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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reesome极道秘情
作者：槚田尤利
内容简介
 黑道份子．辻良典崇尚享乐、爱好女色， 他在某个契机下，和两个男人有了肉体关系。 分别是精明的律师．财津，以及跑腿小弟．菊池── 两人付出的爱多到令他厌烦，但辻始终只爱着自己 超人气短篇集《erotica》内的故事，以长篇形式再次登场。 【规则】 财津诚握有卧室主导权。 菊池拓也虽有参加权，但必须听从财津诚的指示。 辻良典在前述关系上，握有绝对的决定权。 此外，三者的关系应视为机密，严禁泄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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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辻思考了一下暴力这件事。
辻身为黑道份子，也就是暴力集团的成员，而且还是一名干部，思考暴力对他而言意义重大。就像贸易公司的职员关心汇率、农夫关心天气一样。
暴力。
粗暴的力量、行为；不当行使的蛮力。
忘记听谁说过，大猩猩或黑猩猩之类的动物，并不像人类这么暴力。可是猴子不是会杀小猴子吗？每当猴群的雄性领袖替换时，新领袖会将非自己亲生的小猴从母猴那里夺走，并且杀死它们。这不是什么罕见的现象。哺乳中的雌猴不会发情，所以雄猴才会杀了小猴以便传宗接代。辻听到这件事时还想……这些死猴子也太残忍了吧。
不过仔细想想，人类也会杀小孩。
而且还会杀自己的小孩。这种行为从未出现在其他动物身上。
人类甚至还会杀父母、杀情人、杀朋友。除去战争和纠纷等外在因素，人所杀的大多都是自己身边的人。那种袭击陌生人的随机杀人事件，经由媒体大肆报导后虽让人印象深刻，但就整体杀人事件的比例而言仍算是少数。
人总是倾向杀害和自己亲近的人。
“你知道为什么吗？菊池？”
菊池听见辻的问题后应了声“是”，下意识地立正站好，隔了五秒后回道：
“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
这回答完全显示出他的愚笨。辻看了他一眼，他左脸上满是瘀青。
“你只想了五秒啊。”
“对不起，可是再想久一点，我应该也想不出来。”
“……好吧，也对啦。是我太笨了，不该问你的。栉田先生，你觉得呢？”
辻转而询问走在一旁的心腹。栉田以平静的语气回答：
“这个嘛，大概是因为人有爱与恨吧。”
正确答案。辻笑了一下说：“不愧是大哥。”
“您不能叫我大哥喔，老大。”
“你照顾过我那么长一段时间，叫大哥不为过吧？”
“那已经是过去式了。这样怎么给下面的人当榜样？”
“反正现在只有我们在。”
“还有菊池不是吗？”
“像他那种白痴不算数啦。”
即使被当成白痴，菊池仍用那满是瘀青的脸，认真地答了声“是”。他脸上之所以伤痕累累，是因为前几天刚被人踹了一顿。身上的瘀青可能比脸上还多。
“栉田先生说得没错，正因为人类明白爱与恨，才会比野兽更暴力。”
人猿进化成人类时，学会以双足直立行走，大脑更加发达，可以从事复杂的思考。爱与恨这两种情感，也因大脑发达而产生。
“呃、可是，猴子应该也懂爱吧……母猴也会疼爱小猴啊。”
满脸瘀青的小弟说道。
“那是它们的本能，为的是留下自己的后代。人类基本上也是依照繁衍子孙的本能而行动，不过例外也很多。比方说有人会养育别人的小孩、有些男人会爱上生不出小孩的女人……有些男人还只爱男人咧，这种人不也很多吗？”
辻瞥了眼走在两步之后的菊池，只见他低着头说：“咦、啊、对哈。”答得有些破音。
菊池是个刚满二十岁的小伙子。
他身高一八六，体格壮硕，全身肌肉也很结实，可惜有点驼背，就像一头胆小的年轻雄狮。他主要负责开车和处理事务所的杂事，高中辍学，没什么学识，脑子也很差，却像头忠犬似地总是听命于辻。
“恨这种情感……也只有人类才有吧。”
栉田仿佛在吟诗般感慨地说。
他比辻大上一轮，今年四十三岁，眼角的皱纹日渐明显。他身形削瘦，带着一种摸不透的氛围，总是穿着土气的西装，即使混入人群也不突兀。但他年轻时，却是以好斗闻名。
“对啊，而且猴子也不会像人一样由爱生恨吧。它们之所以打架，顶多是为了争夺母猴，或者争夺食物。”
辻说完，栉田笑着接了句：“也不会有猴子在意自己是否颜面扫地。”
“没错。”
辻笑着点点头，往嘴里塞了一根烟。菊池立刻拿着打火机凑过来，栉田柔声制止他：“不用了。”说着便拿出自己的电子打火机。
辻停下脚步，微微低头。
栉田用左手遮住辻的香烟，右手为他点火。
叼烟的人、点火的人——他们的关系是什么时候翻转的呢？
辻和栉田已经认识十五年。辻入行之后，栉田一直照顾他的食衣住行，教他礼仪，将他训练成独当一面的黑道份子。后来辻在组织中崭露头角，地位快速爬升，栉田依旧在他身边给予支持。
“人类正因为有复杂的情感，才会比其他动物更暴力。我觉得人脑在演化的过程中，应该也形成了其他动物没有的某种暴力发动装置吧。不过，人类也有理性的一面，所以平时才能控制住自己的冲动，不会随意揍人……”
“哈哈哈，辻老大把菊池的脸揍得那么惨，还说这种话，听起来有点妙。”
听栉田如此挖苦，辻耸了耸肩说：
“我这是在教育他。”
没错，将菊池踹成这副德行的不是别人，正是辻。不过他绝非无故使用暴力。虽说在一般社会，即使有正当理由也不能揍人，但辻这行的规矩毕竟不一样。
“笨狗就是要用身体才学得会……不对，狗可能还比较好，它们比菊池聪明多了，是狗我就不踹了。”
“好惨哪，菊池比拘还笨吗？”
栉田笑着问道。辻回了句“是啊”，转而询问菊池：
“喂，笨狗，我问你，你知不知道我们干的是哪一行？”
“咦？”
面对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菊池思考了一会儿后，不太有自信地回答：“呃……十字路企划股份有限公司……”
“才不是咧，白痴。”
菊池说的不是职业，而是公司名称。
“我们是黑道啦。”
路上人来人往，辻因而压低音量说道。
“啊，是的。”
“用四个字来说就是？”
“暴力集团……？”
“对。很多人讨厌这种说法，但实际上我们就是一群暴力专家，利用暴力来让自己的工作更加顺利。这怎么想都是反社会的行为吧？”
辻抽着香烟冷笑问道。菊池不知所措，暧昧地回了声：“是、是吗……？”若回答“是”，就是在断言辻是个反社会的人；若回答“不是”，也等于是在违抗辻。因此菊池不知如何作答。
“可是……我们不会对一般人出手啊……”
菊池咕哝完，辻睁着那双眼尾上扬的眼睛，瞪了他一眼说：“你在说什么梦话？”辻正想将烟灰弹到地上，栉田随即拿出携带型烟灰缸。在路上抽烟本身就很失礼，但辻不管那么多。
“不对一般人出手，不是因为我们很善良好吗？是怕惹上麻烦。现在这么不景气，多亏我的聪明才智，辻堂组赚得还算不错，你们也才能过得一派轻松。要是筹不出上缴的钱，我就得让你们去干一些死都不敢让父母知道的勾当。少在那边一脸傻样。”
“对、对不起。”
“白痴。”辻骂了一声，将香烟扔向菊池。香烟过轻没有击中对方，反而掉落在地。菊池连忙捡起，用栉田递来的携带型烟灰缸将香烟熄灭。
说到底，一切都是为了钱。
说起来难堪，但这就是现实。无论一般人或黑道份子都很看重钱。
辻堂组是辻所经营的组织。组织规模虽然不大，但太大又会难以管理，这个程度对辻来说刚刚好。他们事务所挂的招牌是“十字路企划股份有限公司”，触角遍及不动产业、特种行业和餐饮业。算不上清廉正直的好公司，但也不完全是间坏公司。辻手腕高明，懂得如何在灰色地带生存下去。他们的上层组织是和鸿联合会，现任会长和鸿俊明可说是辻在道上的父亲。
黑道属于金字塔形的纵型社会。
下位者必须向上位者进贡，同时也得遵守家族制度，歃血为盟后互称父子、兄弟。儿子孝敬父亲，父亲保护儿子，兄弟互助合作。此制度流传已久，甚至有些时代错误的感觉。不过这种组织至今仍未消失，证明社会上总有一些无处可去的人，过去的辻也是如此。
“说到底，暴力就是冲动。”
辻边说边将手伸进大衣口袋，今天突然变冷了。
“不过我们是暴力专家，不能冲动行事。重点是要控制好‘暴力’这项生财工具，别用错地方。暴力是种良药，但风险也很高。非到万不得已，还是别轻易出手比较好。”
“看来菊池身上经常发生万不得已的情况。”
栉田笑着这么说，辻则反驳道：
“我只是摸摸他而已啦。而且你不觉得，他就是一脸欠踹的样子吗？”
“是的，我只要当辻老大的足球就好。”
菊池点头应道，辻瞪了他一眼说：“你还真恶心。”
“我生来一定就是要给老大踹的。”
“你是受虐狂吗？我鞋子会脏，还是少踹为妙。”
“别这么说。”
“吵死了。”
“哈哈哈，菊池真好啊，能被老大疼爱。”
栉田半开玩笑地说完，菊池却红着脸回答：“是的，我很幸福。”这家伙真的是个白痴啊，辻不禁感到佩服。
这时，辻忽然停下脚步。
他一瞬间听见微弱的惨叫声。
辻往那个方向望去，只见狭窄的巷弄里有几个蠢动的人影。
“菊池。”
“是。”
“你去看看是谁在那边闹，可不能让人在我们地盘上撒野。”
“我这就去。”
忠犬菊池跑进巷子里，辻和栉田缓步跟在后头。
“有三个人。”
栉田仔细观察后回报：
“其中一个人总是挨打。”
“踹他的那两个人你有印象吗？”
“没有。”
栉田很会记脸和名字，连他都说没有印象，可见那些混混应该和辻的帮派无关。最近黑道以外的不法之徒满街都是，他们的组织各自独立且缺乏联系，让人难以掌握整体状况。
“你想怎样？”
眼见菊池默默接近，那两个混混做出防御动作。两人看起来都是二十多岁，说话的人有着茶色头发，身材细瘦，耳朵上戴着许多耳环。另一人则是个短发大块头，不过菊池的体格比他更好。如果菊池不驼背又没有吓得发抖的话，确实能够给人一定的威胁感，但是年轻的菊池还没学会这种演技。
“你、你们在干嘛？”
“跟你无关吧，滚。”
短发男边说边盯着走近的辻和栉田，缓缓退了两步，辻也因此得以看见被踹的那个男人。他抱着肚子蹲坐在地，发出微弱的呻吟，但他低着头令辻无法看清他的长相。
“别……别在这一带闹事，这样我们很困扰。够了吧，请你们离开好吗？”
喂，这时应该要恐吓对方才对啊，你拜托人家干嘛……辻虽然觉得傻眼，但还是决定先观望一下，毕竟培育不成材的小弟也是他的工作。
“吵死了，你才该滚吧！”
耳环男想威胁菊池，但他语尾有些破音，听起来不太习惯这种说话方式。而且他踹人时都只用脚，一点也没用到腰的力量，可见应该是外行人。
“在、在这种人来人往的地方动粗，搞不好会有人报警喔。”
“啥？搞什么啊你，怕条子喔？”
当然怕啊——辻在心里吼道。《暴力集团对策法》实施后，黑道和警察之间很难再有合作的可能，黑道面临的阻碍也愈来愈多。
“喂，那两个老头站在那里看什么看？不快滚的话，我连你们也揍。”
耳环男勃然大怒，对着辻撂狠话。
辻心想，唉呀，这人精神真好，好到连算数都不会了，难道没看出现在是二对三的局面吗？不过短发男好像还聪明些，他拉了拉耳环男的手，低声说道：“别说了。”
“干、干嘛啦？”
“他们好像是专业的。”
“……真的假的？”
两人同时皱起眉头。
辻咬着一根没点火的香烟，默默接近蹲着的男人。两个混混又后退了几步，但是他们没有逃跑，样子看起来有些不知所措。
辻用鞋尖踹倒了男人。那人“呜”地叫了一声，脸上满是泪水、鼻水和鼻血。他看起来很年轻，可能只有十几岁。
“唉，鞋子弄脏了。”
辻低头看了眼鞋子，那是他中意的意大利名牌鞋。他用单脚站立，将脚尖伸向菊池。菊池应了声“是”便弯下身来，用自己的袖口为辻擦鞋。两个混混露出困惑的表情看着他们。菊池擦完鞋后倏地站起身，说了声“失礼了！”然后为辻的香烟点火。这完全是黑道大哥和小弟的互动模式，辻当然是故意演给他们看的。
“小哥，你们闹够了吧？外行人出手不知道轻重，真教人伤脑筋。”
“不需要你多管闲事。”
耳环男继续威吓，气势却弱了许多。辻吐了口烟说：“嗯，是啊，我本来也不想管。”顿了顿之后又说：
“不过这里是我们的地盘，要是发生什么事，警察可是会来我们事务所打招呼的。毕竟我们平时就不怎么乖，警察很容易怀疑到我们头上。”
辻笑着向他们说明。不过那温和的表情似乎令两个混混更加恐惧，又后退了几步。
“很过分对吧？就算我们曾把一百个人揍得半死，现在如果出现一个半死不活的人，也不代表就是我们揍的啊。”
辻弹了弹指间的香烟，而菊池下意识地伸手接住烟灰，还叫着“好烫、好烫啊！”辻瞥了他一眼骂道：“你闭嘴。”
