那定国候就先释放，暂时禁在定国候府里，等什么时候找到宋太尉，查清一切缘由了，再放出来。”
“谢皇上！”宋妤儿和福康同时应声。顺天帝也笑眯眯的，只有低着头的楚贻廷面如狰狞，不知在想些什么。过去很久，他才将眼底那一抹戾气收起。
案件利落轻松的被延后。
出宫路上，福康脚步轻快，宋妤儿差点追不上。到了宫外，上车后，宋妤儿问福康，“福大人，您就不能通融通融吗，我真的很想见定国候，有些事必须找他问清楚。”
“抱歉。”福康摇了摇头，道，“别说定国候不是罪犯了，就算他是罪犯，他也有见谁不见谁的权利的。”
“……我知道了。”宋妤儿叹了口气，臻首微垂，表情悲伤。
福康很同情她，可偏偏同情也没用，姜武性子冷硬，说服他几乎不可能。
这般想着，他没让车夫回刑部，而是直接往宋府赶去。顺便查一查那起纵火案。
到了宋府，宋妤儿引着福康往里走去，绕过影壁，到了前院，福康一眼就看到被烧的面目全非的灵堂。他脚步加快，进灵堂扫视一周，细细检查了一番，出来后，走向宋妤儿，看着她道，“是人为纵火，火势从四个角依次烧起。”顿了顿，又开口问，“宋小姐，不知昨夜，都有谁有机会来灵堂？”
宋妤儿想了片刻，道，“我和婢女青瓷一直在灵堂守着，后来青瓷去给我拿衣裳，碧痕就领了您进来……之后再没见过旁人，再往后，我与碧痕在南邱苑陪祖母，祖母睡熟后，我离开南邱苑，灵堂前就起火了。”
“这么说，那个婢女青瓷有很大的嫌疑？”福康询问。
宋妤儿摇头，“我不晓得，她是跟我一起长大的，若非证据确凿，我不想怀疑她。”
“那能否让我见见她？”福康明白宋妤儿的意思，委婉的换了种方式侦查。
宋妤儿点了点头，吩咐跟在身后的管家，“去叫青瓷过来。”
“是，大小姐。”管家领命而去，不一会儿，青瓷眼眶通红的走了过来，给宋妤儿和福康请安。
宋妤儿说了声免礼，又道，“福大人有些事情要问你，你照实了说。”
“是，大小姐。”青瓷答应一声，目光柔婉的看向福康。福康轻咳一声，问，“昨日你说你去给你家小姐拿衣裳，那你究竟去了多长时间？”
“回福大人的话，奴婢拿了衣裳就想回前院的，可是没想到，走在半路上，肚子突然疼了起来，便一直在恭房里……直到天快亮时，那股劲儿缓过去，才有力气出来。”
“肚子怎么会疼？”福康皱眉询问。青瓷柔柔弱弱道，“奴婢也不晓得，就是喝了碗茶，然后就突然疼了。”
“什么茶？”福康又问。青瓷想了想，为难道，“是秋纹姐姐端给我的，她住在我隔壁……不过我想，一定不是她给我下了药。”
“……你说你在恭房，有人作证吗？”
“这怎么作证！”青瓷红了脸。
福康摆了摆手，“你下去吧，再叫秋纹过来。”
“是，福大人”管家再次离去，回来时，慌忙的禀道，“大人，小姐，秋纹不见了。”
“什么叫不见了！”宋妤儿皱起眉来，头一次如此烦躁，如此恐慌，她感觉自从府里出事后，整个宋府就成了一盘散沙，随处都是陷阱，随处都是不可思议的变故。
管家见宋妤儿发脾气，战战兢兢道，“就是找不见了，谁也没有看见她出自己房间，她就人间蒸发了。”
“带本官去秋纹房间。”福康皱眉吩咐了一句。
管家往前走，宋妤儿也跟上。
到了秋纹房间后，发现窗户都是反锁的，而门是刚刚破开的。屋子里干干净净，的确没有人在痕迹。福康找了一圈，连床底下都翻开了，真是找不到。
“阿嚏！”突然，宋妤儿打了个喷嚏。
福康皱眉看向她，“宋小姐是闻到什么不喜欢的味道了吗？”
宋妤儿点了点头，“秋纹房间里的脂粉味好重，我记得她以前都不用这个香味的。”
福康将宋妤儿的话听了个明白，顺着味道寻去，最后发现那香味是从一只花瓶里散发出来的
花瓶有一人多高，是只白瓷大肚瓶。
忽然间，福康福至心灵，他一脚踹向花瓶，花瓶倒下，缺了底儿的花瓶里露出一双脚来。赫然又是一具尸体，正是秋纹。
“啊……”青瓷胆小，见到这突发变故，大叫一声，晕了过去，倒在地上。
宋妤儿也别过头去不敢再看。
只有福康一人上前，将秋纹的尸体从花瓶里拖了出来，检验后，凉凉道，“是被人用发带勒死的，然后砸掉花瓶底座装了进去。”
宋妤儿根本不敢侧头，她想到那场景就头发发麻。
不过倒是可以排除，秋纹就是纵火的凶手。
随后，两人又往大厅里走去，福康将所有人斥退，同宋妤儿道，“尊府上看来藏了一个厉害角色，宋小姐以后可得当心着点儿。”
宋妤儿点了点头，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秋纹是死在桐华苑里的，她现在根本不敢回桐华苑里去。
福康停了会儿，又道，“稍后本官会安排些衙役来保护你。”
宋妤儿露出几分感激，“谢福大人。”
福康叹了口气，冲她拱手，“随后，本官再过来。”
宋妤儿点了点头，起身送他离开。
福康回刑部后，径直去了牢房见姜武。二人相对，他先开口道，“宋小姐为你作证，皇上开恩，将你软禁在定国候府，等什么时候案子全部查清楚了，再将你官复原职。”
姜武闻言拱手，“多谢福康兄。”
福康颔首，又叹了口气，道，“只是宋小姐就可怜了，宋府里面接二连三发生凶案，她那小脸，白的跟雪似的，人也越来越瘦，好像风一吹就能吹倒似的。”
“嗯。”姜武点了点头，没说别的，作势要走。
福康忍不住，直白的劝了句，“宋小姐写休书给你只是在气头上，你现在也脱罪了，不如你们……”
“我们不可能了。”姜武回过头，冷声道，“我们再也不可能了。”说完，朝福康点了下头，然后阔步离开。
回了定国候府，姜武看着周遭熟悉的布置，只觉恍惚半生，明明四十八个时辰前，他和宋妤儿还在缠-绵，可现在，却要饱受一辈子的离分。
福康说的话还隐约在耳，他想着宋妤儿胆怯的模样，只觉心如刀绞。可让他跟杀母仇人的女儿在一起，他又做不到。
良久后，他长长叹了口气，做出个决定。
半个时辰后，流风出现在宋府。面见宋妤儿后，他拱手道，“侯爷令卑职接夫人、小姐以及宋老夫人回侯府。”
“你、你说什么？”宋妤儿不可置信的看向流风，她还以为，姜武这辈子都不肯再见她了。
流风将说出口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宋妤儿也觉得这个四处漏风的太尉府没有定国候府安全，当即让碧痕去收拾东西，准备带着昭蓉、老夫人回定国候府。
老夫人得知宋妤儿要带她去定国候府时，是有些排斥着，不过碍不过宋妤儿哀求，到底还是同意了。
酉时，七八辆马车停在定国候府外。
宋妤儿让人将东西全部搬进去，将昭蓉和老夫人安顿好后，她得了空，才发现，整个府里的奴婢小厮好像经历了一场大清洗，多了不少生面孔。她之前用惯的几个婢女也只剩下碧痕和素月。
梳洗过后，她以为姜武一定会来和她用晚膳。可没想到，她等的花儿都要谢了，姜武都没来。
桌上一应菜一口没动，她眉间愁云如絮。
碧痕见状，忍不住皱眉劝道，“夫人，您还是用些罢！”
宋妤儿摇头，有些哀伤，“碧痕，你说侯爷他是不是还在怪我当日给他写休书，所以现在才冷着我，不见我。”
“怎么会呢！”碧痕摇了摇头，猜测，“侯爷应该是有旁的重要的公事，等他忙完了，一定会来见夫人的。”
“也许吧。”宋妤儿又叹了口气，被碧痕劝着，勉强用了小半碗粥。
之后，第二日、第三日……第六日，姜武一直没有来。
到第七日，宋妤儿再忍不住，想去书房找姜武问个明白，可在月亮门时就被前院的侍卫拦了下来。
“夫人，侯爷有令，所有女眷不得出府。”
“我不出府，我只是想去书房看看侯爷。”
“侯爷有令，夫人不得离开后院！”
“……他、她这是要软禁我？”宋妤儿气恼的问道。
侍卫没说话，雄赳赳气昂昂露出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模样。
宋妤儿扭头，跑回了洛神阁。
“夫人，侯爷他……”碧痕开口想替姜武说些什么，可她张口后，却发现没什么能劝的。姜武这次做的事情，确实有些绝情。
宋妤儿趴在榻上，呜呜哭泣，一番泪落，险些哭成泪人。
碧痕看着心疼极了。
当日，再用膳时，宋妤儿就更不肯吃了。
前院，姜武第一时间得知宋妤儿绝食的消息，他眉头紧皱着，拳头握的咯蹦作响。姜婉婉，她就不能给他省点心吗！
不过即便如此，他还是舍不得她绝食消瘦，在当晚酉时后，进了她的院子。
“夫人，侯爷来了！”寝房里，碧痕激动的禀道。
宋妤儿却没动静。
碧痕怯怯的看了姜武一眼，道，“夫人可能饿的睡了过去。”
“去准备吃的。”姜武吩咐一声，走向宋妤儿。
他才十几天没有见她，可现在看起来却好像隔了一辈子。
她从前就瘦，现在更是瘦的一塌糊涂，皮肤是透明的，唇色是浅樱，更可怕的是，鬓边竟然生出几丝白发。他看着那寥寥几根银丝，心痛的几乎无法呼吸，怔怔的看了许久，突然俯下身去，在她额上怜惜的吻了一下。
“姜哥哥！”
两人肌肤相贴的那一瞬间，宋妤儿突然睁开眼，泪光莹莹的看向姜武，“姜哥哥，你既然在乎我，为什么要疏远我，为什么不肯见我……”
“你已经写下休书。”姜武冷冷开口。他能说出的，似乎只有这么一个借口。
宋妤儿被他冷了这么久，也忍不住赌气，恼火道，“休书有用，那你接我回来做什么！”
这问题，姜武没法回答。
宋妤儿冷笑一声，又道，“我不管，反正只要你还喜欢我，那那封休书就无用，你给我，我撕了它！”
“宋妤儿，你别闹了！”姜武突然烦躁起来，怒瞪着她道，“要分开的是你，要在一起的是你，写休书的是你，死缠烂打的还是你，你到底想怎么样，我是一个人，我也有尊严，不是你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玩物！”
“姜哥哥，我……”宋妤儿被他一凶，眼眶又红了，可怜巴巴的看着他，良久后，哽咽着说了句，“以前的确是我的错，可我现在只想好好的和你在一起。”
“迟了。”姜武冷漠的甩出两个字，顿了顿，又道，“已经迟了，我的自尊已经被你践踏干净，宋妤儿，我不爱你了。”
“你知道吗？在我被冤，要剐三千六百刀的时候，我就看清了，你宋妤儿堂堂千金，京城一代才女，并不是我一介莽夫配的起的，爱你的代价太大，我承受不起，只能放弃。”
“你从前不是说，我喜欢谁就纳进府里吗？我现在越来越觉得，小湖比较适合我。”姜武一字一句的说着，目睹宋妤儿的脸色越变越差。他知道自己说的都是违心之言，可偏偏他没有退路。
两人就这么对望着，宋妤儿泪如雨下，姜武表情隐忍。
不知过去多久，碧痕进来禀了句，“侯爷，吃的准备好了。”
“先用膳吧！”姜武到底心疼宋妤儿，作势去拉她胳膊，带她出去用膳。
宋妤儿却不乐意，她一把甩开他，醋道，“你不是喜欢江小湖，现在又关心我做什么，你走，你给我走，你一辈子跟江小湖双宿双飞才好！”
“宋妤儿！”姜武生气的唤了她一声，怒道，“先用晚膳。”
“我就不用！”宋妤儿跟他赌气，直接转过头去。
姜武拳头攥紧，威胁她，“你这实在逼我？”
“逼你又怎么样！”
姜武不说话，走近她，抱起她就往床上扔。
宋妤儿吓了一跳，防备的看着他，“你、你要做什么？”
“你说呢！”姜武冷冷俯视着她，“我虽然不爱你这个人了，可你的身子味道却不错，你不听我的话，我就睡到你听！”
“不、不要！”宋妤儿排斥这种惩罚性的恩爱方式。一咕噜从床上爬起来，急声道，“姜哥哥我听你的话，你要我做什么我都做！”
“现在出去吃晚膳。”姜武冷冷吩咐。
宋妤儿闷闷的点头，往外走去。
姜武看着她吃了一碗粥，半碟子小菜，才满意。
正要转身走，宋妤儿突然唤了他一声。
姜武转过头，露出疑惑的表情。
“姜哥哥，你真的要纳江姑娘为妾吗？”
她的模样太小心翼翼，姜武忍不住，心又软了，想了片刻，有所保留道，“你要是听话，我就不纳妾。”
“嗯，我一定听话。”宋妤儿立刻保证，那速度快的，姜武有些窝心。
但他还是走了，回冷冰冰的前院，呆在冷冰冰的书房。
之后又是数日不曾露面。
只是宋妤儿，已经习惯。
这日午时，她正要去靑梨园看看祖母和昭蓉，流风突然来了洛神阁，请她去前院。
宋妤儿心中一喜，还以为姜武终于要见她，特意换了身新衣，可谁知到了前厅，书房里却只有福康一人。
“福大人？”宋妤儿惊讶的看向他，问，“怎么是你？”
“咳咳，是我！”福康有些尴尬，“秋纹的案子已经水落石出，我来找你说一听。”
“嗯，您请讲。”宋妤儿压下心中恍惚，客气的说了一句。
“是这样的，一切都是青瓷所为，纵火的是她，杀人的是她……她从一开始就是幕后凶手的人。”
“那她有没有供出幕后凶手来？”
福康摇头，“还没来得及问，她就咬毒自尽了。”
宋妤儿不由失望，同时又有些难过。
……
福康将事情交代清楚后，就先行离开了。宋妤儿坐在书房里，没马上走，她在等姜武。

048 书房旖旎，红豆簪子
宋妤儿不知道的是，此时此刻，姜武其实就在书房里。他早在福康来拜访的时候就隐身在了东边的书架后，借着书架空隙，不动声色的偷窥宋妤儿，一解相思之苦。
宋妤儿完全没察觉这一切，她翻开桌子上放着的一本兵书，边看边等人。偶尔看到精彩处，还会提笔在书上注解一二。
可奇怪的是，一本书看完，姜武竟然都没有现身，她叹了口气，站起身来，打算活动活动僵硬的躯体，躲在书架后的姜武不明就里，还以为他这就要走，心中一松，不经意的将一本书撞落在地。
宋妤儿听到声音，喊了声“谁”，姜武没敢开口，懊恼的噤声，宋妤儿可不相信堂堂侯爷的书房里会有老鼠，她眼波微转，提起裙摆朝书架后走去。
姜武听到她的脚步声，是想藏起来的，可偏偏他这书房简陋的很，连个藏身之处都没有，只能硬着头皮、单手背在身后，面容冷漠的和宋妤儿四目相对。
“姜哥哥，你怎么在这里？”宋妤儿疑惑的问了一句。姜武轻咳一声，掩去面上尴尬，徐徐道，“我找书看！”
“那你看见我在书房，怎么不吭一声？”宋妤儿质问，眉头微微皱着，不知道在怀疑什么。姜武仍是那副冷漠样子，淡淡的说，“我瞧着你看书看的认真，就没有打扰。”
“是吗？”宋妤儿有些不信，直觉告诉她，姜武肯定在隐藏什么。
姜武点了点头，表示肯定，就没再说话，他随意从书架上拿了一本书，冷冰冰道，“书找到了，我该走了。”说着，就要夺路而逃。
宋妤儿突然出手，拦住他，不满的看着他道，“姜哥哥，你就不想跟我说些什么吗？”
“没什么好说的！”姜武摇头，作势要抬脚再走。宋妤儿一把扯住他的袖子，道，“你不许走，不把事情说清楚，你不许走！”
“我还有公事！”姜武叹了口气，回头看着她道，“你放我走行吗，妤儿？”
“不，你把话说清楚！”宋妤儿死活不肯放姜武走。姜武没办法，只好留下来，冷漠的看着她，道，“你想让我说什么？”
“你现在，为什么会变的这么冷漠？”宋妤儿见他停下，这才松了手，委屈的问。
姜武最看不得她委屈的模样，叹了口气，道，“我已经说过了，那日是你休我的，而我并不想成为你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玩物……所以妤儿，我已经放弃我们的感情了，我不想再没尊严的求着你、逼着你爱我，我想放弃了，我彻底的放弃了，以后不再难为你，也不再难为我自己。”
“可是……姜哥哥，我那天只是在气头上，我以为你杀了我爹爹，所以才……现在，福大人已经查清楚了，那日书房里死的并不是我爹爹，而是一个冒充他的人，所以……姜哥哥，那天的事，我真的很抱歉，是我太冲动了，我跟你道歉，你原谅我好吗？”宋妤儿忐忑的说道。
“你、你说什么！”姜武听闻那日死的不是宋太尉，整个人都怔住了，目光灼热的看向宋妤儿，抓着她的肩膀质问，“婉婉你说什么，那日书房里邀我品鉴匕首的不是你爹吗？”
“不是的！”宋妤儿迎着他的目光，颤声道，“那日死的不是我爹爹，姜哥哥，你怎么了？”
“我没事！”姜武说了一声，随即又陷入长久的沉默，脸色铁青一片。
他在想，若那日书房里的人当真不是宋太尉，那么他知道的那些事，是不是证明也是假的。要真如此，那他和宋妤儿可就没有什么杀母之仇、杀父之仇了。
“妤儿。”良久后，他突然开口，轻轻的唤了一声。
宋妤儿眨眨眼睛，抬头仰望着他，
“你……当年回京后，有没有同你爹说过你在槐树村的事？”
“说了的。”宋妤儿点头，小声道，“那时觉得委屈，便说了几句。”
“你现在还记得不记得，说了哪些？”
“姜哥哥，你问这个做什么？”宋妤儿疑惑的问，顿了顿，又像想起什么一般，迫切的解释，“你别听那个冒充我爹的人胡言乱语，我当年只是跟我爹爹说乡下生活艰苦，食不果腹，并没有说你和姜大娘的不是，真的，一句都没有说。”
“我信你！”姜武抬手摸了摸宋妤儿清减不少的脸颊，安抚她道，“和你做了这么多年夫妻，我信你不会这么做。”
“真的吗？”宋妤儿目光灼灼的看着姜武。
姜武颔首，“嗯”了一声。他想，日后他很有必要派人再回一趟槐树村，查查他娘当年的事。
宋妤儿见姜武眉头始终紧锁，想问他在想什么，可又怕他不肯说，一时踌躇不已。姜武见她面露为难，无声叹了口气，问，“又怎么了？”
“没什么。”宋妤儿摇头，看着姜武坚毅的面容，道，“只是觉得，经此一事，夫君便突然离我有千里之远了。”
“造化弄人吧！”姜武苦笑一声，再开口，就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他本来就是个沉默的人，现在更不爱言语了。
宋妤儿与他一起沉默着，心越来越凉，最终强忍着腹内心酸，转身离开。
姜武看着她消瘦的身影一步一远，左胸膛好像被剖开一个窟窿，疼的不能自已。
正喘着气，强忍胸中窒息的痛感。忽然，书房的门被人推开，流云走了进来。
“侯爷！”他中气十足的唤了一声，姜武听到，用最快的速度将情绪收敛起来，请他落座后，问，“事情都办好了？”
流云出去将近两个月，风吹日晒，黑壮了不少，听姜武询问，立刻点头道，“都办好了，卑职从三个县里分别挑了几个人，一路护送他们到京城周边，相信过几日他们就会去告御状了。”
“嗯。”姜武点了点头，对平安、宁远、青庐三个县的事情，他从来没想过要装聋作哑，就算不为了给他一双儿女报仇，只为那三个县流离失所的百姓，他也一定要参九皇子一本。
只是遗憾的是，他现在被官司缠身，失了权柄，无法将那个人的作用发挥到最大，只能默默观望着。
这般想着，为了以防万一，他又让流云扮成普通人，务必紧随那平安县进京的那拨人，保护他们的安全。
流云领命而去。
姜武想了想，又将画师请进书房，请他教自己作画。
这一日，画的还是些简单的线条。
姜武画了一个多时辰，觉得有些难堪，便问画师，“先生能否绕过这些线条，直接教本候画人像。”
这要是旁人这么说，画师必然手执戒尺将那人骂个狗血喷头。什么还没学会翻身就想学会跑步，什么好高骛远，什么心浮气躁全骂一遍。
可姜武，他不敢。
他纵然心中不屑得很，可面上却不敢表现出来，姜武说要学着画人像，他就只能改了教学顺序，开始教姜武画人像。
教之前，还特意问他，“不知侯爷想学画什么人？”
“本侯的夫人。”姜武淡然说道。
画师强行被喂了把狗粮，表示自己明白，然后便以宋妤儿为例，教导姜武作画。
这般下来，姜武竟然破天荒的学的极快，画师被荼毒了这么久，总算露出欣慰的目光来。
到了晚膳时候，姜武让他去用膳，自己则是继续练习。
连续废寝忘食了几日，他总算能勉强画出一幅宋妤儿的肖像来。只是画工粗糙，不敢拿给外人看就是了。
与此同时，进京几日的三县百姓终于开始告御状。他们不怕死的滚钉板，走火场，终于终于得到了面见天颜的机会。
等他们遍体鳞伤的在御前将自己的冤情说出时，所有侍立在旁的官员都震惊了。他们都知道九皇子贪的厉害，可谁也没想到，他能贪这么多。
再说顺天帝，他近日来本来就厌倦了皇贵妃，眼下再看他以往最宠爱的皇子竟然如此表里不一，视百姓为刍狗，也是气的狠了，随手抓起那些证据一股脑的全砸到楚贻廷脸上。
楚贻廷被砸的流出一股子鼻血，低头，眼中闪过一抹怨毒，他就知道会咬人的狗不叫，楚贻华一直憋着坏，感情在这里等他呢。
“父皇！”下一刻，他收起眼中怨恨的表情，膝行着朝顺天帝扑去，有意露出自己流血的鼻孔，哭道，“父皇仁恻，求父皇饶了儿臣这一次，儿臣以后再也不敢了，你相信儿臣，儿臣从没想过要贪污受贿，是与儿臣一起赈灾的那些官员，是他们见儿臣年少，不够老成，骗了儿臣，父皇，儿臣无辜啊！”哭到这里，他顺了口气，又道，“儿臣真的没想到会有这么多人流离失所，要是儿臣早知道的话，儿臣一定会阻止那些老臣，就是拼了自己的爵位性命不要，也要阻止他们……父皇，儿臣现在真的很心痛，儿臣愿意将自己名下所有的铺子全部变卖，将银子投向这几个县，助百姓安居乐业，父皇，求你再给儿臣一次机会……”
他哭的如丧考妣，别说顺天帝了，就是楚贻华也要赞一声，他这九弟哭的真是声情并茂，太不要脸了！
顺天帝到底宠了九皇子这么多年，看他哭成这样，心头怒火一点一点的被浇灭，有些无奈的看了他一眼，道，“难为你还知道错，先起来吧。”
可楚贻廷却没有起来，他又将身体转向那几个告御状的百姓，涕泪肆流道，“本宫当真不知那三个县的灾情竟然会如此严重，要是早知道的话，本宫一定亲去灾区，出人出物，与你们共建家园！”
“九皇子……”
几个百姓谁也没想到害他们流离失所的幕后黑手竟然是这副模样，一时间，竟有些不敢相信。暗暗问自己，是不是认错人了，或是中间有什么误会。
顺天帝将几人的眼神看的分明，当即借坡下驴，轻拿轻放道，“朕准了，九皇子府上所有田产地契全部变卖现银，与尔等三县重建家园。”
“谢皇上！”
“谢父皇！”
又一波人跪倒磕头谢恩，顺天帝也累了，摆了摆手，让众人退下。
楚贻廷在几个百姓离开大殿后，嘲讽的看了楚贻华一眼，意思很明显，大哥你就这点本事？
楚贻华没有理会他，径自出了大殿，往东宫走去。
进了东宫，他发现花墙下站了个女子，女子背影十分熟悉。
他一步一步的走上前去，就在同时，女子转身，蹲了个万福，柔柔道，“臣女拜见太子。”
“司玉？”楚贻华惊了一句，“你怎么穿成这幅样子？”
“太子殿下容禀。”司玉又行了一礼，看着他，缓缓道，“臣女在东宫已经五年，从及笄之年到桃李之岁，女儿家最好的年华都付给了太子殿下，如今太子殿下妻儿双全，臣女亦不胜欢喜……可天底下没有不散的筵席，女儿家总归还是要嫁人，丝萝托付乔木的……”
“司玉，你究竟想说什么？”楚贻华感觉到她和以前的不同，有些恐惧的问道。
司玉苦笑了声，“爹娘已经替臣女定下一门亲事，半个月后就要嫁过去，臣女该回尚书府绣嫁衣了。”
“本宫不许！”楚贻华听说她要嫁人，当即怒道，“你既然进了东宫，那一辈子就是本宫的人！本宫不让你走，你就不能走！”
“可我倦了，真的很倦了，我每天看着你和太子妃——我的庶妹恩爱，你知道我是什么感觉吗？太子……你放过我吧！”最后一句，司玉是哀求的。
可楚贻华却疯了一般的抓住她的手腕，怒道，“不管你说什么，本宫都不会让你走的，你就是死，也得死在东宫，死在本宫身边。”说着，他突然扣住她的后脑勺，用力吻上她的唇。
司玉想挣扎，可那过分柔软的感觉束缚了她的手脚。不知不觉的，就被抱进了书房……
书桌上，所有的东西都被楚贻华扫开，他近乎疯狂的膜拜着司玉的身子。
看惯了他男装英姿飒爽，他几乎忘了，那身黑色玄甲下，究竟藏着怎么妙曼的身子。
……
华灯初上时，司玉衣裳残破的跪在地上，唇瓣红肿，微微颤抖着。
“你还是要走？”楚贻华落寞的坐在太师椅上，语气里三分旖旎七分恼恨。
“不错。”司玉倔强的点头。
“可你已经是残花败柳。”楚贻华打击道。
司玉容色淡淡的针锋相对，“能享用太子爷享用过的女人，是那个男人的福气。”
“你！”楚贻华习惯了司玉清冷认命的模样，还没想到，她竟然也有如此暴烈的脾气。当即冷冷狞笑一声，摆手道，“既然你执意要走，那就走吧，本宫也不是非你不可！”
“谢太子成全。”司玉艰难的起身，往外走去。
她开门时，楚贻华没忍住，又唤了她一声，提议，，“本宫让元宝去给你拿套衣裳吧？”
“谢太子好意，不用了。”司玉冷漠拒绝，坚持往外走去，她故意去太子妃屋里晃了一圈，找她借衣裳。
杨丝甯看到她这副狼狈样子时，果然疯狂了，恨不得一巴掌抽死她，可最后碍着身份，又不得不打落牙齿活血吞了，咬牙切齿的甩给她一件衣裳。
司玉，也是杨丝毓趁夜踏出东宫，没有半分留恋。
楚贻华当晚，喝了一坛酒，胆汁都险些吐出。
定国侯府里。
姜武得知乾元殿里发生的事，也是满心不甘。他没想到九皇子竟然能无耻到这种程度。而顺天帝也这么惯着他。
他单手背在身后，双眸盯着书桌，似乎要将书桌盯穿一般。
良久后，长长叹了口气。
他想，对付九皇子，怕还有多场硬仗要打。
他心情不好，索性将桌上的兵书收起来，又继续画起画来。
他想着宋妤儿的容颜，宋妤儿的笑。他以为自己心情能松快些，可没想到越想却越烦躁。
正头疼着，流风推开门走了进来，将一支木簪子递给姜武。
姜武看了一眼，脸色顿时沉了下去，问他，“这是从哪里得来的？”
“回侯爷，卑职奉命特意去了您母亲坠崖的那座山上，无意在杂草间……找到了这根木簪。”流风低声回禀。
而后，‘嘭’的一声响，姜武跌坐在太师椅上。
他看得分明，这簪子不是旁人的，而是宋妤儿的。
是她十五岁生辰时，他送她的礼物，亲手雕刻。老槐树削成簪子，末端嵌上一颗饱满的红豆。代表着他对她的情意。这也是她当年离开时唯一带走的东西
可谁能想到，就是这根承载了他所有情意的木簪子，竟然……会出现在他母亲葬身的悬崖。
再联想到他母亲当年对宋妤儿那些生不如死的磋磨，姜武无法不多想。
他红了眼眶，怔怔的，许久说不出话来。
流风知道，此刻自己不需要做别的，不需要说别的，退下去就好……
他悄无声息的出了门。
完全不知，书房里面，姜武眼角有泪滑落，落在那饱受风吹日晒的木簪子上。
簪子已经有些腐朽，红豆也已经脏污。就像他的心，他和宋妤儿的感情。都再回不到从前。
一个时辰后，姜武双手背在身后，进了洛神阁。
暖阁里，宋妤儿在绣荷包。看见姜武进来，立刻将荷包拿开，起身去迎他，“相公，你来了。”
姜武避开宋妤儿伸向他的手，眼神复杂道，“我有事要问你。”
“夫君你说。”宋妤儿没有觉得任何不妥，引他落座后，又亲自去给他泡了茶水。
“妤儿。”一盏茶喝完时，他终于张开口，问她，“你还不记得，当年你十五岁生辰，我曾过你一件礼物。”
“……是那支你亲手雕刻的红豆簪子？”宋妤儿想了想，问道。
姜武点头，“我记得，那根簪子是你当年离开时，唯一带走的东西。”
“嗯。”宋妤儿点头，眼中露出一抹惆怅，“可惜后来弄丢了。”
姜武听到这，心一沉，问她，“是怎么弄丢的，你还有印象吗？”
“这个我记得不太清了。”宋妤儿皱着眉摇头，顿了一会儿，又问姜武，“你怎么想起问这个了？”
“当年，我娘坠崖的崖边，正好有人遗落了一支簪子，你看看是不是你的？”说着，他将那支腐朽的红豆簪子拿了出来，问宋妤儿。
宋妤儿没有接簪子，却是问他，“姜武，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是想说，我杀了了你娘吗？”宋妤儿眸光渐冷，挺直脊背，怒声质问姜武。
姜武被她冷漠卓然的表情刺到，心口不由发疼，良久后，哑着嗓子道，“若不是你，那这根簪子该如何解释？”
“我不知道。”宋妤儿恼火的别过头去，眼里已经噙了泪。
她怎么都没想到，她对老姜氏的以德报怨竟然会换来这样的下场。
姜武他竟然……竟然怀疑她杀了老姜氏。
可能，在他看来，老姜氏的确应该死在她的手上吧！毕竟她对她是那样的刻薄凶残。
“妤儿。”姜武见她甩起脸子，心更慌了，张口结舌道，“你……”
“我说了我不知道！”宋妤儿现在恨死姜武了，听他说话就恼，突然转过头来，恨恨的看着他道，“你们母子是不是都是欺软怕硬，嘴上一套背后一套，都当我是面团吗？想怎么揉就怎么揉，想怎么捏就怎么捏，揉完捏完还不许我记恨气恼，你娘当年冤枉我偷钱，你现在又冤枉我杀人害命，姜武……你是不是真的以为，我不喊痛就是不痛，我不找你哭诉就是我不难受，不，我告诉你，不是不是不是！我只是个弱女子，我也会难受，也会痛苦也会受伤，可我更不想让你夹在我和你娘之间两厢为难，所以才才选择什么都不说。可你倒好，我这一切隐忍，竟都成了你揣摩我行凶杀人的证据，姜武，我从来没有这么鄙夷过一个人，你是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我恨你！”

049 婉婉不原谅我，我就长跪不起！
宋妤儿还是第一次这样不顾一切的跟姜武发脾气，姜武看着她拼命发狂的样子，哪里还有理智想别的，眼中只剩下懊悔和心疼，他突然伸手一把将她揽入怀中，紧紧的抱住。
宋妤儿放声大哭，推着他的胸膛，用尽全力挣扎，撕咬踢打，就是不肯在他怀里呆着。
“姜武，你放开我，我恨你，你放开我，我再也不要和你在一起，再也不要看见你……”她是真的崩溃了，十年间的所有委屈齐齐涌上心头，她声嘶力竭的哭道，“你放开我，你放开我啊！”
“婉婉！”姜武红了眼眶，不由叫回旧日称呼，他抚着她的背，一下一下愧疚的安抚，“是我的错，是我对不起你，我不该怀疑你，不该不相信你，是我鬼迷心窍，婉婉你原谅我好吗？”
“不会了，再也不会了……”宋妤儿摇头，泪眼朦胧的看着他，决绝道，“姜武，我再也不会原谅你了。”说着，她又强硬的挣扎起来。
姜武怕放开她，就是一生的隔阂，哪里敢松手。任她怎样发脾气，咬他打他，他就是不放手。
宋妤儿被他箍的狠了，干脆拔下头上一根金簪，用力往姜武胳膊上刺去。
以姜武的身手，他是能避的过的，可他却选择了生受着一刺，金簪入体，很快涌出血来，将他的袍袖浸透。
“解气了吗？”他心疼的看着宋妤儿，问道。
宋妤儿瞪大眼睛，他没想到姜武宁愿被她刺伤都不愿意放开她。嘴唇哆嗦着，很久之后，她才恼火的冲他道，“你别妄想了，苦肉计对我没用的！”
“那你就刺死我，我死了你就可以摆脱我了！”姜武说着，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然后闭上眼睛。
宋妤儿被他无赖的样子气到，还真想再刺他几下，可看到他胳膊上的伤口时，却怎么也下不去手。
那被鲜血浸湿的地方还在继续扩大，她用力的推了他一下，“还不去包扎！”
“婉婉，你还关心我？”姜武睁开眼，目光灼灼的看着宋妤儿，试探着问。
宋妤儿凉凉的看了他一眼，冷漠道，“姜武，不管你做什么，说什么，我都不会原谅你，你不必再试探我！”
“不放！”姜武甩出两个字，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除非你原谅我，否则我死都不放。”
“你当真以为我舍不得杀你？”宋妤儿眼神变得更加冷冽，拔起簪子，要再刺。
姜武闭上眼，只要她肯原谅他，别说只是刺一下了，就是将他扎成刺猬，他也认了。
宋妤儿见姜武露出一副随卿处置的表情，便知自己已经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她攥紧了金簪，高高扬手，猛地将金簪刺下！
“噗……”
一声轻响，金簪扎进肉里。姜武却没感觉到疼痛，他惊讶的睁开眼，却发现金簪赫然插在宋妤儿的胸口。
她似乎用了很大的力气，金簪有三分之一都没入血肉。姜武眼睛瞪大眼睛，怒道，“你这是在做什么？”
宋妤儿嘲讽的看着他，“我不必杀你，我死了，就能彻底离开你了。”说着，她唇角一弯，勾起一丝解脱的笑。
姜武用力握着她的肩头，双目通红，厉声道，“不，你不能死，我不会让你死的！”他惊慌失措的大声朝外喊道，“来人，去请太医，快去请太医！”
碧痕听到姜武的声音，急匆匆跑了进来，想问问到底怎么回事。结果一进来就看到两位主子身上都带了伤。脸色一白，讷讷道，“侯爷，你和夫人这是……”
“算了，你来照顾婉婉，我去请太医！”姜武怕多耽搁一刻宋妤儿就危险一刻，索性自己出马。他将宋妤儿抱起来，平放在榻上，然后一阵风似的旋了出去。
一刻钟后，良太医被拎到了宋妤儿榻前，姜武将肩上的药箱往地上一扔，看着已经疼晕过去的宋妤儿，冲良太医急迫道，“快替本侯夫人诊治。”
良太医颤颤巍巍的从地上爬起来，跪着去查看宋妤儿胸口的伤。
一边检查，一遍心道，这侯夫人看着柔柔弱弱的，没想到对自己竟然这么狠，不过还好她不通医理，扎偏了，否则要是扎的正中心口，别说他了，就是华佗那老兄再世，也是没有办法的。这般想着，他从药箱中拿了剪刀，想将金簪附近的衣裳剪开，谁知，动手时，却被姜武攥住手腕。
“侯、侯爷！”他错愕的看着姜武，胆战心惊的解释，“这衣裳不剪出个洞，金簪没法拔，也没法上药。”
“那你闭上眼。”姜武不愿意宋妤儿的身子被人看了去。
良太医跟姜武打了多次交道，也知这厮性格冷硬，爱妻如魔，无奈的点头道，“那请侯爷替下官蒙上眼睛，在旁协助下官。”
“嗯。”姜武哼了一声，从自己玄色的衣衫上撕下一条布片，折了两下后，将良太医鼻子往上的部分全部蒙住。然后拿起剪刀，将宋妤儿胸口的衣裳剪了。又亲自给他指引了金簪位置。
良太医黑着脸，轻轻握住金簪，把握力度方向时，又叮嘱了姜武一句，“侯爷一定要在血喷出来之前，将止血散洒在侯夫人的伤口上。”
“嗯，本侯晓得，开始吧。”姜武应了一声。
下一刻，良太医运力，将金簪拔出，几乎是同时，姜武将止血药粉倒了上去，然后拿起准备好的干净纱布替宋妤儿包扎后。
一切做完，他才解开良太医眼睛上的布片，让他去开药。
良太医开好药，嘱咐了服用禁忌，转身欲走。
姜武在他身后，开口又问了句，“不知尊师何时再来京师？”
良太医回头，拱了下手，“回侯爷的话，近年来，该不会了。”
“嗯。”姜武哼了一声，向他摆手。
良太医步步远走。
姜武回了洛神阁寝房。坐在床边，他看着宋妤儿连在梦中都不曾舒展开的眉头，忍不住叹了口气。他也不知道，两人为什么会走到这个地步。明明她是他用命来爱的女人，可到头来，她却宁愿刺伤自己也要逃离他的身边。
“婉婉……”他轻声唤着她的名字，眼中流露出浓浓的懊悔，字字泣血道，“婉婉，我错了……”
要是早知道她这么刚烈，他宁愿当初放开她，或是……不闭眼。这样她就不会受伤了。
宋妤儿昏睡了一天一夜，次日夜里醒来，一睁眼就看到姜武胡子拉碴的脸和他眼底的鸦青色。
“婉婉。”姜武小心翼翼的唤了一声，关心的问道，“你饿了吧，我让碧痕去给你拿些吃的。”
“不必了。”宋妤儿想起昏迷前发生的事，冷漠的拒绝，别过头去，又闭上眼睛。
姜武被她冰冷的样子刺到，眼神微黯，想说些什么，可话到嘴边，又憋了回去。
“婉婉，你好好歇息，我随后再来看你。”说完，他起身沉重的往外走去。
没多久，碧痕端着水和青盐进来，伺候宋妤儿擦手擦脸，漱了口后，问她可要吃些东西。
宋妤儿点了点头。
碧痕便去小厨房端了清粥来，服侍宋妤儿用完后，欲言又止的看向她。
宋妤儿哪里不知道她想说些什么，冷冷的看向她，道，“不提姜武我们还是主仆。”提了的话，那就只能抱歉了。
碧痕明白宋妤儿的意思，无声叹了口气，将碗碟收拾了，往外端去。
之后，姜武没敢再在宋妤儿面前出现，每一次都是等到夜深人静，宋妤儿歇下了，他才敢去洛神阁看她一眼。然后坐在对面的屋顶上，静静看着她寝房里的灯火。一坐便是一夜。
青梨院里，昭蓉和宋老夫人也问起过宋妤儿近日的事。
夏至和春芳在人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哪里敢透露实情，便照着姜武交代过的，只说宋妤儿患了风寒，怕过了病气到青梨院才没有过来。
眨眼，又是十几日过去。宋妤儿伤口已经结痂，好了不少。
这日，京城之中张灯结彩，锣鼓喧天，几乎无人不知，濮阳王府的世子又要娶亲了。娶得是礼部尚书杨元庆家的嫡长女杨丝毓，主婚的则是当朝太子爷。
一时间，濮阳王府人满为患。
宋妤儿收了请帖，却没上门，只让侯府里走马新上任的管家送了份贺礼过去。
贺礼装了两只锦盒，一只装的是千年莲，传说中能救死扶伤，延年益寿的圣药，就当她还苏世卿的救命之恩。另一只里面装的则是一对龙凤佩，是真正送给新人的贺礼。
濮阳王府，婚堂上。
司玉轻纱覆面，隐约露出娇美如画的容颜，楚贻华看的心痒难耐，又恼火非常。偏偏他还得顾全大局，言笑晏晏的看着一对新人拜堂。
礼成后，他目送她被王府下人带去新房，藏在袖子里的拳头紧紧攥起。
而此时，新房里，苏世卿面容清雅的拿起喜秤，替杨丝毓挑开盖头，轻唤了声“娘子”。
司玉眼中有不自在闪过。两人在喜嬷嬷的伺候下吃了生饺子，又喝了交杯酒……苏世卿便去前院陪酒了。
司玉一个人待在新房里，脸上浮出几抹寂寥，几抹失落。
“新娘子，不都应该是欢愉的吗？”忽然，一道熟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她一抬头，就看到楚贻华嘴角那抹嘲讽的笑，“还是说，本宫的暗卫首领嫁的并不如意？”
“太子殿下来这里做什么？”司玉瞪了楚贻华一眼，“主婚人不是应该在前院喝酒吗？”
“本宫喜欢在这里，你又当如何？”
“你快离开，不然我喊人了！”司玉并不想再和楚贻华再有什么牵扯。不管怎么说，她都已经正儿八经的嫁人了。嫁了人，她就不再是司玉，而是苏杨氏。作为苏杨氏，她的一举一动都关乎苏杨两家的颜面，换句话来说，她自己可以不要脸，但是却不能连累两大家族。
这般想着，她看向楚贻华的目光已经十分决绝。
楚贻华却显得无所谓的很，他一步一步走向她，然后在她开口之前点了她的穴道。
司玉无法动弹后，震惊的看向楚贻华，“太子殿下，你……”
她跟了他五年，爱慕了他十几年，却从不知晓，他竟还有如此身手。
“司玉，是你第一个知道本宫会武的女人……你说，本宫会放过你吗？听话，本宫会好好疼爱你的……”说着，他身子前倾，强硬将她压倒在喜床之上。
司玉脑中空白一片，喜袍被他扯的散开来，她眸色加深，自知阻止不了他对她的占有，只能带着哭腔哀求，“不要、太子殿下不要在喜床上……”这是她最后的底线。
“那你说，去哪里？”楚贻华松开对她的钳制，有几分轻薄的问。司玉扫了眼新房中的布置，目光落在屏风上，道，“屏风后有我陪嫁的箱笼，去那里……”
“想不到，司玉你原来喜欢在箱笼上……”楚贻华调笑。司玉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她恨不得戳下自己的双眼，当初怎么会喜欢上这么个禽-兽！
楚贻华没再开口，抱着她往屏风后走去……
等苏世卿夜里再回来，司玉已经恢复初时妆容精致。
苏世卿走近她，欲与她亲近，司玉躲了一下，一脸歉然道，“夫君，我还没有准备好。”
“……那，就等你准备好罢！”苏世卿也松了口气，与司玉商量过后，一人睡床，一人打地铺。
而楚贻华，当晚回宫后，立即遣了一个心腹暗卫去濮阳王府，随时与他汇报世子和世子妃的动向。
次日清晨，消息递进东宫，楚贻华舒朗一笑。他的女人，就是他的，谁也抢不去，总有一天，她还是要回到他身边的。
另一厢，福康奔波劳碌许久，终于将仵作和青瓷的案子查了个七七八八。所有证据全部指向九皇子府。
仵作孙成是九皇子府管家孙宝的堂弟，两人向来不睦，进两年又因争家产的事闹得不可开交。更有人看见，失踪了的如雾曾在孙宝私宅附近出现过。像是做了孙宝的外室。
而青瓷，她作为宋妤儿的贴身婢女，出身上并无任何不妥，可偏偏，她有一个爱赌的情郎，那情郎曾在九皇子名下的赌庄里欠下巨额的赌债，可现在却还全须全尾的活着，甚至在京郊购置了一所田庄，日子过得滋润极了。究其原因，明眼人一目了然。
不过事关九皇子，福康并没有知会宋妤儿和姜武，却是将所有证据递去了东宫。
东宫书房，楚贻华看着福康送来的东西，唇角勾起一抹讽刺的笑。
楚贻廷，他还真的是作死！
前次御状一事，他对他并非高抬贵手，而是有旁的打算。他要等老九把他名下的铺面庄子卖的差不多，全部投去平安三县了，然后再给他重重一击。让他赔了夫人又折兵！
定远县县令写的奏章，加上太尉府那些事，他不信他的父皇还能再原谅老九一次！
这般想着，楚贻华嘴角勾起一丝残酷的笑，然后唤元宝到跟前，简单吩咐了他一些事。
元宝公公答应一声，离了东宫，往定国侯府赶去。
定国侯府书房，姜武与元宝深聊了将近半个时辰。
送走元宝后，他思量再三，还是去了洛神阁。
洛神阁中，宋妤儿身子养的已经差不多，看见姜武进来，几乎立刻冷了脸，屁股动都没动，只当没看见。
姜武厚着脸皮走近她，在她身边坐下，愧疚的问，“婉婉，你伤养的怎么样了？”
宋妤儿没搭理他，只自顾自的绣着手里的荷包。
荷包本来是打算送给姜武的，打算绣云纹，现在她改变主意了，就没绣云纹，而是绣了两只追逐芙蓉花瓣的飞燕上去。
花瓣殷红，飞燕逼真，姜武看着，讪讪说了句，“绣荷包呢，婉婉绣的真好。”
宋妤儿还是不理会他，只是自顾自的飞针走线。
不到半个时辰就绣好了。
姜武看她收了针线，又没话找话的问，“荷包能送给我吗？”
宋妤儿听他如此发问，终于抬头，冷冰冰的说了句，“给昭蓉的。”
“嗯。”姜武点头，没有再要，顿了顿，又开口问她，“对了，你还记不记得，你十一岁那年去咸安寺为祖母祈福，都带了什么人？”
“你问这个做什么？”宋妤儿一怔，没立刻回答他的问题，却是反问了一句。
“我不是答应你过你，要替你把当年的实情查清楚。”姜武一脸认真的说。
宋妤儿叹了口气，仔细回忆起来，良久后道，“除了车夫，只带了秋纹和青瓷。”
“没有带侍卫？”
“佛门清修之地，不好带太多人。”
姜武明白过来，这青瓷，怕是十年前就被九皇子楚贻廷买通了吧。
十年前，她才十三岁。
“那你记不记得，那个车夫叫什么名字？”过了会儿，姜武又问。
宋妤儿记性不错，不过沉默几瞬，就将那车夫的名字说了出来，“他叫范青。”
“范青？”姜武听了这个名字，嘴角冷冷勾起。
“怎么了？”宋妤儿问，眉头紧紧皱起，“你是不是查到什么了？”
“嗯。”姜武颔首，看着她，一字一句道，“如果我猜得没错，当年第一拨掳走你的人应该是九皇子。”
“九皇子？”宋妤儿眼中闪过一抹错愕，“我当年与他，并不熟悉，我爹也不曾与他交恶呀！”正说着，她面色突然一变，脑中突然就出现了上次去集市，楚贻廷拉着她不放，非要认昭蓉做女儿的事。原来，他是蓄谋已久，不但图谋她，更是想要图谋她的女儿。
“你想到什么了？”姜武见宋妤儿变了脸，忙追问。
宋妤儿便将那日集市上发生的事仔细与他说了一遍。
姜武听完后，脸色也是一阵惨白。他想起以前在军中的时候，曾听同帐一个大哥说过，他们镇上有个公子哥，不爱大姑娘，不爱小媳妇，单单就偏爱那些十一二岁的女童。
莫不是，九皇子也有这癖好？
姜武想到此后，不由黑了脸，攥紧拳头，发誓要将此事查个清楚。
“姜武？”宋妤儿见姜武走神，不悦的喊了一声。
姜武看着宋妤儿天仙一般容颜，叹了口气，到底没将自己心中想的那些龌龊说出来，转而又与她说起青瓷。
宋妤儿还真不知道青瓷和范青会有不正当的关系。
在她印象中，青瓷一直是素素净净、清清冷冷的，她如何想的到，那样一个莲花一般的女子竟然在十三岁时就和外男有了勾缠。还不惜为那个男子出卖自己的主子。
十年生死，她怎么也想不到，当初害自己九死一生、流落他乡的竟然会是这么两个人。一个她八竿子打不着，一个陪她一起长大。
“嗬……”她冷冷的笑起来。嘴角挂着一抹讽刺。
姜武试着去揉她的发心，却被她避了开来。
“谢谢你帮我查清楚这一切，你走吧，我不想看见你。”宋妤儿凉凉看了姜武一眼，漠然道，“你最好记住，不管以后你为我做什么，我都不会原谅你。”
“婉婉！”姜武不甘心，眼神痛苦的看着她。
宋妤儿别过头去，只是道，“我想休息了。”
“婉婉，我真的知道错了！”说着，姜武从榻上起身，在宋妤儿脚边跪下，他低着头道，“我求你再给我最后一次机会，我保证，以后再也会怀疑你了。”
宋妤儿不说话，表情依旧冷漠。
姜武抿了抿唇，一条剑眉，又放话，“你不原谅我，我就跪着不起来。”
“男儿膝下有黄金，你就不嫌丢人吗？”宋妤儿无语的很。
姜武却一脸理所应当道，“我跪自己娘子我丢什么人，娘子不原谅我，我才觉得丢人。”
“那你自己跪着吧！”宋妤儿说着，下了榻，赤着脚往寝房走去。
姜武看她走开，心一横，膝行着跟了上去，那速度，完全不必宋妤儿慢。
宋妤儿是真没想到姜武能死皮赖脸到这份儿上，她气得狠了，指着他鼻子道，“你给我停下，你不嫌丢人，我嫌！”

050 覆水难收，今夜就要取姜武项上人头
“娘子心里有气，打我骂我，罚我下跪，我都情愿，只求娘子不要不理我！否则，就是跪死在这里，我都不会起来。”不管宋妤儿怎么说，姜武就是不肯起来。
宋妤儿被他气得没了法子，深呼吸好几口气，才想出对策来，眼神一凛，瞪向他道，“你是真想跟我道歉，求得我的原谅？”
“自然！”姜武郑重的点头。
宋妤儿柳眉一挑，冲他道，“那你跟我过来！”说着，她率先往暖阁的方向走去。
姜武忙起身跟上。
宋妤儿走到罗汉床前，拿起放在小几上的茶壶，倒了一杯水，用力泼在地上，然后转身冲姜武倨傲道，“你若是能将泼出去的水再收回来，我就原谅你！”
姜武一愣，继而反应过来，宋妤儿是在告诉他覆水难收的道理。
他说过的话，就像泼出去的水，是收不回的。所以她也没有办法原谅他。
可他不甘心啊！
姜武盯着地上的水迹陷入深深痛苦。他在想，覆水真的不可以收回吗？
宋妤儿放下狠话，没有再理会他，直接转身离开。
不知过去多久，姜武又追进了寝房，看着宋妤儿的背影问，“你说话算话，只要我能让泼出去的水收回，你就原谅我？”
宋妤儿知道这是不可能的，冷冷一笑，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我会做到的！”姜武留下这一句话，转身头也不回的离开。
他径直回了书房，吩咐流云和流风将他手下所有的人撒出去，去查能将泼出去的水收回的法子。
流云和流风听了姜武吩咐，面面相觑，同时又将头转回姜武，难以置信道，“会有将泼出去的水收回的法子吗？”
姜武也知道这希望渺茫，可既然宋妤儿说出口了，他就像将之付诸实践，好让她心服口服。
“尽力吧。”他吩咐两个心腹，“不管是查古书典籍，还是找人打听，只要能将这差事办成，所有人重重有赏。”
“是，侯爷。”流云和流风一脸为难的退了下去。
隔日，满京城的百姓又多了一个笑料，这世上竟然有人妄图将覆水收回，那不是痴人说梦嘛！更可怕的是，这人还是定国侯府的人。看来贵人当中，也是有奇葩存在的。
江小湖独自一人坐在茶馆靠窗角落，听人吹牛逼。在听到定国侯府的时候，习惯性的支起耳朵。
覆水难收，姜武是想做什么？
这般想着，她愈加清瘦的下巴抬了抬，望向那些吹牛逼的少年们，扔去一锭银子，喊了声，“喂，你们刚才说定国侯府有人在打听覆水收回的法子？”
少年接了银子，脸色倒还不错，随意的与她攀谈起来，道，“可不是嘛，不知道是不是吃饱了撑的。有钱人，就是会玩儿！”
“你才吃饱了撑的！”江小湖骂了一句，站起身。
那少年脸色有些讪讪，看在银子的份上想忍气吞声，可偏偏他身边的几个少年咽不下这口气，起哄着让他找回场子来。
少年被激的狠了，热血一下子冲上脑袋，拍桌子站了起来，跟江小湖叫板。
江小湖打从出生到现在还没怕过谁，见有人敢挑衅，当即将拳头捏的嘎嘣作响，心里想着，敢骂姜武，看她不抽死他！
唇角冷冷勾起，她率先出招，将一直茶杯砸向少年，少年反应还算快，利落的避了过去，接着，江小湖往前跨了两步，出拳打向少年的头，少年侧身向左避，江小湖利落的又出了另一只拳头，下一刻，少年的左眼以肉眼看得见的速度乌青起来。
其他少年见状，都知道江小湖不是吃素的，赶忙起身往一旁躲去。
江小湖没理那几个猪队友，只瞅准骂姜武的少年用力狂殴。打够了，又一脚踹在他胸口，问，“下次还敢不敢口出狂言了？”
“不、不敢了……”少年都快哭了，两只眼都被打肿，睁都睁不开。只有嘴完好无缺。
江小湖见他被打服了，这才利落的一拍手，收回脚，转身欲走。
“小公子……”她身后，茶馆掌柜焦急又悠长的喊了一声。
江小湖回头。
茶馆掌柜指着摔得四分五裂的杯碗盘碟和桌椅，弱弱道，“这东西你得赔啊！”
“让那群碎嘴的扁毛畜生赔！”江小湖甩下一句，然后头也不回的走了。
剩下掌柜的和被打少年面面相觑，“客官，您看这……”最终，掌柜的先出声，与少年打起商量。
少年从身上掏出一包银子扔给掌柜，“再去给我请个大夫来。”
“是是是！”掌柜的捡起地上的银子，吩咐伙计去请大夫。
一场闹剧结束。另一厢，江小湖径直去了定国侯府。
侯府门房是认识她的，也知道自家侯爷不待见她，所以想都不想就拒绝了她，表示不愿替她通报。
江小湖被门房小厮气得牙痒痒，用力攥了下拳头，威胁他，“你当真不肯替我通报？”
小厮也是战场上跟过姜武的兵，自有一番傲骨，利落的摇头。
“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江小湖说着，动手与小厮打斗起来。
她以为，对方就就是个看门小厮，身手肯定一般，分分钟就被她秒杀，可没想到，最后被秒杀的竟然是她。
小厮将江小湖两只胳膊锁在一起，用力推出半丈远，中气十足道，“你快走！否则再送你去衙门！”
说到衙门，江小湖就气的很。
拜姜武所赐，她在里面整整呆了一个月，虽说托他的福，她住的是单间牢房，吃的是没有馊掉的米饭加青菜，可她还是觉得憋屈得很。因为不能洗澡……
也幸亏了是在开春，否则的话，她一定会馊掉的。
如今，好不容易洗掉这一身霉气，她自然要找他算账，顺便再帮他个小忙。
这般想着，她眼珠子转了转，没有再去求小厮给她通报，而是足尖轻掂，提气运起轻功来。
直接从大门顶端飞了过去。
看门小厮没想到江小湖还有这么一手，眼睛都差点瞪出来。
江小湖一直飞到前院才落地。
不过刚一落地，侯府的侍卫就围了上来，为首的汉子大声喊道，“你是何人，青天白日竟然敢私闯定国侯府！”
“我找姜大哥！”说着，她大声朝书房喊道，“姜大哥，你在吗？”
姜武的确在书房，他听到外面有人喊他，愣了一下，才想起这是江小湖的声音。
她从牢里出来了？
合上手里的古籍，他起身往外走去。
院子里，江小湖一身狼狈，几个侍卫手里的长刀同时架在她脖子上。
“姜大哥！”
江小湖看见姜武露面，眼眶一下子红了个彻底，哽咽道，“姜大哥，我好想你。”
“来人，将她送出去。”听到江小湖说后面四个字，姜武脸色一黑，直接吩咐侍卫首领送客。
侍卫首领颔首，正要将人带出去。
江小湖不甘心的又喊了句，“姜大哥，我是来帮你忙的，你不能赶我走。”
姜武没理她，转身欲回书房。
江小湖看着他背影，眼泪唰的一下流了出来，带着哭腔，歇斯底里的喊道，“姜大哥你别走，我知道将覆水收回的法子！”
“慢着！”姜武听到覆水收回四个字，突然停下脚步，转身道，“江小湖，你说什么？”
“我说我知道将覆水收回的法子。”江小湖又重复了一遍，红着眼睛认真道，“我来就是帮你的。”
“放她过来吧。”姜武朝侍卫首领使了个眼色。
侍卫首领会意，示意手下兄弟放下刀。江小湖得了自由，立刻朝姜武的方向扑去。
顾忌着姜武身上的寒气，这一次，她没敢直接往他怀里扑，只是眼眶通红的看着他，手足无措道，“姜大哥，你……”
“进来说吧。”姜武转身往书房走去，江小湖连忙跟上。
分别落座后，他亲自给她倒了杯茶，问，“你当真知道如何能将覆水收回？”
江小湖点头，然后问，“姜大哥怎么突然对这个感兴趣了？”
“是因为婉婉。”姜武不想隐瞒她，实话实说道，“我说了一些不该说的话，令她伤了心，她言除非我能将泼出去的水收回来，否则便绝不会原谅我。”
“因为你娘子？”江小湖有些震惊。继而打起小算盘来，有些不想让两人和好。
姜武看出她的意思，叹了口气，“你要不愿意说出来，我也不会勉强。”
“那我要是不说，以后还能再来你找你吗？”江小湖反问。
姜武抬了抬眼皮，“没这个必要。”
“姜大哥你是在逼我啊！”江小湖落寞的笑了笑。稍作思量，她又道，“要我告诉你也不是不行，但是你能答应我一个条件吗？”
“什么条件？”姜武问。
江小湖眉眼晕开，淡淡道，“娶我。”
“不可能！”姜武毫不犹豫的拒绝。
“那宋姐姐怕是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江小湖说着，站起身，作势要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姜武又忍不住冷冷出声，“等等。”
“怎么，又同意了？”江小湖回头，笑意潋滟的看着姜武。姜武朝她摇头，“这个不可能，你换个条件。”
“那你陪我睡一夜？”江小湖眉眼弯弯，落拓极了。姜武怒瞪向她，“滚出去，门带上。”
江小湖哈哈大笑的往外走去，将书房门摔的震天响。
姜武在她走后，用力捏了捏眉心，越发觉得那丫头越来越没个正形，要是可以还真想把她扔进牢房关上一辈子。
不过，经她这么一捣乱，他倒是能确定，覆水收回的确是有法子的。只是需要他花时间来寻找……
皇宫，御书房。
御史台前脚刚将一封染血的奏章送上顺天帝的御案。福康后脚又将宋太尉一案的所有证据呈上。
当时，整个大殿的空气都是凝滞的。
顺天帝看向跪着的御史和福康，寒声问，“这些都证据确凿嘛？”
“回皇上的话，臣已经让人去定远县鸳鸯岭查过了，一切确如定远知县章文炳在奏折中所述。求皇上为万民做主，也替章大人伸冤……”
“臣所言，亦句句属实。”福康低着头，说道。
他知道，只要他说了，顺天帝就一定会毫无道理的站在他这一边。
果然，下一刻，御案之后的帝王黑了脸，当即吩咐贴身的高内监去九皇子府请九皇子。
半个时辰后，楚贻廷进殿，御史和福康已经退下去，整个御书房里只有顺天帝一人。
“儿臣参见父皇！”楚贻廷拱手行礼，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心里突然觉得很不安。
“平安、宁远、青庐三县的事，你当真完全不知情吗？”在治罪之前，顺天帝给了楚贻廷最后一次机会。
到底是他真心疼爱过的皇子，他想，要是他对他还有几分坦诚，那他也不介意再给他几分宽容几分疼爱。
可没想到，这孽子想都不想就为自己辩解起来，目光灼灼，言之凿凿道，“回禀父皇，那些事情儿臣是真的被蒙在鼓里！否则以儿臣多年来所受父皇之谆谆教导，又怎么会不顾百姓，置他们于水火之中！”
“那鸳鸯岭白凤之事，你作何解释？”顺天帝眸光彻底变冷，一字一顿的问。
“白、白凤……”听到这个名字，楚贻廷有些慌了，喃喃道，“儿臣似乎并不认识此人。”
“是吗？”顺天帝怒极反笑，看着他，扬起一抹毛骨悚然的笑，继而道，“廷儿，你是不是笃定，你是朕罪宠爱的皇子，所以你说什么，朕都会信你，你做什么，朕都会替你开脱，原谅你。”
“父皇……”楚贻廷只觉如芒在背，他能感觉到，顺天帝对他的感情在一点一点的流逝。他就快要抓不住他父皇的心。
顺天帝将所有的实情搬上桌面，语气竟然是前所未有的冷静，他看着九皇子，如同在看蝼蚁一样，一字一句道，“一直以来，你明里暗里打压太子，朕不是不知道，可朕顾念着和你的父子情分，从未对你说过一句重话，甚至还为你动了废太子的心思，可朕怎么也没想到，你竟如此愚蠢。”
“水可载舟亦可覆舟，你打压太子，朕能忍，你胆略不足朕能忍，可朕绝不能忍你拿天下百姓的性命作儿戏，如此下去，云朝的江山迟早败在你手里，朕就是到了九泉之下，也愧对列祖列宗。”
“父皇，儿臣知错了！”楚贻廷听顺天帝说了这么多，哪里听不出他父皇这是要放弃他了。当即心中一慌，哭了起来，伤心道，“父皇，儿臣真的知错了，求父皇再给儿臣一次机会，儿臣日后什么都听父皇的，儿臣保证，儿臣发誓！”
“已经迟了，廷儿。”顺天帝摇头，看着他冷漠道，“你不是做皇帝的料，死心吧，鸳鸯岭和宋太尉的事，朕会替你大事化小，就当朕最后一次顾念和你的父子情分，你回去吧，日后若无传召，不要再进宫来。”
“父皇！”楚贻廷不肯死心，慌乱的膝行前去，要抱顺天帝的腿。
顺天帝摇头看了他一眼，从御案另一边离开，头也不回……
楚贻廷一下子跌坐在地，他泣涕交加，双目空洞的坐了很久，都没想明白他怎么会沦落到这份上。
他的父皇，不是向来最宠爱他吗？为什么这一次竟然心狠到这种程度……
是楚贻华！
一定是他！
还有姜武，当初鸳鸯岭，就是他和白凤一起失踪的！
楚贻廷眼中爆出浓浓的怨恨，他跌跌撞撞的从地上爬起来，如行尸走肉一般的整理好形容，往外走去。
一个时辰后，九皇子府。
楚贻廷看着跪在地上的死士，一字一句，如毒蛇一般怨毒的吩咐，“本宫不管你用什么手段，今夜，我要姜武的项上人头！”

051 小湖身死，婉婉大怒
九皇子府，书房。
死士离去后，书房暗处又走出来一个身穿黑色斗篷的男人，此人正是消失已久的宋太尉。
“殿下。”他走上前，拱手唤了一声，声线低沉道，“您现在打算怎么做？”
“先将被父皇训斥这口恶气出了，刺杀姜武，断了楚贻华的臂膀。”楚贻廷攥起拳头，阴狠道。
宋太尉觉得不妥，皱眉道，“姜武不过一个马前卒，动他怕是会打草惊蛇。”
“你放心，本宫派出的都是皇子府的死士，不成功便成仁，不会落下任何把柄的。”楚贻廷抬了抬下巴，表情倨傲。
宋太尉还有求于他，也不想触他的霉头，便没再置喙，只道，“殿下有没有想过，直接对付东宫？”
毕竟顺天帝只有两个皇子，一个废了，那就只能另一个登位。
“对付楚贻华，你有何高见？”
“美人计。”宋太尉言简意赅的说道。
“美人计？”楚贻廷皱眉，“楚贻华那厮向来洁身自好，怕是不会轻易动心。”
“那就要看送什么人过去了。”宋太尉脸上浮出一抹老奸巨猾的笑，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画轴，呈上桌前，“殿下，这女子名唤瑶琴，是碧云坊的红牌姑娘，若是能将她送去太子身边，想必您一定会得偿所愿。”
“你的意思是，让她魅惑楚贻华，趁楚贻华不备，动手刺杀？”楚贻廷皱起眉，并不认为这计策高明。
可没想到，宋太尉却摇起头，声线更加低沉道，“并非殿下想的那样。”
“那是怎样？”楚贻廷有些不耐烦。
宋太尉这才启唇，缓缓解释，“这位瑶琴姑娘，患了杨梅疮，她一旦蒙受太子宠幸，就会传染给太子。”
“什么，杨梅疮？”楚贻廷后脊一阵发凉，浑身起了鸡皮疙瘩，“那楚贻华还会要她？”
“殿下放心，瑶琴姑娘的病还在初期，只有小小几个红疹。”
“就算这样，你怎么能确定，楚贻华就一定会看上她？”
“殿下不曾注意过这女子的脸吗？”
楚贻廷闻言，低头瞧了眼桌上画卷，道，“只是长的英气了几分，并无其他过人之处。”
宋太尉笑了笑，“看来殿下是没有见过濮阳王府苏世子的新娘子了。”
“那又如何？”
“这位瑶琴姑娘和礼部尚书家的嫡长女长的有五六分相似，尤其是眉眼，简直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宋太尉轻声解释，“而太子，据说对杨大小姐、也就是苏世子妃异常倾心。”
“可东宫妃不是杨二小姐吗？”这些事，楚贻廷还真不知道。
宋太尉也无意与他细细解释，只将杨丝毓化名司玉，藏身东宫五年的事提了一下，后又保证，“只要殿下照我说的去做，太子今年之内，必定搬出东宫。”
“好！本宫就信你一次！”楚贻廷绝望的心又复苏起来，他笑望向宋太尉，“你放心，待本宫当上太子，继承大统后，一定封宋妤儿做贵妃，封你那幼子做异姓王，世世代代，荣华富贵享之不尽。”
“谢殿下。”宋太尉躬身谢恩。
不错，他假死，嫁祸姜武，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他在太尉府之外所生的幼子。
那孩子聪明又活泼，是他将近五十岁才得来的。
打从知道有那个孩子，他就开始为他筹谋一切。他要给他这世上最好的一切，给他源源不尽用之不竭的荣华富贵。
为了他，女儿可以不要，女婿可以不要，就连亲娘，也不再那么重要了。
跟他生命的延续想比，一切都是浮云，一切都是外人。
达到自己的目的后，他退了下去。
楚贻廷则着人去替那瑶琴姑娘安排新的身份。
当晚，定国侯府青梨院，一入夜就乱了起来。昭蓉高烧不退，请府医来看过后，说是天花。
宋妤儿听到这消息，险些晕了过去。姜武站在她身边，眼疾手快的扶住她，揽着她消瘦的肩膀道，“妤儿别怕，一切有我。”
宋妤儿闻言，凉凉的看了他一眼，片刻后，忍着心痛，强打起精神，问府医，“那现在该怎么办？”
“回夫人的话，眼下最当紧的是要将青梨院所有人隔离起来，确定没有染病，才能放出去。天花一个人一辈子只会出一次，小时候出过，以后都不会再被传染，夫人可以问问青梨院中有谁出过天花，让其照顾大小姐便是。”
“另外，大小姐穿过的所有衣裳都要烧掉，屋子里也要每日以白醋熏蒸。”
“碧痕，照府医的吩咐去做。”府医话刚落，姜武就出声吩咐碧痕，她是出过痘的。
碧痕领命而去，姜武又问宋妤儿，“你小时候可出过痘？”
宋妤儿抿紧了唇，含泪摇头。姜武了然，正要让婵娟陪她回洛神阁，宋妤儿却先一步开口道，“我不走，昭蓉是我的女儿，她不好起来，我这个做娘亲的怎么能走。”她语气坚决，姜武听的脸色一片暗沉。还要再劝，却见宋老夫人身边的夏至跟着碧痕进来了。
碧痕见宋妤儿看向夏至，开口解释，“夏至姐姐和春芳姐姐都是出过痘的，老夫人担心蓉小姐身边人手不够，特意拨了夏至姐姐过来照顾。”
“替我谢过祖母。”宋妤儿感激的说了一句，姜武将她揽的更紧。
“娘亲、娘亲……”床榻上，昭蓉红着脸，小声呢喃。
宋妤儿听见，挣脱姜武几乎飞一般的冲了过去，用自己冰凉的手摸着她通红的小脸，泪光点点道，“蓉蓉，娘亲在这里，你别怕，娘亲会一直陪着你的，蓉蓉……”
姜武看着这母子情深的一幕，只觉心情复杂。以前在军中时，他梦中憧憬过很多次这样母女慈爱的场景，可没想到，真正实现的一天，他的内心会如此酸楚。
姜武走过去，粗粝的大掌落在昭蓉额头上，嗓音沙哑道，“蓉蓉，爹爹也会陪着你，我们一家三口，共同进退。”
昭蓉还是睡不安稳，她小小的身体根本承受不了那么多的热度，宋妤儿便让碧痕和夏至不间断的打水换帕子。
如此，忙碌了一个多时辰，总算将昭蓉哄的睡着。
府医已经去煎药，碧痕轻手轻脚的走上前，冲姜武蹲了个万福，道，“侯爷，夜深了，你先陪夫人去西厢睡会儿吧，这里有奴婢盯着。”
姜武闻言，扭头看了眼宋妤儿眼底的疲色，劝道，“你身子弱，还是歇一会儿再来照顾蓉蓉，否则她还没好，你先把自己累倒了可怎么办。”
宋妤儿揉了揉眉心，也知道自己的体质，微微点头，又留恋不舍的看了昭蓉一眼，然后才往外走去。
两人刚出正房，就看见江小湖笑嘻嘻的站在开满了白花的梨树下，朝二人眨眼。
“江姑娘？”宋妤儿叫了一声，顿顿，又道，“你是来找就姜武的吧，那你们慢聊。”说着，就往西厢的方向走去。
姜武难以忍受她云淡风轻的将自己扔给另一个女人，几乎下意识的，伸手扯住她的胳膊，沉声道，“不许走。”
“那你让我留下来干什么，看你跟别的女人谈情说爱风花雪月……姜武，我很困了，我现在只想好好的睡一觉，然后起来继续照顾昭蓉……”说着，还要再挣脱。姜武却不肯放，他定定的看着她，问，“你当真以为我会跟别的女人谈情说爱风花雪月？”
“不然呢，当初不是你口口声声的告诉我，你现在觉得江小姐更适合你，你也更喜欢她，还一门心思要将她纳进府里做偏房？”宋妤儿冷静又冷漠的与他针锋相对。
姜武面色黑了个透，第一次知道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是什么感觉。
“姜大哥，宋姐姐说的是真的吗？”
“婉婉，我那只是气话。”
江小湖的声音和姜武的解释同时传进宋妤儿耳中。
宋妤儿冷笑一声，一把打掉他的手，抬了抬下巴，冰冷道，“去和你的江姑娘表白吧，我走了，好梦，你不要跟来！”说着，转过身头也不回的就往西厢走去。
江小湖有些尴尬的看向姜武。
姜武没有解释刚才宋妤儿的那些胡言乱语，只是问，“你深夜前来，意欲如何？”
“本来是改变主意，来给你演练一下覆水如何收回，但是现在我改变主意了。”顿了顿，又目光灼灼的看向姜武，问他，“姜大哥、你是真的想过要娶我吗？”
“我说了，那只是气话。”姜武毫不犹豫的说道，“我此生所爱，只有我娘子一人，莫说你了，就是天上的仙女，我都绝不会动心。”
“为什么？我自认我不比你娘子差，性格也更与你合拍啊！”江小湖张口，将自己困扰很久的问题问了出来。
姜武沉默了下，反问江小湖，“这世间比我好的男子何其多，你怎么不去追？”
“因为他们都不是你啊！”江小湖理所应当的说。
姜武嗤笑一声，“原来你知道这个道理。”
江小湖脸色一白，瞬间明了，姜武这是又给她挖了个坑，让她以子之矛攻子之盾，自行败下阵来。
良久后，她猛地抬头，“那你为了你娘子，能做到什么份上？”
“什么都可以。”姜武未作任何犹豫，道，“我为了我娘子，什么都能失去。”
“那好，都说男儿膝下有黄金，只要你跪下来，磕够一百个头，我就告诉你就将覆水收回的办法。”江小湖倨傲的抬起头，有意为难姜武。
姜武冷漠的看了她一眼，似乎是在思考。
“怎么，怕了，看来不也不是很想和你娘子和好。”江小湖讽刺的说道。
下一刻，姜武轰然跪倒在地。
江小湖瞪大了眼睛，眼睁睁看着他双手撑地，额头轻磕，拜在地上。
一时间，江小湖又心酸又震惊，她匆忙跑到姜武面前，阻止他继续叩拜，红着眼眶道，“你不用如此，我都知道了，你为了你娘子连尊严都能不要！”
“……”姜武没说话，眼神如水的看着他。
月色清凉又明亮，江小湖盯着姜武暗色的瞳仁看了许久，到底没有看到自己的身影。
她轻轻的叹了口气，“你起来吧，我告诉你覆水收回的法子就是，你去请你娘子，我准备一下。”
“有劳。”姜武客气又疏离的说了一句，起身径自离开。
江小湖看着他宽大的背影一步一步走远，眼睛不由湿润。若说她之前还抱着一丝希望，想着只要她倾心守候，总有一天会等到他回首……那么刚才他轰然一跪，便是敲醒他痴心妄想的铁棍。
什么最可贵。不就是一个只会流泪的男子为你流了血，或是一个只会流血的男子为你流了泪。
曾几何时，她一直以为姜武是那种可杀不可辱的硬汉子。
可今天，她到了他的另一面，他竟然愿意为他娘子折损自己的尊严。
若这还不能让她放弃，那就只能是死了。
这般想着，她从怀中掏出一个油纸包，朝廊下走去。定国侯府廊下铺的是汉白石，冬暖夏凉，不渗水。
她挑了出避风的地，将油纸里包着的粉末仔细的洒向地面，使四周厚中间薄，形成一个中间凹进去的小圆。
起身时，姜武带着宋妤儿刚好过来。
江小湖笑望了姜武一眼，“请姜大哥进去帮我拿杯水，再拿一把匕首来。”
“嗯。”姜武颔首，朝屋里走去。
不一会儿，左手端着茶杯，右手拿着匕首出来。
江小湖将两样东西接过，意味深长的看了宋妤儿一眼，“我若是做到了，姐姐你就得原谅姜大哥，敬他爱他，好好的和他过日子。”
说完，她突然蹲下，将茶杯里的水慢慢往洒了粉末的地上倒去。
她倒的很慢，而那些落在地上的水滴，竟然以肉眼看得见的速度结起冰来。
一杯水倒完，细碎的薄冰也刚好盖满整个圆。
江小湖抬头看了宋妤儿一眼，在她震惊的目光中又低下头去，将黏在汉白石上的薄冰一点一点刮起来，装在杯子里。然后扔掉匕首，双手捧着手里的茶杯，用内力加热，将冰又化成水。
“姐姐，我做到了。”她将茶杯递给宋妤儿。
宋妤儿看了一眼，有九分满。
“这是怎么做到的？”宋妤儿接过茶杯，感受着温水传来的热度，疑声询问。
江小湖笑了笑，“只要有心，什么都是可以的。”她说罢，拍拍手，不舍又决绝的看了姜武一眼，正要走，忽然间，整个青梨院的气氛都不对起来。
“有杀气！”姜武说了一声，直接将宋妤儿扯到自己身边。
江小湖也感觉到了，她羡慕的看了眼被姜武护在身后的宋妤儿，鼻子微酸。
下一刻，三个黑衣人从院墙外飞入，手执长刀向三人站的方向疾奔而来。
姜武心一凉，来不及叮嘱宋妤儿什么，只对江小湖说了一声“护好我娘子”，就往前冲去，与三人缠斗在一处。
黑衣人的身手颇为出众，又招招直逼姜武死穴，姜武只得打起全幅精神来应对。
转眼间，交战已过百招。
姜武胳膊被划出一道口子。
宋妤儿在旁看的心急，抓着江小湖的肩膀道，“你去帮姜武！”
“姜大哥让我照顾你。”江小湖没动，冷冷的说道。
“可他受伤了。”宋妤儿担忧的喊道。
江小湖看也不看她，出声解释，“在他心里，你更重要，他宁愿失去性命，也不愿意你掉一根头发。”
“可是……”
“你闭嘴，你这样会令他分心的。”江小湖恼火的话刚说完，下一刻，一个黑衣人分出神来，朝廊下她们两人杀来。
江小湖看着架势，只能将宋妤儿往后一推，踢起地上的匕首握在手里冲上去和黑衣人拼杀。
黑衣人刚与姜武斗过几百招，现在体力已经流逝大半，是以，以江小湖的身手还能撑上几招，但是也并没有太久，她就败下阵来。腰上被划了一道，鲜血直往出涌。
黑衣人抽出空，刀尖直指宋妤儿。
宋妤儿被那明晃晃的刀身晃花眼，她下意识的偏过头去，等待死亡来临……
并没有看见，江小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提起运气轻功轻飘飘飞身到她面前，替她挡了一刀，然后趁着黑衣人惊愕，将匕首狠狠刺进他的胸膛，同归于尽。
“江姑娘！”鲜血喷到宋妤儿脸上，她睁开眼睛惊喊出声，扶住满嘴鲜血，摇摇欲坠的江小湖。
与此同时，碧痕听到惊叫声跑了出来。
她看了眼江小湖，又看了眼还在和黑衣人缠斗的姜武，毫不犹豫冲上前去，助阵姜武。
刀光剑影还在继续。
宋妤儿却无暇顾及，她眼眶通红的看着江小湖，颤声问，“江姑娘、你为何……为何要如此……”
“……”江小湖已经说不出话来。
她扭过头，最后依依不舍的看了姜武一眼，然后被宋妤儿抓住的手无力的垂下。
借着月光，宋妤儿清晰的看见，她眼里流出一滴泪。
“江姑娘！”宋妤儿任由眼泪啪嗒啪嗒落下，紧紧的抱住江小湖。
……
有了碧痕加入，姜武总算将剩下两个黑衣人解决。
同时，也看到被宋妤儿抱在怀里的就江小湖。她身上插着一把刀，手已经无力的垂下。
“小湖！”姜武叫了一声，疾步朝宋妤儿走去，单膝跪在她身边，看着江小湖脸上还未干涸的鲜血，愧疚道，“小湖，是我对不起你。”
宋妤儿抬起头，哀哀的看了姜武一眼，什么都没有说。
碧痕在姜武身边，也跪了下来，道，“是奴婢的错，是奴婢耳朵聋，竟然一点都没有听到外面的打斗声，是奴婢的错……”
“你们都不必自责了。”宋妤儿泪眼朦胧的看了碧痕一眼，又看向姜武，颤抖着说，“你知道吗？她就是死的那一刻，也在拼命望向你。”
“婉婉，我……”姜武想要辩解什么。
宋妤儿的目光却出奇的寒凉，她冷漠的质问她，“姜武，你知不知道你真的很残忍。”
“你明知道江姑娘喜欢你，你却要她帮着你讨我欢心，你明知道自己说什么她都会当圣旨来听，可你却在最危险的时候让她保护我……你是不是，从来都不在乎她怎么想……你所爱的，你待之如珠如宝，你不爱的，就物尽其用用完就扔……你有没有想过，江姑娘她还只是个孩子……”
“婉婉，我……”姜武想说，自己也曾严厉的拒绝过江小湖，也曾给过她选择的机会，可话将出口，又觉得现在说这些已经没有必要。
悲剧已经造成了，他不管说什么，做什么，都换不回江小湖这条命。
“碧痕，帮我把江姑娘搬到西厢。”宋妤儿没再理会姜武，转身吩咐碧痕。
碧痕看了眼姜武，停了片刻，然后才点头答应宋妤儿的要求，抱起江小湖，一步一步往西厢走去。
西厢里，宋妤儿用很久的时间，帮江小湖清洗了身体，然后又给她穿上一件怒红如火的衣裙。
“江姑娘，若有来生，我宋妤儿愿当牛做马，还你大恩。”说完，她重重叩了三个头。
另一厢。
姜武将两个还未死透的黑衣人提去了地牢。
先卸其下巴，然后才用冰水将人泼醒。
两个黑衣人醒来后，第一时间想咬毒自尽，但是用力时，却发现嘴巴根本合不拢。
姜武冷冷勾唇，目光如寒铁一般扫向两人，“说，是谁派你们来的？”
“……”黑衣人沉默不语，一副舍生取义的表情。
姜武瞳孔微缩，转头看向一旁正在摆弄刑具的流风，一字一句残酷的吩咐，“让他们生不如死，又不必死透，本侯留着他们的狗命还有用。”
“是，侯爷。”流风答应一声。
下一刻，皮鞭如雨点般的抽在两个黑衣人身上。他们咬紧了齿关，不发出一点声音。
姜武侧身坐在太师椅上，胳膊撑在桌子上。一面欣赏黑衣人脸上痛苦的表情，一面想江小湖死后，宋妤儿跟他说的那些话。
……
也许，他真的是一个很残忍的人。爱之便欲其生，恶之便欲其死。
仔细说来，江小湖也没什么错，唯一不算错的错也只是爱上了他。
可结局，却如此的悲凉。
姜武皱起眉，他想，江小湖的死，他不是不愧疚，可偏偏，只要想到江小湖不死，死的人就是宋妤儿，他这份愧疚又变成了庆幸。

052 红烛罗帐，宽衣解带
次日，天光大亮，姜武去了青梨院西厢。看见江小湖身上怒红如火的衣衫，他暗色的眸子隐隐划过一丝疼痛。她才十六岁，本来应该有恣意的青春，漫长的生命，锦绣的前程，也有机会披上嫁衣，嫁给门当户对的官家公子，可是现在，她浑身冰冷，永远都不会再有任何知觉，永远要被埋在地底最阴暗潮湿的地方。
“小湖……”他沉重的唤了一声，合目轻声道，“以后你就是我妹子，每年清明，我都会去你坟前看你。”
“……”宋妤儿冷嗤一声，没有说话。
姜武从床上抱起江小湖，往外走去。他走的很慢，每一步都很稳。到了青梨院外，他小心翼翼的将她放在流风准备好的琉璃棺中，深深看了最后一眼，然后吩咐流风，“将江小姐遗体送到京郊大营江淮将军手中。”
“是，侯爷。”流风答应了一声，示意四个侍卫抬着琉璃棺跟他走。
出了侯府，流风使人将琉璃棺抬上马车，一人驾车，其余四人在马车上护着棺椁。
一个时辰后，马车停在京郊大营外。
守营士兵拦截问询，“你们是什么人？”
“我们是定国侯府的侍卫，江淮将军的妹子死在外面，我们奉命将江小姐的遗体给江淮将军送过来。”流风亮出令牌，看了眼身后的琉璃棺解释。
士兵闻言，上前查看了一番，然后才让人去通报。
江淮得到消息的时候正在操练士兵，乍听有人送了江小湖的尸体过来，整个人一下子就愣在当地了。缓了好久，才反应过来士兵的意思，提着刀拔腿就往营外跑去。疯狂的疾奔刀马车旁，他扶着琉璃棺大声呼叫江小湖的名字。
江小湖合着眼，脸色已经青白！
“谁干的！”江淮愤声怒吼，一拳砸向马车壁，马车壁承受不住那雷霆一击，豁出一个大洞。
流风看向红了眼眶的江淮，低声道，“九皇子派人刺杀我家侯爷，江小姐侠义心肠，拔刀相助，不想却被死士刺中胸口……一刀贯穿！”顿了顿，又道，“刀口正中心脏，她断气很快，并没有受太多痛苦！”
“啊……”听闻又是为了姜武，江淮仰天咆哮一声，眼角流出点点泪痕，他低下头，看着江小湖平静微带不舍得面容，痛苦道，“小湖，你怎么这么傻，你怎么会这么傻，为了个男人，连哥哥都不要了，连性命都不要了，小湖……”
流风叹了口气，正欲带着四个侍卫回京复命。
“且慢！”江淮突然开声拦住他们，问，“害死小湖的那个死士呢？”
“侯爷在江姑娘被杀后，几近疯狂，已经将所有刺杀的人全部斩首，为江姑娘报仇。”流风撒起谎来都不带眨眼。
江淮无法亲自替妹子报仇，脸上流露出一抹恼怒遗憾。
流风又道，“我家侯爷已经认了江小姐做妹子，希望将军安葬江小姐后，能与我家侯爷说上一声。侯爷在江小姐死前答应过她，以后逢年过节都会去看她……若是食言，料江小姐会死不瞑目。”
“我知道了。”江淮答应了一声。若这是江小湖死前唯一的愿望，那他这个哥哥，就算是打落牙齿和血吞，也一定要替她办成。
流风再没什么交代的，转身带着四个侍卫走了。
江淮站在原地，又守着琉璃棺，眼眶通红了许久，然后托守营的士兵去和京郊大营的牧统领告假，他要将江小湖带回祖籍安葬。
守营士兵飞快的去了主帐传话，再回来时，身后跟着一队精兵，为首的队长冲江淮道，“将军节哀……牧统领知道了你的事，吩咐我们一路护送你。”
“有劳了。”江淮沉声说了一句，转头又看了棺中的江小湖一眼，含泪道，“小湖，哥哥带你回家。”
……
一行人离开京郊大营，往西走去。
定国侯府，流风到青梨院复命后，姜武又将自己提前写好的一封信给了他，让他想办法送去东宫。
等楚贻华收到姜武的信件，已经是第二日的事了。
他当即换了常服，带着元宝公公往宫外赶去。
到定国侯府外，元宝公公紧张的看了楚贻华一眼，“这侯府里可是闹着天花，太子爷当真要进去？”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楚贻华扫了元宝公公一眼，“你若是怕，留在外面等本宫也可。”
“这哪儿行！”元宝公公讪笑一声，“您这尊贵的太子爷都不怕，奴才一个阉人有什么好怕的。”说着跟上楚贻华，毫不犹豫的往台阶上走去。
姜武已经交代过门房，楚贻华一敲门，立刻被放了进去。
两人刚绕过影壁，走进前院。
正要继续往书房走，忽然，不知从哪里蹦出三个黑衣人，提着刀摆出行刺架势。
元宝公公大叫一声，将楚贻华挡在身后，尖声质问，“你们是谁，竟然敢在定国侯府行刺太子爷！”
黑衣人没有开口说话，挥刀就砍，招式凌厉的将元宝公公踹翻，然后直逼楚贻华，一副只要他性命的架势。
楚贻华被迫左躲右闪，毫无太子仪范，直到半盏茶后，侯府侍卫闻声前来助阵，他才松快了些。
侯府侍卫众多，没多久，三个黑衣人就被虐的节节败退。被押着跪倒在楚贻华面前。
楚贻华这时才恢复了太子爷该有的贵气，扫了流风一眼，厉声吩咐，“现在就去审问，看看究竟是谁狗胆包天，竟然敢刺杀本宫，还妄图嫁祸到定国侯头上。”
“是，太子！”流风答应一声，然后示意侯府侍卫就将三人拖去地牢……
地牢。
三个人被拖进单独囚室后，分前后清醒过来，撤掉脸上的黑巾后，那露出来的脸面竟然是流云和另外两个侯府侍卫。
流风站在囚室外，扔给他们一个包裹，“这里面有你们的衣服，换好后将黑衣烧掉。”
“知道了。”流云答应一声。背过身去换衣服，做完一切后，他们离开囚室，取而代之的，是昨夜行刺姜武的三个人黑衣人。
两个活的，一个死的。
移花接木。
九皇子刺杀戴罪之身的侯爷算不得什么重罪，可刺杀当今东宫就不一定了，再加上前事，最轻的处罚也得终身幽禁。
两个黑衣人再次被泼醒，流风坐于二人对面的椅子上，挑着眉道，“你们还是不说？”
黑衣人别过头，倔强的很。不过就是几十鞭子，他们承受得住。
流风瞧透了他们的心思，冷笑一声，“看来你们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了。”说着，他朝自己身后的侍卫使了个眼色。两个侍卫上前，一人抱着一只罐子。
流风扫了一眼，向两个黑衣人道，“知道罐子里装的是什么吗？……左边一只是蜜糖，右边一只是食人蚁，食人蚁最喜欢啃食刷了蜜糖的肉类，你说我要是将蜜糖刷遍你们的全身，再放出密密麻麻的食人蚁来，会如何？”
两个黑衣人面面相觑，都没说话。
流风扫了眼低个的那个，“你长得丑，就先拿你做实验，给你的同伴看看食人蚁是怎样啃食食物的。”说着，他看了两个侍卫一眼。
两个侍卫上前，一个扒了黑衣人的衣裳，将蜜糖先在他腿脚上刷了一层，跟着，另一个侍卫放出食人蚁来，食人蚁有平常蚂蚁十倍之大，身子黑、头大，闻到蜜糖香甜的味道就朝低个黑衣人的脚上爬去。
接着，痛彻心扉的嘶吼声响彻了囚室。低个黑衣人每一秒都在承受那种噬心的痛苦。
“还是不肯说吗？”流风又问了一句，看向高个黑衣人。
黑衣人看着同伴的腿脚以肉眼看得见的速度变成森森白骨，那密密麻麻的食人蚁扎的他眼睛痛极，浑身都发麻，他恐惧的点头，表示自己愿意说。
流风起身，亲自帮他把下巴复位，高个黑衣人缓了片刻才道，“我说，是九皇子派我们来行刺定国侯的。”
“你确定？”流风邪魅的勾了下唇，“难道九皇子让你们行刺的不是太子爷？”
“这……”黑衣人犹豫起来。
流风眨眼，“莫非你也想尝尝那万蚁噬心的酸爽？”
“不！”黑衣人下意识的摇头，眼中闪过一抹痛楚，继而道，“是，九皇子是让我们来行刺太子。”
“证据呢，如何证明你是九皇子府的人？”
“我们用的刀都是定制的，那家铁铺只供货给九皇子。”
“嗯。”流风哼了一声，一直等低个的黑衣人双腿血肉被啃尽，才让人泼了盆滚烫的热水到他下肢，将食人蚁全部烫死，然后吩咐侍卫，“将他们拖出去给太子过目。”
“是！”侍卫领命，将一个死人、半个死人、一个活人全拖了出去。
楚贻华就等在外面，他对流风的战斗力十分满意。口头嘉奖过后，让他们将人送去刑部，交给福康。
半个时辰后，福康接受了这一个半人，录过口供，直奔皇宫乾元殿而去。
御案后，顺天帝听完福康的话，长叹一口气，看样子对此事是深信不疑的。没办法，九皇子最近糊涂事做的太多，在他看来，早就已经没救了。再留着也是个祸害，迟早要不择手段的将太子赶尽杀绝。倒不如……
“高要！”他突然开声，阴沉的唤了一句。
下一刻，高内监从外面走进来，躬身拜了一拜，“不知皇上有何吩咐。”
“传旨去九皇子府……楚贻廷不睦兄弟，构陷太子，图谋不轨，深负朕恩，令朕大失所望，即日起，搬离九皇子府，囚禁于北宫别院，着三百禁卫严守，非诏不得出。”
“是，皇上！”高内监答应一声，往外退去。
福康对顺天帝的处置还算满意，行了一礼，正要退下，顺天帝突然又唤了他一声，沉重道，“你陪朕去外面走走。”
“是，皇上。”顺天帝对他向来爱重，福康没有拒绝的理由。
两人出了乾元殿，直往御花园而去，缓缓的走着，顺天帝满腹心事的看着福康，试探着问，“福爱卿还记不记得自己的爹娘？”
“回皇上的话，臣是被养父养母带大的，亲生父母早就记不得了，养父母也在臣十六岁时双双离世。”
“那你有没有想过，你的亲生父母到底是何人？”
福康一听，斗胆看向顺天帝，深思了片刻，问，“莫非皇上知道臣的亲生爹娘是何人？”
“嗯。”顺天帝点了点头，“他们都是朕的故人。”
“那敢问皇上，臣的亲生父母究竟是何人，他们现在可在人世？”福康急声问，看的出来，他的养父母对他并不好，所以才会在听到亲生父母的消息时这般激动。
顺天帝叹了口气，“朕怕你知道他们是谁后，反而不愿意相认。”
“皇上的意思是……”
“你的母亲是朕的长姐，浔阳长公主……”
“浔阳长公主？”福康脸色一白，顷刻懂了顺天帝长久以来对自己的态度。他是又愧疚又害怕啊！
皇权的更迭，世世代代都带着鲜血的印记。
顺天帝当年之所以能顺利登基，就是因为有他胞姐浔阳长公主和驸马曾黎的扶持。尤其他的长姐浔阳长公主，为了保护他，更是不惜被奸党捉住，轮暴后送入千里之外的江南妓寮。
堂堂公主沦为下等娼-妓，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十个月内，活生生的瘦到皮包骨头。
等一年后顺天帝登基，派人来寻，浔阳长公主却已经油尽灯枯。临死之前，她将襁褓中的福康托付给了寻人的暗卫，请他帮忙将孩子送到附近农家，又求暗卫带话给顺天帝，就当从没有找到她……就当她死在了被掳走的那一天。至少在宗谱上，她是清白的。
……
顺天帝将当年的事娓娓道来，字字泣血。
福康脸色煞白，眼中含了热泪，他打小到大，猜测过无数遍自己的身世，可怎么也没想到他竟然是浔阳长公主和妓寮里的下等piao客所生。
一时间，又是震惊，又是痛恨！
恨当年那些奸党胡作非为，惨绝人寰。更恨那妓寮的假母鸨儿将他亲娘折磨而死。
“康儿！”顺天帝眼里也含了泪，轻唤一声道，“太子的母妃就是出自罗氏一脉的庶族，所以这么多年来，朕一直不待见他……若是你愿意，朕想封你为王，云朝的大好河山，朕给你，都给你……也算是对你母亲的补偿。”
“不，臣不要！”福康下意识的拒绝，看着顺天帝，双眼通红道，“臣无意用母亲的性命，做自己富贵的登天梯，还望皇上慎言。”
当年罗氏一族嫡支的确为祸不少，做出许多丧尽天良的事，可太子是无辜的，他的出生是自己无法选择的。再加上这么多年的交情，他也无法迁怒于他。更别说突然反水，跟他抢唾手可得的皇位了。他做不到。
“康儿，你母亲要是知道你如此……定然十分欣慰。”顺天帝是真的很重视自己的长姐，也很想念她。因此，自从知道福康是当年那个孩子，对他就再也没有任何脾气，有的只是满满的耐性和疼爱。
这才许他，在短短三年就做到了刑部尚书。
福康听顺天帝这么说，顿了顿，又问，“皇上可知道母亲的墓葬在何处，臣想去看看她。”
“过段时间，等此间事了，朕微服私访，与你同去。”
“也好。”福康点点头。
接着，舅甥两人又说了会儿话，福康才在顺天帝依依不舍的目光中，离宫而去。
他出宫时，高内监刚好到九皇子府。
楚贻廷听闻高内监登门，还以为顺天帝心疼他，要给他一些恩赐。忙欢天喜地的去前厅接旨。
随着高内监开始宣读圣旨，他脸上血色一下子褪了个干净，在圣旨宣读完毕后，阴沉着脸，抬头质问高内监，“你说什么，谋害东宫，本宫什么时候谋害太子了！”
“回九皇子的话，天牢里的三个死士都招了，他们是奉您的命令，在定国侯府刺杀太子再嫁祸给定国侯。”高内监看在以往楚贻廷给他不少好处的份上，多余解释了一句。
楚贻廷听完，差点呕出血来，什么在定国侯府刺杀东宫嫁祸姜武，那几个死士分明就是冲着姜武去的好吧！可是偏偏，他不能说出来，只能憋着一口闷气，除下皇子冠服，出去上了去北宫的马车。
北宫说是宫名，实际上却在鸟不拉屎的南郊，地方不大，野草却不少，荒芜的很。
不过楚贻廷也没特别排斥，瑶琴的身份已经安排好，他相信用不了多久，宋太尉给他的承诺就会实现。这段时间，他留在北宫被人监视着也算掩人耳目。九皇子如是想着，心情平静不少。
要是宋太尉知道他能这么想，肯定得拍桌子欣慰一句，这位主子终于长点心了。
楚贻华是在回宫路上遇见瑶琴的。
很庸俗的英雄救美桥段。
当时马车被堵，楚贻华掀开帘子正要问一句何故，结果一抬头就看到一个穿孝衣的凄美女子跪在路边。怀里抱着个草标，草标上写着“卖身葬父”四个字。
“爷，我们是否要绕路。”元宝公公见楚贻华掀开帘子，忙殷勤的问了一句。
楚贻华没搭理他，却是看着不远处的白衣女子道，“给她二十两银子。”
“爷，您这是？”元宝公公愣了一下，没想到他家这位爷也有管闲事的时候。不过下车后，看到那女子的面容时，他立刻就懂了。
感情是爱屋及乌。
那女子娇滴滴的受了元宝公公的银钱，跪下就下磕头。元宝公公不敢居功，指向马车方向，“给你银子的是我家爷。”
“那奴家去给大爷磕个头。”说着，她袅袅婷婷的站起来，楚楚可怜的看着探出半个身子的楚贻华，朝他走去。
楚贻华觉得这女子如今的模样，特向司玉被他在床上弄哭时的模样。
心一软，跳下车来，伸手扶住要磕头的她，道，“只是一点碎银，姑娘不必言谢，我看你如今形单影只，安葬父亲也不容易，这样吧，我让家仆帮你。”说着，他朝元宝公公使了个眼色。
元宝公公会意，立刻安排人去买棺材选墓地。
瑶琴没想到楚贻华这般容易上钩，模样更加娇媚动人，感激的拜了一拜，“奴家辛瑶琴，小字阿玉，谢过大爷大恩。”
“玉姑娘不必多礼。”楚贻华目光灼灼道，“我也是看你孝顺，才帮你一把。日后的路，你还是要自己走。”
“大爷不要我吗？”瑶琴说着，眼泪一滴一滴如珠子一般滚落，哽咽道，“奴家、奴家拿了大爷的银子，就是大爷的人了……为奴为婢，只凭大爷一句话……可大爷万万不能不要我，否则，我只有死路一条。”
楚贻华一想也是，这姑娘又美又弱，也没个亲人扶持，若他不收留，只怕不出半个时辰就要给人哄骗到花楼里去。
看着那酷似司玉的眉眼，他怎么也做不到冷眼旁观。想了片刻，道，“可以跟我回府，不过我府上规矩颇多，你得受得住。”
“奴家为了大爷，做什么都可以的。”瑶琴柔中带刚，含着泪保证。
楚贻华“嗯”了一声，从怀里取出一块帕子，递给她擦脸。
瑶琴接过后，更感激了。
待元宝公公将一切都准备好，楚贻华亲自陪瑶琴去了城郊墓地，埋完人，上了香，他抱起体弱不支的瑶琴往马车走去。
等回到东宫，已经是金乌西坠。瑶琴下了车，纵然已经有所准备，但是看到东宫的富丽堂皇时，心肝还是微不可查的颤了下。
“大爷，这……这里是……”
“还叫大爷，主子是当今皇上长子，东宫太子！”元宝公公嗔了面前不知好歹的女子一眼，将话挑明。
瑶琴闻言，差点跌倒在地，良久后，才反应过来，挣扎着要跪地请安。
楚贻华怜惜她身子弱，连忙扶住，安抚道，“你别怕，你以后就留在本宫书房贴身伺候本宫，外面的事，什么都不用管，也没有人会欺负你。”
“是，太子，奴家记下了。”瑶琴垂首应是。
楚贻华带着她往里走去，直接进了书房，指着屏风后的内间道，“那里面有床，你以后就住在书房里。”
“谢太子。”瑶琴感激的福身。
楚贻华勾唇一笑，抬起她的下巴，“本宫还是喜欢你唤本宫大爷……”那音调娇媚的，他身子都能酥掉半边。
“太子……”瑶琴忸怩着不肯再叫，看着楚贻华的双眸，盈盈欲泣。
“叫一声。”楚贻华低声诱哄，语气温柔如水。瑶琴被他宠溺的目光所蛊惑，半晌后，喃喃的喊了一句“大爷……”
“真听话。”楚贻华松开她的下巴，声音低沉的叮嘱，“乖，以后都这么好唤。”
当夜，红烛罗裳，衣带轻解，楚贻华翻来覆去的将瑶琴宠爱了个够。起初，瑶琴还有些矜持，后来意乱情迷时，就忘了脸面。

053 婉婉怀孕，昭蓉垂危将死
折腾一夜，楚贻华第二日起来，是扶着腰下床的。穿好衣服，书房的门从外面被推开，太子妃带着婢女进来服侍。
“你怎么过来了？”楚贻华有些不自在的看了太子妃一眼，太子妃刚要解释今天是她父亲的生辰，两人该回去向杨尚书祝寿。结果好巧不巧的，瑶琴穿着一件素色衣裙从里间走了出来。看到那张脸，太子妃一下子愣住了，半晌才反应过来，慌张的问楚贻华，“太子爷，这位姑娘是？”
“哦，你说瑶琴？”楚贻华回头看了瑶琴一眼，带着些歉疚，解释道，“她是本宫昨日从宫外带回来的。”
瑶琴身上的衣衫领子偏低，太子妃一边听楚贻华解释，一边扫向她脖子上那些暧昧的痕迹，忍着心痛，强颜欢笑道，“瑶琴姑娘既然已经侍寝，那是不是该搬出去？臣妾记得，蒲芳斋还没人住呢，环境也算清幽。”
“不必了！”楚贻华转过身，揽了瑶琴的肩头，道，“玉儿性子纯，胆子又小，蒲芳斋太远，本宫不放心，正好本宫书房里缺个伺候的，便留她侍奉左右吧。”
玉儿……这爱称，太子妃心中更凉，果然还是为了她的好姐姐司玉……
“太子妃若无旁的事，便退下吧，往后本宫一切贴身事宜都由玉儿伺候。”楚贻华怀中搂着一团暖玉，难得眷恋美色一次，对太子妃下起逐客令。
太子妃听他这么说，眼底闪过一抹心酸，手放在隆起的肚子上，低着头小声道，“今日，是家父五十五生辰，臣妾来是想问殿下，可要陪臣妾一同回去。”
“杨尚书的生辰？”楚贻华仔细一想，好像还真有这么一码子事，再看到太子妃不停抚摸自己高高隆起的小腹，叹了口气，道，“是本宫的错，本宫不该忘了岳丈的生辰，对了，礼单你准备好了吗？”
“都准备好了的。”太子妃轻垂臻首，小声应是。
太子点点头，侧首不舍的交代瑶琴，“玉儿，那你先歇着，等会儿会有人送吃食过来，若是乏闷了，就看看书。”
“是，太子。”瑶琴娇娇怯怯的答应了一声，仰面望着楚贻华，好像眼里只有这一人。
楚贻华看着她殷红饱满的唇，低头又啄了一下，才放开她，洗漱后，跟太子妃一起出了书房。
两人离开东宫，上了马车。车厢里只有两个人，太子妃忍不住内心酸楚，低低问，“那女子是定国侯送给殿下的吗？”
她知道，昨日楚贻华是在定国侯府遇刺的。那么十有八九，瑶琴这个女人，都是定国侯这个糙汉子讨好太子所为。
楚贻华没有防备太子妃的意思，看着她如实道，“她是本宫从路边捡来的。”
“从路边捡来？”太子妃皱起眉，心中浮起一丝担忧，问楚贻华，“这会不会是九皇弟设下的美人计……”九皇子虽然被囚禁起来，可他下边的爪牙却不少。谁不知道，顺天帝活下来的皇子只有两个，除掉一个，登位的就一定是另一个。
若是捧了九皇子这个没脑子的上去，那可比英明的东宫太子登位捞的好处要多。
楚贻华听太子妃这么问，也犹疑起来。不过很快，又将这股子犹疑抛到九霄云外，不过是一个弱女子，就算受了别人的蛊惑来刺杀他，他不给她机会不就行了，反正令他欢喜的也只是她的眉眼她的身子，等他来日登位，迎回自己真真心爱之人，就不会再眷恋于她，到时再将她处置了不就得了。
这般想着，他拍了拍太子妃的手，宽慰道，“本宫知道丝甯是为本宫着想，只是这事本宫自有分寸，她不会有机会刺杀本宫，更不会有机会下毒。”
“殿下心中有防备就好。”太子妃满心酸楚的叹了一声。怕惹他心烦，不敢再劝。
到杨府门口，两人刚一下车，就碰上另一侧也刚下车的苏世卿和司玉。
两人手挽着手，男子温润，女子柔情，显得恩爱极了。
“拜见太子、太子妃！”走到门庭正中，苏世卿带着司玉向太子、太子妃请安。太子妃还了一礼，喊了句“嫡姐”。
司玉淡淡扫了她一眼，没有说话，和苏世卿侧身避过，让楚贻华和太子妃先进。
楚贻华和太子妃刚进府门，就被大票的官员截住请安。随即，杨尚书匆匆赶来，也请了安。一群人浩浩荡荡的往里走去。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楚贻华借口更衣退出宴厅。
他形如鬼魅的拐去后院，见司玉果然没在那群女眷之间，一刻钟后，他在一片假山石上找到了司玉，她正握着一小壶桃花酿喝的潇洒。
“你这真是不爱那些花团锦簇。”他在她身边坐下，轻轻叹了一句。
司玉头枕着胳膊，侧头看了楚贻华一眼，心中一惊，险些翻下假山去，半晌，才问，“太子怎么在这里？”
“本宫想你。”楚贻华勾唇一笑，拿过她手里的桃花酿喝了一口，“看不见你的时候，想得很，看见你了，更是想得厉害，恨不得分分钟将你拆吃入腹，与本宫合为一体。”
“……”司玉懒得评价他的孟浪，只是突然想问一句，“太子，你既然真这么喜欢我，那过往那么多年，我怎从不晓得。”
太子叹了口气，“那时候，本宫以为你从不会离开，所以肆无忌惮挥霍你的真心。本宫以为，你会一直留在本宫身边，直到本宫登基为帝，立你为后。”
立她为后？司玉觉得讽刺极了。眼神一变，提醒他，“太子慎言，杨丝甯才是你的太子妃，就算有朝一日你登基为帝，凤鸾宫里住的也该是她。”
“你还是不懂。”太子又喝了一口桃花酿，有意凑她近了些，将醇香的酒气喷了她一脸，“本宫这么跟你说吧，一个男人若是真爱一个女人，那就是一辈子的事，他就算憋着自己也不会让自己爱的人受委屈，他能拥有的最好的一切，他都只会留给自己最爱的人。……而本宫，最爱的人是你，所以从始至终本宫都未想过让你入东宫作妾，仰人鼻息，受人构陷，本宫要封，就封给你这天下最尊贵的封号，皇后！此心，至今都未变过。”
“……”司玉听他说了这么多，心绪已经混乱之际。她不知道该不该相信他，更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回应。
两人情绪都有些过激，谁也没有发现，假山下站着脸色苍白的太子妃。此时此刻，杨丝甯真的是恨死她这个嫡姐了。都嫁人了，还这么不安分，竟然还妄图当皇后。她一口银牙几欲咬碎，强忍着不破口大骂的冲动，又在原地站了片刻，然后在两人分别前，神色无异的离开。
她前脚刚走，司玉后脚翻身落在假山另一侧。她始终不知道该怎么回应楚贻华，索性什么也没说，就当没有听到。
楚贻华见她突然逃走，想追上去问个清楚，可司玉却已飞快的钻出假山，往花厅方向跑去。
他只能叹了口气，将桃花酿全部喝完后，回了前厅……
午后，太子妃和楚贻华一起回东宫，同处一辆马车，楚贻华明显觉得太子妃不对劲，便摸着她的肚子，关心了句，“可是孩儿又闹你了？”
太子妃苦笑了声下，没有作声。
楚贻华笑了笑，又道，“孩子大名轮不到我们起，乳名却是可以的，有没有想过，叫他什么？”
“太子觉得呢？”提起腹中骨肉，太子妃心情好了一些，不过却没自作主张，而是征询楚贻华的意见。
楚贻华想了片刻，“玉郎如何？”
太子妃一口老血差点喷出，强忍着不生气，噙着笑温和道，“男子更重才德，玉郎二字是否轻了些？”
楚贻华一想也是，又道，“玉德？”
太子妃强忍着不把楚贻华掐死，吃吃笑问，“太子怎么对玉字这么钟情？”
“太子妃不喜欢玉字？”楚贻华反问。
太子妃只得妥协，“那便唤作玉郎罢！”
一路无话。
回到东宫后，楚贻华再未去过太子妃寝殿，只要瑶琴夜夜相伴。
几日后，瑶琴背上开始长出红疹。楚贻华有意让太医来替她诊治，瑶琴却以过敏为由，不肯见太医，只涂抹一些药膏。
没几日，整个书房都是一股子药膏味，但瑶琴身上的红疹子却没有变少，反而扩散到了胳膊上、脖子上，就连额头也长了。
楚贻华终于察觉到不对，让瑶琴搬去了蒲芳斋，并强行让太医看诊。
太医诊完脉后，整个人都崩溃了，他跪在地上，恐惧的看着楚贻华，惊恐道，“太、太子……这是……”
“是什么？”楚贻华剑眉一挑，厉声问，“说！”
“花、花柳病！”太医带着哭腔说道。
楚贻华瞪大眼睛，白了脸。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竟然一直在宠幸一个患了花柳病的女人。
那他、那他岂不是……
楚贻华心中又惊又怕，许久后，才看向太医，问，“本宫，是否也被传染了？”
“这、怕还要等些时日才知道。”太医战战兢兢的回禀，“花柳病从传染到病发，约莫有半个月的时间。”
“那你可有把握治好？”
“臣会尽力……”
楚贻华已经说不出话来，他看向躺在床上的瑶琴，只觉她面目丑陋之极。
他怎么也没想到，楚贻廷竟然用这么下作的手段来构陷他。
最后，太医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东宫的，他只知道，从今日起，自己每一天都得当最后一天来过了。
而瑶琴，当晚就被送出宫，受尽酷刑后，遭活埋。
定国侯府。
昭蓉的情况也越来越不好，一日里，有七八个时辰都在昏昏沉沉的睡着。
宋妤儿在姜武送走江小湖以后，就再没有离开过青梨院。日日衣不解带的伺候着，整个人瘦的更厉害了。
姜武心疼她，想替她分担，可宋妤儿因着江小湖的事，对他总有几分怨念冷淡。
姜武是知道宋妤儿决绝起来有多狠的，也不敢凑的太近，逼的太紧。
三日后，昭蓉脸上的痘疹变得越来越多，越来越大，日益透明，昭蓉只要醒着，就会哭着喊痒，睡着了也忍不住伸手去挠，宋妤儿更不敢离开，和夏至、碧痕三人替换着，几乎时时刻刻都要抓着她的手，看着她，不让她碰脸上的疱疹。
小女孩儿要是留了麻子，长大后总要难过伤心的。
这般又熬了一日。
宋妤儿身子本来就差，终于承受不住，在一个深夜里，突然体力不济，往后跌去。
姜武一直不言不语的伴在她身后，几乎立刻飞身上去，接住了她，叫醒碧痕后，往东厢房走去。
宋妤儿再醒来，天光已经大亮。
她看到自己身边躺着的姜武，愣了一下，想起昨晚的事，翻身就要越过他下榻。
姜武听到动静，睁眼将她按住，“再睡会儿。”
“蓉蓉还在痛，我不能留她一个人……”说着，宋妤儿就要甩开姜武的手。
姜武沉吟片刻，突然道，“你说过，覆水要是能收回，你就原谅我的。”
宋妤儿听他说起这档子事，眼前蓦地又闪过江小湖的脸，她那晚在将覆水收回之前，也是要她原谅姜武的。
可是现在，她真的做不到。她只要闭上眼，江小湖满身鲜血的样子就会出现在她眼前。她是那样的爱慕姜武，爱到不惜为自己的情敌牺牲，她忘不了她最后望向姜武的那一眼，是那样的不舍，那样的心酸。
她根本做不到，踩着她的命，去和她爱慕的男人朝朝暮暮。
……
“姜武，你再等我一段时间好吗？现在蓉蓉病着，我分不出精力想我们的事，一切都等蓉蓉好了再说，可以吗？”良久后，宋妤儿看着姜武，认真的和他商量。
她看得出，她这些日子的冷遇给姜武也造成了极大地伤害。他的眼窝都已经陷了下去。
再继续冷战，谁都落不得好，倒不如直接将事情挑明，无论是聚是散都有个缓冲。
反正不管错对，一切都已经发生了。他就算再气姜武，也不能一刀砍死他再自杀去给江小湖陪葬。
姜武听宋妤儿这么说，苦笑了声，嗓音沙哑道，“你明知道，你说什么我都会答应的。无论是几个月、几年，还是半辈子、一辈子，我都会等你。”
“嗯。”宋妤儿点了点头，凉了许久的心终于有复苏的迹象，正要再说些什么，胃里却突然不舒服起来，她捂住嘴，难受的呕了一声。
“婉婉，怎么了？”姜武坐起身，紧张地问。
宋妤儿皱着眉道，“外面好像有人在煮鱼汤，腥得很，我闻着难受。”
“我出去看看。”姜武说着，下了榻，往外走去。
进了小厨房，还真发现有人在煮鱼汤，是夏至。
夏至听到脚步声，回头看了一眼，见是姜武，屈身蹲了个万福，疑惑的问，“侯爷怎么到厨房来了？”
“婉婉闻不得鱼汤的腥味，我出来看看。”姜武沉声道。
夏至一愣，顿了顿，解释，“是蓉小姐昨夜醒了，喊着要喝鱼汤，奴婢才让人从前院拿了鱼收拾干净来煲着。”顿了顿，又疑惑道，“可这鱼明明去了腥，只留了鲜味啊！”
姜武闻着也是，可偏偏宋妤儿闻不得，他只能吩咐夏至，“下次蓉蓉想喝鱼汤，让前院大厨房煲好了送过来就是。青梨院以后不要再做鱼。”
“是，侯爷！”夏至委屈的答应了一声，姜武转头要走，夏至脑中灵光一闪，又叫住他，问，“侯爷，小姐是不是有身孕了？”
只有有身孕的人，鼻子才会这么敏感吧！
姜武想了下，还真有这个可能，顿时，整个人都激动起来，转身就忘东厢房走去。
屋里边，宋妤儿呕的更厉害。
姜武进屋后，赶紧倒了杯温水给她。
宋妤儿喝过后，情况好转了一些，姜武眸光闪烁，突然问，“婉婉，你这个月月信可有来过？”
宋妤儿听他问起月信，先是红脸，继而一愣，又道，“你是说我……又有了身孕？”算起来，她还真有将近两个月不曾用过月事带了。
“等用过早膳，我让府医给你瞧瞧。”姜武说着，扶宋妤儿下了榻，亲自伺候她洗漱过后，又用了早膳，然后才将府医请进来。
府医隔着帕子搭上宋妤儿的脉搏，片刻后，站起身，朝姜武拱手，含笑道，“恭喜侯爷，夫人的确是喜脉。”
“婉婉，是喜脉。”姜武难掩眼中欢喜，看着宋妤儿的目光，虔诚又晶亮。
宋妤儿点了点头，轻轻摸上自己的小腹，有些怔怔，这里，竟然又孕育了一个生命。
“侯爷陪着夫人，奴才先退下了。”府医见两位主子神色各异，生怕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忙收拾药箱退了出去。
府医离开后，姜武看向宋妤儿，低声问了句，“婉婉，你不开心吗？”
“没有。”宋妤儿摇了摇头，“我只是担心，没办法再照顾蓉蓉，她的病……”说着，眼眶又红了起来。
姜武一把将她揽入怀中，沉声安慰，“别担心，不是还有我，往后你负责好好养胎就是，蓉蓉那里，都交给我，一个月后，我一定还你一个活蹦乱跳的女儿。”
“真的吗？”宋妤儿目光灼灼的看着姜武，手心手背都是肉，她哪一个都不想偏颇。可偏偏……
“嗯。”姜武点头，“听说织金县太平村附近有个治好过天花的游医，我已经让人去查访了，相信这两天，就能将他请来。”
“当真有人能治好天花？”
“会有的。”姜武安慰宋妤儿，同时，也是在安慰自己。
两人相望，长久无言。
“不好了，不好了，蓉小姐晕厥过去了……”外面，突然传来一道急切的惊呼。
宋妤儿面上一慌，正要起身，姜武却表情严肃的将她按住，“你留在这里，我过去看看。”说完，起身就往外走。他心中急迫，出门时差点被门槛绊倒。
宋妤儿在屋里揪心的等待着。过了一会儿，实在坐不下去，又去了院子里。
昭蓉屋里，姜武一进去，就察觉到不对，床榻上，小女孩儿的手腕垂下，明显是进气少，出气多。
“怎么会这样！”姜武奔到床前，抱起昭蓉，瞪向府医，“你是怎么照看的，怎么会突然晕厥。”
“侯爷，蓉小姐年纪小，得了天花，本来就是九死一生的事……”府医低声辩解。
姜武厉声吼道，“什么九死一生，你快去想办法，否则小姐没了，你也别想活着走出青梨院。”
“侯爷……”府医都快哭出来了。他要是真能治好天花，他还能屈就在一个小小的侯府里，他早就是太医院院正，受千万人敬仰了。
可姜武情绪正激动，哪里听得进去道理，吼了府医一句，就不再理会他，转头盯着昭蓉长满脓疹的脸，大声叫道，“蓉蓉、蓉蓉，我不许你死……你娘亲还在等你，你不许死，听到了吗？”
昭蓉没有反应，她的体温不再滚烫，慢慢的，越来越凉……
姜武吓得全身发软，几乎抱不住她。
命悬一线之际，流风扛着一个三十来岁的汉子突然闯了进来，将那汉子放在地上后，吩咐他，“快去替我家小姐诊治。”
“得！”汉子应了一声，背着药箱走近，捏起昭蓉垂在床侧的小手，微微一惊，“已经没有脉搏了？”
姜武瞪向汉子，哑声呢喃，“蓉蓉不会死的，求先生救她！我求你了！”
“你退下！”汉子闻言，飞快将昭蓉从姜武手中接过，平放在床上，掀起她的眼皮看了看，确定还没死透，尚有医治的必要，然后才打开药箱，拿了一瓶药，一股脑倒进昭蓉口中。捏着她的下巴，迫使她服下。
昭蓉喝了药，呼吸渐渐恢复平缓。汉子又扫了目瞪口呆的府医一眼，朝他道，“你也是大夫？正好帮我抓药。”说着，速度极快的念了二十多种药名和各自的分量出来，念完后，问府医，“记住了吗？”
府医也曾有过年少辉煌的时候，怎会记不住区区二十几种药材的分量，答应一声，就去抓药了。
一刻钟后，药材全部到位，汉子又看向姜武，“来不及煎药，想办法把那些药材弄成齑粉，我要直接给病人冲水喝。”

054 婉婉，这个孩子我们不要了好吗
姜武闻言，不敢耽搁，将药材一一捏在手中捻成齑粉，全部弄完后，药粉直接和水被喂进昭蓉口中。
“方先生，蓉小姐怎么样？”流风怕自己差事办砸，上前关心了一句。
方兰生抬头看了流风一眼，“虽然迟了些，总算还来得及。”顿了顿，又道，“至少有五成的把握，姜小姐能熬过这一劫。”
“五成把握？”姜武皱起眉来，不是说他曾经治好过天花病患吗？怎么到了昭蓉这里，就只有一半的把握。
“嫌少？”方兰生觑了姜武一眼，冷笑，“天花本来就是最凶险的急症，是每个人都要面临的天道劫数，医者都是凡人，如何能与天道作对，就算真有能治愈天花的奇才，怕也早早遭了天谴……天机能猜不能变，我已经尽人事，至于能否平安挺过去，就看令千金的意志了！”
他这话说的有些重。
再说姜武，他何尝不知天花有多可怖，若这事发生在别人身上，他大概也能理解方兰生话里的道理，可偏偏事情发生在他和宋妤儿最宠爱的长女身上……俗话说旁观者清，当局者迷，他现在完全就是灯下黑。根本什么都不想考虑，唯一的希望，就是女儿昭蓉能够平安脱险。
方兰生见姜武不语，也没再多费口舌。他见过那么多生死，对病人家属的心理再了解不过。亲人生死未卜之际，不管跟他们说什么都是白搭，那时候，他们往往都是没有理智的。
“未来十二个时辰，仍凶险的很，会再次高热，记得勤换凉帕子帮她擦身。若是熬得过，那就没有大碍了。”过了会儿，他再次出声叮嘱。
碧痕和夏至应下，一个去准备棉帕子，一个去打水。
姜武想起宋妤儿还在焦灼的等着，让流风陪方兰生去客院歇息，自己匆忙去找宋妤儿。
宋妤儿就在正房外的梨树下，姜武聊起帘子就瞅到她焦灼的眉眼。
“怎么样、”宋妤儿迎上去，担忧的问。
姜武颔首，“得亏方先生来的及时，命先保住了，要是熬得过之后的十二个时辰，就没事了。”
“那……”忽然间，宋妤儿像是想起什么一般，从自己怀中掏出先前姜武还她的紫金护身符，塞给他，“把这个给蓉蓉，让她贴身收藏着……历代先祖会庇佑她。”
“好。”姜武接过护身符，对这个东西，他也是有几分笃信的，毕竟曾经救过他的性命，他相信，这一次，它也会庇佑他的女儿平平安安。
话落，姜武又安抚了宋妤儿一会儿，将她劝回东厢房，才重新回了昭蓉寝房，刚好，昭蓉再次醒来，他接过碧痕手里的冷帕子，一面替长女擦脸，一面将护身符给了她，道，“蓉蓉，你娘亲身子弱，不便来看你，这是她从小戴到大的护身符，你贴身藏着它，就像你娘亲陪在你身边，你一定要好起来，知道吗？”
“爹爹……”昭蓉泪眼汪汪的看着姜武，气若游丝道，“爹爹，我努力不要死，我想娘亲，想恪弟弟……我还想再见兰姨……我会努力的……”说着又合眼睡了过去。
姜武堂堂七尺男儿，听她说着，险些落下泪来。他的女儿，懂事的完全不像一个五六岁的女孩儿……
沙漏里的白沙一点一点漏下，每一刻钟都像一年一样漫长。姜武打从坐下后就不曾起身。他手里的帕子不停再换，旁边铜盆里的水也在换。
昭蓉醒了几次，没说几句话，又烫晕过去，终于在丑时前后，她脸上一些透明的脓疹开始发皱、干缩。
姜武发现不对，忙让人去客院请方兰生。
方兰生看过后，却松了口气，告诉姜武，“侯爷无须担心，待小姐身上的脓疹全部干缩，她的体温就会降下去，也是脱离生命危险了。”
“原来如此。”姜武点了点头，眼中终于浮现出一抹松快。
十二个时辰过去，昭蓉的呼吸趋向平稳，方兰生也离府而去。
之后两三日，昭蓉身上的脓疹全部结痂，昭蓉清醒的时间也越来越长。
除了瞧着可怖一点儿，其他一切安好
府医继续替昭蓉诊治，顺便照着方兰生给的方子配祛斑的药，给昭蓉备着。
又数日缓缓而过，宋妤儿彻底放下心来，侯府里的戒备也没那么森严了。
东宫却是另一番天地。
先前给瑶琴诊治的太医日日来东宫报道，终于在第十三日确诊，楚贻华也染上了花柳病。他的背上已经冒出一些红疹，痒的整个人心烦意乱，脸色极为不好。
太医早就做好准备，当即开了药方。
可事关东宫尊严，这药方自然不能入档，药也不能回太医院抓。楚贻华干脆一声令下，患了暗卫出来，让他却宫外抓药，煎好了装进水壶带回来。
如此，服用了几日。身上的红疹有所抑制，却没有消下去。
他一怒之下抓了太医质问。太医道，这本来就是很复杂的病，他也没有十成把握，只能根据病人的反应反复调整药方。
楚贻华还得仰仗他，只能忍气吞声的等他继续调整药方。
自然，这几日的早朝是没有上的，跟顺天帝请了病假。
后来，不知怎么的，风声就走露出去了，整个京城都在传当朝太子得了脏病的消息。更有好事者一夜之间写了无数版本艳-情话本子在坊间传播，什么《东宫太子与我娘二三事》，什么《风尘女实录：霸道太子爱上我》，什么《东宫夜游万花楼》……不胜枚举。
就连定国侯上的小婢女都有传阅。
等宋妤儿察觉不对，将事情说给姜武听，东宫那边已经了乱成一团，顺天帝为杜绝悠悠之口，亲自带太医去了东宫给太子诊脉。
楚贻华见瞒不过，只好将自己做的荒唐事如实以告。
顺天帝听罢，直接飞起一脚踹在他心口，怒声骂道，“我楚家江山传了七八百年，从未出过你这么糊涂的孽障，竟染了这脏病回宫……你……你这太子不做也罢！”说着，便要高内监起草废太子的诏令，将不肖子孙贬去南山守皇陵，日日夜夜向祖宗告罪。
楚贻华被踹的险些喷出口血来，捏紧了拳头一言不发，只将所有的账都记在楚贻廷的身上。
顺天帝打完骂完，又鄙夷的看了楚贻华一眼，然后甩袖离开东宫。
次日，朝野上下皆知，东宫被废，九皇子楚贻廷被解禁，从北宫召回。
人人都看得出，这风向要变了。
姜武也不例外。
他想起自己和楚贻廷的那些恩怨，气得一口银牙几欲咬碎，挥手过去，演武堂里的梅花桩应声而断。
“侯爷！”流风低低唤了一声，“现在九皇子上位，不知您怎么打算？”
姜武阴沉着脸，正犹豫着，管家突然来了演武堂，拱手禀道，“侯爷，福康福大人求见。”
福大人……如果他没记错，那应该也是东宫的人。莫非，太子楚贻华还有后招？姜武想着，暗色的瞳孔更加深邃，颔首往演武堂外走去。
进了书房，福康已经在候着。
“定国侯。”
“福大人！”
两人互相见过礼，上了茶，姜武率先开声，“不知福大人今日来，有何指教？”
福康笑了笑，“定国侯素来睿智，会不知道我是为了什么？”
“东宫还有复起的可能吗？”停了片刻，姜武沉声询问，也是试探。
福康见他终于将话题引入正题，也肃了面容，压低声音道，“我今日来，就是为了此事……”
“那福大人的意思是？”
“不管东宫能不能复起，太子之位，决不能落入九皇子楚贻廷手中。”
“可当今圣上只有两个皇子。”姜武沉吟片刻，说出自己的顾虑。
福康弯唇一笑，指了指东宫的方向，道，“太子妃肚子里，不是还揣着个皇太孙……”
姜武眸光一亮，停了片刻，又道，“皇上那边，会同意吗？皇太孙到底太小，以后也不知道成不成器。”
“事在人为，人定胜天！”福康看着他，目光灼灼的说。就差问他，这一票，干不干。
姜武想了下，他和九皇子着实已经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只要他一日不被压下去，自己和婉婉就一日没有安分日子过。所以，不管是为了他，还是为了宋妤儿昭蓉的仇，这一票，他都必须干！
如此想着，他坚毅的冲福康点了点头。
福康早就料到姜武会如此选择，与他深入筹谋了一番之后，趁夜离开。
次日，金銮殿上，几乎所有大臣都请求顺天帝立九皇子为新太子。
顺天帝不悦的扫了眼跪着的众大臣，最后将目光扫向了硕果仅存、站着的福康。
轻咳一声，缓了表情，问，“众卿所求之事，福爱卿以为如何？”
福康听顺天帝问到他，当即拱手，将自己早就想好的台词说了出来，“回皇上的话，臣以为皇上正值壮年，春秋鼎盛，实在无需急着立太子。”
立太子是为什么，为国储君，您看您还年轻着呢，储什么君，这不是咒自己早死。
福康与顺天帝对了个眼神，表明自己的意思。
顺天帝一想，还真是这样。自己猜四五十岁，怎么着也得再活个二三十年，这些大臣这么急着立太子，打的是什么主意！讨好新君？嗬，未免太过心急了吧，龙椅上的他还活的好好的。
至于老九，他也太心急了些，刚从北宫出来，就想揽权，还真是一如既往的没脑子。
这般想着，他凌厉的扫了其他大臣一眼，声如洪钟道，“福爱卿说的对，朕正值春秋鼎盛，就是再过二三十年，再立太子也不迟。”
他这话一出，大臣不敢再置喙，生怕多说一句，就被疑了用心不良。只得附和起福康。
福康待他们安静下来，又朝着龙椅上的顺天帝一拱手，说出自己另一个想法，“臣以为，皇上还应广征秀女，扩充后宫，为我云朝绵延国祚！”
顺天帝听了这话，对福康更喜爱了。
其实他也觉得自己还能再生，毕竟他才四十来岁，当即下旨，令礼部尚书将选秀一事筹备起来。
礼部尚书和福康都是东宫阵营的，自然知道他这么做的真正意图，无非是为他女儿肚子里的皇长孙转移注意力。
该说的事情说完，顺天帝云袖一挥，退朝。
他走后，九皇子楚贻廷看向福康，皮笑肉不笑的看了他一眼，道，“福尚书还真是得父皇宠爱。”
“九皇子过誉！”福康拱手，脸上笑意潋滟。
楚贻廷走近他，盯着他，低低的说了句，“才发现，你和父皇眉眼竟有几分相似……若不是知道父皇从未去过江南，不然还真以为你也是父皇的皇子呢！”
“呵呵……”福康干笑一声，没有接话。
楚贻廷冷笑一声，转身离开。
福康在他之后，摇头捏了下自己的下巴，心道，怪不得坊间人都说外甥像舅舅，看来还真是有点道理的。
时间又过去了几日。
不甘寂寞的京城群众又掀起另一阵传言。
似是而非的议论，刑部尚书福大人与当今皇上的关系不单纯，没想到，为民请命的福大人竟然会出卖美色谋取升官发财。
谣言越演越烈，直接传进了顺天帝耳中。
顺天帝气的摔了御案上的砚台，当即宣了福康进宫。
福康看见顺天帝恼怒的面容，立刻想到他在气什么，轻轻笑了一声，安慰顺天帝，“皇上不必多心，说不定那些人是嫉妒臣得皇上宠爱，所以才无端生事蓄意造谣，只要臣不去理会，相信要不了多久，一切谣言就会不攻而破。”
“可朕看不得康儿你受委屈！”顺天帝红了眼眶，眼中流露出几分真意，哽咽道，“昨儿个晚上，朕又梦到你娘亲，也就是朕的长姐浔阳长公主，她哭着质问朕为什么没有照顾好你为什么让你受委屈……”
“皇上，听说梦都是反的。”福康叹了口气，想安慰下顺天帝，可顺天帝却不肯听，他又唉声叹气了许久，然后突然抬起头，问他，“康儿，你有没有想过，恢复自己的身份？”
“恢复身份？”福康皱起眉来，这点他还从没有想过。
“嗯。”顺天帝认真的点头，“朕打算公布你的身份，对外宣称，你是浔阳长公主与驸马在外所生的孩儿，因为幼时身子弱，便一直养在外面，现在过了二十岁，才能认祖归宗。”
福康听顺天帝这么说，认真想了许久，才点头答应下来，“舅舅愿意，就这么办吧！”如此，他也更方便保护皇长孙。
顺天帝听福康终于肯喊他一声舅舅，眼里直接涌出泪来，握着他的手，哭道，“康儿，朕的好康儿，你终于肯认祖归宗，叫朕一声舅舅了……”
福康也红了眼眶，和顺天帝抱在一起。
次日，早朝之上，顺天帝正式公布福康的身份，并改姓曾，称曾福康，封晋阳郡王……封地在江南最富庶的晋阳。
福康跪地谢恩，再起身时，已经是当朝郡王，比没有封号的九皇子楚贻廷还要高上一头。
楚贻廷藏在袖子里的手攥得死紧，面上却不显，在下朝后，还特意走过去唤了声“康表哥”，并且拱手道喜。
福康回了他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改日公主府设宴，九表弟一定得来，我们兄弟多喝几杯。”
楚贻廷看着他熟络不见生的模样，心里气的要死，可面上却一点都不敢表现出来，只是笑着答应，表示一定会备大礼恭贺，到时一醉方休。
待福康走后，却呕的能吐出血来。
福康出了宫门，这下没有回刑部，而是去了长乐坊的浔阳公主府。
顺天帝对这个长姐是真的上心，就算楚浔阳人已经走了这么多年，但她的府邸还保持着当年的模样，一草一木都没有改变过，正房里，也干干净净，一尘不染，进去就能住下。
公主府的仆从也还是当年那批，只是年纪大了。
他们都没想到，有生之年，这府里还能再住进人。尤其这人还是浔阳长公主的亲生儿子。
一时间，众老仆都红了眼眶，跟在福康身后，一一和他介绍府中布置。
到了中午，吃饭时，一个一个都盯着福康看，连声道，“郡王和长公主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福康怜惜他们思念旧主，倒没有怪罪，相反，心里还暖的不行。
定国侯府那边，姜武也得了福康封郡王的消息。心中对对抗九皇子楚贻廷的事，更有信心。
昭蓉脸上身上的结痂已经全部脱落，除了体质差点，基本已经恢复健康。至于脸上那些痕迹，她年纪还小，并没有太在乎，如今每日都在抹方兰生留下方子配成的药。相信假以时日，脸上的瘢痕一定会变得越来越不明显，直到消失。
只有宋妤儿的孕吐最令他忧心，将近大半个月来，不管府医用什么法子都没法减轻，他眼睁睁的看着她越来越瘦，全身几乎只剩骨头，每日只能用参汤白粥养着，急的都要发疯。
“我没事的。”宋妤儿躺在床上，脸色苍白的看着姜武，努力牵起一抹笑，与他说起别的，“你知道吗？我昨晚梦见小湖了，她说她放下了，该走了……”
“是吗？”姜武强忍着眼泪，握着她干枯不已的手，哽咽道，“这么说，你终于肯原谅我了？”
“嗯。”宋妤儿点头，“早在看到覆水收回的时候，我就该原谅你了。”
“婉婉……”姜武听着她轻如鸿毛的声音，忍不住落下泪来，忍了许久的话，终于有勇气说出来，“婉婉，这个孩子，我们不要了好吗？”
“姜武，你在说什么啊你！”宋妤儿不可置信的看着姜武，她没想到他会说出这种话来。
“婉婉，孩子没了以后还可以再要，但是我不想失去你，这样的你，让我害怕，我总觉得，不知道那一刻，你就会突然离我而去……”她真的太瘦了，瘦的他每多看她一眼，都觉得心如刀绞。
他宁愿不要孩子，也要留住她。
“可他是我们的孩子啊！”宋妤儿不赞成的摇头，“姜哥哥，虎毒不食子，他是我们的孩子，就算拼上自己的性命，我也一定会留住他的。”
“婉婉！”姜武眼泪流的更凶了，他想紧紧握住她的手，又怕不小心捏断她太过纤细的手指。
“姜哥哥，我突然很想吃槐树村的蜂蜜酸枣糕，你做给我吃好不好……”宋妤儿看着姜武泪流如注，也难过得很，想了想，干脆找个借口把他支开。
姜武却没多想，他只听到她想吃蜂蜜酸枣糕，所以一刻没停，叮嘱了她一句等着，就要去做。
宋妤儿在他起身时，又补充了一句，“要槐树村的那个味道。”
姜武含泪点了下头，转身离开。
约莫一个半时辰后，她被一阵清甜的味道唤了醒来，一睁眼，就看到脸上蒙着黑巾，手里却端着一盘糕点的姜武。
“姜哥哥……”她轻轻的喊了一声。
姜武没说话，用筷子夹起一块拇指大的酸枣糕喂给宋妤儿。宋妤儿不想拂他的好意，张嘴含了进去。
嚼了一下，然后她惊讶的发现，竟然没有想吐的感觉。
她又嚼了两口，然后缓缓咽下。
“婉婉，你能吃东西了！”姜武见她不再排斥，脸上露出几分激动，又夹了一块喂给她。
宋妤儿也欣喜的很，一连吃了七八块，才停下。
“对了，姜哥哥，你脸上怎么蒙块黑布。”又被喂了一盏水，她突然出声询问。
姜武表情僵了一下，良久，才道，“被蜜蜂蛰了。”
“严重吗？”宋妤儿眼里划过一抹心疼，伸手就要摘他的面巾。
姜武不肯，极力将身子往后倾，躲避宋妤儿的手。
宋妤儿见他躲躲闪闪，有些不悦，瞪了他一眼道，“自己将黑巾解开，否则休怪我恼了，又用不下膳！”
“婉婉……”姜武委屈极了，不愿将自己的伤口给她看到，但……他更怕宋妤儿再吃不下饭，因此磨了良久，最后，还是黑巾取了下来。

055 婉婉生辰，姜武的礼物
宋妤儿抬眼望去，只见他脸上有大大小小十几个红肿的伤口，明显是被蜜蜂蛰的。那模样，着实惨不忍睹。
“姜哥哥……”宋妤儿心疼的喊了一声，伸手要摸他脸上的伤口。
姜武一把握住她的手，阻止道，“伤口的毒液还未清理，别碰。”
“你又去槐树村的山上捅蜂窝了？”宋妤儿语气里有些愧疚，“早知道，我就不这么说了。”
“婉婉，为你做什么，我都是心甘情愿的。”姜武顶着一张不算俊朗的脸，深情说道，“你不必愧疚，孕育这个孩子，你已经够辛苦了。”
宋妤儿眼中含了情意，脉脉望向他，“好……只是，你能不能先去找府医，把脸上的伤口处理了。”
“嗯。”姜武点了点头，“等你歇下，我就过去。”
宋妤儿笑着颔首，在他柔意满满的注视下，合上眼睛。
半个时辰后，姜武确定宋妤儿睡下，才起身离了寝房。
他离开洛神阁，直接回了前院。大厅中，府医已经在等着，他先用药水帮姜武洗了一番伤口，然后才抹上碧绿的药膏。
“侯爷，您所中的蜂毒比较霸道，怕是得半个月，才能消肿。”说着，将自己手里的药膏给了他，“这药，一天抹三次，最好把药性揉进伤口里散开来。”
“知道了。”姜武从他手里接过药，塞进袖口。
转眼间，到了四月初九，这日，是福康正式入住浔阳长公主府的日子，也是宋妤儿在槐树村所定下的生辰日子。
看在福康的面子上，顺天帝终于肯赦免姜武，允许他出门行走。
经过姜武多日的调养，宋妤儿身形也不再那么消瘦，她还是不能吃别的东西，不过槐树村野蜂蜜做的各种点心却不排斥。
姜武为了她，索性潜心研究起各种精致小点，今儿是凤梨酥，明儿是山药糕，还要各种各样的豆糕、菜糕、水果糕，几乎一天三顿不重样。
如此，宋妤儿倒也不觉得厌倦。
这日，他先派人去浔阳王府送了贺礼，然后又替宋妤儿筹备起她的生辰礼。
宋妤儿一直在床榻上躺着，早就不记得自己五六年前过的那几个生辰。
直到姜武把一碗桃花面端到她面前，她才想起一些什么，捂着嘴哑然道，“姜哥哥，你都记得。”
“自然。”姜武将筷子交到宋妤儿手里，含笑道，“以前在槐树村时，你最馋隔壁陈嫂做的桃花面，所以每次你过生辰，我都会拿一只兔子腿跟陈嫂换一碗过来。”
宋妤儿抿唇轻轻浅浅的笑着，“这些，我以为你都忘了。”毕竟她现在已经不是姜婉婉，而是宋妤儿。
“一辈子都不会忘的。”姜武看了眼薄胎瓷碗里色香味俱全的桃花面，催促道，“你快趁热吃吧，面是用玫瑰露和的，馅料用的是蜂蜜腌过的最嫩的鸡脯肉。”
宋妤儿听他这么说，这才动了筷子，捞起细细一丝面，在嘴里嚼了下，确定不会反胃，才继续慢慢咽下。
一整晚桃花面，她吃了约莫有一刻钟时间，最后汤都喝的一干二净。
碧痕过来收拾碗筷时，顺便也和宋妤儿道了喜，宋妤儿抿唇轻笑。
姜武甩给她一包金瓜子，“今儿夫人生辰，拿去给洛神阁的丫鬟小厮都分分，让他们以后伺候起来再精心点儿。”
“是，侯爷。”碧痕得了赏，开开心心的退下去和姐妹们分享。
宋妤儿笑他，“你现在倒像个财主一样。”
姜武刮了下她鼻子，“还不托婉婉你的福。”
两人对视，笑容比蜜还要甜。
……
浔阳长公主府。
开宴前，福康没少怼九皇子楚贻廷。开宴后，楚贻廷不免就多喝了几杯。
醉到醺时，他红着脸要出恭。
长公主府管家唤了个眉清目秀的小厮带他去西暖阁。
谁知，没多久，小厮一个人哭哭啼啼的跑了回来，跪在大厅，求福康替他主持公道。
福康也多喝了几杯，见小厮哭的梨花带雨，哀哀戚戚，也是肃了面容，问他，“到底怎么回事？”
“回郡爷，九皇子他……他趁醉行凶，想强占奴才！”
最后四个字一处，满座哗然。
任谁也没想到，堂堂天潢贵胄九皇子，背后竟然还有这么不为人知的一面。
莫非，这就是他多年不曾娶妻的缘故？
每一个人都在心里猜测着。
福康黑了脸。
其实，上京城贵族，也不是没有豢养童子亵玩的，只是这些都算内宅阴私，是上不得台面的。也鲜少有人会把这种事搬上明面。
九皇子还真的是——致力于作死啊！
这般想着，他又多看了眼跪在地上，才十一二岁，雌雄莫辨的小厮，挥挥手，道，“你先退下，待本王查明事情经过，一定还你一个公道。”
“谢郡爷！”小厮红着眼眶，站起身退下。
福康让管家派了几个侍卫去寻楚贻廷。
楚贻廷被带过来时，酒还没醒，梗着脖子骂道，“不就一个小厮，本宫能看上他，是他的福气，今日不从了本宫，本宫明日定教他人头落地！”
“逆子，你让谁人头落地！”
忽然，只听一声怒吼传来，百官朝后看去，顿时目瞪口呆，谁也没想到，当今圣上竟然会微服私访来到浔阳公主府。
愣怔过后，全部起身跪倒在地，口中山呼，“臣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岁！”
“皇、皇上？”楚贻廷终于察觉到不对，转头一看，他身后不远处站着的可不就是他他父皇——顺天帝，顿时，好像有一大盆冰水从他头上兜头浇下，酒也醒了，人也不糊涂了，一仰脖子，喊了神“父皇！”
“畜生，还不跪下！”顺天帝走上前，一脚踹在他腿上。
楚贻廷活了这么大，虽然看过不少回顺天帝对太子楚贻华的责打，但自己还没挨过，一时间，倒忘了腿上的疼，只是反应迟钝的看着顺天帝。
顺天帝还以为楚贻廷是在跟自己犟，上去又是一脚。
这下，楚贻廷直接站不稳，扑倒在地。摔了个四脚朝天。
“来人，将这逆子拖下去重打三十大板！”顺天帝仍不觉得解气，冲着随他一起出宫的侍卫吩咐。
侍卫不敢耽搁，叉起楚贻廷就往外拖。
楚贻廷听到三十大板，眼睛都直了，他怔怔的望着顺天帝，直到被拖出大厅，才想起求饶。
不过这时候，顺天帝已经听不见了。
他气呼呼的让百官起身，然后走到主位坐下，冷哼道，“你们继续开宴，继续饮酒！”
“……”百官没人敢作声。
倒是福康不惧，轻松的问了句，“舅舅怎么来了？”
这句舅舅直接叫到了顺天帝心坎了，他心肠一软，低声道，“你不是想拜祭你娘，不如我们今晚就出发。”
福康刚围观了九皇子被虐，心情不错，当即点头答应下来。
舅甥两人，推杯换盏，看呆了厅中百官。
他们觉得，京城的风向，大概又要变了，前朝都有女皇登基，所以今朝皇外甥登基，应该也没什么不可能……
大家都这么想着，席间气氛再次热络起来。
外面庭院，楚贻廷被打完三十大板，臀上一片血肉模糊。偏偏左右都是顺天帝的近身侍卫，别说骂一句，就是连一个怨怼的眼神他都不敢有。
打完了，他以为他就能回府了。可谁知，侍卫向顺天帝回禀后，顺天帝竟然还要继续让他罚跪。
楚贻廷心里有一万句昏君想骂，但偏偏一句都不敢。
只能拖着残破的身体，在青石板上无休止的跪着。
直到一个时辰后，天上下起绵绵小雨，他晕了过去，顺天帝才让人送他回府。
回到九皇子府后，楚贻廷发了好大一通脾气，尤其是给他看伤的大夫，刚给他包扎完，就被赏了五十大板。
板子打完后，老大夫直接咽了气。
再之后，上前伺候的，就是老大夫的徒弟，一个十三岁的少女。
这下，楚贻廷倒是没有再发脾气。
当夜，顺天帝和福康南下，半个月后，才到浔阳长公主埋骨之地。
福康与顺天帝见了，忍不住又是一番伤心。
两人亲自动手，替坟头除了杂草，又将墓地修整一番……
同时，南山皇陵中，楚贻华的病情还在反复，处于死不了和活不痛快之间。元宝公公一只陪着他，在他左右伺候。
至于太子妃，在知道他患了花柳病之后，就再也没有露过面，楚贻廷晓得，她这是瞧不上自己。
至于司玉，就更见不上了。
据埋在濮阳王府的暗卫说，他被废黜之后，司玉就和苏世子圆了房，两人恩恩爱爱，如胶似漆。
楚贻华恨归恨，可心里到底还是顾及着她，没有与她来个鱼死网破。
一个月后，暗卫又传来司玉怀有身孕的消息。
那一晚，楚贻华彻夜未眠，他坐在皇陵外，盯着京城的方向看了一宿。
“主子，该吃药了。”元宝公公端着一只木碗，慢慢上前，轻声提醒了一句。
楚贻华看着木碗里那浓黑的药汁，苦笑一声，没有立即喝下，却是问元宝，“你说，我这病还治得好吗？”
“会好的，主子一定会好的。”元宝公公红了眼眶，低声安慰。
楚贻华终究是不死心，他举起药碗，递到唇边，一饮而尽后，又是一声苦笑，“这几个月喝的药，比前半辈子喝的药都多。”
“先苦后甜，总好过先甜后苦。”元宝公公接过药碗，又劝了一句，“再不济，主子不是还有皇长孙。”
提到孩子，楚贻华又想到司玉肚子里的孩子。
她怎么会这么快就移情别恋，会不会是……
他心里涌起一种奇异的，狂热的冲动，然后迫不及待的吩咐元宝公公，“想办法，将司玉弄到皇陵来，我想见她！”
“……是，主子。”纵然知道这事不怎么好办，但元宝公公还是没忍心拂了自家主子的意思，将事情答应下来。
其中过程艰辛自不必说。但好在结局不错。
司玉在五六日后，被蒙着眼带到了皇陵楚贻华房中。
黑布解开，她一眼就看到他落拓憔悴的面容。心中下意识的一酸，眼泪差点落下，不过很快，又被她掩饰过去，她瞪向他，“你到底想怎么样！”
“孩子是谁的！”楚贻华直接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问出口。
司玉面色一白，冷声道，“自然是我夫君的，不然还能是你的！”
“是不是我的，一探便知，话落，随他一起来到皇陵的太医从暗处走了出来，道声得罪，抓住司玉的手腕。
司玉眼中险些喷出火来，别过头去，不语。
太医探了片刻的脉，松开司玉手，冲楚贻华道，“大皇子，姑娘的喜脉有两个月了。”
“嗯，你退下。”楚贻华吩咐了一声。
等太医离开后，冷眼看向司玉，“这下你还有什么可说！”
“我不会让孩子认你的。”司玉又瞪了他一眼，“我不想让他知道自己有一个得花柳病的父亲！”
“司玉！”楚贻华恼羞成怒，“你别忘了，他还有一个水-性杨花、红杏出墙的母亲！”
“那这孩子还真是可怜！”司玉冷笑，“他本来就不该来到这个世上。”
“你什么意思？”楚贻华察觉到不对，赶忙问道。
司玉挑眉，“你说我是什么意思！”顿了顿，又道，“我只给你两个选择，一打掉他，二让他在濮阳王府长大，你选，现在就选！”
“司玉，你相信我，总有一天我会复位的。”楚贻华企图说服司玉让孩子认他，“到时候我一定封我们的孩子为太子，封你为皇后。”
“你做梦呢吧你！”司玉瞪向楚贻华，一脸的嘲讽，“一个国家得多倒霉，才能有一个花柳病皇帝、一个野种太子，一个水、性杨花、红杏出墙的皇后！”
“司玉，你说话怎么这么刻薄！”
“那是因为大皇子你做的都不是人事！”司玉冷声道。她只要一想到自己曾经喜欢过这个男人，肠子都要悔黑了。
楚贻华也看出了司玉的决绝，心中一急，说出口的话更没有章法，“你不答应我，就休想离开这里。”
“是吗？”司玉眼中划过一抹鄙夷，“我夫君龙章凤姿，聪颖过人，你以为他会找不到我？”
楚贻华听不得司玉夸赞别的男人，激恼之下，偏头就要吻她。
司玉心中一急，直接将穴道冲了开来，反手就是一巴掌，厉声骂道，“你自己得了脏病，还想传染给我吗？大皇子，你真恶心！”
楚贻华听她这么说，也察觉到自己这么做不对，倒是没有生气被打，反而愧疚的道起歉来，“司玉，我不是有意的，你是我最爱的人，我怎么会想传染给你，你相信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你原谅我好吗？”
“哼，想让我原谅你，你先送我回去！”司玉见缝插针，跟楚贻华谈起条件。
楚贻华一直困在皇陵之中，本来就寂寞的很，哪里愿意放她走，抿着唇不说话。
司玉看明白他的自私，后退了两步，打量起周围环境，看能不能自己逃走。
楚贻华现在的心性虽然有所改变，但智商却没丢，又和司玉相处过那么多年，看她的眼神就知道她在打什么主意，当即上前，再次点了她的穴道，然后将她抱到自己床上，轻抚着她的脸道，“不要离开我，你相信我，太医已经在改进药方了，我的病很快就会好的。”
司玉觉得楚贻华已经疯了，别过头，不搭理他。
楚贻华看着司玉的侧颜微微勾唇。干枯清瘦的手指慢慢抚上她的小腹。这里，有他的骨肉……
真好，他最爱的女人，怀了他最期待的孩子。
一个月后，顺天帝带着福康从江南归来。
当天，皇陵中的大皇子妃发动了，提前生产，历经一日一夜，生下七个月大的皇长孙。
再说顺天帝，他对太子不喜，但对于第一个皇孙的降生，还是有几分喜悦的。
当即派人将皇长孙和皇长孙之母接了回来，照福康的提议，安置在东宫。
皇长孙进宫第一日，顺天帝就开始了源源不断地赏赐，甚至亲自去了东宫，给皇长孙赐名天祚，楚天祚。
一时间，朝野再次哗然。京城的风向，又一次变了。
皇长孙洗三礼后，顺天帝就将人接到自己的乾元殿亲自照料。
对此，大皇子妃既惊又喜。
乾元殿中，顺天帝抱着怀里的小婴儿，笑眯眯的问福康，“祚儿是不是很像朕？”
“是是是，跟您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福康笑嘻嘻的奉承。也伸出手逗了逗这个表侄子。
不得不说，皇长孙长的真的很讨喜，性子也好，从来不哭，逢人就笑嘻嘻的，尤其是顺天帝。
过了几日，朝中又有大臣联名请奏，立皇长孙为皇太孙。
顺天帝还是没同意。新一批的秀女已经进宫，他还想再添几个皇子，等过上几年，考察考察众皇子德行再说。
不过这话他不好明说，只是委婉道，“皇长孙年纪过幼，资质未知，还需再看。”
这理由很正当，大臣也不好再纠缠，只得答应下来。等过几年再提……
秀女殿选那日，顺天帝不知想起什么，把最丰腴的几个一股脑儿的塞去了九皇子府，又私下密令，告诫九皇子，府上什么时候有怀孕的侍妾，他怎么时候再进宫来请安。
九皇子接到这奇葩的密令，嫌恶的扫了几眼高内监刚送来的秀女，只见一个一个，丰乳肥臀，恶心极了！
想着自己十载下不去手，干脆叫了孙宝进来，吩咐，“先把她们安排到后院住下，一人拨两个婢女伺候。”
“是，爷！”孙宝答应一声，转身笑眯眯的看着五个秀女，“主儿们，请！”
秀女都被孙宝的笑恶心到了，不悦的看了他一眼，扭着腰转身离开。
孙宝看着她们不屑的眼神，嘴上不说什么，心里却想，白日里由你们高高在上，到了晚上，指不定谁在上呢！
果然，等他再回楚贻廷寝房时，楚贻廷就跟他商量起密令的事。
孙宝跟了楚贻廷这么多年，自然知道他的一些癖好。他家主子，生平最厌烦的就是那些波涛汹涌的成熟女子，只好身材好了那么一点儿，他家主子看着就恶心眼晕。
所以他也不作假，直接提议，“那就只能李代桃僵了。”
“李代桃僵？”楚贻廷皱眉，“到时不是混淆皇室血脉？”
“奴才听说啊，这怀孕前三个月，可是最危险的时候，稍不注意，就会流了孩子……”孙宝一本正经的引诱楚贻廷。
楚贻廷果然上钩，起身走到他面前，用力拍了两下他的肩膀，交代，“那这几日晚上，就有劳你了。”
“可是……”孙宝指了指自己的脸。意思是，灯光下，那些女人肯定能认出自己啊！
楚贻廷淡淡一笑，“这我有主意，我会让人告诉她们，本皇子与人同房时，喜欢关着灯。”
“那就有劳爷了！”孙宝嘿嘿笑着，牙花子都露了出来。
楚贻廷看着着实不太雅观，挥了挥手，让他退下。
当晚，孙宝穿着楚贻廷的衣裳，冒充楚贻廷进了后院。
一个秀女一个秀女的临幸过去。
次日，那些秀女来向楚贻廷请安，眼角眉梢，都是媚意。
楚贻廷看的恶心极了，让孙宝随意打赏了几样东西，就要她们退下。
几个秀女自然不愿意，她们还想陪九皇子一起用膳，联络联络感情呢！都忸怩着不肯走。
楚贻廷恼了，“本宫还有公事，要是耽搁了，你们担当的起，啊！”
几个秀女见楚贻廷生气，这才退了下去。
之后一连半个月，每到夜里，孙宝就穿上楚贻廷的衣裳，趁夜走近五座寝阁，代替楚贻廷和秀女成了好事。
一个月后，还真有三个秀女怀上身孕。孙宝窃笑不已。
楚贻廷则满足的带上三个女人，回宫向顺天帝复命。
顺天帝也是刚得了几个美人，心情正好，听闻老九府上的秀女有一多半有了身孕，立即召见了他。

056 姜武发怒，想活命就从本侯胯下钻过去
楚贻廷受了几次磋磨，这次觐见异常老实，每句话、每个表情都细细斟酌，在顺天帝心中重新挂了号。顺天帝人逢喜事，龙心大悦之下，索性当场册封了三个秀女，都为九皇子侧妃。
三个秀女有了正经名分，一个一个心花怒放，感激的叩谢圣恩。楚贻廷表面含笑，拱手感激顺天帝对他的疼爱，但实际上，内心对三个秀女的厌恶达到极点。
顺天帝不知他真是心思，还当四人是真的实心谢恩，大手一挥，又冲三个侧妃道，“九个月后，你们谁先生下皇次孙，谁就立为正妃。”
“……谢父皇。”三个侧妃面面相觑，脸上都浮现出势在必得的惊喜，片刻后，再次跪下谢恩。
顺天帝满意了，挥手让四人退下。
殿门关上后，高内监疑惑的看向顺天帝。不知他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想法。
顺天帝笑了笑，叹息道，“到底谁朕硕果仅存的两个皇子之一，还能真真厌恶了他不成，只要他以后学好，朕也不介意给他个亲王名分。”
“皇上对两位皇子和皇孙都是真的疼爱。”高内监附和了一句。
顺天帝想了想，又吩咐他，“准备些补品送去九皇子府，三个侧妃，一人一份。”
“是，皇上。“高内监应声，退了下去。
他前脚刚走，后脚皇贵妃在外求见。
顺天帝想了想，让人宣她进来。
皇贵妃打从九皇子在浔阳长公主府被责打，就再也没见过顺天帝，此时再见，早就不见当初丰腴，瘦的好像一阵风来就能吹走。
顺天帝是个念旧的人，想起过往恩爱，立刻又忘了近日腻在他怀里的新欢，离开御案，朝皇贵妃走去，扶住正要盈盈下拜的她，沉声道，“爱妃免礼，多日不见，如今怎变得如此清瘦，令朕着实心疼！”
“皇上……”皇贵妃抬起头来，一双秋水妙目，可怜巴巴的看着顺天帝，轻轻柔柔道，“臣妾教子无方，愧对皇上。”
“爱妃这是哪里的话！”顺天帝此时此刻眼里只有皇贵妃的轻盈妙曼，听闻她自责，下意识的反驳，轻轻摩挲着她的手劝道，“教导皇子是太傅的分内之事，与爱妃你有什么关系，万不可把所有的罪责都往自己身上揽，你这样，朕会心疼的。”
“皇上当真还心疼臣妾？”皇贵妃红了眼睛，似乎一眨眼，就能掉下泪来。
顺天帝领着她往御案走去，坐下后，将她抱在怀里，贴着她嫩滑的侧脸，柔声哄道，“朕自然会心疼你。”
“皇上……”皇贵妃一改往日艳乍霸道之态，软软倚在顺天帝怀中，呢喃道，“只要皇上心中有臣妾，臣妾就心满意足了。其他的，臣妾什么都可以不要……”
“爱妃懂事多了。”顺天帝多看了皇贵妃一眼，夸道，“以后你若能继续如此，你便还是朕最宠爱的皇贵妃。”
“皇上……”皇贵妃闭上眼睛，樱色的红唇微微颤着，似乎在邀请什么。
顺天帝心中一动，低头将自己的唇贴了上去。
是夜，皇贵妃重新获宠……
宫外，九皇子府后院，却乱成一团。三个侧妃各自为政，已经开始互踩。
三个人，每个人都以为九皇子会偏向自己，可最后，九皇子一个都没偏向，并且在她们怀孕之后，再也没有进过任何一个人的房中。
……
定国侯府，宋妤儿孕吐的反应终于全部消失，肚子也显了怀，姜武对她越加宝贝，每日三次用膳，都要亲自做好送到她面前，喂她吃。
宋妤儿原先清减掉的体重慢慢又涨了上来。整个洛神阁都弥漫着喜悦。
这日，姜武端着三道小菜一碗粥进了洛神阁寝房。
他试好粥的温度，舀一勺送到宋妤儿唇边。
宋妤儿喝下后，脸上表情有些波动，犹豫许久，最后还是说了出来，“姜哥哥，过两日我想出去走走。”
“婉婉。”姜武放下碗筷，眼中闪过一抹不赞同，语重心长的劝道，“你也知道，你这一胎怀相并不是很好，要不还是……不出去了。”
“可是……”宋妤儿皱起眉，小声道，“天天呆在屋子里，真的很闷。”说着，她凝白的小脸皱成苦瓜。
姜武看的心疼极了，紧张道，“婉婉，你别这样，我看着心疼。”
“姜哥哥，你就答应我吧！”宋妤儿握上姜武的手，盯着他的眼神亮的像天上的星子一般。顿了顿，又补充，“蓉蓉也想出去走走的，半年前我就答应她了，可是一直没机会。”
“你再让我想想。”姜武受不了宋妤儿那软萌软萌的眼神，答应她先考虑。
宋妤儿知道这是有门了，抬起下巴看了眼放在桌子上的粥和小菜，道，“我还要吃。”多吃一点儿，腹中骨肉也能康健一点儿，宋妤儿这般想着。
姜武点了点头，心不在焉的继续喂她。
喂完后，又帮她擦了嘴，然后抽空去了青梨院一趟。
青梨院，昭蓉已经能下地，在院子里散步，姜武来的时候，她正在荡秋千，听到姜武的声音，她一激动，松开左右绳子就要下来，结果小腿儿太短，险些扑倒在地，关键时刻，夏至眼疾手快的侧身，将她接住，又带着她给一脸惊色的姜武请安。
“刚才你做得很好。”姜武给了夏至一个赞许的眼神，然后才看向昭蓉，虎着脸道，“方才怎么那么不小心！”
“爹爹，蓉蓉不是故意的。”昭蓉知道自己犯了错，往前走了两小步，捉着姜武的衣袖轻轻摇晃，抬头可怜巴巴的看着她，眼睛湿漉漉的……特招人疼。
姜武被她这么看着，哪里还气的起来，蹲下身，用手背在她脸上蹭了一下，压低了声音，道，“以后，还敢不敢这样？”
“不敢了，蓉蓉以后会小心的。”昭蓉乖乖道歉，眼睛红红的。
姜武叹了口气，再绷不下去，轻轻勾了下嘴角，放缓语气，道“蓉蓉乖，渴了吧，爹爹带你进去喝点儿温水。”说着，直接抱起她，往里走去。
昭蓉紧紧搂着姜武的胳膊，脸上还有些小心翼翼。
姜武喂她喝过水，问起出府一事，“蓉蓉，真的很想去外面集市吗？”
昭蓉听到集市两个字，眼睛亮了一下，不过很快，又黯淡下去，对着手指，低声道，“娘亲不喜欢外面，蓉蓉也不喜欢外面。”
“这么说，蓉蓉你是不想出去了？”姜武有意逗她，“既然这样，那爹爹就只带你娘亲出去。”说着，起身就要走。
昭蓉没想到事情的结局竟然是这样，忙跳下月牙凳，追上姜武，扯着他的衣摆道，“爹爹不要丢下蓉蓉，蓉蓉也想去的。”
姜武闻言，转过头，认真的看着她，问，“蓉蓉，你说什么，爹爹没有听见，你声音大点。”
“爹爹，蓉蓉也想去集市！”昭蓉仰头看着姜武，大声说道，“求爹爹不要只带娘亲，丢下蓉蓉。”
“既然蓉蓉想去，那方才为什么说自己不要去？”姜武蹲下身子，看着她明珠一般的眼睛，轻声问道。
昭蓉有些委屈，“有个大哥哥欺负娘亲，所以娘亲不喜欢集市。”
姜武听到有人欺负宋妤儿，立刻想到，那个人估计就是年前当街拦下宋妤儿，非要认昭蓉做义女的楚贻廷。
一时间，心中怒火再次蓬勃的烧起。
良久后，才轻轻的摸了下昭蓉的头，道，“蓉蓉别怕，有爹爹在，你和娘亲想去哪里就去哪里，爹爹会保护你们的。”
“嗯，蓉蓉相信爹爹。”昭蓉说完，又想想起什么一般，带着姜武往青梨院的书房走去。
姜武不明所以，但却没有拒绝。
直到昭蓉进了书房，看到书房里北边墙上挂着的那幅画，他才反应过来，昭蓉是要带他来看宋妤儿的作品。
这话，是他去鸳鸯岭期间，宋妤儿送给思念他的昭蓉的。
画幅很大，几乎和他等身，画上的他，一袭白衣翩翩，手中折扇轻晃，眉里眼里都是温和。
许是怕他黝黑的皮肤毁了整幅画的没美感，她特意添了一缕斜阳从他身侧照过，显得他皮肤没那么黑，眼睛却熠熠生辉。
“爹爹，娘亲画的好吗？”正出神着，昭蓉的话想起在耳边。
姜武不舍的收回目光，低头看了昭蓉一眼，认真道，“画的很好，再没有人比你娘亲画的更好了。”
“真的吗？”昭蓉瞪大眼睛，眸光发亮道，“其实，蓉蓉挺希望娘亲再画一副，有我们一家五口的那种。”
“好！”姜武替宋妤儿答应下来，“等你娘腹中的妹妹生下来，就请她画。”
“不是妹妹。”昭蓉不知道听到哪一句，着急的反驳，大声道，“娘亲腹中怀的不是妹妹。”
“什么意思？”姜武皱起眉头，“蓉蓉不喜欢妹妹吗？”
“不是的。”昭蓉摇头，看着姜武，急迫的解释，“蓉蓉不是不喜欢妹妹，蓉蓉只是觉得，娘亲更需要弟弟……弟弟长大后，会像爹爹一样高大，能保护娘亲……”说到这里，她微微停顿了下，又难过道，“哥哥和兰姨走了……就算不走，在他心里也只有兰姨，所以，蓉蓉希望，娘亲能生个弟弟，替哥哥照顾娘亲，保护娘亲。”
“蓉蓉真乖，一定会如你所愿的。”姜武认真道。他其实也是这么想的，女儿有蓉蓉这一个小棉袄就够了，以后再生几个儿子，能和他一起保护宋妤儿。
两父女的对话很秘密的进行着，没有任何人知晓。
当晚，姜武再去宋妤儿房中时，同她道，“明日良太医来请平安脉，只要她同意你出去，我就没意见。”
宋妤儿听姜武终于松口，整个人都激动起来。她其实早就问过良太医了，良太医也说过，她现在的胎稳得不能再稳，只要吧不受刺激，平日里正常的行动，都是没有问题的。
一夜好眠。
第二日，从起身开始，宋妤儿就开始盼良太医了。
良太医是在她用过早膳后才来的。请过平安脉后，果然如她所愿，她现在是可以出门走走的。
宋妤儿闻言，一脸希冀的看向姜武，那表情就像是在说，你听见了吧，良太医都同意了，你快带我出去走走。
姜武没有说出来的是，他早就将马车准备好了，听良太医说可以出门，送走他后，便让碧痕去给宋妤儿拿披风。
收拾妥当，夏至也带着昭蓉过来了。
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往外走去。
上了马车，宋妤儿内心雀跃极了，抓着姜武的胳膊，神采奕奕道，“姜哥哥你知道吗，我上次逛东市还是十年前……”
姜武听她说么说，心中不由一酸。
对于九皇子当年对她的觊觎，他是既痛恨，又庆幸。痛恨的是，他竟然如此阴险残暴，想要强占宋妤儿，庆幸的是，他将他千里迢迢送到他的身边，也算是促成他们的夫妻情缘。
“你若是喜欢，我以后日日陪你出来闲逛都行。”姜武忍着鼻间酸痒，握着她的手轻声承诺。
宋妤儿但笑不语。过了会儿，转过头撩开身侧的车帘，往外看去。
外面的街市果然热闹，行人来来往往，喧嚣又充满活力。
这生动热闹，是她以往十年所不曾见到的。
正看的出神，外面一道熟悉的黑影闪过，宋妤儿惊叫出声，“爹爹……”
姜武听到，正要询问，宋妤儿已经转过头来，冲车夫大声道，“停下来，快停下来。”
车夫很快停下宋妤儿作势要往外走，姜武担心她，慢握着她的手，护着她往下走去。
踩着车梯下了马车，宋妤儿指向街边的一家玉器铺，声音沙哑道，“我爹爹进了那一家。”
“好，我们现在就过去。”姜武说着，带上几个侍卫，领着宋妤儿往玉器铺走去。
进了玉器铺却发现里面只有一个客人，穿的的确是黑衣，不过却是个年轻男子。
姜武侧头和宋妤儿对视一眼，意思很明显，“会不会是你认错了？”
宋妤儿眼中也闪过一抹失望，没有理会掌柜的热情的称呼，转身往外走去。
姜武追了出去，将眼眶通红的她揽入怀中，低声道，“婉婉，莫要太过忧心，只要岳父带人还在人世，就一定会找到的。”
“可是……我真的好想爹爹。”宋妤儿凄楚的看着姜武，脆弱道，“你不知道，刚才我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时，我的心里有多激动，多开心……”
“婉婉。”姜武抱紧宋妤儿，连声道，“会找到的，一定会找到的。”
“不对……”宋妤儿又一次惊乍起来，抓着姜武胸前的衣裳，抬起头道，“不对啊，姜哥哥，我刚才在马车上看到的侧影好像是有胡须的，怎么到了店里就没有胡须了。”
“你确定没有看错？”姜武慎重的问了一句。
可宋妤儿也说不清楚，刚才只是随意一瞥，那人的身影又和她脑海中宋太尉的影像交叠着，到最后根本分不清谁是谁。
“再进去看看吧。”姜武眼底光彩不停变化，最终做主，领着宋妤儿又往玉器铺走了一遭。
再进去时，店里边年轻的黑衣客人已经不在。
姜武问起来，掌柜的只说已经离开。
再问起买了什么，掌柜的就支支吾吾了。
姜武看出这家店有问题，不过最后却是什么都没有说。他带着宋妤儿径直离开。
上了马车后，问她，“还要继续去东市吗？”
宋妤儿心中烦闷，想说不去，可想到后面马车里的昭蓉，最后又将不字略去，咬牙说了声去。
一个时辰后，马车在东市入口停下。
姜武带着宋妤儿，夏至、碧痕带着昭蓉下了车。
一行人随意逛着，到了午时，夏至、碧痕手里的包裹已经提满，全是昭蓉买的小零嘴儿。
姜武难得见长女如此开心，悄悄握了握宋妤儿的手。
宋妤儿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一眼就看到昭蓉那过分明媚的笑容。
真好，她的女儿还在人世。最恶劣的天花都没有带走她。
忽然间，宋妤儿看开了。
她轻轻的扬起唇，招了昭蓉过来，“娘亲记得，东市有家天香楼，号称京城第一酒楼，里面的招牌菜都很不错，走，娘亲带你去吃。”
“好！”昭蓉惊喜的应了一声，右手牵了宋妤儿，左右又去牵姜武，一家三口，往不远处的天香楼走去。
到了天香楼，刚好还剩最后一个雅间，祥云阁。
一行人上了楼，点完菜，宋妤儿带着昭蓉倚在床边看风景。
忽然，外面吵闹起来，像是有人叫嚣着要抢着祥云阁。
宋妤儿皱眉，回头看了一眼雅间的门。姜武会意，安抚的看了她一眼，转身往外走去。
谁料，雅间外，叫嚣着要十倍银子换雅间的人竟是孙宝。
孙宝是认识姜武的，两人对上，他心里有点怂，但是当着一群狐朋狗友的面却不好意思怂。
含笑朝姜武拱了拱手，咧嘴道，“没想到，这祥云阁里的竟然是定国侯您，真是失敬失敬！”
“滚！”姜武轻掀薄唇，气场全开，冷漠的吐出一个字来。
孙宝听后，脸色一白，他明显感觉到身边一群狐朋狗友看向他的表情变了，像是自己以往狐假虎威的威风全被抖了个干净。当即恼恨起来，恨姜武铁面冷情，让他在亲友面前落了面子。
轻咳一声，指责道，“我心好意打招呼，没想到定国侯竟然如此不近人情！”
言下之意，你个乡巴佬，真没家教，懂礼数。就是穿上官袍，也洗不干净腿上的泥。
姜武听他这么说，脸上表情更冷，抬起下巴倨傲的看向他，话说的更难听，“你算什么东西，本侯用得着对你讲礼数！“
“我是九皇子府的大管家！”孙宝磨牙，很想再补上一句，还是九皇子府三个侧妃真正的男人以及她们肚子里孩子的亲爹。
姜武一个眼风扫过，又是沉重一击，“也就是个狗奴才！”
孙宝被贬的黑了脸，深吸两口浊气，冲姜武又一拱手，“既然定国侯看不上奴才，那奴才走就是，绝不讨人嫌！”说完，带上自己的亲友转身就要走。
“慢着！”姜武冷冷喊了一声，在孙宝回头时，残忍一笑，“搅了本侯的雅兴，你以为你想走就走！”
“那不知侯爷还想怎么样？”
“从这里钻下去！”姜武说着，一撩袍摆，抬脚踩在二楼楼梯口，指着自己胯下说道。
孙宝脸色更黑，嘴角不停的抽搐，良久后，咬牙切齿的挤出一句，“定国侯，你别欺人太甚！”
“若本侯近日就要欺你这个狗奴才呢？”
“我们九皇子不会放过你的。”
“那本侯等着！”姜武话落，踩在楼梯口处的左脚突然移动，众人只见一道残影掠过，下一刻，孙宝啊的一声，从二楼楼梯活生生的滚了下去，一直到一楼大厅，才停下。
姜武收拾完孙宝，又看向那群狐朋狗友，寒声问，“你们呢，是从本侯胯下钻过去，还是从楼梯滚下去……”
“识时务者为俊杰！”
“知进退这是英雄！”
“我是俊杰！”
“我不做懦夫！”
四个七尺男儿一人一句口号，然后雄赳赳气昂昂的从姜武胯下钻过。
姜武冷笑一声，身子一旋，又落在一楼，左脚踩在就近的一条长凳上，冲孙宝道，“给你两个选择，一从本侯胯下钻过去，二从楼梯口继续往下滚，什么时候死了什么时候了事。”
“……”孙宝目光凶狠的看向姜武。
姜武目光幽冷，“本侯时间宝贵，我数三下，你要是做不出决定，本侯就替你选了！一、二……”
“我钻！”最终，孙宝还是选择了要命不要脸。他一撩袍摆，跪在地上，从姜武胯下钻了过去。
“下次，再敢在你主子面前煽风点火，伤到本侯的子女，本侯一定要你全家人的狗命！”
孙宝离开前，姜武在他身后低声威胁。
孙宝浑身一颤，终于知道，定国侯这满身的火气是从哪儿来的……原来是为了他那一双儿女凌云峰险些丧命的旧事。