“我们是暴力专家。就我看来，两位小哥太不得要领了。我不管你们为什么要两个人一起猛踹这个像小白兔一样的家伙，也没兴趣知道你们到底是在吵架，还是为了什么事在惩罚他。我只想说你们选错地方了。从那条大路探头一看就能看到你们。我的笨小弟说得没错，万一有人报警可就糟了。就算现在没人报警，这家伙鼻青脸肿走在街上肯定也很显眼，要是遇见警察绝对会被盘问。还是说……”
辻原本一直撇头不看两个混混，这时忽然转过头和他们对上眼。辻的外型温文儒雅，但他眼尾上扬，瞪人时很有气势。女人们赞美他：‘有点可怕但很性感。’小弟们则畏怯地表示：‘老实说，被您这么一瞪，蛋蛋都缩起来了……’
“是上面的人叫你们把他揍成这样的？嗯？如果出事，有组织帮你们扛是不是？”
“这……”
耳环男含糊其辞，转头向短发男求助。短发男的视线瞬间游移了一下，连忙说道：“没有人叫我们这么做。”辻一看就知道对方在说谎，但他没有说出来。
“是吗？那你们最好适可而止……机会难得，让我来教教你们这些后进吧。你们踹人的姿势太糟，我实在看不下去。不能踹脸，会太显眼。基本上要踹肚子才对，最痛的地方在——”
“呀啊！”
大叫的人是菊池。
他之所以大叫，是因为被辻踹了一下。菊池原本呆站在原地，辻朝他右侧腹直接踹下去，令他弯腰发出哀号。
“这里，肝脏。”
辻踹完便迅速转身，向两个混混说明：
“这里被踹真的很痛，而且又是身侧，就算对方蹲下来也可以继续踹。啊，但要是踹太多下，对方可能会肝脏破裂而死，还是要适可而止喔？”
“呜、呜呜……呜呜呜……”
眼见大个子菊池含泪呻吟，两个混混不由得又后退了些。耳环男脸色一变，喃喃说了声：“你这怪人。”辻毫不犹豫地踹了自己的小弟，还一副笑嘻嘻的样子，在他们看来可能觉得很恶心吧。好心教他们一招既正确又有效的攻击方式，不需要特殊道具，也不会留下明显伤痕，他们却是这种反应，真是失礼。
“走、走吧。”
耳环男在短发男的催促下点了点头，两人匆忙离开。这是条死巷，因此离开时无论如何都必须经过辻的身旁。只见他们全身紧绷快步走出巷子。
那两人虽然年轻，但未必是一般人。刚才短发男说辻是‘专业的’，这让人有点在意。既然会这样称呼黑道份子，就代表他们认为自己属于‘和黑道不同的另一种反社会组织’。
可能是流氓或小型暴力组织吧……他们不属于真正的暴力集团，所以不受《暴力集团对策法》控制，真教人不爽。辻深深吸了口烟说：
“……栉田先生，请你去跟踪他们。”
“好。”
栉田点点头，从巷子走了出去。
另一方面，菊池仍然弯着腰，软弱地抱怨道：“呜呜，太过分了，老大……”
“哪里过分？你不是要当我的足球吗？”
“可是肝脏真的很痛……呜呜……”
“你太夸张了，我又没用力踢。”
“我明明什么也没做……”
“啊？什么也没做？”
辻快步走近菊池。
菊池绷紧身体，踉跄地靠在巷子里的墙上。
“你用哪张嘴说你什么也没做？这张？是这张吗？说话啊？”
“辻、辻老……嗯唔。”
辻用力抓住菊池的下巴逼他张嘴，然后粗暴地塞了两根手指进去。菊池扭动身体拼命挣扎，但他没有推开辻。应该说，他办不到。菊池这个笨蛋十分忠心，所以没办法将辻推开。
“你还真敢说啊。你以为前天那件事我会就这么算了？”
“唔……唔呕……”
“欸，别吐啊。要是把我衣服弄脏，小心我杀了你。啊～脸色真难看……很不舒服对吧？才两根手指就这样。你有没有想过，我那时候比你更痛苦。”
菊池如濒死的青蛙般发出频频作呕的声音，用充血的眼睛望着辻。就在泪水从他眼角滑落时，辻将两根手指抽了出来，上头沾满恶心的口水。菊池开始猛咳，辻将手上的口水擦在菊池背上，一心只想赶紧洗手。
“那……那个……”
微弱的声音从下方传来。刚才像穿山甲般缩成一团的男人勉强起身，他半张脸肿了起来，鼻血也还流个不停。只见他低头说：“谢谢你们。”这人真的很年轻，顶多才十八、九岁吧。
“我们没有帮你什么。”
“可是……我还是要谢谢你们，我真的以为自己会被打死……”
“你肋骨可能断了，去看个医生吧。”
“啊……我没办法看医生……我没有健保卡……”
“喔，是吗？”
辻点了点头，没有多问。没有健保卡是因为缴不出健保费吧，这不是什么稀奇的事。现在失业的年轻人这么多，连收入都没有，怎么缴健保费？
“那你有手机吗？”
“有……现在没带在身上……放在我住的地方……”
穷人再穷，还是要死守着手机，因为透过手机才能随时取得临时工的资讯。
“你回去用手机查一下提供免费或小额诊疗的机构，全东京应该有好几处。不过如果你肋骨没断，不去也可以。”
“免费或小额诊疗……谢谢你……请问、你是哪个……帮派的呢……？”
辻叼着烟，在鼻血青年面前“嘿咻”一声蹲了下来。他虽然肿着半张脸，但从另外半边看来，可以知道他的容貌相当清秀。青年即使和辻对上眼也不会别开视线，不知他是愚笨还是老实，或者只是连别开视线的力气都没有。
“想知道的话，就先报上你自己的身分吧。刚刚那两个人为什么要踹你？”
“……因、因为……我在工作上出了点错……”
“什么工作？”
“呃……我的工作是……那个…………”
青年缓缓低下头，看来是难以启齿的工作。想也知道，所以他才会在搞砸工作后被人拳打脚踢。辻虽然可以揍他一顿逼他坦白，但这么做会砸了暴力集团的招牌。一个聪明的黑道份子，唯有在必要时刻，才会有效地使用暴力。
这时辻的手机“哔哩哩”地响了起来，来电的人是栉田。
他接起手机，对方回报：‘抱歉，跟丢了。’一个人要跟踪两个人确实是件难事，会跟丢也是无可奈何。辻请栉田先回事务所，说完便挂断手机。
“唉，算了。小哥，你自己小心别愈陷愈深啰。比黑道危险的家伙现在到处都是。”
“啊……好……”
“有事联络我。”
辻将名片扔在青年的肚子上，然后站起身来。
他见香烟刚好变短了，就交给菊池处理。菊池连忙伸出双手接住那根还没熄灭的香烟，像玩沙包似地捧着。辻不予理会，径自转身从小巷走回大路。“辻老大～”身后传来菊池的哀号，但辻还是头也不回地继续走着。
“那家伙之后还是一直说‘这样不行、这样不行’，我原以为他在说香烟的事，结果他却说‘您怎么能把名片交给一个来路不明的混混呢’，简直莫名其妙。他实在太吵了，回到事务所之后，我就用胶带把他的嘴封了起来。”
“呵呵，这才真的不太好吧。”
悦耳的低音带着笑意自上方传来，令辻联想到厚实而滑顺的丝质天鹅绒。
“菊池那家伙最近太嚣张了。律师，是不是你的教育方式有问题啊？”
“我有好好叮嘱他，务必要像对待公主、女王、魔王一样伺候辻先生。”
“你才是魔王吧……嗯、那里再用力一点。”
“我只是魔王的亲信……不对，栉田先生才是你的亲信，那我就当你夜晚的亲信好了……是这里吗？”
对方按压辻肩胛骨的凹陷处，令辻“嗯～”地发出了呻吟。很舒服，这男人很会按摩。最近他还经常搭配精油，像这样在柑橘香气中为辻按摩背部。
这是一间位于东京的独栋建筑，设有高级防盗装置。
这房子少说也要上亿日圆。他们正在雅致的卧室里，辻趴在床上，男人在辻上方小心翼翼不压到他。
“肌肉有点紧……紧张情绪很容易累积在背部喔。你有什么烦心的事吗？”
“没什么。”
“辻先生，你每次说‘没什么’的时候都不太对劲……是为了【公司】那件事吗？听说一直抓不到他们的把柄。”
“黑道的顾问律师真讨厌，太熟悉内情了。”
辻刻意以厌烦的口吻说完后，翻过身呈仰躺姿势，并且命令男人：“让开。”男人顺从地自辻身上移至床缘，坐了下来。
财津诚。
他是这个家的主人，也是和鸿联合会的顾问律师。
辻所领导的辻堂组若发生任何问题，也会请教财津的意见。他身材高挑、胸膛厚实，戴起眼镜来相当合适。财津平时常穿高级西装，现在却只穿着衬衫和西装裤。顺带一提，辻则在全裸的身躯上罩了一件浴袍，他刚才光着上半身，让财津帮他做精油按摩。乳头因摩擦床单而硬挺起来，辻虽然感受到财津的视线，但他仍若无其事地将浴袍重新穿好。
“和鸿会长是不是要你调查这件事？”
“对啊。”
“所以你才会把名片交给那个被揍得头破血流的小哥……运气好的话，就能从他身上获得情报。”
辻冷冷一笑后叼起香烟。不愧是与黑道往来频繁的律师，观察力真好。
“你外甥如果能像你一样机灵就好了，他根本一点用处都没有。”
菊池是财津的外甥。两人虽有血缘关系，但头脑构造却完全不同。财津若是外科用手术刀，菊池就是扮家家酒的菜刀，只能用来切断魔鬼毡黏住的塑胶胡萝卜。
“拓也他也是有优点的。”
“比方说那里很大之类的？”
“那也很难算是优点吧，毕竟他本人也说想跟普通人一样。”
那个胆小的小弟，只有胯下的东西特别大。那种大小，去到男性澡堂或许会被人投以羡慕的眼光，却不适合实战。不能用的手枪，就算再大也是枉然。
“不知道那个小哥会不会来找你。”
财津为辻点火后这么说道。辻经常在财津床上抽烟，至今将他的高级床单烧破了三个洞，但是财津从来没抱怨过。
“是聪明人就不会来了。就算他和【公司】真有关联，无端接近黑道只会被上面的人揍得半死，我们又不会保护他。”
“那你为什么要给他名片？”
“因为他也有可能是傻子啊。”
辻“呼”的一声吐了口烟，淡淡说道：
“不管有用没用，还是多撒一点种子出去比较好。老大视那群人为眼中钉，我总得给他一个交代才行……你也听说了吧？老大的……呃、祖母的妹妹？”
“姨婆。”
“对对对，姨婆。那位姨婆被诈骗的事，你听说了吧？”
“听说了。”财津点头。
她是和鸿会长的亲姨婆。
姨婆虽然不是道上人士，但她从会长小时候起就对他疼爱有加。她年届八十，伴侣过世、小孩也自立门户，因此过着独居的生活——却遭到了诈骗。
“有人装成她孙子先骗走了三十万，半年后又用其他手段骗走一百万。后来这件事终于传到老大耳里，他气得火冒三丈，要姨婆假装第三次受骗，趁机痛击前来骗钱的【车手】……”
“不过【车手】只是下层，很多人连【老板】都没见过……要喝酒吗？”
财津轻轻拿起床边桌上的酒杯问道。辻舒适地靠在两颗枕头上，点了点头。杯中装的是麦芽威士忌。
“结果只抓到最下层的【车手】还有吩咐他做事的人，把他们俩揍了一顿，再上去就查不到了。他们也不知道上层是谁，所以怎么揍都问不出来。”
【公司】、【车手】、【老板】。
这些全是诈骗术语。
【公司】指的是诈骗集团本身，或是用以作为据点的事务所；【车手】是从被害者手上接收现金的人，以前大多是从户头提领，所以也叫【提领员】。
【老板】则是掌控整个诈骗集团的人，也就是集团首脑；再上去还有个【金主】，专门为集团提供资金。
这类诈骗行为，在日本统称为“转帐诈骗”。然而时至二〇一四年上半年，转帐在所有诈骗手段中所占的比例已经降至一成，其余几乎都是现金交易。诈骗行为顺应时代快速演进，其速度之快，只能用花招百出来形容。
而且这笔生意很有赚头。若想知道转帐诈骗、装熟诈骗近年来的得手金额，只要上网一查就会看见惊人的数字。
“和鸿老大充满旧时代的侠义精神，不愿利用这类手段来赚钱，结果他自己的亲人却遭到诈骗，他当然会怒火中烧啊。不过现在这种世道，还是有很多黑道愿意为诈骗集团撑腰，借此榨取利润……”
“你呢？”
“我怎样？喂，酒拿来啊。”
财津仍将酒杯握在手中，晃了一晃，接着追问道：
“辻先生，你是哪种人？是锄强扶弱的侠客？还是那种会为了钱，不惜帮助诈骗集团的人……”
“当然是钱比较重要啊。”
辻看着那摇晃的琥珀色液体，舔了舔嘴唇回答：
“不过，我也看不惯那些巧取豪夺的假良民。我这个人没什么原则，但我唯一不会做的事就是背叛老大。”
“…………喔？”
辻一说完，财津便勾起嘴角歪头看着他，表情像是在问“你不是做了那种事吗？”辻当然明白财津想说什么，毕竟他以前曾与和鸿会长的爱女发生关系。
“女人是另一回事啦。如果有女人想跟我上床，我当然有义务上她啊。”
“这样啊，辻先生对女性真体贴。”
“……笑屁啊，小心我揍你喔。”
“好啊。”
财津微笑以对，反而令辻提不起劲揍人。辻将变短的香烟递了出去，财津立刻拿烟灰缸接住。
“要是没有英美里那件事，你也没办法威胁我。”
“那不是威胁，是请求。”
“拜托我让你上吗？”
“我是想疼爱你。”
“而且你还和我的小弟狼狈为奸。”
“我们想两个人一起给你满满的爱。”
“唉～”辻深深叹了口气。他明白自己辩不过这个贼笑的死律师，再说下去也只是徒增疲累而已。
辻、财津、菊池。
他们全是男人，却一再把床单搞得一塌糊涂，这种关系已经持续了半年左右。财津就算了，连那个没用的笨狗菊池，也对辻的身体予取予求。不过辻还没让菊池做到最后一步。具体而言，能和辻交合的人只有财津。菊池的那根大家伙真的会要人命。
“说够了吧，酒拿来。”
“现在就给你。”
财津拿起杯子含了口酒。辻见他爬上床来，顿时明白他的意图。辻靠着枕头，思考着该不该伸手拉他，最后还是作罢，直接放松等待对方靠近。财津用右手撑起辻的后脑勺，左手托起辻的下巴。
他将脸靠了过来。
用眼镜不会碰撞到辻的角度，吻上了辻的嘴唇。
辻在对方舌头的轻柔触碰下微启双唇，威士忌从缝隙间流了进来，瞬间带来一股凉意，但酒精很快就开始发热。辻让威士忌滑过整个口腔后再吞下。量不够多，喝起来不够过瘾。他轻咬财津的下唇，想叫他多含点酒来，财津却误会他的意思，加深了这个吻。
“……嗯、喂……”