057 姜武、婉婉分别被掳走
姜武收拾完孙宝，又将眼风扫向两股战战的另外四人，“还不滚！”
“是是是，我们这就滚！”四人说着，一溜烟儿的往外跑去。
姜武冲厅中宾客拱手，“让各位见笑了。”
“哪里哪里，侯爷客气。”宾客们哪里敢说别的，皆讪笑拱手，殷勤还礼。
姜武下颔紧绷，阔步往楼上走去。
进了祥云阁，见宋妤儿和昭蓉还坐在床边，他松了口气，掩去眸中冷冽，走上前，握住宋妤儿的手，温和道，“菜很快就好了。”
“嗯。”宋妤儿点了点头，想问些什么，但是顾及到昭蓉，最后到底没有开口，只是轻轻浅浅的笑了一下。两人目光相对，脉脉含情。
昭蓉夹在两人中间，笑的欢喜，“爹爹娘亲终于和好了。”
“小机灵！”姜武抬起大掌，在昭蓉头顶揉了一下，笑意潋滟的说道。
昭蓉一边牵着姜武的手，另一边牵着宋妤儿的手，将黑白两只手掌合在一起，抬头，看着两人，目光如星道，“爹爹娘亲，以后都要如此和和美美，举案齐眉。”
“你懂的还真不少！”宋妤儿伸出空着的一只手，在她鼻子上刮了一下，想了想，促狭道，“看来夫子的教导十分有效，从明天起，就继续开蒙吧！”
“娘亲！”一听要继续上课，昭蓉秀气的眉头瞬间皱起，苦着脸道，“蓉蓉的病还没好呢，不用这么急着上学吧？”
“哦？”姜武好整以暇的看向她，帮着媳妇儿欺负女儿，“病还没好？那是不是要接着吃药？”
昭蓉一听吃药，眉头皱的更厉害了，扁着嘴盘算了片刻，抬起头，看着宋妤儿道，“娘亲，蓉蓉不要吃药，黑乎乎的药汁苦死了。”顿了顿，又说，“蓉蓉宁愿跟夫子念书。”
“真的？”宋妤儿笑着反问了一句。
昭蓉绷着脸，认真点头，“蓉蓉愿意念书。”没办法，谁让夏至姐姐煮的汤药实在是太苦了，就算有果脯辅着，她每次喝药，还是苦的直皱眉头。
联袂坑了女儿一把，宋妤儿抬起头，和就姜武四目相对，两人不约而同的露出笑来。
正默契着，外面有人敲门，是送菜过来的小二哥。
姜武喊了“进”，下一刻，掌柜的带着两个伙计进来，一道菜一道菜的摆上桌。
末了，又添上一只精致的银壶，道，“这梅子酒是小店今年推出的新款，味道清甜，度数低，后劲也弱，很适合侯夫人和姜小姐……您几位可以试试。”
“嗯，下去吧。”姜武冷漠的说了一声。
掌柜带着两个伙计离开。
宋妤儿引着昭蓉落座，姜武在宋妤儿另一边落座。
她拿起公筷，先给姜武夹了一块子鱼肉，道，“这金玉满堂是天香楼的招牌菜，很多年了，一直以柔嫩无刺，酸甜可口著称，你试试。”
“好。“姜武笑言一句，尝了一口，觉得确实不错，又夹了一块鱼腹上的肉给昭蓉。
昭蓉捧着小碗，握着勺子，小口小口吃着，端雅大方与宋妤儿无异。
接下来，宋妤儿又向姜武介绍了几道菜，姜武依次尝过，觉得可以，才夹给昭蓉。
一家三口，吃的其乐融融。
半碗饭快要吃完时，宋妤儿才将目光放在掌柜送来的梅子酒上，问姜武，“要不要试试？”
姜武反问她，“你想喝？”
宋妤儿道，“总归是掌柜的一片心。”
说着，抬手给自己和姜武一人倒了一杯，姜武颔首，端起酒杯正要喝，昭蓉突然抬头，冲两人道，“蓉蓉也要喝。”
宋妤儿想起掌柜的交代，没有拒绝，又拿起酒壶，给昭蓉倒了浅浅一杯，递到她手上，“只能喝这一杯。”
“好！”昭蓉答应着，将酒杯接了过来，分三口，浅浅啜尽，笑盈盈的冲宋妤儿道，“娘亲，真甜。”
小女孩儿的眼睛湿漉漉的，里面写满了渴求。明显是还想再喝。
宋妤儿和姜武对视一眼，见姜武点头，才执起酒壶，又给昭蓉倒了一杯。
昭蓉低下头，又分三口喝完。
接着，抬起头，目光柔软的看着宋妤儿，轻轻唤了声“娘亲”。
宋妤儿这下说什么都不松口了，将酒壶放到另一只手边，看着她，认真道，“已经喝了两杯了，蓉蓉不能再喝了。”
“……那好吧！”昭蓉委屈的答应了一句，低下头，对手指。
从宋妤儿的方向看过去，真是委屈极了。
“婉婉。”姜武不忍心，轻轻唤了宋妤儿一句，“要不，还是再给她一杯吧，掌柜的说了，这酒度数低，不会上头，后劲也小的。”
“姜哥哥。”宋妤儿嗔了姜武一眼，“可蓉蓉毕竟大病初愈，又是个小女孩儿。”
“那好吧！”姜武被媳妇儿训了，尴尬的摸摸鼻子，败下阵，没有再劝她，而是转向昭蓉道，“蓉蓉乖，听你娘亲的，你要是真喜欢这梅子酒，爹爹回头找人给你酿上几坛子，每天都喝一小杯，等你长大了想喝多少喝多少，好吗？”
“嗯。”蓉蓉点点头，没有使小性子。只是眼眶更红了。
姜武又看了眼宋妤儿，眸中闪烁的光彩似乎在说，要不还是算了吧，女儿难得喜欢，就再喝几杯。
宋妤儿也在想，昭蓉到底是在槐树村寄人篱下长大的，性子上总有几分委曲求全，说的好听了是善解人意，难听了就是低眉顺眼。如此性格，日后嫁人，难免要吃亏。
她轻轻叹了口气，冷了脸色，朝她道，“蓉蓉，你抬起头来。”
“娘亲。”昭蓉怯弱的抬头，眼里一片水泽。
“告诉娘亲，你是真的想喝这梅子酒吗？”宋妤儿努力忽视她眼中的水雾，严肃的问道。
昭蓉下意识摇头，“不、蓉蓉不想喝。”娘亲不喜欢，她就不喝了，她心里这样想着。
“既然不喜欢，那这壶梅子酒就给你爹爹了，以后我们家里也不会再出现这东西。”说着，她将银壶塞到姜武手里，道，“喝了，全部喝了。”
姜武看了宋妤儿一眼，确定她并不是开玩笑，提起银壶就要往嘴里倒。
昭蓉看看要把梅子酒喝完的爹爹，又看看满面严肃，不复温柔的娘亲，突然哇的一下哭出声来。
“蓉蓉！”姜武见女儿大哭，哪里还喝的下酒，忙放下酒壶，看向昭蓉，张口正要哄，宋妤儿一个眼神阻止了她。
姜武闭嘴，疑惑的看向宋妤儿。
宋妤儿朝他点头，示意他保持现在的样子，然后转头看向昭蓉，突然大声斥道，“不许哭！”
这声音之大，之严厉，别说昭蓉一个小姑娘了，就是姜武都有些心惊胆寒。
他强忍着内心澎湃，认真盯着宋妤儿，不放过她任何一个细小的表情。
宋妤儿一声怒斥，将昭蓉吓的不敢哭泣后，又继续问，“你说，你是不是很喜欢喝那梅子酒。”
“……”昭蓉不说话，眼珠子向下看，不知道在思量什么。
宋妤儿不悦她小小年纪就瞻前顾后，用力一拍桌子，又催促了一句，“蓉蓉你说话！”
“我、我……我不知道！”昭蓉憋了半晌，最后紧张的说出这么一句。
她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说。
在槐树村的时候，兰菱儿只在乎狗蛋儿哥哥，她得小心翼翼的兰家一大家子人，讨好兰菱儿，甚至讨好狗蛋儿，才能吃饱，才能过的稍微像个人一样。
来到京城，她又在讨好奶娘、讨好爹爹、讨好娘亲……她极力讨好身边的每一个人，才能从他们眼中得到赞赏，得到他们的喜爱、关心。
短短的六年来，她几乎从来没有大声说出过自己的愿望，因为已经绝望，她隐约知道自己是不配有愿望的，她就像是落在水面上的蚂蚁，只有依附随波逐流的树叶，才能保全性命。
讨好，懂眼色，已经成了她的本能。除此之外，她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和人相处。
所以面对宋妤儿时，她才会那样软糯听话，宋妤儿不喜欢的事她绝对不做，宋妤儿不喜欢的话，她绝对不说。就算压抑自己，憋死自己，内心不停的淌泪，她都不会说出来。
“蓉蓉。”宋妤儿明显是发现了她这一弊端，看着她，语重心长的劝道，“你现在已经是定国侯府的大小姐，你不再是槐树村没有亲爹亲娘依靠的孤女了，我和你爹爹是你的至亲……曾经，因为别的原因，我们是有几年不方便将你和行恪带在身边，可现在不同，我们一家人团聚了，我们就陪在你的身边，不管你如何哭闹、不懂事，我和你爹爹都不会再离开你，放弃你。所以蓉蓉，你答应娘亲，以后心里想什么就说什么，想要什么，也直接告诉娘亲好吗？”
“蓉蓉，娘亲是这世界上最爱你的人，绝不会因为你不懂事，要求太多，就不喜欢你，不要你，你明白吗？”
“娘亲……”昭蓉听宋妤儿说了这么多，就感觉自己全身赤裸的暴露在她面前一般，一时间，又惊慌失措，又不好意思。过了很久，才小声问了一句，“娘亲，你说的是真的吗？你不会因为蓉蓉不会礼仪、不讨人喜欢，乱要礼物，吃太多……就不要蓉蓉？”
“这是自然的！”宋妤儿湿了眼眶，朝昭蓉伸出手，将她抱如自己怀中，头枕着她的发心，发自肺腑道，“蓉蓉是娘亲和爹爹的宝贝，不管蓉蓉再怎么调皮不听话，不管蓉蓉做什么，爹爹和娘亲都不会不要蓉蓉，蓉蓉永远是爹爹和娘亲心里的宝贝，独一无二，就是以后你哥哥回来了，都取代不了。”
“真的吗，娘亲？”昭蓉瞪大眼睛，明珠般的大眼里，全是不可置信。像是她眼中的整个世界都被颠覆了一般。
宋妤儿想了想，也知道她这种心理不是一次两次就能矫正过来的，只能慢慢的教。她放开她，两人平视，四目相对，一字一句道，“娘亲说的每一句，都是实话，都没有骗蓉蓉。”
“娘亲……”昭蓉看着宋妤儿眼里跃动的光彩，下意识的选择相信她，再次投入她的怀抱。
姜武从始至终，没说一句话，不过聪明如他，在此刻，终于明白了宋妤儿的良苦用心。眼睛，莫名湿润。
等昭蓉在宋妤儿眼中哭完，他又将她拉到自己身边，伸出拇指和小指要和昭蓉拉钩。
昭蓉这下，更确定宋妤儿方才对她做的保证，开开心心的和姜武拉了勾，又去和宋妤儿拉钩。
三个人约定，这一生一世都不会抛弃彼此，都不会和彼此分开。
做完这一切，宋妤儿看着昭蓉，又笑问了一句，“那这梅子酒，蓉蓉到底想不想喝？”
“……想！”昭蓉顿了片刻，大声答道。
“蓉蓉真诚实，那就再奖励你一杯。”说着，她执起酒壶，又给昭蓉倒了一杯，而这一次，是满满的一杯，昭蓉细细抿着，用了半盏茶的功夫，才全部喝完。
“今天是个好日子，我们三人一起喝一杯。”姜武看向昭蓉酒鬼一般的小模样，有意替女儿争取福利。
宋妤儿倒没拦着他，给三人酒盅里，一人倒了半盅，碰杯后一饮而尽。
直到一壶酒告罄，三人才起身，酒足饭饱，准备离开。
下楼后，刚到大厅，姜武看到酒楼外，九皇子楚贻廷下了马车，在孙宝的带领下，往酒楼里走来。
“婉婉，你带蓉蓉去楼上避一下！”姜武只来得及交代这么一句，就让碧痕、夏至强行将人带走。
宋妤儿迫不得已又回了楼上，进祥云阁前，她回头往楼下看了一眼，这一眼正好瞧到缓步进门的楚贻廷。
“是九皇子！”宋妤儿强势的甩开碧痕，想了片刻，侧头吩咐二人，“祥云阁不安全，带蓉蓉走窗户离开，直接回侯府。”
“那夫人您呢？”碧痕担心宋妤儿，不肯先走。
宋妤儿瞪了她一眼，“听我的，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碧痕被宋妤儿的眼神冷到，不敢再多耽搁，和夏至一人一边，护着昭蓉离开。
宋妤儿确定三人离开，才提起裙摆，往楼下走去。
大厅里，楚贻廷还没来得及开口堵姜武，就看见宋妤儿从楼上正娉娉婷婷的往下走。
“宋小姐？”他抬起头，含笑唤了一声。
“九皇子自重！”宋妤儿还没开口，姜武就先怼道，“婉婉已经是臣的妻子，还请九皇子称一声姜夫人。”
“婉婉……”楚贻廷像是发现新大陆一样，默念这个名字，而后轻轻一笑，“的确是人如其名。”
“九皇子自重！”姜武提高音调又重复了一句，将拳头捏的嘎嘣作响，一脸的怒气。
“嗬……”楚贻廷在他怒气衬托下，倒平静的很，他抬头淡淡的看了他一眼，瞳孔微缩，“本宫还没治你得罪，你倒先挑衅起本宫！”
“不知臣所犯何罪？”姜武寒生质问。
楚贻廷一指身边被打成猪头的孙宝，散漫道，“你殴打了本宫皇子府的管家。”
“那是他以下犯上在先。”姜武冷哼。
“那你见本宫并未行礼，是否也是以下犯上？”楚贻廷见缝插针，他今天既然来了，就不会白来，不但要替孙宝讨回公道，还要彻底杀杀姜武的威风。
东宫这个主子都被废了，他这个奴才还能再吠几声。
“如此，倒是臣失礼了。”姜武冷笑着拱手。
楚贻廷抬头，“你一个并无实权的小小侯爷，对本宫行跪礼，不折煞你罢！”言下之意，就是要姜武叩拜他。
姜武自然不肯，冷笑一声，道，“若九皇子以德服人，姜武跪的心甘情愿，可你一入门就侮辱臣的妻子，恕臣不跪此等无德无耻之人！”
“你敢辱骂本宫！”楚贻廷气白了脸，随手一招，患处一行暗卫，“定国侯姜武以下犯上，侮辱本宫。来人，将他带回九皇子府审问！”话落，他身后哗啦啦的走出一大堆人。
姜武一看，知道今日怕是难以善了。扭头看了宋妤儿一眼，正要说些什么，忽然，直觉胸口一痛，竟是楚贻廷身后的暗卫趁机放了毒针。
毒针药性颇大，不过片刻之间，他的手脚就已经麻痹，几乎站立不住。
“姜哥哥！”宋妤儿见他脸色发白，忙扑上前来，抱住他的胳膊，急声问，“你怎么了，你没事吧？”
“没事。”姜武强撑着最后一丝清醒，吩咐她，“你保重，万不可为了我妥协什么。”
“姜哥哥！”宋妤儿又叫了一声，然后冷眼看向楚贻廷，“九皇子，我夫君好歹也是三品侯爷，你径直将他带回皇子府，是否有动私刑之嫌！”
“姜夫人误会了。”当着众人的面，楚贻廷并没有直接唤宋妤儿婉婉，而是一本正经道，“本宫只是想将定国侯带回府，查清他殴打本宫管家一事，是否存在误会，并无动用私刑之意。”顿了顿，又道，“你要是信不过本宫，不若便与本宫一道回府，看看本宫究竟是怎么问询你的夫君。”
“……”宋妤儿听到楚贻廷最后一句提议，只觉不善，哪里敢答应。她低头又想了片刻，看着姜武青白的侧脸，清清冷冷道，“九皇子府门槛高，我一介女子就不去了，只希望九皇子明察秋毫，早日查清事实真相，替我夫君沉冤。”
“如此也可，姜夫人再会！”楚贻廷留恋不舍的看了宋妤儿一眼，又说了一声“近日酒楼所有人的账都记在本宫名下，诸位吃好！”才转身带着暗卫和姜武离开。
宋妤儿目送他们远走，腿软的几乎站立不住。
“姜夫人，您没事儿吧？”掌柜见宋妤儿面色不好，过来问了一句。
宋妤儿从怀中摸出一包银子塞给掌柜，客气道，“麻烦您去帮我雇辆马车。”
“好，我这就去！”掌柜的带着银子离开。
不一会儿，兴冲冲的回来，冲宋妤儿道，“姜夫人，马车已经雇好了，您请。”
“谢谢。”宋妤儿客气的颔首，跟着他往外走去。
酒楼外，果然挺着一辆青皮小油车。
踩着车梯上车后，宋妤儿低低吩咐了一句，“去长乐坊浔阳长公主府。”
驾车的是是个二十来岁的小哥，答应一声，等她进了马车，就驾的一声赶起车。
宋妤儿忧心姜武，想了一圈，发现东宫走后，现在能求的人只有福康一人。
所以想都不想，就往长公主府赶去。
她估摸着来回路程，只希望赶车小哥能加把劲，最好一切都来得及。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宋妤儿感觉时间有点儿久，侧过身，打算掀开马车壁上的青布帘子，看看走到哪里了。结果掀开帘子后却发现，马车壁上根本没有开口，侧壁上全是铁皮。
她心中一慌，下意识的要揭另一边，揭开后，发现还是铁皮。
这下，她彻底慌了。
“不、不能这样，我不能失控！”她合上眼，掐着自己胳膊上的肉，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能慌，绝对不能慌！
她现在不但担负着救姜武的使命，她还要保护好腹中的孩子。她一定不能慌。宋妤儿反复暗示自己。
然后小心翼翼的往马车前面挪去，想从前面看看外面环境。
她一小步一小步的动着，好不容易挪到外面，结果一掀布帘子，发现外面还是铁皮。
“……”宋妤儿再次合上眼，感觉着马车的震动和速度，似乎，是在上坡……
她就这样靠着马车壁上，开始计算马车行走的距离，所绕过的弯道。
约莫过去半个时辰左右，马车终于停下。
下一刻，不知谁触动了外面的机关，整个马车壁都往下降去，宋妤儿眼前豁然开朗，然后看到驾车小哥正双手环胸，冷冷的看着她。
“这是什么地方？”宋妤儿环顾周遭，打量着这座陌生的庭院。冷声问道。
车夫小哥没有理会她，只将车梯搬了过来，请她下车。宋妤儿磨蹭着下了车，被迫跟着车夫小哥往宅子正房走去。
进了正房，立刻有管事嬷嬷迎出来，给了车夫小哥一包银子后，将他打发走了。
跟着又看向宋妤儿，肃然低吼了声，“跪下！”

058 死里逃生，要孩子还是要姜武
宋妤儿权衡再三，为了腹中骨肉免受伤害，一咬牙，扶着腰屈身跪在地上。
厅中石地沁凉，她膝盖刚一碰上，就打了个寒颤，轻轻皱起眉来。
管事嬷嬷低头扫了她一眼，刻薄冷漠道，“在这里等着，我先去替你通报。”说着，转身往外走去。
宋妤儿恐怕生变，始终没敢妄动，忍着刻骨的痛挺直脊背跪着。
管事嬷嬷一走就是大半个时辰，再回来时，她见宋妤儿依旧跪的笔直，冷冷嗤了一声，“起来吧，跟我去后院见夫人。”
宋妤儿应了一声，跟在管事嬷嬷身后，低眉顺眼的出了正厅。经过抄手游廊，往后院而去。
管事嬷嬷领她进了一座叫福熙阁的正院，到廊檐下后，又等了小一刻钟，才被请进花厅。
花厅布置富丽堂皇，充斥着土乡绅的气息，宋妤儿一时想不出，对方到底是什么身份。
约莫又过了一炷香的时间，一个穿金戴银的年轻妇人从屏风后走出，在主位坐下，抬起头，挑剔的看了宋妤儿一眼，不屑道，“你就是宋妤儿？”
“正是！”宋妤儿抬头，眸光一闪，又反问了句，“不知夫人，你又是谁？”
“我啊……”妇人挑眉觑了宋妤儿一眼，得意道，“我是你娘。”
“我娘？”宋妤儿皱眉，敛容正色，接着清清冷冷道，“实不相瞒，我娘早在二十年前，就过世了。”
“呸，谁说我是那个死人！”妇人听宋妤儿将自己和一个死了二十多年的女人相提并论，立刻暴躁起来，抬眼就是一记狠瞪，吼道，“我是你后娘！”
“后娘？”宋妤儿眉头皱的越发紧，看着她，眼中不停闪过探究，良久后，道，“这么说，你嫁了我爹，我爹也在这里？”
“呶，这是你爹给我的信物，信不信由你。”妇人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块玉佩，给宋妤儿过目。宋妤儿认得出，那正是她爹从不离身，平日藏得也极隐蔽的东西。
她喜极而泣，连声追问，“那我爹呢，他现在在哪里，可是就在这儿？”
妇人见宋妤儿相信，又妥帖的将玉佩收了起来，道，“你爹他……有旁的要事，出门去了。“
“出门去了？那……是又因为什么要事？又得几时才回来？”宋妤儿心一沉，忙又问。
妇人看了她一眼，回忆道，“男人家的事情，具体我也不晓得，你爹离家之前，只说十分要紧，要我不要担心，等事情做成了，他会立刻回来。”
“既是如此，那我便等我爹回来再登门，夫人告辞！”说完，宋妤儿转身就要离开。
“姑娘慢着！”管事嬷嬷见她要走，第一时间伸手抓住她的胳膊，阻止道，“老爷人虽不在，却留话要将你交给夫人照看，没有夫人的允许，你绝不能离开此处。”
“我不需要任何人照看。”宋妤儿回头，冷冷看了首位上的妇人一眼，一字一句道，“请你放我走。”
“嗬，你这丫头，脾气倒是不小。”妇人见她一脸冷漠，嘲讽的嗤笑了一句，缓了缓，又道，“放你走也不是不行，不过有样东西，你得留下。”
“什么东西？”宋妤儿急着去救姜武，想也不想的说道。
“就是你腹中那一团肉！”徐未摘终于露出本来面目，一个眼风扫过，从暗处又走出几个嬷嬷。
其中一个，竟是太尉府前院掌事金嬷嬷。
“金嬷嬷！”宋妤儿惊讶的喊了一声，好像落水的人捉住最后一块浮木一般，三步并两步的走上前去，抓住她的手，道，“你也在这里？”
“是，奴婢是奉了老爷的命来伺候大小姐的。”金嬷嬷说着，从身后另一个嬷嬷手里接过一碗浓黑的汤药，递给宋妤儿，“大小姐听话，这是奴婢特意给您准备的，喝了它，您就可以离开这里，去救你该救的人了。”
“嬷嬷……”宋妤儿瞪大眼睛，有徐未摘刚才的话做铺垫，她就是傻子，也知道这药不是什么好东西。
若是没有金嬷嬷在，她还能将所有龌龊推给徐未摘，可金嬷嬷就站在她面前，她又知道她对她爹的衷心，一时间，怎么也不敢相信这是她爹的吩咐。
心绪杂乱如麻，她摇头往后退去。
她退一步，金嬷嬷就进一步。一直到她退无可退……
“大小姐，喝了它，你就可以去救姑爷了……”金嬷嬷冷漠又魔性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宋妤儿心绪更乱。
很明显，摆在她面前的只有两条路。不喝药，她救不了姜武，喝了药，她保不住孩子。
“不，嬷嬷你不要逼我……”
宋妤儿感觉自己头要炸了，整个人都要疯了，她抱着头，颓然蹲下身子，不断呢喃，“嬷嬷你不要逼我，不要……”
她做不出选择，孩子她想要，姜武她也想救。两者中任何一个，她都无法放弃。
“大小姐，你这样拖着，只会两样都失去。”金嬷嬷居高临下的俯视她，苍老的声音犹如魔音，一点一点灌进宋妤儿耳中，“奴婢打小看着您长大，也不忍心如此对你，可这是老爷的吩咐，大小姐，您素来体恤下人，这一次一定也会体谅奴婢吧。”
“……”宋妤儿抱紧自己，堵住耳朵，她不想看，不想听，也不想做出选择。
可金嬷嬷却没有放过她的意思，明明是从小看着她长大的人，此刻却像她的仇人一样，语气冰冷，步步紧逼道，“奴婢数三下，您再不做出选择，奴婢就替您选了……一、二……”夺命一般的数数声想起，很快三个数就数完了。
金嬷嬷冷冷的看了宋妤儿一眼，回头吩咐身后两个武嬷嬷，“将大小姐扶起来。”
这扶，自然不是一般的扶，而是死死的将宋妤儿制住。让她退不得，动不得。
金嬷嬷一把捏住宋妤儿的下巴，迫使她张开口，端起那晚浓黑的药汁就要往她嘴里灌。
宋妤儿在她眼中，看不到一丝的温情，有的只是厌恶、快意。
药汁眼看就要灌进去，最后一刻，宋妤儿突然用尽全力挣脱了她的钳制，大声道，“我选择保孩子，我要我腹中骨肉，我不要救姜武……”话落，她眼中有泪狂涌而出，憎恨的看向金嬷嬷，字字泣血道，“我只要我的孩儿……谁要是敢动他，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就一定会将那人碎尸万段！”
金嬷嬷看着她下巴上被自己捏出的淤痕，有片刻恍惚，随后，让人放开了她。回身朝徐未摘道，“自然大小姐要保孩子，那就请夫人先将她关起来吧。”
“刘管事！”徐未摘喊了管事嬷嬷一声，管事嬷嬷朝宋妤儿做了个请的手势，“请姑娘跟我走。”
宋妤儿走之前，又恨恨的瞪了金嬷嬷一眼，然后才跟在刘管事身后，脚步虚浮的走开。
二人一走，金嬷嬷将其他人也斥了下去，花厅里就只剩下她和徐未摘。
徐未摘还算满意的看了金嬷嬷一眼，“等我儿封王，拜了大官，我不会亏待你的。”
“谢夫人。”金嬷嬷颔首谢恩，顿了顿，又道，“夫人是个有福的。”
“我哪有什么福气！”徐未摘眼底闪过得意，嘴上却谦虚道，“跟了老爷这么多年，都没个名分，好容易添个儿子，又淘的厉害。”
“夫人这是先苦后甜，大运道在后面呢。”金嬷嬷拍了个马屁。
徐未摘嘴上不说什么，心里却爱听的很，从腕上退下一只金手串，给了金嬷嬷，“那就承你吉言了……”
金嬷嬷笑着接下手串，“谢夫人赏赐。”
徐未摘笑着点头，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同金嬷嬷道，“出来有一会儿了，不知福宝醒了没。”
“奴婢陪夫人回房看看。”说着，她扶住徐未摘胳膊，往屏风后走去。
再说宋妤儿，她直接被管事嬷嬷带到福熙阁的耳房。交代了声不要随意走动，就挂上门锁离开了。
宋妤儿在绣墩子上坐下，无心打量这逼仄的小屋，心里头还有些惊魂未定，砰砰的跳着。
她有太多的疑惑，太多的不解。对于她爹，对于徐未摘，对于金嬷嬷，对于这座宅院……
可现在，却只能静静的等着。
从来没有这么一刻，她的内心如此焦灼。
外面，姜武还生死未卜。
九皇子在客栈说的话虽然好听，可谁都看的出来，那只是敷衍之词。
姜武一旦到了九皇子府，想全须全尾的出来那是不可能的。
想到这里，宋妤儿原本风干的眼角又湿润起来。
“姜哥哥，是我对不起你。”想到自己方才做出的选择，她一时间心痛如绞，眼泪如断线珠子一般落下，悲戚道，“可我也没办法……姜哥哥，你一定要平安，否则，我这一辈子都不会安心的。”
……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姜武被擒后，直接被带到了九皇子府地下刑室，五花大绑在刑架之上。
他从头到尾都清醒着，只是浑身无力。
九皇子楚贻廷坐在距离他五步不到的太师椅上，直接看向孙宝，懒散的问，“人我帮你弄来了，你想怎么出气？”
“奴才怎么样都可以吗？”孙宝顶着张青青肿肿的脸，谄媚问道。
“只要不伤他性命，怎样都可以！”楚贻廷大方的说。
孙宝眼中划过一抹阴毒，“坏了他的子孙袋呢？”
楚贻廷听他这么问，先是一愣，而后又一笑，像是想起什么一般，冲姜武道，“上次凌迟之刑给你逃了过去，这次你休想再逃……不过本宫不会伤你的性命，本宫只要你身下那咕噜玩意儿！”说着，朝孙宝使了个眼色。表示这活儿就交给他了。
孙宝答应一声，眼珠子转了转，又提议，“爷，所幸他也逃不了，不若我们先玩玩别的，等玩够了再毁了他那话儿？”
“你做主就好。”楚贻廷知道，孙宝这东西做正经事不怎么行，可捞偏门却在行的很，也没多嘴什么，只是歪在一旁，准备看戏。
姜武从头到尾一言不发，只是看向孙宝的眼神，冰冷不已。
孙宝被他看得有几分羞恼，却不敢明目张胆的在他身上留下显眼的伤口。
勾唇思量了片刻，让人取了一包银针过来。信手捻起几根朝姜武走近。
“定国侯，此时此刻，不知道您有没有后悔，方才在酒楼里对我不留情面呢？”他笑嘻嘻的问，眼睛里淬了怨毒。
姜武明显不愿意跟小人多嘴，转过头去，一言不发。
孙宝见状，眼里的怨毒更甚，口中说着“早知如此，何必当初，你现在也怪不了我”，然后将手高高抬起，将姜武胸口扎去。
银针尽数没入他的体肤，姜武疼白了脸，却扔不声不吭。
“看来您是不疼！”孙宝冷冷一笑，目光如毒蛇一般依附在姜武的身上，猛地将银针抽出，又扎向他的肚子。
姜武从军多年，饮食不规律，胃一直不大好，如今再受这般刺激，疼痛更是放大了许多倍。他额头冒出汗来，一滴一滴砸下！
“看来，你的胃不太好……”孙宝说着，想了片刻，突然回头，吩咐一旁的侍卫，“去，煮碗天椒水来，记住，天椒多加十倍！”
“是，孙管家。”侍卫领命离开。
姜武目光一变，天椒这东西，他知道，正式平安县所出的特产，被称为椒王，普普通通小小一段，就能顶平常辣椒好几斤的辣度……天椒水一直是审讯利器，基本上，一碗下去就能要了人半条命，可孙宝，他竟然想用十倍的辣度来害他……当真是毒辣的很。
“怎么，怕了？”察觉到姜武眼中怒意加深，孙宝昂起下巴，鼻青脸肿的脸更加得意。
姜武强忍着不与他做口舌之争。只在心底暗暗盼望，宋妤儿能快些带人来救他。不然的话，他就算有命出去，胃也毁了。
“姜武，你还想着婉婉会带人来救你吗？”坐在一旁的楚贻廷像是看出姜武的心理，出言讽刺了一句，“那你可就想多了，本宫猜，她现在怕是自顾不暇！”
“你对我娘子做了什么？”姜武从楚贻廷口中听到婉婉二字，心火瞬间窜起，要是他现在还有力气，他肯定得一脚把他踹飞。他的娘子，何时轮到他来献殷勤。真是脏了婉婉这个名字。
“我能对她做什么，不过是另有人觊觎她，不想让她腹中的孩儿出生。”楚贻廷说一半留一半。他就喜欢看姜武着急的样子。
果然，下一刻，姜武脸色变得铁青。
“谁，到底是谁！”他寒声问道，眸间一片血红，如嗜血修罗一般。
楚贻廷再没说话，而是吩咐身边的另一个侍卫，“去看看，天椒水怎么还没有煮好。”
“是，主子！”侍卫闻言离开。
一炷香后，两个侍卫端着天椒水进来。
孙宝接过通红的汤汁看了一下，没有立刻喂给姜武，而是问去煮辣椒水的侍卫，“量，怎么看着不够？”
“回孙管家的话，府上天椒不多了，卑职怕……”
“你不是怕别的，你是同情定国侯对吗？”孙宝突然对侍卫发难，将侍卫说的无语后，又转向楚贻廷，谄媚道，“爷，您也看到了，沈越他竟然违抗奴才，同情您要处置的人……”
“有同情心是好事。”楚贻廷将一切看在眼里，冲沈越如沐春风的一笑，又轻轻柔柔道，“不过，你既然同情他，就送佛送到西吧，这一碗天椒水，赏你了。”
“王爷饶命！”沈越没想到自己一时心软竟会落到这个下场，当即跪倒在地，磕头求饶，“王爷饶命，卑职再也不敢了。”
“可惜呢！”楚贻廷轻轻笑了笑，“在本宫这里，只有永不犯错和斩草除根，没有犯一次错！不过，本宫今日心情好，就给你个选择，一，喝了这天椒水，二，自裁谢罪。你选一个，请便！”
“王爷！”沈越悲愤的叫了一声。
楚贻廷摆手，“既然你狠不下这个心，那本宫就亲自帮你选了……”说着，正要让人将他拿下。
却见沈越在他下令之前，站起身抢过孙宝手中的天椒水，如饮酒一般，红着脸，流着泪，一饮而尽。
一碗天椒水下去，他完全说不出话来，嘴唇通红，肿成腊肠模样。
“下去吧。”楚贻廷见他认罚，也没追究，朝他挥了挥手。
沈越离开地下刑室，背影凄怆又踉跄。姜武不由多看两眼。
孙宝停顿了下，又吩咐另一个侍卫再去煮天椒水。
被吩咐的侍卫不敢耽搁，立刻退了下去……
孙宝趁着这空挡，又在姜武胃上扎了不少针。
姜武疼急，要是目光能杀死人，那孙宝定然已经不眠不休的死了千八百次。
“怎么还不来……”扎了有十几轮后，孙宝低低呢喃了声。
正着急着，地道里传来一阵脚步声。
他停下手里动作，正要上前去迎那加量的天椒水，结果从外面走进来的却是福康。
“郡王爷？”孙宝一惊，下意识的往楚贻廷身后退去。
楚贻廷同时起身，走向福康，拱了拱手，“表兄来我府上，怎么也不让人通报一声。”
“本王是来带定国侯走的。”说着，走上前去，要亲手给姜武松绑。
楚贻廷站在原地，眼中有暗光闪过，正要让人动手将福康也拿下，来个神不知鬼不觉的斩草除根。
谁知，福康后脑勺像是长了眼睛一般，在他动手前，先一步说道，“来表弟府上前，本王正好和舅舅说了一声。”顿顿，又道，“外面，也有一些舅舅派来保护本王的暗卫。”
“呵呵，表兄欢喜就好，这里的人随您处置。”楚贻廷一咬牙，最后选择明哲保身。
福康没说话，不紧不慢的将姜武松了绑，问他，“需要我让人进来扶着你吗？”
“多谢，不需要。”姜武咬牙说了两句，又交代了声“这里交给你”，便快步离开，往外走去，
福康也知道宋妤儿如今下落不明，没有阻止他。而是转身又看向楚贻廷，问，“姜夫人呢？”
“表兄说什么，我怎么有些不明白？”楚贻廷腆着脸，装糊涂，言笑晏晏的。
福康没有和他多话，直接指向孙宝，威胁道，“你后院能有三个侧妃，他功不可没罢！”
“表兄！”楚贻廷脸色大变。
福康又问，“你说还是不说，姜夫人究竟在哪里！”
楚贻廷吃不准福康究竟知道多少事情，只能一咬牙，切齿道，“在康阳坊，金鱼巷徐府。”
“你最好不要骗我，否则我让你后悔一辈子！”福康又虎着脸甩了一句狠话，然后才离开。
他一走，楚贻廷以为这事就算过去。
可稍后，又有两个暗卫下来，当着他的面将孙宝打晕要带走。
他想阻止，可暗卫却道，“郡王爷要的人，卑职必须带走。否则郡王一怒之下，怕会做出一些对九皇子不利的事。”
“得，带走带走吧！”楚贻廷烦躁的摆手。
可怜孙宝，就这么被卖了。
等他醒来，已经在刑部大牢，面前站着熟悉的人，那人手里还端着一碗加量的天椒水。
“沈……沈越，你放过我好吗？”
沈越说不出话来，只是冷笑，然后掰开孙宝的嘴，就往里灌去。
孙宝挣扎着不肯喝，可沈越力气过大，到底还是灌了多半碗进去。
孙宝喝完，嗓子又辣又疼，几乎要废掉，那嘴唇，比沈越当初肿的更厉害。
沈越看着扔仍觉得不满意，又让人拿了银针，一把一把往孙宝身上刺。
孙宝发出沙哑的猪一般的叫声，从头到尾，都没有停下过。
沈越发泄够了，才甩开银针朝外走去。
外面，福康也在，他拍了拍沈越的肩膀，“你是个不错的，嗓子本王会找太医替你医治……治好后，你想带你妹妹回乡下也行，想留在京城跟了定国侯也行。”
“……”沈越听福康这么说，点头表示感谢。
福康颔首，“你妹妹在刑部衙门，本王这就让人带你也过去。”说着，他朝身后衙役打了个招呼。

059 马车里的暧昧，姜哥哥，我不后悔跟了你
送走沈越，福康一面吩咐人飞鸽传书给姜武，告知他宋妤儿被困之地，一面带人往康阳坊金鱼巷赶去。
半个时辰后，姜武和福康在金鱼巷外碰面。
“有劳王爷！”姜武朝福康拱手，表情坚毅肃然。福康摆了摆手，“救你夫人要紧，这样吧，你带人从后院摸进去，我领人从正门闯入。”
“嗯。”姜武应了一声，带人朝巷子另一边行去。
福康等了约莫一刻钟呢时间，然后亲自叩起徐府的门。
过去很久，才有管事上前开门，朱红色的门被拉开一道缝，刘管事看见外面站着这么多壮年男子，脸色顿时紧绷，惴惴不安的问，“你们是什么人，来我们府上做什么？”
福康没有多说，直接掏出刑部令牌，“我们是来办案的，有人告发，徐府之中藏有朝廷钦犯。”
“没，没有！我们夫人少爷都是正经人，怎么会窝藏朝廷钦犯！”刘管事扶着门，紧张的辩解。
福康右手一挥，“到底有没有，你说了不算，来人，进去搜！”他一声令下，身后穿了常服的衙役强势上前，推开门冲了进去。
与此同时，姜武也摸进了后院，他直接挟持了一个手提食盒的婢女，用刀抵着她的脖子质问宋妤儿被关在何处。婢女是徐未摘新买来的，对这个刻薄的主子并没有多少衷心，姜武随意两句问讯下来，她就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将宋妤儿关押之地说了出来。
姜武确认无误，扬起一记手刀将她打晕，然后隐蔽的朝福熙阁摸去。
福熙阁耳房，宋妤儿哭累了，倚着床柱浅浅睡去。
忽然，房里传来一阵响声，她蓦地睁开眼，正好看见姜武旋身从轩窗跳进来。
“姜哥哥！”宋妤儿揉揉眼睛，有些怀疑自己是在做梦。
姜武听到她喃喃自语一般的声音，三步并两步的走上前去，将她抱在怀里，哑声沉沉道，“婉婉，别怕，是我，我来了！”
“姜哥哥，真的是你！”宋妤儿闻到姜武身上熟悉的味道，从他怀里挣脱出来，看着他有些发红的眼睛，激动道，“真的是你，我没有在做梦！”
“是我，真是我！”姜武抬起手，在她发心揉了一把，“我来救你。”
“姜哥哥！”宋妤儿确定这不是在梦里，一下子又扑进姜武怀中，紧紧箍着他的腰，低声哽咽道，“你没事就好，没事就好！你不知道，我被抓到这里以后，有多担心你，他们用我肚子里的孩子威胁我，如果我不放弃这个孩子，他们就要要你的命！”
“你说什么！”姜武听闻竟然有人敢打他孩子的主意，脸色变得更加阴沉，扶着宋妤儿瘦削的肩头，凉声道，“到底怎么回事，我们的孩子……没事儿吧？”
“无事。”宋妤儿啜泣着说了一句，到底没忍心说出自己为了孩子放弃救他，只是紧紧的抱着他，一刻都不放松。
直到，外面传来福康的声音。
“安全了，我带你出去。”姜武将宋妤儿扶起来，揽着她往外走去。
“门是锁着的。”到耳房门口，宋妤儿小声提醒了一句。
姜武颔首，放开她，让她退后两步，然后飞起一脚，将两扇门直接踹的轰然倒地。
宋妤儿面前豁然开朗，她鼻头微红，冲姜武勉强一笑，两人往外走去。
外面，福康见两人平安出来，朝宋妤儿一笑，“夫人可还好？”
“有劳郡爷相救，妾身一切安好。”宋妤儿低头福了一礼，并没有忘记福康现在的身份。
福康侧身避过，又冲姜武道，“徐府的水有些深，你先送姜夫人回去，安置好一切来长公主府一趟。”
“谢王爷！”姜武颔首说了一句，扶着宋妤儿往外走去。
宋妤儿临走前，又回了下头，目光复杂的和福康相对。
福康叹了口气，安抚她道，“夫人先回去，令尊若是真寻到了，本王定然第一时间让人通知你。”
“那妾身就先谢过王爷了！”宋妤儿扯了下唇，微微点头，然后才随着姜武离开。
徐府外，已经有侯府的马车候着。
两人上车后，姜武看了宋妤儿一眼，眼中有不少疑惑。
宋妤儿知道他的心思，只是她现在疲惫的很，什么都不想说，只好抱歉的朝他一笑，低低道，“姜哥哥，我累了。”
“那便睡一会儿吧，到了我叫你。”说着，他将宋妤儿揽进怀中，给了她一个温暖的怀抱，像是哄小孩一样，在她背上轻轻拍着。
宋妤儿靠在他怀里，闻着他身上的味道，听着他的心跳，却怎么也无法安眠。金嬷嬷和徐未摘的话，言犹在耳，她不知道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更不知道她的爹爹究竟还是不是那个她记忆中的爹爹。
一时间，好像所有的繁杂都浮上心头，在她脑海中不停勾缠黏腻。
恍惚中，她轻轻的叹了口气。
声音很小，但听在姜武耳中，却像重锤一般，他从来没有一刻这么恨自己，恨自己没能力保护她，恨自己没能力查清所有的事实真相，更恨自己没能力让她日日笑逐颜开。
他的存在，似乎让她每一日都处在阴霾之中。
“婉婉……”他喃喃的唤了一声，低头看着这个他爱到骨子里的女子，眼底一片懊恼，明明他是想做她的盖世英雄，可到头来，却还是槐树村那个一事无成的山村野夫。
“姜哥哥，你想说什么？”宋妤儿左右也睡不着，索性打起精神，从他怀中坐起，望着他坚毅硬挺的下巴，轻声询问。
“你……是不是一直后悔跟了我？”姜武思量再三，还是忍不住将这个问题问出，而后，一脸忐忑的看向宋妤儿。
宋妤儿没想到他会这么问，不过很快，又想明白他现在的心思。她眼皮轻颤，目光如水的望向他，缓缓叹息，“姜哥哥，我跟了你，有没有后悔过，你心里真的没一点儿数吗？”
“……”姜武不说话。只是向来清冷的脸上，明显闪过一抹挫败。他叹了口气，扭过脸去，有几分心酸。
宋妤儿看他这样，有些窝心，看向他的后脑勺，过了会儿，促狭道，“你这是跟我赌气？”
“……”姜武还是不语，他的心里确实不太好受。
宋妤儿便抬手，轻轻扯了下他的衣袖，软绵绵的要求，“你转过来。”
“不！”姜武从鼻翼发出一声轻哼。
宋妤儿又扯了一下，像哄昭蓉一样，“听话，你转过来。”
姜武又不说话了。
宋妤儿咬了咬下唇，松开牵着他衣袖的手，低下头，小声道，“我……以前后悔过，也痛恨过，可是现在不了。姜武，在你为了我可以舍命的时候，在你明明没有天赋，却为我拼命学画的时候，在你无声无息，护我周全的时候……在你想尽办法，让我相信覆水可以收回的时候，我已经将你看做我的夫君了……以前的事，我不想再提，可是以后，我希望那个能陪我举案齐眉、执手偕老的人是你。”
“真的吗？”姜武不知何时已经不动声色的转过头，在宋妤儿尾音落下时，有些手足无措的问。
宋妤儿抬头，两人目光相对，她眸光忽闪，讷讷问了句，“你……你不是不转过头？”
“不转过头怎么吻你。”话落，姜武突然倾身向前，将宋妤儿困在自己和马车壁之间，吞没了她所有想说的话。
宋妤儿自打怀孕之后就不曾和姜武亲近过，乍然被夺去呼吸，整个人都僵硬了，生涩的，好像十三岁那年，第一次被他堵在厨房灶间占便宜。
姜武也感觉到她的不自然，他扣着她的手腕，指尖在她掌心轻轻滑过，唇齿轻磕，他低低的笑了一声，胸膛震的如擂鼓一般。
宋妤儿受不了这种撩拨，情不自禁的红了脸，用力偏过头去。
姜武随着她的摆动，以一个奇怪的角度，将额头贴上她的额头，看着她紧闭的双眼，轻声道，“婉婉，睁开眼睛。”
“不！”这下，又轮到宋妤儿闹脾气。
姜武闷笑一声。接下来，有细碎的吻落在宋妤儿额头，鼻间，左脸颊，右脸颊。
宋妤儿感觉到他发自内心的珍惜与怜爱，心神一动，蓦地想起，婵娟看的一话本子里提到过，亲左脸颊代表道歉，亲右脸颊代表爱你比昨日多一分。这般想着，脸更红了。
“侯爷，夫人，侯府到了，您二位……”
两人之间的气氛正暧昧，忽然间马车停了下来，赶车的侍卫撩开帘子，正要问问是在门口下，还是将马车赶进去……结果却被姜武和宋妤儿之间的恩爱场面险些闪瞎眼，出口的话戛然而止，又用最快的速度放下帘子。
“都是你！”宋妤儿被人撞了个正着，脸更加红了，用力推开姜武，恨恨怨了一句。
姜武摸摸鼻子，将赶车的侍卫记下，决定从明年起将他发配到后院去倒夜香。
后来宋妤儿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洛神阁的。她只知道，当晚姜武宿在了她的寝房，不管怎么赶都赶不走。
第二日，等她醒来，他人已经不见。
碧痕前来伺候时，眼里尽是促狭的笑。
宋妤儿闹了个红脸，默不作声的洗漱。
用过早膳后，去了青梨院看宋老夫人。
宋老夫人经过多日休养，如今已经能说一些简单的话。
她看见宋妤儿进来，整个人都精神了，嘴唇哆嗦着喊了声“妤儿”。
宋妤儿在杌子上坐下，伸手握住老夫人的手，关心道，“祖母近日感觉如何？”
“好多了。”宋老夫人极缓慢，一字一句的说着。顿了顿，又问，“你……爹他……”
“祖母是想问我爹爹的消息？”宋妤儿轻声询问。
宋老夫人点了点头，眼中有期待，又有一丝宋妤儿看不懂的复杂。
“爹爹他……”宋妤儿想起昨日在徐府的遭遇，没忍住红了眼眶，低下头，小声道，“爹爹他的行踪，我找到了一些线索，只是听说，他好像又续娶了一个叫徐未摘的妇人。”
听到徐未摘三个字，宋老夫人的脸色顿时变了，有些慌乱，又有些心疼的意思。
宋妤儿已经，将老夫人的手握的更紧，试探着问，“祖母，可是认识这位徐夫人？”
宋老夫人听她这么问，没忍住落下泪来，看着她，嘴唇哆嗦的更厉害，断断续续道，“她跟了你爹许多年了……只是身份不太光彩，年轻的时候，是你娘身边的洗脚婢女……后来你娘去了，她不知怎么就爬上了你爹的床，你爹更在外面置了宅子，一直养着她。”
“竟、竟是如此？”宋妤儿也是惊讶得很，她怎么也没想到，那徐未摘年轻的时候，竟然是她亲娘身边的洗脚婢女。顿了顿，又疑惑的问，“祖母，我还是不明白，我爹爹他人中龙凤，怎么会喜欢一个洗脚婢女。”那徐未摘穿金戴银，一看就是粗俗不堪的女子。而他爹爹龙章凤姿，又是当年的状元郎，怎么竟眼瘸到看上这么个女人，还一宠就是这么多年。
“妤儿，你不是男人，你不懂……”宋老夫人叹了口气，艰难道，“他们表面上再怎么风光霁月，可在闺房里，还是喜欢那些放得开的女人多一些，徐未摘她……就是这一点，可你爹的心。”
宋妤儿被老夫人说的红了脸，正要像个话题缓解下这尴尬。
顿顿，老夫人又扔出一个石破天惊的消息，“而且，前两年，这徐未摘还给你爹生了个幼子。”
“……”宋妤儿一下愣住。
半天反应不过来，老夫人最后一句话的意思。
徐未摘，竟然给她爹生了个小儿子吗？
“妤儿，你爹他……”老夫人想劝宋妤儿想开点儿，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她还能说什么能，她这儿子，现在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在捅女儿的心啊！
“这些事，祖母早就知道？”不知过去多久，宋妤儿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她怔怔的看着床榻上，已经恢复容光的祖母，“所以，徐未摘的事，就独独瞒了我一个？”
“妤儿！”老夫人叹了口气，“你是闺女，总是要嫁人的，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
“够了！”宋妤儿像是第一天认识这个祖母一样，怔怔的看着她，仿佛要从她眼里一直看到她心里，良久后，才悲伤地呢喃了句，“原来在你和爹爹心中，我只是家里泼出去的一盆水。”
“……”老夫人见宋妤儿时动了真怒，也不知道该怎么劝她，只是不停的叹息。
宋妤儿深沉又绝望的看了老夫人的一眼，起身，头也不回的离开。
出了青梨院，她没有回洛神阁，而是去了后花园。
暮春时节，园子里花开的不少，她一脸黯然的走着，一直没停。身后，碧痕不敢多问，只是有些担忧的开口，“夫人要不要坐下歇会儿，用点茶水？”
“不必了。”宋妤儿摇头。
过了会儿，觉得一个人闷着更加怅然，索性有一搭没一搭的和碧痕说起话。
“你家里现在还有什么人？”
“回夫人的话，挺多的，祖父祖母都在世，三个叔伯也没分家。”
“那你小时候，你祖母和你爹爹对你好吗？”
“夫人怎么想起问这个？”碧痕心思玲珑，很快反应过来，应该是宋老夫人跟自家主子说了一些不中听的话。
“没什么。”宋妤儿叹了口气，略微停顿，又道，“只是忽然觉得，给人做女儿很累。”不管她再怎么出众，再怎么孝顺，始终都抵不过一个带把儿的兄弟。
碧痕对此，其实也有同感。她家里没分家，一大家子住在一个院子里，打小到大，因为她爹娘没生出带把儿的，一直在家里抬不起头来，明明是家里干活干的最多的，但吃的住的却是最差，到了灾年，更是被逼着卖了她们姐妹三个来供养三个叔伯家的堂兄弟。
她被卖的时候，才五岁。祖母收了人牙子一两银子，她就到了人牙子手里，辗转多家，本来是要送去万花楼的……后来因她拼死抗拒，才被打了个半死，身上留了疤，才没送去那吃人的地方。
她最后做了乞丐，辗转到十二三岁，听闻当兵能吃得饱，便女扮男装顶替别人家的名额去了军营。
在那里，她遇到了一众兄弟，以及她后来的主子姜武。
她感谢他帮她保守秘密，所以在班师回朝时，毫不犹豫跟了他，为奴为婢，心甘情愿。
她将这些埋在心里多年的话冲宋妤儿娓娓道来，宋妤儿听完后，几乎惊讶到了极点。她以为自己已经足够悲惨，可没想到碧痕的亲生爹娘更奇葩，竟然会买了自己三个女儿，只为供养几个侄子。
“你受苦了。”她握住碧痕的手，心疼她得很。
碧痕微微摇头，“那些事情都已经过去了，能遇到侯爷，遇到夫人，是奴婢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你在军营时，不怕吗？”想到碧痕竟然敢女扮男装孤身从军，她心里又涌出一股子崇敬。
碧痕凄凉的笑了笑，“做乞丐时，每日只想着填饱肚子……只要能不挨饿，别说只是女扮男装从军了，就是千刀万剐、上刀山下火海也认了，只求能做个饱死鬼……夫人你懂，那每日挨饿的滋味有多难熬。”
“唉！”宋妤儿叹了口气，将碧痕的手握的更紧，顿了顿，又问，“那你后来，有没有回去看过你那些家人？”
“看过的。”碧痕点头，继而冷笑出声，“给了他们我积攒多年的军饷，以为他们会感激，可结果，我那几个堂兄弟腆着脸，他们笑着把我灌醉，又一次把我送到了万花楼……”
“真是畜生！”
“谁说不是呢！”碧痕闭上眼，任眼角清泪滑落。
那一夜的疼，她这辈子都忘不了。那几个畜生！她当初，心怎么就那么软！
“万花楼里……”宋妤儿本想问个清楚，可在碧痕流出眼泪的那一瞬间，她突然又闭嘴。
这反应，已经表明了一切。
她紧咬银牙，突然伸手，一把将碧痕揽入怀中，紧紧的抱着她，哑声道，“别怕，别想，那些事情都已经过去了，你现在有我和姜哥哥，我们不会再让你受任何委屈。”
碧痕伏在宋妤儿怀中，压抑着自己的哭声，过了很久，才收住眼泪，放开宋妤儿，低头福了下身，“谢夫人怜惜。”
宋妤儿没再说什么煽情的话，只是用力的又握了下她的手。
当晚，姜武回来，宋妤儿靠在榻上，显得有些恹恹。
姜武担心她，在她身边坐下，轻轻问了句，“怎么了，身子不舒服？”
宋妤儿侧头看了她一眼，踌躇良久，才小声又保守的问了句，“碧痕的事，你晓得吗？”
姜武听她说起碧痕过往，先是一怔，然后用力点头，过了会儿，又问，“她跟你说起了？”
宋妤儿点头，“他那些叔伯兄弟真是畜生。”
“嗯。”姜武点头，顿了顿，又道，“你别多想，在救出碧痕的时候，我已经让人将他们处置了。”
“怎么处置的？”宋妤儿生怕姜武下手不够狠。
姜武沉思片刻，尽量委婉道，“倾家荡产，断子绝孙。”
宋妤儿知道姜武是怕吓到她，没有再多问。只是嘱咐他，“你若有心，便帮她留意着，你的侍卫里可有能配的上她的如意郎君。”
“嗯。”姜武点头，认真道，“我都省的。”
至此无话，两人都很默契的没有说起徐府的事。
不过当晚，宋妤儿在梦里，却哭湿了半张枕巾。
第二日醒来，两只眼睛都是肿的，如桃子一般。
姜武看她这样，终究忍不住，与她道，“你爹的行踪，有下落了。”
宋妤儿听他这么说，捏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没说话。
“他跟了九皇子。”姜武又说，“他还想，将你许给九皇子，日后九皇子登基，你为中宫。”
所以她腹中的孩子才不能留下吗？宋妤儿在心里嘲讽的问自己。至于其中原因，归根结底，还是和她那个便宜幼弟脱不开关系吧！

060 养胎，红豆簪子嫁祸真相
福宝一事，姜武心里也是有谱的，只是眼下不知该如何与宋妤儿说起。她还怀着孩子，他怕她情绪起伏太大，于胎儿不利。
“我爹他……现在在哪里？”过了很久，宋妤儿才轻声询问。
姜武抿了抿唇，过了一会儿，缓缓道，“之前一直在九皇子府上，现在行踪败露，已经进宫去向皇上请罪。”
宋妤儿闻言，低下头在心里掂量了下她爹所犯的罪行，良久后，长长叹了口气。
忐忑的等了整整一日，到黄昏时，才有消息传来，宋太尉欺君罔上，陷害忠良，即日起褫夺其官位，逐回祖籍南安县，永世不得入京。
宋妤儿听完流风回禀，不觉松了口气……能保住性命，就还好。
流风回禀完，退了下去。
姜武拧眉看向宋妤儿，“岳父大人明日就要回南安县了，你可要去送他一程？”
宋妤儿犹豫了下，最终点头。
有些事情，到底还是要问清楚的。不问清楚，这辈子她心里都过不去。
姜武没有耽搁，当即让人去备车。
马车备好后，两人准备出去，却见婵娟打起帘子，从外面匆匆进来，福身禀道，“小姐，老爷来接老夫人了，您可要送送老夫人？”
“我正要出去。”宋妤儿颔首，示意她起身，然后带着碧痕，随姜武往外走去。
出了洛神阁，刚好碰上从青梨院过来的宋老夫人，身边只有春芳一个，红着眼眶扶着她慢慢的走。
宋妤儿遥遥福了下身，轻唤一声“祖母”，脚下却是没动。
宋老夫人也知道宋妤儿心中的怨气，眼神黯了黯，没有多少，一前一后往前厅走去。
前厅里，宋昆着一袭暗色常服，暗纹织锦，趁的整个人越发年迈。
宋妤儿迈进门槛，和他四目相对，清冷的脸上乍然浮出一抹哀戚，顿了片刻，才屈身，“女儿拜见爹爹。”
“妤儿！”宋昆不自在的唤了一声，跟着又看向她身边的宋老夫人，扶额愧疚的喊了声“娘”。
“昆儿！”宋老夫人挣脱春芳，蹒跚的走上前去，将他抱在怀里，哀声叹息，“你真是糊涂啊你！”
“孩儿让娘担惊受怕了。”宋昆扶着宋老夫人，长了细纹的脸上尽是愧疚。
宋老夫人唉声叹气，不轻不重的在他身上拍了两下，怒道，“担惊受怕的何止为娘一个，妤儿和阿武这些日子以来，也不好受……他们……”有些话，宋老夫人到底说不出来，无奈的叹了口气，回头看了宋妤儿一眼，“算了，还是让妤儿亲自和你说吧。”
宋昆听宋老夫人这般说，这才又望向宋妤儿，目光躲避，怅然道，“是爹爹对不起你，让你和女婿受苦了。”
“爹爹……”宋妤儿看着面前苍老不止十岁的亲生父亲，语气一下子变得哽咽，她用尽全身力气强忍着，才没让眼泪狂涌而出，隔着一段距离，尽力让自己的语气变得平淡，“事到如今，旁的什么，女儿已经不想多说，女儿如今，只问爹爹两个问题，还望爹爹如实相告。”
“你问吧！”宋昆也觉得亏欠这个女儿许多，叹了口气，一脸沧桑的点头。
宋妤儿颔首，缓缓启唇，“第一个问题，十年前女儿被掳一事，你究竟是真查不到线索，还是有心包庇九皇子，故意隐瞒？”
“妤儿，爹这么做，也是为了你好，做侯夫人，哪比得上做九皇子妃。”宋昆事到如今还不知悔改，一味狡辩。
宋妤儿眼中闪过一抹失望，略顿，又道，“第二个问题，给九皇子出谋划策，陷害我夫君，想拿掉我腹中骨肉的，也是你？”
“是我！”宋昆别过头去，用力抹了把脸。
宋妤儿听他承认所有事实，再忍不住心酸，豆大的泪滴从眼眶里涌出，无声的从面庞上滚落，渗入素色的春衫，晕开一片。
姜武看的心疼极了，他一把将宋妤儿揽进怀中，轻声哄道，“婉婉别哭，余生我绝不会再让人这般欺负你了。”
话落，又瞪向宋昆，厉声道，“岳父大人，这是我最后一次这么称呼你，看在你养了婉婉这么多年的份上，以前的事我既往不咎，从今后，你若在南安县本本分分做你的乡绅员外也就罢了，若是再敢染指京城，妄图伤我妻儿，我必以血还血，以牙还牙，绝不会再对你留情！”
宋昆被姜武放了狠话，没敢置喙什么。
只有一件事，他不得不厚着脸皮再求宋妤儿一次。
“妤儿……”他抬起头，难为情的看了她一眼，“女婿说的话，为父都记下了，只是再回南安县之前，爹能不能再求你一件事情。”
“你说。”宋妤儿冷冰冰的看了他一眼，已经能下定决心要和他了断父子情分。这最后一件事，就当她对他养育之恩最后的回报。
“你弟弟，能不能寄养在你这里，带回南安县，我怕他一辈子都没有出头之日。”宋昆掂量着，小心翼翼的说道。
宋妤儿听罢，气急反而轻笑，她没想到，她这爹爹都到现在了，还在为他疼爱的幼子谋算！
当真是父爱如山！
她笑完，正要开口拒绝。
姜武却握紧了她的手，先她一步道，“我们答应你，将宋福宝留在侯府当中，精心教养。”
“如此，那就再好不过了。”宋昆讪讪一笑，接着又从袖袋里摸出一沓银票，走上前，强势塞给宋妤儿，“这些，给你。”
宋妤儿紧紧攥着那一沓银票，一口银牙几欲咬碎。
“送客！”半晌，她终于将那浓浓的心酸和悲哀咽了下去，吩咐流风和碧痕。
二人得令，同时朝宋老夫人和宋昆打出慢走不送的手势。
宋昆没有说什么，抬步直接离开。
宋老夫人舍不得宋妤儿，眼里含着泪，还想再抱宋妤儿一次，却被宋妤儿侧身避过。
她背对着老夫人，带着轻微的哭腔，一字一句道，“近日别后，你多保重，以后就当宋家从来没出过我这个女儿。”
“妤儿！”宋老夫人见宋妤儿如此决绝，再忍不住痛哭出声，从背后将她拥入怀中。老人哭的越来越厉害，几瞬宋妤儿身上的薄衫就被她哭的湿透了。
宋妤儿感觉到那背上一偏温热，眼中突然又酸疼起来。不过到最后，还是没有回头。
老夫人被春芳扶着一步三回头的离开。
宋妤儿从未到尾，没有看过她一眼。
……
“都走了。”不知过去多久，姜武走到宋妤儿身边，将她揽入怀中，良久后，又沉声道，“以后，我们一家四口好好的过。”
“嗯，好好的过。”宋妤儿将头埋进姜武怀中，一个字一个字的说。
姜武轻抚她的后背，没有再说什么。
等宋妤儿眼泪流干了，流够了，他直接抱起她，出了前厅，往洛神阁走去。
洛神阁中，他亲自伺候她洗过脸，换了衣衫，正要哄她睡会儿。外面，婵娟轻声回禀，“福宝少爷送过来了。”
寝房里，两人听完，脸色都是一变。
姜武察觉到宋妤儿的僵硬，轻吻了下她的额头，“我让碧痕煮了安神茶，你喝完好好睡一觉，其他的事都交给我。”
“嗯。”宋妤儿点了点头。
她始终没忘记自己腹中还有一个小团子。也知道太过剧烈的情绪起伏对孩子发育不好。没有多考虑，直接应了下来。
稍后，碧痕端了安神茶进来。
姜武喂宋妤儿喝下，又看着她睡着，才起身，悄无声息的往外走去。
前厅，奶娘带着三岁的福宝已经在厅里候着。
看见姜武进来，匆忙起身行礼，“奴婢参见侯爷，侯爷吉祥。”
“免礼。”姜武冷冰冰的说了一句，跟着又看向长的胖成一团的福宝，冷声问，“你就是福宝？”
福宝明显没见过什么世面，看见姜武面色阴沉，根本不敢说话，直接往后缩去，死死藏在奶娘你怀里。
奶娘见状，有些发福的了脸上露出一抹赧然，尴尬的替小主子解释，“少爷他怕生，还望侯爷不要怪罪。”
“无妨，以后慢慢教就是了。”姜武对这个夺走宋妤儿所有宠爱的胖小子没有太大兴趣，嘱咐了几句日后的规矩，便让人引二人去青梨院后面的梧桐苑住下。
二人一走，侍立在一旁的流风皱起眉来，“侯爷，您当真打算，悉心教养宋福宝？”
姜武闻言，不动声色的看了他一眼，摇头，“不过是个孩子，本侯还不至于对他下手，留下他，不过是想钳制宋昆。”
“可长久留下他，夫人心中难免不痛快。”流风说出自己的顾虑。
姜武扯唇，残忍一笑，“不会太久的。”
“侯爷的意思是……”
“过上一些时日你就知道了。”姜武没有将话说的太明白，似乎是防着隔墙有耳。
流风闻言，也不再多问，正要退下。
姜武又喊住他，“让人备马，随我去一趟南山皇陵。”
“是，侯爷。”流风领命离开。
一刻钟后，二人换了普通衣衫，打扮成寻常人的样子，策马离开京城。
一路策马疾驰。
等他们到南山，正好是午后，也是一天当中最热的时候。
进了陵区，两人弃马步行。
走到一半，流风额头上的汗已经密密麻麻织成一张网，汩汩往下流。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好像从小时候开始，就特别容易出汗。
姜武考虑到他，提议，“要不你歇会儿，我先走，我们在陵宫汇合？”
“不必！”流风觉得自己还能撑得住，谢过姜武好意，走起路来，脚下更是生风。
姜武见状，无奈的叹了口气，没有再多说。
两人非奉诏而来，只能在侍卫换防时，摸进陵宫。
陵宫的路，姜武并不熟悉，他在前，流风在后，两人步步摸索，到第一个转弯处时，姜武止步，正犹豫着不知该往哪边走。耳边突然传来一阵极轻的交谈声。
“哥，你说世子妃真的会在陵宫里吗？”
“世子是这么吩咐的，不管在不在，我们总要探探。”
“唉，私闯陵宫可是死罪，世子也不知怎么想的，我还以为他这一辈子都会栽在宋妤儿手里呢，没想到这么快就变心了……要早知道这样，当初也不用我们兄弟专门跑一趟槐树村，就为嫁祸宋妤儿……”
“行了，你闭嘴吧，做正事要紧！”
……
二人的对话，戛然而止，姜武脸上，却陡然黑气遍布。
槐树村，嫁祸！
苏世卿！他怎么就没想到，那个人竟然是他！
他暗暗恨着，手上倏地用力，拳头捏的嘎嘣作响。
流风脸上表情也不大痛快，他用眼神询问姜武，“用不用将那两人拿下！”
姜武深吸好几口气，良久，才平复情绪，朝流风摆了摆手，表示不用。
收拾那两个人，以后有的是机会，现在最重要的，是见到楚贻廷。有件事，他必须和他商量。
如是想着，两人继续在陵宫探索。
花了将近一个时辰，终于找到楚贻廷所在所在之处。
姜武避过伺候的太监现身，朝楚贻廷背影拱了拱手。
楚贻华转过身，脸上光洁如玉。
“大皇子，您的病……好了？”姜武惊讶问道。
楚贻华不动声色的颔首，“是好了。”顿顿，又问他，“你私闯陵宫，是有要事寻我罢！”
姜武点了点头，然后将宋昆和九皇子联合一事细细道来。
楚贻华听完后，冲他颔首，赞了句，“你和福康做的很好。”
“那大皇子现在准备怎么办？”姜武不在意他的称赞，他在意的是，究竟何时才能将楚贻廷彻底扳倒。
楚贻华想了片刻，让姜武侧耳过来。
姜武从命，片刻后，朝楚贻华拱手，“臣一定将话带给郡王！”
“嗯。”楚贻华点了点头，正要再跟他交代一些别的事情，外面突然吵闹起来，隐约间，似乎还有打斗声。
楚贻华脸上闪过一抹烦躁，正要出声询问，姜武却突然出声，冷冷道，“是濮阳王府苏世子，来救他的世子妃。”
“你怎么知道？”楚贻华防备的看向姜武。
姜武拱手，恭敬的回禀，“方才初进陵宫，恰好听到他们二人谈话。”
“原来如此。”楚贻华颔首，稳下心神。
姜武顿了顿，又拱了下手，问，“那两人伏法后，大皇子能否将人交由臣处置？”
“你要他们做什么？”楚贻华下意识地问。
姜武脸上浮现出一抹痛恨，“那两个人曾奉命，挑拨过臣和臣娘子之间的感情。”
楚贻华是知道姜武对宋妤儿有多爱重的，也知道他对苏世卿这个情敌有多痛恨，没有再多问，直接点头，表示那两个人可以给他。
两炷香过后，来探消息的两人被五花大绑捆到楚贻华和姜武面前。
楚贻华让侍卫退下后，直接给了姜武一个眼色，“你请便。”
“谢大皇子。”姜武道过谢，然后冷冷的看向跪在地上的两个探子。
“说，你们是如何嫁祸本侯夫人杀人的！”
“这……”两人面面相觑，不知道姜武怎么会知道这事。
“蠢材，你们在陵宫入口处的对话，本侯已经全部听到了！”姜武冷声喝道。
下一刻，高个探子瞪向矮个探子，“蠢材，就你话多！”
“这能怪我吗？”矮个探子明显是个话痨，听同伴指责他，直接就是一个白眼，“这陵宫是死人住的地方，那么阴森，我心里害怕，肯定得找人说说话，缓解一下恐惧的心情！”
高个探子已经不想跟自己的搭档交流，直接梗着脖子看向姜武，痛快道，“既然已经被你知道了，那我也不隐瞒，是世子派我们去槐树村后山做嫁祸一事的……那红豆簪子也是世子六年前捡来的，他刻意让人将簪子做旧，然后再用于嫁祸。目的是让你大怒之下休了姜夫人，这样他就有机可趁！”
姜武弄明白所有事情，没有再理会二人，直接向楚贻华道，“事情已经清楚，这两人就交给大皇子处置了。”
楚贻华颔首，将元宝公公唤了进来，看着两人，一努嘴，“带出去，处置了。”
“是，大皇子。”元宝公公领命离开。
姜武不用问，都知道这两人不会痛快死去。
楚贻华爱的女人嫁给了苏世卿，还移情与苏世卿，他对苏世卿的恨绝不会比他少。
当日，一直到了夜里，姜武和流风才离开陵宫。
二人回到侯府，已经过了子时。
姜武不知宋妤儿是否睡下，特意去洛神阁走了一遭，进了寝房，确定她呼吸绵长，已经睡熟，才转身离开。
次日一早，宋妤儿醒来，整整一个早上都没等到姜武过来。
她忍不住问碧痕，碧痕笑了笑，“侯爷昨儿个回来得晚，今儿个走的又早，他是不想打扰夫人清梦。”
两人正说着，婵娟掀开帘子进来，笑吟吟道，“良太医来请平安脉了，小姐现在可方便？”
“让太医进来吧。”宋妤儿吩咐了一句。
不多久，良太医挎着药箱走了进来，他在杌子上坐下，搭了帕子，给宋妤儿号脉。
宋妤儿打量着良太医的表情，见他突然变得肃穆，心中一紧，突然觉得有些害怕。
良太医也怕自己诊错了脉，又搭了一会儿，才拿开手，站起身，抹了把头上的冷汗，低低道，“夫人，胎儿好像……好像没胎心了……”
“你说什么！”宋妤儿额上沁出冷汗，浑身哆嗦起来，“太医，你说什么？”
良太医冷汗流的更凶，低了头，讷讷道，“也可能，是下官医术不够精湛，要不夫人另请太医院其他大夫试试……您也知道，下官专攻的事儿科，这妇科千金，最好还是找张太医。”
“张太医吗？”宋妤儿急迫的看向碧痕，颤声道，“你快拿着侯爷的拜帖，去请张太医。”
“是，夫人！”碧痕答应了一声，正要离开。
良太医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又叫住她，喃喃道，“你怕是请不来张太医！”
“为什么！”碧痕下意识的追问。
良太医叹了口气，抖着胡子道，“张太医的独子，曾在侯爷手下做过先锋官，然后有次交战，战死沙场了。”
“这……”宋妤儿皱起眉来，想说从军战死沙场本来就是正常事，可再一想，那毕竟是张太医的独子，心痛之下，迁怒起来，又是人之常情。
她无奈的叹了口气，忧心忡忡的看着良太医，“请不来张太医，那可怎么办？”
“要不……”良太医灵机一动，脱口而出道，“你假扮成下官的远方侄女儿，隐瞒自己的身份，然后由下官出面，让张太医给你瞧瞧。”
“为今之计，怕也只能如此了。”宋妤儿答应下来。
良太医看向碧痕，“事不宜迟，你现在就去收拾东西，带你家夫人去我府上，记着，看诊时务必蒙上你家夫人的脸。”
“行，奴婢晓得了。”碧痕答应一声，用最快的速度将东西收拾好，带着宋妤儿往外走去。
良太医也跟着出了门，两辆马车分两边走。
良府。
宋妤儿拿着良太医的信物，自称是他的远方侄女儿，管家很麻溜儿的给她安排了院子住下。
另一厢，良太医的速度也快得很，他连哄带骗，将张太医拽来自己的府上，要给自己的远方侄女儿看诊。
张太医和良太医交情向来不错，眼下又是人命关天的大事，他自然不敢怠慢，进了良府就直奔宋妤儿在的清和园而去，这次诊脉的时间比之前久多了。
诊完后，张太医又细问了宋妤儿近日来的情况。确定并无明显疼痛异样后，才松了口气，冲她道，“也不一定没救，我先给你开个方子，喝上两天，两天之后，我再过来看看。”
“谢谢张太医。”宋妤儿婉转道谢。
张太医摆了摆手，“不必。”然后起身去开方子。
方子开好后，又嘱咐了良太医煎药时该注意的问题，才背着药箱离开。
良太医送走张太医，回头冲宋妤儿道，“要不，夫人这段时间就先住在下官府上，等确定无事，再让侯爷接你回去？”

061 甜蜜蜜，亲不够
“那这些日子就叨扰太医了。”宋妤儿顾及腹中胎儿，没有和良太医客气。
良太医闻言，笑的一脸和善，“说不上叨扰，一切都是下官该做的。”说到这，他略微顿了下，慈祥的脸上又浮现出一抹担忧，“只是侯爷那里……怕不好交代。”
“这简单，我等下休书一封，您帮我递去他手上，其中因由我会全部解释清楚，不会让您为难的。”宋妤儿知道良太医对姜武的恐惧，连忙出声解释，安抚的看了他一眼，让他不要担忧。
良太医听宋妤儿如此保证，一直悬着的心，才彻底放下。不过，宋妤儿身子正虚着，不怎么方便下榻，他干脆让府上婢女把笔墨纸砚都搬上床几。
宋妤儿就着方便，匆匆落墨，将自己的现状简述一番，待墨迹干透后，将信纸折叠好装进信封，递给碧痕。
碧痕将信交到良太医手上，客气的道了句，“麻烦大人。”
良太医拿到保命符，冲宋妤儿拱手，“那下官先去煎药、送信，夫人先休息着。”
“有劳您了！”宋妤儿客气的颔首，目送良太医离开。
良太医走后，碧痕冲宋妤儿眨了下眼，“让碧痕伺候夫人歇息，奴婢出去走走。”
宋妤儿知道她这是不放心良府的人煎药，嘱咐了句“行事小心点”，就让她下去了。
另一厢，姜武从浔阳长公主府出来，正打算策马回定国侯府，一个眼熟的小厮突然快步冲他走来。姜武定睛细辨，认出那是良太医府上的药童。当即停下步子，有意等他上前。
药童走到近前后，先躬身打了个千儿，然后才从袖子里掏出信，递给姜武，“姜侯爷，侯夫人近些日子不便回侯府，她托奴才将这封信带给您，让您莫要担心。“
姜武接过信，正要拆开看。
药童利落的又打了个千儿，“奴才话已传到，先回去复命了。”说着，麻溜儿的向一边跑开。
姜武看着他跑远，想了下，没有接着拆信，而是塞进怀中，又翻身上了马，一夹马腹，用最快的速度往侯府赶去。
到侯府后，他径直去了书房，关上门，来不及落座，先摸出怀里的信，抖了开来。宋妤儿信里写的很明白，并没有任何隐瞒，姜武一目十行的看完，眉头高高皱起。
看来宋昆的事，还是给婉婉造成了不小的冲击。如今宋福宝又在府里养着，更是双重的伤害。
或许，她暂且寄居在良太医府上，并不是一件坏事。
姜武这样想着，紧皱的眉头渐渐舒展。
同时，又在心里暗暗决定，派去南安县的暗卫，得让他们加快进程了。
当晚，宋妤儿喝了药，正要歇下，轩窗处突然传来一点响动。
她心一紧，正要唤碧痕去看看，可是有夜猫子什么的，结果一抬头，却见姜武身着玄色衣衫，阔步朝她走来。
“姜哥哥！”
“婉婉！”
二人同时出声。
姜武脚下步子更快，上前后，在床沿坐下，直接将宋妤儿揽在怀中，哑声唤了句“婉婉”。
宋妤儿乖乖的任他抱着，等他抱够了，才从他怀里挣脱出来，有些不悦的说道，“你来做什么，不是不让你来。”
“我担心你。”姜武目光灼灼的看着宋妤儿，微顿，又向下移向她隆起的小腹，“我也担心我们的孩子。”
胎儿已经将近五个月，要是胎死腹中，只怕宋妤儿也难保住。
姜武如是想着，直接红了眼眶，声音也颤抖起来，“我怕……婉婉你知道吗？我娘过世的时候我没有怕过，在战场上厮杀，我没有怕过，就连上回在刑部大牢，要面对那三千六百刀的凌迟之刑，我也没有怕过……可这一次，看到你的信，我怕了，是真的怕了……”
“姜哥哥！”宋妤儿抬起手，轻抚姜武瘦削的脸，他眼里的恐惧，他身体的颤抖，她都看的分明，可偏偏，现在结果未定，她就是想劝，也不知道该怎么劝。
两人四目相对，眼里都含了泪。
“姜哥哥，你别怕！”宋妤儿玉一般的葇荑下移，勾住他的脖子，将额头抵在他胸前，轻声道，“你是我和孩子最大的依仗，要是你都怕了，那我们还要怎么坚持……再者，我们不是还有那块紫金护身符，它救过你，救过昭蓉，这一次，也一定能救我们这个孩子。”
“婉婉，你说的是！”听宋妤儿提起那块护身符，姜武也想起它的奇妙，松开宋妤儿，说了声“你等我”，便急匆匆的朝外跑去。
宋妤儿看他这较真的模样，又是感动，又是心酸。
碧痕在姜武走后，从外间走了进来，没有隐瞒自己听壁角的事儿，直接宽慰起宋妤儿，“有侯爷这份真心，老天一定会保佑夫人母子均安的。”
“但愿吧。”宋妤儿扯了个笑，淡淡看了碧痕一眼。
碧痕将手里的安神茶递给宋妤儿，“良太医看您房里灯还亮着，特意让人送过来的，配着张太医的药喝，安神效果最好不过。”
宋妤儿接过，掀开茶盖，撇过浮沫，抬头一饮而尽。又将茶碗递回给碧痕。
碧痕将东西拿了出去，回头替宋妤儿将迎枕拿开，换上柔软的丝绵枕。然后掖了掖被角，笑盈盈的看着她轻声道，“夜深了，夫人先歇息，要是后也回来，奴婢会替您将护身符收好了。”
“嗯。”宋妤儿答应一声。她现在最要紧的实养胎，旁的事，无谓太过操心。
姜武是在一个时辰后才去而复返的，他到时，宋妤儿已经睡了过去。
他坐在床边，看着她入画一般的睡颜，小心翼翼将护身符放在她枕下，又将她放在被子外的手移回到丝被里。
“婉婉。”临走时，他轻轻的唤了一声，低头吻上她光洁如玉的额头，压抑着低声道，“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
宋妤儿一直睡到次日辰时正才醒过来。
一睁眼就看见碧痕和婵娟蕴了笑意的眸子，两人不约而同，都穿上了红色，喜庆的很。
“你们两……”宋妤儿就着茶盏，净水瓶漱过口，又擦了手、脸，轻声问，“是好事就将近吗？”
“小姐！”婵娟面皮薄，轻轻嗔了一句，“我和碧痕姐姐能有什么好事，我们只是听人说，眼前的颜色明快点儿，能让病人心情变好。”
“是吗？”宋妤儿想了想，好像还真是。
这两个丫头也不知和谁学的，以前一直惯穿素色，说不上老气，但总觉得冷清，现在换了红色，还真让她觉得活泼了许多，心情也好了一点。
“是良太医的徒弟叶诊和碧痕姐姐说的。”传娟听宋妤儿问起，一本正经，毫不掩饰的就跟宋妤儿说了。
宋妤儿闻言，看向碧痕，却发现她不知何时，竟红了脸颊。
“碧痕？”宋妤儿轻轻的唤了她一声，弯了眉眼打趣，“哟，脸红成这样，是想起谁了？”
“夫人！”碧痕闻言抬头，气恼的瞪了宋妤儿一眼，不悦道，“谁脸红了！奴婢才没有！”
“可碧痕姐姐你分明红了啊！”婵娟比宋妤儿心还黑，一本正经的说道。话落，又严肃的补了句，“要是不信，我可以去给你拿镜子，你照照就知道了。”
“婵娟！”碧痕见婵娟也掺和进来，心一急，脸更加红了，想来想去也想不出个好托词，索性一跺脚，看着两人道，“我就是红了那又怎么样，昨夜风吹多了，我是受了风寒……对，我就是受了风寒！”
碧痕终于找到一个借口，说了句“我要找良太医拿药”，就急忙转身，朝外面跑去了。
宋妤儿看着她比兔子还快的速度，眼底的笑更加欢快。不过欢快过后，却是浓浓的担忧。
“小姐，您又有心事了？”婵娟看见宋妤儿变了脸色，忍不住轻声询问。她刚才那样打趣碧痕，也不是没有讨宋妤儿开心的意思。刚开始见她笑的欢畅，她是有几分满足的，可始料未及的是，碧痕刚一走，她家小姐的表情又变得惆怅起来。这难免让她觉得挫败。
宋妤儿看着婵娟突然变得小心翼翼的面容，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只能隐晦道，“以后不要再拿姻亲的事儿打趣碧痕了。”
“为什么？”婵娟有些委屈。她觉得，这并不是什么不能提及的话题。她十七八了，碧痕比她大。这女孩儿家年纪到了，总是要说亲许人的。
宋妤儿自然不能将碧痕在万花楼被欺负的事儿说出去，她想了想，索性将事情全揽在了自己身上，道，“我很满意她的伺候，在她刚到我身边的时候，就跟她说过，别的贴身婢女到了年纪我会给一笔嫁妆，送你们风光出嫁，可是她必须留在我身边伺候我一辈子。”
“原来是这样啊！”婵娟顿时有点同情碧痕了。同时，看向宋妤儿的目光，也有些复杂。
宋妤儿不想再解释太多，索性问起良府的早膳。
这事婵娟早就打听好了，收拾了下心情，从容道，“回小姐的话，良太医是北方人，所以早膳大多是咸鲜口味，面点有有羊肉饆饠、大肉小笼包、蟹黄馒头、油炸焦圈、葱油大饼、红白萝卜春卷，喝的有酸辣豆腐脑，南瓜豆沙汤、八宝粥、豆汁儿，小菜有酸辣小黄瓜、怪味豆角、麻辣香椿、还有凉拌鸡丝、红油米椒萝卜条……“
宋妤儿听完，一脸懵逼，好像没有一个她想吃的。
婵娟跟了宋妤儿这么多年，也知道她的口味，顿了顿，挑眉道，“要不我们不在大灶上吃，干脆把清和园的小厨房开起来？”
“还是不用了。”毕竟是在别人家里，宋妤儿不好意思太挑剔，她回想了下婵娟报过的菜名，皱眉说了几样，“我可可以试试小笼包、萝卜春卷，酸辣豆腐脑、酸辣小黄瓜。”
“那奴婢去拿。”说完，婵娟转身朝外走去。
不一会儿，就提着一个食盒回来了。这速度，可见良府待客还是十分周到的。
婵娟进了寝房，打开食盒，将所有的吃食一碟一碟全部摆上床几。
宋妤儿的目光一下子被最中间的小笼包吸引了去，小小的包子，白白胖胖，如花朵一般，宣腾腾，看着就有了食欲，她拿起筷子，夹了一个，一口咬下去，鲜美的汤汁立刻俘虏了她的味蕾……真的好鲜。
“小姐，小笼包要蘸醋吃。”婵娟见宋妤儿没有排斥，又从食盒里取出一小碟子大师傅调好的醋汁，放到宋妤儿面前。
宋妤儿又试着蘸醋吃了一个，觉得味道更好了。
一笼包子很快被她吃了个精光，婵娟看的目瞪口呆，忍不住问，“小姐，有那么好吃吗？”
“嗯，皮薄馅大，汤汁鲜甜，肉又嫩，你回头也可以试试。”宋妤儿冲她颔首。婵娟心一动，恨不得现在就去厨房再拿一笼过来。
宋妤儿用完小笼包，又试了一个春卷，几口酸辣小黄瓜、豆腐脑……感觉味道都还可以。
直到用完早膳，用青盐漱过口，她还在回味。
婵娟忍不住笑起来，“没想到，这良太医府还真是个福地。”
宋妤儿深有同感。
两天很快过去。
第三天黄昏，张太医一下值，便匆忙赶来了良府。入清和园，替宋妤儿诊过脉，他点了点头，看着宋妤儿道，“只要日后精心调养，不要伤情过度，孩子还是没问题的。”
这话一出，宋妤儿和侍立在一旁的良太医都松了口气，两人对张太医同时投去感激的目光。
张太医替太多人保过胎，还是第一次见到如宋妤儿这般殷切的目光。心中不由激荡起来，头一次有了医者父母心的神圣使命感，一激动，索性头脑发热道，“侄女你这胎，我保定了，以后每隔几日，我都会过来看看。”
“好……好……”宋妤儿不自在的答应。张太医这是彻底断了她回定国侯府的退路……
良太医也没想到张太医会这么好心，不过仔细一想，又觉得这样也好。至少宋妤儿腹内的胎儿又多了几分平安诞下的几率。
送走张太医后，良太医又回了趟清和园。许是怕宋妤儿心中有负担，他特意先开口道，“夫人不必多心，下官这府里左右也只有下官一人，您住在这里，只管把这里当您的家就是……下人有不合意的，您想训斥就训斥，想发卖就发卖，下官绝无二话。”
“良太医言重了！”宋妤儿日日住在人家府上，本来已经觉得十分不好意思，现在听他这么说，更是汗颜的很，连忙道，“贵府的下人都很好，您也很好。”
“那下官就放心了。”良太医笑呵呵的，慈祥极了。
宋妤儿看着，心中一动，试探着喊了声，“太医？”
“嗯，夫人想说什么？”
“若是我愿意，那您愿意认下我这个异姓侄女儿吗？”
“夫、夫人，你说什么……”良太医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宋妤儿笑了笑，又重复了一遍，“我的意思是，张太医和您都是极好的人，叨扰您，欺骗他这两件事都让我于心不安，所以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将之前的借口变成事实，我愿意做您真正的侄女儿……倘若您不嫌弃的话。”
“我、我怎么会嫌弃呢！”良太医一脸的受宠若惊。
宋妤儿趁热打铁，“这么说，您是同意了？”
“这不是，还得看定国侯那边……”良太医以为事关重大，并不敢贸然认亲。
宋妤儿却不在意，只道，“侯府我当家，姜武他听我的，我说一，他绝对不敢说二，我让他往东，他绝对不敢往西，同理，我让他认您做叔伯，他绝对不敢叫您爷爷。”
“……”良太医猝不及防的被喂了一碗狗粮，半晌无话。
宋妤儿忍不住追问，“您……到底是答应还是不答应？”
“答应，答应！”良太医孤家寡人了一辈子，到老能有个天仙一般的夫人给他做侄女儿，哪有不愿意的，当即就应了下来。
宋妤儿闻言，甜甜的喊了声，“叔伯！”
良太医见她叫的干脆，也开心的“哎”了一声。顿顿，又吩咐跟他一起进来的女药童，“去，到我书房，把那颗百鲤珠拿来！”
“是，大人！”药童领命而去。
宋妤儿猜着，这是良太医要给自己这个新出炉侄女儿见面礼，略怔片刻，抬头望向他，眨着眼睛疑惑问道，“叔伯，百鲤珠是什么？”
“这可是件好东西。”良太医说起自己的宝贝，也变得话痨起来，“这是我们良氏一族的传家之宝，本来是要一代一代传下去的，可没想到，到我这代居然绝了根，本来我是想在死后将其入土陪葬的，现在好了，有了你，也算另一种传承……百鲤珠，顾名思义，就是活了百岁以上的鲤鱼腹中生出来的珠子，大小看起来和普通东珠差不多大，但功效却胜过东珠千倍百倍……再经过我们良氏一族的时代滋养，到了现在，功效更是强大，佩带上它，能防治、解决各种毒物……将其研磨成分吃下，不管什么绝症，都能起死回生，至少续命十年。”
“这么珍贵？”宋妤儿不由瞠目，她以为，她送给苏世卿的千年莲已经够稀罕了，没想到，这世界上还有比千年莲更稀罕的东西。
下意识的，她想拒绝。
良太医似乎看出了她的意思，摇头笑了笑，“良氏一族只剩下我一个，与其让这宝物跟着我深埋地底，倒不如赠给活着的人。婉婉，将它交给你，我是心甘情愿的……你听话，收下它，就当帮我一个忙，毕竟是养了几百年的东西，让它跟我一起死去，我也于心不忍。”
正说着，药童将百鲤珠拿了过来。
良太医接过，将沉香木盒打开，下一刻，一颗莹白圆润的珠子露了出来，大小有寻常人小拇指那么大。珠子中间有孔，一根红线穿插而过，编成一条索子。
良太医将索子取出，亲手给宋妤儿戴上。
宋妤儿感觉到那珠子异常温暖的温度，终于信了良太医的话，这珠子是活的……若是真将它深埋地底，天长日久，它会死。
“既然如此，那侄女就先收下了。”宋妤儿不忍辜负良太医一番好意，只能将这宝物收下。
良太医笑眯眯的点头。
当晚，宋妤儿临睡前，姜武又来了。
他熟门熟路的走到她身边，第一时间将她揽进怀中，无声诉说自己的思念。
宋妤儿带着笑，任他抱够了，才推开她，眯着眼，狡黠道，“有两个消息，一个好的，一个坏的，你想先听哪个！”
“坏消息。”姜武轻启薄唇，低声道，他习惯先苦后甜。
宋妤儿眨了眨眼睛，“我今年到年底怕是都不能回侯府了。”
“好消息呢？”听到宋妤儿一整年不能回家，姜武强下意识垮了脸，他捏紧拳头，强忍着心中涌动的不爽，咬牙切齿的又问了句。
“我认了良太医做叔伯，从此以后，我们两都多了个亲人。”
“……”姜武看着她笑逐颜开的样子，没舍得泼冷水，只是道，“那我以后对叔伯得恭敬一些了。”
“可不是！”宋妤儿笑言了一句，顿了顿，又将张太医的事说了一遍。而百鲤珠，却是只字不提。
良太医走的时候交代过她，这种大宝贝，自己藏着就行，没必要搞的人尽皆知，太危险。因为当年良家，就是因为百鲤珠而分崩离析，更有几个旁支，互相坑害屠杀，直接灭了门。
姜武陪了宋妤儿大概有半个时辰左右。
直到宋妤儿困了，他才抽身离开。
走之前，宋妤儿特意提醒他，“下次再来，记得先去给叔伯请安。”
姜武认真点了下头，又俯身亲了宋妤儿两下，然后才离开。
宋妤儿在她走后，也思量起该回什么礼给良太医。
次日，午时，碧痕终于再次现身，她立在宋妤儿身边，轻声道，“奴婢打听过了，良大人最喜欢吃酒，几乎每日，都要小酌几杯。”

062 侯爷，这是夫人亲手给你做的
酒？宋妤儿想了想，她的嫁妆里好像有一小坛百果酿，是她娘当年的陪嫁，异常珍贵，千金难求。
这百果酿，又称猴儿酒，据传是山中诸猴采百果于一洞，始为贮藏越冬粮食，但若当季不缺越冬粮食，猴儿们便会忘记曾贮藏过一洞百果，然后这一洞百果便逐渐发酵，酿成这一洞百果酒。
因为来之不易，又醇香可口，百果酿一直有市无价，为酒中老饕们所追逐称道。
现在她手上刚好就有一点，分一半给对她有恩的良太医，想来是最好不过。
这般想着，宋妤儿低声交代碧痕，“你去把婵娟给我找过来，我有事情要吩咐她。”
“是，夫人。”碧痕得令离开。
没多久，婵娟打起帘子，进了寝房，福身后，问宋妤儿，“不知小姐找奴婢过来，是有什么吩咐。”
“是这样的，我需要你回一趟侯府，替我取些东西。”宋妤儿将百果酿一事娓娓道来，末了，又言，“这酒珍贵的很，你取的时候记着分成三份，一份留着，一份给姑爷，另一份带来良府。”
“是，小姐，奴婢记下了。”婵娟答应了一声，便要退下。
宋妤儿想着她左右是要回去，又叫住了她，“先别急着走，再替我带点儿小东西给姑爷。”
“什么东西？”婵娟好奇的问。
宋妤儿道，“以前，裕嬷嬷教过我剪纸，我想剪一张小像，你替我捎给姑爷。”
“那奴婢这就去拿剪刀、红纸。”婵娟从善如流，刚要转身去拿东西，又被宋妤儿给叫住了，她摇头道，“不要红纸，竹片便可以了。”
“竹片？”婵娟皱眉，她还没见过有人拿竹片剪小像。
宋妤儿看着她含笑点头，“就要竹片，你去拿吧，四分之一巴掌大一条就好。”
“那奴婢去了。”婵娟揣着满腹疑惑，转身往外走去。
片刻后，她复返，将装剪刀和竹片的笸箩放在宋妤儿面前的床几上。
宋妤儿检查了一番，确定没问题，才操起剪刀对竹片进行加工。
她对自己的形貌很了解，不一会儿，一个细瘦的轮廓就被她剪了出来，接下来是眉眼，她握着剪刀停顿了下，正想着该怎么下手，婵娟忽然开口道，“小姐眉眼如画，怎么剪都剪不出来那份细腻的感觉，还不如拿画笔精心描绘，这样相似度也高点。”
宋妤儿一想也是，干脆抬头吩咐她去拿最细巧的画笔和各色彩墨。
婵娟在旁围观着，也来了兴致，速度快得很，顺便还帮宋妤儿把彩墨调和开来。
宋妤儿手艺很好，不到半个时辰，一张惟妙惟肖的小像就做了出来。等晾干后，又让婵娟编了个彩色的络子系在上面。
婵娟拎着络子前前后后打量一圈，赞了句“小姐真美”！
宋妤儿冲她笑了笑，交代，“你先回侯府，等你回来，我送你一个惊喜。”
“小姐也要送奴婢一个小像吗？”婵娟猜出宋妤儿的意思，忍不住反对道，“这可不好，您现在身子弱，精神不济，做一个已经很费力了，现在必须好好歇着，一切以小少爷为先。”说着，也不管她同不同意，就将床几上的东西全部收拾了。
宋妤儿无奈的紧，只能由着她。
主仆道别后，婵娟拎着包袱从后门离开良府，宋妤儿则合眼又歇了过去。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这边，婵娟拎着包袱准备回定国侯府，另一边，苏世卿发觉两个探子失踪，也急躁起来。他策马过市，打算亲自去一趟南山皇陵。
经过延政街时，胯下骏马却突然发狂，险些将一个姑娘撞飞出去。
情急之下，苏世卿翻身下马，将惊慌失措的姑娘紧紧揽在怀中。
“你没事儿吧！”没有理会跑远的骏马，苏世卿担心的问了句。
那姑娘抬头，讷讷喊了声“苏世子”。
“婵娟？”苏世卿没想到会在这里碰上宋妤儿的贴身婢女，再看她身上的粗布麻衣，忍不住皱起眉，“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婵娟不敢说出宋妤儿现在寄居良府的事，只得随意编了个借口，说，“奴婢前些日子回乡探亲，遇到了些不如意的事，现在刚刚回京……”顿了顿，又感激道，“方才有劳世子出手，救命之恩，婵娟没齿难忘。”
“是我的马发了狂，跟你没关系的。”苏世卿收回扶着婵娟的手，确定她真的没时候后，提出告辞。
婵娟求之不得，抱着包袱转身就跑了。
苏世卿看着她跑远，叹了口气，正要转身再去买一匹马，结果抬步时，却发现脚下多了一个小玩意儿。估摸着是婵娟身上的，他弯腰捡了起来，放到掌心仔细一看，发现上面的人像竟然是他爱慕多年，想的都快发狂的女子的。
“妤儿……”
他珍重的捧着小像，目光发痴的喊了一声。
过去很久，才收回目光，叹了口气，将小像塞进怀中，然后抬腿离开。
再言婵娟，她回到侯府，去书房见了姜武，准备递交东西时，才发现在怀中的信物竟然在不知不觉中已经遗失。想起集市上的突发状况，顷刻，脸色大变。
“怎么了？”见她表情不对，姜武沉声问了一句。
婵娟抬起头，浑身哆嗦着，惊慌道，“姑爷……小姐让奴婢带给您的东西，丢了……”
“什么东西？”姜武下意识的问。
婵娟道，“是一个小像，上面刻着她的形貌，栩栩如生。”
“……那是在哪里丢的？”听闻是宋妤儿比较隐私的东西，姜武脸色一下子变了，目光阴沉的看着她，质问。
婵娟不敢隐瞒，忙将集市上同苏世卿的碰撞说了一遍，顿顿，又道，“若是奴婢没记错，小像应该就是那时候丢的。”
“这么说，东西应该在苏世卿手里？”姜武拳头捏的咯嘣作响。
他是真的恼了。
恨不得将婵娟打个半死逐出侯府，可想到宋妤儿身边还需人伺候，他又不得不将这口气压下来，冷漠的看了她一眼，凉凉道，“这一笔先给你记着，等婉婉生下孩子后再与你清算。”
“……”婵娟没敢说话，头垂的低低的，如鸵鸟一般。
姜武看着，更加气恼，挥了挥手，瞧着她发心，说出口的话好像裹了冰渣子，“你退下！”
婵娟听了这三个字，瞬间如蒙大赦，躬身就往外退去。
出了书房，她浑身打着摆子，几乎站立不住。心里想着，姑爷，真是太可怕了。
“婵娟，没事吧！”流云刚好经过，顺手扶了她一把，关心问道。
婵娟抬头，见是姜武身边的人，更不敢说话，只含着泪道，“我没事，谢谢云大哥。”
“……”流云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不客气道，“你这哪儿像没事，我扶你去府医那里看看。”说完，也不管她同意不同意，带着她就往府医所住的院子走去。
婵娟被他这么一拖，急的都快哭了，眼泪啪嗒啪嗒的就往下掉，瓮声瓮气，委屈道，“我真的没事，不用看大夫的。”
流云最怕女人哭，见她流眼泪，立刻停下脚步，有些失措的问，“你真没事？”
“嗯。”
“那你脸色怎么这么差？”
“我……不小心弄丢了小姐的小像，那小像刚好又落入了苏世子手里。”
流云听她这么说，立刻反应过来，“侯爷因此要罚你？”
婵娟点了点头。
流云叹气，“你呀！……不过你放心，我会帮你把东西找回来的。”
“真的吗？”婵娟抬起头，两眼冒光，惊喜的问。
“嗯。”流云点头，顿了顿，又补充，“只要在苏世子手上，我就一定帮你找回来。”
“那我先谢谢你了。”婵娟轻声道谢，眼睛、鼻子、耳朵都红了。
流云看着，心中涌起一种莫名的感觉。他狠了狠心，强忍住将她拥入怀中的冲动，颔首道，“东西找回来再说吧。”
“云大哥，那我先回洛神阁了。”婵娟福了下身，也不管流云同不同意，转身就跑了。
流云看着她窈窈窕窕的背影越来越远，直到再看不见，才笑了笑，转身往侯府外走去。
答应帮婵娟拿回小像，并不是他信口开河，而是他真的认识一个人，恰巧那人就有隔空取物的能力。
径直去了城西的醉妃酒垆，流云跟当垆卖酒的女子打过招呼，直接去了二楼雅间。
不一会儿，女子上楼送酒，亲自替他斟了一杯后，媚眼如丝道，“来找我，有什么事？“
“丢了点儿小东西，想求你取回来。”流云没有跟女子客气，直接将自己的目的说出。
女子听了，柳眉一皱，冷哼，“就知道你无事不登三宝殿！”
“那你帮还是不帮？”
“帮啊！”女子一歪身，直接靠在流云身上，娇艳的红唇开合，魅惑道，“谁让我喜欢你呢！”
“那就好。”流云点了点头，跟着将事情经过大概跟女子说了一遍。
女子听完后，指了指桌上的整坛子酒，“全部喝完了，我就帮你。”
“嗯。”流云应了一声，搬起坛子，直接往嘴里灌。
公孙雪看着他落拓不羁的模样，无声叹了口气，转身悄无声息的离开……
男人再好，心里没她到底是没有用的。
流云在酒馆里呆了半日。
天黑前，公孙雪终于赶了回来，将小像往他面前一递，嗔了句，“没想到你喜欢这样的！”
“别胡说，这是我家夫人！”流云斜了公孙雪一眼，语气陡然严厉起来。
公孙雪哼了一声，没再言语。
流云摸出一包银子放在桌上，转身从窗户跳了下去，头也不回离开。
等他回到侯府，婵娟已经不在，没办法，只好又跑了一趟良府。
清和园耳房，婵娟正要歇下，结果窗户处，突然传来一声轻响。她眉头一皱，起身轻轻喊了句，“有人吗？”
窗口又传来一声轻响，下一刻，流云的头探进来，冲她道，“是我。”
“云大哥！”婵娟快步朝窗户底下走去。
流云没有耽搁，直接将小像往她面前一递。
“找回来了啊！”婵娟惊喜的结果，而后朝流云赶集一笑，“谢谢云大哥，你真好。”
“不用谢。”流云轻声说了一句，正要提出告辞，婵娟开口又道，“云大哥，我能不能再求你一件事？”
“你说。”流云表情淡淡的。
“这小像你帮我带给姑爷好吗？”婵娟忐忑的问，她这辈子都不想和姜武打交道了。
流云捕捉到婵娟眼中的恐惧，想都不想，就将这差事接了下来，顿顿，又嘱咐她，“我答应你，马上送去侯爷手里，你也去夫人那里跟夫人解释一下，免得她担忧。”
“嗯，我晓得的。”婵娟点头，流云想了想，没别的什么要交代，然后才提出告辞。
婵娟目送流云离开，然后到妆镜台前，简单的梳了个发髻，又去了宋妤儿房里。
宋妤儿在得知小像落到苏世卿手里，一颗心就没定下过。
眼下自然睡不好，听到动静就侧身睁开了眼。
“是奴婢。”婵娟小声说了句，然后才打起帘子进来，走上前，借着床顶夜明珠的光亮，哽咽道，“奴婢来是想告诉小姐，那小像已经找回来了。”
“真的吗？”宋妤儿声音里透着惊喜。
婵娟嗯了一声，顿顿又道，“想必现在已经到了姑爷手中。”
“那是怎么找回的？”
“……还是托了流云大哥的福。”
“流云？”宋妤儿疑了一声，“他怎么会知道这事？”
婵娟红着脸，将早上偶遇流云的事说了一遍。
宋妤儿是过来人，哪里会不知道流云的心思，原先担着的心瞬间被欢喜填满。婵娟，这是撞上了桃花运呐！
婵娟久久等不到宋妤儿开口，脸红的更厉害，就在她不安的快要晕倒的时候，宋妤儿终于开口，低声道，“那你以后可要好好谢谢流云。”
“嗯？”
“比如说给他缝个荷包，做件衣裳……”
婵娟不想说话了。
宋妤儿促狭的笑了笑，“你先下去吧，该怎么报恩，自己好好想想。”
婵娟红着脸退了下去。
宋妤儿还是睡不着，她想到那个小像，心里就梗的厉害。暗暗道，这苏世子还真是凑巧得很，也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故意。
胡乱想着，过了很久，才将将睡去……
此事略过不提。
苏世卿那边，还是没有找到司玉的踪迹，倒是凤阳郡那边，有村民发现山顶突然飞来一块神石，神石上有字，仿佛浑然天成一般，刻着：华兴云朝，帝传百世！
当日，更有红霞遍布，整个凤阳郡都是红光一片。
这神迹被记为祥瑞，八百里加急送到了京城顺天帝的御案上。
顺天帝看完，第一时间招了心腹大臣进宫。
而后，经一番唇枪舌战，以福康为首的大臣，均主张太子复位。很明显，华兴云朝，帝传百世里的华就是楚贻华。
顺天帝有些犹豫。这时，外面传来龚太医求见的通禀。龚太医，正是随楚贻华一起去南山皇陵的太医。
顺天帝眉头皱着，不知在想什么。
福康趁机道，“龚太医突然回宫，应是有重大消息回禀，请皇上明察秋毫。”
顺天帝看了福康一眼，到底没有驳了外甥的意愿，点头冲高内监道，“让龚太医进来。”
“是，皇上！”高内监领命而去。不一会儿，龚太医随着高内监快步入内，请过安好，沉声道，“启禀皇上，臣有事起奏！”
“说！”顺天帝瞳孔微缩，严厉的看着龚太医。
龚太医不敢耽搁，盲道，“皇上，大皇子前些日子所患的并非花柳病，而是花粉病。之前……实在是太医误诊啊！”
“你说什么！”顺天帝面色一僵，表情严肃至极。
龚太医连忙道，“花粉病是上古医经中记载的疑难杂症，少见能难治，太医院同僚对此不了解，这才误认成了花柳病，求皇上明鉴！”
“此事当真？”
“皇上，花柳病无药可控制，脸上的杨梅疮会越来越严重，可花粉病难治，却还是治得好的，您只要见过大皇子，就知道臣所言非虚了。”龚太医有理有据的说道。
顺天帝一时也是半信半疑。
福康眸光一闪，再次拱手，“皇上，龚太医说的有道理，您只需上大皇子上殿，若他脸上光洁如玉，就误会，若不是……那便是欺君之罪。”
“你说的有理！”顺天帝看向高内监，“就这么办，你去皇陵替朕走一趟！”
“是，皇上！”高内监作为顺天帝的心腹，答应了一声，就往外退去。
皇陵离内城颇远，顺天帝想着至少也得好几个时辰，干脆摆了摆手，冲殿内大臣道，“时间还早，你们都先下去吧，一切都等高敏功回来再说。”
“是，皇上！”众大臣跪安。
顺天帝沉吟片刻，朝走在最后的福康招了招手，“浔阳郡王留下！”
“是，皇上。”福康转过身来，朝顺天帝轻轻一笑。
顺天帝看着他嘴角的笑，有点儿恍惚。他又一次，透过这个外甥，看到了他的长姐。
“舅舅。”福康轻唤了一声。
顺天帝回过神，看了他许久，忽然开口问，“康儿，你还是属意大皇子继位吗？”
福康点了点头，“为了万民福祉，大皇子是最好的选择。”
“唉……”顺天帝长长的叹了口气，没有再说话。
福康知道他这舅舅的心结，有些无奈的说，“若母亲在世，我想她也是属意大皇子为太子的。”
“为何这么说？”
“我看过母亲留下来的一些诗文、画作……她与舅舅是一样的，爱自己的子侄，但是更爱我云朝千秋万代的江山昌盛。”
“说的是啊！有什么能比祖宗基业的万代绵延更重要！”
……
高内监是在三个时辰后回来后，与大皇子楚贻华一起。
楚贻华隔着数月，再见龙椅上的顺天帝，只觉陌生至极。
冷淡的行过礼，他便垂首不语。
顺天帝看着长子光洁如玉的面庞，几乎立刻信了龚太医所说的话，他扬声唤了句“华儿”。
楚贻华抬头，看向顺天帝的目光，有几分震惊。
他以前，从未这般称呼过他，他只会冷冰冰的唤他太子，可现在……四目相对，他强迫自己不要露出讽刺的目光，他逼迫自己用尽全身力气，必须充满爱意的看着他。
顺天帝被楚贻华看的有些不自在，他叹了口气，“华儿，你恨朕吗？”
“儿臣不恨。”楚贻华没有说不敢，直接说不恨。
“为什么？”顺天帝疑惑的问，“朕以前对你做了那么多不仁的事……”
“父皇只是严厉。”楚贻华从容的替顺天帝找借口，薄唇开合，声音低沉道，“何况儿臣打小就知道，儿臣和九皇弟是不同的。”
“有何不同？”顺天帝疑惑的问。
楚贻华拱手，字字句句，条理清晰道，“回父皇的话，儿臣是储君，系天下天下万民福祉于一身，所以儿臣不能放肆，不能荒淫，更不能无度。但九皇弟不同，他只是父皇的儿子，原本该承受父皇所有疼爱。是以，就算父皇再疼弟弟，儿臣心里也是谅解的。因为肩上责任不同。”
“好一句肩上责任不同！”顺天帝起身，绕过御案走到楚贻华身边，用力在他肩上拍了两下，而后，与他平视，欣慰道，“你能理解父皇，父皇心里很高兴。”
“这都是儿臣该做的。”
“嗯，朕明白。”顺天帝说着，停顿了下，又道，“今日华儿你就不要回东宫了，我们父子两好好吃一顿饭，把酒言欢。”
“是，父皇！”楚贻华从善如流的点头。
一夜过去。
次日，朝堂之上，顺天帝重扳诏令，太子楚贻华复位，误诊太子的两位太医贬为庶民，世世代代不得再入朝为官。
姜武得到消息后，心中一热。他知道，距离九皇子彻底倒台的日子不远了。
果然，没过几日，孙宝顶替九皇子宠幸秀女的事被捅了出来。
顺天帝大怒之下，直接赐死五位秀女，至于九皇子，家丑不可外扬，再次将其罚去北宫别院静思。

063 大仇得报，九皇子薨逝
九皇子被幽禁之后，孙宝因混淆皇族血脉，被顺天帝秘密处以凌迟之刑。行刑那天，姜武随楚贻华去刑部大牢监斩，这次，没有人进宫求情，到了时间，刽子手就直接挥刀。三刀下去，孙宝身下那嘟噜东西就跌落在地。
孙宝疼白了脸，双目充血瞪向姜武。
姜武只是冷笑，当初是谁扬言要留下他的子孙根，现在遭报应了吧！
五百刀，剐了整整一个时辰，孙宝不知晕过去又疼醒来多少个来回。到最后，身上完整的部件只剩下五官和心脏。
刽子手嘴里数着“四百九十三……四百九十五……四百九十九”……又相继剜了几刀，最后一刀插在了还在跳动的心脏上。
孙柏才慢慢咽气。
浑身没有一块好肉。
刽子手将刀上的血擦干净，又洗了手，然后笑着向楚贻华打揖，“太子，行刑完毕。”
“很好，将他的尸骨送去北宫！”楚贻华轻声吩咐，眼底划过一抹阴鸷。
刽子手答应了一声，转头让人将孙宝的尸骨包起来，等下好送去北宫。
“解恨了吗？”离开刑部大牢后，楚贻华骑在青色的高头大马上，问姜武。
姜武微不可察的牵了下唇，有些嘲讽的回道，“解恨不解恨，臣的长子都回不来了。”
“……”楚贻华抬起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了结大师医术高超，会医好阿恪的。”
“但愿吧！”姜武幽幽的叹了口气。
楚贻华顿了顿，又问，“南安县那边，打算如何？”
“已经派人过去了。”姜武眼中划过一抹狠绝，沉声道，“留着也是个祸害。”
“那你娘子那边……”楚贻华有些担心，宋妤儿会跟姜武闹起来。
姜武冷漠一笑，“她不会知道的，她一辈子都不会知道。”
“你处理干净了就好。”楚贻华对此没有意见，本来，就算姜武不出手，他也是要出手的。
“嗯。”姜武应了一声，拱手，“若是没有别的事，下官先退下了。”
“你去吧。”楚贻华颔首，在他离开时，又云淡风轻的补了句，“九弟那边，你想做什么，尽管去做……出了事，本宫给你兜着。”
“……”姜武听他这么说，僵了一下，然后才离开。
当晚，北宫开始闹鬼。楚贻廷迅速的消瘦，惶惶不可终日……
北宫的侍卫将消息递到顺天帝那里，顺天帝私下让太医去看过，并未发现什么阴私。最后，也只能将一切归为报应。
一个月后，九皇子疯了。
皇贵妃柳氏在乾元殿外跪了整整一夜，顺天帝才答应她，允她入北宫，照拂九皇子。
谁知，柳皇贵妃进北宫第一日，就被癫狂的九皇子给一剑刺死了。
消息传回到宫里，顺天帝目瞪口呆，再想起往日和柳皇贵妃恩恩爱爱的画面，头一次，对这个爱重了几十年的九儿子生出浓浓的杀意。
他让人备了龙撵，亲自往北宫赶去。
北宫荒芜，他到了之后才发现，柳皇贵妃中的并非一剑，而是许多剑，她的衣襟上全是干涸的鲜血，两眼圆睁，死不瞑目。
那千疮百孔的身子刺痛了顺天帝的眼睛，他想都不想，提起一旁染血的宝剑便朝楚贻廷下榻的阮一阁奔去。
楚贻廷还是疯疯癫癫的样子，屋子里臭气熏天，乍看见顺天帝提剑而来，张口就是，“妖魔鬼怪，看我钟馗不收了你！”说着，朝顺天帝扑去。
他的速度太快，顺天帝没来得及挥剑，就先被他咬了一口。
成年男子的牙齿锋利，已经疯癫的人力气又大，那一口，险些将顺天帝一块肉生撕下来。
顺天帝近二十多年哪里受过这种苦，下意将剑锋恼怒甩出，想格开楚贻廷。楚贻廷胳膊被划伤，血流如注，吃了大苦头，但不知怎么回事，还是没有松开顺天帝。
顺天帝疼的失去理智，又一挥剑。
这次是照着楚贻廷的脖子。
楚贻华没有躲避，剑锋在他脖子上画出一道三寸长的伤口，鲜血飞迸而出，糊满顺天帝的脸。
直到楚贻廷倒下，顺天帝才反应过来他做了什么。
“啊……”只听一声怒吼，所有侍卫在一瞬间全部涌入，眼睁睁看着顺天帝倒了下去。
等顺天帝再醒来，已经是三天之后。
柳皇贵妃和九皇子楚贻廷还在北宫，没有顺天帝的吩咐，谁也不敢妄动。
而顺天帝经此大难，一瞬间好像老了几十岁。他睁开浑浊的双目，看了眼跪在龙榻下的福康和楚贻华，泪水从哪眼眶里溢出。
“父皇……”楚贻华艰难的唤了一声，通红着眼眶，沉重道，“您节哀。”
顺天帝想到北宫发生的那些事就火大崩溃，哪里节哀的了楚贻华不劝还好，这么一劝，顺天帝哭的更厉害。
这么多年来，他就养大了这么两个皇子，最疼的一个，还落了个这样的结局，他不知心疼，全身都疼。
福康能体会他这舅舅的心情，叹了口气，也劝道，“前朝还要仰仗皇上，皇上您得保重身体。”
“康儿……”顺天帝嗓音沙哑的喊了一句，问道，“皇贵妃和那不肖子的尸身，现在在何处？”
“还在北宫。”福康轻声应道，“没有您的吩咐，没人敢动。”
“有劳你了，替朕将皇贵妃的尸身带回宝华殿，以皇后之礼好好敛葬……至于庶人楚贻廷，买副棺木，葬在北宫后面的山上就是！”如此孽障，实在不配葬入皇陵。
“臣记下了。”福康哽咽的应道，又劝了几句顺天帝保重身子，才躬身退下。
福康走后，顺天帝才将目光落在楚贻华的身上。他到现在仍不确定，楚贻廷的事到底跟楚贻华这位大哥有没有关系。
“父皇是在怀疑儿臣？”察觉到顺天帝眼中的不信任，楚贻华拧眉问道问道，一副痛心伤情模样。
顺天帝身子不爽利，沉默许久，终于还是没敢开口质问楚贻华，只勉强牵起一抹笑，苍白道，“华儿多虑了，朕怎么会怀疑你，你和廷儿是亲兄弟啊！”
“是，儿臣和九弟是亲兄弟，也是唯一的兄弟。”楚贻华眼中泪水涌动，真情流露道，“他的悲剧，儿臣何尝不心痛。”
“这么说，他以前对你做的事，你都不怪罪他？”
“九弟年纪小，儿臣做大哥的，总要担待着点儿。”
“你是个好的，守了朕几天也辛苦了，先回去歇着吧。”顺天帝倦的很，不想再想这些劳神的事，下了逐客令。
楚贻华没有多解释什么，应了一声，就起身往外退去。
出了乾元殿，元宝公公迎上前，扶住楚贻华，关心的问，“太子可还撑得住？”
楚贻华点了点头，抬手用力摁了几下眉心，“本宫还好。”
“奴才已经吩咐宫里炖了补品，好好给您补补。”元宝公公低声说着。
楚贻华“嗯”了一声，没再开口。
回到东宫，看见太医正往外走，轻咳一声，在太医过来请安时，随口问了句，“是太子妃病了，还是皇长孙病了？”
“回太子的话，是皇长孙着凉了。”太医跪下，恭敬的禀道。
楚贻华又问，“那现在怎么样？”
“吃了药已经睡下了。”
“嗯，你去吧！”说完，他带着元宝公公阔步朝太子妃寝殿走去。
太子妃刚把皇长孙哄的睡下，看见楚贻华阔步走来，脸上闪过一抹异色，不自在的福身，“臣妾拜见太子殿下。”
“玉郎怎么样了？”楚贻华抓住她的胳膊，低声问道。
太子妃先是用力抽回自己的手，然后才开口道，“没事，已经吃了药，不咳了。”
“本宫去看看他！”说着，就要往后殿走。
太子妃脸色一变，拦了句，“太子且慢。”
“怎么了？”楚贻华回头，和太子妃嫌恶的眼神对上。
太子妃不悦道，“玉郎已经睡下了，您进去，会打扰到他。”
“是吗？”楚贻华冷笑，他能在柳皇贵妃手底下长这么大，还培养出东宫手下偌大势力，怎么会是个无能的。基本上一眼看过去，就知道太子妃心里在想什么，当下，也不与她兜圈子，直接言道，“你当真是因为这个原因不让本宫进你的寝殿，还是因为，你觉得本宫脏？”
这个脏字一出，太子妃脸上登时血色尽褪，嘴唇哆嗦着看向楚贻华，讷讷道，“臣妾不明白太子的意思。”
“你不明白，你很快就很明白的！”说着，楚贻华上前两步，打横抱起太子妃就往侧殿走去。
太子妃被楚贻华抱住的那一瞬间，整张脸都黑了，浑身哆嗦着，惊恐至极。
楚贻华到了侧殿，也不上床，直接将她往桌子上一放，就要扒她的衣裳。
太子妃情急之下，手胡乱伸着抗拒楚贻华。结果指甲不小心划过楚贻华耳后，竟然从他脸上勾下一张人皮面具。
下一刻，楚贻华本来的面容露了出来……那上面，尽是斑驳的红，有些甚至已经溃烂，发脓……
太子妃怔怔的看着，只觉一阵恶心，撇过头就要呕吐。
楚贻华看着她这副模样，表情更加狰狞，“你现在肯承认你的心思了吧，杨丝甯你就是嫌弃本宫肮脏！”
太子妃头一直偏着，眼泪大滴大滴的往下落。
耳边，楚贻华指责的声音还在继续，“你这个贱人，枉本宫敬你爱你，将你看做发妻，可你在本宫失势后却翻脸不认人，别说照顾本宫了，就是看本宫一眼，你都觉得恶心，你恨不得从来不认识本宫……杨丝甯，本宫要是知道你是这种人，当初就是娶个妓-女，也不会让你过门！”
“这些都能怪我吗？只怪我吗？”不知道楚贻华的哪句话刺激到了杨丝甯，杨丝甯突然偏过头，瞪眼看向楚贻华，眼中似有熊熊火焰燃烧，一字一句，恨声道，“对，当初是我用了心机，嫁到了东宫，可你呢，你就没有错吗？你口口声声说着我是你的妻子，我的孩子会是你未来最看重的儿子，可是事实上呢，你的心里从始至终只有我的嫡姐……你将她珍重的藏在心里，你将她日日夜夜留在身边，甚至她嫁人后，还与她偷欢……楚贻华你扪心自问在你的内心深处你真的对我有过一丝一毫的怜爱吗？当年在杨府假山上，是谁说这辈子最爱的人事司玉，又是谁说以后要立司玉为皇后，立司玉生的儿子为太子……是谁说他一生当中奉为珍贵的东西必须全部留给他最爱的女人！”
杨丝甯一句一句的质问，红了自己的眼眶，也红了楚贻华的眼眶。
楚贻华完全没想到，当日假山上的话竟然会传进杨丝甯的耳中。他一时无言以对，眼中尽是茫然。
杨丝甯捧着脸痛哭出声，“我从来没有享受过你的疼爱，我凭什么不嫌弃你，要日日夜夜的照顾你，该照顾你的人，是那个得到你所有疼爱的司玉！”说完，她转身便往外跑去。
楚贻华怔怔的站在原地。
司玉……
他怎么舍得让她照顾他呢！
他现在唯一的愿望你就她平安生下他们的孩儿，然后在他燃烧完所有的生命之前，给那个孩子一个名分。
而杨丝甯，他的太子妃，他待她，终究是有失偏颇了。
这般想着，他紧紧的闭上眼睛。
过了很久，才睁开。
等他面如冠玉的重回寝殿，杨丝甯也恢复正常。
两人四目相对，眼里都只有冰冷。
“既然你不怕麻烦，那玉郎就交给你照顾了。”楚贻华说完，转身便往外走去。
回到书房，他迫不及待的问元宝公公，“司玉她……安顿好了吗？”
“回太子的话，安置在了骊山脚下的温泉庄子。”元宝公公躬身回禀。
楚贻华点了点头，想着自己最近也不方便出宫，只好细心交代元宝，庄子那边，不管什么东西，都一定要给最好的。
元宝公公全部应下，楚贻华这才放心。
定国侯府，姜武已经知道北宫的事。他眼中有暗色的光芒闪过，正要唤流风随他出去一趟，结果还没来得及出声，外面侍卫传来一声通禀，是沈越求见。
姜武想到沈越当日的搭救之恩，没有多想，立刻让侍卫带人进来。
约莫一炷香后，沈越带着胞妹沈莘进了书房。两人给姜武请过安后，落了座。
姜武让人端上茶水，沈越率先说明来意，嗓音沙哑道，“侯爷救命之恩，卑职没齿难忘，卑职以后愿意跟在侯爷身边，效犬马之劳，赴汤蹈火，再所不辞。”
“你不必如此的，本侯救过你是不假，可你也救过本侯，着实没有必要再奉上自己余生。”
“侯爷，这是不愿意留下卑职吗？”沈越没想到姜武会拒绝，脸色有些不对。
姜武摇头，“本侯只是不想勉强你，何况你有家室，倘若别人以你妹子威胁你，你很容易受制于人。”他把话说的很明白。
沈莘一听，才知是自己阻了哥哥的路，忙起身道，“侯爷误会了，小女并非闺阁之中的娇弱小姐，小女幼时同哥哥一起拜师学艺，哥哥学的外家功夫，小女学的内家功夫和医术。若是能留在侯爷身边，断然不会拖累哥哥和侯爷。”
“那你内家功夫与医术如何？”姜武没想到沈莘也有一手本领，有些心动的询问。
沈莘不卑不亢，清清朗朗道，“身手比我哥哥略差，医术嘛，一般疑难杂症，应该不在话下。”
“既如此，那你们兄妹便留在侯府吧。”姜武松口，接着，又看向沈越，“你先出去，本侯与你妹妹还有些事要交代。”
“侯爷，这……”沈越目光复杂的看向姜武，低声道，“这不合适吧，卑职听闻，您你已经有夫人了！”
姜武听他这么说，一下子反应过来他话里的深意，面色一黑，凛然道，“你想多了，本侯对你妹子没旁的想法。”
“那就好！”沈越答应一声，话落又觉得尴尬的很，连忙退了出去，顺便将门带上。
沈莘在沈越走后，朝姜武笑了笑，“侯爷是有事情吩咐小女做吧？”
姜武点了点头，“是有件事情要吩咐你做，不过得保密，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包括沈越。”
沈莘听姜武这么说，犹豫了下，才点头答应，“小女明白。”
“是这样的……”姜武将宋妤儿近来的情况说了一遍，然后又道，“良府那边本侯不方便安插侍卫进去，眼下看来，你却是最好的人选。”
“谢侯爷信赖，小女一定好好伺候夫人，直到她平安生下小少爷。”沈莘很认真的将事情应下。
姜武颔首，想了想，又从桌上拿过一只精致的木盒，递给她，“将这个带给夫人，她自会收下你。”
“是，侯爷。”沈莘接过木盒，确定姜武再没别的吩咐，才退下。
当晚，她出现在良府清和园，亲自拜见宋妤儿，将木盒呈上。
宋妤儿打开木盒一看，里面装的竟然是以姜武形貌制成的小像。她脸色微红，抬头看向沈莘，“劳烦你跑一趟……我以前，怎么从来没见过你？”
沈莘一笑，道自己是今日才与哥哥拜入侯府的，然后就奉命来照顾她。
宋妤儿点了点头，“那你以后就和碧痕以前住在东厢房。”
沈莘没有意见，她本来就是个随遇而安的性子。
七七四十九天后，柳皇贵妃和九皇子楚贻廷分别下葬。柳皇贵妃被追封为皇后，九皇子楚贻廷则贬为庶人……
下葬那一天，顺天帝亲自去了南陵，他近来情绪异常不稳，看见棺椁被封入陵寝时，又哭了一场。身子颤颤巍巍的，好像行将就木的耄耋老者。
福康在旁扶住他，道了声“节哀”！
之后连着好几日，顺天帝都没有临朝，把持朝政的成了太子楚贻华。
太子楚贻华也不知怎么回事，这几天总是随身佩戴着味道很重的香料。一场朝事下来，整个金銮殿都是浓重的香料味。
福康察觉到不对，在退朝后，特特与姜武同行，低声询问，“姜侯爷，你有没有觉得，最近太子很不对劲？”
姜武嗅觉良好，自然也闻到了那股子怪味，他沉着脸，想了片刻，没有评价香料一事，却是仰头看了看宫城上方的万里青云，意有所指道，“天，要变了……”
福康还想再说什么。
姜武用眼神制止了他，“有些事，郡爷放在心里就是……有些疑问，终其一生都不会有答案，也不该有答案。”
“……”福康被姜武一番话说的皱起眉，还想再说些什么，姜武却一拱手，先一步离开了。
福康一个人站在原地，又抬头看了看天上青云，总觉得不对劲的很，干脆又转过身，往乾元殿走去。
顺天帝对福康感情不一般，听闻他求见，纵然觉得身上没多少力气，但还是让人将他传了进来。
福康坐在龙床旁边的杌子上，亲自服侍顺天帝坐起。
“舅舅。”没人时，福康习惯这么唤，停了下，又问，“您今天觉得怎么样？”
“还是老样子……”顺天帝咳了两声，一脸的勉强。
“有些事，我想问问舅舅……”看着顺天帝通红的脸，福康犹豫了下，终究还是忍不住，出声道，“是关于九皇子的。”
“别问。”顺天帝摆手，不许他说出口，“楚贻廷的死，是他自找的，跟任何人没有关系，案子已经定论，康儿你就让它过去吧。”
“可是……”福康还想再说什么。
顺天帝目光阴沉的看了他一眼，严厉道，“你要是还认我这个舅舅，就不要多问，一句话都不要问，更不要多管闲事。”话落，顿了顿，又语重心长道，“过段日子，朕会让人将你送去浔阳。”
“为何？”
“你说为何，浔阳本来就是你的封地，你不去那里，还想去哪里！”顺天帝的态度愈加严厉。
福康却觉得欲盖弥彰。他总觉得，顺天帝和姜武都知道什么事情，但是却不想让他知道。
正想着，顺天帝的呼吸又短促不顺起来，福康担心他，赶紧将那些想法抛到九霄云外，急忙喊太医进来。

064 顺天帝驾崩，婉婉雨夜生子
太医匆匆赶了过来，替顺天帝诊过脉，斟酌着冲福康道，“郡王爷，皇上这是累着了，再加上受了刺激情绪不稳，才呼吸困难，微臣现在去开方子煎药，您留在这里照看着，记着万不可再让皇上受什么刺激，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本王知道了，你去吧。”福康扶额点了点头，让太医下去煎药。
太医离开后，顺天帝又睁开眼，目光十分复杂的看了福康一眼，似有什么难言之隐。福康见状上前，握住顺天帝的手，轻声宽慰，“您也听到太医说的话了，现在什么都别想，保重身体最重要。”
“嗯。”顺天帝掩去眼底过多的情绪，沉沉应了一声，“康儿放心，朕会保重身体的。”至少，也得将福康余生安排好了。
他这人太较真，没有他的庇护，容易吃苦头。要是不替他想好退路，新帝登基后第一个要清算的只怕就是他……真到那时候，就是他死了，怕也合不上眼。
不管怎么说，那都是他长姐唯一的血脉，他即便拼尽所有，也得护他一生安康。
福康不知道顺天帝心中的想法，只当他舍不得云朝这繁华的锦绣江山，点了点头。就没再言语。
甥舅两个安静的对视着，不知什么时候，顺天帝眼皮一搭，突然睡了过去。
福康伸出手指，颤抖的探了探他的鼻息，确定还有呼吸，才松了口气，又起身为他掖了掖被角。
一直过去半个多时辰，太医才将药端来。
浓黑的药汁，闻着都觉得苦涩。
福康一手接过药碗，另一手在顺天帝肩头上轻轻拍了两下，唤他起来喝药。
顺天帝在他的轻唤声中悠悠转醒，待看清他手中端着的东西后，喃喃说了句，“药煎好了啊！真快！”
福康笑了笑，让侍立在一旁的高内监将顺天帝扶起来，他亲自给顺天帝喂药。
顺天帝坐起来时，药的温度正好不烫嘴。
福康舀了一小勺，小心翼翼的送到顺天帝嘴边。顺天帝本来就对这个外甥感情极深，现在见他不辞劳苦，亲侍汤药，更是窝心的厉害。看向福康的目光柔的能滴出水。
一碗药喂完，福康将玉碗交给高内监，然后亲自侍奉顺天帝躺好。
顺天帝眼睛一错不错的盯着福康，哽咽道，“康儿，你是个孝顺的。”
福康闻言，轻轻笑了笑，“舅舅再睡一会儿，我在旁边守着您。”
“嗯。”顺天帝也想在弥留之际，多跟福康相处些时候，没有拒绝，合上眼，昏昏沉沉的又睡了过去。
等他再醒来，已经是华灯初上，借着温柔的烛光，顺天帝一睁眼就看到殷勤守在他旁边的福康，唇角不由扬起，唤了声康儿，感怀道，“辛苦你了。”
“不辛苦的。”福康哑声说着，看床上的顺天帝精神不错，索性扶他坐了起来，轻声询问，“舅舅睡了这么久，腹中可觉得空荡，要不要传膳？”
“先不用。”顺天帝摇头叹了口气，“朕镇日躺在床上，又不做什么费力的事，哪里吃得下那么多，再说了，晚上进食也不好克化，与养身不利。”
“嗯。”福康应了一声，顺从道，“那便等饿了再说，左右乾元殿小厨房有御厨伺候着，您什么时候想吃，吩咐一声就是。”
顺天帝点了点头，目光在福康脸上逡巡了一周，而后摇头，突然叹息起来，“朕怎么就没有你这么个皇子……”
福康一愣，知道他这是又想起了九皇子，眸光一暗，轻声宽慰道，“您不是还有皇长孙，他年纪虽小，可样貌性情却是与您一般无二，有太子悉心教导，定会如您一样，令云朝再创盛世的。”
听福康提起那个像极了他的皇长孙，顺天帝抑郁的心情略略好转，正要开口再与福康说些什么，高内监突然从外面走了进来，躬身禀道，“皇上，苏妃娘娘求见。”
苏妃，闺名苏玉儿，是前几个月进宫秀女中最出挑的一个，盛宠不到三日就晋封妃位。顺天帝对这个新晋的宠妃还算看重，闻言，他淡淡看了福康一眼。福康明白顺天帝的意思，当即提出跪安。
顺天帝看了眼高内监，嘱咐他，“去，替朕送送浔阳郡王。”
“是，皇上。”高内监领命，带着福康离开。
随后，苏妃走了进来，她身着蜜色素衣，三步并两步的行至龙榻前，还未出声，鼻腔里就先带了三分哽咽，眼眶微红，福身道，“臣妾拜见皇上，皇上万福金安。”
“爱妃免礼。”顺天帝靠着明黄色的大迎枕，伸手虚扶了苏妃一把。苏妃顺势在床沿坐下，眉眼楚楚的看着顺天帝，哀声道，“皇上，您现在觉得怎么样？”
“看见爱妃，好多了。”顺天帝握住苏妃的手，眼里含了三分笑，温和道，“爱妃不必担心，朕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皇上！”苏妃见顺天帝目不转睛盯着她看，不由害羞起来，偏过半个身子，只露给他一个姣好的侧脸，娇声道，“您就会笑话臣妾。”
“那玉儿到底是喜欢，还是不喜欢？”苏妃身上幽幽的暗香不住传到顺天帝的鼻端，顺天帝陶醉的嗅着，有些意兴阑珊。
苏妃低着头不说话，顺天帝闷声笑起来，直接用力将她扯进怀中，用力抱着她，将头埋在她颈窝，迷醉道，“爱妃身上真香。”
“那皇上喜欢吗？”苏妃稚嫩的脸上闪过一抹阴鸷，语气却越发娇软。
顺天帝没有说话，只是将苏妃拥的更紧，他感觉自己体内好像有一股子冲动。
“玉儿……玉儿……”他轻轻的唤着，突然撩开身下明黄色的丝被。苏妃心中作呕，面上却不显，默默的配合着他……
待顺天帝重新躺下，他脸上的青灰掩都掩饰不住。
苏妃含泪看向顺天帝，声音沙哑，委屈的关心道，“皇上，您还好吧？”
“无事。”顺天帝嘶哑的应了一声，跟着，又力不从心的笑了一下，“便是有事，能因爱妃而死，也是值得的！”
“皇上！”苏妃气恼的别过头去，揪着丝帕道，“您惯会欺负人！”
顺天帝没有再言语，他困极了，就算不情愿，也不得不对着苏妃摆手，“你先回去吧，等朕养好身子，再让你见识，什么是真正的欺负。”
“是，皇上。”苏妃又委屈的看了顺天帝一眼，然后一步三回头，不舍的离开。她前脚刚走，顺天帝后脚一歪头，就睡了过去……
福康赶在宫禁前回到浔阳王府。
书房中，他左思右想，始终觉得九皇子的死有疑点。用过晚膳后，索性带着人去了趟北宫后山。
楚贻廷虽是戴罪之身，入不得皇家陵墓，但简单的墓碑，还是有一块的。
福康面色阴沉，正要吩咐身后的人挖坟，山林尽处却传来一道惊雷，跟着，豆大的雨点啪啪啪砸落下来。
手底下的侍卫上前一步，冲着福康拱手，“天公不作美，郡爷，要不还是算了吧！”
福康没说话，他在犹豫。到底是真相重要，还是顺天帝和姜武对他的叮嘱重要。
良久后，他开口，沉声吩咐手底下的人，“去，将坟挖开，本王要亲自验尸！”
“是，王爷！”话已经说出来，王府里的暗卫只能将吩咐应下。
一甩头，交代身后几个身着黑衣的衙役，“去，挖坟！”
衙役领命，往前走去，冒着大雨，用力挥动铁锹，福康沉默的瞪着，眼底一片暗沉。
忽然，一道白晃晃的闪电撕破墨色的天空，接着，一道惊雷降下，直接劈在一个衙役身上。衙役手一松，浑身痉挛起来，不过片刻，整个人已经呈焦黑色，重重往地上砸去。
其他衙役一看这场面，也顾不得主子吩咐，丢掉铁锹，惊叫着往山下跑去。
“郡爷？”王府暗卫倒是没动，只是声音里多了一抹恐惧，他哑着嗓子问福康，“还要继续吗？”
福康偏头，瞥了他一眼。下一刻，移动脚步，往坟前走去，竟是亲自抓起铁锹，挖起来。
暗卫一看，就知道自家主子的决心，忙走过去，也拿起一把铁锹，和他一起挖起来。
两人在大雨中拼命挥动胳膊，用了整整一个时辰的时间，才将坟包彻底挖开。
福康冲暗卫点头，两人同时用力，一人一头，将棺木抬出了坟坑。
雨，下了整整一夜，福康和暗卫也在棺木旁守了一夜。
到第二日天明，东方射出万丈霞光时，两人才将棺盖打开，然后将尸体抬了出来。
楚贻廷死了将近有两个月，整个尸身都散发着浓浓的恶臭，脖子、手上都已经腐烂，但是奇怪的是，脸面上却没有任何不妥，好像仍是死前的模样。
他眉头高高皱起，试探着将手放在楚贻廷的脸上，轻轻一捏，有东西脱离楚贻廷的面部，被他提了起来，竟是一张人皮面具。
“郡爷！”暗卫在旁围观着，脸色都变了。
“死的人不是九皇子！”福康肃然说道。
暗卫想起顺天帝的交代，面色瞬间变得浓黑，他在福康身边单膝跪下，认真道，“郡爷，这事不该您管。”
“不该我管？”福康转向暗卫，低低冷笑，“若是不归我这个刑部尚书管，那你说，这事该谁管？”
“这……”暗卫语塞，不知道该怎么说。
福康没有再跟他计较这些，直接吩咐他下山找衙役来。
暗卫犹豫片刻，忍辱负重的答应。
但是半个时辰过去，上山来的却不是衙役，而是顺天帝身边的十八暗卫。
十八个人将福康团团围住，暗卫首领脸上罩着黑色的面具，看着他，凉声道，“请郡爷跟我们走一趟。”
“去哪里？”福康寒声质问。
“浔阳。”暗卫首领话落，也不管福康同不同意，上前便点了他的穴道。
随后，有十个人护送福康离开，剩下的八人，则将一切恢复原状。
做完所有，八人也跟着离开，只剩下最开始通风报信的那个暗卫，又悄无声息的回了皇宫，与顺天帝复命。
顺天帝养了整整一夜，脸上还是那种灰败的颜色，看见自己派出去的探子回来，他强撑着精神坐起来，问了句，“事情办得怎么样？”
“郡爷已经被带往浔阳了。”暗卫跪下回禀。
顺天帝满意的点了点头。福康是他在这世界上最后的牵挂，安顿好他，他也就没有后顾之忧了。
浔阳，是他被先皇放逐时，与长姐经营过的封地，那里的王府，能人异士诸多，他们的手或许伸不到别处，但是浔阳境内，却是绝对能保福康一条命的。
次日，遣福康去浔阳的圣旨颁出，东宫和姜武都松了一口气。
又两个月漫漫而过。
楚贻华不知从何时起，身体也力不从心起来，上朝处理政事时，几乎整个朝堂都能闻到他身上的腥臭味……再多的香料都遮掩不住。
到最后，楚贻华干脆称病，不再上朝。
东宫太子寝殿，龚太医又被楚贻华秘密招了回来，脸上的人皮面具去掉，楚贻华脸上几乎没有一块好的地方。他已经彻底的毁容了，甚至就连脖子上，手上，这些一直被以毒攻毒压制杨梅疮的地方都长出细细小小的疹子来。
龚太医闻着他身上的恶臭味，全身冒气冷汗，压着嗓子，颤颤巍巍道，“太子……草民的招已经用尽了，最迟三天，您的手上，脖子上就会长满疮疹……”
“一天都拖不了了吗？”楚贻华仿佛已经任命，又仿佛胜券在握，混不在意。
龚太医点头。
下一刻，楚贻华拔剑而起，龚太医被利刃刺穿身体，死不瞑目。
随后，元宝公公入内，旁若无人的问楚贻华，“太子已经决定走最后一步了吗？”
楚贻华点头。
元宝公公低头行了一礼，让暗卫将龚太医的尸首处理之后，又派可靠地小太监去给苏妃传了句话。
当夜，顺天帝不屈的咽下最后一口气，驾崩……
又一场暴雨倾盆而来。
姜武得了消息，乘轿子往皇宫赶去。
同时，良府清和园，宋妤儿在吃完一碗冰奶后，突然发动了……
整个后院都沸腾起来，偏偏良太医不在，只能由沈莘顶上。
沈莘是做过几次接生这种事的，她强压着心跳，有条不紊的吩咐底下婢女去烧开水，烧产房的炕。
一切准备妥当，宋妤儿身上盖着丝被，被碧痕抱去了产房的炕上。
一波接一波的阵痛，宋妤儿疼的脸色发白，她眉头紧皱，很容易又想起当初槐树村的那张大炕，很巧的是，那一天，也是个雨天。
恐惧和痛苦同时来袭，她眼前不断闪过姜氏的脸，挥之不去。
碧痕和婵娟察觉到宋妤儿的抵抗你和惊惧，不约而同的安慰道，“夫人别怕，奴婢会一直陪着你的。”
宋妤儿疼的已经没有理智，她咬着唇，眼泪刷刷刷的往下流。
“怎么办？”婵娟急的不得了，扭头看向沈莘。
沈莘朝宋妤儿看来，一眼就看出，她这是恐惧。心中有了成算，冲婵娟道，“让人去找侯爷来！”
婵娟得了吩咐，直接往外跑去。
宋妤儿听到姜武的名字，神情果然放松了不少。
沈莘趁机握住宋妤儿的手，沉稳道，“夫人放心，有我在，一定保您母子均安。”
沈莘的语气太肯定，宋妤儿下意识的选择相信她，她目光灼灼的看着她，用力将姜氏的面容甩走。
“啊……”突然，又一阵更剧烈的疼痛传来，这下，宋妤儿彻底顾不上想别的了。她死死的抓着被褥，沈莘用手探了下，低声道，“还得一阵子，夫人得把力气攒起来。”
顿了顿，又问宋妤儿，“您饿不饿？”
宋妤儿都快疼死了，哪里还有心思吃东西，直接摇头道，“不……不用。”
沈莘点头，想了想，又与宋妤儿说起姜武。宋妤儿忍着疼，有一搭没一搭的跟她交流着。
外面，婵娟费了很大力气，才在最短的时间赶回定国侯府，到前院一问，却被流云告知侯爷进宫去了。
她一急，眼泪啪嗒啪嗒的就往下掉，抓着流云的胳膊道，“云大哥，怎么办，夫人要生了，她怕得很，沈姐姐让我来找侯爷……侯爷却偏偏不在……”
“你说什么，夫人要生了？”流云眉头一皱，他怎么也没想到，宋妤儿刚好在这一天发动。
而这一天，顺天帝又驾崩，侯爷进宫行丧去了。
没办法，他只能将实情告诉婵娟。
婵娟听完，直接懵逼了，“云大哥，你说什么，皇上驾崩了？”
“不错！”流云点头，顿了顿，又说，“要是有郡王在，我们说不定还能给侯爷递个消息，可现在郡王去了浔阳，我们就算再着急，也只能干等着。”
婵娟听他这么说，也知道姜武是寻不到了。
怔忡着，不知道该怎么去跟宋妤儿交代。
流云叹了口气，“我送你回良府吧。”
婵娟没有拒绝。
等他们到良府清和园，发现产房里的叫声没了。婵娟急的不得了，捉住一个婢女就大声问，“夫人怎么样了？她怎么样了？”
“奴婢也不知道。”小婢女只是负责外间洒扫的，哪里进得去内室，只能白着脸，拼命摇头。
婵娟急的一颗心都要跳出嗓子眼儿了，不停地在廊下走来走去，流云在暗处看着，想安慰她，但是又不方便现身，只能蹲在对面屋顶上，默默等着。
产房里，宋妤儿并非没有叫痛，而是嘴里被塞了软木塞，沈莘怕她将嘴唇咬破。
阵痛时轻时重，卯时初刻，突然变得频繁起来。
沈莘看这样子，知道可以准备接生了，忙让人往进端热水……
半个时辰后，天过天晴，霞光大盛，产房里，终于传来一阵嘹亮的婴儿啼哭声。
屋子里，碧痕放心了，屋子外面，婵娟和流云放心了。
婵娟双手合十，谢天谢地，流云则默默的退了回去。
孩子洗干净时，宋妤儿生产的炕上也被收拾干净，屋子里也摆上了鲜花鲜果，以便冲散血腥气味。
婵娟终于有机会进到房里，她第一时间去看宋妤儿，宋妤儿倦极，已经白着脸睡了过去。
“小姐……”她眼眶一红，看着宋妤儿发白的小脸，心疼极了。
碧痕知道婵娟是和宋妤儿从小长大的，感情不一般，也没劝她，等她哭够了，才走过去拍了拍她的肩膀，“夫人生的是个小少爷，六斤八两。”
婵娟听了，又是一喜，站起身跑到沈莘旁边去看孩子。
刚出生的孩子并不好看，皱巴巴的，婵娟心里嫌弃，但是却没敢说出来。
等宋妤儿醒过来，已经到了中午，她睁开眼睛就看到姜武正眼眶通红的看着她，“婉婉，难为你了。”他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哽咽。
宋妤儿听了，眼眶也是一红，无力的抬起手，在他身上锤了一下，“你去哪里了……我一直在等你，你怎么现在才来，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害怕……”
“对不起，婉婉对不起。”姜武握住她纤细苍白的手，一字一句道，“是我对你不住……我也没想到，先皇会在昨夜驾崩……”他以为，还得再过一段时日，怎么着都得婉婉出月子了。
“你说什么，先皇驾崩了？”宋妤儿顾不上责怪姜武，先被这个消息给震惊了，眼角一滴泪悬着，欲落未落。
姜武看着心疼极了，抬手，替她擦掉眼泪，认真道，“是，先皇驾崩了，太子昨夜就搬进了乾元殿。”
“……”宋妤儿一时唏嘘。他也没想到，体魄那般强健的顺天帝，竟然没有活过五十岁就驾崩了，真是造化弄人。
姜武却没有宋妤儿这般伤春悲秋，他想的是，顺天帝死了，太子登基，他便有了从龙之功，以后定然荣华富贵，平步青云。
宋妤儿也捕捉到了姜武脸上那抹踌躇满志。
他叹了口气，只希望新帝是个大度的，不会因为姜武知道他太多的事情，就飞鸟尽，良弓藏。

065 夫妻恩爱，男主外，女主内
楚贻华身体越来越差，顺天帝的葬仪自然潦草的很，不到七七四十九天，只六七天，就送入南山皇陵下葬了，堪称云朝史上入葬最早的皇帝。
第八天，礼部尚书主持登基大典，楚贻华正式登基，同时封潜邸太子妃杨丝甯为宁贵妃，封皇长孙为益王，赐封地益州。
诏令发出，除了杨丝甯，其他朝臣，包括杨尚书在内，都目瞪口呆。
谁也没想到，杨家扶持这么久的太子竟然会在登基后过河拆桥，翻脸不认人。
不过，还没等杨尚书进宫和杨丝甯通气，楚贻华那边就先招了杨尚书进宫。
乾元殿中，楚贻华隔着一道轻纱屏风，问跪趴在地上的杨尚书，“爱卿可责怪朕没有立丝甯为后，立皇长子为太子？”
“臣不敢！”当着楚贻华的面，杨尚书自然不敢造次，他低着头，姿态恭敬的很。
楚贻华笑了笑，“其实你不必担心，无论益王将来会不会继承大统，你都会是下一任帝王的外祖父。”
“皇上的意思，臣不甚明白……”杨尚书脸上浮现出疑惑，拱手轻声道。
楚贻华也不妨与他直说，“国丈可知道，司玉也为朕生下了一个孩子。”
“什么？”不出楚贻华所料，杨尚书闻言，直接抬起头来，那神情，比得知杨丝甯只封贵妃时还要震惊，“皇……皇上刚才说的话，臣没有听清。”
“你听清了！”楚贻华磊落直言，“朕今日与你提起此事，也是要你帮朕一个忙。”
“……皇上请说。”杨尚书用了很长时间，也回过神来，将震惊、意外压在心底，朝楚贻华再次拱手。
楚贻华咳了一声，道，“朕希望司玉能有一个养在外面的双胞姊妹，刚好，朕与那位杨小姐有过一夜露水情缘，而那位杨小姐……怀上了龙嗣……”
听楚贻华说完，杨尚书一下子明白过来，皇上这是要封他的嫡长女为皇后，立那个孩子为太子。
这结果虽然和他预想的有些许不同，但总算殊途同归。这般思量着，杨尚书当即将此事应下。
临走前，楚贻华又催了句，“事不宜迟，最好三天之内就有消息。”
三天很快过去，杨尚书将司玉更名为杨司玉接回府中，一起带回来的，还有她刚生下的孩子。
随后，楚贻华颁布诏令，封杨司玉为皇贵妃，封二皇子为东宫太子。
静安宫中，杨丝甯身边的大嬷嬷皱起眉头，看着面无表情的主子，忍不住问道，“娘娘您就甘心这样忍气吞声……”
“不甘心又能如何呢？”杨丝甯偏头，眼神缥缈的看了大嬷嬷一眼，而后叹息，“他的心都不在我身上，我就算闹又能闹出什么结果……嬷嬷，或许一开始，就是我错了。”
他和司玉才是门当户对，青梅竹马的眷侣。而她，就算拼劲全力，付出一切，到头来得到的不过时鸠占鹊巢四个字。
现在好了，司玉回来了，两人暗度陈仓连孩子都有了。
她能说什么……她总得留着一条性命，将她的孩儿照顾长大啊！
杨丝甯这般想着，却不知道，楚贻华从头到尾都没想到要放过她。
杨司玉进宫的第二日，饮食中就被查出差错，元宝公公顺着尚食局查过去，最后查到了静安宫。
纵然大嬷嬷出面顶罪，可杨丝甯到底罪责难逃，被贬至最末品的贵人。而益王，则送到了皇贵妃的凤章宫中，由杨司玉抚育。
杨司玉原本是拒绝的，她对楚贻华早已经没了最初的感觉，也没了与他厮守终老的心思。一步一步走到乾元殿外，她想与他说个清楚。
可进殿后却发现，楚贻华已经进气多，出气少。
最后一刻，她没忍心甩开他拽着她的手，泪眼朦胧的看着他，听他哑着嗓子，一字一句，断断续续的说，“司玉……我舍不得你……真舍不得你啊……”
司玉听他说着，眼泪簌簌落下。
他的面容纵然已毁，可她还是情不自禁的想起，那年初见，她在荷花池里浮沉挣扎，而他毫不犹豫跳下池中，将她救起……打那时候开始，她对他便情根深种。
“太子……”司玉叫了一声，无声道，“今生已无缘，来世再相惜。”楚贻华读懂了她的意思，圆睁着眼，手从她手背滑落。
“楚贻华！”司玉慌了，她大声叫喊着，可楚贻华却再没任何反应……
顺哀帝，成了云朝史上在位时间最短的皇帝，不到十天。
整个上京城，再次挂起白幡，行国孝。
姜武在宋妤儿生下孩子第二天，就趁夜将她们母子接回了定国侯府。宫里消息传来的时候，姜武并没有很惊讶。前一日，楚贻华已经秘密传召过他，定下两位辅政大臣，他和杨尚书。叮嘱他们不管用什么办法，都务必要保证小太子登基为帝。
宋妤儿穿着厚厚的袄裙，送姜武到寝房外，“外面冷，您当心着……我和宣儿等着你回来。”
宣儿，是宋妤儿给幼子取的名字。
当初她也问过姜武的意思，谁知姜武随口就是毛蛋、狗剩、羊羔、猪肚什么的。宋妤儿听着，险些伸手挠姜武一脸……这是给孩子起名字吗？
最后还是姜武看宋妤儿脸色不对，才讪讪道，“我读的书少，还是婉婉你来吧？”
宋妤儿听这还像句人话，哼了一声，给出宣、轩二字，两人斟酌后，挑了前一个做小名。至于大名，等周岁以后再说。
姜武“嗯”了一声，回头又叮嘱碧痕，“好好伺候夫人！”
碧痕哎了一句，和宋妤儿一起目送姜武离开。
等姜武走后，碧痕伺候着宋妤儿又上了暖榻，两人坐在一处，小声说着话。
“今年冬天可真冷。”碧痕抱怨。宋妤儿嗔了她一眼，“你镇日待在屋子里面，还能冻着你。”
碧痕忍不住笑，“奴婢不是替夫人担心侯爷嘛，他这一进宫，不得跪上几个时辰。”
宋妤儿一想也是，“宫里边也没个热乎吃的喝的，不知道他怎么熬的过来……”这般想着，天还没黑，宋妤儿就派了人赶着马车去宫城外接姜武。
姜武不知道这一茬，出了宫，正要骑着马往回赶，结果刚上马，还没跑起来就被流云给叫住了，流云跳下马车，冲姜武道，“侯爷，夫人让卑职来接您。”
姜武听到是宋妤儿的意思，心一下子就暖了，冲和他一起走的武将拱了拱手，“我娘子派人来接了，就不和你们一起了，告辞。”说完，头也不回的朝流云走去，直接上了马车。
完全不顾及他身后，被塞了一嘴狗粮的镇国将军。
上了马车，放下帘子，他发现车里竟然有个婢女，看样子是宋妤儿从良府带回来的二等婢女明月。
此刻，明月也看到他了，叫了句侯爷，然后单膝跪在他身边，打开手里的牛皮水囊，柔声道，“这是夫人让厨房准备的热汤，用羊骨熬成，驱寒暖身最好不过。”
姜武嗯了一声，将水囊接过，喝了两口，明月又打开凭几上的油纸包，取出一个还算温热的白面馍馍给他，“侯爷垫垫肚子。”
姜武接过白面馍，两三口就吃下一个。
明月又接连递了几个，姜武照单全收。
看得出，是真的饿得狠了。
“宫里没有吃的吗？”等姜武吃完后，明月单手托腮问了一句。
姜武扭头，借着夜色看了她一眼，冷冷道，“没时间吃。”
楚贻华遗留下来的问题太多，他和杨尚书忙的脚不沾地，才堪堪镇住朝臣，哪里有用膳的时间。
明月听了，眸光忽闪，轻轻叹道，“倒是辛苦侯爷了。”
姜武没再说话，半个时辰后，马车停在侯府门口，姜武没有理会明月，直接跳了下去。头也不回的往洛神阁走去。
到了洛神阁，屋里地龙烧的正暖和，宋妤儿听到声音，上前要服侍姜武更衣，姜武用眼神制止了她，“我身上凉气重，怕过到你身上，我自己去东间更衣就是。”说着，转身朝东边走去。
一炷香后，再出来，身上凉气已经尽散。
宋妤儿头发半散着，引他去桌前坐下，亲自将筷子递到他手中。
姜武食量惊人，在外面吃的那几个白面馍馍根本就是垫吧，此刻瞧到满桌都是他爱吃的菜，顿时食指大动，正要敞开肚子吃个溜圆，结果还没来得及夹菜，外面流风突然疾声道，“侯爷，有客来。”
姜武知道流风的性子，除非特别要紧的事，否则他是绝对不会打扰到洛神阁的。当即也顾不得用膳，起身就往外走去。
宋妤儿不敢拦他，只是眉眼之间，多了几分担心。
碧痕见状，上前扶住宋妤儿道，“侯爷苦尽甘来，不会有事的。”
“但愿吧。”宋妤儿嘴上说的轻巧，但心里却忍不住替他担忧。
再说姜武，他到了前院书房后，一进门就看到端坐在太师椅上的福康。
“郡王？”姜武惊讶的唤了一声，“您回京了？”
福康点了点头，继而又道，“还有一些疑惑没有搞清楚。”
听福康这么说，姜武脸色顿时变了，他单手背在身后，缓缓朝他走去，“您，还想知道什么？”
“九皇子到底是生是死，顺天帝到底是不是他杀……”福康一字一句的说。
姜武听他毫不掩饰自己的目的，眼中顷刻被墨色覆盖，风云变幻许久，他开口，轻声的叹息，“知道又如何？”
“还他们一个公道！”福康出声，字字句句铿锵有力，“将凶手钉在耻辱柱上！”
“可有些事的真相，并不适合公之于众。”姜武有意劝他。
福康却道，“本王只要真相！”
“若是知道真相的代价是死呢？”
“九死不悔。”福康看向姜武的目光坚定如铁。
姜武笑了一声，继而出手如电，一把扼住福康的脖子，“那就怪不得下官了！”说着，他的手倏地收紧。
福康看着他，一脸的不可置信，“为……为什么是你？”
姜武瞳孔微缩，“下官不如王爷，孑然一身，没有牵挂，下官有妻有儿……不进则退，退就是死，就是家破人亡！”话落，他手收的更紧。
就在福康以为自己要死在姜武手上的时候，姜武手上的力道却突然卸掉。
他睁开眼，疑惑的看向姜武，姜武掐过他脖子的手已经背在身后，目光幽冷的俯视着他，道，“看在以往相交的份上，下官再给王爷一次机会。”话落，他朝门外唤了句，“流风”。
流风随即进来，姜武一字一句的吩咐他，“送王爷回浔阳，务必自己交到顺天帝给王爷安排的暗卫手中。”
“是，侯爷！”流风没有任何犹豫，直接答应下来。
姜武没有再看福康，直接离开。
流风在自家主子走后，一步一步的靠近福康，然后在他开口之前，一记手刀将他砍晕。
……
姜武离开书房后，脑子里突然变得混沌起来。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忍不住轻嗤，这上面，早就沾了数不清的人命了。
不管他愿不愿意，这条路一旦走上，便永远没有回头的机会。
他叹了口气，终究还是舍不得让宋妤儿担心，阔步朝后院走去。
洛神阁中，宋妤儿果然还在等着。他落座后，宋妤儿带着笑，亲自替他挟菜。
姜武照单全收，一顿饭吃完，难得吃撑了。
碗碟撤下后，宋妤儿与他在暖榻上坐下，握住他的手，轻声问，“姜哥哥，你有心事？”
姜武闻言一愣，“有这么明显？”
宋妤儿点了点头，“相由心生，你举止掩饰的再好，眼神骗不了人。”
“让你为我担心了。”姜武回握宋妤儿的手，轻轻叹了口气。
“来找你的是福大人吗？”宋妤儿犹豫了片刻，低低询问。
姜武闻言，又是一怔。
宋妤儿用尾指在他掌心挠了一下，眉目宛然道，“不管别人怎样看你，我永远站在姜哥哥这边。”
“婉婉……”姜武听她这么说，心中一股热流涌动，忍不住将宋妤儿揽进怀中，紧紧的抱着她，道，“婉婉，你真好。”
宋妤儿服服帖帖的趴在他怀中，温柔的如一汪水般。
但是在姜武看不见的地方，她眼里却蕴着浓浓的哀愁。
最近大半年，她虽然一直借住在良府，可关于朝廷的一些大事，还是风传进了她耳中。前后连贯起来，不难猜出顺哀帝的一些心思。
姜武和福康，应该就是顺哀帝手中的两把尖刀。
只是到最后，福康这把刀有了自己的心性，所以才发展到眼下这种局面。
宋妤儿不知道姜武是怎么处置福康的，更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关心这些朝堂上的事，她只是隐约觉得，福康那样正直英明的人不该落得身首异处，死于权谋的结局。
是以明知不该问，但是在姜武放开她时，她还是问了，“浔阳郡王他……还好吧！”
“还好。”姜武看着宋妤儿的眼睛答道，顿了顿，又想起她和福康之间的一些渊源，生怕她不信，又道，“我让流风送他回浔阳了。”
“嗯。”宋妤儿点头，她知道姜武不会骗她，一直提着的心，终于松了些许。
次日，姜武天不亮就进宫去了。
宝华殿中，宗亲大臣从殿内一直跪到殿外数十丈远……姜武与杨尚书是辅政大臣，自然是打头的，两人并排跪着，偶尔用眼神交流一番。
七天后，大孝行完，原本该将顺哀帝直接葬入皇陵，可偏偏，顺哀帝的陵寝还没开始修。没办法，姜武和杨尚书商量了一番，索性决定就先停灵宝华殿，等陵寝何时修好，何时再将顺哀帝葬入陵宫。
第八天，皇贵妃杨司玉抱着小太子登基，年号为兆元，称兆元帝。杨司玉为皇太后。姜武和杨尚书分别获封一品辅政大臣。
之后，姜武越来越忙，直到年节前后，才稍稍松快了些。
这两个月，宣儿也是一天一个样，早就没了当初红猴子的模样，日渐白胖，玉雪可爱极了。
昭蓉下了学，就来找宋妤儿看弟弟。
宣儿也爱极了昭蓉这个姐姐，两人玩的极好。
这日，姜武下了朝，难得赶在天黑之前回府。
洛神阁里，宋妤儿面色红润，正在缝制衣袍，姜武看到了，忍不住说，“费这功夫做什么，让绣娘来做就是，大晚上的，别把眼睛熬坏了。”
宋妤儿嗔了他一眼，道，“那好，我只给我和昭蓉、宣儿做，没你的份。”
姜武一听，家里人都有，就他没有，顿时又不乐意了，一努嘴，道，“你这是偏心。”
“不是你说，不让我费这功夫？”宋妤儿拿他说的话堵他。
姜武一噎，靠近她，低声道，“我的意思是，你给我做就是了，两个孩子的，让绣娘做。”
“姜哥哥，你说这话不脸红吗？”宋妤儿笑盈盈的指责。
姜武咧嘴一笑，“孩子一天一个样，你废了半天功夫，他们也只能穿几个月，像我就不一样了，你给我做一套，我保证能穿到死！”
宋妤儿听他说到最后一个字，脸色忽的一变，放下针黹，匆忙去捂他的嘴，紧张道，“那个字，等闲不要说！”
姜武见宋妤儿白了脸，也知道自己是吓到她了，忙将她扯进怀中，轻声哄着，“是我的错，婉婉别怕，我会长命百岁，一直陪着你，陪着孩子的。”
“嗯。”宋妤儿低低应着，死死抱着姜武腰身，不肯放手。
姜武难得见她黏人的一面，心中说不出什么感觉。
打他成了辅政大臣之后，他瞧着宋妤儿日日端笑，就以为她是真的开心，可他从来没有想过，她的开心……其实是伪装出来的。
她担心他，但是又怕他知道她的担心。
所以人前总是笑盈盈的，但是受到刺激时，却会分分钟破功，暴露自己真真的想法。
姜武越往深的想，越觉得自己对不起宋妤儿。
胳膊不由收紧，将他抱的更严实，他用尽全力拥着她，恨不能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之中。
“婉婉……婉婉……”他轻声叫着，咬着她的耳朵，一字一句道，“你的担心我都晓得，我答应你，不管什么情况下，都一定先保全自己，我发誓，好不好？”
“姜哥哥！”宋妤儿听他这么说，瓮声瓮气的叫了一句，顿了顿，有些黯然的问他，“我是不是很没用，你在朝堂上殊死拼搏，回了家，我还让你担心我，哄着我。”
“怎么会呢！”姜武放开宋妤儿，捧起她的脸，两人四目相对，他目光灼灼的看着他，肃然道，“婉婉，你知道吗？你是我的一切，是我拼命往上走的动力和源泉，你什么不用做，你记着，只要好好守住这个家，守着我们的孩子，让我每天夜里回来能够一眼就看到你，看到昭蓉和宣儿的笑，能抱到你，抱到两个孩子，我就心满意足了。”
“姜哥哥……你真会哄人。”
“婉婉，我没有哄你，我方才所说，句句都发自肺腑！”姜武认真的看着宋妤儿，怜爱的替她理了理额角碎发，“倒是你，前些年跟着我，受了不少苦……你不怪我我就心满意足了，哪里还敢怪你。”
“那我们……谁也不怪谁拖累谁，以后你主外，我主内，一起将这个家经营好，如何？”宋妤儿听他说着，也歇了愧疚的心思。小小的心脏跳动着，突然涌出一股子干劲。
姜武点了点头，接着又偏过头，突然凑近她耳朵，低声说了两句什么。宋妤儿听完，用力在他胸口锤了一下，喊了声，“不要！”
姜武脸上的笑意晕开，直到眼底。
新年那天，宋妤儿将宣儿托给碧痕照顾，然后领着昭蓉、沈莘，随姜武一起进宫领宴。
宫宴上，男女分开入座。姜武在前朝，宋妤儿则是被领去了太后所在的凤章宫。
凤章宫正殿，杨司玉高居主位，容颜还很年轻，但身上的衣裳却老气稳重得很。
看到宋妤儿领着昭蓉进来，她眼睛一亮，认出那容貌精致的小女孩儿就是前年在凌云峰上，他们一起搭救的女孩，定国侯姜武的长女——昭蓉。