他稍微反抗了一下，财津却不予理会。
辻上半身往下滑落，整个人平躺在床上。财津用双手压住辻的左右手腕，按压力道颇大，令辻有种血流阻塞的感觉。这律师一副菁英模样，但其实他的肌肉和力量都比一般的混混强上许多，这点辻也很清楚。
所以辻就顺着他的意思。
这也无可奈何，毕竟他拥有床上的主导权，规则就是这么订的。
财津很喜欢接吻。
他当然也很喜欢更进一步的行为，但总是对吻特别执着。辻曾向他抱怨吻得太久，他听了反而高兴。财津认为没有比接吻更暴力的亲密行为，因为接吻可说是互相吃下对方之前的动作。原来如此，仔细想想，辻自己也曾刻意以粗暴的方式和女人接吻，有些女人还会因此兴奋起来，甚至有人说“好像快被吃掉一样，很有感觉”。
这就是受虐所带来的快感。
辻不愿承认身为男人的自己也有这种感觉。他想尽量将女人压在身下，享受征服与施虐的快乐。黑道业界最重视的就是‘男子气概’，也难怪辻会有这种想法。
虽然如此……
“……唔。”
灼热的舌头滑过上颚，令辻的呼吸急促起来。
财津放开辻的手腕，开始抚摸他的头发。这可恨的律师清楚辻所有的性感带，连口中也是。他用舌头搔刮一会儿后，接着紧紧缠住辻的舌头。辻喘不过气，因而将嘴张得更开，溢出的唾液从嘴角顺着脸颊流至耳朵下方，这感觉令辻背部一颤。他感受到过于强烈的快感，下意识地想要推开财津。
“良典。”
财津稍微退开，并呼唤辻的名字，声音温柔得可怕。
“别动，你不用做任何事，我会让你舒服的……”
他低声说道：“交给我吧。”
这个命令句听起来如此诱人。
双腿张开，心胸也打开吧——他竟敢命令辻，真是傲慢的男人。
尊严和欢愉何者更重要？这段靡烂的关系刚开始时，辻也曾有所犹豫。男人的尊严、黑道份子的尊严……然而，所谓的尊严实际上对辻似乎没那么重要。辻当初也没想到，自己竟会如此轻易地掉入财津的陷阱当中。他像一只被陷阱夹住的动物，然而咬进脚踝的利刃，却也能带来某种快感。辻很清楚自己是个抵抗不了诱惑的人，但他不知道症状居然这么严重，他不禁想嘲笑自己。
或许辻根本就没有自尊。
黑社会的人总是将尊严和面子摆第一，但辻从以前就对这点感到不解。黑道份子的尊严能有多大价值？他既讲义气，也懂人情世故，就是不明白面子哪里重要。他觉得自己大概是黑社会里的异类吧。
“……让我舒服点。”
所以才能毫不介意地做这种事。
辻理所当然地拉开浴袍，光脚缠上男人的腰。比起尊严，他更想沉浸在欢愉之中。
……不，说不定这么做才是辻维护自尊的方式。
“一定要舒服到让我扭腰向你求饶。”
让我舒服才是最重要的——辻的坚持之处也异于常人。
“光是想像就教人兴奋……可是拓也还没来。”
“有什么关系？”
辻收紧双腿，让财津更靠近他。
“毕竟他也有参加权。”
“……前阵子，那家伙半夜时突然在事务所发情。”
“…………”
财津皱了皱眉头。
“他边说‘对不起、对不起，我忍不住了’，边把我推倒在沙发上。我心想反正门也锁了，在工作场所做也满刺激的，就让他帮我含了一下。结果我射了之后，那家伙说他也想要。”
“…………你有帮他吗？”
“你表情干嘛那么可怕，之前不也做过吗？而且还是你叫我这么做的。”
——用你的嘴帮拓也做。
财津在床上发号施令，辻在恍惚之中也只能照做。
“在我的指挥下当然没问题。我们说好了，主导权在我手上。你和拓也两个人单独做那种事，让我觉得不太舒服。”
“你也太任性了吧。”
“指挥者通常都满任性的。后来呢？”
辻向他说明事情经过。
既然勃起了也只能赶紧完事。因此辻让菊池坐在沙发上，并含起他的巨根。
过去曾有无数女人帮辻口交过，辻却是这半年来才开始替人服务。不过人的适应力可不容小觑，他已经逐渐掌握诀窍。基本上只要做些自己会觉得舒服的动作就行，一旦克服心理障碍之后，做起来并不困难。但菊池那话儿实在太大，经常令辻做到下巴酸痛。
“那家伙平常都有点早泄，那天不知道在坚持什么。我下巴酸到没办法正常动作，开始觉得不耐烦，就把头退开，想要到此为止。”
——不可以。别这样，就差一点点了……辻老大、辻老大……！
菊池激动之下竟抓起辻的头发，猛力摇晃他的头。辻当然有反抗，但他被菊池夹在两腿中间无法动弹。粗大的性器捅进他喉咙深处，不仅令他眼眶泛泪……
“还害我吐了。”
“咦？”
“我吐出来了。消夜吃的烧肉便当跟胃酸一起倒流上来，差点就卡在喉咙里窒息而死。我好歹也是辻堂组的老大耶，被小弟强制深喉口交，结果被呕吐物噎死，这种死法未免太惨了吧。我宁愿被一百个女人拿刀捅死。”
“那拓也他……”
“我本来很想杀了他，但又担心他死后没人清理地板，所以就先放他一马，只把他踹得半死。”
菊池任凭辻怎么踹都毫不还手。他缩着身子，抽抽搭搭地一直说“对不起、对不起”，但他并没有逃跑。这是当然的，要是他敢逃，辻就会拿刀从他背后刺下去。
“律师，好好管教一下你外甥吧。”
“很抱歉……请让我服侍你，作为赔偿。”
财津伸手解开辻浴袍上的结。
他将浴袍往两旁拉开，恭敬地亲吻辻的心窝。接着嘴唇向下滑至肚脐，“啾”地亲了一下。辻痒得笑了起来。
他折起辻的双腿。
就在辻下意识舔起嘴唇时，大门传来开锁的声音。菊池来了。
要是菊池看见辻和财津四肢交缠的模样，肯定会露出焦急的表情，就像等着主人说开动的狗一样。一想到此，辻不禁低声哼笑。

第2章
“我、我、我……我叫野野宫莲。”
青年“唰”的一声弯下腰，说完后低着头动也不动，过了半晌才战战兢兢地抬起头来。他看了辻一眼，但很快又望向地面。
莲有着瘦弱的身体和修长的手脚。
他头很小，个头也不高。那张脸上仍有瘀青，但已不像之前肿得那么厉害，一双大眼睛也恢复原本的比例。他的轮廓比一般日本人深邃，但没有西方人立体，所以可能是东南亚混血，不知道是菲律宾还是泰国。他生着一张娃娃脸，简直能用‘可爱’来形容，看起来实在不太像流氓。虽然染了头发，但只让人觉得……这是他唯一能够虚张声势的方式。
“他今年好像才十九岁喔！”
莲紧张得直发抖，站在他身旁的菊池，不知为何露出得意的表情说：
“妈妈是菲律宾人，不过已经死了。他在育幼院长大，国中毕业就……”
“菊池，你闭嘴。”
“啊、好的。对不起。”
“你叫莲是吧？你自己说。”
“好、好、好、好的。”
这个紧张到拔高音量的人，正是前几天被辻所救、收下名片的那名青年。
“之之之之、之前受您帮帮帮帮助，真真、真的很谢、谢、谢……”
“停。”
莲的结巴太过严重，辻只好先让他停下来。在这间名义上的社长室里，有一套高级的商用桌椅摆在墙边，而辻正坐在那张皮椅上。他招了招手叫莲过来。莲有些不知所措，直到菊池轻轻推他，他才来到辻所在的办公桌前。
“你先深呼吸一下。”
莲顺从地依照辻的指示，深吸一口气后吐出。既然还能深呼吸，代表他的肋骨没有断裂。
“很好。你有口吃吗？”
“育……育幼院的人、是这么说的……但、但我只有在紧张的时候、才会这样。”
“是吗？那就只是容易紧张而已吧。慢慢说没关系。”
辻一说完，莲僵硬的表情立刻产生变化，看得出他对辻的信任加深了一层。辻当然是故意这么说的。人都会对包容自己缺点的人敞开心胸，这种倾向在弱者身上特别明显。
“然后呢？你只是来为上次的事情道谢？还真有礼貌。”
“道、道谢只是目的之一……”
“你进出我们事务所，要是被上头的人发现岂不就糟了？”
莲听见辻的问题后，用力地点了点头。
下个瞬间他便弯膝跪地，从辻的视野中消失。
“喂？”
“辻、辻先生，请收我当小弟吧！”
辻双手撑在桌上，探身俯视前方的莲。和辻想的一样，莲果然正跪在地上磕头。辻抬头瞥了眼菊池，他竟一脸感慨地频频点头。对了，菊池过去也曾像这样拜托辻收他作小弟。
“喂喂，别这样，我最讨厌这种难堪的场面。”
“咦、老大，你讨厌别人下跪吗！”
菊池惊讶地问完后，辻更感惊讶。
“你之前一共跪了六次，前五次不都被我踹回去了吗？”
“这么说来……好像有耶……”
他第六次下跪后，辻姑且允许他来事务所打杂。
辻本来不想收个傻子作小弟，但和鸿会长也在中间说情，辻只好认了。菊池是觉得结果好一切都好吗？他脑中似乎已经没有前五次被踹的记忆，就某方面来说，实在乐观得令人傻眼。
“起来，这种演技对我没用。”
“拜、拜托！请让我为您做事……！”
“就叫你别这样了。栉田先生，帮我劝劝这家伙。”
静静站在一旁的栉田，听见辻的指示后，便走向趴在地上的莲，轻拍他的肩膀说：“好了，起来吧。”莲看了眼栉田的手，发现他没有小指，吓得缩了一下，但随即低声说道：“不好意思。”这才踉跄地站了起来。
栉田将莲带到办公室中央的沙发，要他坐下。这里有时也会用来接待客人，因此有着整套的沙发组。
辻也走了过去，坐在莲的面前。
“我可以听你把话说完。”
“谢、谢谢……”
“老大，莲想脱离现在的工作。他被一个恶劣的诈骗集团利用，之前还被揍了一顿，他实在受不了，所以想来我们……”
“我不是叫你闭嘴吗？非得要我揍你，你才听得懂人话是不是？”
辻狠狠瞪了菊池一眼，菊池立刻站直身体应道：“对不起。”辻右手挥了挥，将他赶出办公室。他之前明明还在为名片的事发牢骚，什么时候变得和莲这么要好？
“菊、菊池哥人真好。”
“欸，黑道份子人好有什么用。”
“话……话是这么说没错……但他真的是个好人。其实、我上周末、在这间事务所前面晃来晃去……结果被菊池哥叫住……”
——喂，你是之前那个人吧？找我们干嘛？不要因为老大对你好一点，就想巴着他不放。
菊池一开始态度充满挑衅，但听过莲的身世和处境后，渐渐同情起他来。会想投身黑道的人，家庭状况确实都不太好，菊池可能也差不多……不对，他家里的状况到底是怎样啊？
说起来，辻还真不清楚菊池的身世。
他只听说菊池是东京人，高中辍学，父亲已经过世，那母亲呢……？仔细想想，菊池的舅舅财津既然是律师，他的家庭环境应该也不会差到哪里去。难怪他总在关键时刻裹足不前，虽然生着一副好体格，打架时却总是有所顾忌，在气势上输给对手。
“菊池哥后来带我去居酒屋……我们一直在聊您有多帅……他说了很多您的英勇事迹，说到半夜居酒屋关门后，他还带我去他家，让我在那里过夜……”
——莲，你来我们帮派吧。虽然不一定能立刻加入，但你只要打杂几年，然后好好效忠辻老大，他一定会收你的。
“那白痴真的这么说？”
“是的。我……很高兴，因为……从来没人对我说过这种话。”
“你可别因为这样就加入黑道啊。由我来说好像不太好，但干这一行的人真的没有未来。你长得这么可爱，怎么不去当男公关？”
“我有在酒店当过服务生……我紧、紧张的时候就会结巴……而且不会喝酒……还曾因为勉强自己喝酒，被送去医院……”
“看来是当不成男公关了。”
辻叼起一根烟，身后的栉田立刻为他点火。辻吸了口烟，装作若无其事地问道：“后来呢？你现在在干嘛？”
“……我以前……做过【提领员】……现在是名册的【查访员】……”
“名册的……什么？”
“【查访员】。这是我们事务所的讲法，工作内容是整理名册……我们向贩卖个资的人买来整份名册后，会再彻底调查名册上的每个目标。”
“是不是假借人口普查之名，打电话给那些对象？”
“不是。最近愈来愈多人知道政府不会用电话做人口普查……所以我们都是直接去对象家里。这阵子，通常都装成收购金饰或和服的业者……”
莲拙于言辞而且时常语塞，但是事情的梗概却描述得很清楚，可见他头脑并不差。
诈骗手法除了‘强迫推销’之外，还有‘强迫收购’。
这个词指的是业者登门造访，谎称“高价收购”，实际上却是以低于市场价格的金额向人购买二手金饰或和服。若当场以现金交易还好，但有些人到最后只留下一句“回去估价后再行联络”便带着物品离开。受骗对象通常都是独居老人。
不过莲他们做的并不是‘强迫收购’。
“我们会做些类似估价的行为，但如果对方不想卖，我们也不会强迫对方，因为我们的目的不在收购……”
“在于搜集资讯。”
莲点了点头，露出难过的神情。像他这种情绪容易显现在脸上的人，最不适合从事诈骗。
“有些独居的奶奶……其实很怕寂寞……所以什么事都会跟我们说。家里有哪些人、儿子在哪上班、孙子念的学校或幼稚园、参加什么团体活动……而且我好像特别容易让老人家放心……”
原来如此，辻明白了。
诈骗集团利用莲来突破年长者的心防。虽然不知道他们的首脑是谁，但辻不禁在心里痛骂“这家伙还真卑鄙”。
“还有奶奶请我吃晚饭……然后边看着我吃饭，边开心地说更多事。比方说去年装修房子，或者前年买的羽绒被已经没那么舒适之类的……我的工作就是向上面的人报告这些事。会买直销羽绒被的老人，根本就是大肥羊……只要被骗过一次就会有第二次。他们都会被贴上‘容易上当’的标签，一次又一次被榨取钱财。但却有奶奶在我离开的时候，想拿零用钱给我……还说‘谢谢你听我说这么多无聊的话’……我实在没办法再做这种事了。”
莲说完便低下了头。
他说，他和【组长】商量要退出集团。
“我们【公司】最上层的人是【老板】，但他通常都只来收钱而已。实际指挥我们的是【组长】，一组里有好几个人……上次踹我的就是和我同组的家伙。我想，大概是【组长】命令他们这么做的吧……”