066 护妻狂魔姜哥哥，本侯夫人谁敢欺负
宋妤儿带着昭蓉给主位上的太后请安。司玉唤两人起身后，笑着朝昭蓉招手，“来，过来，让哀家好好看看。”
昭蓉闻言，先抬头看了宋妤儿一眼，宋妤儿冲她笑了笑，“去吧，到太后身边去。”
昭蓉轻快的朝太后走去，到了凤阙前，又一福身，清清脆脆的说道，“臣女昭蓉拜见太后，祝太后新年吉祥，万事如意。”
“好孩子！”司玉抬手，示意昭蓉免礼，待她站直了，又问，“几岁了？闺名叫什么？”
“回太后的话，小女姜氏昭蓉，过了年七周岁了。”
“……近来身子可好，有没有再吃药？”
“回太后的话，娘亲将蓉蓉照顾的很好，蓉蓉一整个冬天都没有生病呢。”
“嗯，你和你娘都是有福气的。”司玉说着，朝近身的杨嬷嬷使了个眼色，道，“哀家记得库房里有一对天竺小国进贡来的七宝璎珞圈，一大一小，华美耀眼，正好配姜夫人和蓉蓉，去拿过来吧。”
“是，太后娘娘。”杨嬷嬷得了吩咐，领命而去。
太后看着杨嬷嬷离开，回过头，又问昭蓉，“都七岁了，进学了没？”
“回太后，娘亲为蓉蓉请了夫子，每日念两个时辰的书，第一年读了百家姓，第二年读的千字文、三字经，现在正在读论语。”
“好。”司玉满意的评了一字，随后，又看向宋妤儿，温和道，“你将孩子教的很好。”
“谢太后夸奖。”宋妤儿笑盈盈的谢恩。话落，杨嬷嬷将七宝璎珞圈拿了过来，当着所有命妇女眷的面，朱红色的锦盒被年轻的太后打开，接着，两只由能工巧匠精心打制的璎珞圈露了出来。只见这两只项圈由金、银、琉璃、玛瑙、砗磲、珍珠攒缀而成，色彩鲜明，质地纯粹，一眼看去，只觉得高贵典雅极了。
已经入席的命妇眼中都燃起一丝亮光，看向宋妤儿的眼神不无羡慕，尤其是那些家中有稚女的，更是怨怪起自己家的孩子怎么就没这大造化，投了当今太后的缘。
宋妤儿也感受到殿中一些不和谐的目光，她原本没想这么打眼，不过现在赏赐已经颁下，除了接受，也没别的退路。这般想着，她莲步轻移，缓缓走上前去，拜了一拜，再次向太后谢恩，然后从杨嬷嬷手中接过锦盒，递给沈莘。
司玉赏完东西，这才让人领宋妤儿和昭蓉入席。
两人是辅政大臣的亲眷，自然坐在了首席。
离太后远了，有些勋贵夫人就忍不住刺起宋妤儿。
“姜夫人真是有福气，宋太尉刚倒下，令夫君又顶了上去……真真是贵人的命。”
说话的是濮阳王府的大郡主苏世柔，十年前嫁给了梁国公，现在人人都称一声梁国公夫人。因着苏世卿的事儿，她对宋妤儿向来没有好脸色。坐在她左右的是安国公夫人和安乐侯夫人。三人素来同一鼻孔出气，两人见苏世柔开口，当即也道。
“谁说不是呢，不说别的，就只说十年前那桩事……要是其他贵女，怕早就一死一证清白了，可姜夫人多坚强，愣是能和一个山村……素不相识的男人过上五年……”
“回来后，不是还巴上了苏世子。”
三人说完，左右相视一笑，眉眼里尽是嘲讽。
旧事重提，宋妤儿咬紧下唇，藏在袖子里的手攥的死紧。
“怎么，姜夫人这是委屈上了……”苏世柔又道。
安乐侯夫人也跟着说，“可不是，看她这脸色，我还有点儿害怕呢，等会宴席散了，人家回去要是冲定国侯吹个枕头风，那我们……唉……”
叹息声落，宋妤儿脸色更差。咬紧了下唇，一句话都说不出。
最后还是坐在宋妤儿身边的镇国将军夫人卫心蘅看不下去，替她怼了一句，“姜夫人会不会吹枕头风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三位姐姐今儿个过了嘴瘾，怕就怕这些话转过头不止进了定国侯的耳，还进了梁国公、安国公、安乐侯的耳！”
那三个人现在哪个不是费尽心思想跟姜武面前卖个好，要是知道自家的贤内助关键时候非但不给力，还帮倒忙，那估计未来半年之内夫妻感情都不会顺遂了。
苏世柔三人也想到这点，接着，意味不明的看了卫心蘅一眼，动了动嘴唇，最后却是什么都没说。
接下来，总算没再说难听的话恶心宋妤儿。
宋妤儿承了卫心蘅的情，偏头冲她温婉一笑。
卫心蘅颔首，顿了顿，又问道，“妹妹今年几岁。”
“已经过了桃李之年两载。”宋妤儿轻声说道。
卫心蘅一扬眉，“我正好虚长你两岁，你要不介意，就唤我一声姐姐，我唤你一声妹妹。”
“卫姐姐。”宋妤儿从善如流，眉目之间一片宛然。
卫心蘅失声哑笑，“想我痴长这么多年，竟从未见过妹妹这般貌美的人儿！”
“卫姐姐将门之后，也是英姿勃发。”宋妤儿客气回赞。
卫心蘅又与她说起近日京中一些趣事，宋妤儿始终抿嘴笑着，到卫心蘅问起她看法时，才斟酌着评论一句。
有人陪着，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宴席将散。
与太后告过礼后，命妇纷纷离席往外走去。
沈莘捧着锦盒在殿外等候宋妤儿和昭蓉，看见两人出来，脚步挪动，正要上前，脚下不知被谁绊了一下，她跌跌撞撞的朝前扑去，眼看着就要撞上苏世柔，手里的锦盒也要甩出去。宋妤儿心提到了嗓子眼，周围命妇女眷也是，都暗暗等着沈莘出丑，可最后一刻，沈莘足尖却突然离地，侧身悬着往宋妤儿一边划去，在空中翻了个跟头，落在宋妤儿身后。
“哼！”苏世柔扫了宋妤儿一眼，没抓到把柄，冷哼着离开。
宋妤儿拢了拢身上的披风，冲卫心蘅道，“卫姐姐，我们走吧。”
“嗯。”卫心蘅多看了沈莘一眼，然后才与宋妤儿一起往前走去。
出了宫门，宋妤儿一眼就看到夜风中飒飒而立的姜武，她扭头，与卫心蘅作别，然后牵着昭蓉快步朝姜武走去。
姜武身边就是定国侯府的马车，有两辆，一辆是给沈莘和昭蓉准备的，另一辆则是他们夫妻用的。
宋妤儿看着昭蓉被沈莘抱上马车，然后才扶着姜武的手上了前面一辆。
马车上，有提前备好的手炉和热汤。宋妤儿拔开牛皮水囊上的塞子，将水囊递给姜武，姜武喝了一口，递回给宋妤儿，宋妤儿摇了摇头，抱着手炉道，“我不饿，你喝吧。”
姜武嗯了一声，又喝了两口，然后像想起什么一般，皱了眉头，问宋妤儿，“上次那个明月，是你派来接我的？”
“什么明月？”宋妤儿讶然询问，“我不曾派任何婢女来接你啊！”
姜武听她这么说，眉头皱得更紧，“那你记不记得，我从良府把你接走的时候，叔伯送了个婢女给你。”
“唔，你说那个明月，”听姜武提起良府，宋妤儿终于想了起来，道，“我想起来了，我将她带回府后，就交给了婵娟安置，之后再没理会过。怎么，她对你说了什么，做了什么？”
“没有。”姜武一言否决。
宋妤儿似笑非笑的看向他。
姜武被她看到不自在极了，轻咳一声，索性转了话题，问她，“今晚夜宴，席间可还顺心？”
提到凤章宫夜宴，宋妤儿心里就不痛快，不过想到安乐侯夫人说的话，她又不好开口跟姜武抱怨，否则不正应了她所说的吹枕头风什么的……
“还好。”宋妤儿抬起头，笑着回答了一句。
姜武细察她的面色，不确定的又问了句，“当真？”
宋妤儿认真的点头，“姜哥哥，我说的都是真的，没有人欺负我。”
“嗯。”姜武点了点头。接着宋妤儿又开口说起太后对昭蓉不同寻常的疼爱。
姜武对杨司玉再熟悉不过，自然知晓其中就里。不过这些没必要对宋妤儿说，他想了想，只道，“那是昭蓉的福分，你日后无事，可常常带她进宫。”这样对昭蓉也有好处。
宋妤儿点头答应。停了片刻，眸光一动，抬头若有所思的看了姜武一眼，道，“姜哥哥你一直跟着先帝，以前就没有见过太后？”
“……”姜武愣了片刻，对上宋妤儿的眼睛，他到底不敢撒谎，轻咳了一声，一五一十道，“见过的。”
“嗯？”宋妤儿眼中闪过一丝犀利，好整以暇的看着姜武。
姜武叹了口气，“她救过蓉蓉。”
“你的意思是……”宋妤儿下意识想起女儿第一次被劫走的事。轻声道，“蓉蓉五岁那年，太后就救过蓉蓉？”
姜武点头，在宋妤儿沉静的目光中，将司玉和顺哀帝种种渊源娓娓道来。
宋妤儿听完，叹了口气，“倒是对苦命鸳鸯。”
姜武冷嗤一声，“不是苦命，是自作孽不可活。”
宋妤儿疑惑的看向姜武。
姜武再想闭嘴已经迟了，只能将辛瑶琴的事和盘托出。
宋妤儿听完，不轻不重的看了姜武一眼，“倒让你说着了，先帝还真是自作孽。”
姜武嗯了一声，心道，要是楚贻华当初对司玉的感情能再纯粹、执着一点儿，最后也不至于落到这种下场。倒真可惜了那份韬略。
两人再无话，一直到马车停下，回到洛神阁。
二人分别沐浴完，准备就寝时，宋妤儿突然从背后抱住姜武，低声问他，“姜哥哥，倘若当初你回来迟了，我真嫁给了苏世子，那你可会像先帝一样，也找个与我相似的女子，移情于她？”
“不会！”姜武毫不犹豫的说道，“我只会继续拼命，待走上最高位，再将你抢回来。”
“姜哥哥，你真好。”宋妤儿将姜武抱的更紧。
片刻后，姜武翻了个身，反将宋妤儿拥入怀中，低头攫住她的唇，含糊道，“婉婉，你也好……”至于哪里好，姜武没有说出口，直接用手探索起来。
宋妤儿察觉到姜武高涨的兴致，忙按住他的手，低声道，“不要，姜哥哥，我今天真的很累了。”
“婉婉……”姜武低叹，侧身吻了宋妤儿一下后，有些委屈的叹了口气。
他不想强迫宋妤儿，所以纵然憋得快要发疯，但还是强忍了下去，没有再动嘴。平躺着合上了眼。当晚，两人共枕，都没有睡好。
到天明时，宋妤儿才沉沉睡去。辰时起身，姜武已经不在。
而一个半时辰前，入宫路上。
姜武偶遇了镇国将军林景明。
林景明同姜武一样，也是骑马，两人并辔，林景明想到娇妻昨夜的交代，扭头不自在的看了姜武一眼，低声问，“姜侯爷，昨儿个姜夫人回去后，有没有跟你抱怨什么？”
姜武闻言，僵了片刻，继而沉声询问，“……将军这是什么意思？”
“唉，看来还真叫拙荆猜对了。”林景明说着，将宋妤儿昨完凤章宫宴席上受的委屈说了一遍。说完后，又道，“我夫人猜着姜夫人是个绵软的性子，不会轻易找人告状，所以特意请我向姜侯爷说一声，免得姜夫人将所有委屈都憋在心里，伤了身子。”
姜武听完林景明说的话，是又气又恨，气的是宋妤儿忍气吞声，受了委屈还得别人替她告状，恨的是梁、安、韩那三家夫人，搬弄口舌，伤他婉婉的心。
胸膛起伏着，过去很久，姜武才将这口气忍下来，他侧首，不动声色的看了林景明一眼，颔首道，“替我谢过尊夫人，改日本侯定设宴款待你们二人。”
“姜侯爷客气了。”林景明拱手。从姜武的态度中，隐约咂么出些味道来。原来心蘅托他带话的目的，是想让他给定国侯卖个好……
事实证明，他媳妇的决策果然很英明。之后再有什么好事，姜武都顺便把他带上了。
至于梁国公府、安国公府、安乐侯府那三家可就惨了，都说新官上任三把火，姜武这个辅政大臣上任后烧的第一把火就是那三家……
火势之旺，梁国公、安国公和安乐侯差点急白了头。到最后不知谁提点了这三人一句，三人又将火撒向了各自的夫人。
其中安乐侯夫人李氏最先扛不住，在一个午后，赶去了定国侯府求见宋妤儿。
宋妤儿接到李氏的拜贴时，下意识僵了脸，想起那日夜宴李氏对她的嘲讽，直接摇头，吩咐婵娟，“出去回了她，就说我身子不爽利，不便见客。”
婵娟领命而去。
一刻钟后，再回来，脸上写满为难。
宋妤儿皱眉，问道，“可是被她为难了？”
婵娟蹲了个万福，摇头道，“安乐侯夫人没有为难奴婢，她态度很好，还要给奴婢一对翡翠镯子做跑腿钱，后来见奴婢不肯收，又说了很多好话，还说您要是不肯见她，她就一直在外面等着。”
“……”宋妤儿一头雾水。不知李氏怎么突然就变了一副面孔。
“小姐，那现在要不要请她进来？”婵娟轻声追问。
宋妤儿沉吟着，久久没有开口。
那样两面三刀的人，她自然是不想见的。可偏偏，李氏软话已经说出来了，她要是不见，又担心她真的待在原地不走。到时候，倒平白无故给姜武招了黑。
是以，犹豫过后，她还是让婵娟去请人了。
花厅里，李氏紧张的坐在椅子上，一直等了足足半个时辰，才等来宋妤儿。
宋妤儿直接在首位上坐下，冷冷淡淡的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
李氏浑身一哆嗦，带着讨好的笑容起身向宋妤儿行礼，“妾身拜见姜夫人，给姜夫人请安。”
“韩夫人今儿个倒是客气的很。”宋妤儿觑了李氏一眼，安乐侯姓韩，称李氏为韩夫人是最疏离的叫法。
李氏也感觉到宋妤儿的漠然，脂粉都掩盖不住憔悴的脸上又牵强的扯出一抹笑，惴惴不安道，“那日凤章宫夜宴，是妾身的错，不该嚼夫人的口舌，帮着旁人欺侮夫人，求夫人原谅！”说着，竟要跪下。
宋妤儿可不敢受她的礼，偏头朝沈莘使了个眼色，沈莘一把拽起李氏，凉凉道，“夫人说话就说话，可别行什么大礼，我家夫人怕折寿。”
这话说完，李氏脸上更加精彩，她活了这么多年还没受过这么大的委屈，当即轻轻的哭泣起来，用手帕掩着脸道，“姜夫人，事到如今，我也不怕丢人丢到你这里，今日，是我家侯爷让我来寻你道歉的，他话都放出来了，说我要是不能求得你的原谅，就要休了我。”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宋妤儿都快被李氏搞糊涂了。
李氏心中厌恶宋妤儿装的一手好逼，但是面上却不得不客客气气，三分惊讶，七分羡慕的提点，“您不知道吗？这几日，梁国公府、安国公府、还有我们安乐侯府……不管是在朝中的党羽，还是街面上开的铺子，都遭到了定国侯的打压！我家侯爷……头发都快急白了……”说着，李氏又嘤嘤嘤的哭了起来。
宋妤儿倒是没想到姜武会出手，她一直以为当日的事瞒的很好。
可没想到啊……他还是知道了。
宋妤儿无声地叹了口气，心里责怪姜武出手狠辣，但是表面上，却不动声色的质问李氏，“这么说，你的意思是，我夫君以权谋私，公报私仇了？”
“我……我……”李氏处于下风，心里又慌又恐惧，哪里找得到反驳的说辞，只讷讷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既然不是这个意思，那便是朝中政事了，云朝律疏第三百六十例有云，闺阁妇人不得干预朝堂政事，韩夫人今日这举止，莫非是想逆律疏而行吗？”
“我……”李氏彻底语塞。
宋妤儿冷笑一声，冲沈莘抬了抬下巴，“替我送韩夫人出去。”
“是，夫人！”沈莘闻言，也不管李氏乐意不乐意，单手扶住她，拎着她就往外走。
可怜李氏就连想以死相逼博取宋妤儿同情都无力做到。
李氏被送走后。
宋妤儿在屋内沉思良久，到底忍不住，再次传沈莘上前，冲她道，“沈莘，你身手好，出去替我查查，近些日子来，夫君针对梁国公府、安国公府、安乐侯府都做了那些事。”
“是，夫人！”沈莘被派到宋妤儿身边，就是宋妤儿的人。听了宋妤儿的吩咐，她表情坚毅的应了一声，就往外退去。
两个时辰后再回来，拱手朝宋妤儿道，“夫人，侯爷这些日子以来，一共查封三家商铺三百四十家，收押犯事家丁亲眷一百七十人，还有在朝被牵连的官员二十三人，其中十二人，在金銮殿外，当场杖责而死，十一人收押刑部，等候秋后处斩。”
“还真是大手笔！”宋妤儿不由叹道，跟着心口微微一缩。略顿，又看向沈莘，迟疑地问，“那那些人，是真的有罪，还是……”
沈莘道，“京城百姓，万民欢庆。”
这么来说，那些人就是罪有应得了。
宋妤儿松了口气。
当晚，宋妤儿等到亥时，姜武都没回来。
转天，姜武想好说辞，回了侯府，打算沐浴过后，就向宋妤儿交代一切，可谁知，他刚擦干头发，换了衣裳准备去后院洛神阁，外面流风竟领着四个婀娜多姿的女子与他撞上了。
“这是……”无视拱手请安的流风，姜武皱着眉询问。这般姿色的女子，他就是眼瘸，也不会以为那是流风给他自己找的。
流风听自家主子问起，嘴角轻轻抽搐了下，道，“这四位美人，是梁国公夫人送给侯爷您享用的。”
“是吗？”姜武目光幽寒的瞥向四位美人。
美人们后脊一凉，浑身发抖着，但还是强挤出一抹笑，朝姜武屈身，异口同声道，“奴婢宋虾儿、宋蟹儿、宋湖儿、宋水儿……拜见侯爷。”
宋虾儿、宋蟹儿、宋湖儿、宋水儿……
听到这四个名字，姜武脸色更阴沉了。
这四个人，分明是苏世柔派来恶心宋妤儿的吧。

067 处置美人儿，女人的嫉妒太可怕
“安排她们四个住下！”姜武沉着脸想了片刻，冲流风道。
流风一愣，“侯爷你确定？”这四个女子，夫人能容得下？
“去吧。”姜武没有多话，直接吩咐流风。
流风又意味深长的看了姜武一眼，然后才颔首，领着四个女子离开。
姜武站在原地，直到看不见几人的身影，才朝洛神阁走去。
洛神阁中，宋妤儿终于等来姜武，她朝奶娘使了个眼色，奶娘会意，上前将宣儿抱走。
姜武还有正事要跟宋妤儿说，没有阻止奶娘，待屋子里只剩下他们二人，他上前，在宋妤儿身边坐下，勉强扯了个笑，道，“用过早膳了没？”
“用过了。”宋妤儿说完，就再不开口，只是若有所思的看着姜武。
姜武知道，她这是在等自己主动开口交代，当下又巴巴的扯了个笑，掀唇道，“是我的错，做事情之前没有跟你商量。”
“还有呢……”宋妤儿淡淡的看着姜武，一派从容。
姜武想了想，又道，“不该给你惹麻烦。”李氏那样讨厌的女人，就不该在她的婉婉面前出现。
“还有呢？”宋妤儿又问。
姜武干笑，迟疑地说道，“就这两点，别的没有了吧……”
“姜哥哥，我知道你做这一切都是为了我好，可你这样冲动，会犯众怒的。”宋妤儿拧眉劝道，“以后不要再这样了，她们要再欺负我，我会自己讨回来的。”
“嗯。”姜武嘴上答应的顺溜，心里却不以为然。
顿了顿，眸光一闪，又将苏世柔派人挑衅的事说了出来，然后好整以暇的问宋妤儿，“那四个人你打算怎么办？”
“国公夫人送过来的，自己是要留下了。”宋妤儿思量着道，“至于怎么处置，就让她们去后院劈柴吧。”
劈柴……
姜武听她这么说，瞬间乐了，挑眉道，“的确是个不错的主意。”
“那就这么定了。”宋妤儿促狭的笑了一下。
姜武颔首，“我回头就让人吩咐下去。”话顿，想起那四个人的名字，又道，“对了，那四个女人的名字，用不用改一下？”
宋妤儿摇头，“不必了，不过是个称呼。”
姜武点头，表示明白。
当日午后，四个沉鱼落雁的女子就被侯府管家打发去了后院拆房，每个人都有规定的数量，砍不完就不许吃饭。
四个女子哪里干过这种苦力，一个一个都叫苦连天。
几人商量了下，决定绝食抗议，但是没想到，几顿饿下来，侯府下人根本不管她们死活。
四个人又不甘心，只能互相鼓气，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一百根木柴劈完。
当晚，四人终于吃上她们在侯府的第一顿晚饭，却是大块的红烧肉和猪油包子……
四个如花似玉的女子面面相觑，都露出一种恶心的眼神，不过没办法，厨房给她们的只有这些，不吃就只能继续饿着。
熬到最后，到底是饥饿战胜了矫情，四人狼吞虎咽的分食了两碗大块红烧肉和一笼大包子。直吃的肚子溜圆，才停下。
碧痕与宋妤儿说起那四个美人虎狼一般的吃相时，宋妤儿只是抿嘴一笑。心道，那四个女子虽是棋子，命运由不得自个儿，可她们潜意识里，未必没有讨好姜武的意思。
敢跟她抢姜哥哥，她倒要看看她们能有什么好下场。
另一边，梁国公也知道苏世柔做的糊涂事，在下朝后，拖着姜武，尴尬的解释，“姜侯爷，我那夫人就是个不省心的，我也没想到她会将我府上的四个宠妾送到定国侯府去，你……”他想问问姜武还有没有将那四个人收用，要是没有的话，就当个奴婢使唤。
姜武倒没想过那四个女人还有这重身份，当即凉凉的看了梁国公一眼，漠然道，“本侯还没碰过她们……”
“这就好！”梁国公讪笑，顿了顿，又道，“既然这样，那我不妨直说，送出去的人，我也不好意思再要回来，姜侯爷你要是看得上，就留在侯府做个洒扫丫头，要是看不上，打死发卖我都没有意见。”
姜武嗯了一声，顿顿，又道，“这个人情，我会还给国公爷的。”
“……”梁国公讷讷看向姜武，眼中闪过一抹恐惧。姜武的手段实在是太凌厉了，他说的还礼他还真的有点怕。
姜武瞧着梁国公的模样，就知道他误会了，他不轻不重的看了他一眼，道，“本侯说的是字面意思。”
字面意思，梁国公一愣，这字面意思莫非是姜武也要送他几个女人。
姜武是有这个意思，不过没有明说，他朝梁国公拱了下手，便转身离开了。
梁国公一脸郁郁的站在原地，他知道，今日回去后，免不了又要和苏世柔一顿争吵。
再说苏世柔，她身份贵重，按理来说，是不应该畏惧梁国公的，但是女人，都逃不了一个情字，她是深深爱着梁国公的，要不然当初也不会以十七岁妙龄，下嫁三十来岁的梁国公，不但做了继室，还给梁国公五个原配子女当了后娘。
梁国公府，后院正房。
梁国公一下朝回去，就跟苏世柔吵了起来。他指着苏世柔的脸，将她从头到脚齐齐数落了一遍。
苏世柔也不是个吃素的，梁国公一跟她讲道理，她就抹眼泪，直指梁国公忘恩负义。老夫少妻却一不心疼她，仗着她爹濮阳王的势封了国公却不对她知恩图报，有她这么个貌美鲜嫩的正室，却总拈花惹草，欠下一笔又一笔风流债。
梁国公被她哭的脑仁疼，一冲动，扬手就甩了她一巴掌。
结发为夫妻整整十年，苏世柔第一次尝到挨打的滋味，当即也失了理智，站起身就朝梁国公扑去，伸着长指甲直往他脸上抠，一边抠一边大声道，“梁振生，你敢打我，我父王母妃从小到大都没动过我一根手指头，你竟然敢打我，梁振生，你就不是个东西，当初娶我的时候，百般温存哄着我，现在做了国公，尾巴翘上天了……你还敢跟我甩脸子，还敢打我，我今天跟你没完……”
梁国公也是第一次见识到苏世柔泼妇般的战斗力，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先被抓了几道血痕，脸上火辣辣的疼着。
“苏世柔！”到底是男人，爱面子的很，发觉自己脸上伤的不轻，梁国公顿时恼了，激烈的吼了一句。
苏世柔被他吼的一顿，待看到他突然嗜血的眼神后，下意识僵了脸，站在原地，动都不敢动。
“我要休了你！”咬牙切齿了几瞬，梁国公从哪齿缝中蹦出五个字。
苏世柔一听这话，顿时就慌了，她眼神躲闪的看着了梁国公，懊悔道，“振生……你知道的，我不是故意的，我……我就是一时心急，所以才伤了你，我们夫妻十载，有话好好说，你别拿休妻吓我好吗？”
“苏世柔，我没有吓你，我是受够你了！”梁国公冷眼看着苏世柔，仿佛多年的怨愤终于找到了发泄口，死死盯着苏世柔，一字一句道，“这么多年，你看看你哪里有为人妻子的样子，五个子女你不教不疼爱也就罢了，可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把他们都当奴才使唤，你看看你给我几个女儿寻的夫婿，哪一个是门当户对的，一个一个，不是商户，就是泼皮无赖……此外，你更嫉妒成性，府中但凡有点儿姿色的婢女，哪一个没有受过你的磋磨，琴棋书画她们四人是我的爱妾，可你竟然不顾我的颜面，将她们送到定国侯府去伺候姜武……你，我真的受够了……不管你同不同意，这一次，我都要休了你！”
苏世柔被梁国公说的黯了眼眸，她张了张嘴，想辩解可又怕说多错多，让梁国公气的更狠了。只能三缄其口，生生受了他所有的责骂。同时在心里暗暗祈祷，他骂完之后能消掉些许戾气，不要再提休妻的事。
事实证明，苏世柔的想法太天真了，梁国公这一次是下定决心要休妻。等他骂完，冷静下来之后，不是听苏世柔道歉解释，而是直接让小厮端了笔墨纸砚过来，用最快的速度写就休书一封，甩给苏世柔。
苏世柔也没想到梁国公这次气性这么大，眼中风云变化许久，然后疯狂的将手中休书撕掉，继而冲着梁国公大声道，“我说了不许你休妻，就是不许，休书这东西，你写一封，我撕一封！”
“苏世柔，你下贱！”梁国公快被她气疯了，口不择言的骂道。
苏世柔自知理亏，纵然气的脸色发白，却没有再与他对骂，而是让贴身的嬷嬷去替自己收拾行李，她要回王府去搬救兵。
对苏世柔的作为，梁国公已经懒得说，他恨不得她一辈子住在濮阳王府不要再回来。
……
定国侯府书房，姜武面容冷清的坐在书桌后。
流云将探查到的消息报给姜武，“梁振生少年时曾在他外祖家住过几年，那时候对舅舅家一个庶出的表妹赵如絮十分爱慕，只是可惜，门不当户不对，最后终究没有走到一起。这是卑职查到的梁振生唯一主动接近过的女子。”
“那这个女子现状如何呢？”
“赵如絮在梁振生离开外祖家不到一个月就被梁振生舅母嫁给了一个痨病穷秀才，那秀才磕磕绊绊的活了六七年，三年前才断气，赵如絮仙子带着幼女在南安县靠浣衣讨生活。梁振生暗地里也有派人去查他这表妹的下落，不过全给苏世柔拦截了。”
“既然这样，那我们就帮梁振生一把。”姜武幽幽言道。
流云会意，拱手道，“卑职今夜就放出消息去。”
姜武嗯了一声，略顿，又问起安乐侯府李氏的情况。
流云道，“李氏没有讨得夫人原谅，她家又没落的早，安乐侯常对她拳脚相向，府中姬妾也都纷纷爬到了她头上，想夺韩家嫡子的爵位。”
姜武闻言，满意的点头，随后没等他再开口，流云又主动说起安国公府的情况。
“安国公夫人情况能好些，她的娘家还算有些势力，长子也已经被封了世子，近些日子一直被关在公府佛堂里，天天茹素，过的不是很好，也不是太差。”
姜武摇头，“这样太便宜她了，你去再加把火。”
“是，侯爷。”流云答应，嘴上不说什么，心里却暗暗道，侯爷对夫人真是太好了，堪称护妻狂魔。
之后一连十几天，梁国公都没有再上朝。竟是亲自去了南安县……接那位赵表妹。
自然，此事苏世柔是不知道的，等她知道时，梁国公已经和赵如絮如胶似漆，肚子里还揣了个小的。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
元宵节那天，姜武再次带宋妤儿进宫领宴。
到了凤章宫，太后对昭蓉一如既往的好，兔子灯，琉璃灯、跑马灯，各式各样，每种都赏了一盏，还赐给宋妤儿两柄玉如意。
有姜武做后台，宋妤儿这次没有任何心虚的上前谢恩，甚至还与太后闲话了几句家常。
随后入宴，身边坐的还是那一圈人，但是这次却没人敢再拿话刺她。反而多了几个讨好她的侯夫人。
宋妤儿一个一个，都客客气气的应对。
卫心蘅看着，朝她递去一个羡慕的眼神，“姜侯爷对妹妹可真好。”
宋妤儿温柔的笑，却没接话。
在她看来，卫心蘅这人，开朗归开朗，但是心思却多得很，跟她在一起，一不留神就会被占了便宜去。
卫心蘅见宋妤儿只是笑，却不跟她搭话，心下也有了计较，垂首侧身向她，用仅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浅浅问道，“妹妹可是怪罪姐姐上次多嘴饶舌？”
宋妤儿听她这么问，表情一僵，亦垂了头，低声缓缓道，“怎么会，姐姐也是一番好意，怕我受了欺负。”
“妹妹明白就好。”卫心蘅轻轻柔柔的说，中间微微停顿了一下，又叹了口气，带着几分忧愁道，“妹妹不知道，姐姐这些日子可一直担惊受怕，就害怕你曲解了我的意思，以为我是那些惯会钻营，投机取巧的人。”
“姐姐的好意，妹妹都记在心里的。”宋妤儿言笑晏晏，对于卫心蘅的解释，并没有太当真，但也没当假的。
卫心蘅觑了眼宋妤儿的神色，见她如往常一般，这才松快下来，又与她说起自家家中新养的两只叭儿狗。
宋妤儿听她说的欢喜，莫名记起以前在槐树村时，姜武也送过一条小奶狗给她的。
狗儿名唤阿灵，雪白雪白的一只，又软又萌，曾带给她不少欢乐。在姜氏欺侮她时，也会帮着她去咬姜氏裤腿，拖慢她追着她打的步子。
可惜最后，在兰菱儿坠河大病时，阿灵被姜氏偷摸烹成盘中餐送到了兰家。
她也是在厨房水缸边看到阿灵的一条尾巴才反应过来的。
那日，她将阿灵的尾巴埋在了院中桂树下，然后在姜武回来时，红着眼睛告诉他阿灵跑丢了。
姜武不知道她心思藏着莫大的悲伤，只以为她是失去了玩伴。一面将她往炕上托，一面安慰她，“赶明儿我再给你弄一只更漂亮的来。”
……
后来，宋妤儿却没再养过小狗。
她找不着，比阿灵更合她眼缘的。
也不愿意让任何人取代了阿灵的位置。
“妹妹……”察觉到宋妤儿心不在焉，卫心蘅提高音调，唤了一声。
宋妤儿回神，抬手擦了擦眼角泪痕，扯了个笑，看向卫心蘅，“姐姐说什么？”
“没什么，我只是想问问你，你怎么哭了？”卫心蘅眼里蕴着担忧。
宋妤儿摇头道，“没事儿，只是想起我以前也养过一只小奶狗。”
“哦？”
“后来它走失了。”
卫心蘅听宋妤儿这么说，终于晓得她伤情的理由，弯唇笑了笑，道，“妹妹和我一样，都是个性情中人……我记得我小时候，还养过秋蟹，养的可认真了。”
“后来呢？”
“后来被我夫君给吃了！”卫心蘅低声道，“现在觉得挺傻的，但是当年，真的时伤心的不得了。”
“嗯。”宋妤儿淡淡应了一声。
宴席又陆陆续续进行了半个时辰才散，宋妤儿和众位夫人一起朝太后行礼，然后才依次出了凤章宫。
宋妤儿依旧是和卫心蘅并行，直到出了宫门，才分开。
姜武带着宋妤儿上了马车，坐稳后，姜武正要唤流风赶车，结果外面却突然传来一阵喊叫声。
宋妤儿听得出，这是苏世柔的声音。
“怎么回事？”她问姜武。
姜武摇头，“说实话，我也不知道。”
宋妤儿想着，总归不是什么好事，也懒得围观，直接让流风驾车离开，但是随即，流风的声音透过车帘传了进来，“侯爷，夫人，前面的路被梁国公府两辆马车给堵严实了。”
言下之意，不管他们想不想看戏，今天这出戏都必须看了。
这般想着，姜武干脆将车帘撩起一角。
宋妤儿顺着那一角空隙往外看去，只见苏世柔正指挥自己手底下的小厮婢女围追一个身穿蓝色斗篷的娇柔女子。口中你还声声喊着，“小贱人，你有本事你别躲，看姑奶奶今天不打死你，你个贱胚子，姑奶奶才回娘家一个多月，你就从南安县跑到京城来勾搭男人了！”
那被追着骂的女子正是梁国公年轻时候爱慕过的庶出表妹——赵如絮。
赵如絮看着身材娇小，但是却比苏世柔足足大了十几岁。
也正是因为这一点，苏世柔才特别不能忍受。
哼！她要是输给一个年轻娇嫩，系出名门的千金小姐也就罢了，可面前的小贱人，分明就是个徐娘半老的老妖精。看她扒着她男人不放的样子，苏世柔就觉得怒火攻心，恨不得一把挠花那女人的脸。
而梁国公，他现在已经顾不上什么面子里子了，此时此刻，他唯一的愿望，就是保护好这个被他辜负了十几年，吃了十几年苦头的女人。
这般想着，他始终将赵如絮挡的严严实实。
却不知道，这种行为，会刺激的苏世柔更没有理智。
苏世柔现在已经急红了眼，随着围观的达官贵人越来越多，几人的圈子也原来越小，眼看着赵如絮就要给苏世柔身边的小厮抓到，梁国公照着那小厮腰上就是一脚。
这一脚下去，小厮跌倒在地上，苏世柔的眼睛更红了。她恨恨的瞪向梁国公，直接吩咐四个小厮，“去，先给我将梁振生制住。”
梁振生和四个小厮都是一愣。
苏世柔眼一瞪，又厉声吩咐了一遍。
四个小厮都知道自家主子凶残，哪里敢违背，只能硬着头皮朝梁国公逼去，梁国公一看敌强我弱，赶紧将替自己赶车的马夫喊过来。
可惜二对五，终究是苏世柔一方赢了。
梁国公和赵如絮都被牢牢的钳制住。
苏世柔眼里有阴狠划过，在梁国公吃人的目光中，一步一步的朝赵如絮走去。
此时此刻，赵如絮更是怕的不行，整个人都抖成筛子，两手下意识的护住小腹。
苏世柔没有生育过，并不知道她这动作的意味。
走上前，不由分说就是啪啪两巴掌，她用尽全身力气，赵如絮被打的太狠，两边嘴角都有血滴落下来。
不过如此，她仍觉得不解气，又从小厮手中要过一把匕首，在赵如絮脸上比划着，残忍道，“你说，我要是把你的脸划花了，梁振生还会不会再爱你？”
“不……不要……”赵如絮恐惧的摇头，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国公夫人，我求你放过我，我以后再也不敢了，只要你放过我，我保证我立刻离开国公爷！”
“已经迟了！”苏世柔说着，突然手起刀落。
只听一声惨叫，赵如絮凝白的脸上一下子多出一道刀痕。
马车上，宋妤儿屏住了呼吸，她是真的没想到，苏世柔会这么狠。
同时，哀求的看向姜武。
姜武知道她这是同情那个女子了，轻叹一口气，跳下马车，朝梁国公一众人走去。

068 看烟花，姜哥哥的情话
姜武一下车，围观的官员立刻自动让出一条路来。濮阳王府的大郡主他们不敢管，但姜武未必不敢。
梁国公也看到了姜武，登时，暴怒的眼中露出一抹希冀，红着眼睛朝姜武道，“姜侯爷，求你搭救下如絮，求你了……”
姜武闻言，还未开口，另一边苏世柔先横眉怒目的瞪了过来，冲姜武吼道，“这是我们梁国公府的家事，和你没有关系，你不要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若今日这闲事，本侯一定要管呢？”姜武薄唇轻扯，带出几分嘲弄。
新仇加上旧恨，苏世柔对姜武这个泥腿子暴发户早就恨之入骨，此刻见他妄图出手，坏自己好事，也不再客气，张嘴便厉声嘲讽道，“你管，你凭什么管，不过一个小小的侯爵，你当真以为凭着先帝一道遗诏，就能坐稳辅政大臣之位，你做梦！今日这事，你识相一点，不管最好，若是管了，以后我濮阳王府必定与你势不两立，不死不休！”
她话落，只见周围不少官员都露出尴尬的表情。
苏世柔更加得意，挑眉倨傲的看向姜武。
姜武并没有给苏世柔脸，他直接向身边的流风打了个手势，下一刻，流风掷出一颗棋子，棋子以雷霆之力打中苏世柔手腕。苏世柔似乎被伤到，脸上露出一抹扭曲的痛苦，随即，匕首掉落在地。
梁国公见此，总算松了口气，感激的看向姜武。
姜武颔首，随后目光凌厉的扫向扣着梁国公的两个小厮，两个小厮都是十几岁的年纪，稚嫩的很，根本不敢和姜武对望，一前一后低下头去。
姜武却没纵容的意思，直接看向隐身人群的京兆尹，凉声道，“这两个小厮以下犯上，就交给孙大人了！”
京兆尹听姜武这么说，脸色顿时变得蜡黄蜡黄，露出便秘的表情。
“怎么，孙大人听不懂本侯的意思？”姜武，冷笑，又问了一声。
京兆尹被逼的无奈，这才上前，拱手朝姜武道，“启禀定国侯，下官记下了！”说着，让自己的随从去京兆府喊人。
姜武面无表情的颔首，再看那两个小厮，已经不自觉的放开了梁国公，梁国公一挣脱钳制，立刻朝赵如絮跑去，用力撕下一条衣摆，打算替她止血。
赵如絮却因畏惧着苏世柔，极力躲避他，眼神之中尽是恐慌。
梁国公见状，恨不得杀了苏世柔。
苏世柔此刻双目也是通红，她看不得自己所爱的人这样殷勤的伺候一个贱人，扑上去又要和梁国公闹作一团。
梁国公正在气头上，见她不依不饶，也是痛红了眼，怒吼一声，反手就是用尽全力的一巴掌。
苏世柔直接被扇的跌倒在地，衣衫也脏了，发鬓也散乱了。
梁国公仍觉得不不解气，捡起地上锋芒毕露的匕首就朝苏世柔脸上掷去。
苏世柔发觉他的动作，下意识的偏头。她已经极力躲避，但梁国公动作太狠，最后到底还是被利刃刺了尾指长一段伤口。
从未受过如此重伤的苏世柔厉吼出声，捂着脸在地上打滚。
安国公夫人和安乐侯夫人就在一旁目睹着这一切，但是谁也不曾上前帮忙，两人颤巍巍的对了个眼神，又同时看向气势凛然的姜武。打了个哆嗦，暗暗下决心，打明日起一定要求得姜夫人的原谅。不然的话……下次落得这副惨状的可就是她们了。
这般想着，两人又都不动声色的朝后退去，分别上了自家马车。
姜武见围观的官员女眷渐渐退散，又朝鹌鹑般的京兆尹看去，凉凉道，“这里，就交给孙大人了。”
京兆尹脸色更为难了，哀哀的看着姜武。
姜武面无表情的颔首，然后头也不回的离开。
上了马车，他一把将宋妤儿揽进怀中，咬着她的耳朵问，“婉婉现在可满意了？”
宋妤儿笑他，“你倒是会钻营，落个救人的名声，坏事却然孙大人全干了。”
“这是他的荣幸！”姜武淡淡说道。
话落，见宋妤儿又皱起眉来，忍不住凑近，在她额上亲了一下，“担心苏世柔和濮阳王府会与我为敌？”
宋妤儿点了点头。
姜武似笑非笑的看了她一眼，“你可知晓，濮阳老王爷正缠绵病榻，时日无多了？”
宋妤儿一愣，过了会儿，讷讷道，“你的意思是，苏世子要袭爵了？”
姜武点头，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在想，他早就想和苏世卿过过招了。敢觊觎他的女人这么多年，他不让他吃点苦头，怎么对得起他那五年跟宋妤儿献的殷勤。
宋妤儿多了解姜武，他起个头，她就差不多摸透了他的心思，无奈的看了他一眼，问，“所以你刚才是故意激怒苏世柔的？”
姜武笑了笑，不置可否。
宋妤儿还要再问，这时候，前面腾开路，马车走了起来。
待车子稳下后，宋妤儿又看了姜武一眼，启唇道，“你就不能不和苏世子计较？”
“怎么，你舍不得？”姜武有意撩拨宋妤儿。
宋妤儿无端被他猜疑，不悦的嗔了他一眼，别过头抿了抿唇，轻声道，“不管怎么说，他都救过我的命，那五年，待我也是真的好……如今，我对他虽然无意，可往日的情分到底还是残存了些了。”
“你这么说，就不怕我吃醋？”姜武眉峰一挑，直接将宋妤儿拽入怀中，头一低，和她鼻尖相对，不依不饶的问道。
宋妤儿没想到姜武也会有这般磨人的时候，轻咳一声，红着脸小声道，“我说的都是事实。”
“那我吃醋也是事实。”姜武说着，就将宋妤儿花瓣似的唇吞了进去。
宋妤儿呜呜咽咽的轻哼。
姜武含含糊糊提醒她，“外面都是人，声音传了出去，吃亏的可是你。”
宋妤儿被他这么一吓，哪里还敢再哼唧，只让姜武里里外外占够了便宜。
姜武餍足后，才将她放开，两人相对，宋妤儿面若桃李，眼中水光点点。
姜武看的又是一阵心动。
不过想到还有正经的话要跟她说，愣是将心底的那一份悸动强压下去，拨弄着宋妤儿耳朵上的东珠耳环，问她，“你还记不记的……我有一次因为红豆簪子，误会了你？”
“……所以呢？”宋妤儿听他提起红豆簪子，就变了脸色。
她记得，因为那支簪子，她可是跟姜武大闹了一场，闹到最后，连江小湖都被连累至死。
现在他提起此事，莫非找到了嫁祸元凶？宋妤儿想着，眼中透出一抹恨意。
姜武听她询问，并没有立刻将事情原原本本的说出，而是先抓住她的手，放在自己掌中暖着。等她骤然降下去的体温恢复了，才轻声道，“那簪子，你弄丢后，被苏世卿拾了去？”
“是他……”宋妤儿纵然早有准备，但是现在听姜武真真切切的说出那个名字，原本绷直的身子还是不可控制的震了一下，随即，眼中的恨意被不解取代，她喃喃的自问，“为何是他，为何会是他呢？”
“因为到现在，他对你还心存觊觎。”姜武强忍着火气，一字一句道，“他原本是打算，用此事离间我们夫妻感情，逼的我将你休掉，然后他再趁虚而入……”趁虚而入的结果就姜武没有说出来，但是两个人都心知肚明。
宋妤儿理清这始末，身子颤抖的更厉害，她怎么也没想到，那个温润如玉，嘴角常年含笑，常常令她如沐春风的苏世子竟然也能做出这种诬陷旁人清白的事情。他……怎么下得去手，怎么舍得啊！
不知不觉，宋妤儿的泪水顺着眼角留下，一滴一滴砸在了银红色的襦裙上。姜武看着她的眼泪，脑子一片乱麻。
没错，他是想借由此事，将苏世卿从宋妤儿的心里剔除出去，可他万万没想到，他的婉婉竟然会为了那个男人哭泣。
一瞬间，他胸口像是被人塞了一团棉花，憋闷极了，连气都喘不上来。
过了很久很久，他才渐渐缓过来，然后再次将宋妤儿拉入怀中，温柔的，轻轻的，一点一点吻去她脸上的泪，然后霸道的宣布，“这次就原谅你，以后不许再为别的男人哭！”
宋妤儿泪眼朦胧的看着姜武坚毅的面容，再听着他泛酸的话，莫名觉得可爱。
心中一动，突然用力勾住他的脖子，拉下来，将自己的唇印上他的。
姜武没想到宋妤儿会主动，一下子，什么怒气，什么嫉妒，什么吃醋，全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直接反客为主，大开大合的将宋妤儿纳入怀中，激-烈勾-缠……某一瞬间，宋妤儿几乎以为，他要将自己活生生的吞入腹中。
等四片唇分开，宋妤儿囧囧的在心里发誓，她以后再也不敢主动了。姜武这厮……可怕！
姜武还在回味方才的美味，回味完了，一勾唇，朝宋妤儿道，“我喜欢……婉婉以后天天如此可好？”
“你想得美！”宋妤儿难得硬气一次，瞪着姜武道，“不许看我。”
“我就要看！”姜武瞪圆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宋妤儿。
宋妤儿被他看的面皮发红，正要转过头去，后脑勺却被姜武扣住了。他仍是瞪着眼，一字一句道，“我的婉婉生的如此貌美，就是时时看，日日看，都看不够！”
“……油腔滑调！”宋妤儿尴尬的与他对视半天，从嘴里吐出四个字。面上看着恼怒，但是眼睛里的光彩，却暴露了她的喜欢。
姜武瞧着瞧着，忍不住又有了兴致。正要再亲亲她，马车突然停了下来，随即，流风煞风景的声音透过车帘传了进来，“侯府，摘星楼到了。”
“摘星楼？”宋妤儿一愣，疑惑的看向姜武。
姜武伸手，在她红扑扑的脸上轻轻捏了一下，“今夜是元宵节，礼部特意做了烟花，是半年难得一见的金色。”
宋妤儿闻言皱眉，“去年顺天帝、顺哀帝相继离世，还不到一年，就这样大肆庆祝，不太合适吧？”
姜武解释，“两位先帝的葬仪都办的简单，兆元帝登基大典也不甚隆重，今日的烟花，既是贺元宵，也是庆祝皇上满百日，太后都同意了的。”
如此，宋妤儿也没意见。
两人一前一后下了马车，外面，昭蓉和沈莘已经在等着。
昭蓉看见宋妤儿下车，立刻挣脱沈莘扑了过去，插在宋妤儿和姜武之间。
宋妤儿是个慈母，对此并没有什么意见，但是姜武可就不乐意了，他低下头，不轻不重的看了昭蓉一眼，不怒自威道，“蓉蓉去和沈姐姐一起逛灯会好吗？”
“为什么？”昭蓉不高兴，“蓉蓉想和爹爹娘亲一起逛。”
“可是爹爹不想和你逛，只想和你娘亲一起逛。”姜武实话实话，并不觉得自己这么做，会伤害到昭蓉。
倒是宋妤儿，心疼孩子的紧，不悦的瞪了姜武一眼，弯下腰，与昭蓉平视，道，“蓉蓉别听你爹爹瞎说，娘亲陪你，至于你爹爹，爱跟谁逛跟谁逛！”
“好啊！”昭蓉上次被宋妤儿教训过，现在胆子变得不是一点儿的大。见宋妤儿同意跟她一起，朝姜武做了个鬼脸，攥着宋妤儿就朝摘星楼走去。
路上，沈姐姐已经跟她说了会放烟花的事，她要赶紧去顶层，占一个好点儿的位置。
宋妤儿被昭蓉扯着，整个心都挂在了昭蓉身上，一面提醒她慢点儿，一面又跟她撞到的人连声道歉。
姜武跟在后面，脸上阴云密布。
这就是他养的女儿，竟是一点浪漫的时间都不匀给他。
早知道，今日领宴，就不应该带她进宫。
这样的话，现在牵着宋妤儿的人，就是他了。
这般想着，姜武脸色更阴沉了。
好不容易上了摘星楼顶层，里面却人满为患。
昭蓉鼻子皱了起来，巴巴的看着宋妤儿，叹息，“娘亲，今天怎么有这么多人？”
宋妤儿也很绝望，她回头去看姜武，只见他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
因为身边跟着流风和沈莘，倒是没人敢往他身边挤，显得空落落的。
宋妤儿在看姜武的时候，昭蓉也在看。
忽然，她灵机一动，朝姜武喊，“爹爹，你抱着我……”这样她就能看到灿烂的烟花了。
姜武抿了抿嘴，没说话。
昭蓉还以为是人群太吵闹，她爹没听见，又巴巴的喊了一声。
这时，姜武终于开口，却是回头对着流风，“去抱着小姐。”
流风颔首，认命的朝昭蓉走去。
昭蓉一下子被流风抱在怀里，她小脸皱皱的，很想说……抱她的人错了，她要的是爹爹的抱抱。
然而，等她再抬头，姜武的身影早就消失不见了。再侧头，娘亲也不见了。
“唔……”她不情不愿的闷哼一声，双手环住流风脖子，只能认命的给流风抱着。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消失不见的姜武和宋妤儿，现在正在摘星楼顶上，宋妤儿爬高，只能攀附在姜武身上，将他紧紧抱着。
姜武享受着宋妤儿的主动，脸上闪过一抹得逞的笑。
跟着，礼部监制的烟花在摘星楼下的开阔地上被点亮，下一刻，只听砰的一声，金色的光柱冲上暗黑的天空，然后炸裂开来，盛开出硕大的伞状的絮状花形，接着那些金色的碎絮往下落去，一直到落在地面前，才变得暗淡。
宋妤儿睁大眼睛，眼中流露出震撼。
姜武也在看烟花，不过看的却是呈现在宋妤儿眼中的烟花。
在他看来，这才是最美的。
烟花不间断的放了整整两刻钟。
带天空恢复沉寂和黑暗时，宋妤儿脖子都酸了。
她一面轻揉脖子，一面和姜武说起那些烟花的盛大的凄美。
姜武淡淡的点头，“是，很美。”她的眼睛……很美。
话落，又抬起手，主动帮她揉起脖子。
他的力道有些大，第一下时，宋妤儿痛的“啊”了一声，姜武一怔，抓着她紧张地问，“我弄痛你了吗？”
“没事。”宋妤儿笑了笑，“我自己揉一揉就可以了。”说着，两手都松开了对姜武的攀附，轻轻揉起脖子。
姜武晓得她怕高，索性伸手将她环住，在她耳边轻声道，“你若是喜欢，以后每年，我都放给你看。”
宋妤儿轻轻笑了一声，“好看归好看，可若是年年放，未免太过劳民伤财。”
姜武想说，他会给她足够的富贵，就是天天放给她看，也不是不行。
可宋妤儿接下来的话却彻底打消了他的念头，她说，“去年到现在，吴东地区一直没有降雨降雪，今年收成只怕会很差……旱灾一旦蔓延开来，就会引起暴动，与其将银子花在这些玩乐上，还不如留作将来赈灾。”
“看不出，婉婉原来是如此菩萨心肠的人。”姜武打趣了她一句，顿顿，又问，“不过，吴东那边的事，你怎知晓。”
“我闺中唯一的密友在三年前嫁去了安东侯府。”宋妤儿解释，“安东侯的封地就是在吴东，这些年来，我与她一直有信件往来。”
姜武点了点头，表示知晓。
宋妤儿见他皱起眉来，又觉得自己有些煞风景，在这大好的年结竟然提起那些让人沉重的事儿。
为了弥补自己的愧疚，她偷偷觑了眼姜武的下巴，眼一闭，就要吻上去。
姜武不知道她会有次动作，他原本打算起身带她下去的，如此，两人一个往前凑，一个往起站，刚好撞在一起，等宋妤儿察觉到不对，睁开眼时，她整个人因为受力不稳，往一侧倒去。
关键时刻，姜武将她拉住，但是他自己，却再难难站稳，两人紧紧抱着，往摘星楼下旋去。
宋妤儿是真的爬高，在脚下踩空的那一瞬间就闭上了眼睛，她听着耳边呼啸的风声，心提到了嗓子眼。
姜武心中也是一片焦急，直到他眼尖的发现摘星楼下那棵桂花树，心中才稍微安定了些。
急速下落中，说时迟那时快，他一手抱着宋妤儿，另一手紧紧握住桂花树伸出来的树干。
树干颤了几下，到底承受住了两人的重量。
与此同时，底下过节的百姓围上前来，纷纷仰头围观。姜武没理会底下那些人，只将宋妤儿抱的更紧，在她耳边小声安抚，“婉婉别怕，我会护着你的。”
宋妤儿是在降落停止后，才颤颤巍巍的睁开眼睛的。
她的眼里，已经含了泪光。
姜武看着心疼极了，低头在她额上碰了一下，然后突然松手，放开树干，运起轻功，带着宋妤儿轻轻落地。
宋妤儿脚踏到实处，一颗心才落回肚子里。
正要问问姜武是否还好，流风和昭蓉的声音突然传来过来。
原来是，两人看到有人从摘星楼坠落，特意赶来围观的。
待看到坠落的人竟是姜武和宋妤儿，流风整个人都不好了，他走上前去，将昭蓉放下地，然后问姜武，“侯爷，这是怎么回事？”
姜武淡淡看了他一眼，从牙缝里挤出四个字，“回府再说。”
说着，一手牵起宋妤儿就往外走去。
宋妤儿腿软，一步一颤，姜武看的皱起眉来，突然停下脚步，吩咐流风“将马车赶过来。”
“可是……”流风皱眉，“此处人太多了，怕是赶不进来。”
“那就找顶轿子过来。”姜武是打定主意不想走了。
宋妤儿见流风面露为难，不动声色的扯了下姜武袖子，低声道，“姜哥哥，我没事，我们走吧。”
“去找轿子来。”姜武看着流风又重复了一遍，颇有几分不依不饶的意思。
流风没办法，只能将昭蓉交给沈莘照看，然后自己混入人群去找轿子。
沈莘双手环胸，淡淡打量了姜武一眼，突然道，“侯爷右胳膊脱臼了吧……”
姜武面色一寒，“你怎么知道？”
沈莘抿紧了唇……要不是脱臼，你早就抱着夫人走了，还用难为流风去找轿子。
这般想着，她到底没开口说出来。
毕竟，侯爷是个要面子的人。
姜武看出沈莘的意思，默默对她点头。
而宋妤儿，则一脸愧疚的看着姜武，泪光盈盈道，“姜哥哥，是我对不起你。”
“无妨。”姜武努力做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却不想，沈莘突然开口，直接拆台道，“从顶楼掉下来，徒手抓树干，侯爷您这胳膊离废了……不远了。”
“你说什么……”宋妤儿听沈莘这么说，眼眶直接就红了。看着姜武，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姜武看着宋妤儿流泪，心疼的都要碎了，扭头瞪了沈莘一眼，“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069 他的伤痛她的泪，朝堂虐苏世子
沈莘无语，她还以为定国侯有多睿智，没想到他竟全然不知会哭的孩子才有糖吃这个道理。无声叹了口气，她走上前，问姜武，“我在山上时也学过两年接骨，侯爷可愿让我帮您看看？”
姜武怕吓到宋妤儿，自然不肯让沈莘帮他看。
沈莘心里早有准备，拱手道，“那我先去太医院替侯爷请太医，兵分两路，能少耽搁点儿时间。”
姜武没有意见，不动声色的朝她颔首。
沈莘转身离开。
姜武收回目光，偏过头又温和的看了宋妤儿一眼，抬手替她擦掉眼角泪水，掀唇好生劝道，“婉婉别哭，我真的没事，不过十几丈的高度而已……就是再高点儿，我也会平安带你下来的。”
“那你让我看看你的伤势！”宋妤儿打断他，带着哭腔沉声要求，表情是前所未有的严肃。
姜武明知道自己胳膊伤的惨不忍睹，怎么忍心给她看，自然是想办法推拒。
宋妤儿见状，又掉起眼泪。姜武是凭战功走到这一步的，她无法想象，失去一条胳膊的他要怎样继续在朝堂立足，更无法想象，在他眼下云淡风轻的背后，到底积攒压抑着多少血泪苦痛。
越往深的想，她的眼泪掉的越多。
姜武被她哭的心都要碎了，干脆用左手托住她的脑袋，直接吻住她嘤嘤哭泣的檀口。这是最直接，也是最有效的办法。他的吻带着一股子攻城略地的霸道意味，疯狂侵占着宋妤儿口中所有的角落。两人呼吸交缠，唇齿难分，宋妤儿忘了呼吸，到最后差点背过气去……
昭蓉默默的围观着，羞羞的用手捂住眼睛，只留下一道缝。
等两人分开，宋妤儿已经停止哭泣，嘴唇红润润的，有些肿。
姜武抬手，用他粗粝的指腹轻轻磨蹭那抹嫣红，轻声笑道，“婉婉，你就是我的药，医得了相思，也医得了其他病痛。有你在，我什么危险都不惧……”
宋妤儿被他说的红了脸，旁边，有百姓起哄，“亲一个，再亲一个！”还有女子幽怨的看着身旁的男子。暗道自己怎么就没碰上一个这么会撩的夫君。
宋妤儿脸更红了，昭蓉往前两步，攥着她的衣袖用力摇了摇，娇声道，“娘亲，你的脸好红啊！”
宋妤儿：“……”
好在没过多久，流风就回来了，领着两个轿夫，穿过人潮拥挤，将轿子落在宋妤儿面前。
姜武上前，亲自帮宋妤儿打起轿帘。
宋妤儿领着昭蓉坐了进去。
姜武单手背后，随着轿子往前走去。
回到侯府，太医也到了。
姜武唤沈莘陪宋妤儿回洛神阁，自己则回了前院寝房。
宋妤儿担心姜武，想要跟过去，姜武朝她摇了摇头，“听话，我这里还有一些政务急着处理，完事了，就去陪你。”
宋妤儿又依依不舍的看了他一眼，然后才牵着昭蓉离开。
前院寝房，姜武避退所有人，只留下流风和擅骨科的刘太医。
流风看了眼姜武，又看了眼刘太医，轻咳了一声，道，“刘太医，侯爷的伤势沈姑娘和你都说了吧？”
刘太医战战兢兢的颔首，“都说了。”
接着，朝姜武的方向看了一眼，又道，“侯爷身上的衣衫怕是不便脱下，还请风侍卫搭把手，将肩膀以下袖筒部分剪下来。”
流风点头，出去拿了剪刀，进来后，干净利落的将姜武右胳膊袖筒剪掉。
少了衣服的遮挡，伤处完完整整的暴露出来，只见肩关节处已经肿成乌黑色，整条胳膊好像断了一般，无力的垂着。
刘太医见惯了各种伤症，都觉得恐怖，他走上前去，试探着触碰了下伤处。
姜武咬紧牙关，未哼一声，但是额头上，却有冷汗涔涔冒出。
刘太医硬着头皮检查完后，拱手冲姜武道，“启禀侯爷，除了关节脱臼，骨头似乎还有断裂部分。”
“还能保得住吗？”姜武眸色变深，过了会儿，强忍着疼，声音沙哑的问道。
刘太医额上冷汗流的更厉害，牙齿打着寒颤，突然跪地道，“下官能力有限，学艺不精……求侯爷恕罪！”
“真的没有一点儿办法吗？”流风跟了姜武多年，最懂他的性子，也是变了脸色，嘴角抽搐着追问。
刘太医低头想了半晌，犹疑着改口，“倘若……倘若恢复的好，可能也是保得住的！”
“庸医！”他话音刚落，流风的手就攥住了他的衣襟，一副要将他活吞的样子。
姜武艰涩的动了动嘴唇，按着眉心阻止流风，顿了顿，又看着刘太医，冷漠道，“你尽力就是了，保得住是本侯的幸，保不住是本侯的命！”
“是，侯爷！”刘太医战战兢兢的上前，打开药箱，从里面取出一块软木，递给姜武，低声道，“正骨的时候可能有些疼，侯爷最好咬着，免得上了嘴唇舌头。”
姜武点头，接过软木，咬在口中。
刘太医用帕子擦过手，然后才弯腰，试探着摸上姜武的胳膊。
姜武闭上眼睛，一动不动，稳如泰山。
刘太医深吸了口气，摸准伤处，用最快的速度将姜武的胳膊一抬一扶，只听一声轻响，姜武的手臂被接上。
接着，刘太医又取了厚厚的骨伤药膏给姜武涂上，再将胳膊吊了起来。
一切做完，姜武贴身的里衣几乎全湿了。
刘太医又交代了流风一些注意事项，留下药方、药膏后离开。
流风在刘太医走后，看着姜武微微叹了口气，“卑职去打盆水，替侯爷擦洗下。”
姜武没有说话，算是默认。
不一会儿，流风回来，手里端着一铜盆的温水。
放下水盆后，上前要帮流风宽衣。
姜武见他的手朝自己的身来，防备的往后靠了靠，“你想做什么？”
流风被姜武严肃的语气吓到，闪电般的缩回手，摸了摸鼻子，解释，“帮侯爷宽衣啊！”不宽衣怎么擦洗。
姜武听流风这么说，才反应过来，他是想替他擦洗全身。
脸顿时黑了，不轻不重的看了他一眼，冷声道，“不用你，本侯去洛神阁。”说着，起身就要往外走。
流风表情更加尴尬，又怕姜武着凉，赶忙拿了披风追上去，替他披上。
到了洛神阁，宋妤儿正抱着宣儿在哄。
看见姜武进来，她下意识的朝他右胳膊看去，焦急道，“刘太医怎么说？”
“养上一段时间就好了。”姜武淡淡的说着。走上前，用无碍的左手，在宣儿脸上碰了碰，然后又抬起头，冲宋妤儿笑道，“这孩子长得像你，以后必然有福气。”
“是吗？”宋妤儿听到福气二字，脸上划过一抹不自然，顿了顿，道，“男孩子，还是像你好一点。”
男生女相，命运大多不堪……再说了，她哪有什么福气，一出生就克死了娘，好容易长到十几岁，却被一条毒蛇惦记上，命运坎坷不说，就连她最信赖的爹爹、祖母……十数年来对她的疼爱都是虚妄的。
姜武看宋妤儿的表情，就知道她想起了这些年来她的遭遇和宋昆。
轻轻叹了口气，将她揽入怀中，宽慰道，“不管旁人如何，我姜武这一生，都不会负你。”
“姜哥哥……”宋妤儿看着姜武心疼的目光，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姜武只将她拥的更紧。
不知不觉，竟忽略了两人中间的宣儿。宣儿被爹娘死死夹着，嗷的一声大哭起来。
宋妤儿低迷的情绪被孩子的哭声打断，忙又哄起哭闹的宣儿。
姜武抿了抿唇，他倒是忘了宋妤儿怀里还抱着个小的。
宣儿被哄好后，姜武立刻将奶娘喊了进来。让她带孩子下去歇息。
宣儿却不依，奶娘一抱他，他立刻就放声大哭。再哄都哄不好，宋妤儿看着心疼，只能就将他抱回来，好声好气的哄着。
姜武看着被宋妤儿抱在怀中的幼子，莫名嫉妒，脸拉的老长。早知道这是个会争宠的，他一定不给他出生的机会。
在姜武的怨念中，宣儿慢慢的睡了过去，奶娘看姜武面色不虞的坐在一边，也知道他有事要跟宋妤儿说，找着机会就走上前来，冲宋妤儿轻声道，“夫人把少爷给奴婢吧，奴婢抱少爷下去歇着。”
宋妤儿犹豫了下，待看到姜武吊着的胳膊时，眼神忽闪了下，然后才舍得将宣儿交给奶娘。
可谁知，宣儿一到奶娘手里，竟然又哼哼唧唧的哭了起来。
宋妤儿愧疚的看了姜武一眼，简直没有一点儿办法，只能将小人儿再次接过，慢慢摇着，哄着。
这么来来回回，哭着哄着，时间就到了亥时正。
姜武眼眶都熬红了，可宣儿就跟故意与他作对一般，还是不肯老实睡去。
宋妤儿胳膊也酸了，她小心翼翼的看了姜武一眼，道，“要不，今晚你回前院，我带着宣儿在寝房睡？”
姜武没有说话，只是凉凉的看着她，用眼神控诉自己的不满。
他为了她，胳膊都断了，可能以后都再好不了，竟然换不来她温言软语的伺候……而那个臭小子，从生下之后，除了吃就是睡，却死死的霸占着他的女人。
再没有比这过分的事了！
姜武想着，又深深的看了宋妤儿一眼，然后道，“我等你。”
“可是……”宋妤儿还想再劝一句。
姜武已经摆手，“你不用再多说。”反正今天，他一定要熬到襁褓里的那个小兔崽子睡过去。
再说宣儿，他到底只是个几个月的婴儿，闹了一个多时辰就坚持不住，一歪头，沉沉的睡了过去。
宋妤儿忍着已经麻木的不适，再次试着将孩子递给奶娘。
奶娘小心翼翼的接过。
这次，终于没有哭声想起。
姜武和宋妤儿都松了口气，两人目送奶娘走出暖阁，姜武一把将宋妤儿捞进怀里，不悦道，“不生了，以后再也不生了。”小东西，真麻烦。
宋妤儿知道他受了伤，并没有与他计较什么，她乖乖的依偎在他怀中，柔顺道，“姜哥哥，我听你的，全都听你的。”
因为这句话，姜武嘴角又扬了起来。
轻轻在她后背摩挲着，道，“去沐浴吧。”
宋妤儿闻言，转头不悦的看了他一眼，“胳膊都伤成什么样了，还想这些事。”
姜武听她这么说，有些无语，钝钝的解释，“我没有这个意思，是婉婉你想多了。”
“……”宋妤儿在他严肃的目光中，不可抑制的红了脸，挣脱他，起身就往外走去。
姜武见她如小兔子一般逃开，心情明显不错，往后一靠，随手拿起一本书，准备打发打发时间，然后等宋妤儿沐浴完。
宋妤儿在温泉池子里泡了有一刻钟就出来了，身着白色中衣，发梢低着水，朝姜武走来。
姜武被她刚出浴的模样惊艳到，嘴角弧度更大，目不转睛的盯着她看。
宋妤儿见状，不由羞红了脸。
别过头去，用柔软的棉帕子动作优雅的擦着头发。
等头发晾干，再回过头，却见姜武姿势根本没有变过，仍是一副欣赏的模样。
宋妤儿脸上降下来的温度有升了上去，有些难为情道，“你一直盯着我做什么。”
“好看。”姜武菲薄的嘴唇中吐出两个字，然后起身，朝宋妤儿走去，一把将她拥入怀中，贴着她的耳朵说，“我上了手臂，不方便沐浴，你说……该怎么办？”
他离得太近，几乎每说一个字，嘴里呼出来的热气都会喷在宋妤儿白嫩的耳朵上。
宋妤儿觉得痒极了，想要挣脱，但是姜武的胳膊却却铜铁一般，将她箍的紧紧的。
“回答我。”姜武低头，离得更近，口口声声问着。
这下，宋妤儿不止脸红了，就是脖颈都红了个透。
她不自在的启唇，低声切切道，“那我……让碧痕进来服侍你。”
“你真舍得？”姜武语气更加腻人，一字一句，灼烧着她的耳朵，“舍得自己的男人给别的女人全部看光……”
最后一个光字落下，宋妤儿脸皮更红了。
姜武不依不饶的蹭着她，主动要求，“婉婉，你帮我擦身好吗？”
宋妤儿不语。
姜武又道，“别忘了，我这伤可是为你受的，要不是你，我的胳膊可不会断，你不知道，刘太医帮我正骨的时候我又多疼……现在整个后背，都是湿的，里衣好像过了遍水一样。”
毫无疑问，他卖惨的模样触动了宋妤儿。
宋妤儿语气一下子变得哽咽起来，小心翼翼的问，“真的，很疼吗？”
“骨头都断了的。”姜武说着，此时此刻，他终于知道，沈莘在摘星楼下说那些话的深意。
那姑娘，是在帮他啊！
可惜他当时不知道。
这般想着，姜武的语气更加柔软了，其间，还带着一抹若有似无的哀求，“婉婉……我的好婉婉，你就帮帮我，好吗？”
宋妤儿被他磨人的语气引-诱着，最后到底没扛住，微不可察的点了头。
姜武一直注意着她，自然不会错过。
当下，伸手放开了她，肃然道，“你去打水吧。”
宋妤儿被姜武这变脸的功夫所折服，无奈的看了他一眼，转身往外走去。
等热水打回来，屋子里面，姜武已经脱的只剩下里衣。
他正襟危坐在罗汉床上，等宋妤儿唤他。
宋妤儿放下水后，果然走过来，喊他宽衣。
姜武闻言，有些骄傲的低头扫了眼自己的胳膊，意思很明显，我都伤成这样了，还怎么自己宽衣。
宋妤儿见此，摇头叹了口气，无奈道，“你起来，我帮你宽衣。”
“好。”姜武答应的干脆，下一刻，就站在了宋妤儿面前，宋妤儿抬起手，帮他解侧边的衣扣。
她还是第一次帮男人宽衣，动作不熟练的很，一刻钟才堪堪解开一颗衣扣。
姜武虽然享受，但是也有些无奈。
估摸着，等宋妤儿全部解开，就得到子时了，干脆将她的手移开，宠着她骤然抬起的头，低声道，“还是我来吧。”说着，他抬手，片刻之间，就将五六颗纽扣全部解开。
宋妤儿看的目光口袋，接着，脸上表情又变得委屈，她生气的看着他道，“你自己明明能做，为什么骗我！”
“这叫夫妻情致。”姜武淡淡说道。然后主动走到放铜盆的凳子跟前，等着宋妤儿替他擦身。
宋妤儿抿着嘴上前，一面拧帕子，一面打量他赤-裸的上半身，只见上面布满了伤痕。有些是刀伤，有些是箭伤，还有一些是灼烧过的伤口。
她一时怔然，仰着头，抚上那些伤痕，哽咽着问道，“姜哥哥，这些伤都是在战场上留下的吗？”
姜武感受着宋妤儿轻如鸿毛的触碰，深深吸了口气，道，“有一些是在战场上留下的，还有一些，是以前打猎的时候留下的。”
宋妤儿叹了口气，眼泪充满眼眶，喃喃问道，“这么做值得吗？”
姜武察觉到宋妤儿情绪不对，一转头就看到她布满泪痕的俏脸，抬起手，帮她擦了擦眼泪，眸光深邃，轻轻的答道，“这种事，没有值不值得，只有愿不愿意。”
“我为你，做什么事都心甘情愿。”他一字一句说着，目光灼灼的看着宋妤儿。
宋妤儿被他眼中的坚定所感染，眼泪流的更凶，口中，声声道，“可我不值得，我真的不值得你这么做。”
“值不值得，由我说了算。”姜武将她拥进怀中，让她的耳朵贴着离自己心脏最近的左胸口，呼吸紧促道，“婉婉，你听见了吗？就是这里，每时每刻，每分每秒都在说着爱你，要跟你过一辈子，我骗得了任何人，可是我骗不了他！”
“姜哥哥！”宋妤儿紧紧的抱着姜武腰身，恨不得将自己揉进他的骨血里。
姜武心疼她，低下头，在她额上轻轻的吻着。
……
等擦洗完，已经将近子时，两人同榻而眠，宋妤儿怕压到姜武胳膊，特意跟他换了位置。
次日，又先姜武一步醒来，扶他起身，伺候他梳洗，用膳。
本来姜武伤成这样，是不用上早朝的，可现在新帝刚继位，朝中各方势力暗潮涌动，他不去怕是会生出诸多变故，只能强打着精神，告别宋妤儿，头一回坐轿子往宫城赶去。
进了宫，殿上大臣已经到的差不多。
就连一直侍奉在濮阳王病榻前的苏世卿都来了。
两人眼神对上，那叫一个天雷勾地火，姜武眼中是冷漠蔑视，苏世卿则是刻骨的恨。
“太后娘娘驾到！”
两人正用眼神交锋着，忽然，被殿前大太监尖利而悠长的唱声打断。
接着，杨司玉身着凤袍，从金銮殿一侧慢慢走到正中间，在副椅上坐下。
接着，殿中所有大臣同时下跪，口中山呼，“太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众卿免礼！”太后开口，语气坚毅稳重。跟着大太监又拉长了调子，喊着，“有事起奏，无事退朝。”
“臣有本要奏。”大太监声音刚落，苏世卿就站了出来，声如冷玉，将姜武昨日对苏世柔的不敬说了出来，顺便又告了梁国公一状。
这些事，杨司玉已经听说，心中也有定论，不过并没有立刻说出来，而是先看向姜武，问他，“定国侯你可有什么要说？”
姜武知道杨司玉必然会向着她，当下，不假辞色的开口，“臣护着梁国公和赵如絮是不假，可事情归根到底都是因为承安郡主苏世柔有错在先。”
“哦，承安郡主有哪些错呢？”杨司玉顺着姜武的话往下说。
姜武也不客气，看着副椅上的太后，一字一句道，“其一，苛待梁国公原配子女，其二，不事舅姑，梁国公双亲健在，却被她逐回封地，其三，善妒，将梁国公宠妾送到臣的的府上，妄图挑拨臣与梁国公的关系，其四，当街撒泼，行如泼妇，不配郡主之封号，令皇家颜面扫地，其五，辱骂朝廷命官，也就是臣，换言之，便是对两位先帝不尊。”
姜武说完，苏世卿脸色都变了。
姜武字字句句条理分明，每一顶帽子扣下去，都能让苏世柔名誉扫地，再无出头之日，可偏偏，他却没有理由反驳。他以为，姜武就是粗野的汉子，朝堂之上，只会瞪眼，动粗，可没想到，他心思竟然如此缜密。
杨司玉目睹苏世卿脸色不停变化，直至惨白的没有一丝颜色。顿了顿，又开口，问其余大臣，“昨日那桩事就发生在宫门外，你们能否替定国侯作证？”
“回太后的话，定国侯所言非虚！”安国公和安乐侯正愁没机会讨好姜武，一听太后询问，立刻站了出来，拱手道，“承安郡主的确配不上郡主身份。”

070 苏世柔过世，苏世子夜探洛神阁
“苏世子，你还有什么要说的。”杨司玉看了苏世卿一眼，端的是不怒自威。
苏世卿素来温润的眼中射出一抹冷光，抬头望着杨司玉，凉凉道，“启禀太后，臣的长姐并没有定国侯说的那样不堪，对待原配子女，长姐虽然严厉，却从未有意苛待，梁家二老，也只是尊重他们的去留，非是驱逐……至于斥责朝廷命官，想来也是长姐情绪激动下的失控之言，当不得真，更不足以上升到对两位先帝不敬的层面，求太后明鉴！”
杨司玉听完苏世卿的话，心中多出一抹犹豫，殿中长身而立的如玉男子，到底与她有过短暂的夫妻情缘，对她也还算温柔照顾。虽然没有男女之情，但是也做不到对他耍狠。
正犹豫着，与苏世卿相对而立的姜武又盛气凌人的开口道，“苏世子这么说，可有问过昨夜在场的百官及其家眷，他们是信，还是不信？”
言下之意，便是苏世卿空口白牙，信口雌黄的替苏世柔脱罪。
苏世卿闻言，朝濮阳王府一派的官员看去，意思再明显不过。
下一刻，几个身着蓝袍的官吏站出来，朝殿上的杨司玉拱手，依次道，“启禀太后，臣昨日正好目睹了宫门外的纠纷，一切确如苏世子所言，承安郡主只是情绪失控，才说了不少昏话，实际上，郡主并没有什么恶意。”
“太后明察，郡主因此还被梁国公毁了容貌……”
“就算郡主有错，如今吃的苦头也够了。”
……
几个大臣说完，眼观鼻鼻观心的站着，等杨司玉开声。
杨司玉听几人说完，看了姜武一眼，眼中犹豫之色更明显。
姜武虽然知道杨司玉会向着自己，可他也没想过完全依靠别人，当下一勾唇，拱手又道，“事情究竟如何，太后何不将当事人梁国公传来一问。”
“定国侯说的有理。”太后点了点头，朝身边的大太监颔首。
大太监会意，使唤人去请梁国公。
梁国公得了太后懿旨，很快赶来金銮殿。
他脸上的抓痕缺少夜色的遮掩，在金碧辉煌的殿堂里，显得异常触目惊心。
姜武看了他一眼，淡淡道，“梁国公，承安郡主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你做夫君的最清楚不过，今日不妨说出来，好让苏世子知道，他的郡主姐姐究竟是无意为恶，还是蓄谋已久。”
“嗯。”梁国公坚定的看了姜武一眼，然后才转向太后，跪在地上，大声道，“求太后为臣做主，臣着实受够苏世柔这个恶妇了。”
他这话一出，苏世卿拳头握的嘎嘣作响，副椅上的杨司玉则松了口气，诚恳道，“梁国公，你继续说。”
“是，太后！”梁国公答应了一声，然后毫不客气的，将苏世柔这些年来做的恶事，娓娓道来。
什么苛刻原配子女，不孝顺公婆，对小姑小叔不睦，打杀奴婢小厮，借着濮阳王府的名义买官卖官，替一些商贾大开方便之门……甚至造谣当今皇上的正统血脉……
林林总总罪行，说了不下数十条。
其中最严重的自然是最后一条。
这也是杨司玉所无法忍受的。
苏世卿白着脸还想再辩，可杨司玉已经不想再与他纠缠，直接下旨道，“承安郡主苏世柔性情残暴，毫无皇家贵女风范，不睦叔嫂兄弟，草菅人命，并污蔑朝廷命官，对两位先帝不敬……即日起，收回郡主名册，废为庶人，令赐与梁国公和离，此生一世，不得近梁国公三丈之内，否则……梁国公可随意处置苏庶人。”
“谢太后，太后英明！”梁国公终于摆脱了苏世柔这个恶妇，当即重重朝杨司玉磕了三个头。
杨司玉摆手，又看向苏世卿，冷声言道，“苏世子，你还有什么话说？”
“回太后的话，臣无话可说。”苏世卿低下头去，面如死灰，原本他还想借着往日情分逼太后妥协，放过长姐，可没想到，他的长姐私下里竟然如此造谣中伤当今皇上。
他此刻替她认了罪，便也罢了，若是不认，只怕……还要祸及家族。
这般想着，他就算打落牙齿也只能活血吞了。
早朝罢，苏世卿一身肃冷的朝外走去。
姜武也要走，梁国公追了上来，向他道谢。
姜武微微颔首，“是我夫人同情赵如絮。”言下之意，要谢也应该谢我夫人。
梁国公明白姜武的意思，暗暗思量着，抽时间一定要给姜夫人送些好东西。
另一厢，苏世卿一出宫就直奔濮阳王府而去。
前厅，苏世柔等候已久，见自家亲弟进来，立刻迎上前去，问，“怎么样，太后有没有替我出气？”
苏世卿凉凉的看了她一眼，“从今往后，长姐你不再是承安郡主，也不再是梁国公夫人了。”
“弟弟，你说什么……”苏世柔无力的往后退去，一下子跌坐在身后铺了软垫的交椅上，脸色煞白，两眼无神，好像浑身的力量都被掏空了一样。
苏世卿心疼归心疼，同情归同情，但是却不得不开口敲打她，道，“这能怪得了谁，还不是你自己举止不端，口无遮拦给人抓了把柄。”说着，他将梁国公在朝堂之上说的话对苏世柔娓娓道来。
苏世柔听完后，整个人都不好了，细长的指甲在交椅扶手上用力抠着，眼中尽是痛苦，喃喃道，“梁振生……他竟然如此堵我……他……”说着，苏世柔突然倾身向前，噗的一声吐出一口鲜血，然后眼皮一翻，往后倒去。
苏世卿是知道自家长姐对梁国公的一片深情的，可是他断然没有想到，他姐姐对那个男人竟然已经爱到这个地步，听闻被他休妻……被他坑害，竟然吐出血来。
他匆忙上前，一面将人抱起来往内室走去，一面吩咐人去请太医。
可谁知，太医到了，见病人是苏世柔却不肯诊治，只道，承安郡主现在已经被皇室除名，是配不上让太医给瞧病的。
苏世卿气急，拔出刀剑抵在太医脖子上，可太医就是不肯聪明。
苏世卿眼中一片风云变幻，又不能真的杀了太医，最后只能瞪眼，放了句狠话，然后让人送太医离开，又让随从去请京城最好的大夫来。
等大夫来时，苏世柔脸上已经白成雪色，大夫怕得罪贵人，忙小心翼翼的上前，替苏世柔诊脉。
把完脉后，他站起身，拱手朝苏世卿道，“世子爷，令姐是激怒攻心，这才晕厥过去，等缓过来就好了，现在草民可以给您开张药方子，等令姐醒来后，一日三顿给她喝着。”
听闻苏世柔没事，苏世卿的脸色才恢复正常，他温和的看了大夫一眼，点头道，“有劳您了！”说着，又偏头给自己身边的随从使了个眼色。
随从会意，从袖袋里掏出一张银票塞给大夫。
大夫知道这些勋贵之家是不缺银子的，连忙谢恩收下，然后出去写药方。
一碗药又一碗药的灌下去，次日黄昏，苏世柔终于醒过来了。
她靠在贴身婢女兰芳的怀中，哀哀看着苏世卿，声音沙哑的问，“弟弟，梁振生……他就没有来看过我吗？”
苏世卿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无声的叹了口气，走上前，弯腰替苏世柔夜了掖被子，道“以后，我养着长姐。以前你什么用度，以后也还是。”
“他终究……变心了。”苏世柔相是没有听见苏世卿说的话一样，只是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她眼睛一眨，大滴大滴的眼泪从眼眶中话落，悲哀道，“我那么爱他，为什么他就这么狠心呢！”
“为什么，为什么……”她伤心的自言自语。
后来不知道想起什么，突然翻开被子就要下地，见状，兰芳和苏世卿同时出手将她拦住，兰芳红了眼眶，苏世卿则是面容阴沉，厉声道，“你身子还没好，这是要做什么！”
“我要去找他，我要去找我夫君！”苏世柔好像魔怔了一般，看着苏世卿又哭又闹，大声道，“弟弟你听我说，我不能呆在这里，我要回梁国公府，我要找梁振生道歉，我跟他认错，我以后再也不欺负他原配生的孩子了，我也愿意把他父母接回来，友善的对待他弟弟妹妹……我……我就连赵如絮那个小贱人也能接纳……你让我去找他，他一定会原谅我的，他脾气最好了……”
“你够了！”听苏世柔越说越过分，越说越卑微，苏世卿第一次大声朝这个长姐怒吼，眼眶通红道，“你不要再犯贱了！不要再丢人了！”
“梁振生他是不会再要你的，他已经有了赵如絮，那个女人怀着他的孩子，你现在只是一个外人，是他连看一眼都不想看的人！”
“不，不会的！”苏世柔一厢情愿的喃喃自语，死活不听苏世卿的劝，反而怒瞪向自家的弟弟，大声道，“你不要胡说八道，梁振生那么好脾气的一个人，他一定会原谅我的，只要我道歉……只要我道歉，我们一定能回到从前！”说完，她又要往下扑。
苏世卿用尽全身力气，将她按在床上，一字一句道，“你不要做梦了，姐姐，他真的不会再要你了，而且太后下了懿旨，你必须离梁国公三丈远，否则的话，他有权杀了你！”
“你，你说什么，太后这个老……”
“啪！”听见苏世柔又口出狂言，苏世卿下意识的甩手，一巴掌打在他脸上，又气又痛道，“长姐，我以为发生这么多事，你已经受到教训了，可我没想到，你到现在还不懂祸从口出四个字的意思！”
“弟弟，你……”苏世柔怎么也没想到，这个从小最听她话的弟弟竟然敢跟她动手，当下愣在原地，片刻后，反应过来，然后瞪着眼睛，将巴掌甩了回去，一个不够，又甩了第二个、第三个……
到第四个时，苏世卿一把握住她的手腕，顶着满脸的红痕，大声叫道，“你疯够了没！”
“没！”苏世柔怒吼，接下来冷眼看着苏世卿，像是看着陌生人一样，突然说了句，“捡来的狗，就是喂不熟，不管什么时候，总是向着外人的。”
捡来的狗……
苏世卿听到这四个字，下意识的变脸，瞪圆了眼睛，质问苏世柔，“长姐这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苏世柔失去梁振生，就是失去了性命，现在也懒得装糊涂，几乎破罐子破摔道，“自然是说，你不是我苏家的种了！”
“到、到底是怎么回事？”好像一夕之间，所有的信赖全被推翻，苏世卿你退后两步，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长姐，颤抖着声音问道。
苏世柔已经将话说开，也不再遮着掩着，“你想知道，那我今天就告诉你，父王和母妃在怀了我之后，就被阴毒的政敌下了药，父王是没有办法在孕育子嗣的……可是他不甘心啊，不甘心祖宗总挣来的爵位，就这么没了……更担心没人护着我，所以……他们从京城外乱葬岗捡了你回来！”
“原本这些事，我是可以一辈子都烂在肚子里的，一辈子都不告诉你，可是我没想到啊，你竟然如此无用，根本就护不了我，你连姜武那样的山村莽夫都斗不过……还连累我被废为庶人，被梁振生休妻……”
“苏世卿，我濮阳王府堂堂正正的郡主都做不成了，你以为我会让你这个世子再袭爵吗……嗬，你休想，我只会跟你鱼死网破……我得不到我想要的，你也别想得到你想要的！”
“竟……竟是如此……”听苏世柔一口气将埋藏数十年的秘密抖落出来，苏世卿只觉得浑身发冷，不可置信。
突然，他转过头跌跌撞撞的往外跑去。
屋子里，兰芳怔怔的看着苏世柔，像是第一次认识自家主子一般，眼神中流露出可怕。
苏世柔见了，却没怪罪她，反而清清冷冷的笑了，“兰芳，你是个好的，多少次，我犯了错，都是你给背的黑锅，你放心，就算我负了我自己的弟弟，也不会负了你的。”
“谢、谢小姐！”兰芳磕磕绊绊的应道。
苏世柔吩咐她，“帮我更衣。”
“可是……”兰芳害怕苏世柔又要去见梁国公，有些抗拒。
苏世卿冷冷一笑，“你最好顺着我，不然的话……”
那眼神太过可怕，兰芳哆嗦了一下，只能认命上前，替苏世柔穿起衣服来。
穿完衣服，苏世柔又让兰芳帮她梳头，兰芳已经不知道该怎么拒绝，只能硬着头皮，苏世柔吩咐什么，她就做什么……
一切收拾停当，苏世柔如一阵云烟一般，往外行去。
兰芳没有跟上。
半个时辰后，她出现在梁国公府门口。
看门的侍卫已经被吩咐过，不许再让前夫人上门，她要是不依不饶，就直接砍杀了。
主子是这么吩咐的，可侍卫怎么敢。
苏庶人就算被废黜郡主之位，可她却有一个王爷弟弟。
因此，在苏世柔的百般逼迫下，他到底还是放水了，宁愿承受梁国公的处罚，都不愿意受到濮阳王府的制裁。
在失去半条命和一条命之间，他机智的选择了前者。
苏世柔就这么进了梁国公府，看门的侍卫都没有拦，旁人自然也不会拦，她找人问过路后，径直朝赵如絮的院子走去。
她是没有想到，赵如絮那个贱人，竟然还怀了身孕。
陶华阁很快就到了。
她径直往里走去，直接进了赵如絮的寝房，刚好，梁国公也在，正殷勤的亲自伺候赵如絮用膳。
苏世柔冷笑一声，看着赵如絮脸上裹着的白布，冷笑，“我倒是没想到，她都伤成这样了，梁振生你也爱的下去。”
“贱人，你怎么进来的！”听到苏世柔的声音，梁国公放下粥碗，嘭的一拍桌子，冲着她怒目而视道。
“自然是来寻梁振生你的。”
“大胆，你一个没有品级的庶人，如何敢唤本公的名讳！”
“若是我非要唤呢？”苏世柔一步一步上前，走近他。
梁振生现在看见苏世柔就一肚子的气，张口正要喊侍卫进来，却听苏世柔又阴冷的问了句，“梁振生，我再问你最后一句，要是我道歉，以后凡事也都全依着你，你可会原谅我，让我继续陪在你的身边。”
“不会！”梁振生想都不想就拒绝了。
苏世柔冷冷笑道，“既然如此，就别怪我无情了！”说着，她突然抬手，梁国公只觉眼前寒芒一闪，下一刻，一把鱼肠剑直直刺进他的胸口。
梁振生白了脸，，眼中尽是惊怒。他怎么也没想到，苏世柔这个疯婆子，竟然能做出行刺这种事情来。
与此同时，靠在床上的赵如絮尖叫起来。
苏世柔听见她的声音，心中更气，拔出刀又朝她走去。
梁国公怕心上人受到委屈，下意识的拖住苏世柔，苏世柔面色一沉，低头看向梁国公抱着她腰的手……
那一瞬间，好像又回到了当年。
伊人浅笑，公子如玉。
“大胆庶人，竟然敢行刺国公爷！”回忆正温柔缱绻着，苏世柔耳边突然炸开一道声音，下一刻，一道利刃将她纤细的腰身穿了个通透。
嘴角有殷红的鲜血缓缓流出，苏世柔往后靠了靠，握住梁国公箍在她腰际的手，轻声道，“梁振生，我终究舍不得你……能死在你的怀里，也好……”话落，两人同时往后倒去。
梁国公很快被抬去前院，又唤了府医来伺候，苏世柔那几刀虽然扎的狠，但是却没扎到要害，包扎过后，性命就无忧。
与此同时，定国侯府，洛神阁。
宋妤儿正帮姜武擦洗身子着呢，苏世卿突然提着一壶酒走了进来，脸色涨红，表情落拓的看着宋妤儿，打了个酒嗝，眼神迷离道，“妤儿……”
姜武听到这声音，再看到这人，脸一下子就黑了，一下子将衣服披上，然后将宋妤儿挡在身后，怒瞪着门外的不速之客道，“你是怎么进来的。”
“自然是走进来的。”苏世卿又打了个酒嗝，含含糊糊的说道。
姜武正要上前动手，宋妤儿突然拉住了他，在她身后，小声解释，“苏世子轻功很好……我听沈莘说过，他们两人是同门，苏世子是她的师兄，也是她师傅最得意的弟子！”
狗屁最得意的弟子，姜武心里骂了一句，然后再次瞪向苏世卿，“你来做什么，我想不需要我提醒你，这洛神阁可是我夫人的闺房。”
“我只是想找个人陪我喝酒……想来想去，这么多年，最能说得上话的，就是妤儿了！”
“……”姜武听他一口一个妤儿，再也忍不住，松开宋妤儿就要上前揍人。
倒是宋妤儿，看出苏世卿情绪不对，又扯了扯他袖子，小声哀求，“你不要冲动，我来与他说罢！”
“不行！”姜武直接拒绝。那小子一直对他的婉婉有觊觎之心，他才不会给二人说话的机会。
“我又不避着你，当着你的面呢！”宋妤儿眨巴眨巴眼睛，轻声撒娇。
姜武被她软萌的模样弄得心口一热，想来他们两人这么多年情分也需要一个了断，当下无奈的点了点头，道，“答应你就是了。”
“谢谢姜哥哥。”宋妤儿笑咪咪的说了一句，然后才从姜武身后走出来，看着一身酒气的苏世卿，问，“苏世子这样子，是有什么心事吗？”
“……”苏世卿怔怔的看着她，半晌没有说话。
“你不说话我让人赶你了。”宋妤儿威胁。
苏世卿这才开口道，“我想让你陪我喝酒。”
宋妤儿还没有看见过苏世卿这副落拓绝望的模样，直觉告诉她，他身上一定发生了什么大事。再想到濮阳王和王妃身子一直不好，忍不住猜测，难道是二老同时过世。
这般想着，她也生不出赶人的心思。又想着，红豆簪子的事也得有个了断，干脆将碧痕叫了进来，让她去准备一些下酒的小菜，再搬两坛子酒来。

071 婉婉爹爹病逝，奔丧投宿巧遇故人
碧痕办事的利索的很，很快，所有东西就准备好了，就在暖阁隔壁的花厅，一桌子菜，两坛酒，三只圆凳。
姜武非常满意，尤其是对三只凳子的摆放次序，有两只是挨在一起的，他带着宋妤儿坐了，苏世卿则是坐在两人对面。
因为苏世卿已经喝了个半饱，宋妤儿倒是没有再劝酒，而是直接问起他今日来此的缘由。
家里发生那样龌龊的事情，苏世卿自然不肯说出来，他只是一杯一杯的往肚子里灌酒。酒是冷的，宋妤儿怕他灌得太多了闹肚子，只好让碧痕去将剩下的酒温一温。
这中间，苏世卿没有酒喝，就盯着宋妤儿痴痴地看，那眼神，太过赤-裸，姜武一下子就恼怒了，气的直咬牙。偏偏苏世卿有些醉意，根本察觉不到。
宋妤儿倒是能察觉得到，可是管不住姜武啊，只能干笑一声，将重新拿到手里的红豆簪子往苏世卿面前一递，问他，“苏世子，你可记得这根红豆簪子？”
“簪子……”苏世卿将东西接过，半晌后，喃喃道“，这不是我五年前捡到，去年冬天又丢了的东西吗？”
“怎么，这东西不是一直在你手里？”宋妤儿诧异的问，这下，别说是她，就是姜武也震惊了。他强压下心中情绪，目光冷凝的盯着苏世卿。
苏世卿估计是轻功太好，也不怯场，抬起头，道，“若真是在我手里，我会将它弄得如此陈旧肮脏？”说着，他又抬头看向宋妤儿，眼中一片水泽，“妤儿，我对你的心意，你还不晓得吗？”
“苏世子，我已经嫁人了！”宋妤儿十分为难的说道，目光中的疑惑仍然分明。她不知道，苏世卿这一番话到底是真是假。
虽然下意识的，她是相信他的。
“我知道，你嫁人了，是我错过了你……”苏世卿低声说着，突然苦笑了一声，顿了顿，又道，“我也知道，你现在和定国侯过得很好，所以你放心，我是不会再打扰你的。”
“今晚，是个例外，因为我……似乎遭遇了我这一生最艰难的抉择……”苏世卿混乱的说着，眼中醉色更明显。
这时，碧痕将温好的酒端了过来，苏世卿实在痛苦的厉害，他想都不想，扶起一坛子就往嘴里倒。喝够了，又看向姜武，嘲讽道，“定国侯，你也喝啊！给你一次，碾压我这个情敌的机会……”
姜武被情敌宣战，也想跟他拼一场，可宋妤儿却不许，她看到他意动的眼神就用力扯了下他的衣袖，道，“姜哥哥，你不许喝酒。”
“为何？”姜武怔怔的看向宋妤儿，宋妤儿皱眉道，“你身上有伤，喝些汤煲倒还好，这酒是发物，是就绝对不能碰的。”
“可是……”姜武抬头，看了眼脸红脖子粗的苏世卿，意思很明显，人家都挑战到家门口了，你竟然让我高挂免战牌！
宋妤儿可不管什么挑战不挑战，她只关心姜武的身子。当下便沉了脸道，“没有可是，我说不能喝就是不能喝，你敢喝一口，今天晚上不许进我的屋子！”
“……”姜武无奈的看着宋妤儿，挫败极了。
两人旁若无人的调-情，一点都不顾及坐在他们对面的苏世卿。
苏世卿虽然醉了五六分，但是还有四五分的清醒，自然不是完全没有感觉。
他怔了下，然后看着姜武询问，“还不知道你这胳膊到底是怎么伤的？”
“自然是为了我夫人！”姜武得意的看了苏世卿一眼，表示自己是因为英雄救美才受的伤。
苏世卿嗯了一声，又低低咒了句没用。
心道，果然是山村野夫，连个女人都保护不了，偶尔保护一次还折了自己的胳膊。
不过幸亏这些心思姜武不知道，要是知道的话，肯定能又避免不了一场厮杀。
这一晚，苏世卿一直留到了子时，才打算离开。
走之前，姜武将红豆簪子要了回来，然后将当日陵宫里那两个探子的话复述给他听，完了之后，又道，“这事，你说不是你做的，看在婉婉的面子上，我信你，但是三天之内，你最好给我一个交代，不管怎么说，做这件事的人是你手下的人。”
苏世卿对此也是一脸的茫然，良久后，回头道，“那两个探子已经失踪，我如何知道你不是在诓我？”
“我还不屑于诓你。”姜武冷笑一声，完事又道，“话我已经说出去了，给不给交代是你的事，大不了我将此事记到你的头上。”
苏世卿听姜武这么说，立即就火了，怒瞪姜武一眼，心道，你还真是个会算计的，是我做的便也罢，可现在明明不是我做的，你非要将此事记在我头上，不是毁我的妤儿妹妹心中的形象吗？这样我当然不同意，所以只能替你查下去……
苏世卿恨恨的腹诽着，然后转身如仙人一般的飘离。
宋妤儿还是第一次见苏世卿动用轻功，眼中盛满了艳羡。心道，要是姜武也有这番本事，那么当日他的胳膊可能也就没有问题了。
姜武将宋妤儿眼中的惊艳看了个分明，他暗暗咬牙，然后握拳抵在唇边咳了一声。
宋妤儿听到轻咳声，立刻回头，只见姜武面色不善的看着她。
“姜哥哥……”她顿时明白，这是将自己方才的眼神看了个透，不然也不会给她摆出这副面孔。
姜武还是冷哼，一句话都不说。
宋妤儿最了解他的脾气，忙走上前，踮起脚，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姜武被她亲了之后，心情缓和不少，但是面上却不显。
宋妤儿无声叹息，咬了咬唇，踮起脚，又亲了一下。
姜武还是不动声色。
宋妤儿又抱上他没有受伤的左胳膊，道，“说吧，姜哥哥你到底要我亲多少下，才肯不生气。”
“每天都要亲三下，早中晚各一次！”姜武也不跟她客气，直接说道。
宋妤儿想着刚才确实对他不起，也不觉得屈辱不平等，直接答应下来，“好，我答应你。”
“这么痛快，你确定你不会耍赖？”姜武有些不信任宋妤儿，毕竟，她的智商可是高出自己不少，要是想耍赖的话，那绝对是轻轻松松的。
“绝对不耍赖！”宋妤儿笑着保证，姜武这才满意，然后吩咐了碧痕一声后，两人联袂往寝房走去。
回到寝房，宋妤儿不自觉的皱起眉头，姜武将她揽入怀中，问，“怎么了？”
“浑身都是酒气。”宋妤儿有些嫌弃的弹了弹两人衣裳，刚才他们两个虽然没有喝酒，可架不住苏世卿喝得多啊，搞的两人身上也是沾了重重的酒气。
“要不，我们去泡会儿温泉？”姜武提议，并且着重强调我们两个字。
宋妤儿怎么会听不出他的意思，只是有些担心，“你的胳膊才刚刚受伤，方便下水吗？”
姜武笑了笑，“你跑在池子里，我坐在石壁上泡泡腿脚也是好的。”
宋妤儿对他这个提议非常满意，当即答应下来，道，“我去拿中衣。”
等两人到温泉池子，已经是一刻钟之后的事情了，因为姜武吊着胳膊，实在不方便，只能由宋妤儿替他宽衣。
宋妤儿任劳任怨的替他除了中衣，又除了裤子。
姜武力气大，发育好，体毛也旺盛的很。
宋妤儿从下往上看去，只觉得他似乎穿了一条黑色的毛裤。
姜武见宋妤儿半蹲在地上，半天都没起来，还以为是自己身材好，将她吸引住了，单手抱胸，得意的问了句，“怎么样，对你看到的还算满意吗？”
“姜哥哥，你腿毛真长！”宋妤儿缓缓站起身来，看向姜武的目光有些嫌弃。
姜武没想到她会提起这么一茬，脸都黑了。
宋妤儿见他不高兴，没办法，只好凑上前，又亲了他一下。
她现在算是发现了，对于姜武来说，根本没有她一个亲亲搞不定的事，如果有，那就了两个亲亲……
姜武被宋妤儿偷亲一下后，脸色果然缓和不少，顿了顿，突然倾身向前，凑近她底边，低语了一句。
宋妤儿听完，娇嫩的小脸一下子红了个彻底，不悦的看着他，骂道，“姜哥哥你要再这么无耻，我可生气了！”
姜武是知道宋妤儿的，脸皮薄，胆子小。
逗她也不敢逗的太狠，清咳两声，缓缓道，“我是说你的头发又黑又长，你想到哪里去了！”
宋妤儿听他这么解释，又是恼又是恨。
以他的无耻程度，她可不信他刚才说的这句话有这么纯洁。
两人说闹着，宋妤儿怕他再有更多不纯洁的想法，干脆和衣进了池子泡着。
姜武提议来泡温泉是为了什么，可不就是饱饱眼福。
宋妤儿这么一弄，他还能看见什么，当即后悔起来，觉得自己不应该这么逗宋妤儿，现在好了，吃亏的还是自己。
等泡完温泉，宋妤儿已经困得都睁不开眼了。
要是姜武两只手臂都好着，她肯定已经睡倒在温泉池子里，可偏偏他身子不好，她为了不给他添麻烦，只能强忍着困意，一直到姜武泡的差不多，才起身，到屏风后换了自己的衣裳，又帮他换衣裳。
帮他换的时候，宋妤儿是闭着眼睛的。
姜武也有些困了，难得老实一次。
当晚，两人相拥而眠。
第二日起，宋妤儿正在喂姜武喝粥。
侯府管家突然让人进来通报，说是有要紧的实情要交代。
宋妤儿跟管家虽然不熟，但是也有一些了解的，知道那是个慎重的人，要是没有大事，绝对不会这么不合时宜的让人通禀。
当即，唤沈莘出去将人带了进来。
管家一进来，立刻就跪下了，那神色无比的严肃。
宋妤儿猜测定是出了什么要紧的大事。
她下意识的朝姜武看去，姜武脸上也露出一抹疑惑，明显两人都没准备，最后还是姜武开叩口，问管家，“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让你如此慌张？”
管家吞了口口水，然后才道，“南安县那边传来消息，说是宋老爷病逝了。”
宋老爷，就是宋昆，也是宋妤儿的亲爹，曾经的宋太尉。
宋妤儿听到这个消息，确确实实的传进她耳中，手一松，握着的瓷勺子掉落在地，碰撞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一声脆响，四分五裂。
“你，你说什么？”她怔怔的看向管家，“我爹怎么了？”
她跟宋昆，虽然因为一些嫌隙断了关系，可再怎么说，那都是她的血亲，还是抚养了她十几年的人。说不悲伤那绝对是假的。
“奴才说，南安县那边来人说，宋老爷……过世了……”管家又重复了一遍。
宋妤儿总算听清楚了。
她僵了表情，眼眸低垂着，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只是整个人，很长时间都没有动弹。
姜武看着，心疼极了。
他试探着搭上她的肩膀，低声劝慰，“婉婉，你要是觉得难过，你就哭出来！”
宋妤儿心里也想哭啊，可偏偏她就是哭不起来，好像眼泪已经流干了流尽了一般，明明心里是悲伤的，是想哭的，可就是流不出一滴眼泪。
许久后，她抬起头，眸光润泽地看着姜武，无力道，“姜哥哥，我哭不出来，我一滴眼泪都哭不出来，怎么办……怎么会这样……”
“婉婉别怕！”姜武一下子将宋妤儿抱进怀中，低低切切的安慰，“不要勉强你自己，哭不出来咱就不哭了，你要是不想回去，我就陪你在府中祭拜岳父，你要是想回去，我就陪你回南安县。”
宋妤儿被姜武抱着，只觉身上暖的很，心里那些痛苦，也好像多了一个人分担。
她将头埋在他怀里，再也没有抬起。
中午的时候，她决定你要回南安县奔丧。
姜武能说什么，只能交代忍下去准备行李，然后将昭蓉和宋福宝也带上。
宋妤儿是在姜武提起宋福宝时，才想起府里还有这么个弟弟存在的。
当下，心里又膈应起来。
姜武见宋妤儿表情不对，也知道是被宋福宝厌恶到了。
他将她抱在怀里，轻轻的拍着，“这次回南安县，以后，就将他留在祖宅，不会再带回来了。”
宋妤儿也是这个意思。
她又在姜武怀里依偎了许久，才坐起身，而碧痕、沈莘那里，东西收拾的也差不多了。
宋妤儿是在坐上马车后，才想起姜武如今是辅政大臣的。
她忧心忡忡的看了他一眼，“此番陪我回去，不会耽搁你在朝中的大事吧？”
“有杨大人盯着，无妨。”姜武倒是淡定得很，没有一丝不舍。
杨司玉那人他是知道的，以前就强，现在为母更强。再加上以前在顺哀帝身边伺候，那解决朝事的能力也不是一般人可以比拟的。
本来这些事他不想说，可是宋妤儿问起了，他怕她担忧，自责，最后还是挑挑拣拣说了一些。
宋妤儿听他这么说，这才放心下来。然后将头靠在姜武身上，闭目养神。
南安县离京城不远，但是也不近，六百多里的样子。
宋妤儿和昭蓉身体都不是很好，按照他们的行程，至少得走三四天。
对于赶路，姜武是不急，反正他对宋昆并没有什么好印象，也没多少感情，可宋妤儿毕竟是做女儿的，心里总会着急些，一直催车队快走。
偏偏她又是个体弱的，马车走的一快，身子根本承受不住，那小脸煞白的，还一阵又一阵的反胃。
没有办法，姜武只能用昭蓉做借口，劝她，“我知道你急着回去见岳父大人最后一面，可你也该考虑考虑蓉蓉的感受，她才七岁，你现在尚且如此，那她呢，岂不是更难受……”
宋妤儿听到自己的女儿会承受不住，这才同意行程放缓。
当晚，一行人在驿站歇息，昭蓉一下车就直奔宋妤儿而来，眨着水汪汪的大眼，安慰她，“娘亲你不要伤心，我们明天就到南安县了，很快的……”
“好蓉蓉。”宋妤儿轻声说了一句，牵着她往驿站里走去，侧头时，看见被奶娘抱在怀里的宋福宝。
宋福宝听奶娘说过，侯府里的夫人是他的姐姐。
此番见到，在奶娘的示意下，不情不愿的叫了声姐姐。
宋妤儿看着那张跟自己父亲如出一辙的脸，说不上是难过，还是厌恶，连答应都没有，就带着昭蓉离开了。
昭蓉跟宋妤儿进了驿站安置的院子，有些小心的问宋妤儿，“刚才那个小胖子，是蓉蓉的舅舅吗？”
按辈分的话，是该这么叫的。
可宋妤儿根本不愿意。
本来她想训斥昭蓉几句的，可是低头看到孩子无辜的眼神，又狠不下这个心，便缓了脸色，淡淡道，“他可不是你舅舅，你根本没有舅舅。”
“那小胖子……为什么喊娘亲姐姐？”昭蓉疑惑的问道，像一个好奇宝宝。
宋妤儿强打着精神，应付道，“娘亲也不知道，可能他见谁都喜欢叫姐姐罢！”
昭蓉得到这个不是答案的答案，有些泄气，正要缠着宋妤儿再说说话，姜武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了，轻轻的摸了下昭蓉的头，冲她道，“让沈姐姐带你去用饭吧……驿站里的吃食不多，蓉蓉你将就着些。”
“是，爹爹。”昭蓉答应了一声，她不是傻子，也看得出，自家娘亲情绪不好，爹爹脸上的笑，也是装出来的，因此，一被驱逐，立刻乖巧的福了下身，然后又与宋妤儿说了再见，离开了。
姜武看着昭蓉的小身板走远，不知是触景生情，还是怎么滴，突然扬起头，泪汪汪的看着姜武，问他，“姜哥哥你以后会只疼宣儿，不疼蓉蓉吗？”
“自然不会！”姜武下意识的回道。跟着又立刻想到宋妤儿问这个问题的深意，伸手揽了她消瘦的肩头，道，“在我心里，最重要的是你，然后是昭蓉，其次才是行恪和宣儿。”
宋妤儿已经很久没有听人提起行恪的名字，现在听姜武乍然说起，还愣了一下，继而道，“也不知行恪现在怎么样了。”
姜武终于将话题转开，跟着道，“等南安县的事情了结，我就让人送信去圆音寺，接行恪回来小住一段时间。”
“好！”宋妤儿听闻能见长子，心情有些恢复。不过对重男轻女还是抱有很深的执念。
喂姜武和自己用过饭后，两人躺在床上，她又瞪着眼睛，问了句，“你以后也不会用昭蓉的姻缘去换宣儿的前途对吗？”
“这还用说！”姜武抱紧宋妤儿，心里无奈的很，可偏偏面上不能表现出来，只是一遍又一遍的安慰宋妤儿，“我绝对不会干出这种事情来，你相信我，我真不是这种人……”
姜武打完包票，宋妤儿安静了一会儿，然后等姜武快要睡着的时候，又抛出一个新的问题。
姜武舍不得苛责她，只能陪着她，一句又一句的哄着她。
两人轮翻下来，竟是一整晚，都没有睡。
原本，姜武担忧宋妤儿身体，是想耽搁半日行程，给她补眠的，可宋妤儿却不愿意，只说在车上也能睡，然后就带着他强行往外走去。
接着，又是一整天的赶路。好巧不巧，夜里连个投宿的地方都没有。
姜武派暗卫去前方打探，得知最近的城镇都要在三十里外。
“附近就没有民居吗？”姜武不悦的询问。
暗卫想了想，道，“在距离此处四五里外，好像有座院子，应该是附近猎户搭建的，比较简陋。”
这也胜过露天，睡在马车里。姜武这般想着，又让车队往前走了四五里，然后带着宋妤儿、昭蓉前去投宿。
他极为有节奏的敲了三下门，但是没想到，没打开后，却是一张极为熟悉的脸。
“江淮？”
“姜武？”
两人对了个眼色，跟着，江淮注意到他身后的女人和孩子，僵硬的笑了笑，“那是你夫人和女儿？”
姜武点了点头，然后将自己一行人的窘境说了一遍。
“那你们进来吧，里面别的没有，一张炕，一些热饭热水还是有的。”江淮说着，往后退了两步，让三人入内。

071 昭蓉被推下马车，婉婉崩溃
三人进去后，江淮安排他们分别坐下，又去灶间煮水加热吃的，姜武想起两人之间的宿怨，有些不自在的起身，冲他道，“我跟你一起去吧。”
江淮一愣，继而尴尬的笑了两声，“你这是不相信我？”
“并非。”姜武摇头，淡淡解释，“只是我夫人一向喜欢我煮菜的口味。”
“嗯。”江淮点了点头，蓦地想起，江小湖以前是跟他说过这一回事的，姜武厨艺很好，她曾经有幸吃过两次他煮的菜。
见江淮不再反对，姜武回头跟宋妤儿和昭蓉交代了一声，随他一起往外走去。
宋妤儿没有阻止，她知道，就算她不吃能扛得住，可蓉蓉毕竟只是一个小女孩儿。这般想着，她偏过头，勉强的笑了笑，问她，“渴了吧，娘亲给你倒些水喝。”说着，伸手就要摸桌子上的水壶。
昭蓉从小到大一直懂事，看见她娘亲惨白的脸色，怎么忍心她娘亲再伺候她，当即抢先一步站起来，摸到水壶，提起来朝宋妤儿笑了笑，“娘亲你脸色不好，还是我倒水给你喝吧。”说着，她将倒扣在桌上的茶碗掀了过来，先倒些水，涮过后，才给宋妤儿倒了一杯，递到她面前。
宋妤儿没想到女儿小小年纪就这么会照顾人，眼眶一下子红了，接过水，小口小口的喝着。
水是凉的，但是心却是暖的。
昭蓉看着娘亲喝了半碗水，然后才提起茶壶又给自己倒了一碗。
水入口后，她皱起眉头，有些难为情的看向宋妤儿，“娘亲，这水这么凉，你的身子受得住吗？”
宋妤儿倒没想到昭蓉会这么问，愣了片刻，道，“受得住的，娘亲是大人，身子骨自然比你好，倒是你，少喝一点儿，等下你爹爹煮了热水过来，娘亲再喂你喝。”
“嗯。”昭蓉小声应了一句，没有再动桌上的茶水。
与此同时，灶房里。
姜武切菜，江淮烧火。
两个曾经针锋相对的汉子，现在竟然相处的无比和谐，甚至还能让人生出一份岁月静好的错觉来。
姜武脸色一直很平，菜切好，趁水还没开，他问江淮，“这是你和小湖的祖籍之地吗？”
江淮如玉的面庞被灶间的火映的通红，他楞了一下，才点头道，“是啊，这是我和小湖的祖籍之地，当年，你派人将她的尸体送到京郊大营后，我就直接将她带回这里安葬了……至于京城，就再也没有回去过了。”
“那京城里的事，你都晓得吗？”姜武停了一下，问道。
江淮点了点头，“有些大事，是避不过的，偶尔下山去镇子上卖柴火，会听人说上几嘴。”
姜武点了点头，接着很久都没有说话。
江淮不知他在想些什么，但是有些话他却不得不说，“有时间，你亲自去看看小湖吧。”
姜武嗯了一声，虽然以前说的是会经常拜祭小湖，可是这两年的事情实在太多了，不知不觉，就将事情拖了下来。
现在想起，也是愧疚。
这般想着，他歇了一会儿，又道，“等下我夫人睡下，你陪我去看看小湖吧。”
江淮对此没有任何意见。
两人又拉拉杂杂的说了些别的。
水终于烧开，姜武回去提茶壶，先灌了一茶壶给宋妤儿和昭蓉备用，然后又打了一盆温水替两人洗脸洗手。
接着，才将切好的菜，扔进锅里炒了。
菜和肉的香味传进江淮鼻中，江淮眼眶一红，提醒姜武，“等下把菜留出来一份，给小湖。”
姜武对此没有任何意见。
那个少女，在他心里确实占了一席之地。
谈不上男女情事，但是却是亲妹妹一样的存在。
亲妹妹要吃自己做的饭，他自然是不会拒绝的。
这样想着，在饭菜出锅后，他挑着厨房里边，江小湖喜欢吃的，又炒了几个菜，单独给小湖准备的。
江淮目睹这一切，对姜武的印象不由好了几分。
之后，他们一家三口用饭，江淮却是没有同桌，他直接上了房顶，嘴里叼着一根狗尾巴草，沉默的看着天空。
“小湖……”一声轻唤从齿缝中溢了出来，他看着天上的星星，心里想着妹妹的脸，轻声道：你看上的男人，什么都好，唯一不好的一点，是他已经有了发妻子女，他不喜欢你啊！
小湖，如果有下辈子，你还是不要再遇见他了……
后来，他又自言自语的说了些话。
屋子里，姜武和宋妤儿也吃完了饭。这一次，当着昭蓉的面，他没有让宋妤儿喂，而是自己用左手吃的。
宋妤儿看着有些讶异，等伺候昭蓉歇下后，有些不善的问他，“姜哥哥，你会用左手？”
‘姜武楞了一下，然后才反应过来，自己这是露馅了。
不过很快，他又找了个借口出来，道，“这不是被逼的吗？以前在战场上，右胳膊也受过伤，那时候可没人顿顿喂我吃饭，所以我总是吃不饱……慢慢的，才学会用左手，不过也不熟练……之所以当初没有告诉你，也是怕你听到这些事为我担忧。”
“那你现在说出来，我就不担忧了吗？”宋妤儿可清醒的很，看着姜武的眼睛，就知道他哪句话是发自肺腑，哪句话是借口。
姜武故作憨厚的笑了笑，起身道，“你先带蓉蓉睡下，我和江淮还有些事情。”
宋妤儿听姜武要单独出去，一下子皱起眉来，“你们有什么事，能不能告诉我？”
“是男人之间的事。”姜武含含糊糊的，并不想让宋妤儿知道他这么晚单独出去是要拜祭另一个女人。
可宋妤儿是谁，他不说实话，她哪里放心的下，根本不给他出去的机会，只是冷了脸色，道，“不说清楚，你今天不能走。”
不管怎么说，江小湖都是因为她和姜武而死，江淮要是想要暗害姜武，然后再回来收拾她和昭蓉怎么办。
姜武不知道宋妤儿的想法，只当她是无理取闹，不由冷了脸色，道，“江淮是京郊大营的将军，我和他谈的是朝堂政事。”
“是吗？”宋妤儿可不信，依然死死的看着他，“那不知道，你们要谈的到底是什么政事？”
“女子不得干政。”姜武甩出云朝律疏。
宋妤儿嗤笑一声，“这一说来，堂堂辅政大臣您是要治我得罪了？”
姜武见宋妤儿表情变冷，嘴上虽然想要再犟，可心却不允许，他叹了口气，无奈的看着她，“我出去，是真的有事。”
“那我也是真的想知道，你出去有什么事情。”宋妤儿一板一眼，说的认真，一副你不给我个交代，就别想蒙混过关的架势。
姜武被她逼的没了办法，只能一本正经道，“我们要去打点猎物，明天给随行的侍卫加餐。”
“……”听他这么说，宋妤儿表情倒是安宁起来，不过很快，又再次皱起眉来，问姜武，“既然是给随行的侍卫加餐，那为什么不让侍卫去，而要你一个侯爷亲自出马？”言下之意，姜武你编瞎话，就不能编个靠谱点儿的吗？
姜武也想编个靠谱点儿的啊，可他天生就不是个说谎的人，尤其当着宋妤儿的面，说谎就更加艰难了。当即沉默起来，两人四目相对，对峙起来。
宋妤儿并不惧姜武的眼神，他们两个相识十二年，她对他再了解不过。这个男人，是极有英雄气概的，除了在床榻上对她下手重之外，其他地方，那是温柔极了的，别说打她了，就是说句重话都不可能。唯一一次伤了她的手腕，也是因为他不知道自己的力气有多大。
这般想着，宋妤儿更有自信。
两人就这么对望着，到底还是姜武撑不住。
主要是他怕耽搁宋妤儿的睡眠，叹了口气，无奈道，“婉婉，算我怕了你了。”
“所以呢，这么晚出去，你到底想干什么？”宋妤儿严肃问道。
姜武低下头，有几分不好意思道，“这里是江淮和小湖的祖籍之地，我听江淮说，小湖就安葬在这里……所以，就想在你和蓉蓉睡下后，和他一起去拜祭下小湖，不管怎么样，我都是拿她当亲妹妹看待的，而你，又曾经得了她救命之恩。”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宋妤儿松了口气，顿顿，又不悦的看了姜武一眼，“你早说不就行了！”
“我这不是怕！”姜武有些后怕的看了宋妤儿一眼，“怕你吃醋。”
“鬼才会为你吃醋！”宋妤儿瞪了姜武一眼，然后想了想，说，“我和你一起去吧，不管怎么说，江姑娘都是我的救命恩人，于情于理，我都应该去看看她的。”
“不必。”姜武并不希望宋妤儿再卷进这些事里面来。
毕竟，在江淮的认知里，江小湖可是为自己死的，宋妤儿这边要是说漏了，难免会埋下什么祸患。他们现在不在京城，最好还是要小心行事。
这般想着，他上前半步，咬着宋妤儿的耳朵跟她说了，宋妤儿听完后，有些愧疚的叹了口气，她也怕事情多变，只能忍下拜祭江小湖的心，目送姜武朝外走去。
殊不知，后窗下，江淮已经将所有事情听的分明。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的妹妹竟然是为姜武的夫人死的。
这说明什么……
那丫头真是傻啊！
想到当日妹妹冰凉的体温，惨白的脸色，胸前那道穿透的伤口，江淮忍不住捂住眼睛。但即便如此，眼泪还是流了下来。
此时此刻，他的心房好像有一把匕首在翻搅，不停戳刺。
他这妹妹怎么就这么傻！
爱一个男人竟然爱到了这种程度！
骨子里，他自然是想替妹妹报仇的，可是刺客已经死了，九皇子也已经死了，他总不能去杀姜武和宋妤儿吧……
他敢保证，他要是真那么做了，那么他的妹妹就算是从阎王殿逃出来，也一定要入他的梦，跟他好好谈谈人生的。
这般想着，他到底将满腹的心酸压了下去。
仰头在月下站着，过去很久，等到脸上的泪痕看不出来，心情也收拾得差不多，才往前院走去。
前院，姜武已经在等着了，看见他走过来，冲他颔首，“我们走吧。”
江淮嗯了一声，提醒姜武，“小湖是个洒脱的性子，喜欢的站得高一点，所以我将她埋在霞山最高峰，可能会有一点儿远。”
“无妨。”姜武冲他扯唇，露出一行洁白的牙齿。
江淮没有什么说的，两人直接往前走去，不得不说，霞山的路确实难走，尤其是晚上。几乎跟爬长满荆棘的陡坡没有什么区别。
姜武一直闷不吭声的走着，没有叫一句委屈。
江淮在前走着，心下对姜武的仇恨更淡了几分。
其实，他是有意挑最难走的路的。
他也是在跟自己打赌，要是姜武不怕困苦，跟他上了山，拜祭小湖，那他就放过他们一家三口。
不然的话，小湖就死的太不值了，纵然知道妹妹一定会来自己梦里跟自己说道，但他还是要将那一家三口杀之而后快。
终于，在寅时正，两人一前一后上了山。
江淮和姜武都是一身汗。
两人好好的衣裳也变得七零八落，尤其是袍摆，几乎没有一寸好的地方。
当姜武面无怨色的跪在江小湖面前，将所有她喜欢吃的菜摆在墓碑前时，江淮握着的铁拳一下子松开。
而姜武，到下山回到江淮的屋子，也不知道，他竟在无形之间化解了一场杀戮。
两人下山后，太阳刚好射出第一道霞光，姜武被那光晃花了眼睛，心中一动，不知是突发奇想，还是蓄谋已久的问了江淮一句，“你想不想替小湖报仇？”
“……什么意思？”江淮犹豫许久，才将心中的疑惑问了出来，十分不明白，姜武这葫芦里是在卖什么药。
“九皇子并没有死。”姜武语不惊人死不休，又说了一句。
这下，江淮彻底震惊了，不过震惊后，又明白了姜武的意思，嘴唇哆嗦着道，“你的意思是，把他交给我处置？”
姜武点了点头，顿了顿，又说，“我知道，在小湖死后，你心里一直憋着一口气，发不出来，不然也不会一直呆在这里陪着她……今次，我就给你一个机会，将楚贻廷交给你，你亲手替她报仇，如何？”
“好！”江淮颤抖着答应。
姜武没有再说话。
江淮这人，他虽然说不上喜欢，可不管怎么说，都是小湖的哥哥，既是小湖的哥哥，那也就算自己的哥哥。
他现在一个人在霞山隐居不算什么，可他还有妻子和三个孩子啊，总不能一直寄养在岳父家里，长此以往，孩子的舅舅舅母势必不乐意，到时候小湖的侄子侄女可就危险了。
这般想着，他决定先将这些想法压下来，一切等江淮处置了楚贻廷再说。
回到山下的草屋，宋妤儿和昭蓉已经醒来，两人都不会下厨，只能等着姜武回来，姜武倒也不怪罪，跟宋妤儿交代了一声，便去给他烧洗脸水，煮早饭去了。
宋妤儿已经跟江淮对上，再避来不及，只能硬着头皮，唤了声江大哥。
江淮一愣，继而颔首，“弟妹多礼了。”
宋妤儿笑了笑，然后带着昭蓉回屋。
用早饭的时候，是四人对坐，姜武在主位，江淮在末位。两人喝了两口酒，正说着话。
外面突然传进一阵男孩的叫声。
姜武过耳不忘，知道这声音是宋福宝的。
他正要起身出去，将所有不安定因素扼杀在摇篮中，可没想到，奶娘已经带着宋福宝走了进了。
看见桌子上的米粥蛋奶，她眼睛一亮，福了下身，然后讷讷的朝姜武道，“侯爷，福宝少爷饿了，能否给他些吃的，少爷每天早上都要和羊乳，吃蛋羹的。”
其实，要在平常，她这要求也不算高，可偏偏，现在是特殊情况，他们是寄宿，宋妤儿又在奔丧路上，就有些烦人了。
姜武朝宋妤儿看去，见她眉头已经皱起，当即冷笑一声，看向奶娘，“这屋子的主人可不是本侯，你跟本侯说有什么用！”
他这话一出，奶娘的脸色立刻就白了。喃喃的，说不出话，只将哀求的目光看向江淮，希望他能施舍一点。
可江淮是什么人，他瞧着宋妤儿和姜武的脸色，就知道这奶娘和孩子不是什么讨喜的人，朋友的敌人自然也是自己的敌人，当即道，“不好意思，乡野山间吃的东西少，我们也只够三个大人一个孩子吃。”
奶娘想说，就不能给孩子匀点，毕竟你们是大人，得尊老爱幼不成，可话还没说出口，就被姜武阴寒的目光给瞪的吞了下去。
而宋福宝，一直以来，被宋昆和徐未摘惯得都是天王老子的性格，眼下又饿的狠了，见所有人都在吃，就是不给自己吃，直接上前，就要把桌子给掀了。
江淮的位置离门口最近，又是个练家子，你说他怎么会让你一个半大的孩子在自己的地盘上撒野，当即一挥手，宋福宝就被掌风扫了出去，一下子跌在奶娘怀中。
奶娘眼中被惊惧充斥，算是彻底明了，这一桌子人都是自己惹不起的，只能连哄带劝，带着宋福宝往外走去……
从头到尾，宋妤儿都没说过一句话，只是眉头，始终拧的紧紧地。
昭蓉知道爹娘的脾气，也没说话，只是桌上的东西，却不想吃了。
宋妤儿是何等聪慧之人，一看她皱巴巴又微带难过的脸，就知道她是被自己和姜武的冷漠吓到了。
无声叹了口气，给她碗里添了个蛋，温柔道，“蓉蓉，再吃些。”
“嗯。”昭蓉心不在焉的应着，只是东西吃到嘴里，再也没有之前的甜美。
用完早饭，姜武一行人就要离开，往出走时，昭蓉趁三个大人话别，不动声色的从桌上拿了只鸡蛋，放进袖子里。
再回到车队时，又借口嘘嘘，让宋妤儿先上车，然后跟碧痕去了车队后面。
奶娘和宋福宝坐的正是最后一辆车，昭蓉经过车子时，回头吩咐碧痕，“姐姐，我突然想起，没有带草纸，你能不能回去帮我拿几张，我就在这里等你。”
碧痕想了想，嘱咐了句让她不要乱跑，就快速往自己的马车走去。
昭蓉则在碧痕走后，不动声色的爬上了宋福宝的马车，她钻进车里，将袖子里的鸡蛋拿出来，送到福宝面前，“你不是要吃吗，给你！”
“拿过来！”宋福宝见到鸡蛋，眼珠子一下子瞪大了，一颗鸡蛋下肚，觉得不够，又朝昭蓉张开手。
昭蓉一愣，“我只带了一颗出来。”
“吝啬鬼！”宋福宝骂了一句，他想想刚才的画面就恨的狠，那么一盆子的鸡蛋，可是他那个姐姐一个都不给他。
现在这个外甥女过来，也只给他一颗，正应了奶娘说的哪句话，越有钱越抠。
这般想着，他对昭蓉的怨气更大。
昭蓉被他这样瞪着，有些委屈。
想说理，可是又怕碧痕姐姐回来找不到自己。
没办法，只能忍下这口气，扁了扁嘴，转身要往外走。
她不知道的是，她家教好，是忍的下这口气，别人可就不一定了。
只见宋福宝在她转身后，就以最快的速度朝她走来，然后在她撩开帘子后，飞起一脚踹在她屁股上。
可怜昭蓉，刚踩到车梯，就被一阵猛力往前一踹，下一刻，她尖叫着朝下滚去，仰面朝上，重重摔在地上。
碧痕当时已经拿了草纸，离昭蓉只有二十来步，她瞪大眼睛，一面向前跑，一面眼睁睁你看着昭蓉落地。
待她跑上前，只见昭蓉已经昏了过去，而挨着地面的脑后，渗出一大片血迹。
“蓉小姐，蓉小姐！”碧痕激动的叫着，一面试图喊醒蓉蓉，一面回头招呼随行的侍卫去请侯爷和夫人。
姜武听到消息，很快就带着宋妤儿过来了。
姜武扶着宋妤儿，难免走的慢些。
等两人到跟前，宋妤儿还没开口，乍一看到那些血迹，就先晕了过去……

073 姜哥哥发怒，一巴掌打掉几颗牙
宋妤儿一晕，姜武手里顷刻多出一个人来。他眸间一片暗沉，紧紧抱着宋妤儿，不知是该掐人中将她弄醒来，还是应该让人送回马车上躺着。
碧痕注意到他的犹豫，说时迟那时快，直接将宋妤儿从姜武怀中抢过来，疾声道，“奴婢看着夫人，侯爷快去寻沈姑娘。”
沈莘和碧痕轮流值夜班，现在正在马车里补觉。
姜武听她这么说，回头还没出口吩咐，流风已经转身，运起轻功往沈莘所在的马车走去。
沈莘过来时，昭蓉枕下的血迹又泅开一滩，但是谁也不敢妄动，只生怕加重小主子伤情。
再说沈莘，她被流风一路扛过来，看见面前的场景，也是愣了，几乎二话不说的蹲下身子，替昭蓉把起脉来，把完脉，又翻开她眼皮子看了下，然后才去处理她脑后的伤口。
说来也是不巧，昭蓉掉下马车时，正好磕在一颗石子上，那石子有一半陷在底下，朝上的一半刚好是椭圆形，有些锋利。
所以，昭蓉后脑勺直接被割开一道口子。
沈莘用了很大力气，才替她止了血，跟着又替她检查起身上其他部位，确定没有骨折，只是些擦伤，才让姜武抱着女儿上了马车。
沈莘急着去煎药，没有空理会留下的烂摊子，但是流风就不同了。
不管是宋妤儿还是昭蓉那里都用不上他，他比照着地上的血迹，直接上了宋福宝所在的马车，帘子被他撩了起来，下一刻，奶娘呈土色的面容露了出来，还有宋福宝气鼓鼓的脸。
“蓉小姐是被你们推下去的？”流风猜测着。
他的气势太过威严，别说宋福宝一个小孩子，就是奶娘作为大人都怕得不得了，她讷讷的看着流风，嘴唇哆嗦，却说不出话来。
流风冷哼，将目光落在宋福宝脸上。
以他的了解，这奶娘胆小怕事，又寄人篱下，是不至于做出伤害主家孩子的事情的，但是这个宋福宝就不一定了，尤其是他脚下还扔着一些鸡蛋皮。
对于这辆马车的供应，根本就没有鸡蛋，只有一些白水和干粮。
那么鸡蛋皮是从哪里来的，很明显，应该是昭蓉带上来的。
流风推测着，看向宋福宝的眼神如寒冰一般。
宋福宝被他吓得狠了，哇的一声大哭起来，用力揉着眼睛道，“你们都是坏人，活该摔死，活该！”
流风听一个小孩子竟然说出这么恶毒的话，整个人如遭雷击，他抿紧了唇，拳头捏的咯嘣作响。
“宋福宝！你再说一遍！”
情急之下，他已经顾不得这个小孩的身份，只知道昭蓉是侯爷和夫人的命根子。
宋福宝被他威胁着，哭的更狠了，但是刚才的话，到底不敢再说一遍。
流风又看向奶娘，用一种打量死人的眼神。
奶娘在下浑身都哆嗦起来，小声又慌忙的解释，“不管奴才的事，真的不关奴才的事！”她摆手，低声的辩解，“是福宝少爷把蓉小姐推下去的，跟我没有任何关系，我要是知道他会突然推人，我肯定会阻止的！”说着，她竟哭了起来，也不管鼻涕还是眼泪，一股脑的往出流。
流风看的恶心急了。
冷笑一声，道了句“谁都脱不了关系！”然后转身下了马车。
“你们看着这辆马车，不许里面的人出来，也不许一只苍蝇飞进去！”流风跳下车后，吩咐随车的侍卫。
侍卫纷纷点头答应，都打出十二分精神来。
流风则朝前面的马车走去，姜武还是昭蓉的马车里，他单膝下跪蹲在昭蓉身边，眼里尽是痛苦。
“蓉蓉、蓉蓉……”他轻声唤着，伸手将孩子紧皱的眉头抚平。
心中憋着一团火，却因对孩子的担心，而无处发泄。
他不明白，为什么上天对她的女儿要这么残忍，年幼之时，没有双亲照顾，吃尽了苦头，好不容易被他接回家，又被挂在凌云峰顶，差点丢了性命，后来好不容易养好了，可结果呢，天花又来了……那般凶猛的急症险些又要了孩子的命，谢天谢地，到底还是治好了，谁知道……竟然又出了这么一码子事。
姜武真是想骂一句老天。
昭蓉紧紧的逼着眼睛，她感觉不到外界的一切声响情绪，好像去了另个世界一样，一动不动。
姜武陪着她，在她身边跪了很久。
知道沈莘将你药煎好。
她端着药碗上了马车，唤了声侯爷。
姜武抬头，见是沈莘，点了点头，伸手要将药碗接过，沈莘对他有些不放心，勉强扯了下嘴角，道，“还是我来吧，侯爷你可能不太会服侍人。”
姜武一想也是，干脆起身，给沈莘腾开一点地方。
沈莘坐下后，舀了一勺药，吹凉后，送到昭蓉唇边，可昭蓉昏睡着，根本不能吞咽。几乎每一勺药都落在了昭蓉的嘴唇外面。
沈莘见状，也是极了。
姜武皱起眉，“药喂不进去，这可怎么办？”
沈莘也皱起眉来，她想了片刻，吩咐姜武，“我看着附近有许多紫竹，侯爷若是不嫌弃偏远，不如去帮我找支打通的竹节来，要细一点儿的。”
姜武着急上火着，一时没明白沈莘的意思，不悦的看了他一眼，“都什么时候了，要什么竹子。给蓉蓉喂药才是要紧。”
沈莘楞了一下，然后弄懂了姜武的迟钝，轻启朱唇，将自己的意思解释了一番。
姜武听完后，才明白，她是想利用打通的竹节来给昭蓉喂药。顿时，明白过来，说了声稍等，就翻身出了马车。
他刚下马车，迎面就碰上匆匆而来的宋妤儿，宋妤儿已经醒过来，她红着眼眶，跌跌撞撞的下了马车，就朝昭蓉的马车赶来。
两人相对，姜武点了点头，就朝不远处的山林走去。
宋妤儿不明白他的意思，不过也没多想，转身踩着车梯上了马车。
马车里面，她一看见昭蓉面如土色的小脸，整个人都不好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沈莘一回头就看到宋妤儿泪凝于睫的模样，无声的叹了口气，道，“夫人放心，我一定会尽我所能医治小姐的。”
“谢谢。”宋妤儿哽咽着说道，顿顿，又看向沈莘手里的药碗，问，“沈姑娘这是要给蓉蓉喂药？”
沈莘答应了一声，跟着又将自己现在的窘境跟宋妤儿说了一遍。
宋妤儿想了想，提出，“不如交给我来喂。”
药这东西，还是要早点儿和，趁热的话，效果想必也更好一点儿。
沈莘没有直接将药碗交给宋妤儿，而是问，“你有办法？”
宋妤儿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朝她伸出手，道，“你就让我试试吧。”
沈莘不忍拒绝她，只好将药碗送到宋妤儿的手里，宋妤儿接过后，也顺便替代了沈莘的位置，然后轻抚着昭蓉的小脸，将药灌到自己嘴里，接着再哺给昭蓉。
如此，一口接一口，汤药终于全部为了下去。
沈莘松了口气，将药碗接过，无声的退了下去。
等姜武拿着竹节回来后，见整个车里，只剩下宋妤儿和昭蓉，有些发愣，“沈姑娘呢？”
宋妤儿，回头，哀戚道，“我替她喂了药，她先出去了。”
“嗯。”姜武答应了一声，然后坐到宋妤儿身边。
两人谁都没有开口说话。
宋妤儿如霜打了的茄子一般，垂头丧气，眼里尽是悲哀。
姜武自己心里也憋着一股子火，就算开口，也劝不了她。
索性一直沉默着。
后来不知过去多久，宋妤儿突然开口，“紫金护身符没有带出来，我留给了宣儿。”
姜武也想起了护身符一事。
当即脸色更白。
沉顿良久后，才再次开口，也不知是安慰宋妤儿，还是安慰他自己，“有沈姑娘在，应该也是可以的。”
为今之计，也只有依赖沈莘了。
只是这么一来，车队的行程就要慢下来了。
两人谁都知道，但是却没有人开口提。
后来，马车里的气氛太过压抑，姜武跟宋妤儿打了个招呼后，往外走去。
不远处，流风一直都在等姜武，见他下车，并且没有做事的意思，立刻迎上前来，道，“侯爷，蓉小姐坠车一事，卑职已经查清楚了。”
“哦？”姜武抬头，眼中露出一抹狠厉。
流风吸了口气，道，“是被宋福宝推下马车的。”接着，又将昭蓉给宋福宝送鸡蛋吃的事说了一遍。
姜武听到鸡蛋二字，几乎立刻想起早上在江淮院子时，发生的那一桩事。
此时此刻，他的内心，出了震怒，其实还有一丝后悔。
他在想，要是早知道昭蓉会因为一颗鸡蛋被推下马车，那他当时一定不会严词拒绝奶娘的要求。
可是现在已经迟了。
事情后果已经造成。他唯一能做的，只是替女儿出气。
这般想着，他一脸冷漠的吩咐流风，“去将那两个人从马车上请下来，让他们穿中衣跪在马车下面，蓉蓉什么时候醒来，他们什么时候再起来。”
言下之意，昭蓉要是醒不过来，那两个人可就要跪到死了！
流风闻言，干脆的答应一声，转身就去执行。
眼里，没有一点对那两个人的同情。
不过多久，一老一小就被拖到了昭蓉所在的马车之下，奶娘身上的外衣已经被扒光，寒风瑟瑟中，她可怜兮兮的跪在车下，而宋福宝却在哭叫，就是不肯跪下。
姜武看见他这撒泼模样，走上前去，扬手就是一巴掌。他的力道极大，宋福宝好几颗牙都被打飞出去。
小小的人儿，整个都愣住了，像是看见杀神一般，大声嚎叫着。
“不许哭！”姜武厉声说道，眼中闪烁着杀人的光芒。
宋福宝被慑到，立刻止住了哭泣。
“好好给我跪着！”姜武又说了一边，看着他的眼神更加可怕，声声威胁道，“不然的话，我就打死你！”
宋福宝送小到大被娇宠惯了，还没见过敢跟他置气的人，再加上姜武实在太凶残，颇有种被吓傻的感觉，跪在那里，一动都不敢动。
而马车里，昭蓉浑身已经发起烫，全身上下，皆烧的通红。
宋妤儿急的不停掉眼泪，她轻轻唤着姜武的名字。
姜武听力多好，一听到她的轻唤，立刻回身又上了马车，打起帘子进去，却发现昭蓉脸已经烧成红色。
“怎么会这样！”姜武不可置信的说着。
宋妤儿已经哭成泪人，一句解释都说不出来，姜武无奈的将她揽进怀中，然后回头吩咐守在外面的流风去请沈莘。
沈莘匆匆回来，看见昭蓉身上的变化，也是吓了一跳，发热，她是早就料到的，可是没想到竟然会这么快。
她的汤药才煮了一般，还得半个时辰才能好。
眼下想保住昭蓉，只能生理降温，这般想着，她抬头看向姜武，“侯爷，车队里可有烈酒，冰块？”
“没有。”姜武摇头，他们失去奔丧的，带酒并不合适，至于冰块，就更不可能了。
听姜武这么说，沈莘脸色一下子沉下来，道，“我早就猜到小姐会发烧，所以刚才一离开，就把药给煮上了，现在还有半个时辰才好，可是看小姐这样子，是等不及的……小姐年纪小，绝不能这么烧下去，不然就算随后保住性命，也……”也会变成痴儿。
后面一句话，沈莘并没有说出来，可宋妤儿和姜武无疑是明白的。
两人眼中都露出一抹痛苦。
跟着姜武沉声开口，道，“眼下，我们只能再求助江淮了。”
宋妤儿刚才是情急，没有反应过来，现在听姜武一说，也明白了他的意思，江淮的住所是这附近最近的民居，也是唯一能找到酒的地方。
“就这么办！”她毫不犹豫的说道。
姜武颔首，连带被子一起抱着昭蓉就往车下走去。
宋妤儿紧随其后，沈莘则要照顾自己的汤药，在暂且没跟着一起去。
到江淮的房子后，江淮一脸震惊的看着姜武和宋妤儿，“你们还没走！”
宋妤儿眼眶还红着，小声道，“蓉蓉受伤了，一时之间只怕走不了……她发着高热，我们夫妻想找江大哥借个地方，借点儿酒。”
江淮听宋妤儿这么一说，这才注意到姜武怀中昭蓉。
连忙道，“进来吧，我去拿酒！”说着，就走开了。
三人进去，刚将昭蓉安置下，江淮就带着一坛子酒跟一只瓷碗，一条新的手巾走了进来。
他将东西放在炕沿，交代宋妤儿，“弟妹，东西我放在这里了。”
宋妤儿回头，感激的看了他一眼，然后交代姜武，“你出去替我谢谢江大哥。”
姜武也知道给女儿擦身体是宋妤儿的事，没有多话，深深的看了她一眼就就往外走去。
宋妤儿则用力全力打开酒封，然后倒了一碗，沾湿手巾后，替床上的昭蓉擦起身子来。
昭蓉身上的温度又高了一些，宋妤儿轻轻一碰，她就皱起眉来。
她忍着泪，一遍一遍替女儿擦着身子。
但是蓉蓉身上的温度，却一直没有就降下去的意思。
半个时辰后，沈莘回来了，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药。
“夫人，药煮好了。”她上前，用手打着扇子，想用最快的速度把药吹凉。
宋妤儿却等不及，直接接过药碗，就往嘴里灌去。
沈莘愣住了，正要喊一句不要，却见宋妤儿痛苦的皱起眉来。
嘴里的药实在是太烫了，但是她没有等待的机会，过了会儿，药跟体温温度差不多时，她直接哺给昭蓉。
这般喂药的法子，沈莘还是第一次见，整个人都被震撼到了。
不过这样，喂药的速度确实快了不少。
只是可怜宋妤儿，一碗药喂完，她连话都说不出，一嘴的燎泡。
沈莘担心她，又出去给她拿了碗凉水，一盒烫伤药膏。
宋妤儿噙了口凉水，又抹了烫伤膏，嘴上的灼热感才去掉。
接着，沈莘转身又往外走去。在堂屋给江淮和姜武行过礼后，问江淮，“江先生可知道，附近哪里有冰块。”要知道，冰块的降温效果也是极好的。
只是冰块一事，倒是把江淮给难住了，他赧然一笑，“实不相瞒，这山里夏天也凉快的很，我还从来没有用过冰块。”
顿了顿，又说，“不过，附近的城镇应该有吧，只是我担心，冰块拿回来，已经化成一滩水了。”
姜武想着也是，不过昭蓉的病实在拖不得，他想了想，又换了种问法，“那附近有的，最凉的东西是什么？”
江淮想了片刻，突然眸光一亮，道，“我记得，霞山上，好像有一处寒潭，那里面的水凉的很，人在夏天掉下去，都会给冻死。”
姜武心中一喜，“还请江大哥带路。”
江淮点了点头，起身取了几只水囊就跟姜武往外走去。
半个时辰后，两人再回来，没人腰间要挂着四只水囊。
他们是用最快的速度跑回来的，水倒在盆里时，还汩汩的冒着寒气。
姜武把铜盆递给沈莘，沈莘满意的往里走去。
接着，她又接替宋妤儿被昭蓉降了几个时辰的温。
一直到当日半夜，昭蓉身上的温度才有所退去，期间，姜武和江淮又打了好几次寒潭的水。
温度降下后，昭蓉缓缓的睁开眼，像是累极，看着宋妤儿，喃喃的喊了声娘亲。
这一声轻唤，令宋妤儿只觉内心酸楚，恨不能一把将她拥入怀中。
“蓉蓉乖……蓉蓉真乖！”宋妤儿轻轻抚上她的脸，正要和她再说几句话，可昭蓉眼一翻，竟然又睡了过去。
宋妤儿转头看向沈莘，眼中尽是急迫。
沈莘扯了下唇，安慰道，“能醒来就是好的，我陪夫人继续看着，要是后半夜，再不高热，该就保住了。”
宋妤儿点了点头，两人都是一夜未眠。
幸运的是，温度真的没有再升高。
天亮时，宋妤儿眼底一片鸦青色，沈莘心疼她，想让她睡一会儿，可宋妤儿却不答应，她微弱的笑了笑，低声道，“我得等蓉蓉醒来，第一眼就让她看见我。”
沈莘劝不动，只能出去替两人打洗脸水。
幸运的是，姜武是个知冷知热的，一出去，手里就被他塞了一盆洗脸水，她接过时，他又交代了一句，“厨房里早饭已经做好，随时来吃。”
沈莘说了声谢侯爷，然后端着水盆进内间，伺候宋妤儿昭蓉擦过脸后，自己简单的也擦了一下。
随后，听姜武的吩咐，将早饭端进里间。
宋妤儿实在没有胃口，沈莘劝了很久，她才肯用下半碗粥。
昭蓉是在辰时正醒过来的，如宋妤儿所愿，她一睁开眼就看到守着她的宋妤儿。
“娘亲！”昭蓉软绵绵的叫了一声，跟着小小的抱怨了句，“蓉蓉好疼……”
“那娘亲给蓉蓉吹吹好不好……”说着，弯了弯腰，在她伤口处轻轻吹了两下。
昭蓉还是疼，可她更怕宋妤儿担心的眼神，顿了顿，眸光闪烁着道，“娘亲，蓉蓉好饿……”
“那娘亲喂蓉蓉喝粥好吗？”
“蓉蓉想吃肉……”昭蓉撒娇。她小时候过的日子太苦，回到侯府后，总是忍不住多吃肉。
宋妤儿想了片刻，正要答应，可话还没出口，就被沈莘给抢白了，沈莘也弯下腰，看着昭蓉道，“小姐，你现在大病初愈，只能喝粥，吃肉会让你的伤好的很慢很慢……这样你娘亲会一直一直都很担心你，不吃饭也不睡觉，你希望娘亲这样吗？”
蓉蓉眨了眨眼睛，心酸道，“蓉蓉不想这样。”
“那你答应沈姐姐，在伤好之前，就先喝粥，然后我们再吃菜，再吃肉肉好吗？”沈莘一句一句诱哄这昭蓉。
昭蓉是真的心疼宋妤儿，只能答应沈莘的要求，点头道，“好，蓉蓉听沈姐姐的，先吃粥，再吃菜，最后再吃肉！”
“小姐真乖！”沈莘在昭蓉额头上轻抚了一下。回头给了宋妤儿一个眼色。
宋妤儿会意，出去找了姜武，特意将喂饭的机会留给姜武。
姜武只有一只手能用，宋妤儿便为他拖着粥碗，三个人合作，其乐融融。
沈莘看着，露出幸福的笑来。
现在，她只希望蓉蓉是真的健康，脑子里没有淤血，也不会留下任何后遗症。

074 宋老夫人算计蓉蓉，婉婉大怒
因为昭蓉的伤病，奔丧的进程自然被拖慢下来。
宋妤儿心中无奈，却也生不出怨气。
至于这桩事情的始作俑者，宋福宝，他一直在马车外跪了整整一天一夜，等昭蓉醒来时，才被人扔回车里，这时，整个人都不好了，额头滚烫一片。
奶娘在他身边靠着，眼中一片恐惧，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她明白，这要是在以前，就算是拼死，她也要替小少爷去求药，可是现在，她真的不敢……姜侯爷，实在是太可怕了。
她想到那张脸，整个人就浑身发冷。
宋福宝已经晕了过去，他又饿又痛苦，睡梦之中，一直喃喃的喊娘亲，喊难受。
但是根本没有人理会。
别人也不知道他已经严重到这种程度。
次日，中午，侍卫奉命来送饭，才发觉不对，扔下两只馒头，一壶水后，转而去了江淮的房子。
姜武听闻侍卫禀报，说实话，他是真的不想替宋福宝诊治，那个孩子是宋昆的血脉，又伤了他的掌上明珠，他恨不得一脚踹死他。
可话要出口时，又忍不住想，那到底是个孩子，而蓉蓉现在也没什么事情，就当给她积福了吧！这般想着，他抬头复杂的看了侍卫一眼，吩咐，“去找沈姑娘拿些退热药给他！”剩下的就生死由命了。
“是，侯爷！”侍卫领命离开，转而去找正在给昭蓉煎药的沈莘。
沈莘刚好把药煎好，听闻侍卫要替宋福宝拿药，眼中闪过一抹不快，然后扫了眼炉子上剩着的药渣，道，“你兑点儿清水，给他端过去吧。”
害了蓉蓉的人，就算姜武要放过，她也不想放过，那药渣自然是有效的，可效果绝对不会太大。说白了，还是看他的运起，要是运气好，就保住一条命，要是运气不好，那也怪不得别人……
小小年纪就如此凶狠，被折腾也是活该。
侍卫是姜武的人，心里其实也看不上宋福宝，他朝沈莘点了点头，照着她说的做了，提着药罐子去了宋福宝所在的马车。
他掀开帘子时，看见奶娘正在吃馒头，手里已经剩下小半拉，看样子，竟是一点儿都不给她的小主子留。
“哼！”他冷笑一声，对这个刁奴也没有好印象，直接将药罐往车上一放，冷声威胁她道，“好好伺候你的小主子，他要是活着，我们侯爷自会饶你一条狗命……否则的话，就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奶娘听侍卫这么说，心一下子又提了起来。
她还以为，那姜侯爷是想直接将宋福宝弄死呢，没想到，竟然还想留他一命。
这般想着，她往嘴里塞的馒头再也吃不下去，索性放在脚边，勉强的朝侍卫笑了笑，保证道，“奴婢已经好好伺候福宝少爷，惯爷您就放心吧。”
侍卫没什么不放心的，他看着她又冷笑了一声，然后才转身下车。
他一走，马车里，奶娘暗暗低咒了几句，然后无奈的拿起药罐，一口一口的给宋福宝喂药，宋福宝喝下去，她就捏着他的鼻子硬往下灌。
弄到最后，总算喂下去半碗。
药喝够了，温度还没有退下，到晚上时，奶娘整个人都极了，她只是徐未摘请来的长工奶娘，又不是死契婢女，她家里也是有汉子孩儿的，哪里愿意陪着宋福宝丧命。
心一狠，干脆将半罐子汤药，全部给宋福宝喂了下去。
喂完后，她整个人都脱力了，靠在马车壁上，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
第二日早上醒来，她大惊，下意识的扑上前去，探宋福宝的鼻息，确定他还活着，才松下一口气，跟着，又将剩下的一点儿汤药末全部喂他吃了下去。到最后，竟是一点儿都没浪费，整个中药罐子都空了。
而宋福宝，在午时才幽幽转醒，精神有些差，一睁眼，就捂着肚子，弱弱的说要放水。
奶娘一想，这孩子昨晚喝了半罐子药，确实憋得厉害，指了指外面，道，“去吧。”
“奶娘不抱着我吗？”宋福宝被打掉了好几颗牙齿，说话有些漏风。
奶娘沉顿了一会儿才听了个真切，然后冷笑一声，不悦道，“你都这么大了，还不会自己放水？”
宋福宝从来没见过奶娘这副样子，要是在以前，肯定就撒泼了，不过前天，被姜武狠狠的收拾了一顿后，他也知道，现在这个地界儿，轮不到他爹娘作主，更轮不到他撒泼。因此只是怨恨的瞪了奶娘一眼，就往外走去。
马车外，自然有侍卫守着，宋福宝看见那些佩戴着刀剑的人就恐惧的不行，肥胖的双腿不停颤抖，惊动了守马车的侍卫，侍卫狠狠瞪了他一眼“你出来做什么？”
“我，我想放水……”宋福宝颤颤的说道，内心十分恐惧。
侍卫听他这么说，指了指不远处的荒地，道，“自己下来，去那边！”
“知道了。”宋福宝说着，颤颤巍巍的下了马车，捂着肚子，正打算往那片荒地跑去。可没想到，刚一落地，他整个人的身子就到了极限，只听一阵唰唰唰的声音，下一刻，他整条裤子都湿了。
宋福宝尿裤子那一瞬间，整张脸都红了，他浑身颤抖着，看着近在眼前的两个侍卫，只生怕他们生气，再将自己打一顿。
侍卫也没想到宋福宝竟然是个憋不住尿肚子的，相视一眼无奈道，“水既然已经放过了，那你就回去吧，没事不要再出来。”
宋福宝没想到那两个人竟然没有打骂他，心下一激动，不用两人催促，就爬上了马车。
他进了车厢，奶娘下意识的朝他看去，冷冷问了句，“这么快？”
宋福宝有些不好意味，也不敢再窝里横，弱弱道，“我尿裤子了！”
“尿裤子！”奶娘听玩，这才发现空气里若有若无的飘荡着一股子尿骚味。
顿时，整个人都不好了，狠狠的剜了宋福宝一眼，“把裤子脱了，扔出去！”
“那我穿什么！”宋福宝抖着腿，一月份的天气，还是十分寒冷的。
“先把垫子盖上！”奶娘在徐府养尊处优惯了，根本闻不得这腌臜的味道，将手边的一块垫子扔给宋福宝。
宋福宝怕她阴沉沉的模样，不敢违抗，只能认命的脱下裤子，扔了出去……
没多久，姜武得到宋福宝转危为安的消息。
他面色更阴沉了，没想到那小子也是个命长的。
整个车队一直在霞山下休整了四五天，等昭蓉头上的伤口结痂了，才继续往前走。
又过了两天，赶在正午，天气最暖和的时候，一行人进了南安县城。
半个时辰后，停在金鱼巷宋府外。
门楣上的白幡还没撤去，只是大门紧闭着。
宋妤儿和姜武下车后，沈莘抱着昭蓉也下了车，一行人又上前去敲门。
门打开后，是一个陌生的童子。
童子见宋妤儿面容清丽，绝色倾城，利落的打了个千儿，问，“您就是大小姐，您是姑爷吧？”
宋妤儿点了点头，“领我们进去！”
“是，大小姐。”
童子答应一声，领着几人就往府内走去，剩下人，则是被安排去了客栈。
进府后，宋妤儿直接被领到了后宅。
宋昆虽然从高位退下，但是家中的银钱却不少，他们住的院子足足有刘进。
一处叫作福安堂的院落，宋妤儿一进去，就看得出，这是宋老夫人所住的地方。
果然，一进门，就看见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迎了上来，扑向她，口中你喊着妤儿。
宋妤儿已经很久没有见宋老夫人，一时又涌出许多复杂的情绪。
她被老夫人抱着，过了很长时间，才被放开。
几人分别落了座，老夫人的眼眶还是通红不已，不用宋妤儿问起，就将宋昆在南安县这大半年的光景说了个通透。
宋妤儿晓得，她爹是因为抑郁，才慢慢生了病，直到药石罔效，一时之间，也不知道是该痛，还是该怨。
只是低着头不说话，良久后，才轻轻的说了句，“我想去拜祭爹爹。”
宋老夫人闻言，又红了眼眶，喃喃道，“知道你想见他最后一面，所以祖母打算等你看了他之后，再下葬。”
宋妤儿点头。
老夫人想起身亲自作陪，却被宋妤儿拒绝，她抬眉，看了春芳一眼，低声道，“就劳烦春芳姐姐陪我走一趟了。”
春芳听宋妤儿这么说，下意识的看向老夫人，见老夫人也点头，才朝宋妤儿福身，温婉道，“大小姐客气了，奴婢陪您走一趟吧。”说着，就朝宋妤儿走去。
宋妤儿点了点头，将怀中带着帽子的昭蓉往前带了一步，冲老夫人道，“来的路上，出了一些事故，蓉蓉这孩子身子不太好，就不过去了，有劳祖母照顾片刻。”
宋老夫人一听事故，有心想问个究竟，但是看宋妤儿一脸悲色，却是没有立即开口，朝她点了点头，绕后将昭蓉招了过去。
找容纳对宋老夫人印象深刻，倒是不认生，走过去，甜甜的又喊了生曾祖母。
宋老夫人被她喊着，多日来枯寂的心如同被浇灌了能使枯木逢春的神仙水一般，含了笑，将她揽进怀中，心肝宝贝的叫着，又道，“曾祖母可想死你了。”
昭蓉在她怀中依偎着，笑的含蓄。
过了会儿，老夫人似乎注意到了她额头上的汗水，道，“已经进了屋子，怎么不把帽子摘了，看看，都热出汗了。”
昭蓉想到头上的帽子，脸上露出一份不愉快，低下头，小声道，“蓉蓉的后脑勺受了伤，没有头发。”
“受了伤，到底怎么回事？”老夫人一下子激动起来，急切的问道。
昭蓉眼珠子转了转，不知道该怎么说，半晌后，才措辞好，然后将她和宋福宝的恩怨说了一遍。
谁知道，宋老夫人听完后，却没有立即安慰她，而是着急地问，“蓉蓉你说，福宝也被带过来了？”
昭蓉一愣，她没想到宋老夫人会问都不问自己的伤，只关心宋福宝。
良久后，才在她殷切目光中，点了点头，道，“爹爹和娘亲将他带过来了。”
“那福宝现在人呢？”老夫人又问。
昭蓉想了想，道，“在悦来客栈中安置着。”
宋老夫人一听，有点儿不太高兴，明明是他的孙子，怎么就被安排在了客栈里，当即唤了近身的嬷嬷进来，让她带人走一趟悦来客栈，将福宝少爷接回来。
吩咐完，她再将目光落在昭蓉脸上。
才发现它的不对劲。
无声叹了口气，宋老夫人也觉得自己刚才是着急了，竟然忽略了身边这个小的，顿顿，不太自然道，“你舅舅是个可怜的，你祖父过世了，他这个独子总要回来看一眼的，放在外面，总是不像话。”
昭蓉眨着眼睛，不说话。
宋老夫人就见状，又端出笑来，哄道，“不过你们总是嫡亲的血脉，蓉蓉听祖母的话，以后一定要好好孝顺舅舅。”
“……”昭蓉还是不说话，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这个祖母和以前不太一样了。
好像，更在乎舅舅。
她一直沉默着，老夫人不免尴尬起来，无奈的叹了口气，问她，“蓉蓉可是怪舅舅推你下马车。”
昭蓉点了点头，“背后害人总是不对的。”
“傻孩子，什么背后害人！”宋老夫人不悦的嗔了昭蓉一眼，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那是舅舅跟你闹着玩儿的，你一个小辈，不好记他仇的。”
“可是祖母……”昭蓉想说宋福宝性子真的不好，下手又狠毒，可偏偏不知该怎么称呼，反正她实在不想喊那个欺负自己的胖子做舅舅。
“怎么了，你还真怪上你舅舅了？”老夫人有些厌烦昭蓉的不识趣。暗想，到底是养在乡下的，就是不识大体。
昭蓉被宋老夫人逼的红了眼眶，眼看着，泪水就要落下。
宋老夫人心里有些烦躁，强忍着心中不悦，扯了个笑，道，“曾祖母只是随意跟你说说话儿，教你做人的道理，你怎么哭上了。”
昭蓉经老夫人这么一说，心里更加酸楚。
这时，宋妤儿拜祭完生父，匆匆赶回福安堂。
她和姜武一进门，就看到女儿通红的眼眶，忙迎上去，问她，“蓉蓉这是怎么了？”
昭蓉看到宋妤儿心疼的眼神，嘴一扁，就大声的哭了出来，哽咽道，“娘亲，曾祖母说蓉蓉不孝顺舅舅……可是蓉蓉分明对舅舅很好，还偷鸡蛋给他吃……是舅舅不好，欺负蓉蓉。”
“……”宋妤儿也没想到老夫人竟然会与蓉蓉说起宋福宝，再加上蓉蓉话里流露出的意思，登时，整张脸都变了，她一面将蓉蓉抱在怀里哄着，一面生气的看向宋老夫人。
宋老夫人被宋妤儿这么看着，有过片刻的心虚，不过也只是一瞬间，很快，她的目光又变得堂堂正正起来。看着那扎眼的一家三口，辩解，“难道我说的不对吗，蓉蓉不管怎么说，都是做晚辈的，不管长辈怎么样，都轮不到她置喙，孝顺也是应该的……还有你们两个，我还没问，为何我宋家孙子到你们府里，竟然连口热饭都不给吃，你们这是对待自己嫡亲弟弟的态度吗……要是你爹在，他非得打死你……”
“祖母说够了吗？”宋妤儿怀里抱着昭蓉，女儿的泪水已经浸湿她的冬装，她冷眼看向宋老夫人，一字一句的反应，顿了顿，又道，“要是说完了，我们就先离开了，您家庙大，我们这些小神不敢多留，怕折寿。”说着，用力抱起昭蓉，就往外走。
姜武没有说什么，只是在走之前，凉凉的看了老夫人一眼。那目光中，包含了太多的情绪。
宋老夫人眼睁睁看着那一家三口离开，整个人气到极点。
挥手，就将炕桌上的东西全部摔了下去。
随后，春芳疾步走了进来，看到满地狼藉，匆忙问道，“老夫人这是怎么了？”
宋老夫人抬头看了春芳一眼，正要吐槽两句宋妤儿和姜武的不孝，结果还没来得及开口，先前被遣出去接宋福宝的婆子灰头土脸的走了进来，那模样，一看就是给人吃了剐落。
宋老夫人眼神一凛，“怎么回事，我的乖孙呢？”
婆子低下头，尴尬道，“孙少爷被姑爷的侍卫看着，他们不肯放人！说是孙少爷伤了姜侯爷家的大小姐。还没清算呢！”
“孽障！”老夫人一听姜武和宋妤儿竟还要跟宋福宝算账，整个人是又急又怒，，下了罗汉床，就要亲自去客栈走一趟。
春芳无声叹了口气，上前扶着老夫人，道，“您现在身子还未好全，怎么出门！”
“那也不能让我的乖孙落在旁人手里吃亏！”老夫人铁了心的要亲自走一趟。
春芳心想，自家老夫人真是越老越糊涂，连亲疏都不分了，但是也只敢想想，并不敢说出来。只是紧紧的搀着老夫人，继续娓娓劝道，“孙少爷的事儿哪里用得着老夫人您担心，您莫不是忘了，大小姐可是您亲手带大的，她的性子您还不了解，就是陌生人也会留两份情面，何况孙少爷还是她的亲弟弟……定然是会好好照顾的。”
“可听昭蓉那丫头说，我的乖孙连口热饭都吃不上。”老夫人听了春芳的劝，脚步有所缓和，但是心里还是担忧的很。
春芳扯了个笑，又道，“蓉小姐才几岁，懂些什么，不过是被孙少爷伤了，所以有意将他说的难堪。”
“是吗？”老夫人疑惑的看向春芳，她对这个一等婢女，还是十分信任的。
“自然是的！”春芳认真的点了点头，顿了顿，话锋一转，又道，“只是眼下，孙少爷确确实实的事伤了蓉小姐，您一直在屋子里，可能不清楚，奴婢可是听外面的人说，蓉小姐脑袋后面磕了挺大一个伤口，血一直流，差点就救不回来……”
“当真？”老夫人当时光顾着想自己的乖孙了，并没有注意昭蓉的伤。
现在想来，她的脸色也是差到了极点，暗道自己老了老了，竟然犯了如此糊涂的错。
妤儿和阿武，怕是要伤心了。
这般想着，她索性先不理会宋福宝的事，而是思量着，该如何与宋妤儿和姜武和谈。
春芳跟了老夫人这么多年，她一抬眼，就知道自家主子在想什么，当下献计道，“首先，您得将大小姐和姑爷请回来。”
不然，于内于外，名声都不太好听。
老夫人也是这么想着，她正纠结着该如何将两个人请过来。
这时春芳又道，“不如就以老爷的名义。”
“昆儿？”想到这个早逝的独子，老夫人忍不住又红了眼眶。
春芳细细道，“老爷留下来的东西里，总有和郡主沾边的一些小东西，您便用郡主遗物为筏子，将大小姐和姑爷请回来。”
“你说的有理！”老夫人心情正乱着，也想不出什么好法子，干脆就认了春芳的主意，并将此事全部交给她去办。
话分两头，宋妤儿抱着昭蓉，直接和姜武出了宋府。
两人上了马车，昭蓉的眼眶还是通红的，她小声抽噎着，难过极了。
这伤心的模样，别说是宋妤儿了，就是姜武也恨的捏紧了拳头。
枉他以为那宋老夫人是个菩萨一般的善心人儿，可是没想到，背过身去，竟然如此欺负他的掌上明珠。
拳头紧紧捏着，他心里怨极了。
宋妤儿心里何尝不是，她小声哄着昭蓉，一遍又一遍强调她是没错的，宋福宝根本不是她的舅舅，也不是她的弟弟。
“那曾祖母为何要那般说……”昭蓉细细的问道。
宋妤儿碰了碰她的额头，正要回答，结果却在话出口前一刻，将头转向姜武，焦急道，“姜哥哥，不好了，你摸摸蓉蓉，她是不是又发热了？”
姜武被宋妤儿突然的惊乍吓了一跳，忙伸手朝昭蓉额头上摸去。果然……体温又上去了！
“快回客栈！”姜武吩咐流风。坐在外面的流风一声，忙挥动鞭子，将马车驾的飞快。