“不能中途退出是吗？”
“……我们有一定的契约期间……”
“诈骗集团还谈契约咧。你有跟那些人借钱吗？”
“之前有，但我最初那半年都在做白工，应该已经算还完了。”
所以现在有在领薪水啰？一问之下，那金额多到令辻惊讶。难怪会有这么多年轻人为此铤而走险。菊池的薪水还不到那金额的一半。
“钱……很重要，我也很缺钱……但我已经做不下去了。小组里的人都说‘反正那些老人很有钱’……可是我受不了。母亲死后，有段时间是由家里附近的奶奶照顾我……她对我非常好……所以我真的没办法再骗老人家了。”
“所以你打算从诈骗集团金盆洗手，加入我们帮派？”
“……是的。”
“你认为只要加入帮派，就算退出诈骗集团也不怕遭到报复？”
“不、不是。”
莲连忙抬起头来，望着辻说：
“不、不是那样……我虽然只是偶然受到帮助……但那时候的您真的好帅，我完全被您迷住了。我之前那么冷静地欺骗老人，还以为自己已经心死了，想不到竟然还会心跳加速，应该说是怦然心动……”
“什么？这话说得太恶心了吧。”
“是真的！您的身影真的深深印在我脑海里……我不知道怎么形容，但就是会不断不断回想起那时的辻先生……！”
“好好，你冷静点……栉田先生，你在笑什么？”
辻微微转头朝身后瞪了一眼，栉田轻声笑道：“老大，您真受欢迎。”开什么玩笑，辻可不想再受更多男人欢迎了。
“莲，你们【老板】是怎样的人？”
“大家都叫他‘田中先生’，但不知道是不是本名……”
“当然是假名啊。长相呢？”
“他长得……很普通，看起来一点也不像诈骗集团。无论服装或发型，全都很普通……不过，我们本来就规定不能穿得太花俏……”
犯罪时引人注目是诈骗集团的大忌，辻听说他们这类的规定，比一般黑道份子还要严格。
“他年轻吗？”
“应该比我大一点，但很年轻。个子小，有戴眼镜……他还满爱笑的，但发起脾气来好像很恐怖。”
“是吗……你有他的照片吗？”
“没有、没有。”
莲立刻回答，语气中带着畏怯。
“有的话就死定了。我们不但不能拍照，连手机都不能带进【公司】。有时候上面的人会突袭检查随身物品，被抓到的话，整张脸会被揍到变形……”
“你们【公司】真严格。”
像莲这种直接接触被害者的人，很可能会被当作现行犯逮捕。但就算警方逮捕了莲，也得不到【组长】和【老板】的情报。像他们这种小喽啰一旦走漏消息，肯定会被报复，与其被报复还不如去坐牢，而且他们本来就不知道什么重要情报。这种松散的组织结构和黑道天差地别，黑道从下到上全都关系紧密。诈骗集团设想得真周到，辻不禁嗤之以鼻。
“辻先生，请您让我留在这里吧。”
莲再次低头恳求。辻心想，再说下去也问不出什么线索，谈完后几乎得不到任何可以向上头回报的资讯。不过他打从一开始就不抱太大期待，所以也不感到失望。再和这个小哥牵扯下去，对辻也没有好处。
“不可能。”
辻淡淡地就现实状况回答。
“为什么……”
见到莲露出哀求的神色，辻刻意以冷酷的声音说：
“我们老大最恨诈骗集团，我怎么能让一个待过诈骗集团的年轻人来这间事务所？”
“拜托，我什么事都愿意做……！”
“我已经养了一只什么事都愿意做的笨狗了。我们这行也很不景气，负担不了过剩的人力，抱歉。”
辻翻脸像翻书一样快，莲只能傻傻地望着他。没错，黑道就是这样。乍看之下很吓人的黑道大哥，露出温和的表情，问出需要的资讯后，立刻就会翻脸不认人。
“回去吧，我不会对任何人说你来过这里。”
辻站起身来说道。莲一脸泫然欲泣，摇了摇头说：
“让我为您做事吧……我可以做白工，二十四小时工作也没问题！”
辻走回自己的办公桌前，不屑地说：“我告诉你，一般的黑道小弟都是这样。”黑帮可是彻头彻尾的黑心企业。
“辻、辻先生。”
“栉田先生，帮我赶他出去。”
“是。”
栉田乍看是个普通的大叔，但他其实拥有武道段位，力气也很大。栉田一把拉起瘦弱的莲，硬是让他站了起来。
辻后来干脆直接移开视线。要我照顾这种外行的小鬼？开什么玩笑，我才没这么闲。
莲被赶出办公室后，菊池走了进来。
菊池手中端着咖啡托盘，表情有些不悦。他泡的咖啡还算好喝，所以辻要他将咖啡放在桌上，他行礼之后正要离去，走到门前却又忍不住转身问道：
“为什么不行呢？”
他的声音很含糊，辻装作没听见。
“为什么老大不愿意收莲呢？他真的很想脱离诈骗集团……”
“我们又不是更生机构。”
“他愿意为老大做任何事……”
“吵死了，你想要我拿咖啡泼你吗？”
“可是……”
“好了好了。”栉田走到菊池面前缓和气氛。再晚个几秒，辻真的会将咖啡杯扔向菊池。一个小喽啰居然想干涉这种事，还早得很呢。
“那个叫莲的孩子太善良了，不适合当黑道。”
栉田代替辻向菊池解释道：
“他体格也不像你这么好，而且才十九岁，现在回头还来得及。所以辻老大才会把他赶回去。”
“可是栉田先生，要是被人发现他来这里，这次肯定会被揍到骨折的……”
“这点他应该很清楚。是你带他来的，你也有心理准备吧？如果没有……就代表你太肤浅了，菊池。”
菊池听见栉田的话后僵在原地，应该是被他说中了吧。不愧是栉田，对于下属真是观察入微。
“你想想，诈骗集团虽然糟得可以，但黑道也好不到哪里去。从烂地方换到另一个烂地方有什么用？他骗老奶奶还会觉得良心不安，所以要趁现在让他回到正经一点的地方，这就是老大拒绝他的原因。”
恼人的是，栉田对上司同样观察入微。
“你一点都不懂老大的用心，只因为遇到同样喜欢老大的人，而且这个人还可能成为你的小弟，你就高兴过头了，对吧？事情才没那么简单。”
“……对……对不起……”
“而且你现在只是个倒茶兼打杂的，根本不该管这件事。真是的……如果你仗着自己是财津律师的外甥想耍威风的话，可就真要好好处罚你啰？”
“不、不是的！这、这件事和律师无关……真的很对不起！我是个没有大脑的笨蛋……！”
“嗯，你懂就好。”
栉田“啪”的一声轻拍菊池的背，笑着说道。
多亏栉田代为解释，辻总算不用浪费一杯咖啡。他啜饮浓郁的黑咖啡，默默在心中感谢对方。
菊池深深一鞠躬后，离开了办公室。
辻用手撑着脸颊，喃喃说了声：“真伤脑筋。”
“辻老大，菊池应该已经明白……”
“不是菊池，是你啦。你总是能看穿我的想法……让我有点、难为情……”
辻双手遮着脸说完，栉田笑着回答：“理解老大的想法是我的工作啊。”
“我有时觉得自己好像回到了当小弟的时候，那时的我什么都不懂……”
“您当小弟的时候就已经懂很多了。”
“全部都是栉田先生教我的。”
“教育小弟也是我的工作。”
“不过你真的很常揍我。”
辻将手移开后这么说道。栉田耸了耸肩，不以为意地说：“不听话的淘气鬼当然要好好揍一揍才行啊。”他说得没错，辻过去也是个难缠的小弟，不过难缠之处和菊池不太一样就是了。辻既聪明口才又好，而且天不怕地不怕，除了栉田之外，他还挨过很多大哥的拳头。
“现在回想起来，才知道你真的有手下留情……”
和其他大哥比起来，栉田下手轻多了。
然而，栉田刻意将动作做得很大，乍看之下不会知道他有放水。每当辻失言时，栉田总是比任何人都先揍辻，但这么做实际上却减轻了辻可能受到的责罚。辻现在也仿照栉田的作法，斟酌力道修理菊池。
“毕竟您虽然难缠，却也是个可爱的小弟。”
“我现在也很可爱吧？”
“噢，真恐怖。我才不敢说老大可爱，要是您踹我肝脏怎么办。”
栉田一笑，加深了眼尾的皱纹。辻开始带领这个小小的辻堂组后，能和他这样拌嘴的人也只有栉田了。因为他们长期下来已经培养出良好的信任关系。
财津虽然也会和辻拌嘴，不过仅限于色情方面。
辻觉得财津不会将他们的关系说出去，但并非基于信任，而是因为这么做对财津自己的伤害也很大。这样一来财津不但会失去客户，社会上的名声也会受损。辻原本就不用顾虑社会名声，相较之下财津损失更大。辻正因为明白这点，才会和那个变态律师继续维持关系。
“栉田先生，刚刚那个小鬼……”
“是，我会调查他的住处，派些小弟跟在他身边观察一阵子。那么瘦弱的孩子要是再被围殴，可就真的小命不保了。”
栉田再次读出辻的心思，辻不禁苦笑。“拜托你了。”话一说完，手机突然响了。辻看见来电者后立刻接起电话。
“我是辻。”
‘你快过来。’
对方仅仅说了四个字就挂断电话。
辻将手机收进西装内的口袋，说了句“我要出门”便站起身来。
“我要去老大那里，请叫菊池把车开过来。”
“好的。”
栉田应声后，有些犹豫地问：“……出事了吗？”辻拉了拉西装领口，整理了一下仪容。
“有点不妙。”
他苦笑回答。
辻在和鸿家门口看见那双鞋时，心里便有种不祥的预感。
那是一双擦得光亮的深茶色约翰洛伯皮鞋。时常进出这间屋子的人之中，只有一个男人会穿这种鞋。
“你来啦，花俏男。”
那男人忽然出现在走廊上，应该是正好去完厕所出来。
“叔父，真是好久不见。”
辻站在门口朝对方行礼。菊池在车上待命，辻是自己一个人过来的。
“你穿的西装还是这么高级啊。是杰尼亚的吗？还是布里奥尼的？”
“只是便宜货而已，我不像叔父您那么讲究时尚。”
“开玩笑，你可是全和鸿联合会最受欢迎的男人耶。要是你像我一样矮，就会明白我有多痛苦了，我就算穿得再时髦，还是没有桃花运。”
神立克也自嘲后冷笑了一下。
他确实很矮，身高可能还不到一六〇。这个男人是和鸿会长的小弟，所以算是辻的叔父。他虽然是和鸿联合会的干部，但近年来风评不佳。年纪才五十岁左右，思想却很古板，而且缺乏行动力，事业当然也就经营得不怎么样。然而他却很讲究穿着，还喜欢玩女人。神立既好色又常对女人纠缠不休，惹得许多女人都很讨厌他。辻也经常听不同的女人抱怨这个人。
“怎么会呢。我刚刚看到您那双皮鞋了，真的很迷人。”
辻假笑了一下，说些虚情假意的话。
“是吗？你想看的话我可以让你慢慢看，不过大哥还在等你，快进来吧……我说辻啊，你听过举头三尺有神明吧？”
“什么？”
“劝你最好别做亏心事的意思。”
神立勾起嘴角露出有些猥琐的笑容，消失在走廊的另一头。
这个烦人的男人从以前就很讨厌辻，理由有很多，毕竟辻聪明又受女人欢迎，而且总能为帮派筹措到足够的资金，风评比他好得多。辻被老大找来，神立不可能只是偶然出现在这里。
看来事情真的很不妙，辻不禁叹了口气。
如果是神立看辻不顺眼，想要陷害辻——辻还有一些方法可以避开。神立脑筋并没有那么好，想不出什么好计谋，而且辻也很清楚自己备受和鸿会长信赖。辻过去被会长收留，在栉田的教导下长大，他不可能背叛这两个人。
……事情本该如此。
“我是辻。”
他跪在和式客厅外的走廊上，对着里头说道。
平时总会听到一声沉稳的“进来”，但此时却由里面的人拉开了纸门。开门的人是神立，他已收起刚才那副冷笑。
辻用膝盖移动到客厅内，在下位坐定后深深低下头。他不发一语，毕竟现在的气氛不适合说话。而且如果辻猜得没错，此时无论说什么都只是火上添油而已。
这样的沉默不知持续了多久。
和鸿倏地站起身来。
他手中拿着平时练习用的竹刀，辻心里庆幸，至少不是装饰在壁龛里的那把真刀。和鸿今年已经六十三岁，但他每周仍会练习剑道两次。他个子没那么高，骨架却很粗大，身上穿着高级的※大岛和服。（编注：即大岛绸，一种传统丝绸制品，常用于制造高级和服。）
和鸿踩着榻榻米走到辻面前，将一叠照片甩在他脸上。辻被砸中后仍默默地低着头。
照片四散在榻榻米上。
那角度一看就知道是偷拍，地点是辻曾经去过的饭店。
照片上有辻和一名年轻女子。
事情正如预料，因此辻并不惊讶，但他还是很紧张，老实说，他现在紧张到几乎无法思考。不过既然已经罪证确凿，他再怎么辩解也没用，只能在内心痛骂自己直到半年前为止的那项恶习。
辻唯一的缺点——就是男女关系不检点。
他并没有玩弄女人，也没有威胁女人跟他上床。他和每个人都是在双方合意的状况下做爱，而且从未蠢到向任何人发誓会永远爱着对方。不过他不太挑人，又喜欢追求刺激，所以遇到愈难到手的对象，他就愈起劲。照片中紧贴着辻的女子，正是其中最具危险性的人。
她是和鸿的女儿。
名叫英美里，还在念大学。和鸿对这个老来得子的小女儿疼爱有加，可说是名符其实的掌上明珠，而辻也很清楚这点。
这时辻听见一阵狗吠，应该是从院子传来的吧。和鸿家里养了两只杜宾犬，它们不是宠物，而是凶猛的看门狗——连辻也不禁寒毛直竖。他曾想像过自己会在枪战中遭流弹击毙，但被狗咬掉小弟弟最后惊吓而死……这种死法实在太惨了。
“……亏我那么信任你。”
怒气冲冲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辻撑着榻榻米，将头垂得更低。他背部和下颚用力，以承受随时可能落在自己身上的竹刀。
“为什么不说话？你无话可说吗？辻？”
“我很抱……”
他还没说出“歉”这个字，肩膀到背部就传来剧痛，身体跟着往下一沉。
“…………！”
辻痛到无法呼吸，也发不出声音。
就连惨叫也发不出来，只感觉全身的毛孔都在冒汗。
“亏我那么信任你……如果是被自己养的狗反咬一口倒还好，我整只手给你咬下来都没关系。但你竟然……对我女儿下手……！”