075 同榻而眠，夫妻连心
回到客栈，姜武一手抱起昭蓉，下了马车，就往客栈里走去，宋妤儿紧随其后，用最快的速度去请沈莘。
等沈莘到的时候，昭蓉面色又通红起来，宋妤儿和姜武都是一脸的心急，沈莘也没想到孩子的病情会反复的这么快，忙上前把脉，完了又从药箱中取出一瓶丸药，给昭蓉喂了一颗后，然后才去写药方。
药方写好，流风刚好回来，她将方子给了流风，让他快去抓药。上一次高热，她药箱里带的药已经不够用。
流风拿了方子，运起轻功就下了一楼。
姜武和宋妤儿在流风走后，同时看向沈莘，宋妤儿先开口，焦急的问道，“沈姑娘，蓉蓉她……到底怎么样了？之前体温不是已经退下去了，怎么这才几天，又升上来了？”
沈莘叹了口气，面上浮起一抹为难，她没有理会宋妤儿，却是看向姜武，“侯爷，当日蓉蓉清醒时，我就跟您说过的，磕到头，可大可小，就怕颅内有淤血……以现在的情况看来，十有八九，蓉蓉她……”后面的话，沈莘没有说出来。
但即便如此，宋妤儿还是有些承受不住，她软软的倒在姜武怀里，无助的看着沈莘，伤情道，“那……沈姑娘，蓉蓉颅内要是真的有淤血，会怎么样？”
“轻的话，会损伤脑袋，重的话，性命不保。”沈莘正色，将问题说的很清楚。
这下，宋妤儿更是站立不住，她的女儿，她的蓉蓉，受了这么多的磨难，现在好不容易才站稳脚跟就又要离她而去吗？她怎么舍得，怎么舍得！
她的目光偏移，扫向躺在床上，一脸痛苦的昭蓉，泪落连珠子，“蓉蓉，真的就没有一点儿办法了吗？”
姜武将宋妤儿揽的更紧，他强压下自己心中的戾气，在沈莘无奈的眼神下，轻声安慰起宋妤儿，“现在不是还没盖棺定论，你要是倒下了，以后谁来照顾蓉蓉……”
宋妤儿听姜武这么说，眼中闪过一抹愧疚，紧紧揪着他胸前的衣服，一面抹泪，一抹红着眼眶道，“是我不好，是我不好……”说着，眼泪又落了下来。
姜武从袖中取出一块帕子，帮宋妤儿擦眼泪，声音低沉而温柔，“好了，别哭了，我们蓉蓉，这么多大风大浪都挺过来了，这次也一定可以的。”说着，他抬起头，又看向沈莘，“蓉蓉的病，你究竟能有几分把握？”
沈莘眼中划过一抹暗色，想了很久，才开口，道，“三分……”
只有三分，宋妤儿又是一阵摇晃，要不是姜武扶着，她肯定立刻就倒了下去。
姜武心中有了定论，然后又问，“你以前说过，你和苏世子师出同门，那你们的师傅呢，他对蓉蓉的病症可有法子？”
“师傅在南诏小国，离此上千里，蓉蓉肯定撑不了那么远的路程。”
“那附近呢，你可知有什么神医落户？”
沈莘摇头。
姜武眸中一片暗沉，这时，流风买了药回来，将其交到沈莘手里，沈莘转过身，出去煎药。
宋妤儿看着她离开后，松开姜武的袖子，上前在昭蓉床边落座，轻轻抚着她苍白的小脸，哽咽道，“蓉蓉，你听得见娘说话吗……你一定要好起来，就像你爹说的，这么多大风大浪我们一家四口都走过来了，这次……你也一定要好起来……蓉蓉，以前，是娘亲对你照顾不周，要是早知道后来发生的那些事，娘亲当日一定不离开你……”
姜武听宋妤儿一字一句说着，眼眶之间也温热起来。
昭蓉是他和婉婉第一个女儿，也是亏欠最多的女儿。就是以后两人再有了别的孩子，那情分，也是赶不上蓉蓉和他们的。
可以说，蓉蓉是比儿子还有重要的存在。
他移动脚步，轻轻走上前去，眸间一片深沉，回忆着以前的一些事，在宋妤儿哽咽着说不出话之后，缓缓开了口，哑声道，“蓉蓉，我是你的爹爹，可能你不知道，一直以来，你都是爹爹最看重的孩子，哥哥弟弟，他们都比不上你……蓉蓉，爹爹知道你现在很累，很想睡，但是你听爹爹的话，一定要醒过来……蓉蓉，你听爹爹的，又是有特别光亮的地方，活着有人喊你，向你招手，你一定不要过去……你过去了，就再也见不到爹爹和娘亲了，蓉蓉，你听话，一定要醒过来，等你醒来后，爹爹带你去东市，去西市，你想要什么，爹爹就给你买什么，绝不会再拘束着你，以后花灯节，爹爹也不会再抛弃你，只抱着你娘亲，蓉蓉，你醒过来啊！”
姜武的声音极有特色，他一字一句的说着，就是宋妤儿听着，都动容不已。
睡梦中的蓉蓉似乎也听见了她爹爹的肺腑之言，紧皱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
不知过去多久，沈莘端着药走了进来。
宋妤儿看见她手里的药碗，正要起身接过，姜武却抢先一步，站起身，冲沈莘道，“沈姑娘，我来给蓉蓉喂药吧！”说着，也不管她同不同意，就用巧劲将药碗接了过去。
宋妤儿看着，起身主动给他腾了更多的地方。
姜武安抚的看了宋妤儿一眼，然后才坐下，给昭蓉喂药。
这一次喂药，倒是没费太多功夫。
一碗药喂完。
沈莘冲宋妤儿道，“外面炉灶上，还有些补药，等下我给夫人端进来。”
宋妤儿点了点头，眼下她的身子确实不济的很，就算为了蓉蓉，她也得补起来。
沈莘点了点头，转身准备离开，出门时，却和春芳给撞上了。
春芳是个有眼色的，她客气的向沈莘点头，然后问，“姜侯爷和姜夫人是住在这间房吗？”
沈莘迟疑的点头，顿了顿，又问，“请问您是？”
“我是宋府老夫人身边的婢女。”春芳说着，低头看了眼手中的食盒，道，“我们老夫人担心小姐和姑爷，所以特意准备了些小姐爱吃的小菜，让我送过来。”
“嗯，那我为你通报一下。”沈莘说着，又将门关上，然后带着些许疑虑往里走去。
里间，宋妤儿和姜武看见沈莘去而复返，眼中都流露处于一抹疑惑。
沈莘轻启朱唇，道，“外面有个婢女，说是宋府老夫人派来的，想求见侯爷和夫人。”
宋妤儿、姜武两人听见老夫人的名号就火大，眼下又为昭蓉发愁着，哪里肯件老夫人身边的人，啊毫不犹豫的就拒绝了，“告诉她，我身体不适，不便见客，以后都不用再来了。”
“可是……”沈莘叹了口气，解释，“我看那衣衫打扮，那婢女应该是老夫人身边最得力的。”
“……”宋妤儿听沈莘这么一提，就知道她说的是春芳。心下又犹豫片刻，最后给出的结果还是不见。
沈莘没什么说的，转身出去跟春芳回话。
春芳从小和宋妤儿一起长大，倒是没想到那个娇弱软绵的大小姐现在竟然会如此不近人情，脸上浮出一抹尴尬，不自然道，“既然大小姐身子不适，那我也不好进去叨扰，只是这些小菜，是老夫人做的，姑娘能否帮我带进去给大小姐。”
“好吧。”沈莘还不知道宋老夫人对昭蓉的说教，倒是没有别的想法，直接将食盒接过。
春芳将东西送出去，松了口气，顿顿，又冲沈莘一笑，说了句，“还有句话，想请姑娘代为转达。”
“你说吧~”总归是宋妤儿的娘家人，沈莘态度还算合宜。
春芳听沈莘认可，这才道，“我们老爷过世之前，曾经整理了一些旧物，都是大小姐娘亲，荣安郡主当年留下的。老夫人的意思是，有时间，让大小姐来看看这些旧物，要是有合心意的，就带回京城。”
“我记下了。”沈莘点头，眉眼之间，一片安然。
春芳完成了老夫人的交代，这才福身，转身离开。
沈莘叹了口气，无可奈何的又回了趟宋妤儿和姜武房中。
宋妤儿看着沈莘去而复返，手里还提着一个食盒，一下子就猜到，“这是春芳从宋府带来的？”
沈莘点头，“听春芳姑娘说，这是老夫人亲自下厨，替夫人准备的一些小菜，都是您爱吃的。”
“不用了。”因为昭蓉的伤情，宋妤儿现在对以往那个慈祥的祖母充满了怨恨，怎么可能吃她准备的东西，直接道，“你拿出去，和流风、碧痕分着吃了吧。”
“哦，”沈莘没有什么好说的，只在离开前，又将春芳交代的另一件事说了一遍。
宋妤儿没想到宋昆手里还会有她娘亲的遗物，面上表情，有些恍神。
姜武知道，她这是怀念生母了，轻轻叹了口气，上前环住她的肩膀，道，“若是不想回去，就让碧痕走一趟。”
宋妤儿却不同意，“我爹爹下葬，我总是要再回去一趟的，顺便再将宋福宝安置了。”
前一桩事，姜武没什么意见，后面一桩，姜武就有些当心了，这好像，还是宋妤儿第一次提起宋福宝的名字。
他心中不安，特意问了一句，“那孩子，你打算如何处置？”
“自然是有仇报仇，又怨报怨。”宋妤儿如今对那一家子人已经绝望，再生不出半分怜惜，尤其是宋福宝，他敢伤她的蓉蓉，就别想着会置身事外。
姜武也是这个意思，是以，什么都没有说。
两人一直守着昭蓉，中间，碧痕送了饭菜和补药进来，姜武和宋妤儿，都用了些。
用完晚饭，两认继续照顾昭蓉，不停地和昏睡当中的昭蓉说话。
后半夜，昭蓉终于醒来，母女四目相对的那一瞬间，宋妤儿的眼泪啪嗒啪嗒的就往下掉。
昭蓉心疼宋妤儿，想伸手帮她擦掉眼泪。
但是没想到，手刚一抬起，就被宋妤儿给握住了，她紧紧握着女儿过分消瘦的小手，轻声道，“蓉蓉，你终于醒来了。”
“娘亲别哭。”昭蓉沙哑的说道，顿了顿，又看向姜武，“爹爹，你说的话都算数吗？”
姜武一愣，不知道她这是什么意思。
昭蓉看了，还以为爹爹又要返回，一扁嘴，小声道，“你说了，以后花灯节，会抱着绒绒的，不会再只抱着娘亲……”
姜武听她这么一说，才反应过来，女儿原来是说这一档子事，接着，连声道，“自然都是算数的，爹爹对你说的每一件事情都算数的，都算数的。”
说完，姜武稍微平复了下心情，又问昭蓉，“这么说，你昏迷的时候，爹爹说什么，你都能听得见？”
“是啊，爹爹。”昭蓉点头，“你和娘亲说的每一句话，蓉蓉都听得见的。”过了会儿，又用一种讨赏的眼神，看着姜武道，“而且蓉蓉真的很听爹爹的话，爹爹不让蓉蓉去亮的地方，蓉蓉就一直站在原地没有动……后来翠芽、红玉她们还在亮光哪儿喊蓉蓉过去玩儿呢，可蓉蓉就是忍住了，一心一意的听爹爹和你相亲的话，说不过去，就不过去。”
“后来呢？”姜武大惊失色，急忙问道。
昭蓉想了想，笑着道，“后来蓉蓉就醒来了啊！”
“……”姜武没再说话，他偏过头，和宋妤儿对视了一眼，两人眼中都露出震撼，跟着，宋妤儿身子往前，一把将昭蓉抱在怀中，轻抚着她的后背道，“蓉蓉，娘亲的好蓉蓉，幸亏你没有过去。”
如果她没有记错，当初兰菱儿在府里无事时，曾和她闲聊过，说村里和蓉蓉同龄的女孩儿就保住了一个，另外的，像翠芽、红玉、二丫、三丫的……都没长成。
昭蓉并不知道自己死里逃生了一回，可她是真的享受被娘亲抱在怀里的感觉，所以一直没有开口，也没有动。知道，她小小的肚子传出一阵轻响。
宋妤儿和姜武都听见了，她放开女儿，心疼的问，“饿了吧，你沈姐姐给你炖了药膳，娘亲现在就去给你端。”说着，摸了摸蓉蓉的额头，确定不烫了，才起身。
因为昭蓉的事，沈莘也没有睡，一直在厨房里守着。
看见宋妤儿进来，她立刻站起来，问，“可是蓉蓉醒过来了？”
宋妤儿点头，“是啊，谢天谢地，终于醒过来了，沈姑娘，辛苦你了。”
“我没事的。”沈莘随意摆手，然后拿了炖盅，去盛小锅里的药膳。
宋妤儿接过药膳，感激的看了她一眼，交代道，“现在离天亮还有些时辰，你去睡会儿吧。”
沈莘伸了个懒腰，颔首，在宋妤儿离开后，甩了甩手，往自己坊间走去。
楼上，宋妤儿亲自给昭蓉喂药膳。
昭蓉吃了一口，就皱起眉头来，撒娇道，“娘亲，太苦了，蓉蓉不想吃，蓉蓉想吃肉肉……没肉肉，鸡汤白粥也好啊！”反正就是不想吃药膳，这汤里，味道太重了。
宋妤儿见女儿皱眉的样子，心软极了，何尝不想依着她，可再想到沈莘的叮嘱，又不得不得硬下心肠来，娓娓道，“蓉蓉你大病初愈，喝药膳是最好的，答应娘亲，我们先把这药膳吃了，明日，娘亲再让人给你别的好吗？”
“可是，娘亲，真的好苦啊！”
宋妤儿也知道药膳味道不好，可偏偏，女儿想好起来，必须靠这些。
只能启唇，继续道，“蓉蓉听话，这总归是你沈姐姐对你的一片心意，你不知道，这汤煲，可是她花了一天一夜做出来的，直到现在还没有歇下，你说，你要是只吃一口，你对得起你沈姐姐吗？”
昭蓉和沈莘的感情一向很好，甚至，比对碧痕还要信赖，现在一听，这汤煲是沈莘花了大功夫熬的，看也不好意思再挑嘴，只能捏着鼻子，皱着眉头任宋妤儿喂。
姜武看着这一切，没有开口说什么，只在药膳快要见底时，出去了一趟。
等他再回来时，手里多了一包糖渍青梅，他打开后，送到昭蓉面容，“蓉蓉，吃颗梅子压压苦气。”
昭蓉打小在乡下长大，苦惯了，对好吃的东西极为偏爱，看到梅子，原先紧皱的眉头瞬间舒展开来，笑眯眯的拿起一个，却是没有自己吃，而是先喂给宋妤儿。
宋妤儿本来是不爱吃这些东西的，但偏偏，这次是昭蓉喂给她的，只能张嘴吞了，还露出很好吃的表情。
昭蓉见状，满意了，又拿起一颗，喂给姜武，姜武和宋妤儿一样，对这些小零嘴并没有太大兴趣，他感兴趣的，是女儿的一片心意。
两夫妻相视一笑。
看着昭蓉将剩下的一小包梅子全部吃完。
接着，宋妤儿又伺候女儿漱口。
完事，她准备吹灯，让昭蓉再睡一会儿，自己和姜武守着她，可昭蓉却不愿意，她看着自家的爹娘，人小鬼大道，“娘亲，爹爹也睡觉，我们三个人睡一张床。”
“……好！”宋妤儿和姜武偏头对视一眼，然后才同意。
接着，昭蓉又提两人安排了位置，宋妤儿睡在她里面，姜武睡在她外面。
宋妤儿和姜武迁就着她，没有任何意见，两人对视一眼后，和衣上床。
一个时辰，漫漫而过。
天亮时，一家三口没有一个人睁开眼。
碧痕洗漱好，准备了早膳，进来时，就看到床榻上表情安宁的一家三口。
她深吸了口气，脸上露出笑的模样，然后又默默退了出去。
这一日，三个人一直睡到日上三竿才醒。
碧痕一直注意着屋里边的动静，一听见声音，立刻端水走了进去，伺候主子更衣洗漱。
一切停当，沈莘也拿了吃的进来，一伙人团团未作，只是高兴，不分主仆。
而宋府中，老夫人等了整整一天一夜，都没等到宋妤儿回来，现在坐也不是，站也不是，纠结极了。
末了，长长叹了口气，吩咐身边的婆子，道，“去，赶到悦来客栈通知大小姐和姑爷，就说老爷明日下葬。”
婆子领命转身离开。
宋老夫人想起儿子临终前的交代，无声的叹了口气，随即，眼中划过一抹坚毅……
悦来客栈，宋妤儿和姜武一用完饭，就收到了宋府婆子送来的消息。
两人相视一眼，随后，都发觉昭蓉眼中露出一抹不情愿。
“蓉蓉，不想回去吗？”宋妤儿轻声询问。
昭蓉看了宋妤儿一会儿，才点头，跟着委屈巴巴的低声解释，“娘亲，蓉蓉怕……怕曾祖母又要说蓉蓉吧不孝顺……”
舅舅两个字，她大病一场后，更是叫不出来。
宋妤儿懂蓉蓉的意思，亦毫不犹豫的向她点头，“既然不想去，那就不去了。”
“真的吗？”昭蓉眼中露出一片光亮，跟着又有些泄气，“可是这样，外面的人会不会说蓉蓉不孝顺，说娘亲和爹爹不会教孩子……”
“不会的。”宋妤儿现在是完全偏向自家闺女，顿了顿，怕她不信，又补充了一句，“父慈子孝，父慈子孝，子孝的前提是父慈，你的祖父，你的曾祖母对你从来都不慈爱，你有何必巴巴的去孝顺他们，到头来，不过平白伤了自己的心，让自己难过。”
“你娘亲说的很有道理。”姜武赞同的点头，然后将目光落在昭蓉脑后的秃了一块的狭长伤疤上，目光深邃道，“他们不慈，蓉蓉你也不必孝顺，没有人会说你的，也没人敢说爹爹和娘亲的不是，你放心吧，明日，爹爹跟娘亲回去一趟，你，就和你沈姐姐留在客栈……”说完，又补了句，“碧痕就姐姐也陪着你，给你煮你最喜欢的什锦粥，百香小菜。”
“好。”昭蓉听闻自己不去送葬，不会给爹爹娘亲带来麻烦，这才点头同意。
宋妤儿和姜武都松了口气。
随后，两人又对视了一眼，然后跟昭蓉交待了一句，一前一后往外走去。
到了外间，两人几乎同时开口，“你有没有想过，具体怎么处置宋福宝？”
“到底是你这边的亲戚，你以为呢？”姜武先问宋妤儿，他有些怕自己出手太黑，宋妤儿不悦。
宋妤儿想了会儿，没有说具体法子，而是皱眉说了句，“处置他，祖母那边可能会有些麻烦……”

076 不过外室所出的贱种，算什么弟弟
这点姜武也想到了，宋昆没什么子女缘，膝下血脉算上他的婉婉，也不过微弱两条，现在婉婉已经外嫁，能支应宋家门庭的只有一个宋福宝。宋昆并非急症而死，那么临去之前，以他对宋福宝的疼爱，肯定会反复叮嘱宋老夫人要好好照顾这个老来子。而宋老夫人和婉婉的感情又不一般，若是她以死相逼，那婉婉就算再不情愿，也要给那孩子几分照拂的。
这么想着，姜武眉间也多出几分愁索。……宋福宝不能死，至少不能死在他和婉婉手里。
“姜哥哥，你也觉得很为难吗？”宋妤儿心里的想法和姜武差不多，脸上情绪也是如出一辙。
姜武看着她，微微颔首，直接将自己心中的顾虑说了出来，“我怕祖母她……会以死相逼，替宋福宝求情。”
“是这个道理。”宋妤儿说着，脸上的表情更加落寞，顿了顿，又怨道，“可是放过他，又怎么对的起蓉蓉。”
姜武摸摸宋妤儿发心，叹了口气，嘴上不说什么，但是心里却知道，这一次，婉婉和宋老夫人的祖孙情得断了。
午后，宋府又来了一拨人，接宋妤儿回去。
这一次，宋妤儿没有拒绝，两人带着流风出了房间。
下楼时，春芳疑惑的问，“大小姐，您不带蓉小姐回去吗？”
宋妤儿偏头，凉凉的看了春芳一眼，“蓉蓉被宋福宝推下马车，病情反复，根本下不了榻。”
春芳一噎，不敢再作声，生怕得罪了这个大小姐。
她不说话，宋妤儿自然也不开口，一行人默然出了客栈。
上马车时，春芳再次露出欲言又止的表情。
宋妤儿知道她是想替老夫人问一句宋福宝，可偏偏就是不开口，直接上了马车。
春芳急了，不得不贸然开口，看向还站在车下的姜武，讪讪道，“姑爷和小姐，不带小少爷回去吗？”
姜武闻言，偏头目光阴沉的扫了春芳一眼，“你管的倒是多。”
春芳被姜武锋利的目光吓到，不自觉咬住了下唇，脸色煞白一片。
姜武镇住她之后就上了马车，马车里，宋妤儿一言不发。姜武坐下后，直接将她揽入怀中，轻声道，“你最近总是睡得不好，葬礼上怕还有的忙，靠我身上养会儿神。”
宋妤儿想到等下确实有场硬仗要打，没有拒绝，服帖的被姜武环进怀里。
姜武单手搂着她，一低头，就看见她清瘦娇小的脸，无声叹了口气……总有些事，是必须要她自己决断的，就算他爱她如命，能为她付出一切，也不能代替。
不知不觉，手上力道加重，将她用力按在自己怀中。
宋妤儿能感觉到姜武心里复杂的情绪，她的眼睛虽然闭着，但是精神却没有片刻的放松。
两刻钟后，马车停在宋府门口。
宋妤儿第一时间睁开眼睛，和姜武对视一眼，两人一前一后下了马车。
只见宋府正门大开，春芳硬着头皮迎上前，艰涩道，“小姐，姑爷请。”
宋妤儿轻哼一声，越过她，与姜武走上前去。
二人先去宋昆灵前上了香，然后才跟着春芳回了福安堂见宋老夫人。
宋老夫人已经巴巴的等了许久，几乎是引颈望着。
好容易听到脚步声，帘子也被打了起来，但是随即进来的人，却没有她想见的那个。
宋妤儿将老夫人眼中的失望看了个分明。
她弯唇，福身拜道，“孙女儿拜见祖母。”
“妤儿不必多礼。”老夫人敷衍的说着，让春芳伺候两人落座，又上了茶水。
宋妤儿没有动茶盏，她在等着老夫人先开口。博弈嘛，可不就是看谁先沉不住气。
老夫人只有这么一个独孙，儿子死前又百般叮嘱得好好照顾，果然，没多久就沉不住气了，开口问宋妤儿，“福宝这孩子你怎么没有带回来？”
宋妤儿看了老夫人一眼，没有开口，只是端起桌上的茶慢慢呷了一口。
老夫人心里不悦，怪宋妤儿不识相，但是想到宋福宝先前做的事，又忍不住将这口气压了下去，道，“不管怎么说，他都是你爹唯一的儿子，明日下葬，可是要他捧灵摔盆的……若是不出面，实在不像话的很……你爹爹在天有灵，也不想看到这样的……”
“那他将蓉蓉摔下马车这件事该怎么算？”宋妤儿多余的话没有直接奔向主题。
老夫人听了，知道宋妤儿这是要她表态。她的态度端正了，这事情就有门，要是偏颇了，那便是不可能。这般想着，她不由恼怒起来，有种被小辈拿捏得感觉，尤其这小辈还是自己亲手带大的。她指责的扫了宋妤儿一眼，没有立刻将自己考虑一整晚的答案说出来，却是出声先探宋妤儿的意思，“妤儿你呢，你是怎么想的？”
这话一出，宋妤儿就知道，自己跟祖母是回不到从前了。她低下头，掩去心底那一丝丝落寞和感伤，而后又抬首，和老夫人平视，缓缓道，“依祖母的意思，妤儿说什么就是什么吗？”
“……祖母知道，你想来是个心善的。”老夫人见宋妤儿语焉不详的和自己打起太极，脸上闪过一丝不悦，不过很快，又端起慈善的模样，给宋妤儿上起眼药。
宋妤儿凉凉笑了一声，启唇道，“祖母一贯以来，也是慈善的。”
话落，话风一转，又锋利道，“就是不知道，慈善的您想如何替自己的曾孙女儿做主，要知道，蓉蓉如今可病的下不了榻呢！”
“下不了榻？”老夫人有些不信，“前几天她不是还活蹦乱跳的？”
“祖母这是不信妤儿吗？”宋妤儿轻笑一声，眼中尽是冷意，声声诘问道，“您以为妤儿是那种拿亲生女儿身子作筏子的恶毒妇人吗？”
老夫人被宋妤儿问的一脸讪讪，良久，才赔笑道，“祖母也是担心蓉蓉。”说着，她眸光一转，看向春芳，意有所指的吩咐，“府医这几日不是闲着，你带她去悦来客栈走一趟，替蓉蓉好好看看，切莫留下什么后遗症来。”
“是，老夫人。”春芳答应一声，随即又分别看了宋妤儿和姜武一眼，见他们没有阻止的意思，才转身朝外走去。
宋妤儿纵然早有准备，但是此刻，还是被老夫人的举动伤到了。她无声叹了口气，偏头朝姜武道，“夫君，既然祖母不信我们，那就等宋府府医回来再说吧。”语气中的亲疏，瞬间壁垒分明。
老夫人听了，脸色更差。不过她已经将事情做到这份上，想回头，已经晚了。只能孤注一掷，尽全力保住宋福宝。
府医出去了将近一个时辰才回来。
来福安堂暖阁复命时，宋妤儿愣了一下，她没想到，宋府府医竟然是个女子。
姜兰心向屋里主子分别请过安后，看向老夫人，诚恳道，“蓉小姐的伤，确实不轻，几乎无法根治。”
“你说什么？”宋老夫人似乎没想到那日看似康健的女孩儿竟然真的带着病，一时僵了脸。
姜兰心在府里呆了小半年，对这高门大院里的腌臜也有些了解，顿了顿，又将昭蓉的情况仔细说了一遍。那意思，跟沈莘当时说的并没有什么分别。
老夫人可以不信宋妤儿的话，但是不能不信自己府里人说的，顿时黑了脸……
宋妤儿打量着老夫人的脸色，现在倒不急着开口了，只是慢慢的喝茶。姜武素来向着宋妤儿的，见她没有开口的意思，也像个局外人一样，不言不语，默然吃茶。
老夫人坐在罗汉床上，用了很长时间，才理清现在的情况，随后，长长叹了口气，皱着眉看向宋妤儿，一脸为难的开口，语重心长道，“妤儿……你看，福宝他才四岁，他还只是个孩子……你到底是做姐姐的！”
“祖母慎言！”宋妤儿听到姐姐二字，立刻冷了脸，抬头打断老夫人，一字一句道，“满京城的人都知道，我娘死后，我爹不曾续弦，更不曾纳妾，所以您口中的福宝，他算我哪门子的弟弟……连庶子都算不上，一个外室生的贱种罢了，让他给我起灵爹摔盆，您也说得出口？……说起支应门庭，您要是真有心，还不如从宋家庶支挑上几个靠谱的孩子悉心教导！如此，才不负我宋氏曾经的体面。”
“你……你……”老夫人没想到宋妤儿竟然敢指摘她的不是，还将宋福宝说的这般不堪，整张脸都成了青色。

077 撕破脸，直接回京城
宋妤儿迎着老夫人恨意凛然的目光，却半点不惧，人总说为母则强，她想她现在便是如此。宋福宝要是伤了她，她看在老夫人的面子上，还能咬牙原谅，大不了回了京城后，永不相见，可伤了蓉蓉，那便是滔天大罪，就算她爹死而复生，和祖母一起亲自求情，她也绝说不出原谅二字。
这般想着，她眼尾一挑，冷冷的看着老夫人，道，“怎么，祖母觉得我说的不对？”
老夫人被宋妤儿咄咄逼人的问着，舔了舔下唇，正要开口，宋妤儿又凌厉的补了句，“还是您觉得，一个连庶支都算不上的外室孙子，比您的嫡孙女和嫡曾外孙女加在一起还要贵重？”
“我……我也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大家到底都是一家人，没必要这么见外。”老夫人心虚的辩解，脸上怒气略有退散。
“一家人？”宋妤儿听到这三个字，又控制不住语气，一点情面都不给人留的冷嘲出声，“您这么心心念念跟徐氏和那福宝做一家人，依我朝的规矩，怕是得把我爹从棺材里挖出来，让他先给徐氏一个正儿八经的身份……”
“你、你不孝！”她这话一出，宋老夫人被气的险些喘不过气来，瞪着眼睛，虚弱道，“那是你爹啊，你就这么编排他，你知不知道孝顺两个字怎么写！”
还真是被蓉蓉说着了，老夫人以孝压人。姜武眸色一深，怕宋妤儿辩不过来，一把握住她的手，看向老夫人，开口道，“祖母此言差矣，婉婉她究竟孝不孝顺，您心里应该有数，至于旁的，多说也是无意。”
“这是我宋家的家事，和你有什么关系！哪里又轮得到你开口！”老夫人恨乌及屋，因为昭蓉和宋妤儿，对姜武也没个好脸色。
姜武本来对她就没多少感情，当即不假辞色的冷声言道，“宋家的事的确和我没有关系，但蓉蓉和婉婉的事就和我有关系了！”
“这么说，你们夫妻两个是打定主意不放福宝了？”老夫人看了宋妤儿一眼，又看了姜武一眼，恨声问道。
宋妤儿摇头，又点头，良久，道，“这得看祖母的意思。”
“你、你怎么就这么狠心，非要逼死我这个老婆子吗？”老夫人一拍桌子，索性不再掩饰，横眉怒目的看着宋妤儿。
宋妤儿心中疼痛不已，但是面上却不显，只是一字一句的说道，“我不想逼祖母，是祖母在逼我。”
“你这孽障，到现在还把责任往别人身上推！”老夫人越听宋妤儿说，情绪越绷不住，气的狠了，抓起桌上的茶盏就朝宋妤儿砸去。
因距离太紧，又完全没有准备，等姜武反应过来，茶盏已经结结实实的砸在宋妤儿额头上。又嘭的一声落地，碎成残渣。
“婉婉！”姜武急切的唤了一声，眼看着她的额头变得通红肿起，连声问，“怎么样，是不是被烫到了？”
宋妤儿看着姜武担忧的眼神，强忍住眼中两行温热，摇头道，“说了这会子话，茶水已经凉了，我不碍事的。”
“怎么能不碍事，都红肿起来了！”姜武说着，起身就要带宋妤儿离开。
宋妤儿摇头，拒绝了姜武的好意，接着，转头看向罗汉床上，仍旧一脸怒色的老夫人，摇头，寒心道，“以往二十来年，妤儿从没想到有朝一日祖母会这般对待妤儿……明明小时候，祖母是最疼爱妤儿的，南邱院里，但凡有什么好的，祖母都给妤儿留着，妤儿想娘亲时，祖母温柔的给妤儿讲故事，安慰妤儿，妤儿生病时，祖母衣不解带的照顾妤儿，每一口汤，每一勺饭，祖母都不假旁人之手，后来妤儿病好了，祖母却病倒了……这些事，明明仿若昨天才刚发生，可是为什么，现在祖母对妤儿会这么狠，好像我们是仇人一样。”
老夫人听宋妤儿说着，也想起从前的一些事，她藏在袖子里的手颤抖着，眼角轻抽，若有所思的盯着宋妤儿脚下的茶盏，似乎也不知道两人为什么会走到这一步。
沉默，在暖阁中蔓延。
宋妤儿静静的看着不远处的祖母，到最后也没等到她说句软话。额头上的伤隐隐作痛，她轻轻叹了口气，沉声道，“天晚了，祖母歇着吧，妤儿先退下了。”说着，起身就要往外走。
她身后，老夫人听说她要走，一下子急了，也顾不得方才两人还剑拔弩张，直接出声道，“不许走！”
“您还有什么要说的吗？”宋妤儿停下步子，却没有回头，语气平淡的问道。她对老夫人，真的时绝望了。
“福宝他，你真不打算放过吗？”老夫人不依不饶的问，许是察觉到宋妤儿的坚决，她语气里隐约带了一丝哀求。
宋妤儿无声叹了口气，闭上眼睛，将刚才说的话又重复了一遍，“我说过了，不肯放过他的，不是我，而是祖母你！”说着，抬步又要走。
老夫人没办法，只好唤春芳前去拦人。
春芳畏惧姜武，却也不敢违逆老夫人，硬着头皮上前，正要出声，宋妤儿突然回头，凉凉的看了她一眼。
春芳还没见到过宋妤儿这么凛冽的模样，一下子愣在原地，不敢动手。
老夫人瞧着这一幕，索性自己下了榻，朝宋妤儿走去，两人相对，当着宋妤儿的面，心一狠，突然屈膝跪下。
“祖母！”宋妤儿惊到了，脑子还没来得及反应，身子已经一屈，跟着她一起跪了下去，与她对面，生气又无奈的质问，“您这是做什么！”
“妤儿，算我求你了，你看在祖母的面子上，就放过福宝好不好，他欠你的，祖母还给你，不管是罚跪还是请家法，都冲祖母来，祖母绝不皱一下眉头。妤儿，就当祖母求你了！”说着，还要磕头。
站着的姜武和春芳也愣住了，跟着，两人也跪了下来。
春芳默默红了眼眶。
姜武则是伸手，要将老夫人扶起来。
老夫人自然不肯，她死命的抗拒着，非要给宋妤儿下跪。
宋妤儿眼泪流了满脸。一直以来，她话说的虽然冷漠，但是心里，总还对这个抚养自己长大的老人抱有一份感情的。尤其是，她不顾面子，不顾一切跪倒在自己面前时，她整个人都被震撼到了，更多的，是绝望……
她知道，祖母这是要逼自己妥协。
可她有什么办法呢，她只是个晚辈，面对至亲不计一切代价的哀求，她根本坚持不了多久。
宋妤儿考虑的时候，老夫人也一直在盯着她看。
见她没有立刻妥协，又挣扎着要撞在一旁的柱子上，直说自己没用，连儿子唯一的血脉都护不住，好不容样大的嫡亲孙女儿也是个没良心的，看着她不要脸面的下跪求饶，却没有一点儿动容。
这么闹腾着，姜武也黑了脸。
他一咬牙，正要用强力将老夫人扶起来，可宋妤儿，却在这当口开了口，带着三分恨，七分死心，道，“够了，祖母你够了，你说什么我都应了你，我都应了你还不行吗？”话落，她又抬头看向姜武，红肿着眼睛脆弱道，“姜哥哥，你帮帮我，去把宋福宝接过来罢……你帮帮我！”
“好！”姜武毫不犹豫的应了一声，宋老夫人能看着宋妤儿跪在地上绝望痛苦，可是他不能啊，那是他放在心尖上疼宠的女人，他如何能看她继续绝望下去。
答应了一声，转身就离开了。
一刻钟后，宋福宝被姜武拎着扔到老夫人面前。
老夫人终于看见自己的乖孙子，忙擦干眼泪，将小胖墩抱紧怀中，轻拍着他的后背道，“孩子，好孩子，祖母以后不会再让人欺负你了……”
“……”宋福宝刚被姜武恐吓过，根本不敢开口，只是瑟缩着，依偎在老夫人怀里。
宋妤儿看着这副祖孙相认的画面，眼底痛苦更甚。
过了很久，才站起身，启唇，哑着嗓子道，“恭喜祖母和您的乖孙相认，妤儿，告退了！”说完，转身就往外走去。
老夫人听到宋妤儿决绝的告别，察觉出一些不对，忙又吩咐春芳出去看着。
春芳出去时，姜武和宋妤儿已经离开了福安堂，等她到前院，人家两人已经上了外面的马车。
这下，春芳也踅摸出一些不对的味道来，忙回去福安堂，朝老夫人禀道，“大小姐和姑爷……走了。”
“什么叫走了？”老夫人让人将宋福宝安置了，自己有梳洗过，然后才沉声问起宋妤儿和姜武的去向。
春芳明知不该，但还是选择将自己的猜测说了出来，“老夫人，您说姑爷和小姐会不会不参加老爷的葬礼？”
“这倒不至于吧，那总归是她的亲爹！”老夫人皱眉说着，随后又叹了口气，吩咐身边的嬷嬷，“你再走一趟悦来客栈，看小姐和姑爷是否还在，若是在的话，就不用理会，若是不再，立刻回来复命！”
“是，老夫人！”嬷嬷领命离开。
老夫人的眉头皱的更紧。
春芳看着，心中有些颤颤。她刚才围观了暖阁里的一切，也不知道老夫人会怎么惩治她。
老夫人瞧着春芳眉目之间的忐忑，明显也是想到了方才那些被不该被外人瞧到的画面，淡淡叹了口气，冲她道，“你放心吧，春芳，你是个得力又知心的，我心里都清楚。”
“老夫人过奖。”春芳讷讷说着，心里更加忐忑。
果然，顿了顿，老夫人又说，“我记得，在三十里外的沧月山下，有座农庄收成不错，你以后就去哪里帮我盯着吧。”
春芳听老夫人这么说，迟疑了片刻，然后才脸色煞白的点头，“是，老夫人，奴婢晓得了。”
“嗯，明日过后，我让管家送你过去。”
老夫人盖棺定论。
春芳知道，这事已经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
与此同时，姜武和宋妤儿已经回到客栈。
因宋妤儿脸上不好看，姜武特意给她找了面纱，让她将脸遮住，然后两人才上了楼。
楼上，两人一进屋，碧痕立刻闻讯而来，待看到宋妤儿脸上的痕迹，整个人脸色都不好了，深吸一口气，轻声问道，“夫人额头上，是怎么了？”
“无事。”宋府里的事宋妤儿一个字都不想提，说了一句，便吩咐碧痕去拿水和药膏来。
碧痕领命而去，不过一炷香的时间，就端了水盆，带了药膏进来。
她伺候宋妤儿擦了脸，又涂上药膏。
做完这一切，正要出去将水倒了，接过去拿水盆时，宋妤儿却出声吩咐，“这些东西不用管了，你直接去收拾行李，我们离开南安县。”
“离开？”碧痕愣了，宋府那边递来的消息，不是说明天才下葬吗？怎么今天就要走了……
宋妤儿不想解释，只是抬头，深深的看了碧痕一眼。
碧痕跟了宋妤儿这么久，也知道她的性子，不想解释那是一句话都不会多说。
她干脆的应了一声，就去隔壁告知沈莘，让她也收拾一下。
两个房间都忙碌起来，等宋府的嬷嬷赶到客栈的时候，定国侯府的侍卫正将行李往马车上搬。
嬷嬷一下子吓到了，顾不得再围观，转身就朝宋府跑去。
等她到了福安堂，老夫人已经等得有些不耐烦，见她进来，开口就问，“怎么样，小姐和姑爷他们可是还在客栈？”
“已经打算走了！”嬷嬷直接道，“老奴去的时候，侯府的侍卫正在往车上搬行李呢，依老奴看，那是要今晚连夜上路的。”
就这么等不急吗？
老夫人脸色一下子变了。
跟着，又吩咐嬷嬷，“你去备马车，找辆普通的，我要亲自去一趟悦来客栈！”
“是，老夫人！”嬷嬷转身出去备马车。
老夫人又回里间换了套衣服。
等她坐着马车，匆匆赶到悦来客栈时，宋妤儿刚好带着沈莘、碧痕从客栈出来。
她身上披着披风，。脸上带着幂篱，一看就是准备出门。
老夫人也顾不得什么脸面，直接下了车，颤颤巍巍的走向宋妤儿，轻轻的喊了声她的名字，继而一脸伤感道，“你这是怪上祖母，要和祖母决裂了吗？”
当着来往过客的面，老夫人以为她这么说，宋妤儿一定会给她几分薄面，说句没有，可没成想，宋妤儿根本就没有和她纠缠的意思，听她可怜巴巴的询问，也只是冷淡的嗯了一声。
老夫人听着，面上表情立刻尴尬起来。
顿了顿，又讪讪道，“祖母维护你幼弟，冷落了你，你怪祖母，祖母也没什么好说的，但是明日，就是你父亲下葬的日子，你也不想送他最后一程吗？”
“嗯，不想。”宋妤儿的语气仍旧是冷漠又轻描淡写的，根本不曾注意周围围观百姓的脸色，只是冷漠的看着老夫人，“敢问您，还有什么要问的吗？要是没有，我要上车回京城了。”
“妤儿，你当真就这么狠心？”老夫人脸上流出两行泪来，一副当真舍不得她的样子。
宋妤儿已经见惯自家祖母的反复，也不想跟她辩解什么没用的，当即从善如流道，“嗯，我就是这般狠心的。”话落，转身就要上车。
老夫人没办法，只能眼睁睁的看她踩着车梯上了车。
她满头白发，站在风里摇摇欲坠，哭的伤情，一副风烛残年，无依无靠，被晚辈抛弃的样子。
这样子，被一旁的百姓看到了，都忍不住出声安慰她，同时小声讨伐起宋妤儿和姜武来，更有愣头青，想要替老夫人出头。
老夫人听着各种安慰附和声，哭的更伤心了，直道她的孙女儿和孙女婿是京里的贵人，他们还是不要为她出头得好，否则会丢了性命的。
这话一出，大家对姜武和宋妤儿的怨声更大了。
车里面，宋妤儿和姜武将所有声音都听入耳中。
姜武忍不住，想要下车争个长短，起身时，却被宋妤儿给拦住，她抬头看向他，轻轻的摇头，严重含泪道，“我们走吧……”回京城，回自己的家。
姜武听宋妤儿这么说，也不好再有什么动作，他咬了咬牙，吩咐在外驾车的流风，“走吧！”
“是，侯爷！”流风答应一声，打算驾车离开。
可是没想到，那些被老夫人煽动起来的愣头青却不肯放他们离开。纷纷挡在车前，流风无法，只好给随车的侍卫使了个眼色，侍卫上前，拔刀用眼神恐吓的一番，那些刁民才肯给让出一条路来。
老夫人眼睁睁的看着车队离开，已经哭得睁不开眼睛。
她也不知道，事情怎么就发展到了这个地步……
长长叹了口气，辞别那些安慰她的百姓，上车往府里赶去……
宋妤儿他们，醒了整整五天，终于在最后一天早上进京。
朱雀大街上，车队平稳的走着，姜武揽着宋妤儿，轻声安抚她，“马上就到家了。”
宋妤儿看着他颔首，正要开口再说些什么，结果马车突然一震，停了下来。
下一刻，流风的声音传进马车里，“侯爷，夫人，正好碰上濮阳王府大小姐出殡。”
濮阳王府大小姐，那不就是苏世柔……
姜武和宋妤儿对视一眼，都没想到，那个跋扈的女子竟然已经离世。
接着，姜武沉声吩咐，“既然是白事，那我们就避让一下。”
流风在外面答应，跟着，马车再次动起，靠着街边停下，等出殡的队伍走远后，定国侯府的车队才再次上路。
宋妤儿叹了口气，与姜武道，“你说，那晚苏世子来府上醉酒，可是为了他这姐姐？”
“不知道。”姜武摇头，明显对这桩事不关心。
宋妤儿也知道他心里的一些小情绪，并没有再开口。
直到车队在侯府门口停下，两人下了车，宋妤儿才再次开口，“不知道宣儿这些日子，有没有想我。”
“自然是想的。”姜武想到小儿子，露出一些笑意。
跟着似乎想到另一件事儿，那笑意又加深几分，偏过头，冲宋妤儿道，“府里，可能还有另外的惊喜。”
“是什么？”宋妤儿疑惑的问。
姜武抬起手，在她发心上揉了揉，“你进去就知道了。”
“嗯。”宋妤儿有些幽怨的点头，提起裙摆，和姜武一起往里走去。
而昭蓉则被沈莘和碧痕护着，和流风一起跟在后面。
一行人直接往后院走去，刚到后花园，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这就是你说的惊喜？”宋妤儿偏头问姜武。
姜武颔首。然后看向昭蓉，顾及着她的身子，直接让沈莘带她先回青梨院。
昭蓉被沈莘带走后，兰菱儿也发现了姜武一行人，忙上前福身道，“拜见侯爷，拜见夫人。”
“都是自己人，不必多礼。”姜武叫了起，又问，“行恪可是在青梨院？”
“回侯爷的话，少爷自从跟了了结大师，身子骨好了不少，不用日日闷在屋里，现在正在园里呢！”说着，她领着众人朝花园亭子走去。
宋妤儿和姜武眼神都不错，离老远就看到又条瘦高的身影正在亭子里坐着喝茶。
待走到近前，行恪也发现了一步一步朝自几走来的一伙人，他起身，脸上带了几分笑，遥遥行礼，“兰姨，爹，娘！”
这称呼排序，亲疏立见。
姜武和宋妤儿心里都有些不舒服，不过想着这两年来和儿子的分别，到底没有多说什么。
分别入座后，宋妤儿细细打量行恪，关切的问道，“寺院里，日子过的可是很清苦？”
行恪抬头看了宋妤儿一眼，嘴角轻扬，恰到好处的温润一笑，客气道，“粗茶淡饭，平淡也是福气。”
“……娘亲这几年给你捎去的衣物你穿着可还合适？”顿了顿，宋妤儿又问。
这下，行恪脸上的表情有些难为情，过了会儿，才道，“衣物鞋袜什么的，兰姨都有准备，她将儿子照顾的很好，娘亲不必特意记挂。”这意思，就是宋妤儿送去的东西他根本就没有动过。
宋妤儿想到这一点，心中微酸，她侧头看了兰菱儿一眼。
兰菱儿被宋妤儿看的有些心慌，一眨眼，泪就掉了下来，低着头喃喃道，“夫人这么看着奴婢，是在怪奴婢不该给恪少爷做衣裳鞋袜吗？”
宋妤儿皱眉，正要解释自己没有这么个意思，结果还没来得及开口，她身旁的行恪就先板起脸来，不悦道，“这和兰姨有什么关系，娘你也算饱读诗书，如何能做那种迁怒旁人的腌臜事！”
迁怒……腌臜……
这两个词像是钢针一般扎在宋妤儿心里，也扎在姜武的心里。
宋妤儿当即红了眼眶，姜武也寒了眼眸，一手轻抚着宋妤儿的后背，一面冷声朝行恪道，“你这孩子，怎么说话的，还不跟你娘亲道歉。”
行恪咬了咬下唇，看着宋妤儿，默然片刻，开声，却是道，“让我跟娘亲道歉也行，但是娘亲得先跟兰姨道歉！”
“你这孽子！”姜武一听行恪的话，整个人都怒了，一拍桌子，就要对行恪发难。
宋妤儿没想到姜武脾气会这么爆，连忙伸手去阻止他，小声哽咽道，“是我的错，你别为难阿恪！”说着，她转身看向行恪，红着眼眶解释，“阿恪，你听娘亲说，娘亲真的没有指责你兰姨的意思，她将你照顾的那么好，娘亲高兴还来不及，怎么会……怎么会怪她呢。”
“那你方才看兰姨做什么？”行恪明显不信宋妤儿。或者在他眼中，宋妤儿这个娘亲从来都没什么地位……毕竟从小到大照顾他、陪着他的一直是兰菱儿。在他心里，兰菱儿是比亲娘还要重要的人！旁人伤害宋妤儿可以，但是伤害兰菱儿，绝对不行！
宋妤儿明显也看的出行恪的心思，可正因看得出，她的心里才更酸楚，看着心心念念的二字，诚恳的解释，“娘亲看你兰姨，并没有旁的意思，只是……只是想谢谢她，事事都替你周全……”
“那倒是儿子误会娘亲了。”行恪这般说着，但是却没有跟宋妤儿道歉的意思。他现在，整颗心都挂在哭泣的兰菱儿身上，在跟宋妤儿说完话后，就从袖子里取出一块帕子，亲自帮兰菱儿擦起眼泪来。
兰菱儿做出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想决绝，但是行恪的动作却异常强势。
宋妤儿看着，只觉得扎眼。
姜武的感觉和宋妤儿差不多，面上也是一片阴沉。
恰好，外面起风了，姜武看着宋妤儿肩上被吹起的披帛，突然出声，冰冷的冲行恪道，“天凉了，你身子骨差，还是回青梨院歇着吧……蓉蓉她，一直惦着你，你有时间，多陪陪她。”
“是，爹！”行恪点了点头，脸上表情微微软化。很明显，对昭蓉这个同胞妹妹，他还是有几分在乎的。
姜武见他答应，回头又看了宋妤儿一眼，“我们也回去吧，不是要看宣儿？”
听姜武提起宣儿，宋妤儿的心情略微好转，她站起身，又依依不舍的看了行恪一眼，然后才转身跟着宋妤儿离开。
宋妤儿一走，兰菱儿脸上的表情立刻变了，她扭头，严肃的看了行恪一眼，指责道，“狗蛋儿，夫人毕竟是你的亲娘，你以后可不能再这样了！你记住，你让你娘不高兴，你爹也不会喜欢你的！”
“兰姨……”行恪喃喃的喊了一声，继而无奈道，“他们喜不喜欢我有什么要紧，只要兰姨你一直陪着我，看重我，我就心满意足了。”
“狗蛋儿……”兰菱儿眸光一闪，语气更加无奈，同时还带着几分伤心，“可我毕竟不是你亲娘，在圆音寺的时候，没人知道还好，现在回了侯府，我怕你娘她……对我下毒手……把你抢回去。”

078 姜武婉婉针锋相对，十大酷刑处置真九皇子
“她敢！”一听有人要害兰菱儿，素来清冷的行恪下意识的发起脾气，眉目之间闪过一抹厉色。稍顿片刻，又敛起一身暴怒，冲兰菱儿道，“我会保护兰姨的，谁想害兰姨，得先过了我这一关。”
“狗蛋儿，你真好！”兰菱儿抬手，抚上行恪的脸，眼中尽是柔情蜜意。
行恪被她眼中的情意所感染，脸颊微红。
两人又在亭子里说了会儿话，才回了青梨院。
青梨院中，昭蓉刚沐浴完，出了浴房，正好和行恪撞上。她眼中闪过一抹亮光，然后直接扑了上去，抱着行恪的腰，惊喜道，“哥哥，哥哥你终于回来看蓉蓉了。”
“是啊，哥哥回来看蓉蓉了。”行恪轻轻摸着昭蓉的头，他的体质虽然不好，但是身高却随了姜武，不过八岁，就已经高出昭蓉半头，他毫无压力的抱着她，嘴角轻扬。
昭蓉在行恪怀里埋了很久，才抬起头来，眸光晶亮的看着他道，“哥哥有没有拜见过爹娘，对了，娘又给我们生了个弟弟，他年前出生的，才两个多月，叫宣儿，可乖了，白白嫩嫩的。”
“嗯。”行恪的回答有些冷淡，只有一个字，接着，他将目光落在妹妹头上，问，“怎么沐浴时，还带着帽子？”
提起这事，昭蓉就委屈了，她扁了扁嘴，不高兴道，“这事说来话长。”
“那我们去你房里，你慢慢跟哥哥说。”行恪宠溺的看着昭蓉，两年不见妹妹，他是真的想念了。
昭蓉嗯了一声，然后拉着哥哥欢天喜地的往他房里走去。
两人分别落座后，她又让夏至拿了许多糕点糖果出来，两人配着茶，一边吃一边喝。
昭蓉花了很长时间，才将她和宋福宝的渊源、以及宋老夫人的偏心讲完，行恪听完，看着她的眼神柔的能溢出水来，“倒是苦了你了。”顿顿，又问，“那爹娘，可有给你讨个公道？”
昭蓉听哥哥这么问，失落的摇了摇头，小声道，“曾外祖母向着宋福宝，娘亲想替我罚他，可曾外祖母连娘亲都打了。”说到这，她抬起头，非常疑惑的看了行恪一眼，“哥哥不是已经见过爹娘了，难道你没有看见娘亲额头上的伤？”
行恪听妹妹这么问，脸上闪过一抹不自在，他从头到尾注意力都在兰姨身上，如何能注意得到亲娘身上的不对劲。
昭蓉看哥哥露出窘迫的表情，当即不悦起来，指责他道，“哥哥你也太不关心娘亲了，枉娘亲日日夜夜的念着你，你竟然……”
“够了！”行恪有些生气的打断昭蓉，怒道，“你说我不关心娘亲，那你又可曾关心过兰姨，别忘了，我们出生时，是被谁抛弃，又是被谁收养！”
他话落，昭蓉眼睛睁的更大，两人大眼瞪小眼，这个怪那个不关心亲娘，那个怪这个不惦记养母。
瞪到最后，到底昭蓉精力不济，她只觉得脑后又疼起来，紧紧的皱着眉。
行恪只当她无理取闹，心里也存了火气，起身就要往外走。
谁知，还没出门，就听到身后咚的一声响。
回头，昭蓉两眼紧闭，已经倒在地上。
“蓉蓉！”行恪急了，他慌乱的朝外面喊了一声找府医，跟着拔腿就朝昭蓉倒下的方向跑去。
“蓉蓉！”他将面色通红的小女孩抱进怀中，懊恼道，“蓉蓉你怎么了？你别吓哥哥，哥哥知道错了，哥哥不该跟你顶撞，蓉蓉……”喊着喊着，他嗓音里就带了哭腔，眼泪一滴接一滴的往下掉。
外面夏至交代人去请府医后，也急急忙忙跑了进来，她看见行恪抱着昭蓉在哭，也是急了，“恪少爷，蓉小姐这是怎么了？”
“是我，都是我的错，我不应该欺负妹妹，不应该跟妹妹顶嘴！”行恪语无伦次的说着，他现在后悔极了。要不是他脾气不好，让蓉蓉生气，那蓉蓉现在肯定好好的。
夏至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正为难着，沈莘、姜武、宋妤儿几人都涌进了屋子。
宋妤儿第一个扑上前，她看着昭蓉通红的脸，就知道病情又反复了，一面抱起女儿往床榻走去，一面唤沈莘上前。
沈莘自然是第一时间上前，把过脉后，又看了下昭蓉脑后的伤口，冲宋妤儿道，“夫人，这次严重了，除了发热，小姐脑后的伤口也裂开了些。”
“那、那要怎么办啊？”宋妤儿强忍着泪意，声音颤抖的问沈莘。
沈莘道，“我医术有限，左右已经回了京城，您不如请几个太医过来，他们都是我云朝最顶尖的医者，会诊下来，应该有更好的法子。”
宋妤儿闻言，转头看向姜武，却见姜武已经吩咐起夏至，“去前院拿了本侯的名帖，去太医院将几位擅长儿科的太医全部请过来。”
“是，侯爷！”夏至拿了名帖转身跑开。
姜武走上前去，扫了眼跪在昭蓉床前哭泣的行恪，冷声问道，“你怎么在这里？”
他记的，昭蓉上次病情反复，是被老夫人气到，那这一次，莫非也是被人气到？他正思量着，跪在地上的行恪已经开了口，道，“爹，是儿子的错，儿子不该气妹妹，要不是儿子不懂事，妹妹她不会……”说着，他又哽咽起来。
姜武确定心中猜想，看向行恪的眼神更加冰冷，张口，也是半点温情都不带，“滚回你自己房间去，没有我的允许，不许再出来。”
“爹……”行恪抬起头，一脸的震惊，似乎没想到姜武会对他这么冷酷。
姜武倒是直白的很，见他眼中露出不情愿，冷笑一声，开口又道，“本以为你回来对你娘和你弟弟妹妹来说是个惊喜，可我怎么也没想到，你不过才回来一日，就先后将你娘和你妹妹一个气哭，一个气病，生死未卜……你说，我该拿你怎么办！”
“是儿子的错！”行恪也察觉到自己的不孝，他转头，泪眼朦胧的看着宋妤儿，喃喃道，“娘亲，对不起。”
“……”宋妤儿终于等到儿子向她道歉，但是眼里却没有半分欢喜，有的只是失望，过了会儿，才开口道，“听你爹的，你回去吧，以后别再轻易出来，你妹妹身子骨向，受不得气。”
行恪听自家的亲娘也这么说，心中更加愧疚，他趴在地上向娘亲和妹妹磕了三个头，表示歉意，然后才起身，一步一步的离开。
东厢房，兰菱儿也知道昭蓉晕倒的事，但是她却没有出面，等到行恪回房，才站起身，露出几分担忧，一面拿了帕子帮他擦脸，一面急声问道，“狗蛋儿，你怎么还哭了，你妹妹呢，她没事儿吧？”
“……”行恪不知道该怎么说。只是眼泪流的更凶，他将自己的头埋在兰菱儿胸口，轻轻的啜泣。
过了很久，才稳下情绪，然后抬起头，问，“兰姨，我是不是真的很不懂事？我爹说，我刚回来第一天，就气哭了娘亲，气病了妹妹……你说我，是不是从一开始就不应该回来？”
“怎么会呢，狗蛋儿是个好孩子啊！”兰菱儿摸了摸行恪的头，扯出个笑来，轻声安抚他道，“或者仔细想想，这两桩事也不应该都怪你，你娘亲哭，那是她先误会兰姨在先，至于你妹妹，那是她身子骨本来就差！你相信兰姨，这一切都是巧合！兰姨的狗蛋儿一直是个好孩子。”
“真的吗？”行恪目光晶亮的看着兰菱儿，求证。
兰菱儿用力点头，顿了顿，又像想起什么一般，牵起唇角，柔柔道，“不过，既然你娘亲生气了，你还是要哄哄她的。”
“要怎么哄？”行恪皱起眉来，对于此道，他并不擅长，也从未哄过任何人。
“要不，我们挑一只小狗，送给你娘亲？”兰菱儿若有所思的说着，继而解释，“你看看你娘亲，镇日呆在洛神阁里，也不常出门，有一只小狗陪着她逗趣，她应该会快乐很多。”
“兰姨说的很有道理，只是……”行恪脸上掠过一丝为难。
“可是什么？”兰菱儿追问，带着十足的耐心。
行恪看着她的眼神，失落道，“爹他，将我禁足了，我出不去。”
“这好办，兰姨出去帮你挑选一只就是了。”兰菱儿眸光一闪，认真的出主意。
行恪点头，“谢谢兰姨，你办事情，我是最放心的。”
“好孩子！”兰菱儿抬起手，在行恪头顶摸了摸，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又说，“我方才让厨房的人给你炖了鸡汤，你喝过后好好歇歇，现在身子虽然好多了，但是也不能糟蹋，不然以后有你苦的。”
“我都听兰姨的。”行恪情绪平复下来，在西厢被带起来的那些情绪也渐渐消失不见。
没多久，婢女端着鸡汤进来，兰菱儿将婢女斥退后，端起碗，亲自喂行恪。
行恪喝了一口，觉得味道还不错，让兰菱儿也尝尝。
兰菱儿却不肯，只道，“这是侯爷和夫人给你的份例，我如何配得上用这些。”
行恪听兰菱儿这么说，顿时心疼起她，一时间，再美味的鸡汤也喝不下去了，他低下头，握住兰菱儿的手，喃喃喊了声兰姨，低声道，“这几天来，委屈你了。”
“只要狗蛋儿你好好的，兰姨不委屈。”兰菱儿含笑带泪，目光柔和的看着行恪。
行恪心中那一阵激荡，心中突然有了一个想法。
兰菱儿并不知他藏在温煦之下的心思，她连哄带骗的喊他将剩下的鸡汤全部喝完。接着伺候他上榻歇下，然后自己起身去了外面……
西厢房里，五六个太医都已赶到，再加上一个沈莘，经过会诊，都一致认为昭蓉脑后是存了淤血的。平时不显，但是情绪一旦起伏，淤血就会受到压迫，整个人发起高热。
“那现在该如何医治？”宋妤儿靠在姜武怀中，红着眼眶问太医。
太医们相互对视一眼后，院正先开口道，“回侯爷夫人的话，臣等商量了下，眼下有两个法子能保住小姐的命。”
“哪两个法子？”姜武沉声问。
院正道，“施针或是保守治疗。”
“具体怎么说？”
“施针的话，有痊愈的可能，但是也有危及性命的可能，而保守治疗，就是控制小姐的情绪，杜绝让她情绪大起大落的事情发生，然后用药养着，长此以往，那淤血可能自己也就散了。只是小姐的身体会弱一些。”
“你，你让本侯先想想吧。”姜武并没有给出确定的答案，他叮嘱了院正一句后，牵着宋妤儿转身往外走去。
正厅中，两人四目相对，宋妤儿惴惴不安的先开口，问，“姜哥哥，你打算……如何？”
“我不知道。”姜武摇头，眼种积满了痛色。搏命或是一生体弱，他哪一个都不敢选。只生怕选差了，以后会无法面对昭蓉。
宋妤儿也是为难的很，过去很久，才启唇提议，“要不，让蓉蓉自己选，八岁，她也能自己做主了。”
姜武还是犹豫，事关女儿的性命安危，交给谁，他都不放心。
“姜哥哥？”见姜武不说话，宋妤儿开口又唤了一声。
姜武低下头，叹了口气，问宋妤儿，“交给她选择，你有没有想过，蓉蓉她还只是个孩子，要是自己选错了呢？”
宋妤儿语塞，可她更觉得，人的命运应该掌握在自己的手中。既然有痊愈的可能，那便值得一搏。
这般想着，她委婉的跟姜武说了，可姜武听完后，目光却冷了，像是看陌生人一样的看着她，恸道，“婉婉，那是我们的女儿啊，你怎么这么狠心！”
“我狠心？”宋妤儿没想到姜武会这么说，心中一酸，泪珠子啪嗒啪嗒的就往下掉，她泪眼朦胧的看着他，委屈道，“你竟然说我狠心，难道未来几十年，你想看蓉蓉如木偶一般，不能大哭，不能大笑，只能如行尸走肉一般的活着？姜武……做人不能太自私霸道，蓉蓉是你的女儿没错，可她也有自己的思想，你总得听听她的意思啊！……她那么活泼，怎么能失去康健的身子，苦笑跑跳的能力！”
“那你就忍心看着她丢掉性命吗？”姜武直直望着宋妤儿的眼睛，一字一句，冰冷诘问，“你忍心余生都再看不见她？你能承受失去她的痛苦吗？”
“……”宋妤儿被他逼问着，眼泪流的更凶。
可这一次，姜武却没有妥协的意思，两人沉默相对着，一个要替女儿保全性命，一个要替女儿保全康健。针锋相对，互不相让。
时间不知过去多久。
夏至忽然从外面走了进来，福身向主位上的两个主子请安后，哽咽着道，“蓉小姐醒过来了，侯爷和夫人要不要过去看看。”
宋妤儿闻言，侧头看了姜武一眼，起身就要往外走。
姜武一捏拳头，在她之后也起了身，同时出手，一把将她拽住，“你不许走！”
“你放开我！”宋妤儿想甩开姜武的手，可姜武的力道又岂是她能挣脱的，这一下，非但没有将他甩开，反而被他钳制的更紧。
“姜武，你疯了吗？”宋妤儿瞪着面前高出她一头的男人，怒道，“你别拽着我，我要去看蓉蓉。”
“我说了，你不许走！”话落，他突然动手，点了宋妤儿的穴道。跟着，冷冰冰的吩咐夏至，“去，找两个婢女，扶夫人回洛神阁歇着。”
“……是，侯爷！”夏至虽然同情宋妤儿，但是却不敢不听姜武的吩咐，毕竟，现在定国侯府里的当家主子可是侯爷。
宋妤儿气鼓鼓的瞪着眼睛，数十年的教养让她在最生气的时候也做不出破口大叫的泼妇举动，只能被侯府里的武婢强行带回洛神阁。
而另一厢，姜武一刻不停的去了西厢。
床榻上，昭蓉的脸还红着，不过精神却不错，可能是脑后的伤口在疼，暂时还没有任何睡意。
看见姜武过来，她娇声喊了句“爹爹”，然后疑惑的问，“娘亲呢，她怎么没有过来？”
“你娘亲她……先去看宣儿了。”姜武随意掐了个借口，在床榻边上的杌子坐下，抬手摸了摸昭蓉的额头，“还难受吗？”
“蓉蓉忍得住的。”昭蓉苍白的笑着，过了会儿，又小心翼翼的问姜武，“爹爹，我以后，是不是会一直这样，再也好不起来……”
“怎么会呢！”姜武眼中划过一抹苦涩，继而僵硬的笑了笑，“爹爹给你请了很多的太医，他们都是云朝最好的大夫，蓉蓉一定会好起来的。”
“真的吗，爹爹不会骗我？”昭蓉眼中发出一抹亮光，熠熠生辉的问。
姜武颔首，表情肯定。
没有人看见，他藏在袖子里的拳头攥的有多紧。
“那我们拉钩！”昭蓉狡黠一笑，伸出纤细精致的小指。
姜武心疼女儿，自然不会拒绝，一大一小两根尾指勾在一起，拇指轻轻一碰，稚嫩的童音小声喊着，“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嗯，不变！”姜武再次颔首，眼眶有些温热。
昭蓉没有注意到爹爹的情绪，只是自顾自的说着，“等病好了，我想跟哥哥去东市玩，还想跟爹爹学骑马。”
“学骑马？”姜武没想到女儿还有这个心思，表情微微一震，心似乎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昭蓉这下注意到她爹表情不对，忙问，“爹爹您怎么了？是不高兴蓉蓉学骑马吗？”
“没有，爹爹只是疑惑，你一个女孩儿，怎么会想学骑马，爹爹以为，你更喜欢刺绣、琴棋书画什么的。”
“那些自然也是要学的，只是蓉蓉更喜欢骑马射箭拳脚功夫，这样以后，就没人再敢欺负蓉蓉了。”说到最后，昭蓉的语气里已经近乎心酸。
姜武听女儿说着，心思稍微一转，就知道她是对槐树村那几年的日子有了阴影。一时间，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安慰这个他最最疼爱，命途也最多舛的女儿。
但无疑，看着她渴望的眼神时，他的心是痛的，犹如针扎一般。
正纠结着要怎么安慰她，昭蓉突然张口打了个哈欠，姜武见她困了，顿时有种如蒙大赦的感觉，抚了下她潮红的脸蛋，轻声道，“既然困了，就先歇着。”
“那骑马的事……爹爹到底是答应你还是不答应！”昭蓉扯住姜武的衣袖，红着眼眶撒娇。
看她这样，他还能说什么，只能咬着槽牙点头，“等你好了，爹爹就教你！”
“爹爹你真好！”昭蓉开心的叫了一声，如星的眼眸里露出星星点点的光彩。
姜武被那亮光晃花眼，又坐了一会儿，起身离开。
他交代夏至好好照顾昭蓉后，直接回了前院书房。
书房中，当值的是流风。
看见姜武进来，他立刻换了热茶上来，然后将江淮已经抵达京城的消息说了一遍。
姜武听完，怔了一下，然后才道，“这桩差事就交给沈越去办吧。”
流风嗯了一声，将事情吩咐下去。
等他再回来时，看到自家主子眉头紧皱，便忍不住开口劝了句，“蓉小姐吉人自有天相，一定能好起来的。”
“但愿吧！”姜武嗓音低沉的说了一句，然后沉思片刻，突然开口，问了流风一个问题，“流风，你这辈子最想做的事情是什么？”
流风愣了片刻，然后道，“学武，征战沙场！”
“那要是有人不让你学武，非要你读书考状元呢？”姜武假设。
流风却是想差了，还以为姜武是打算让他弃武从文，登时，整个人的表情都不对了，皱眉看着姜武，苦哈哈道，“侯爷，您不是吧……你让卑职去读书考状元，还不如杀了卑职！”
“真的宁愿死，都不愿意从文吗？”姜武魔怔一般的肃然问道。
流风毫不犹豫的点头，“没错，卑职宁愿死，都不愿意弃武从文。”所以，侯爷，你就不要逼我去读书考状元了，真的会死人的。
姜武可不知道流风心里有这么多内心戏，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后，挥挥手，让他出去。
流风那叫一个迫不及待，逃命一般的就往外退去，跌跌撞撞的，险些将门给挤到了。
姜武还是第一次见到流风这个样子，不自觉皱了皱眉。并没有深想。
另一厢，沈越得了流风吩咐，就去了城外和江淮接洽。
两人都易了容，寒暄过后，一起往北宫别院赶去。
现在的北宫别院，已经彻底荒废，几乎没有人迹。原先顺天帝派来的侍卫，也早都撤走了。
两人神不知鬼不觉的进了别院，直奔地牢而去。
地牢中，楚贻廷眼上蒙着黑罩，已经没日没夜的被关了几个月。
这几个月当中，除了一个给他送饭的哑奴，他就再没听到过其他的脚步声。
现在骤然听到有外人进来，整个人都癫狂，激动起来，口里喃喃大喊着，“是有人来救本宫了吗？是母妃的人，还是父皇的人，还是宋昆的人……”
“很抱歉，都不是。”江淮强压着恨意，冷声开口。
“你……你是江淮？”江淮曾是楚贻廷身边的心腹，楚贻廷对他的声音还算有印象。
江淮不轻不重的嗯了一声。
楚贻廷激动道，“你快救本宫出去，等本宫登基了，本宫封你做异姓王！给你滔天的荣华富贵。你要什么就给你什么！”
“要什么，就给我什么？”江淮听到楚贻廷的承诺，忍不住笑起来，“你真能做到？”
“自然！”楚贻廷急切道，“但是你先救本宫出去，其他的我们以后再谈！”
“可若是，我想要我的妹妹死而复生呢？你也做得到？”江淮并没有理会楚贻廷的迫不及待，他一步一步走近他，一字一句的质问。
楚贻廷倒没想到江淮会提出这么个条件，顿了顿，再开口，如同教训白痴一般，高高在上的骂道，“死而复生，这怎么可能，江淮你脑被驴踢了吧！换个别的条件。”
“我要替我妹妹报仇。”
“这个行！”楚贻廷咧咧道，“只要你救本宫出去，害你妹妹的仇人你想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要杀要剐，都随你，诛九族也成，左右不过一道圣旨的事。”
“九皇子还没问，害我妹妹性命的仇人到底是谁！”
“你到底有完没完！”楚贻廷怒了，“本宫不管害你妹妹的仇人是谁，说会替你报仇，就一定替你报仇！”
“那不知道，九皇子想怎处置那贼人！”江淮又问。
楚贻廷由想发火，但是转念一想，江淮现在是唯一能救他的人，又强压下心中火气，暴躁的提议，“用黄金锤，从脚趾开始，自下往上，把那贼人的每一骨头都敲成渣！然后杀他爹娘，将他家中老人全部卖到盐矿，再侮辱他的女人，把他的孩子煮了，强行塞到他嘴里，让他全部吃下，这样，你可满意！”
“满意，满意得很。”江淮说着，在楚贻廷再次催促前，又肃然补了句，“可九皇子你知道吗？杀死我妹妹的那个始作俑者，就是你！”
“什么，本宫什么时候杀你妹妹了！”楚贻廷一脸懵逼，继而背后又发起冷汗，“江淮你莫不是受了旁人蛊惑，成了别人手里的一杆枪！本宫了连你妹妹都没有见过，怎么可能杀她！”
江淮也想让他死个明白，冷笑一声后，将当日定国侯府青梨院发生的事情一字一句说出。
这一码子事，楚贻廷倒是记得，不过他也是无辜的很，叹了口气，冲江淮道，“那时候，本宫也不知道，你妹妹在定国侯府。”
“所以，你想说，不知者就无罪吗？误杀就不用付出代价吗？”江淮逼问。
楚贻廷浑身颤抖起来，“你，你到底想怎么样？”
“自然是按照九皇子方才说的，处置我的仇人。”江淮话落，回头吩咐沈越，“有劳你，将九皇子方才所说的刑具，都给我带过来。”
“是，江大人！”沈越答应一声，转身离开。

079 蓉蓉封公主，婉婉替姜哥哥沐浴洗头发
地牢里，不断发出嗷嗷的惨叫。楚贻廷每一次晕死过去，下一刻，又会被冰水泼醒。
冲击中，他脸上的眼罩被冲开。
地牢光线昏暗，却并不影响视物，他面容扭曲的瞪向江淮，口中呜呜叫着，看他一下一下的将足金制成的实锤砸在自己脚上。
每砸一下，都有一寸骨头碎成粉末。
他忍受着巨大的痛苦，嘶嘶求饶，“江淮，你放过我，我求你……给我一个了断。”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他身后，又一道声音传来，是去而复返的沈越。
“沈越！”楚贻廷痛苦的喊了一声，语气里充满震惊，“是你，你怎么也在这里？”
沈越没有搭理自己的旧主子，而是向江淮道，“江大人，卑职去外面等你。”
江淮知道沈越这是要替他放风，嗯了一声，侧头平静道，“我会速战速决的。”
……
一个时辰后，江淮出了北宫，全身上下干干净净，如初进去时一般。
沈越笑了笑，“处置完了？”
江淮颔首，顿了顿，又道，“我们下山吧，不然，等下火势蔓延开来，恐会拖累姜侯爷。”
沈越点头，两人上了各自的马，并辔离开。
一刻钟后，北宫的火势蔓延开来，地牢连同整个北宫主殿都付之一炬。
一个时辰后，北宫走水的消息传到宫里。
杨司玉心神一晃，沉思片刻后，吩咐近身的嬷嬷，“去，请定国侯进宫。”
“是，太后。”嬷嬷答应一声，躬身退出寝殿。
昏暗的寝房里，杨司玉面上一片深沉，北宫里的玄机，元宝公公在楚贻华走后，都跟她说了。她知道，西山上的棺椁里装的不是九皇子，真正的九皇子早就被李代桃僵，送入了北宫的地牢。
而当初那个看守北宫的将军，从一开始就是东宫的人。
现在北宫走水，只有两个可能，一是和东宫一起筹谋此事的姜武动手了，二是，九皇子旧党作祟……
她私心里，自然希望是第一个可能。所以这才立刻让人去请姜武，好向他问个清楚。
嬷嬷差人到定国侯府时，姜武正在书房和江淮叙旧。
听底下人通报宫里来人，他抬头看了江淮一眼，江淮会意，主动提出告辞。
姜武颔首，吩咐沈越带他去客院歇下。
沈越领命而去，两人刚出书房，凤章宫的太监紧接着就进了书房，向姜武见过礼后，将杨嬷嬷的叮嘱提了一遍。
姜武颔首，说了声“公公稍等”，就去了书房内室换官服。换好衣裳，两人一前一后出了书房，往侯府外走去……
等到凤章宫，已经是半个时辰后的事情了。
杨司玉是在偏殿见的姜武。
姜武行过礼后，杨司玉唤他坐下。
姜武也知道杨司玉唤他进宫的意思，等左右全被屏退后，他直接开口，冲主位上的太后道，“您不必问了，事情是臣做的。”
“这么说，那个人已经……”杨司玉比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姜武点头，表情肃然，“已经解决了。”
“这样，哀家就放心了。”杨司玉松了口气。九皇子活着，到底是个祸害。
姜武眸光淡淡的看着她，拱手，沉声道，“有臣在，没有人能威胁皇上的地位。”
“有姜侯爷这句话，哀家放心多了。”杨司玉朝姜武淡淡一笑，跟着，又道，“前些日子，国丈送了些上好的雪蛤进宫，哀家年纪大了，用那些也是多余，等会儿你回去，给姜夫人带些，另外，哀家还给蓉蓉准备了些小东西，你也都带上。”
“是，太后。”姜武从善如流，并没有拒绝杨司玉的善意。
杨司玉点后头，过了会儿，又问起昭蓉的病情。定国侯府请儿科太医的消息，她也收到了。眼下看见姜武，就忍不住问问。
姜武是知道杨司玉对昭蓉的疼爱的，他顿了片刻，将如今的两难情况如实说出。
杨司玉听后，也为难起来。
她跟姜武对视，良久后，轻轻叹了口气，“这事儿啊，最为难的还是姜夫人，孩子是从她的肚子爬出来的……你也莫要责怪她，做娘的，谁不希望自己的孩子能跑能跳，再说了，我看蓉蓉也是个活泼爱闹的，这病要是拖下去，真毁了身子，才叫糟糕。”
“太后说的是！”姜武现在已经有了结论，太后的话，倒是能听到心里去。抿了抿嘴，道，“蓉蓉是说过，她病好后，想学骑马，刀箭功夫。”
杨司玉本来就是巾帼不让须眉的女暗卫出身，对好武的昭蓉，印象自然更加好，冲着姜武连连点头，“真是个有志气的孩子，等她好了，你一定要让姜夫人带她进宫给哀家瞧瞧，哀家私库里还有些小孩子用的骑马服，小弓箭，小马鞍什么的。”
“承蒙太后错爱，臣先替这孩子谢过您。”
“姜侯爷客气了。”杨司玉温和的笑着。她年少就做了太后，本来就空虚寂寞的很，要是昭蓉能常常进宫来，那是最好不过。
这般想着，她倒懒得提朝堂上的事了，转而继续跟姜武说起昭蓉。
两人谈了有几刻钟的功夫，末了，杨司玉眨了眨眼，突然道，“哀家想给蓉蓉个封号，姜侯爷以为那两个字合适？”
“太后，您的意思是……”姜武没想到杨司玉会给蓉蓉你这么大的恩典，一时间，有些错愕。
杨司玉点了点头，“你猜的没错，哀家想收蓉蓉做义女，封为公主。”
这下，姜武表情更加震惊，他以为，太后看在他的面子上，最多能给个县主的封号，怎么也没想到，她出手竟然如此大方。
杨司玉将姜武的错愕看在眼里，抿了抿唇，开口，淡淡道，“哀家也是希望，这桩喜事能替她将病魔赶走，再者说，民间不是有种改名辟邪的说法，我们提蓉蓉换个名字，说不定她以后还真的就能一生康健了。”
这最后一句话，是真的说到了姜武的心里。
是以，他没有思考多久，就答应下来。
杨司玉直点头，而后想了片刻，又道，“封号一时之间，也难定下来，不如哀家先着礼部拟上几个，明日送到你府上去，你和姜夫人再挑挑？”
“太后做主就好。”姜武领受了杨司玉的好意，但是别的，却不奢求。
杨司玉满意的颔首，跟着唤了杨嬷嬷进来，去拿雪蛤和给昭蓉准备的东西。
杨嬷嬷动作很快，不一会儿，就从库房回来了。身后跟着四个宫女，宫女手里都有不少东西。
姜武看了眼，再次朝杨司玉道谢。
杨司玉看着那些东西，眸光一闪，扬起一抹笑来，“这些东西你也不方便拿，这样吧，你先回去，哀家稍后让元宝公公亲自给你送过去。”
“那臣就先谢过太后了！”姜武又一次拱手，然后躬身退了出去。
回到侯府，他径直去了后院洛神阁。洛神阁中，宋妤儿等于是被软禁了。看见姜武进门，她昂头就是一记冷眼。
姜武走过去，替她解了穴道，然后歉疚的冲她一笑，“婉婉，对不起。”
“你过分！”宋妤儿真是气的狠了，站起身，扬手就是一巴掌，直接甩在姜武脸上。
姜武脸上被抽出一道红印，他眼眶有些酸，但是却没说什么，只是静默的站着，一副我随你打骂绝不还手的样子。
他这模样，宋妤儿再气也不忍心再动手，恶狠狠的看了他一眼，就往外走去。
姜武在原地又站了一会儿，才跟上去。
等他到青梨院的时候，宋妤儿已经守着昭蓉了。
“爹爹！”昭蓉先看见姜武，立刻叫了一句，然后笑着道，“爹爹你快告诉娘亲，你是不是答应蓉蓉，等蓉蓉好了爹爹就教蓉蓉骑马射箭！”
“是这样的。”姜武有些无奈的看了宋妤儿一眼，沉声解释，“婉婉，我已经改变主意了。”
“哼！”宋妤儿从鼻翼发出一声轻哼，没有理会他，直接看向蓉蓉，轻磕了下眼皮，良久，有些不忍的开口，“蓉蓉，娘现在有一个很重要的问题要问你，你不要怕，认认真真的将答案告诉娘好吗？”
“娘亲，你说！”蓉蓉似乎还沉浸在以后能骑马射箭的喜悦中，并没有注意到宋妤儿眼中的那抹心疼。
宋妤儿见她这样，强忍住眼中泪意，俯身向前，将唇贴在她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然后握着她的小手开口，“你的病，太医看过了，他们说，现在有两个法子……”
“嗯？”昭蓉疑了一声，然后眸光一亮，脆声道，“娘亲是想让蓉蓉自己选择用哪种法子治病吗？”
“差不多时这个意思。”宋妤儿点头，终究还是没忍住，湿了眼眶。
“娘亲你别哭啊！”昭蓉最见不得自家娘亲流眼泪，她忙抽出自己的小手去替宋妤儿擦眼角，嘴里还喃喃着，“娘亲你不用担心蓉蓉，蓉蓉不怕疼的，一点儿都不怕！也不怕吃苦，只要有爹爹娘亲、哥哥、弟弟陪着蓉蓉，蓉蓉就什么都不怕……”
“好蓉蓉，娘亲的好蓉蓉！”宋妤儿再忍不住，一把将女儿揽进怀中，抱了很久，才松开。
姜武看着床榻上这一幕幕，知道宋妤儿到最后可能都说不出那两个法子。
索性自己上前一步，看着蓉蓉，一字一句，将院正的意思，表达出来。
昭蓉已经读了好几年书，姜武说的每个字，每一句话，她都懂。她更懂得，娘亲方才为甚么一直在哭。
怔怔的坐着床上，她眼中各种情绪一点一点的转化，从震惊到难过，从难过到不舍，再从不舍到坚毅……每一次变化，姜武都看在眼里。
“爹爹、娘亲……”不知过去多久，昭蓉突然开口，虽然带着一丝哭腔，但是眼角却没有一滴泪，她看着面前两个至亲，坚定道，“我想选施针！”
“蓉蓉！”提议让昭蓉自己选择的是宋妤儿，但是最先承受不住的还是她。
蓉蓉经历过一次生死选择，像是突然间又长大了几岁，她表情平淡的看着宋妤儿，抬手帮她拭泪，歪着头，嘴角一扬，竟是笑了，“娘亲，你别哭啊，王先生曾经教过蓉蓉一句古话，叫做置之死地而后生……蓉蓉真的不想一辈子闷在屋子里，不能跑不能跳，所以，娘亲你答应蓉蓉吧。”
宋妤儿看着女儿坚强的模样，突然觉得自己说什么都是多余。她用帕子擦干净眼泪，瓮声瓮气的问，“你真的决定了吗？不后悔？”
“不后悔。”昭蓉伸手，环住宋妤儿脖子，用自己的小脸在她脸上蹭了蹭，低声，却坚持道，“绝不后悔。”
“好，不愧是我姜武的女儿！”姜武也忍着眼泪，故意说些让人轻松的话。
他话落，昭蓉和宋妤儿同时偏头，三个人，目光交在一起。
过了会儿，昭蓉像是想起什么一般，眸光突然一黯，然后哀求的看着姜武，道，“爹爹，我能不能再求你一件事？”
“你说……不管什么，爹爹都答应你。”
“我，想见哥哥，明日施针的时候，我想哥哥陪我。”
“……好！”姜武虽然想起长子就来气，但是看着女儿哀求的可怜模样，又说不出拒绝的话，只能点头答应。然后转过身，让夏至去唤行恪。
行恪就住在东厢房，得了传唤，立刻往过走。
只是进门时，怀里却多了一只白色的小狗。
“哥哥！”昭蓉激动的喊了一声，好像忘记了以前发生的所有不快。
行恪朝昭蓉笑了笑，然后抱着小狗往前走了几步，躬身向姜武和宋妤儿请安。
姜武看着他眼里的白毛畜生，暗骂了一句玩物丧志，但是面上却不显。宋妤儿则浑身都颤抖起来，那被行恪抱着的小东西，实在太像阿灵了，槐树村那只……被兰菱儿吃了的小狗。
“阿恪！”不过看在儿子的份上，她很快就把那种悲伤压了下去。温和的朝他笑了笑，道，“你妹妹想你了，你好好陪她说说话，不许再气她，知道吗？”
“我知道了！”行恪认真的点头，然后又朝床榻方向走了两步，正要将小狗送给宋妤儿，可谁知，他还没开口，昭蓉却先一步道，“哥哥，这小狗真可爱，你是特意带来给我玩的吗？”
行恪被昭蓉的话夺去注意力，看着妹妹眼里惊喜的光芒，他停顿片刻，不自在的点了点头，赧然道，“上次惹了你生气，哥哥一直很愧疚，所以特意找了只小狗，来跟你赔罪。”
“它有名字吗？”昭蓉伸手摸了摸毛茸茸的小奶狗，询问。
行恪摇了摇头，“还没有，是送给你的，要不你给它起个名字？”
“那就叫恭喜怎么样？”昭蓉想了想，歪着头问哥哥。
行恪没有意见，摸了摸她的头，“蓉蓉喜欢就好……”
姜武和宋妤儿见两兄妹相处的不错，对了下眼神，嘱咐夏至好好伺候后，并肩往外走去。
出了青梨院，姜武才开口，“婉婉，今早的事，我真的很抱歉，我……”
“事情都已经过去了，你不必再解释了。”宋妤儿见识过太多次姜武的霸道专横，并不想听他解释。
偏偏姜武，并不知自己错在哪里，他跟宋妤儿差了半个身子，一直跟在她身后。
进了洛神阁，她也没搭理他，直接去了西屋看宣儿。
宣儿现在由奶娘和沈莘带着，每天除了吃喝，就是睡觉，看起来，比之前又胖了一圈，又白又嫩，喜人极了。
宋妤儿一进屋，他就闻到了娘亲的味道，咿咿呀呀的伸手要宋妤儿抱。
宋妤儿被折腾了这么一天，本来已经身心俱疲，但是看到小儿子激动的模样，又狠不下心不搭理他。只能硬着头皮将他接过来，抱在怀里哄了一会儿。
宣儿打从睁开眼睛起，就是个机灵的。宋妤儿以为她抱一会儿他，小东西就会满足，可没想到，抱起容易，放下的时候就难了。
宣儿还是和以前一样，待在娘亲怀里怎么都好，可娘亲一要放下他，他就哭。没办法，宋妤儿只能先紧着他……
磨磨蹭蹭，一直拖到亥时，宣儿才累极睡去。
她动了动已经发麻的手，侧过头，却发现姜武一直站在门口。她脸上闪过一抹不自在，一言不发的往外走去。
外面，碧痕看到宋妤儿出来，打了个招呼，就去小厨房端吃的。
四个菜一个汤，摆上桌，又伺候宋妤儿和姜武净手。
“你先下去吧！”洗完手，姜武吩咐碧痕。
碧痕哎了一声，转身往外走去。
宋妤儿还是没有理会姜武，径自坐下，自顾自的用膳。
姜武无声叹了口气，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低声道，“我今天进宫了。”
“嗯。”宋妤儿语气淡淡，脸上表情冷漠。
姜武抿了抿唇，头疼的又道，“太后打算收蓉蓉为义女，封为公主！”
事关蓉蓉，这下，宋妤儿没法子装冷漠了，她抬头看了姜武一眼，秀气的眉头蹙起，“事情，有些突然。”
“太后一向疼爱蓉蓉。”姜武淡淡解释，“这次，也是想用公主名头给她压压病气……再者，换个名字，以后运道可能也会变了呢，以前在槐树村时，隔壁张家小子，不就是在病危时换了个名字，才保住性命，现在身体在村里也是数一数二的好。”
宋妤儿听他说完，心里还是有些惴惴，不做却没再多说什么，只轻轻道了句，“但愿吧。”
“封号，明日太后会让人送过来，你读的书多，好好给咱蓉蓉挑一个。”姜武又交代。
宋妤儿颔首。
两人沉默的用了一顿饭。
而后，姜武回了前院，宋妤儿一夜辗转，到天亮时才堪堪睡去。
次日，刚用过早膳，前院那边就递了消息过来，说太后宫里的元宝公公来宣旨了。
宋妤儿一听，换了衣裳，就带着后院众人去前厅接旨。
太后懿旨并不长，只说了封公主的事。
众人谢恩后，元宝公公将懿旨交给姜武，跟着又扫了眼身后那十几个小太监手里的东西，和气道，“这些，可都是太后对公主的疼爱。”
姜武自然再次道谢，然后请元宝公公落座，又让人上了热茶。
元宝公公没有立刻端茶，而是先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红底金字的册子，双手递给姜武，“侯爷，这是太后让礼部拟定的几个封号，您看看，喜欢哪个，奴才也好回去交差。”
“有劳公公。”姜武客气的说了一声，打开册子，粗粗扫了一眼后，又递给宋妤儿，“到底是给我们女儿的封号，你也看看。”
宋妤儿接过来，动作优雅的打开册子，只见上面罗列了十几个封号，每一个的寓意，都是顶顶好。
她便又多看了几遍，然后指给姜武，“永年、静乐、长平……这三个都很好，侯爷喜欢哪一个？”
“就第一个吧，取永永远远，年年岁岁的意思。”姜武思量了片刻说道。
宋妤儿没有异议。
姜武便将册子又交给元宝公公，同时示意流风打赏。
流风会意，笑着将一沓银票塞给元宝公公，低声道，“请公公喝茶。”
元宝公公知道谁的银子能收，谁的不能收，他不动声色的揣进袖袋里，然后起身提出告辞。
姜武亲自出去送客。
等他送走元宝公公，再回来时，宋妤儿还在前厅。
姜武眼中的惊讶根本掩饰不住。
宋妤儿经过一晚，气消不少，尤其看到他身上穿的还是昨天的衣裳时，就更气不起来了。她凉凉的看了他一眼，出声嘲讽，“侯爷现在真是位高权重到连接旨也不注意仪容了。”
姜武惹了宋妤儿不悦，哪里敢出言反驳，只是尴尬的笑着。
“还不跟我回洛神阁！”宋妤儿见他笑个不停，原本压着怒气又蹭了上来，语气严肃道。
姜武哎了一声，眼底笑意更深。
宋妤儿实在不想看他那张脸，转身直接往外走去。
姜武自然是巴巴的跟上。
到了洛神阁，宋妤儿带姜武去浴房，亲自伺候他在池子里泡了一刻钟，然后又除了他头上的发冠，打算给他把头发也洗了。