辻拼命低头，将额头抵在榻榻米上忍受这股疼痛。有所节制的暴力……辻想起之前仔细思考过的那些事。和鸿打了辻的后背，却避开他的头部。可见和鸿正在克制行使暴力的冲动。
所以我应该不会被杀吧……辻在疼痛中下了这个结论。
“好了好了，大哥您冷静点。”
神立的声音传来。
“我知道这件事时也吓了一跳。辻玩弄了可爱的英美里，您当然会生气……但我们和鸿会还需要他。”
故作同情，实则轻蔑——愤怒涌上辻的心头。辻不知道神立是怎么调查的，但这件事肯定是他打的小报告。遭到告密一事令辻怒火中烧，但他更气的是自己竟会被这种蠢货逮到。为什么偏偏是神立呢？
“……辻。”
辻听见呼唤，抬起头来。
和鸿的太阳穴浮出血管。辻心想，老大被我气到血压升高了。他尽是反省些无关紧要的事，因为他不认为自己和英美里上床有什么不对，而且提出邀约的是英美里。她直截了当地说‘我想和辻大哥做爱’，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辻可不想让她颜面尽失。不过，辻还没有蠢到在她父亲面前说这些话。
“起来。”和鸿喊了声，辻听从命令。
他才刚站起身，脸就被揍了一下。不是竹刀，而是扎扎实实的拳头。辻早有准备所以没有被揍倒在地，但还是踉跄了几步。鼻血流了出来，他抬起下巴并挺直腰杆，以免弄脏榻榻米。挨揍就是他现在的工作，他必须抬头让老大能够好好揍他。
辻瞥见神立站在和鸿看不见的地方，露出冷笑观察他们。和鸿平时总是对辻特别好，现在看到他气成这样，神立应该乐歪了吧。
和鸿的第二拳令辻再次踉跄，撞上墙壁。对方又朝他的腿踹了下去，令他双膝跪地。辻察觉到和鸿想改用踹的，因此直接坐下。我踹菊池踹得太凶，现在遭到报应了吧……辻脑中浮现了一些无聊的想法，借此从疼痛上转移注意力。
“大哥，先到此为止吧。”
神立之所以制止和鸿，并不是为辻着想。他只是想让事情早点进展到下一步而已。神立现在肯定打着如意算盘，运气好的话，他还能分到一、两项辻所经营的事业。那些事业好不容易才上轨道，一想到会被这混帐搞垮，辻就满腔怒火。
和鸿气冲冲地回到主位，一屁股坐了下来。
辻用手背擦了一下人中的鼻血，然后擦在自己的西装上。他再怎么脏，也不能弄脏老大的住处。
“我很抱歉。”
辻再次道歉，今天他所能说的也只有这句话了。
“辻啊，你太蠢了……就算英美里再可爱，你也不能这么没有分寸吧？”
神立向辻挑衅，辻仍充耳不闻。
“你就是太得意忘形，才会落到这种下场。辻，你知道吗？你做了最不该做的事。身为一个黑道份子，不，身为一个人，这是最为最糟的行为。”
啰嗦的老头，“最为最糟”的是你的语言能力吧？辻心里虽然这么想，但仍不发一语。
“你知道自己下场会如何吗？只有一种可能。”
“结婚吧。”
神立还在假惺惺地向辻说教，这时和鸿忽然说话了。
“对，就是结婚………………咦？”
神立一脸呆滞，辻也不禁瞠目结舌。坐在主位的和鸿神情严肃，再次说道：
“我要你跟英美里结婚。辻，若要负起责任，你也只能这么做了。”
“……老大、这样……”
辻不小心打破自己订的规矩，说出道歉以外的话。“怎样，你有意见吗？”和鸿仿佛不动明王般怒目瞪了过来，辻仍继续说道：
“这样太糟蹋英美里小姐了，像我这种老男人……”
“我和我老婆的年纪差更多。”
“可是……”
“你这混帐不喜欢英美里？”
“不，怎么可能呢。可是，英美里小姐好像有个圈外人的男友……”
居然还勾引有男友的女孩——但辻直接忽视这一点，决定先用这件事来挡一下。和鸿随即露出不悦的表情说：
“他们前阵子分手了，她对那个男的不太满意。所以你就娶她吧，我要收你当女婿。”
一脸呆滞的神立这时终于回过神来，摇摇头说：
“这、这样不好吧，大哥。英美里和这种人在一起绝对不会幸福啦。”
“我会让他用生命去爱英美里。”
“呃、可是，辻不行吧？大家都说他最会玩女人了。”
神立一脸慌张。他告密就是为了让辻失势，现在和鸿反而要收辻当女婿，他当然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辻想挫挫神立的威风，但他本人也不想结婚。英美里可爱、胸部又大，但辻并不爱英美里，而且他本来就对结婚没兴趣。
“神立，你别插嘴，这件事总要做个了断。辻，你给我听好，要是你娶了英美里之后还敢外遇……我就要你捏爆自己的卵蛋。”
和鸿的眼神是认真的，看来辻到时候真的会被逼着捏爆自己的卵蛋。而且辻也可以料想得到，就算冒着这样的风险，他还是会去外面拈花惹草。
不妙，大事不妙。
辻在看到照片的瞬间，就已经做好砍断一、两根指头的心理准备，然而现在这种情况比砍手指还糟。
这时若不清楚拒绝的话，辻的人生也就完了。他猛地跪在和鸿面前，鼻血终究还是滴到了榻榻米上，但他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
“老大，我不能娶英美里小姐，她和我结婚不会幸福的。我不能明知如此还硬要娶她。”
“……那你就去死吧。”
和鸿低声说完，便将某个东西扔到辻的面前。他抬头一看，发现是和刚刚那把真刀一同放在刀架上的小刀。
“你自己选，要死还是要结婚？”
辻腋下冒出了冷汗。
开什么玩笑，他才不想为了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去死。辻若真的死了，和鸿也会很伤脑筋。现今想处理掉一具尸体，需要花费大量金钱和人力。然而和鸿正在气头上，而且他又是黑道老大，不可能收回说过的话。
怎么办？
先拔刀砍断小指再说？如果和鸿能够冷静下来，应该就不会逼辻在死亡和结婚之间做选择了。无论断指或刺青都不符合辻的美学，他本来绝对不愿意做这种事……但现在已经别无选择。
辻下定决心，撑起上半身。真是的，跟帮主女儿上床的代价真高。
这件事第一次曝光是在半年前。
当时辻被财津目击——不，最早发现的人是菊池。是菊池注意到辻和英美里的关系，并将这件事告诉他舅舅财津，财津才会出现在那间饭店。那个邪恶的律师还将外甥找来，逼辻和他们一起玩3P。辻后来也爱上这种淫乱、悖德又危险的关系，因而不再和英美里幽会。原以为从此不会再有人发现他和英美里上过床……现在却沦落到这般田地。
“喂、喂……你要干嘛？”
神立被辻的举动吓到，但辻看也不看他一眼，径自握起小刀。
他将小刀换到左手上，用右手握住刀柄。拔刀之后就无法回头了。希望这把刀平时有好好保养——如果是把钝刀，砍不断手指可就糟了。他在心里祈祷小刀能砍得利落点，正准备要拔刀时——
“好了好了，等一下。”
这时纸门忽然打开，一个身穿碎花和服的美女出现在门口。
“啊～受不了，榻榻米都弄脏了。欸，谁去拿个抹布过来，抹～布。”
现场气氛瞬间缓和下来。只见寄住在和鸿家的年轻小弟快步走来，美女指挥道：“快，那里，那里擦一下。”小弟行了个礼进入客厅后，开始擦起辻面前的榻榻米。而辻手中仍然握着那把小刀，一动也不动。
“辻，先把那危险的东西放下来。”
“啊……呃、可是……”
“叫你放你就放。怎么，在演侠客电影啊？这里根本没有侠客吧。‘跟我女儿上床的人就得死’，怎么可以说这种话呢？这样不行。你这样……”
美女露出傻眼的表情走进客厅，端坐在和鸿的面前。她是会长夫人，和鸿寿美玲。她过去一直是和鸿的情妇，两人最近才登记结婚，也可说是新婚燕尔。
“太丢人了吧！”
寿美玲劈头骂起丈夫．和鸿会长。
“小、小玲。”
“你堂堂一个老大，气量怎么这么狭小啊，小俊！”
小玲和小俊这对夫妻相差二十岁，但因为小俊太爱小玲，所以他们之间的上下关系就是这个样子。
“你、你听我说，我们可爱的女儿英美里她、她被这个色鬼玷污了啊，我怎么能容忍这种……”
“什么玷污！”
寿美玲发出尖锐的高音，令在场其他人吓得缩起身子。这位夫人的声线就像动画配音员那么高，发怒时音域更高。辻每次听见时，都会联想到女高音歌手用声音震破玻璃杯的事迹。
“他们只是上床而已吧！跟男人上床为什么会被玷污！？你们的小弟弟有那么脏吗！？是恶灵古堡里的僵尸吗！？”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要不要我泼个热水，帮你消毒一下！？”
“不、不用了，真的……可是、英美里她还没嫁人，而且她才十九岁啊！”
“呼～”寿美玲叹口气，整理了一下散乱的刘海，喃喃说道：“你是她父亲，我本来想维护她在你眼中的美好形象……”
“但看来已经瞒不下去了。小俊，你做好心理准备，我待会儿就告诉你事实。其实英美里找我谈过很多事……但我怕打破你的幻想，一直没告诉你。”
“……什、什么意思？”
“我觉得英美里没有错。她确实有点开放……老实说，这点跟我满像的。”
和鸿脸上逐渐浮现不安的神色，他用求救的眼神望向辻，但在这种情况下辻也无可奈何，只能继续低着头。真可怜，和鸿待会儿就会知道自己的女儿有多么自由奔放……说难听点其实就是放荡。在众多小弟之中，应该只有辻和英美里发生过关系吧……不对，这很难说，说不定还有其他人。像那个来擦榻榻米的年轻小弟，现在就脸色铁青地缩在角落。
“辻，你们回去吧。”
“可是大嫂，这种事在帮派里还是要做个了断……”
见神立还不死心，寿美玲挑起眉毛回道：
“帮派？我不想干涉你们的事业，但这跟帮派无关吧？这是家务事啊。而且……”
寿美玲露出和她女儿一样既妩媚又吓人的眼神，继续说道：
“跟老大的女儿上床是很蠢没错，不过出卖自己人的家伙，好像也没好到哪里去。”
这句讽刺令神立有些不悦，但他并没有回嘴。他行完礼后站起身来，快步离开客厅。
“……引起骚动真的很抱歉。”
辻再次低下头，向和鸿夫妇告辞离去。
走廊上那个年轻小弟仍然脸色铁青，而且不断发抖。辻低声对他说：“没事的……应该吧。”随后便走向大门。英美里虽然是个任性又贪心的女人，但她很讲情面，脑筋也不差，不该张扬的事她应该不会说出去。
辻走出和鸿宅邸，天气这么冷，他却不停冒汗。
菊池在附近的停车场待命，因为和鸿不喜欢自家门前的路上停满黑头车。辻站在路边等车，冬风吹来令他倍感放松。他还活着，小指也还在，照这情况看来也不用和英美里结婚。夫人及时出现真是太好了，他打从心底感谢对方。这时辻很想抽一根烟，但是和鸿家门口不能抽烟，所以他只能忍耐。
“幸好你平安无事。”
身后突然传来声音，辻皱了皱眉头转头一看。
“律师？怎么，你也来啦？”
是财津，他一如往常地穿着高级的深色西装。看来他刚才也在和鸿家里。
“啊啊，真可怜……流了这么多血……”
“只是鼻血而已。你什么时候来的？”
“两个小时前就到了，是寿美玲夫人找我来的，她父亲想写遗嘱，所以找我过来商量一下……我刚刚人在另一栋屋子，不知道辻先生你来了，后来拓也打电话给我，我才知道。”
“菊池打给你？”
菊池开车时注意到辻的样子有些不寻常，因而悄悄溜进后院，偷听客厅里传出的对话声。当他听见和鸿的怒吼时，惊觉大事不妙，便立刻打了通电话给财津。
“什么悄悄，他一定有被监视器拍到……”
“他是担心你才会这么鲁莽，请别责怪他。”
“啧，烦死了……那你跟夫人说了什么？”
“我只是陈述状况。我说辻先生快被会长杀了，而这件事可能和小姐有关……就这样。”
一辆黑色休旅车从转角驶来，停在辻和财津面前。菊池边喊着“辻老大！”边从车中冲了出来。
“太、太好了……您没事对吧！手、手指都还在吗！？”
菊池汪汪汪地吵个不停，辻将十指伸到他面前，做了做抓东西的动作，证明手指还能动。
“太好了……我还以为……您会出事……”
“我自己也这么认为。你打电话给变态律师，这一点还满值得鼓励的。”
“谢谢！”
“变态律师是指我吗？”
“这里还有其他律师吗？”
“没有，不过我觉得我们三个应该都是变态。”
财津打开后座车门，辻回了句：“只有你们两个吧，别把我扯进去。”然后坐进车内，背部的疼痛使他哀号了一声。正想着这下就能抽烟了，打开烟盒一看，却发现里头早已空空如也。
“你也该认清自己有多淫乱、多变态了吧？”
财津坐到辻身旁，边说边拿起自己的香烟放进辻嘴里。财津以前抽的是另一个牌子，最近却换成了辻抽的这种。对他而言，辻似乎比香烟口味更重要。
“……说我好色我还可以接受，但说淫乱……总觉得有点奇怪。”
“因为这个词一般并不会用在男性身上。”
“你总是把我当成女人对待，如果喜欢人妖，怎么不换个对象？”
“那怎么行呢？就是要让高傲的真男人屈服在快感之下，哭得像女人一样，这样才有乐趣啊。对吧，拓也？”
“如果对象是辻老大，怎样都好。无论人妖或肌肉男我都可以接受。”
菊池说完，确认过周围状况后便发动车子。财津笑着说：“你真专情。”然而辻却只想皱眉，他不愿想像自己扮成人妖是什么样子。
“辻先生，我们帮了你这么多，能不能跟你要一点奖赏呢？”
乍看温柔实则狡猾的律师，笑着开口问辻。菊池边开车边用力地点了点头。辻大概想像得到这两个人想要什么奖赏，但他装作没听见，兀自吞云吐雾。
“拓也，你想要什么奖赏？”
“嗯……嗯……S2怎么样？”
“……S2……好啊，附近有适合的地点吗？”
“我觉得之前讨论的L5就很好了！”
菊池兴奋地回答完后，踩下了油门。辻感觉车速加快了些，他转头询问财津：
“喂，你们在说什么暗号？”
“呵呵，是暗号没错。”
“我可没有要给你们奖赏喔。”
“没关系，就算您没那个意思，我们也会主动争取。”
“哪里没关系啊……喂！菊池，你要去哪？走错路了吧？”
“是。”
菊池嘴上说是，眼神却闪闪发亮，开着车转过街角。
“辻先生。”
辻听见一阵衣物摩擦声，才发现财津解下了自己的领带，还拿着那条名牌领带靠了过来，似乎是想蒙住辻的眼睛。
“该死，你到底在想什么？”
辻抓住财津的手，以黑道惯用的低沉嗓音问道。然而财津仍笑着回答：“我在想一些猥琐的事。”如此恬不知耻地答完后，又说：
“来享受一下吧，辻先生。”
丝绸碰触到辻的脸颊，一点也不冰冷，反而带了点财津的体温和味道。
“你不用担心，只是玩些和平常不同的花样而已。你刚刚处于紧张状态，现在身体整个放松下来了吧？但神经仍留有兴奋的余韵……正是享受快感的绝佳时机。”
耳边的呢喃仿佛邪恶的咒语。
财津没有像平时那样强迫辻，态度也毫不蛮横。他用宠溺而温柔的言语诱惑着辻，令辻无路可逃。辻明知这是财津的伎俩，还是被危险的咒语所掳获。
眼睛被蒙上了。
辻的眼前一片黑暗。
这样他就无从得知会被带去哪里、他们又将对自己做什么……光是想到这里，身体深处就有什么在蠢蠢欲动。从支配者转变成被支配者，他有预感自己将会遭到束缚、失去自由，并折服在他人身下——但为什么……他却有种被解放的感觉？
已经可以不用思考了。
只要顺从地沉入欢愉的泥淖之中就好。
后来车子不知道开了多久。失去视觉后，时间感也变差了，可见人类确实借由双眼获得了庞大的资讯。双眼被遮蔽的不安，同时也为辻带来某种新鲜感。
最后车子停了下来，引擎也随即熄火。
周围出奇地安静，既没有车声也没有人声。这时微微传来引擎发动的声音，而且还带有回音，因此辻猜测这里可能是地下停车场。接着，又传来车辆行驶的声音，接近、远离……最后消失。
他听见开门声。
是驾驶座的门，菊池似乎下了车。然后后座车门被打开，辻所坐的位子发出沉重的声响，椅背缓缓往后倾斜。接着，他感觉到菊池坐进后座……没有一个人开口，辻却知道他们正在调整座椅，为接下来的行为做准备。辻之所以将轿车换成高级休旅车，除了休旅车更宽更高、较为舒适之外，还因为和鸿与其他干部经常会搭他的车。他换车绝对不是为了方便三个大男人做这种淫乱的事……但若要做的话，休旅车确实是不二选择。
有人倾身靠了过来，辻凭气味就能辨别对方是谁。
绿叶调的香气——这是菊池的古龙水吧，单纯朴实的香气很适合他。辻察觉对方在他肩膀呼气，看来菊池也在闻他的味道。菊池陶醉地发出深长叹息，令辻颈侧发痒，轻声笑了出来。
然而当对方脱起他的衣服时，辻不禁提高音量喊了一声之后骂道：
“干嘛脱我衣服，快住手。”
“嘘。”
他耳边传来财津的低语：
“吵吵闹闹只会更引人注目喔……放心，我们绝对不会害你的。”
之前确实是这样没错，但辻现在很难相信财津说的话。停车场里人来人往，他们竟然要他在车上全身赤裸？要是有人来隔壁停车怎么办？不对，隔壁可能已经有车了。那么，如果隔壁的车主回来呢？
辻不知所措，但那四只手径自一件件褪去辻的衣物。领带被抽掉，衬衫钮扣被打开，皮带早就不知去哪了，西装裤也被整件脱下。当他们伸手要脱他内裤时，辻终于反抗起来。背上被竹刀打到的地方虽然很痛，但不至于痛到动弹不得。
“住手……”
有人堵住他的唇，还抓住他的左右手腕。
这个吻热情却粗鲁，而且毫无技巧，对方显然是菊池。菊池抓住辻的手腕，如野兽般贪求着辻，直到将辻的嘴唇弄得满是唾液，才退开了些。接着菊池让他双手上举并弯起手肘，把他的左右手腕交叉在脑后，绑了起来。与此同时，财津熟练地脱下辻的内裤，就连袜子也脱了。
“真可怜，衬衫就给你留着好了。”
财津故作亲切，但之所以不脱，只是因为辻的双手已经被绑住，袖子脱不下来罢了。扣子统统解开的衬衫，可能比全裸更加淫猥。辻没有穿内衣，现在只剩白衬衫配上裸露的肌肤……不对，还有蒙住他眼睛的那条红领带——辻一想到自己现在的样子，全身都热了起来。
他情绪亢奋，享受着危险带来的刺激感。
这种喜欢追求刺激的性格，连他自己都觉得麻烦。
有人进到他双腿之间。
大腿内侧有股高级羊毛的触感，是财津。
“唔。”
被咬了。
有人咬了他的耳朵和膝盖——而且是同时。
人的身体只要同时受到两处以上的刺激，就会产生混乱，大脑也会不知该对何处起反应。
耳垂被轻轻啮咬。
膝盖则遭牙齿重咬。
辻绷紧身体，无法顺利呼吸。他情不自禁地陷入迷乱。
“……嗯。”
接着是第三处，他的乳头被人揉捏。此处非常敏感，或者应该说被训练得非常敏感，尤其菊池总爱吸吮辻的乳头。然而现在辻分不清是谁正在摸他。对方用力掐了他一下，令他下意识地扭动身体。膝盖被咬得更深，咬得他骨头发疼。耳里则有舌头伸入，发出潮湿的水声。
侧腹有手掌滑过，给予第四处刺激。
抚摩大腿的手则是第五处。辻的腹肌抽动了一下。没有人触碰他最明显的性感带，但他知道自己早已勃起。
第六处刺激，来自另一侧的乳头。
乳头早在被人触碰前就已硬挺，对方用指尖画圆般推了推，两侧同时受到刺激使他发喘。辻原以为胸部是女人特有的性感带，现在才明白这种想法错得离谱。他没想到——自己竟也这么有感觉。
但他仍旧不敢出声。
外面时而传来车辆行驶声、引擎发动声和熄火声，以及微弱的脚步声。
距离虽远，仍可知道停车场里还有其他人。若辻发出声音，会不会有人将视线投向此处？如果有人看到辻双手被捆绑、双眼被蒙住，乳头被人揉捏、耳朵被人舔弄……还在男人身下勃起的样子，会怎么样？
完了。
这样就完了，辻将会身败名裂。他很清楚，正因为清楚才会这么兴奋。全身肌肤不断发热，而且变得更加敏感，身上受到的多重刺激又使他感到混乱，但他却也贪求着这些刺激。
“……唔……”
某人一把捏起辻的乳晕，他感觉自己胸前形成了两个小圆锥。舔弄他耳朵的那个人正轻咬他的耳廓。膝上的嘴唇移到大腿用力吸吮，肯定留下了痕迹。爱抚他侧腰的那只手，时不时绕到腹部。
到底要玩到什么时候？
辻并不讨厌轻微的痛楚和快感，但是这个场地实在不适合慢慢来。他胡乱伸出被捆绑的双手，催促他们快点进到下一步。
然而他的手什么都没碰到，忽然之间，所有刺激都消失了。嘴唇、舌头、指尖和手掌……全都一口气从辻身上移开。
辻突然有种被抛弃的感觉。
四周无声无息，就连他们的体温也感受不到。
一股难以言喻的不安袭来，辻沙哑地喊了声“喂”。虽未得到回应，左膝却传来热度。一只手抚上辻的膝盖，随即施加压力，弯起他的腿，使他最私密的部位暴露出来。
辻听见有人打开凝胶罐，这个声音他很熟悉。几秒钟后，某样坚硬的物体就抵上他那还未舒张的部位。
沾满凝胶的物体滑进了辻的体内。并不太粗，感觉和财津的手指差不多。物体尚未抵至深处就停了下来，接着又被抽出。辻不知道对方在做什么，但他并未感受到疼痛。他猜想那可能是会在体内融化的润滑剂吧。
辻的手腕突然重获自由，上半身离开椅背。
有人将他抱了起来，挤进他和座椅之间，并从背后抱住他，应该是菊池吧。菊池让辻靠着自己，双手缠住辻的手臂，再次限制了他的行动。
辻的脚也被抬起。
他有种不好的预感，并不自觉地仰起头，却被人扳了回来强行固定住。嘴唇也被人掩住，但不是用吻，而是用手。也就是说，对方接下来要做的事可能会让辻叫出声来。
抵在窄穴的灼热令他瑟缩了一下。
这么快就要进来？开什么玩笑，扩张根本还没做足，他又不是女人，那么粗暴地捅进来会受伤的——如果嘴没被捂住，辻早就破口大骂了。
“…………嗯！”
对方真的挺了进来。
用那灼热的硬物。
“唔、唔……嗯……”
辻边呻吟边扭动身体。这时捂在嘴上的手松了开来，换以嘴唇贴上辻的唇瓣。在湿黏的深吻中，靠在辻身上的身躯仍继续挺进。辻虽然已经习惯肛交，但这样的步调未免太快了。他那里还很紧绷，无法好好接受对方。
上唇被轻轻啃咬。原本吻着辻的嘴唇移到他耳边，唤了声“良典”，令辻颤了一下。财津和辻做爱时，总会叫他的名字。
“让我进去，我想进到你里面。”
“……哈……”
“我要用这个……搅乱你的身体。”
前端一下子侵入进来。
辻含下财津硕大的龟头后，像是终于忆起如何接受男人似地放松了些，财津因而得以缓缓挺进。
“呼……唔……”
辻再怎么忍，还是会发出些微声音。财津吻着辻的鬓角逐渐深入。菊池在做什么呢？肯定气息粗重，出神地看着辻被财津侵犯吧，就像他平常那样。
“啊。”
辻的内侧有股湿滑感。
财津的动作变得更加顺畅，开始缓缓抽插起来。狭窄的车内回荡着咕啾咕啾的水声，座椅也随之震动。规律的抽插逐渐加速，财津刻意以阴茎顶弄辻脆弱的部位。辻抵挡不住快感，难受地抬起下巴喘气。
“辻老大……你真的好湿……”
菊池难掩兴奋地在辻耳边低语：
“前端流了好多，而且勃起的角度都要挺到腹部了……想要人摸吗？”
吵死了，废话少说快点摸啊……辻很想这么说，但他光是要忍住喘息就已经耗尽力气。
“你想要人摸吧……不，是我想摸你……我真的好喜欢老大的这里喔……形状漂亮、又光滑，看起来好美味……”
“拓也，不可以。”
菊池似乎想伸手触摸，却被财津阻止。
混帐，干嘛阻止他——辻在心里咂了下舌。辻想要菊池快点摸他，让他尝到内部被人侵犯，性器同时被人摩擦的恍惚感。
届时所有感觉都会集中到下半身，仿佛那里有个炙热的漩涡般……辻和女人上床时，从未体验过这种特殊的快感。
“为什么不能碰？他抖得这么厉害。”
“良典喜欢人家慢慢折磨他……对吧？”
财津边说边用力顶了一下，辻忍不住喊出了呻吟。说什么蠢话，谁喜欢受折磨啊！快点抚摸我、摩擦我、让我舒服……辻虽然这么想，但他心底同时也期待着受尽折磨后突如其来的那种猛烈高潮。
“什么嘛，原来是这样啊。那……我来摸老大的这里好了。”
菊池将手绕到辻胸前，戳了戳他那早已挺立的突起。
“我觉得老大的乳头好像变大了……一定是因为我和舅舅拼命疼爱你的关系。这样揉一揉，会不会长出奶子呢……”
菊池大力搓揉辻结实而平坦的胸部，尽说些傻话。
“我讨厌女人也讨厌奶子，可是辻老大的就没关系……如果老大有奶子的话，我会揉到你舒服为止……”
菊池是个彻头彻尾的同性恋，对女人一点兴趣也没有。开始这段关系之前，辻曾经找了个女人想和菊池一起玩3P，结果他却躲进浴室里不肯出来。难得有个大老二却派不上用场——辻还曾这样嘲笑菊池。他想都没想过自己竟会像现在这样，被对方恣意的玩弄乳头。
“……啊……”
“……好想舔，可是这个体位舔不到……舅舅，等一下。”
原本从背后抱住辻的菊池，似乎移到了辻旁边的座位上。椅背又往后放倒了些，已经接近平躺状态。财津重新抱起辻的脚，使两人结合得更深。辻反射性地绞紧后穴，财津轻笑着说了声“好棒”，并停止律动，“呼”地吐了一口气。
“你里头这么柔软，却又紧紧绞住我……好舒服……”
“舅舅你太诈了，我也想快点进到老大里面。”
“……拓也说他想进来，你觉得呢？”
财津边问边再次缓缓动了起来。辻摇摇头，用拔高的声音回答：
“开什么……玩笑。”
那种大家伙要是插进来，他腰都要断了。
“就身体上来说应该可以实现啰？就算我突然插进来……看，你还是这么舒服。”
财津故意让结合部位发出咕啾声后，这么说道。他们三人刚开始发生关系时，财津曾经禁止菊池插入辻体内。据说是因为辻尚未习惯与男人做爱，这样对他来说身体负担太大。不过从那之后已经过了半年，辻的身体也……
“对啊，辻老大……啊啊，你看，你还自己扭着腰……舅舅的其实也很大，连他都能接受，我的应该也可以了吧？”
“……我、不……要。”
“为什么呢？你那么讨厌我这根吗……”
菊池的声音听起来真的很悲伤。其实也称不上喜欢或讨厌，辻原本只在乎自己的性器，他人怎样都无所谓。但如果要用来满足他，就另当别论了。辻不认为菊池那种大小能让他舒服。
“真可惜，拓也……他只喜欢我的。”
“混帐……才不……”
“良典，你真乖……那我就再插深一点吧。”
财津紧紧抓住辻的腰肢，猛地贯穿深处。
“啊、唔……！”
进出幅度加大，财津的硬挺像要挖掘内壁似地不断搅动。他稍微改变角度，集中顶弄辻的敏感点。
“不、不要……那样……”
辻舒服到难受的地步。
但他为什么会想叫对方住手呢？女人们经常在辻身下说这种话，辻一直认为那是‘不要停’的意思。然而辻现在的感受却没有那么单纯。
“不……啊、啊……”
很舒服，舒服到受不了，腰肢以下好像要融化似的。
但他却也有种想逃的心情。
而且也对如此淫乱而崩坏的自己，感到些许不安。
濡湿而柔软的物体忽然贴上他的乳头。
“唔。”
吸了又舔，再用舌头如挖取般逗弄。正如菊池所言，辻的乳头可能真的比以前大了一些。那无意义而微小的部位，现在肯定因充血而呈现深色，并挺立起来，成为淫荡的性感带。
辻下意识地抱紧菊池的头。
他需要一个可以依靠的东西。菊池开心地唤着：“辻老大、辻老大……”换个姿势吻上辻的嘴唇，辻忘我地吸吮伸进他口中的舌头。现在贯穿他的人是谁、吻着他的人又是谁？辻渐渐觉得这些事都无所谓了。