080 侯爷，夫人快死了！她快死了啊
姜武察觉到宋妤儿的动作，有片刻的怔愣，随即脸上浮现出一抹温柔的满足。他有意侧了侧头，好方便宋妤儿清洗。宋妤儿在良府养胎时，良太医得闲特意为她做了些洗头用的香膏。
待姜武头发浸湿后，她抹了一点，从上到下，一点一点的替他清洗。姜武发质很好，浓密而乌黑，宋妤儿窝在手里，如同握着一股缎子，她嘴角微微勾着，没留指甲的圆润指端在他头上轻轻划过，姜武只觉通体酥麻，像是打通了任督二脉一样，浑身舒泰起来。他闭上眼睛，靠在温泉池壁，静静享受。
宋妤儿跪坐在池子边缘的垫子上，足足用了两刻钟的时间，才替他将头发洗完。跟着，又取了棉帕子，轻轻的替他擦拭。
“好了。”用过三块棉帕子后，宋妤儿在姜武耳边淡淡说了一声。
姜武闻言，睁开眼睛，一偏头，就看到宋妤儿凝白柔和的面庞。他微微一笑，“婉婉，你待我真好。”
他这么一说，宋妤儿一下子就想起昨日她给他的那一巴掌，藏在袖子里的拳头握紧。
回想那一刻，她的手现在仍觉得麻痛一片。
“婉婉？”注意到宋妤儿表情不对，姜武轻轻的唤了一声。
宋妤儿听他说话，这才扫了他一眼，看着他赤-裸的胸膛，平淡无波道，“泡了快半个时辰，也该起来了。”
“唔。”姜武应了一声，然后站起身，从池子里走出来。
宋妤儿没有再开口说话，只是沉默的帮他擦身，更衣。
姜武在屏风后，站的笔直，他一低头，就能看见帮他扣腰带的小女人的发心。
心中涌起一阵强烈的怜惜，他毫不迟疑的抬手，在宋妤儿站直的那一刻，握住了她的手腕。
“嗯？”宋妤儿抬头看了他一眼，没有称呼，眼里带着几分不解，几分不情愿。
姜武将她的手放在自己嘴边，轻轻的亲吻，而后与她平视，肃然问道，“婉婉，你告诉我，你到底在气我什么？……就算要判我死刑，你也该让我死个明白不是吗？”
“你真不知道？”宋妤儿在姜武的逼问下，如水的眼波轻轻一晃，同样严肃的询问。
姜武点头，语气里是浓浓的无奈，“我真不知道。”
“那你慢慢想吧！”宋妤儿受不了他这一无所知的样子，有些炸毛，甩出一句话，转身就要离开。
姜武自然不许，他紧紧的攥着她的手腕，猛地一扯，让她撞进自己怀中，然后手往下移，直接箍住她的腰，迫使她和自己相对，“不许走！”
“你这是做什么！”宋妤儿被他困在怀里，被迫和他肌肤相贴，有些恼怒。
姜武却不依不饶，“你和我说个明白，我就放过你！”
“我要是不说呢？”
“那我就一直抱着你！”
“姜武，你无赖！”宋妤儿说着，又想动手，可姜武却不惧，目光如铁的看着她，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
他这样，宋妤儿如何还下得去手，只能拼命挣扎，口中喃喃喊着，“姜武，你放开我，你放开我……”
姜武不说话，只将她抱的更紧。
宋妤儿气的狠了，忍不住红了眼眶。仰头恨恨的看着他，突然吼了句，“你就知道强迫我！”
“……”姜武被宋妤儿突然爆发的气势吓到，下意识的松了胳膊。看向宋妤儿的表情，受伤极了。
宋妤儿没想到他会露出这副表情，咬了咬唇，又气气的说了句，“姜武，你没有发现吗？你一直都这么霸道，只要你想，你从来都不管我愿不愿意，就强迫我去做……以前在槐树村的时候是，现在还是，在你心里，是不是只有你自己，从来都没有别人一寸地方！”
“……婉婉，在你心里，我就是这样的吗？”
时间不知过去多久，姜武开口了，语气低沉哀痛，仿佛受到了这世界上最严重的污蔑。
宋妤儿转过头去，不回答他。
她的要求从来都不多，只想要一个凡事跟她有商有量的夫君，而不是一个打着为她好的名义，却事事强迫她的相公。
在这一点，姜武真的有太多让她不如意的地方。
“婉婉，你说啊，在你心里，我就是这样的吗？”
姜武等不到宋妤儿的回答，开口又问了一句。
宋妤儿轻磕了下眼皮，心一横，回头看着他一字一句道，“没错，在我心里，你就是这样，霸道、蛮横、自私！”
“是吗？”姜武听到宋妤儿对他的评价，没有暴跳如雷，却是直接气急反笑。他嘴角勾起一个残忍的弧度，眼睛发红，逼近她，沉下声音，居高留下的反问，“在你心里，我真的只有这三个缺点吗？怕是远远不够吧……来，让我告诉你，你的夫君将我，不止霸道、蛮横、自私，他还是个乡下来的泥腿子，是个山野村夫，他粗糙粗暴粗枝大叶，他没有一点儿生活情志，看不懂你最引以为傲的诗词歌赋，欣赏不了你擅长的绣艺……甚至吃饭时也喜欢用一些你看不上的下水内脏……婉婉，对，我姜武是从头到尾都配不上你，你多金尊玉贵啊，太尉府的小姐，郡主的女儿，打小就在富贵窝里长大……我配不上你啊！”他说完，转身就要往外走去。
背影有些踉跄。
宋妤儿看着那一幕，心像是突然被撕开一道口子一样。她动了动嘴唇，想叫住他，但是最终，却没发出任何声音。
她失魂落魄的往外走到，到了暖阁，姜武已经走了。
地上，有点点的水渍，是他还未干透的发梢洒下的。
宋妤儿低下头，盯着那些水渍，眉头微蹙。
碧痕从外面进来伺候时，看到的就是宋妤儿这副样子。
她匆匆走上前来，扶住宋妤儿的胳膊，关心道，“夫人这是怎么了，脸色这么差，可是身子不爽利，要不要奴婢去请府医过来？”
“我没事。”宋妤儿听到碧痕的声音，无神的眼睛终于聚起光，她抬头，朝她淡淡一笑，“你不用担心我，我最近只是有些累了，想歇一歇……”
“那奴婢去端碗安神茶过来，您上床睡上一会儿？”碧痕询问。
宋妤儿颔首，“听你的，去吧。”
碧痕笑着点头，然后先扶了宋妤儿去罗汉床上坐下，才转身往外走去。
安神茶很快就煮好，她回来时，却见宋妤儿又发起呆来，那眼角，还有一点儿红。
“夫人。”碧痕轻手请脚的走过去，将安神茶递给宋妤儿，宋妤儿伸手接过，掀开茶碗盖子，轻轻吹了吹，然后小口的喝起来。
她喝完后，碧痕并没有立刻将茶碗撤走，而是站在原地，问她，“夫人是跟侯爷起了口角吗？”
宋妤儿抬头看向碧痕，愣了片刻，却没有开口说起这事，只是不置可否的说了句，“你先去铺床吧。”
碧痕闻言，无奈的离开。
宋妤儿左手搭在小几上，轻轻的叩着。
她素来是个寡淡无趣的人，有了心事，也不善跟人提起。
没办法，谁让她打小就不相信感同身受这四个字呢。
再说了，碧痕是姜武的人，就算她将自己的心事跟她说了，她也只会劝自己忍气吞声吧。毕竟，姜武是做大事的人。
而她只是一个闺阁妇人。
碧痕能察觉到宋妤儿脸上的疲惫，是以，她铺床的动作也很快，不过一盏茶的时间，就准备停当，然后过来扶宋妤儿。
宋妤儿在她的搀扶下起了身，卸去钗环，上床躺下。
本来，她以为自己满腹心事是睡不着的，可事情却并非这样，她躺下后，一沾枕头，就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这一闭上眼，就是好几个时辰。
碧痕放下帐子后，就去做自己的事情了。
等她发现不对，已经后晌。
宋妤儿竟然一直没醒。
她心中涌起一丝不好的预感，放下手里的账本，就朝寝房走去，掀开帐子一看，只见宋妤儿脸上已经烧成酱红色。
碧痕吓了一跳，忙吩咐守在外面的婢女去请府医。
府医闻讯，立刻赶了过来，隔着帐子给宋妤儿请过脉，他拧着眉头，冲碧痕叹息，“夫人这是心思太重，生生将自己压病了……”
“那现在怎么办？”碧痕焦急的问。
府医想了想，道，“我先给夫人开上几贴药，等体温降下去后，你再好好开解开解夫人，凡事不要憋在心里，该说出来的话还是要说出来。”
“嗯。”碧痕点了点头，让婢女跟府医出去拿药，她自己则是拧了凉帕子，替宋妤儿擦脸。
宋妤儿浑身正燥热着，好不容易赶到一份凉爽，昏迷中，她直接握住了碧痕的手，口里喃喃着，“不要……不要走……”
碧痕看着被宋妤儿握住的左手，轻叹一口气，跟着轻轻的安抚道，“夫人放心，奴婢不走……”
宋妤儿听到她的保证，这才放开手。
另一边，前院书房，姜武也得知了宋妤儿发热的消息。
他来来回回的在屋里走着，就是不肯去见她。
那样冷酷无情，翻脸不认人的女人，气头上的他，真的不想拿热脸去贴人家的冷屁股。
刚好，太医院刘太医在不久后登门了，是来替他看胳膊的。
姜武连忙让人将刘太医请了进来。
待看过伤口后，刘太医满意的点头，道，“侯爷正当壮年，身子骨好，恢复的也好，撕裂的伤已经好的差不多，接下来，再养上两个多月，应该就能放下绷带了。”
姜武颔首，顿了顿，又问，“那以后还能动刀枪吗？”
刘太医是知道姜武出身行伍的，他略略思考了下，保守道，“能是能，只是最少都得三年以后。”
“有劳太医了。”姜武对这个结果还算满意。他又与刘太医说了些别的，然后才唤流风送客。
流风得知姜武胳膊能好，比姜武都高兴，他满面春风的送了刘太医出门，又照姜武的意思，塞了一沓银票到他手里。
送走刘太医，再回到书房。
流风发现，他家主子的表情又恢复到刘太医来之前的样子。
他心思活络，一下子明白问题的症结，清了清嗓子，冲姜武道，“侯爷既然担心夫人，那就过去看看吧，反正夫人现在昏迷着，也不知道谁你看过她。”
姜武闻言，抬头看了流风一眼，像是终于找到了出气筒，皮笑肉不笑的一勾唇，“你，近来是闲了？”
流风看到姜武这笑模样，暗道一声不好。还来不及解释，就听姜武已经下了命令，“刚好，最近府上洗马的小厮身子不太爽利，你就代替他，去马厩当差吧！”
“侯爷……”流风一听要去马厩，整张脸都苦了，他哀求的看着姜武。
姜武冷笑一声，见他不谢恩，又淡淡的补了句，“另外，府上账房一个也不太够用，你用时间去帮柳城做做账。”
啥，还要做账？这下流风的表情更绝望了。
要知道他活了这将近三十岁，最怕的东西就是提笔写字。
他们家侯爷，心还真是黑啊！
这般想着，他彻底打消了再求情的心思，只生怕再多说一句，姜武又让他考个状元回来，连忙拱手领命，然后往外退去。
姜武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他想不想看宋妤儿，是他的事。
关他流风屁事！一天咸吃萝卜淡操心，到底是差事太少了。
……
宋妤儿一直到当日夜里才退烧。
醒过来时，原本就清瘦的小脸更加苍白。
碧痕看着，心疼极了，上前扶她坐起，而后低声道，“您这一天水米未进，奴婢去给您拿些吃的。”
宋妤儿闻言，摸了摸自己的胃，缓缓摇头，“我不饿。”
“不饿？”碧痕皱起眉来，她算了下时间，“夫人，您有八九个时辰没有用膳了。”
宋妤儿苦笑，“我是真的不饿。”
“那也得吃点儿，不然伤了胃怎么办？”这样想着，她不由分说，转身就往外走去。
宋妤儿没办法，只看着她的背影若有所思。
病了这一遭，她心事倒是淡了几分。
也隐隐觉得，自己对待姜武，太过苛求。
可他呢……难道这一次，真的恼了她，所以就连她病倒，他也不过来看看……
这般想着，怨着，宋妤儿更是没心思用饭。
纵然，碧痕端过来的粥又香又糯。
碧痕看着消瘦却吃不下饭的主子，忍不住皱眉，“夫人，您该不会得了厌食症吧！”
“厌食症是孩子才会得的。”宋妤儿扫了碧痕一眼，随口说道。
宋妤儿点了点头，不确定的又问了一遍，“您真的不再吃一点儿啊？”
宋妤儿摇头，坐了会儿，觉得有些困，又让碧痕服侍她梳洗。
碧痕只能婢女，主子吩咐什么，她就做什么。
等宋妤儿睡下后，她暗搓搓的去了趟前院，本来以为，凭她的身份，只要求见，姜武一定会迫不及待的让她进去。
可没想到，侍卫通报过后，她却被拒见了。
碧痕不解的站在原地，心底浮起一丝不好得预感。
正要离开，结果刚回头，就看到行恪踏着夜色，朝书房的方向走来。
她迎上前去，行了一礼，“奴婢给少爷请安。”
“起来吧。”行恪淡淡看了碧痕一眼，没有多说一句话，越过她就往书房走去。
碧痕皱起眉来，她总觉得，这个大公子身上有种阴郁的气质，也不知道他来前院做什么。明明洛神阁里，他娘病了一天了，可他却连一面都不露，反而在夜深后去见姜武。
不过想想，这些又都不是她一个个婢女该管的事，摇头叹了口气，就转身回前院去了。
次日，宋妤儿早上醒来后，还是吃不下饭，不管碧痕端来什么，她吃一口就会吐出来。
碧痕急的都快哭了，又是让人去请府医，有事让人去请姜武。
一炷香的时间过去，府医来了，姜武却没来。
碧痕将宋妤儿现在的症状跟府医说了一遍，府医听完后，又替宋妤儿检查了下身体，然后皱着眉道，“夫人这是有心事啊！”
宋妤儿被府医一语中的。
她不自在的咳了一声，“你们出去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夫人！”碧痕红了眼眶，想多问些什么。可宋妤儿却不肯说，她直接别过头去，一副不想跟人说话的模样。
碧痕没了法子，只好先送府医出去。
将府医送出洛神阁，她转过身，正要往回走，一个专门给宋妤儿做衣服的二等婢女凑到她身边，轻轻的说了句，“碧痕姐姐还不知道吧，我们府里要多出一个贵妾了。”
“你说什么！”碧痕手里的帕子落了地，她惊愕的看向莲香。她知道，莲香一直是个严谨守规矩的，若非事实，她肯定不会乱嚼舌根子。
莲香叹了口气，“是刚才传出来的消息……正是青梨院那位。”
提到青梨院，碧痕几乎立刻想到一个人——兰菱儿。
莲香是个心细的，看碧痕的表情就知道她猜中了，朝她点了点头，道，“姐姐猜对了，就是兰贵妾，现在管家正带人布置子衿院呢，以后兰贵妾就带着恪公子住在子衿院。”
这么说，不止还要抢侯爷，还要抢大公子了？
碧痕心中愤怒，面上却不显，交代了莲香一句别再声张，就往屋里走去。
寝房里，宋妤儿仍是病恹恹的样子。
碧痕看了，心中不由替她着急，想说那兰菱儿都成兰贵妾，要跟你分庭抗礼抢孩子了，你怎么还躺着……可话要出口，又被她狠狠吞了下去。
她怕宋妤儿承受不住，病的更惨。
前院里，姜武已经打定主意要隔离宋妤儿的消息。
是以，之后很久，都没人再敢往前凑。
而宋妤儿，就像一朵离了枝头的鲜花一般，日益枯萎着。
眼看着就要瘦成一把骨头，碧痕急的满嘴燎泡。
这一次，她不管姜武愿不愿意，直接往书房强闯而去。
她的身手一直不错，可没想到看门的侍卫武功更加高强，一对二，不到三十招她就败下阵来。侍卫早就得了姜武吩咐，钳住碧痕后，就要带她去受罚。
可碧痕怎么甘心，她急了，索性冲着书房大门嘶吼出声，“侯爷，夫人快死了！她快死了啊！”
姜武听到碧痕撕心裂肺的喊声，手一抖，饱蘸浓墨的羊毫就落在手中的诗集上。
来不及愣怔，他用最快的速度起身，径直往外走去。
书房门被打开，他刚好和接近疯狂的碧痕对上。
“到底怎么回事！”姜武皱眉，质问碧痕。
碧痕见到姜武，用尽最后一分力气，挣脱左右两个侍卫，跪了下来，哭着冲姜武道，“夫人……她已经绝食三天，她什么都吃不下，眼看着就瘦成一把骨头，奴婢没办法啊！”
姜武没等到后面两句，他只听了第一句就迫不及待的运起轻功，往洛神阁奔去。
等他到了洛神阁，发现宋妤儿果真如碧痕所说的那样时，眼眶登时就红了。
他费了很大力气，才赶上前，在宋妤儿床榻边的杌子上坐下。
而同时，宋妤儿像是感应到什么一般，缓缓的睁开眼睛。
“是你……”她愣愣的，顿了顿，又说，“我还以为到我死你都不会再来见我了。”
“婉婉……”姜武听她这么说，眼眶一热，一滴泪滚落下来，他又是心疼，又是愧疚的说，“是我对不起你，我不该生你的气，我不该跟你赌气，我不该啊……”
是啊！他不该！不该因为一时的气愤，就不管不顾句句诛心，将她伤的体无完肤。他更不该不要她的消息，在她生病时都很狠心不见她……他不该，不该到这个份儿上了，才明白自己的错。
宋妤儿听他说着，脸上表情，有些欣慰，又有些失望，她看着他，吃力道，“姜哥哥啊，你怎么总是这样，到最后一刻才知道后悔，到我受了重伤，才知道你不该，才开始道歉……”
“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姜武现在已经想不出别的话，只知道一味的道歉。
宋妤儿无奈的看了他一眼，眼皮轻颤，又合上了。
姜武知道她已经三天没有吃饭。这境况，让他想起她怀宣儿的时候，也是这样……
这般想着，他叮嘱了婵娟一声，转身就往外疾走而去。

081 婉婉罚姜武当众下跪，怒与狗蛋儿断亲
宋妤儿再睁眼，是被一阵熟悉的食物香味唤醒的。
姜武端着一只托盘，托盘里放着一碟野蜂蜜酸枣糕，一碗鸡蛋银丝面，他表情沉痛，就站在她床边。
看见宋妤儿睁眼，他轻唤了句“婉婉”。
宋妤儿虚弱的皱了皱眉，“是你啊！”
“我做了你最喜欢吃的东西，我扶你起来吃些。”说着，他让碧痕将榻几支在床榻上，然后将手里的红木托盘放在榻几上。
另一边，碧痕也将宋妤儿扶了起来。
要是以往，宋妤儿看见这两样吃食，就算不惊喜，也会由衷的开心一下，可是现在，她瞧着却没有任何的感觉。
“夫人！”碧痕怕宋妤儿握不动筷子，特意用象牙箸挑了拇指大小的酸枣糕夹到她嘴边。
宋妤儿看着碧痕哀求的眼神，她张了张嘴，咬掉半块酸枣糕，放进嘴里慢慢的嚼着。
碧痕和姜武看着她咀嚼的动作，心提到了嗓子眼。只盼着她能吃下去……
宋妤儿也不想辜负碧痕，这丫头，打从她病后，就一直忙前忙后的伺候，现在看着比她丰腴不了几分，她皱着眉头，尽力想咽下去，可东西一到嗓子眼，又抑制不住的反胃起来。
“呕！”她面上浮现出一抹痛苦，下一刻，被嚼碎的半块酸枣糕又从她口中吐了出来，落在碧痕眼疾手快捧来的青瓷小盅里。
这一番折腾，她脸上的光景更差，姜武只觉心如刀绞，他嗫嚅着嘴唇，张口还想再说些什么。可宋妤儿却向碧痕摆起手来，“你带人下去吧，我想再歇会儿。”
碧痕对宋妤儿的身子最是清楚不过，她回头怨恨又无奈的看了姜武一眼，然后回头将东西全收拾好，又放下了帐子，引着姜武朝外走去。
外面厅里，姜武高居主位，碧痕跪在地上。
“夫人这样，你为何不去请太医！”主位上，姜武厉声质问。
碧痕一脸的委屈，“太医是奴婢想请就请的吗？没有侯爷名帖，太医院诸位太医认得奴婢是谁！”
“这么说，倒是全怪本侯了？”姜武狠狠瞪了碧痕一眼，迁怒道。
碧痕心里说着“可不就是怪您”，面上却三缄其口，一言不发，只是挺直脊背沉默的跪着。
姜武见她不语，脸上厉色更重，寒着眼神默了许久，然后抬起手，按了按眉心，道，“这一笔，我先给你记着，现在去前院拿名帖，立刻让人去太医院将所有的太医都请过来。”
“是，侯爷！”碧痕答应了一声，从地上站起来，幽怨的往后退去。
等她请了太医过来，已经是半个时辰后的事了。
众位太医会诊后，都摇头叹息，不敢言语。
姜武面色铁青，狠狠的瞪着院正，“你说，本侯的夫人到底怎么样？”
“侯爷，这……”院正早就听说过定国侯爱妻如命的名声，如何敢说实话，只是眼神躲闪的吞吞吐吐。
院正已经六十多岁，是太医院年纪最大的太医，他身后，有几个是他的徒弟，几个徒弟里最小的那个，看不得自己师傅被威胁，突然站出来，上前道，“侯爷不要逼问师傅了，师傅一家有老有小，都在京城，真说出实话那是要命的。”
“所以呢？”姜武看向那个年仅二十四岁，云朝历史上最年轻的太医。眼中一片风云之色。
那太医倒是磊落，与姜武对视，毫不避讳道，“您夫人心思太重，忧思过多，又一直憋着不发泄出来，身子根基早就熬坏了，眼下又食不下咽恁多天……下官只有一句话说。”
“什么？”
“准备后事吧！”
准备后事吧……
这五个字如惊雷一般轰在姜武头顶，他浑身颤抖着退后两步，愣在那里，许久才反应过来，然后喃喃的问，“真的，没有一点儿生机了吗？”
年轻太医话匣子打开，就收拾不住，看着姜武，嘴角扬起一抹讽刺，“您现在看起来倒是深情得很，就是不知道，侯夫人发病，到底是因为谁。”
言下之意，就别猫哭耗子假慈悲了。
要是真的疼爱，怎么会把好好一个贵女千金逼到这个份上。
姜武听了年轻太医的话，直望向他，“你的意思是，我夫人会变成如今这样，是因为我……”
年轻太医意味深长的看了姜武一眼，却没开口再说什么。
厅里，正沉默着，东边寝房里，突然发出一声惊呼。
姜武听见，毫不犹豫的往寝房走去，进了屋，只见梳妆台前，宋妤儿正在揽镜梳妆。
而她身后，碧痕手里的茶碗掉在地上。一脸惊愕。
“婉婉！”姜武喊了一声，走上前去，凝望着铜镜里的如花面容，错愕道，“你，起来了？”
“嗯。”宋妤儿回头，淡淡一笑，然后站起身，朝姜武走来。
姜武认出，她身上穿的这件衣裙，是从前太尉府带过来的，这么久了，还是第一次上身。
很美。
她莲步轻移，衣裙袅动。
姜武眼眶莫名温热。
只差一步，她就要走到他跟前，却突然颤了一颤，然后翻身往后倒去。
姜武下意识上前，将她抱在怀里。
宋妤儿脸上搽了胭脂，气色上看不出什么，只是眼神缥缈的很，她抓着他胸前的衣裳，一字一句的交代，“以后，三个孩子，劳你照顾了……”
“不，婉婉，不要啊！”姜武痛哭出声，想留住宋妤儿，可生死之事，又怎是他能控制的，宋妤儿艰难的合上眼睛，揪着姜武胸口的手，缓缓垂落……
“婉婉！婉婉！”姜武失声痛哭。
完全没有发现，他身后，蓦地多出一个人来。
“良太医！”倒是碧痕先出了声，诧异的唤道。
不是说，良太医最近身子不爽利，一直卧床养着吗？怎么在这时候过来了。
良太医顾不上搭理碧痕，他三步并两步的上前，走到宋妤儿身边，作势摸了摸脉，然后向姜武道，“你夫人还有的救，去找百鲤珠来！”
“百鲤珠，什么百鲤珠？”姜武浑身一僵，狂喜的问道。
良太医胡子一动，“是我以前送给你夫人的一个宝贝。怎么，她没跟你说过？”
这事，宋妤儿还真没有和姜武说过。
不过很快，姜武又转向碧痕，问，“你呢，知不知道婉婉把百鲤珠放在了哪里？”
碧痕也是一头雾水，“夫人也没跟奴婢提过啊！”
“没提过，你不会动手去找啊！”姜武朝碧痕低吼。随即他将宋妤儿抱上床后，也开始在屋里翻找。
两人一通翻，终于，在半个时辰后，百鲤珠被碧痕在宋妤儿梳妆盒的夹层翻到。
她眸光一深，并没有表现出来，而是将东西藏进袖袋里，继续翻找……
又半个时辰过去，整个寝房几乎被翻了个底朝天，姜武整个人快要急疯了。
他不停的在寝房里转圈，急的眉毛都要烧着的时候，婵娟突然从外面走进来。
她沉沉的扫了碧痕一眼，然后冲姜武道，“侯爷，夫人许是中毒也未可。”
“你说什么！”姜武突然开口，寒光凛冽的瞪向婵娟。
婵娟下意识的扫了碧痕一眼，然后一咬牙道，“奴婢今早收拾东西时，不小心打翻了碧痕姐姐的首饰盒，里面掉出一支发簪，发簪摔断了，里面掉出一些白色的粉末。”
“然后呢？”姜武眸光一深，继续追问。
婵娟咬了咬下唇，“然后奴婢觉得不对劲，就将府医请了过来，府医起初并没有看出什么不对，奴婢便又唤了沈姑娘过来，沈姑娘看后，说是一种叫作雷公藤的秘药，混上安神茶，会让人心情越来越抑郁，食欲不振……”
“……”姜武没有说话，直接转头看向碧痕。
碧痕被婵娟拆穿后，整个人都哆嗦起来，她含泪看着姜武，拳头紧握。
“百鲤珠，你真的不知道在哪里吗？”姜武没有理会秘药一事，而是关心起百鲤珠。
在他心里，婉婉的性命重过一切。
至于旁的，没有什么不能稍后再议。
碧痕被姜武看的低下头去，姜武心里也有些了然，他眼中流露出一抹失望，然后回头吩咐婵娟，“去搜一下她身上。若是没有，再带人去搜她房间。”
“是，侯爷！”婵娟说着，就要往前走。
碧痕没等她走过来，先一步痛哭出声，然后将袖袋里的百鲤珠拿了出来。
婵娟眼中闪过一抹不忍，一把夺过，交给姜武。
姜武接过后，正要转身将百鲤珠给一直站在一旁的良太医。
婵娟突然呀了一声，冲着姜武，又道，“侯爷，奴婢忽然想起，碧痕姐姐那支簪子，是良府的叶诊送给她的。”
姜武一听，下意识的将珠子收了回来，然后又看向平静立在屋里的良太医。
打从这位进屋后，他就一直有种奇怪的感觉。一开始，忧着宋妤儿，他没有深想，现在听婵娟这么一说，他不由得不细思。
面前这个良太医，脊背挺的太直，面对他时完全没有一点儿恐惧的模样。
这跟之前的良太医，明显是两个个性。
再想到婵娟口中那个叶诊，他突然冷笑出声，“你的计谋很好，差点连本侯都骗了！”
“侯爷，你说什么，臣怎么听不懂？”良太医拱手，一副糊涂模样。
姜武上前，一脚将他踹到在地，寒声道，“你不知道吧，私下里，你师父是管本侯叫阿武的！”
这……
叶诊眼中闪过一抹慌乱，这事他还真的不知道。
良正那个老东西，一直防着他，明明有他这么个入室弟子，但是百鲤珠那种稀世珍宝却偏偏给了宋妤儿一个外人，他恨啊，所以这才……
“叶诊？”碧痕也没想到来府上的竟然是叶诊，她不可置信的看着他，“不是说，约好了在良府后门见吗？你怎么……”
“蠢女人！”叶诊见事迹败露，也不再隐瞒，直接撕下脸上的面皮，冲着碧痕，阴测测的骂道，“要不是你妇人之仁，我岂用自己出马？等你将百鲤珠交给我，怕是得猴年马月！”
“叶诊……”碧痕眼泪落了下来，一句一句他她的名字。
姜武懒得理会这两个吃里扒外的东西，直接喊了人进来，将两人带去地牢。
至于百鲤珠，他直接唤了院正过来，问他如何服用。
院正也是个有见识的，他让姜武用内力将珠子研成粉末，然后用温水替宋妤儿送服。
姜武照做，将百鲤珠粉末全部喂入宋妤儿口中。
“我夫人，大概多久会醒过来？”做完这一切，他急声问院正。
院正心里也不知道，索性祸水东引，“东西是良正的，不如你去问问良正。”
姜武失望的颔首，又派了人去良府。
一个时辰后，流风将良太医接到侯府，数月不见，原本精神矍铄的老人好像一下子老了十岁，看见姜武，他险些痛哭出声。
姜武也同情他，唤了声叔伯，寒暄几句，就问起百鲤珠的事。
良太医想了想，道，“最迟三天，就会醒来的。”
姜武松了口气，又让流风替他安排住处，让你院正跟过去替他诊治。
良太医被送走。
姜武回房继续守着宋妤儿。
出了碧痕那一档子事，他现在谁都没办法相信。
说是三天，宋妤儿在第二日中午就醒了过来，她一睁开眼，就看到姜武胡子拉碴的脸。
“我、我这是在哪里啊？”她开口，虚弱的询问。
姜武强压着心中惊喜，赶忙解释，“在洛神阁，叔伯救了你，他给你的百鲤珠救了你。”
“唔。”宋妤儿想起百鲤珠，隐约记得，是有这么一回事的。
她点头，顿顿，又问，“怎么不见碧痕？”
姜武不确定宋妤儿如今的身体，哪里敢告诉她碧痕与人合谋陷害她的事，只是道，“她连日伺候你，身子也垮了，刚好外祖那边来人，说赚了钱，想替她赎身，我就先放她走了，你先好好的养着，等好全了，我再带你去看她。”
“好。”宋妤儿说了这一个字。眼皮颤了颤，总觉得时间已经过去很久，又问姜武，“蓉蓉那边呢，施针的日子定在哪一天？”
姜武温声回道，“已经定下了，院正坐镇，他的嫡传弟子施针，就在三天后。”
“那我可得快点儿好起来。”宋妤儿说着，勉力朝姜武勾了勾唇，“不知道是不是百鲤珠的作用，我感觉身子松快多了，竟然有些饿的感觉。”
“你等着，我这就去帮你做吃的。”说完，他转身就往外走去。
宋妤儿在姜武走后，垂了垂眼皮，正要翻身坐起来，婵娟打起帘子从外面走了进来。看见她要起身，喊了声“小姐”，慌忙奔上前来，“你才醒来，可不敢乱动。”
宋妤儿笑了笑，“躺了这么久，身上都僵了，婵娟你扶我坐起来，我自己的身子我晓得。”
婵娟听宋妤儿这么说，又仔细打量了她一番，见她眼中是真的有了光彩，才拿了大迎枕来，垫在宋妤儿身后，扶她坐起来。
“这几日，府里可有什么事儿发生？”坐好后，宋妤儿随意问道。
婵娟听宋妤儿这么一问，几乎立刻想到兰贵妾和碧痕，但这两件事儿并不是她能说的，抿了抿唇，只能摇头，笑着道，“没什么事儿。”
“唔。”宋妤儿点了点头。
婵娟害怕跟宋妤儿单独坐在一处，索性又起了身，看着她有些干裂的嘴唇道，“奴婢去给小姐冲杯玫瑰露。”
“嗯，去吧。”宋妤儿也有一段时间不曾好好喝水，点了点头，让婵娟去准备。
婵娟笑着颔首，躬身退下。
宋妤儿看着她离开，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那丫头方才的笑有些勉强。
再加上碧痕的骤然离开，她不得不怀疑，这其中是否另有隐情。
好在那百鲤珠是真的有奇效，她不过昏睡了一日，就恢复了大半精神，要是再养上两天，一定能够好全。到时候，她自己查清楚那些事情就行了。
正想着，婵娟进来了，将温热的玫瑰露送到她手上，笑盈盈道，“小姐，这次的玫瑰露是太后赏下来的，一起送来的还有几只上号的雪蛤。”
雪蛤这东西，宋妤儿做太尉千金时，倒是常吃。
不过到了姜武身边，就很少用了。
朝中新贵到底和世家大族有区别，衣食住行上，都有很大差距。
这般想着，她脸上闪过一丝恍然。
婵娟知道，自家小姐这是想起了以前的事，她轻轻叹了口气，“不管小姐有什么想法，做什么决定，婵娟永远都会跟在你身边的。”
“好丫头！”宋妤儿温和的看了婵娟一眼，对她的忠心十分满意。
到底是跟她一起长大的，那情分，是别人永远比不了的。
宋妤儿一边跟婵娟说着话，一边小口喝着高足水晶杯里的玫瑰露。
喝到差不多三分之一时，新提上来的一等婢女美景端着托盘从外面走进来，一团和气的冲宋妤儿和婵娟道，“侯爷亲自下厨给夫人做了汤面，还炒了几道小菜，有劳婵娟姐姐将榻几摆上去。”
婵娟应了一声，将收起来的榻几摆在宋妤儿面前，又将托盘里的汤面和小菜摆上桌。
象牙箸放到面前，宋妤儿却没有立刻用膳，而是看向婵娟，“侯爷这几日可有用膳？”
婵娟摇了摇头。
“那你喊他过来，我们一起用膳吧。”宋妤儿吩咐。
婵娟点了点头，正要去传话，美景突然开口道，“夫人素来疼爱婵娟姐姐，姐姐留下替夫人布菜，奴婢去请侯爷！”说完，就往外退去。
婵娟没有多说，回头冲宋妤儿微微一笑。
宋妤儿也冲她笑笑，“这几天守着我你也累了，下去歇会儿，有事我会让下面人唤你的。”
“是，小姐。”婵娟猜测着宋妤儿是有事情跟姜武说，是以，答应了一声，就朝外退去。
姜武在厨房忙活了一阵子，浑身都是油烟味，他特意洗漱了一番，然后才敢来宋妤儿寝房。
进来后，他朝宋妤儿看去。然后，眼神微微一变，暗道，那百鲤珠也太神奇了吧，宋妤儿不过才醒过来半个时辰，她脸上的起色竟然又好了几分。
“怎么了？”察觉到姜武的震惊，宋妤儿轻声询问。
姜武笑了笑，上前道，“以前，怎么没有听你说过那什么百鲤珠？”
“是叔伯特意交代的。”宋妤儿淡淡勾唇，“这东西是至宝，良氏一脉，因为这珠子，只留下叔伯那一脉，他害怕……会给我带来厄运，所以叮嘱过，这事我自己晓得就好。”
“嗯。”姜武点了点头，心里虽然觉得有些不舒服，但又觉得没什么好置喙的。
宋妤儿见姜武表情冷漠，心思不由多转了一圈，启唇问他，“夫君，莫非是怪我，没有将这珠子用给蓉蓉、行恪？”
姜武愣了片刻，继而反问，“你怎么会这么想？”
“难道你没有这么想？”宋妤儿扯了扯唇，脸上的表情说不上冷淡，但是也说不上和气。
姜武叹了口气，解释，“我真的没有这个意思，东西是你的，就是你的，跟我和孩子都没有关系，你想给谁用，也端看你。”
“那你到底在不悦什么？”宋妤儿又问。
姜武也想问自己，他在不悦什么。是宋妤儿将他当做外人防着，还是她有什么心事从来都不跟自己说……
“先用膳吧。”末了却是什么都不想多说，他在她对面坐下，将筷子递到她手上。
宋妤儿抬头看了姜武一眼，他的胡子已经刮过，胳膊上的绷带也去掉了。
“你的胳膊，好了？”她接过筷子，若有所思的问了一句。
姜武苦笑一声，“还得两三个月。”
“那绷带……”宋妤儿话说到一半，像是想到什么一般，讪讪笑了笑，“有劳你了，不过以后还是不要这样……小厨房做的膳食，我也吃得惯的。”
“你开心就好。”姜武不想再惹宋妤儿生气，她说什么他都答应。
两人各怀心思的吃完一餐饭。
一夜过去。
第二日，宋妤儿已经能下地，不过碍着婵娟管束，到底没敢走到外面去，只是去西屋看了看宣儿。
宣儿好几日不见娘亲，这下可不得了，钻进宋妤儿的怀中就不想再出来。
不过好在百鲤珠效果甚好，宋妤儿逗了他半天，也不觉得累。
午膳，照样是姜武下厨，两人对坐，宋妤儿心里总觉得不是滋味。
“夫君。”她用完膳，放下筷子，唤了他一声，在他抬头后，一字一句道，“你真的不必如此的。”
“我只是想照顾你。”姜武低下头，语气有些哽咽。
宋妤儿知道他的意思。
说实话，他对她的确是用了心的，或者说，她比他的命还重要。
可即便如此，又能如何，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性格不合适的两个人就算勉强在一起了，也不会长久的。
百鲤珠只有一颗，他要是再故态复萌一次，后果她不敢想象。
“姜武，你知道吗，有句话叫情深不寿。”
“你对我好，好的已经魔怔了。”
“而人，都是贪心的，你待我好，我给不了你想要的，你心里会不平衡的……不平衡的后果，不是你重伤自己，就是重伤我。”
“你知道的，百鲤珠只有一颗，我也只能死而复生一次。再有下回，后果你还能承受吗？”
“婉婉……”姜武听宋妤儿说的深沉，整个人都恐慌起来，他怔怔的看着宋妤儿，嘴唇颤抖地问，“你到底想说什么，是想，再给我写一封休书吗？”
提起过去那封休书，宋妤儿面上闪过一抹愧疚。
不过很快，那抹愧疚又被她掩了过去，她清清冷冷的看着他，道，“我不会再给你写休书，我只是想求你放过我，也放过你自己。”
“不可能！”姜武下意识的反驳，“这一生，就算是死，我也不会放开你。”
话落，他似乎发现自己语气太冲，表情又软了下来，看着宋妤儿，哀求道，“婉婉，这一次我真的知道自己错了，看在三个孩子的份儿上，你就再给我一次机会好吗？我保证，我以后不会再霸道、自私，不管什么事情，我都先跟你商量……你不喜欢的事，我一定不去做，好吗？”说着，他像是想到什么，腾地一下站起，又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一脸严肃的握住她的手，求道，“婉婉，你就再原谅我一次好吗？”
“姜武，你这又是何苦……”宋妤儿忍着不去看姜武卑微的样子。
可被他握着的手，却还是能感觉到他手上的颤抖。
“婉婉！”姜武又喊了一声，声音异常低沉，道，“你能不能不要这么狠心，能不能，就像寻常夫妻一样，丈夫做错事情了，就罚他跪算盘，跪搓衣板，或是顶着水盆、水缸跪都行……怎么出气怎么来，能不能不要把所有的事情都藏在心里，你自己憋的苦，对我也不公平，你也知道的，我出身乡野，心思简单，生平唯一碰上的女人，也就一个你……我承认，我不懂女人的心思，也不懂如何讨女人欢心，可婉婉，你是我的妻子，你能不能教教我……我答应你，我一定会好好学的。”
“姜武……”他说的诚恳，宋妤儿忍不住又软了心肠。
再想到三个孩子，她终究还是狠不下这个心，无声的叹了口气，瞥向他，“您真的愿意下跪？”
姜武立刻点头，“只要你能再给我一次机会，你让我怎么跪我就怎么跪！”
“我若让你顶着水缸，当着所有下人的面跪下跟我道歉呢？”
“我愿意！”姜武毫不犹豫的答应。
宋妤儿想到那画面，忍不住红了眼眶。她抬头，嗔了她一眼，“你当真？”
姜武目光灼热的颔首。
宋妤儿想了一下，“你扶我起来！”
姜武知道她言出必行的性子，急忙上前服侍。
一刻钟后，侯府所有得闲的下人全被召到了洛神阁。
宋妤儿坐在垫了金丝软垫的交椅上，手里捧着一碗热茶，面前放着一只蒲团。而姜武手里撑着一只硕大的水缸，冲赶来的侍卫小厮丫鬟，一字一句道，“今日，我姜武要顶缸向夫人下跪道歉，所以有劳你们，做一个见证。”
“这……”院中下人面面相觑，不知道侯爷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可姜武却混不在意，他一手顶着缸，另一手一撩袍摆，作势就要跪下。
“慢着！”关键时刻，宋妤儿阻止了一句，看着他，满面通红，不自然道，“你先别跪。”
“嗯？”姜武疑了一声，他怕宋妤儿舍不得，又认真的向她承诺了句，“我说到做到，婉婉你不必阻拦。”
“谁说我要阻拦了！”宋妤儿不悦姜武自作多情，又指向院子里另一只水缸，“夫君天生神力，一只水缸如何能证明你的实力，得两只。”
“夫人！”婵娟见宋妤儿又提了要求，面色一变，用眼神示意她见好就收，这般折腾侯爷，两人的感情不黄也得黄了！
宋妤儿只当看不见听不见。
而姜武，面上却并没有任何不满，他冲宋妤儿点了点头，就要朝另一只缸走去。
他步履稳健，走的极快。
宋妤儿还没来得及反应，姜武已经到了水缸跟前，伸手要抓缸沿。
“夫人，侯爷胳膊上的伤还没好呢！”流风怕了，赶忙上前替姜武解释。
这一点，宋妤儿也知道，可她话已经说出去了，再收回未免太过丢人。
眼珠子转了转，在姜武用力之前，冲着他的背影开口，“你回来，我又改变主意了。”
闻言，婵娟和流风都松了口气。
而姜武，也在片刻之后转过头来，怔怔的看着宋妤儿。
宋妤儿被他疑惑的目光看着，正要开口说些什么，院门口突然传来一身哭叫。
接着，一身蓝色罗裙，梳了妇人头的兰菱儿带着行恪从密密麻麻的人影中钻出。
两人直接扑到宋妤儿面前，兰菱儿流着泪跪倒，行恪则是一脸冷漠的看着宋妤儿，完全没有行礼的意思。
宋妤儿眸色一深，几乎立刻发现了兰菱儿的不对。
而她身边，婵娟、美景、莲香等人皆是变了脸色。
婵娟最先反应过来，冲流风使眼色，“哭哭啼啼成什么样子，还不将她带下去！”
流风闻言，正要上前，兰菱儿却抢先一步开口道，“姐姐，你何时变得如此狠心，侯爷手上还伤着，你让他举两只缸是要废了他啊！算妾身求姐姐你了，你放过侯爷，有什么都冲着妾身来……”
……
“冲着你来，你算什么东西！”宋妤儿冷冷的扫了兰菱儿一眼，在她自称妾身的时候，就确认了她的身份。而后，一抿唇，正要再训几句。
谁知，站在她身边的行恪却突然开口道，“夫人您口下积德，兰贵妾她不是你口中的东西、玩意儿，他是我娘。”
“你娘？”宋妤儿眉头高高皱起，脸上闪过一抹痛色，藏在袖子里的手倏地收紧，她声线颤抖着反问他，“你说她是你娘，那我是你什么人！”
“你是我的母亲。”行恪冷淡的说，眉眼之间，有一丝厌烦闪过。
那情绪的存在只是一瞬，旁人看不到，但宋妤儿时做娘的，却是捕捉到了。
她只觉心口一阵发痛，刚要开口质问，姜武不知何时从角落走了过来，他行到宋妤儿面前，唇角一弯，向宋妤儿道，“这孩子不听话，婉婉，我能否教训他？”
宋妤儿被姜武问的一愣。
很快有反应过来，他这是兑现诺言，凡事跟她有商有量。
“不必了。”宋妤儿面上好容易浮起一抹暖色，她毫不犹豫的拒绝了姜武，然后转头又看向兰菱儿，诘问他，“你当真要认一个妾室为母？”
行恪毫不犹豫的点头，看着宋妤儿，一字一句道，“没错，在我心里，她一直都是我的亲娘，而你，不过是一个……嫌贫爱富，恃强凌弱的狠心妇人。”
“你将你刚才说的话再说一遍！”宋妤儿腾地一下站起身，眼中闪着缕缕寒光，沉声威胁。
行恪看了眼兰菱儿，又看了眼宋妤儿，未做思考，便道，“在我心里，她一直都是我的亲娘，而你不过是一个嫌贫爱富，恃强凌弱的狠心妇人。”
“啪！”
他话落，下一刻，只见一道残影闪过，宋妤儿一掌掴在行恪脸上。
行恪抬头，看着宋妤儿的目光里尽是怨恨和不可置信。
兰菱儿目睹这一幕，张口就要替行恪说话。
她哭的哭丧考妣，宋妤儿听的心烦极了，扭过头，就是一声厉吼，“你给我闭嘴！”
兰菱儿还没见过宋妤儿这副样子，竟然真被唬到了，放声哭泣变成了小声抽噎。
接下来，宋妤儿又将头转回到行恪这边，冷着声音，一字一句道，“你只说我从未尽过母亲的责任，那你又何尝把我当成亲娘过，前些日子，我病得险些都要死了，你有来看过我一眼吗？你有想过我是你娘吗？姜狗蛋，你也是开了蒙，读过几本书的人，那些孝悌礼义你全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吗？不只是我，你对家里哪一个人有半分真心，蓉蓉和你一母同胞龙凤胎，一起长大，按理来说，你对她应该很有感情，可你呢，你一回家就将她气个半死，宣儿和你爹就更不用说了，小的你从未见过，一面都没有，而你爹，你也没有半分尊敬，你承认吧，在你眼里从来都没有过我们这一家子人的存在……事到如今，我也不勉强，我成全你，从往后，你就是她兰菱儿的儿子，你不再是我和你爹的儿子，不再是蓉蓉和宣儿的哥哥，我们家的人，和你都没有半分关系！你给我滚！”说着，宋妤儿将手指向洛神阁大门的方向。

082 不过一个贱妾，逼死你又如何
行恪见惯了宋妤儿温温柔柔的模样，还是第一次见她如此疾言厉色的发脾气，那步步紧逼的质问，每一句都问在了他的心坎上，到底是念了几年书，又住在寺庙里，他心里终还是腾起了几丝愧疚，大睁着眼睛与宋妤儿对视，嗫嚅了两下嘴唇，正要开口辩解。
另一旁，兰菱儿却突然起身，扑到行恪身边，摆出护犊子的架势，哭哭啼啼抢先道，“夫人，你这般凶狠，是要活活逼死妾身和阿恪吗？”
她这话说的，实在是偏题。
宋妤儿冷笑一声，快步走到她面前，反手就是一巴掌，同时轻蔑道，“你不过一个妾室，我就算逼死你又怎样！”
她话落，姜武朝婵娟使了个眼色，交代道，“护着夫人点儿，仔细她伤了手。”
婵娟没想到姜武会这么说，她不可置信的抬头，看了姜武一眼，略怔后，强忍住笑，朝宋妤儿走去，福了下身，道，“夫人，侯爷心疼您，您要是看哪个贱妾不得意，吩咐奴婢就是，这种粗话，还得奴婢来做。”
宋妤儿见姜武和婵娟都站在自己这边，先前被带出的火气淡了一些，正要再与兰菱儿辩驳两句，行恪却通红着眼睛，突然开了口，心疼的问，“娘，你还好吧？”
这一声娘，叫的自然是兰菱儿。
宋妤儿眼看着行恪伸手抚上兰菱儿红肿的脸，那眼里的心疼都能溢出来。片刻后，再看向她，却是刻骨的怨恨，而后张口，狠狠的骂了声“毒妇”。
宋妤儿听到这两个字，倏地瞪大眼睛，脸上血色瞬间全部褪去，她抬起手，怔怔的指着行恪，声音颤抖道，“你……你骂我！”
行恪眼神一寒，梗着脖子和宋妤儿别苗头，“若不是看你生我一场，我何止骂你！”
这潜台词，就是还想动手打宋妤儿了。
宋妤儿从未受到过如此委屈，她急促的呼吸着，眼眶通红，眼看就要背过气去。这时，同样被气恼的婵娟突然出手，一巴掌打在行恪的脸上，泪凝于睫，冲着行恪，恨铁不成钢的大声骂道，“畜生，小姐是你的生母，你为了一个低贱的妾室竟然如此作她，你这个丧良心的，你的良心是被狗吃了吗？你就不怕老天爷降下一道惊雷，直接劈死你！”
婵娟力气不大，行恪倒不觉得多疼，他只是愤怒，宋妤儿是他的生母，她指着他的鼻子骂，他能忍受，可婵娟是什么东西，她不过一个奴婢，竟然就敢打他。这般想着，他眼神一凛，反手就将这一巴掌还了回去。
“啪”的一声脆响后，婵娟的眼泪落了下来，行恪则觉得自己终于出了一口气，暗想，婵娟是宋氏的贴身婢女，他为人子不能打宋氏，但不代表他不能掌掴婵娟落宋氏的面子，这般想着，他利落抬手，又啪啪啪给了婵娟三个巴掌。
婵娟到底是婢女，不敢躲，只是恨意凛然的看着行恪。
宋妤儿被行恪气的久久不能言语，等她一口气顺下来，婵娟的脸早就被打的通红一片，行恪还想再打，缓过来的宋妤儿突然伸手，将他截了下来，盯着他，一字一句道，“我说话算话，从今往后你就是兰贵妾的儿子，和我没有任何关系，你记住了，你以后再不是姜府的少爷，也不再是我宋妤儿和定国侯的儿子，你更不叫姜行恪，你爱做你的狗蛋就去做你的狗蛋，爱认一个贱妾做娘就去认那个贱妾做娘。另外以后，别说婵娟了，就是这府里的任何一个奴才，你都无权利责打，否则，你休怪我不讲情面，将你送去官府查办！”说完，她又看向流风，“去，将兰贵妾和姜狗蛋送到梧桐苑去，没有我的允许，不准踏出院子一步。”
梧桐苑是整个定国侯府最偏僻的院子，从洛神阁走过后，最快也得一刻钟多。
宋妤儿这是铁了心的要和行恪决裂。
行恪听宋妤儿说完，眼中却没有半分不舍，他看向兰菱儿，乖觉道，“娘，我扶着你走。”
“好孩子。”兰菱儿低头冲狗蛋儿温柔一笑，然后又怔怔的抬头，看了姜武一眼，眼中，尽是欲说还休。
姜武触及兰菱儿的眼神，并没有多说什么。他的眼中，不带任何感情，或者说，早在兰菱儿引诱狗蛋儿帮她上位的时候，他对她就没有任何的愧疚之意了。
眼下的兰菱儿对他来说，不过是一块毒瘤，一个麻烦。
大小毒瘤很快被流风绑走，宋妤儿浑身一软，多亏有婵娟扶着，才没有倒下。
她重新坐回到铺了软垫的交椅上，随后，姜武在她身后开口，“夫人等着，我这酒去搬两只缸继续给你下跪道歉。”
宋妤儿听他这么说，抬头淡淡的看了他一眼，“侯爷可真是不拿脸面当脸面。”
姜武听了，只是憨厚的笑。
宋妤儿被他笑的心中一暖，回过头，吩咐院子里的下人，“好了，没事了，你们都先回去吧。”
丫鬟、小厮听宋妤儿这么说，都松了口气，行过礼后就往外退去。
虽然侯爷顶缸下跪的戏份百年难得一见，但是就怕有命围观，没命乐呵啊！
这般考虑着，众人脚下都走的飞快，只生怕宋妤儿反悔，再叫几个人回来作证。
等到人都走光，院子里只剩下宋妤儿的几个心腹，宋妤儿这才吩咐身边的婢女，“莲香，你带婵娟回去上药，美景，你去库房帮我抱个花瓶出来，就是那个羊脂白玉雕成的……良辰，你去拿个蒲团出来。”
“是，夫人！”四个婢女福身，去做宋妤儿吩咐的事。
姜武则目光灼灼的看着宋妤儿，“婉婉，你这是心软了吗？”舍不得我顶缸。
宋妤儿但笑不语。
等到美景和良辰将东西拿过来，蒲团摆在宋妤儿脚下，玉瓶则被美景牢牢抱在怀里。
蒲团摆好，不用宋妤儿吩咐，姜武上前，一撩袍摆就跪了下去。
他抬头，等候宋妤儿发话。
宋妤儿嘴角轻勾，冲美景使了个眼神，美景会意，上前将玉瓶交给姜武，同时叮嘱，“侯爷，这瓶子可是夫人最喜欢的花瓶，据传，可是前朝宣德太后用过的东西，妥妥的内造。”言下之意，要是他不小心将瓶子摔了，那宋妤儿可不会轻饶他。
姜武听她这么说，眼中闪过一抹尴尬，抿了抿唇，跟宋妤儿打起商量，“婉婉，要不咱还是顶水缸吧……这玉瓶，实在太贵重了。”
“侯爷这是怕了吗？”宋妤儿并没有说愿不愿意，而是开口反问姜武。
姜武脸上尴尬之色更浓，“我、这不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吗？”
“既然如此，那我也不用你道歉了，你回去吧！”宋妤儿说着，就要起身离开。
姜武自然不情愿，他一把抓住宋妤儿裙摆，衔着笑，讨好道，“这怎么能行，这歉肯定是要道的。”
“那你等什么！”宋妤儿反问。
姜武闻言，惴惴不安的看了眼那玉瓶，然后硬着头皮接过，正要往自己头上顶。宋妤儿像是想起什么一般，又吩咐美景，“这只是一个空瓶子，怪轻的，美景，你去给玉瓶把水灌满了。”
“是，夫人！”美景答应一声，从姜武手中接过玉瓶就离开了。
姜武笑看了宋妤儿一眼，动了动嘴唇，软和道，“婉婉，只要你能原谅我，要我做什么都行的。”
“那你就先跪上一天一夜吧！”说着，宋妤儿起身往里走去。
姜武看了看转阴的天色，怕再冷着宋妤儿，倒是没拦。
他挺直脊背跪着，静静等候美景将玉瓶抱过来。但是一直等了半个多时辰，都没等到。他心思一转，像是明白了什么，抬头望东屋暖阁的窗户看去。
而此时，宋妤儿正在屋里和美景说话。
“你将玉瓶放回去吧。”宋妤儿吩咐。
美景听了，故意反问，“那侯爷那边？”
宋妤儿瞪了她一眼，“你是想和他一起出去跪着是吧！”
罚跪什么的，美景真不想，她讪讪一笑，抱着瓶子往库房走去。
而宋妤儿，在美景走后，又交代良辰出去把洛神阁院门落锁，另外所有人都不许去院子里走动。
能进洛神阁当差的都是心思活络的，在宋妤儿吩咐的当口，良辰就晓得，夫人这是给侯爷留脸呢！
她哎了一声，往外走去。
宋妤儿等她走后，又将屋里伺候的其他人赶了出去，然后上了罗汉床，眼睛往窗户的方向瞅去。
却不想，这一望，竟发现姜武也在朝她看着。
两人目光都望向彼此所在的方向，虽然没有对上，但宋妤儿还是忍不住心跳加速，她暗暗咬了咬下唇，强迫自己不再去看，等美景回来时，让她拿了绣绷子过来，直接绣起帕子来。
姜武这一跪，就是一个时辰多。
宋妤儿温温吞吞的飞针走线，用了一个时辰，才将帕子绣好。美景帮她用剪子剪线时，两人耳边同时炸开轰隆一声巨响。
“外面打雷了。”线头剪断，美景拿开剪子，若有所思的说道。
宋妤儿点了点头，“快三月了，就要入春了。”
“这个季节的雨可寒得很。”美景又道。
宋妤儿抬头看了她一眼，闻弦知意，“想替侯爷求情？”
她这么问，美景自然不承认，她眉眼一弯，扯了个笑，盈盈道，“奴婢是洛神阁的人，可不敢吃里扒外，向着夫人之外的人。”
她这话说的熨帖，宋妤儿点了点头，“既然这样，那你先陪我去看看婵娟。”说着，她起身要下罗汉床。
美景闻言，忙上前替宋妤儿穿绣鞋。
收拾停当后，两人出了正房。
也不知道是巧合，还是什么，就在宋妤儿看向姜武的那一瞬间，天上突然落下雨来。
雨滴不大，但是却寒得很。
宋妤儿站在廊下，都觉得寒气扑面，由此可想，姜武跪在雨里是什么感觉。
“夫人？”见宋妤儿停下步子，美景轻轻唤了一声。
宋妤儿闻言，偏头看向她，无声的叹了口气，“你去拿把伞，送侯爷回前院去。”
美景答应一声，正要走，宋妤儿在她身后，又补了句，“让他以后好好表现，什么时候我满意了，自会原谅他。”
“是，夫人！”美景又答应了一声，然后快步往屋里走去。
宋妤儿则自顾自的朝婵娟住的屋子走去。
进了屋，打眼看去，只觉干净爽利得很。
屋子里摆了两张床，宋妤儿见了，自然忍不住想起碧痕。暗道，也不知道那丫头现在怎么样了。
“小姐！”婵娟看到宋妤儿进来，急急的叫了一声，忙迎上前来，“您怎么亲自过来了？”
“我来看看你。”宋妤儿抬头去看婵娟的脸。许是抹了药的缘故，她脸上有些油腻，薄滑一片。
婵娟被宋妤儿看的有些不好意思，低了头道，“不疼的，小姐不用担心奴婢。”
“怎么会不疼！”宋妤儿嗔了婵娟一眼，握着她的手，道，“我打了别人，手都还疼呢，你挨了打，怎么可能不疼。”
“夫人……”婵娟被宋妤儿戳破，脸上有片刻的不自在，顿了顿，又低头看向她的手，只见宋妤儿手心，果然通红一片。
“来，奴婢给您上点药。”婵娟说着，拉着宋妤儿就往软榻走去。
宋妤儿知道婵娟心疼她，便任她给自己上了药。
上完药，宋妤儿敛了容色，向婵娟道，“这次，难为你了。”
“小姐说什么呢，奴婢不管为小姐做什么，都是应该的。”婵娟目光灼灼的看着宋妤儿，眼中赤诚一片。
宋妤儿颔首，眼中含了泪，“嗯，你是个好的，我都知道。”
顿了顿，她像是想起什么，又偏头看了眼碧痕的铺位，问婵娟，“对了，怎么自从我醒来后，就没有见过碧痕？”
“小姐……”听宋妤儿问起碧痕，婵娟的眼睛立刻红了。她一咬牙，恨声道，“那就是个吃里扒外的……”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宋妤儿脸色又一下子沉下去，不可置信的询问。
婵娟眼眶更红，喃喃道，“一开始奴婢也不信的，可后来，所有事实都摆在奴婢面前，由不得奴婢不信。”说着，她将碧痕和叶诊合谋给宋妤儿下药图谋百鲤珠的事儿全部说了出来。
宋妤儿听完后，只觉悲从心来。
她以为，碧痕是姜武挑选给她的人，又陪了她那么久，是个堪当大用的，可是没想到……她竟然栽在了情字上。为了自己的情郎毫不犹豫的背叛了她。
……
“她现在在哪里？”宋妤儿情绪平复后，沉声问婵娟。
婵娟道，“在地牢里。”
“嗯。”宋妤儿点了点头。
接下来，又和婵娟说了一阵子话，然后才起身离开。
出了门，她朝姜武跪过的方向看去，见姜武不在了，蒲团也不在了。
她莫名松了口气。
转眼，又过去两天。
二月十一，是昭蓉定下施针的日子。
这天，姜武、宋妤儿和狗蛋都赶了过去。
许是几人心中都想过今日的碰面，心里都有了章程，倒是没有什么明面上的冲突。
昭蓉已经有好几日没有见宋妤儿和狗蛋。
她喊了声娘亲，又喊了声哥哥。
宋妤儿和狗蛋都答应了。三人简单说了会儿话，太医院院正带着自己的嫡传弟子来了。
两人进了进了青梨院，又好一番检查，然后才开始施针。
昭蓉身上的被子被拿开，她坐在床上，身边，坐着狗蛋，兄妹两人的手紧紧攥在一起。
狗蛋压下心中紧张，笑望着昭蓉，努力安抚着妹妹。
昭蓉被哥哥牵着，倒是没有那么害怕。
接着，施针开始。
因为昭蓉伤在头上，所以每一针都扎在她的头顶或是后脑勺。
那银针明晃晃的，看着就可怖得很，每扎一针，昭蓉的眉头都皱的更紧一分。
随着银针越扎越多，太医头上的汗也越来越多，院正手里攥着帕子，时不时替弟子擦汗，然后提醒一二。
这般，足足用了一个时辰，第一次施针才结束。到最后一刻钟，昭蓉眼睛紧闭，整个人都摇摇欲坠。关键时刻，多亏狗蛋托住了她。
银针拔出后，昭蓉被安置着睡下。
院正又替床上的小女孩儿把了下脉，而后冲姜武和宋妤儿道，“小姐脉象平和，看来对这针灸是受的住的，这样吧，以后每七日，下官带着子规来施一次针，直到小姐痊愈。”
姜武和宋妤儿听了这话，两人相视，眼中都露出惊喜。
看院正的态度，昭蓉现在的情况，明显是好转的。
这般想着，两人连连向院正道谢。
院正还是第一次见姜武这般和气的模样，他站起身，和姜武辞行，然后带着弟子离开。
院正和孙子规走后，姜武又将目光落在陪昭蓉歇息的狗蛋身上。眼中闪过一抹无奈，叮嘱了夏至和沈莘几句，就带着宋妤儿离开了。
两人直接去了洛神阁。
宋妤儿又和姜武说了几句昭蓉的事，眼中是明显的欢喜。
姜武大着胆子将宋妤儿揽进怀中，脸上也是欣喜一片。
倒是将狗蛋带给两人的负面情绪，冲散不少。
说完昭蓉，两人又去看了宣儿。宣儿现在不止会抬腿，还会翻身……宋妤儿见他在床上翻滚了一下又一下，两人都不约而同的露出欣喜。
随后，重赏了奶娘和伺候的丫鬟。
奶娘得了重赏，对宣儿的伺候自然更加精心。
离开西屋，宋妤儿脸上的笑意还未散去。
姜武见她高兴，自己心里也轻松的很。
这股子劲儿过去，又得了闲，宋妤儿这才想起问碧痕的事。
姜武并没有长久隐瞒宋妤儿的打算，只是挑了挑眉，问她，“你都知道了？”
“嗯。”宋妤儿颔首，顿了顿，又说，“我想去见见她。”
“现在吗？”姜武随口问。
宋妤儿想了想，道，“你看方便吗？”
姜武笑笑，“走吧，我陪你去。”说着，领着她就往外走去。
宋妤儿这还是第一次进侯府地牢。
地牢中有些潮湿，主要靠油灯照明，灯光昏暗的很。她一手提着裙摆，另一手被姜武牵着。
不多久，两人停在一间牢房外，姜武低声跟宋妤儿解释，“你身边的人，我并未做主动刑，等你问过缘由后，再看着惩处吧。”
宋妤儿点了点头，对姜武现在的性子还算满意。
两人到了牢房外，自有侍卫上前开门，然后点了牢房里的油灯。
碧痕已经在黑暗中单独呆了好几日。她手上脚上都带着镣铐，现在听到人声，又乍然见到光明，眼睛有些受不了，下意识的抬手去挡。
宋妤儿目光淡淡的看着她。
碧痕过了差不多有一炷香的时间，才适应油灯的光，她放下手，眯着眼睛看来人。
待来到宋妤儿时，眼眶一下子就红了，低低喊了句“夫人”。
“说吧。”两人之间已经没有什么旧情可叙，宋妤儿张口就直入主题。
她这话一出，碧痕眼泪立刻唰唰唰的流下，她望着宋妤儿，哽咽的说不出一句连贯的话。
宋妤儿看她哭，心里也不好受，只是这一切都是在心里，她并没有表现出来，仍旧淡漠的看着碧痕。
碧痕伺候了宋妤儿这么久，也知道她的性子。
她看着她，又哭了很久，才发泄完情绪，然后下地来，跪在宋妤儿不远处，愧疚道，“夫人，是奴婢的错，奴婢对不起你啊！”
“嗯，理由呢？”宋妤儿问，这是她现在最关心的。
碧痕听宋妤儿闻起理由，眼中闪过浓浓的无奈，她又沉默了很久，才开口痛苦无奈道，“是……是为了奴婢的外祖母。”
“这和你外祖母有什么关系？”
“奴婢的外祖母是个很好的人。”碧痕低头，缓缓的说着，偶尔夹杂着一声啜泣，“在遇到侯爷和夫人之前，外祖母是对奴婢最好的人，但是就在几个月前，外祖母病了，她开始咳血，身子骨一天比一天差……家里人实在没办法了，就托村里人找到了奴婢这里。”
“然后呢？”宋妤儿追问。
“奴婢有次躲起来哭，不小心被叶诊瞧到了。”碧痕小声回话。
宋妤儿想了想，寒声又问，“接着，你将你的遭遇说给他听，然后他开口告诉你百鲤珠的事，又找你合谋定计陷害我……最后由他出手，再救你的外祖母？”
“是这样的！”碧痕点头，脸上沉痛之色更重。顿了顿，又痛苦道，“一切都是奴婢的错，是奴婢对不起夫人！还请夫人不要怪罪叶诊，他是为了奴婢才……才以下犯上，做出这大逆不道的事情的。”
“侯爷！”宋妤儿听她说完，却没有理会他，而是看向姜武，拧眉问道，“叶诊那边，你可审了？”
“嗯。”姜武点头。叶诊又不是宋妤儿的人，他无需客气。
宋妤儿点头，又问，“情况如何？”
姜武看向碧痕，三分冷漠，七分痛恨道，“来找你报信的村民是被叶诊买通的，你的外祖母如今身子康健，至少还能再活几十岁……”
“侯爷，你、你说什么，叶诊他……”
“不错！”姜武看着伏在地上的碧痕，冷漠道，“从一开始，他就把你当做一颗棋子，叶诊，并非姓叶，而是良氏旁支遗留下来的血脉，他拜良太医为师，潜伏在良府多年，就是为了百鲤珠，而你……简直愚蠢之至！”

大结局 ：双胎，善恶到头终有报
碧痕听姜武说完，整个人都愣在当地，眼神之中，一片茫然。牢房之中一片沉默。不知过去多久，她突然狂笑起来，一副快要疯癫的模样。宋妤儿眼中闪过一抹复杂，跟着，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碧痕做出一个谁也想不到的举动，她突然直起身子，朝右边的石壁撞去。
宋妤儿看到这一幕，下意识的想要阻止，但碧痕是练过武的，她的身手又岂是她拦得住的。只听嘭的一声响，昏暗的石壁上炸开一朵深红色的血花，碧痕顺着石壁，缓缓倒在地上。
宋妤儿打眼看去，只觉得触目惊心。
她不自觉的红了眼睛，而碧痕，一句话都来不及交代，就咽了气。
最后，宋妤儿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地牢的，她只知道，再见到太阳时，她的心里沉重一片。
“那是她自己的选择，后果也是她该承受的。”姜武落后宋妤儿半个身子，沉声说道。
宋妤儿没有开口，她只是默默的在前走着。
回到洛神阁，姜武让美景去冲了一盏玫瑰露给宋妤儿。
宋妤儿喝下后，身子暖了不少。心情，也略略平复。
很久后，她抬头看向姜武，有些嘲讽的问，“那样的事，她怎么就不提前跟我们说一声，要是说了……现在也就不会落得这么个下场了。”
姜武心里也有些发闷，碧痕是他指给宋妤儿的人，也是他心腹中的心腹。
可谁能想到，就是这样一个深受他和宋妤儿期待的人，竟然会……在叶诊这个小阴沟里翻了船。
姜武动了动嘴唇，正要开口说些什么，外面，有婢女掀开帘子走了进来，福身道，“侯爷，夫人，良太医求见。”
“快请进来。”宋妤儿已经有段时间没见这个叔伯，忙吩咐婢女。
婢女得令，躬身退下。
没多久，良太医被药童搀着走了进来。
他的目光和姜武宋妤儿对上，不由露出一抹赧然，叹了口气，正要开口告罪，宋妤儿却先一步上前扶住他，温声喊了句“叔伯”。
“婉婉，你叔伯对不起你啊！”良太医偏过头，难为情的说了一句，跟着，三人都落了座，良太医又原原本本的将叶诊的身世说了一遍。
叶诊是他在雪窝子里捡回来的徒弟，那时候，他才六岁，蜷缩在及膝深的雪里，要不是露出了一缕头发，那肯定得被冻死。
他看不过去，就将这孩子带回了家，后来，又见他对药理颇感兴趣，便收为弟子，悉心教导……
可谁能想到，就是这么一个被捡来的弟子竟然别有心计，竟是他们良氏一族残存下来的血脉……从一开始，就是奔着百鲤珠来的。
宋妤儿听良太医说完，也觉得唏嘘不已。
更没想到，叶诊打六岁起，就有这样的心机，和破釜沉舟的勇气。
姜武也在深思。说真的，要不是那小子害过他的婉婉，他怕也要赞一句，够本事！
说完叶诊，宋妤儿特意问了下良太医对叶诊的处置可有意见。
良太医对这个徒弟明显也是有感情的，他无奈的叹了口气，向着姜武求道，“若是可以，就请阿武你保全他一条性命吧。”
“嗯。”姜武点了点头，不管怎么样，良太医对婉婉有恩，这个面子，总是要给他的。
百鲤珠的风波，就这样落下帷幕。
碧痕被人带出去敛葬，叶诊废了手脚，逐出京城。
对此，良太医嘴上没说什么，但是一块心病，却就此去除，精神一日赛一日的好着。
一个月很快过去。
昭蓉历经五次施针，痛苦承受了不少，但淤血终于全部散了开来，确定她好全的第三日，姜武和宋妤儿特意设宴，请院正和他负责施针的弟子来府赴宴。
良太医身子完全好了，也被姜武和宋妤儿邀来作陪。
前院，觥筹交错，酒过三巡。
后宅青梨院，昭蓉精神好了不少，也察觉出哥哥和喋娘娘之间的不对付。
趁着家房中无人，她与狗蛋说起这事。
狗蛋心里一直怨着宋妤儿，也不隐瞒，直接道，“爹已经纳了兰姨为贵妾，从此以后，我就是兰姨的儿子，和洛神阁的夫人，不再有任何关系。”
“哥哥，你说什么？”昭蓉没想到，她生病的这一个多月竟然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她不可置信的看着狗蛋，喃喃道，“你怎么能不认爹爹娘亲，那是生养我们的人啊！”
“我已经下定决心，妹妹不必再劝我。”狗蛋有些冷淡的开口。
昭蓉怒从心起，大声赌气道，“既然你不认爹娘，那你也不要认我好了！”
“你说的话当真？”狗蛋肃然看向昭蓉。
昭蓉硬着头皮点头。
狗蛋儿盯着她看了片刻，然后站起身来，说了句“我以后再不会来看你”，就转身往外走去。
昭蓉看着哥哥半点情面都不留的起身离开，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而狗蛋，将这哭声听的分明，却没有回头。只觉得，蓉蓉这个妹妹，越来越不像话了！
夏至一直在外面守着，听见哭声，就疾步往里走来。
她在床边坐下，将昭蓉拥在怀里，轻轻的拍着。
昭蓉被人哄着，哭的更狠，她抓着夏至的袖子，呜呜咽咽的问，“夏至姐姐，哥哥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为什么他要不认爹爹娘亲，也不认蓉蓉？”
主子的事，夏至不敢妄言，只能委婉的劝道，“小姐身子刚好，可不能这么哭，会把身子哭坏的，你答应夏至姐姐把眼泪擦干了，夏至姐姐就告诉你为什么，好吗？”
昭蓉听夏至这么说，只能强忍着心酸，任由夏至松开她，替她擦了眼泪。
眼泪擦干，啜泣却没有停下，昭蓉还在小声呜咽着，夏至见了，并没有立即跟她说话，而是探头朝外面喊了句，“小青，去冲杯蜂蜜水进来。”
外面，小青答应了一声，没多久，就捧着一盏淡黄色的蜂蜜水进来。
夏至试了试温度，哄着昭蓉将蜂蜜水喝下。
一盏蜂蜜水喝完，夏至将高足琉璃盏给了小青，然后才冲昭蓉道，“小姐现在觉得怎么样？”
“好多了。”昭蓉轻轻的说着，抿了抿嘴，执着的又问了句“哥哥到底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副样子，他以前……”昭蓉回想狗蛋的以前，然后又失落的发现，哥哥好像从小到大，都很亲着兰姨，而兰姨，有什么东西也都先紧着哥哥。虽然，那时在兰家的房子里，他们三个人睡的是一张炕，可哥哥和兰姨睡的却是一卷铺盖，她一个人，则睡了一卷。
所以，别说爹娘了，就是和哥哥一起长大的她，也没兰姨和哥哥的感情深。
这般想着，昭蓉也是明白了些什么，她仰着头，若有所思的问夏至，“姐姐，这一切都是因为兰姨对吗？兰姨她蹉跎到现在，已经找不到好的夫家，所以她想让自己的后半辈子有依仗，就必须牢牢的把哥哥抓在手里，好让她母凭子贵。对吗？”
夏至没想到，昭蓉一个孩子竟然能想到这个层面，不由讶然。
昭蓉等不到夏至的首肯，喃喃的又问了一遍。
夏至听她问到第二遍，这才点头，表示她说的全都没错。
昭蓉得到肯定的答案，眸光忽的又亮起来，抓着夏至的胳膊，问她，“那要是我让爹爹娘亲给兰姨很多钱很多房子呢，那兰姨是不是会将哥哥还给我们？”
这个问题，夏至也不敢回答。
但是末了，又耐不过昭蓉纠缠，只得四两拨千斤道，“小姐，那你觉得，是恪公子更需要兰贵妾，还是兰贵妾更需要恪公子？”
“这……”昭蓉咬着手指，沉思起来。良久后，扁着嘴道，“好像是哥哥更粘着兰姨。”
夏至颔首，她知道，自家小姐这是想通了。
也就没再开口。
前院宴席，到一个时辰后才散了。
姜武喝过醒酒汤后，直接在前院歇下。
次日，才到洛神阁这边来。
宋妤儿陪着他用了早膳，然后两人便朝青梨院走去。
青梨院中，在夏至的开解下，昭蓉已经想明白很多事情。
是以，宋妤儿来时，她并没有哭着问哥哥的事，只是情绪不太好，话也少了很多。
宋妤儿见状，只当她病才好，所以精神有些恹恹。
等到两人离开时，夏至追出去说了昨日的事。
宋妤儿听完后，眼中闪过一抹担忧，不过很快，听了夏至后边说的话，她那抹担忧又化作欣慰。
蓉蓉这丫头，倒是个机灵的，也能沉得住气的。
离开青梨院后，两人趁着初春，又特意去园子里走了走。
走累了，便在亭子里坐下，亭子里，有温热的茶水，和刚刚端上来的点心。
宋妤儿用象牙箸夹起来吃了一块福寿卷，然后偏过头，撞死不经意的扫向亭子外的一丛兰草，问姜武，“侯爷，你看那丛兰草可顺眼？”
姜武在听到兰字时，神经就紧绷起来，他顺着宋妤儿所指的方向看去，粗略一扫，便收回了目光，直接道，“丑的过分。”然后吩咐站在不远处的美景、良辰，“告诉管家，后院里所有的兰草全部拔了。”
美景和良辰面面相觑了一下，然后才福身答应。
宋妤儿心里对姜武的识相很满意，但是面上却不显，而是意有所指的问了句，“梧桐苑那株兰草呢？”
“自然是全听婉婉你的。”姜武衔着笑讨好，顿了顿，又道，“你若是肯费心，就留她在府里调教，若是懒得花这份心思，让人将她远远送走也行。”
宋妤儿“嗯”了一声，跟着，似乎想起狗蛋，脸色又沉了下去。
姜武无声叹了口气，低声劝道，“我们还有蓉蓉，宣儿。”
至于那个逆子……就让他自生自灭去吧。
“我是想，将他们再送回圆音寺的。”宋妤儿想了一会儿，低声道。
“你看着拿主意就好。”姜武对此事没有任何意见。
宋妤儿点了点头，梧桐苑那两位的事情，便就此定下。
三日后，一辆马车从侯府后门离开。
马车里坐着的，正是兰菱儿和狗蛋。
两人依偎着，一派母子情深的模样。
他们不知道的是，这次回圆音寺，并非是做贵宾养身子，而是替宋妤儿祈福……
既然是祈福，那日子肯定就不会太好了。
等送两人去圆音寺的人回来复命，姜武胳膊已经痊愈。
宋妤儿还记得太后的恩典，亲自领着昭蓉进宫谢了恩。
太后一高兴，自然又赏下来不少东西。
一时之间，整个京城的宗妇命妇都朝定国侯府递起帖子，不是想上门拜会，就是想约着赏花。
宋妤儿挑两个姜武认可的帖子接了，偶尔宴请旁人，偶尔出去走走，日子倒也丰富多彩。
时间很快到了六月中旬。
天气热了起来，昭蓉七周岁生辰也快到了。
宋妤儿亏欠这个女儿太多，有心想着为她大大办，但是就在她打算筹备生辰宴时，宫里来了人，道是太后有意，将永年公主的册封礼搁在生辰那天。然后在宫里办。
宋妤儿承了太后太多的恩情，哪里敢不应，当即答应下来，昭蓉七岁生辰就在宫里过。
生辰那日很快到来，昭蓉被宫里给她指配的嬷嬷宫女伺候着，天不亮就开始梳妆打扮。
册封的吉服是正红色的，由金线绣成，上面坠了不少东珠。
昭蓉收拾停当后，宋妤儿打眼看去，只觉得贵气逼人。
“娘亲！”昭蓉弯唇一笑，叫了从外面走进来的宋妤儿一声，宋妤儿眼睛湿润起来，莫名了联想到十年后，女儿嫁人的场面，不由湿了眼眶，温声道，“我们蓉蓉倒真像个小公主。”
嬷嬷等宋妤儿缓过来，这才领着身后的八个宫女跟宋妤儿行礼，称了声“夫人”。
宋妤儿示意她们无需多礼，又让婵娟上前给几人见礼。
婵娟会意，将一个荷包塞给昭蓉的教引嬷嬷，又低低嘱咐了句，“永年公主大病初愈，诰封的时候有劳嬷嬷照顾。”
嬷嬷接了礼，自然忙不迭答应。
随后，时辰到，一行人往宫里赶去。
因是太后义女，倒不必去太庙听封，而是放在了永和殿。
皇家礼仪繁复，宋妤儿是知道的，且同时册封的还有两个亲王家的郡主，是以，等所有流程走完，每个女眷都累的不行。
有姜武的叮嘱，和太后的照顾，宋妤儿倒是还好。
册封完后，所有人又转去了凤章宫，昭蓉和几个新封的郡主向太后磕头，又受了其他命妇的礼，然后才开宴。
宴席漫长，不停有人跟宋妤儿敬酒，向昭蓉祝贺……有些酒宋妤儿躲不了，只能喝下去。
等散的时候，已经是华灯初上。
出了宫门，一上马车，宋妤儿就靠在了姜武的肩上。
姜武难得软玉温香在怀一次，借着酒劲，低头轻啄了下宋妤儿的唇。
宋妤儿也有几分醉意，没有躲避。
姜武兴致一起，又吻了几下。
宋妤儿被迫抬头迎合他。
车中一片春意盎然。
等到了侯府门口，两人都是衣衫半褪。
姜武是在听到流风提醒的声音后才反应过来，然后心思一转，只穿了自己衣裳，再用披风裹了宋妤儿，就抱着她跳下车去。
他谁也没理，直接往洛神阁走。
到了洛神阁，又将所有婢女赶了出去，然后抱着宋妤儿就去了浴房温泉池。
因有温泉的作用，浴房中一点儿也不冷。
宋妤儿也被挑起一些兴致，就任由姜武动作。
直到被人抱着放进水里，她才反应过来，睁开眼，雾蒙蒙的看向姜武。
姜武身上衣裳已经全部不见，他低头，在宋妤儿额头上轻吻了下，磨蹭着宋妤儿，哑声道，“婉婉，答应我好吗？”
宋妤儿似乎刚清醒，并没有开口。
姜武便耐着性子又问了两声。
后来，宋妤儿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答应的。
反正再有知觉，就是次日了。
她醒来的时候，外面已经天光大亮。
许是正在考察期的缘故，姜武下手难得轻柔，她下地后，并没有太明显的不适，只是腿间有些酸。
沐浴后，用了午膳。她听见青梨院的方向隐约有工匠敲打的声音，就问出了口。
婵娟脸上的伤已经好全，她笑了笑，一面服侍宋妤儿往西屋走，一面道，“是太后差了工部的人过来，要将青梨院扩大几倍，在侯府里套个公主府出来。”
“唔。”宋妤儿点了点头。
她进了西屋，宣儿就像感应到一般，呀呀的翻了个身，眼神明亮的看着她。
宋妤儿忙走上前去，将他从床上抱起来，含笑逗弄起来。
而另一厢，姜武给昭蓉的生辰礼也准备好。
昭蓉被蒙着眼睛带到一个地方，她听爹爹的话，一睁开眼，就看到一只枣红色的小马驹。
小马驹眼睛湿漉漉的，显得又可爱，又问询。
昭蓉试探着摸了摸它，然后扭头问姜武，“爹爹，这是给我的吗？”
姜武颔首，“跌得说了要教你骑马的，怎么能不作数！”说着，他轻轻摸了下昭蓉的头。
昭蓉眼中一片璀然，兴冲冲的看着姜武，姜武笑了笑，又指着旁边两个比她高一头的女孩，解释，“这是红芽、翠芽，她们比你大三岁，从小在马背上长大，以后爹爹不在，就让她们陪着你。”
“好！”昭蓉答应，跟着又向红芽、翠芽咧嘴一笑。
红芽、翠芽赶忙行礼，“奴婢会好好照顾公主的。”
昭蓉点了点头，“我也会把你们当成姐姐。”
姜武见三个孩子相处的还好，特意等她们熟识了之后，才将昭蓉抱上马背，红芽牵着马慢慢走，姜武则跟在昭蓉身边指教……
半晌很快过去。
回到侯府，昭蓉兴冲冲的跑去和宋妤儿说学骑马的事情，又将红芽、翠芽引荐给宋妤儿。
宋妤儿自然又是一番叮嘱、一番赏赐。
红芽、翠芽拿了赏赐，对昭蓉自然更加衷心。
之后两个月，因为公主府在修建，所以昭蓉就跟着宣儿住在了西屋，一个住西暖阁，一个住寝房。
到半岁的时候，宣儿已经能能坐起来，还能咿呀呀呀偶尔喊句“凉”
昭蓉是第一个听到的，她可激动的扯了宋妤儿过来，让宣儿再喊一声。可宣儿却向忘了什么一般，就是吧不给喊。
昭蓉急了，去挠宣儿痒痒，宣儿被逼的狠了，这才扯着嗓子大喊了又声“凉”
宋妤儿听着，一下子就笑了。
她又陪了宣儿好一会儿。
可能是坐的久了，起身时，总觉得胸闷，出了西屋，东屋正在摆饭，在看到那道鱼羹时，她忍了很久的呕意终于破功，难受的弯腰，皱起眉来。
“娘亲，你怎么了？”昭蓉急声问道。
这时婵娟也走了过来，一面吩咐美景去请府医，一面扶着宋妤儿去里屋坐下。
宋妤儿喝过一盏玫瑰露后，府医过来了。
他隔着帕子替宋妤儿把过脉，直起什么含笑道，“恭喜夫人，是喜脉。”
“喜脉？”昭蓉一头雾水，问婵娟，“姐姐，什么是喜脉？”
“就是你又要当姐姐了！”婵娟兴冲冲的说着，重赏了府医后，又让人去给姜武传话。
姜武今日正好休沐，在练武场上，一听到这消息，连衣服都赶不上换，就巴巴的跑过来了。
他一脸激动的疾走到宋妤儿跟前，伸手就要将她揽进怀中。
宋妤儿虽然已经生过两胎三个孩子，但不知为什么，她现在还是有些害羞，看见姜武当着众人的面就要来抱她，忙侧身躲过，戳着他的胸膛，不悦道，“你身上有汗味！”
“是吗？”姜武抬起袖子闻了闻，然后又风一般的往浴房走去。
等他再出来，暖阁里只剩下宋妤儿，他急忙上前，握着她的手问，“你现在觉得怎么样？有没有不舒服？”
前两胎，他可是操心坏了。
宋妤儿摇头，低声道，“自从用过百鲤珠，我身子骨好像康健了很多，并没有什么不适。”
“那就好！”姜武用力点头，跟着，停顿了下，又肃然道“从今往后，你只要好好养胎，其他的事，全部交给我。”
“嗯。”宋妤儿红着脸点头。
姜武心思一转，想到自己第一次进来时看到的满桌子根本没动过的菜，又问，“你现在饿了吧，我去帮你准备些吃的。”说着，也不等宋妤儿答应，就往外走去，好像确定宋妤儿什么都吃吃似的。
等他做了自己拿手的小菜回来，宋妤儿却倚在榻上已经浅眠过去。
姜武不敢打搅她，放下托盘，打算给她盖张毯子，可没想到，刚走近宋妤儿，她就睁开眼睛。
姜武讪讪笑了，“我没想打搅你，只是想给你披个毯子。”
“饭做好了吗？”宋妤儿没有看他手里的毯子，直接问起别的。
她是真的饿了。
姜武听她问起，自然痛快的应了一声，将毯子放到一边，便去端放在一旁的托盘。
宋妤儿用过膳，漱了口，突然问姜武，“你喜欢儿子，还是女儿？”
姜武楞了一下，然后笑着道，“只要你生的，我都喜欢。”
宋妤儿听他这么说，眼中忍不住露出一抹笑意，抿了抿，良久才道，“这次的感觉……和怀昭蓉他们两个的时候一模一样。”
“你的意思是……”姜武激动起来。
宋妤儿点了点头，又道，“不过现在月份还浅，得过几个月才能诊出来。”
姜武连连颔首，“好好好。”
不过话落，没多久，他又皱起眉来，“两个孩子，生的时候，会不会太艰难，要我说，还是一个一个生的好……”
宋妤儿不置可否，她倒觉得，最好的还是让姜武来生。
又姜武伺候着，昭蓉和宣儿哄着，宋妤儿这次怀胎总觉得时间过得异常快。
五个多月的时候，姜武请太医来看过，确定是双胎。
他的心里复杂极了，可宋妤儿却高兴的很，好像什么都不怕。
姜武没办法，只能限制她的膳食，出了少吃多餐，还陪着她天天在园子里散步。
可即便如此，到了第七个月，宋妤儿的肚子还是像吹气球一般的鼓了起来。
姜武觉得不放心，特意放下身段，在太医院最擅长千金妇科的张太医门前跪了三天三夜，才求来他不计前嫌的看诊。
张太医看过后，特意味深长的看了宋妤儿和婵娟一眼。
宋妤儿和婵娟都露出心虚的表情。
不过好在张太医是个说话算话的，替她看过后，给开了几副固胎药就不动声色的走了。
九个月的时候，宋妤儿终于发作……
历经一夜痛苦，在破晓时，接着生下两个男胎。
姜武一直陪在宋妤儿的身边，直到宋妤儿醒来后，他才陪她去看两个红皮猴子一般的小儿子。
宋妤儿摸着两个儿子的小脸，虚弱的冲姜武道，“这次起名，我就不问你，直接自己做主了，哥哥叫……姜守谦，弟弟叫姜守珩。”
“好，听你的，都听你的。”姜武没有任何意见。
宋妤儿看着他紧紧握着自己的手，暖暖一笑。
但愿从今往后，一家人能够和和美美的。
与此同时，千里外的圆音寺。
兰菱儿打从重回圆音寺，就知道自己被姜武和宋妤儿摆了一道。以前，他们住在庙里，虽说不上锦衣玉食，但也是生活优渥。她更是跟着狗蛋儿从了结大师那里学到不少东西。
可现在，打从他们回来，到现在一年多，了结大师根本不愿再见他们，甚至于，在半年前，还将他们打发去了同一座山的尼姑庵里。
那里面的尼姑个个凶神恶煞，每日都逼着她抄写经文，捡佛米。
这两样事，无一不是跪着做，日子久了，她手指和膝盖都生出厚厚的茧子，背也驼了。
狗蛋想要帮她，可他那边也要念书识字，根本帮不上什么。
慢慢的，兰菱儿对狗蛋儿就没有那么伤心了。
狗蛋不知其中就里，为了能在夜里跟兰菱儿多相处一会儿，他故意将自己的衣裳撕破，找兰菱儿缝补。
兰菱儿累了一天，本来就窝火，刚开始狗蛋找她补衣服，她还肯耐着性子，可天天如此，她心里就存了几分火气。
对狗蛋儿更加生疏。
狗蛋儿还不知以前对他殷切照顾的娘，现在怎么会变成这样。
终于他鼓起勇气问兰菱儿了。
兰菱儿听他询问，也不再憋着，直接将自己多日来受的委屈全部说了出来。说到最后，她看向狗蛋儿的眼神，完全就是怨恨。
狗蛋被兰菱儿看的怕了，转身朝后退去，结果脚下没留意，刚好被凳子扳倒，径直朝身后的案几摔去。
案几是实木做成，上面又放了砚台，狗蛋好巧不巧，正撞在那砚台上，头上登时就冒出大股的血来。
兰菱儿看着这一幕，又解气又害怕。
她木了一会儿，然后才想起出去叫人。
庙里的尼姑有会医术的，简单替狗蛋儿包扎了下，留下一些草药就走了。
兰菱儿惴惴不安的给狗蛋儿灌了两天草药，狗蛋儿才醒过来。
只是醒来后，人却是傻了。
兰菱儿看着傻子狗蛋，不知道以后该怎么跟姜武交代，更不知道自己以后要伺候这个傻子到什么年头……
她在傻子的吵闹中，哭了整整一夜，第二日一早，被人发现已经吊死在屋里。
放下来的时候，身子都硬了。
这时，傻子醒过来，看到这一幕，喃喃唤了句“娘”，然后大哭起来……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