“啊啊、可恶……我忍不住了。老大，你太色了……”
菊池的声音远离了些。
他抓住辻的头发，粗鲁地让辻转向侧面。灼热的物体抵上辻的嘴唇，闻到那股独特的湿热气息，辻立刻明白那是菊池的阴茎。辻张嘴想含，却和平时一样无法整根含下，而且现在的姿势也不方便，顶多只能含住龟头部分。菊池应该也知道若强行塞入可能会撞到辻的牙齿，弄得他自己也不舒服。因此他抽了出来，气息慌乱地说：
“伸出舌头帮我舔。像舔棒棒糖那样……下流地舔……”
他将湿润的前端压在辻的嘴唇上，央求辻这么做。
半年前的辻从未想过，这个总是听命于他、有时还会被他狠踹的小弟，竟然会命令他舔吮巨根。如果真要他想像，他可能会在事后将菊池揍个半死。
然而，现在他却顺从地伸出舌头。
辻像一条要求奖赏的饥渴母狗，尽可能伸长舌头，按照菊池的指示舔舐。他边舔边感觉到自己的唾液流到了脖子上。
“好棒……老大……你真的、好色……啊啊、好爽……”
“嗯……”
菊池的昂扬忽然撞向辻的脸颊。
这不是菊池的错，而是财津的攻势愈发激烈所致。他用力摇晃辻的身体，化身为自我中心的雄性动物，优先满足自己的快感。辻在这样的傲慢侵犯下，内心的愉悦感不断膨胀。炽热的血液流遍全身，心跳加速，呼吸紊乱。可能是因为双眼被蒙住的缘故，他的感觉持续集中在身体内侧。
然而，突然传来的车声，将辻拉回现实。
没问题吗？没人看到吗？
这台车肯定不自然地摇晃着。
车外该不会已经聚集一堆人了吧？
一群陌生人透过车窗，窥视着辻最为淫荡而无耻的模样……光想就觉得可怕。
他正张开双腿夹住男人，被对方用阴茎捅着后穴；同时拼命伸出舌头，舔着另一个男人的性器——
“啊……啊啊……啊……”
快感沿着脊椎涌了上来。
兴奋到无法平息。
辻并非真的想被看见，这样他将受到莫大伤害。然而“可能会被看见”所带来的刺激，确实强烈地撩拨着辻的感官。辻嘲笑自己真是变态得可以，但下个瞬间，他就想赶紧纾解腹部深处的热流，因此抬起左手抓住财津的手臂。
“快……快摸、我……”
阴茎一直被置之不理，可是相当难受的。然而财津却笑着说了声“不行”，继续挺动腰杆。菊池可能觉得不太满意，开始在辻脸边套弄起自己的性器，黏答答的声音随之传来。
“啊……啊、快摸……我快要……”
“要射了？”
辻用力点头，财津却淡淡地说：“就算不摸那里，你也能射吧？”辻想自己握住，左右手腕却被对方压制住。
“不……不能……快……快点帮我……”
“啊啊、真可怜，小穴都吸得这么紧了。这么想射吗？好啊，良典，你想要的话随时可以射……看，这里、这样来一下……很爽吧？”
“啊！啊！咿……”
财津的攻势强到几乎要刺穿辻的腹部，让他甚至忘记憋住声音。这样下去，他说不定真的会在未被触碰的情况下射精。但这样好吗？这样射精真的好吗？和女人做爱时根本不可能有这种事。不，他现在反而像个女人，透过身体内的快感——达到高潮。
“良典……啊啊、好棒……快融化了……”
“辻老大、唔、我、也快要……射在你脸上……”
“不、啊、啊……摸我……”
只差一点。
下一次喘息时，自己就要达到高潮。
阴茎上若有一根羽毛飘落、一滴汗珠滴落，或是某人轻吹一口气……只差这么一点就能射了。
好难受。
辻觉得好舒服、好难受，几乎要发狂了。他双腿施力，使劲夹紧财津，接着括约肌一用力，财津便发出低吼。啊啊，财津也快射了。辻即使看不见，也能从他腰杆的律动和呼吸声明白这一点。
“再……再来……啊、啊……啊、那里、用力点、啊啊啊！”
已经快要到了。
就在触手可及之处。
正当辻这么想时，“叭叭！”一声巨响传来，震动他的鼓膜。是喇叭声，但当然不是这台车的。他还听见“啪啪”拍击窗户的声音，也感受到了震动。
辻在领带之下睁大眼睛。
他感到全身冻结。
……冰摸起来是烫的。人碰到极端低温时，会误以为是高温，冷热对身体而言或许是相似的刺激。辻也因此感到混乱，他什么都不知道。原以为自己冻结了，但这可能是种错误的感觉。
“……唔……啊…………”
精液喷了出来。
辻虽然看不见，但他很清楚自己正猛烈地射精。在无人触碰的情况下，仅靠着后穴的刺激，像女人一样——高潮了。
明知可能会被人看见，还是达到了高潮。
……不，或许正因为有人在看？
所以他体内才会舒服到仿佛要融化崩解一般吗？
菊池的呻吟传来，带着腥味的液体溅到辻的脸上。
对方将性器拧压在辻的脸颊到嘴唇一带，弄得辻脸上淌满精液。辻张口稍微伸出舌头，菊池便用前端摩擦他，挤出残余的精液，味道很苦。
财津抱住疲软的辻，挺进最深处后，颤抖了一下。
他不顾辻脸上满是菊池的精液，狂暴地深吻着辻。
“就算没摸……你还是射了吧？”
吻毕，又将嘴唇移至辻耳边低声说道：
“因为你的身体已经变成这样了……良典……”
财津“啾”地吸了下辻的耳垂，辻虚弱地回道：“少啰嗦。”他觉得非常干渴，刚才呼吸太过急促，声音也……到了后半完全压抑不住。
蒙眼布拿下之后，会看见什么？
他是不是已经掉入陷阱？是不是中了财津和菊池的圈套，将要失去一切？辻脑中浮现诸如此类的想法。若真如此，他也不会太惊讶。他并没有完全信任这两个人，只是觉得，和他们像野兽一样做爱……感觉还不错罢了。
换句话说，他是自作自受。
拿下蒙眼布后，如果见到这辆车被人群包围，甚至还有人拿着摄影机的话，他也只能怪自己太愚蠢吧。
“哼。”
辻忽然觉得这么想毫无意义，不禁笑出声来。
“良典？”
“没事。欸，这到底是哪里……？”
“你觉得是哪里？”
“少装神弄鬼……喂、菊池，帮我把领带拿掉。”
辻放弃思考，一声令下。“是！”菊池立刻恢复小弟模式，伸手帮他解开那个打得颇牢的领带结，丝质领带随之滑落。
好亮。
辻忍不住闭上眼睛。他用手遮着光眨了好几下眼，等到习惯光线之后，再往车外一看。
“………………”
见到车外景象后，辻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怎么回事？这不可能。他刚才分明就听见了那些车声、喇叭声……现在也还听得见远处传来车门关上的声音……
辻眉头一皱，看向车内的中控台。
音响是开着的，辻细听那组高档喇叭传出的声音，不悦地抽动嘴角。他原想说点什么，但在适当的话语浮现之前，一股情绪便涌了上来。他在冲动之下，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抬起右肘和左膝。
“呜啊！”
“唔……！”
手肘击中菊池的心窝，膝盖撞至财津的下巴。
他们护着自己的身体，痛得哀号起来。活该。辻边穿起内裤和西装裤边说：“下次再做这种事，我就杀了你们。”
“好痛……真过分，我们只是想让良典开心嘛……”
“吵死了，别叫我良典。菊池，拿烟来！”
“呜呜呜……是……”
辻含住菊池连忙递来的香烟，待菊池点火后抽了一口，接着烦躁地用衬衫擦拭残留在脸上的精液。他感觉自己全身都是精臭味，很想赶紧洗澡，衬衫也没扣就开门下车。受伤的背部连同膝盖和腰椎都在嘎吱作响，大概是因为在狭窄空间内采取不良体位所致吧。
“……可恶。”
辻骂了一声，将烟扔向脚边。
他踩熄那根烟，黑色的烟灰弄脏了白色的水泥地。
这里是个带了点凉意的方形空间。
虽然是停车场没错，但并不是公用的，而是可以一次停放两台车的——私家地下停车场。说得更直接些，这里就是财津的家。
辻又骂了声“可恶”，再次狠踩那根早已被压扁的烟蒂。

第3章
有些食物能泡进汤里，有些不行。
虽然没有到主义、主张那么夸张，但辻确实这么想。说得极端些，要将什么食物泡进汤里终究是个人自由，只要自己高兴就好。不过这样说来，辻应该也有权利抱怨这种事吧。
“竟然把可乐饼泡进汤里。”
辻喃喃说了声，他旁边的男人回道：
“你每次都说这句话。”
这男人也是每次都回同一句话。只要一见面，他们就会谈到这件事。
“人家可乐饼炸得酥酥脆脆的，你偏要把它压进面汤里，我看了就难过。”
“辻老弟啊，你不也正把酥酥脆脆的竹轮天妇罗泡进汤里吗？”
“天妇罗就没差。”
“为什么？”
“因为乌龙面配天妇罗渣是自古以来的传统。”
“我不怎么相信‘传统’这个词。所谓传统，不就是多年未曾改变的事吗？其中有些是‘因为具有价值而被保存下来的事物’，但也有很多是‘人们觉得麻烦而不去变更的事物’啊。”
“乌龙面配天妇罗渣属于前者。”
“那荞麦面配可乐饼有天也会成为传统。”
名叫远近的男人，吸着荞麦面这么说道。可乐饼缺口流出的马铃薯泥溶进他的面汤里，这就是辻最不能接受的事。竹轮不会溶化，但可乐饼会。辻每次都想向他说明这点，但每次都碍于时间，不得不赶紧进入正题。
“我们家神立最近举动有点诡异。”
“喔～神立先生啊，嗯。”
“你知道发生什么事了吗？”
“他最近好像有点缺钱。”
“这我知道，但他有没有私下跟谁见面？”
“有啊。”
远近将七味粉加进荞麦面里，回了一声。跟“谁”见面才是重点，但他刻意避而不谈。辻大口吃下和乌龙面一起点的稻荷寿司，这间店的豆皮口味偏甜，辻很喜欢。
“辻老弟，你怎么用碳水化合物来配碳水化合物呢？”
“我还会吃炒面配白饭喔。”
“可是你都没胖。”
“因为消耗的热量多啊，我做的是劳心劳力的工作。”
“我也是啊，但我都瘦不下来。”
“那我给你一点减肥药好了。”
“你这话真让我笑不出来。”
远近叹了口气，擦着额头上的汗水说道。看来胖子在冬天也容易流汗。两人差不多快吃完了，这间店大部分的客人都在几分钟内用完餐就离开，待十分钟还算久的。这里人来人往，而且客人大多不在意周围动静，所以很适合密会。
“中央町第二高中，好像有学生在做买卖。”
远近吃下最后一口可乐饼后，这么说道。可见这就是他今天想得到的情报。
“在卖※香草？”（译注：大麻的隐语。）
“对，而且不是流氓，是普通的学生。”
“……之前‘甜蜜陷阱’那儿的女孩告诉我，三泽组的喽啰喝醉之后很跩地说，最近有几个好学生在帮他们工作，他们轻松到不行。”
“这样啊。”
远近盯着碗底点了点头，低声说道：“他在跟田中见面。”谁？当然是神立。这是一种互惠关系，辻提供远近想要的情报后，便能得到一定的回报。
“田中？”
“当【老板】的那个田中，反正是假名。”
“……你明知他是※S的老板，还坐视不管吗？”（译注：日语“诈欺”开头第一个字母。）
“我要把他养肥一点再收线。”
意思是远近会先让他逍遥一阵子，等到时机成熟再出手……神立竟会和田中这种男人扯上关系，看来这件事愈来愈棘手了。
“阿姨，谢谢你，很好吃喔。”
辻将碗还给吧台后方一名戴着头巾的白发店员，对方笑着说：“谢谢啊。”辻心想，日本的年长者真是勤奋。接着远近也说了声“谢谢”，将碗还回去后，再次拿起手帕擦拭他的脸。
辻先一步走出店门。
这时电车刚好进站，辻搭上车后回望月台，看见远近正用手帕朝自己扇风。他眼睛小、身材矮胖、手脚又短，活像一只水豚，看起来一点都不像刑警，而且还是※组织犯罪对策部的成员。然而，辻却很清楚这个男人头脑有多灵活。（译注：日本警察机关中的部门，主要负责查缉暴力集团、枪械与非法药物。）
因此，他不想与远近为敌。
他们互相利用，只要利益一致，就能继续维持这种危险的平衡。远近大概也是这么想的，不然他就不会跑来车站内的荞麦面店，和辻一起站着吃面了。那只水豚可没那么单纯。
“您回来了。怎么样，有收获吗？”
辻一回事务所，栉田立刻端出焙茶。辻喝了口茶后回道：“有是有啦。”
那个诈骗集团的老板，人称田中。
正是莲所说的那个男人，而神立居然在和田中秘密会面。他明明也知道和鸿会长最痛恨诈骗集团，为什么还要冒这个险去见田中……
“……应该是为了钱吧。”
辻喃喃自语，栉田望向辻问了声：“什么？”
“嗯……栉田先生，菊池那笨蛋呢？”
“我刚刚要他去打扫大楼周围……要叫他吗？”
“不用，我自己去就行了。”
辻才刚在沙发上坐下，随即又起身说道。他觉得要早点行动才行。远近虽然说要放长线钓大鱼，但其实只要罪证确凿，他马上就能出面逮捕田中。
辻只对栉田说：“我出去一下。”便穿上大衣，从事务所的安全梯走下楼。从远近那里得来的情报不能轻易泄露出去，即使是栉田，辻也尽量不说。
“喂。”
辻来到大楼后方，看见身材高大的菊池正弯着腰拼命打扫，便对他喊了声。
菊池就像看见主人的大型犬般，倏地站直身体回答：“是！”然后朝着辻的方向快步跑来。这家伙就算哪天长出狗耳和尾巴、汪汪叫了起来，辻大概也不会太惊说。
“您找我吗？”
菊池问道。他穿着一件薄夹克，脖子上围着围巾。
“你知道野野宫莲住哪吗？”
“咦、莲吗？是，我有次去过他家喝酒。”
“告诉我。”
“是。”菊池点点头，视线游移了一会儿，露出思考中的神情。他脑筋很差，不但是个路痴，而且也不太会记地名。
“地址就算了，告诉我他的电话，我直接问他吧。”
“啊，不对、我想起来了，35.716630,139.66……”
“啥？你在说什么？”
“莲的地址，呃、只要把这串数字输进手机地图里……”
菊池拿出自己的手机，点了一下地图APP的图示，接着输入那一长串数字，手机立刻定位至中野区的某一点。
“……那难道是经纬度？”
“没错！不愧是辻老大！”
“你干嘛用那么麻烦的方法记地址啊？”
“我从小就很不擅长读书写字……但数字还可以，只要是数字我都背得起来。所以要记地点的时候，我都换成经纬度来记。这样一输进手机地图里，就知道在哪里了……啊，是舅舅教我这么做的。”
“是喔……那这间事务所呢？”
辻问完后，菊池便流畅地背出一串数字。辻用手机查了一下，发现他说得没错。没想到他还有这种特技，辻心里十分佩服，但没有表现在脸上，只说了声：“你真怪。”然而菊池看起来还是很开心。
“……对了，你们之前在车上说的那个奇怪暗号是什么意思？”
“您说S2和L5吗？那是情境（situation）2，还有地点（location）5的意思。S2是车震、L5是舅舅家！”
“…………”
“我们想多花点心思讨老大欢心！”
“…………”
“顺带一提，情境现在已经想了14种，地点也有8种。不过要找到安全的地点真的很难……好痛！”
辻“啪”地给了菊池一巴掌，菊池按着鼻子发出“唔啊啊”的怪声。这个混帐竟然喜孜孜地说这种话。
“你们把我当玩具吗？”
“不、不是……我们才是老大的玩具……”
“哼，总之这只是场游戏，你可别得意忘形。”
“我才没有……我怎么可能呢……因为…………”
菊池低下头，欲言又止。
“怎样？”
“……没事。”
“怎样，说啊。不说我踹你喔。”
辻右脚狠狠踏了地面两下，菊池这才抬起头来。他的鼻子刚才被辻打中，已经开始发红。
“如果我太认真的话，会给老大带来困扰吧？”
“……什么？”
“我……现在就已经是真心真意地喜欢老大，而且拼了命地陪你玩。我一直说服自己，这是场游戏，所以三个人一起玩也没关系……要、要是再认真下去……”
糟了，菊池这家伙人高马大，却很容易钻牛角尖，辻好像打开了他某个奇怪的开关。只见他表情苦闷，反常地直视着辻，继续说道：
“这样的话，我一定会希望老大眼里只有我一个人。不把我和舅舅当作同样的玩具……也不把我当作舅舅的附属品，好好地看着我……”
“停。”
辻皱起眉头，制止菊池。
“再说就杀了你。”
“…………”
“不、我不会杀你啦，但会把你赶出去，我是认真的。”
菊池皱着一张脸，像要哭出来似的。辻无视他，径自转过身去。
开玩笑，什么喜欢、什么拼命、什么眼里只有他……他们才不是那种关系。和他们上床对辻而言是更单纯的事，而且也是一种纾压的方法。他知道自己无疑是在玩火，但是这样才有乐趣——
“你给我好好扫地。”
辻离开之前，转头说了一声。
“……嗯……”
菊池有气无力地小声回答。真麻烦……辻边想边皱起眉头。仔细想想，菊池不过是个刚满二十岁的小鬼，会想在肉体关系中寻求不切实际的爱情也很正常。真希望财津在这方面多教教他，那家伙太宠他外甥了，让人很头痛。
总之先去找莲吧。
辻走到大马路上叫了台计程车。大约二十分钟后，就来到莲所住的公寓楼下。那栋建筑十分老旧，房里可能连浴室都没有。
辻在二楼最后一间房门口，找到了字迹潦草的“野野宫”门牌。
“咦……呃、辻、辻先生……？”
“嗨。”
莲吓得目瞪口呆，辻若无其事地走过他身旁，擅自进入屋内。这屋子和他想得一样狭小，但里头却整理得很干净。棉被虽没收进柜子里，却整齐地叠放在房间角落。衣帽架上挂着几件衣服、小瓦斯炉上则放着煮水壶和小锅子……几乎都是些基本的生活用品。这时，辻发现一个看起来很廉价的相框倒放在桌上，盖住了相片那面。他翻开一看有些惊讶，但随即盖了回去。
“那、那、那个……”
“好了，你坐吧。”
辻径自坐在房内唯一的坐垫上说道。莲顺从地点点头，正想坐下时，突然说：“啊、我来泡茶。”接着又站起身来。
“不用，我不喝。”
“可、可是，啊、辻辻、辻先生，您喜欢喝咖啡对吧？家里只有即溶的……啊、这样好了，我去一趟附近的便利商店，请您等……”
莲有些兴奋过头。“不用了，你坐吧。来，坐这边。”辻轻轻拍了拍自己面前的榻榻米，莲这才说：“好、好的。”然后跪坐在榻榻米上。他耸着肩而且脸色潮红，显然很紧张。辻像上次一样要他深呼吸，他也听从辻的指示，胸口明显地上下起伏。
“抱歉突然跑来。我有事想要问你，你如果不想回答或答不出来的话，不用勉强。”
“好、好的，什么问题？”
“我就直说吧，你还在做原本那个工作吗？”
莲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契、契约规定……要等现在这间【公司】收掉才能离开。”
“如果派人进去你们【公司】卧底，有办法成功吗？”
莲脸色一沉，低头思考了一会儿，抓了抓头回答：
“也不是不行。现在【公司】里有一组人手不足，好像在找新人，要卧底是有方法没错，可是……如果被发现的话……”
光看莲的脸色，就知道这么做的后果，肯定比他之前受的惩罚还要严重。
“是吗？我想也是。如果我是你们上头的人，绝对会把这傲慢的家伙抓起来埋了。”
“毕竟他们最怕的就是情报外流……”
“你来我们事务所的事没被发现吧？”
“是的，我很胆小，所以他们都不把我当一回事。”
栉田也回报说莲周围没什么动静。辻认为最好还是别让人注意到他和莲有所接触，所以他今天才会一个人搭计程车过来。
“你们【老板】田中每天都会来吗？”
“他每天傍晚都会来收钱，因为只有老板才能管理帐户……我们【查访员】这一组，和打电话那些人坐在不同的房间，但老板还是会跑来问我们‘有没有好好工作啊’之类的……那个，这样说好像有点奇怪……但田中先生给人的印象很好，总是笑嘻嘻的，没什么威严……还曾说‘谢谢你们整理出这么好的名册’，然后叫了很贵的寿司给我们吃……可是，听说他生起气来真的很恐怖……”
辻心想，这种手法和黑道一样。毕竟如果想要控制某人，最常见的方式就是善用糖果与鞭子。
“你说田中是老板，底下还有【组长】对吧？”
“是的。负责打电话的那组有两个【组长】，铃木和加藤，两个人看起来都是三十岁左右。而【查访员】这组，则是由佐佐木负责……他还满年轻的，可能才二十三、四岁吧……这些都是假名，我们都不知道其他人的本名。”
他们之所以采匿名制，是为了避免有人失手被抓时，连环爆出其他的成员。还真是小心翼翼。
“外人可以进去你们工作的地方吗？”
“我觉得不可能。”
“也是啦……嗯……”
辻原本想找个对方没见过的帮派成员，悄悄混入诈骗集团内，但即使那个人顺利见到田中，也很难查出田中和神立的关系。
“那个、辻先生，您想打听什么？我来帮您。”
“不用了，你办不到吧。你不也说自己很胆小吗？”
“是、是没错……但是我愿意为辻先生拼命……”
“就叫你别这样了，你又不是我们帮派里的人……还是，你其实想做我的女人？”
辻只是想开个玩笑，莲却整张脸都红了起来，简直就像个国中生。辻望着他叼起烟说：“那张照片我看了。”说完便点燃香烟。
接着又朝那个盖住的相框，抬了抬下巴问道：
“你是天主教徒吗？”
相框里放着一张圣母像的照片。莲苦笑了一下，将相框摆正后回答：
“不，我没有受洗。不过我母亲生前是教徒，菲律宾信天主教的人很多。”
“是喔。”
辻吐了口烟，改变原本的盘腿姿势，将一条腿伸直，然后拿起手边的马克杯充当烟灰缸。莲依然跪坐在榻榻米上，但神情已经放松许多。
“母亲过世后，我也是在天主教相关机构长大……所以很自然地就在家里放了一张。”
“为什么要盖起来？”
“因为……我在做诈骗工作……不太敢看她……”
原来如此，他是意识到自己有罪吧？
辻从来没有宗教信仰，不太能理解这种感觉。如果神真的会惩罚有罪的人，辻应该早就被天打雷劈了吧？印象中，那些宗教好像会劝人不能随便跟女人上床。光是跟女人上床就有罪了，更何况是和男人3P。
“我之所以这么没骨气，可能是因为小时候常有人跟我说‘无论你做什么，神都在看着你’……”
“你真怪，那你为什么要跟诈骗集团扯上关系？”
“嗯……全都是为了钱……因为我当了好朋友的连带保证人……”
“后来朋友跑路，你就帮他还债是吗？”
“是的，我拼命工作，但钱就是怎么也还不完……”
辻问他：“是哪间贷款公司？”莲回答了好几间。他因为还不出钱，又去其他地方借……就这样一借再借，很多人都是这样被压垮的。
“我没别的办法，只好去找那种帮忙清算债务的人……他说我的情况，好像叫超额偿债吧？我付了过多的利息，反而可以拿钱回来。他说要帮我，但条件是要我去他认识的人那里工作……”
“结果是诈骗集团？”
“是的。”
“你怎么又中了人家的圈套，你的神在这种时候都不会帮点忙吗？”
辻忍不住说了句讽刺话，但莲一点也没有生气，接着回答：
“神是不会帮忙的。我以前听修女说过，神只会看着我们而已。”
“……那有什么用？”
“嗯……对我来说……有点用。因为我无依无靠，没有人会关心我发生什么事。”
“我也没有父母，但我才不想被神关注咧，这样就不能做坏事了吧？”
听辻这么说，莲第一次露出笑容应道：“原来您也怕神啊。”他笑起来真的很可爱，脸上的瘀青几乎都退了，大眼下的泪痣浮现出来。皮肤也很光滑，虽说是十九岁，看起来却比实际年龄更年轻。如果让他扮成女高中生，搞不好也满不错的……他可爱到令辻产生这类遐想。
“……莲，你会排斥露点的工作吗？”
“……什么？”
“离开【公司】之后，你还是要养活自己吧？你的优点就是长相，但又不会喝酒，当不了男公关……我可以介绍你去拍成人影片，那间事务所很不错，对演员也很好。”
“我、我、我不行啦！”
莲边说边向后仰，可能因为脚麻的缘故，他摇晃了下便跌坐在地。
“我没办法在摄影机前，跟女生做那种事！”
“是吗？那跟男人怎么样？你长这么可爱，不用屁股做也行。一开始就算在床上没什么反应，观众也会觉得你很清纯。”
“不、那更不行！”
“你不是喜欢我？这样还会排斥和男人做吗？”
“辻、辻、辻先生是特别的。”
“特别的？”
辻语尾上扬地问完，深深吸了一口烟。
“之前太害羞了说不出口……但其实辻先生来救我的时候，我还以为是圣母玛利亚来了。”
“……玛？咳、咳、咳咳……！”
这意料之外的话语，令辻呛到不停咳嗽。莲赶紧用玻璃杯装了点水过来，辻喝完水又咳了一会儿，平静下来后，他望着莲问：“玛利亚？”莲一脸认真地回答：“是的。”
“你脑子还好吗？我怎么会像玛利亚？哪个玛利亚像我一样眼神这么凶？”
“可是，那时的您就像在发光一样……背后看起来有圈白光……而且您也真的救了我。”
“我只是不爽有人在我事务所附近胡闹罢了。”
“就算只是这样……我也很开心。”
莲红着脸，低头回答。现在就连女人也很少像他这么纯情。
不，正因为是男人才会这么天真吧。女人大多会面对现实，坚强地活下去，然而莲的生活方式实在笨拙到让人同情。
辻将烟捻熄在马克杯里，向莲招了招手。莲不解地望着辻问：
“……怎么了吗？”
“你过来一下。”
“啊、好的。”
已恢复成跪姿的莲稍微靠近了些，辻抓住他细瘦的手臂，用力一拉。莲“哇”地叫了声，倒进辻的怀里。他可能脚还很麻，才会没办法控制自己的行动。这样正好——辻边想边顺势将莲放倒在榻榻米上。他觉得贴满药布的背部隐隐作痛，但表情仍保持不变。
“咦……咦、咦？”
“来做个实验吧。”
“辻辻辻、辻先生？呀、你、你要做什么……”
“嗯……可惜没有胸部……”
辻将手从莲的T恤衣摆伸了进去，抚摸他的胸口。摸不到女人般的柔软触感令辻有些没劲，指尖碰到的乳头也小得无法满足他。辻忽然开始疑惑，为何财津和菊池会如此偏爱这个部位？
“辻先生、这、这样不行。”
“好了，别动，我只是要做个实验。”
“什、什么实验？”
“实验看看，你能不能跟男人做这种事。”
而辻也很好奇，自己被男人上了这么多次，是不是也能上男人……所以这也是辻对自己做的实验。如果顺利的话，辻的性生活，甚至整体人生都会更加丰富，而且跟男人上床就不用担心对方会怀孕。然而他将莲推倒之后仍未感到兴奋，只觉得慌张不已的莲有点有趣而已。
“咿啊！”
辻隔着棉裤轻抓莲的胯下，莲发出奇怪的叫声。
“喂，你得叫得性感一些才行啊。”
“我、我不知道要怎么做……”
“什么嘛，完全没勃起啊。”
“那种会遭天谴的事，我办不到啦……”
也对，莲刚才说辻对他而言就像玛利亚一样。玛利亚是神的母亲……不对，是神子耶稣的母亲，若对她抱有情欲，可能会被地狱烈火吞噬吧。
“莲，我只是个普通人。”
辻放开莲的胯下，将脸靠近他说：
“不但是普通人，而且还是黑道份子。就某方面来说，可能是最差劲的人……我和你一样被正常的社会排除在外，去哪里都没有人要。”
辻又将脸靠近了些，莲睁着那双大眼睛仰望着辻。
“……可是，辻先生您很坚强。”
莲小声说道。
“我很佩服像您这样坚强的人……我……没办法拒绝好朋友的要求，他是个好人……但用钱习惯很差。我知道自己替他作保的话，一定没有好下场……可是我不敢拒绝他……我又笨、又软弱……”
“对，又笨、又软弱、又善良，像你这种人最吃亏了。”
像莲这样的人，辻已经看过太多了。弱者被那些聪明、强悍、总是瞧不起别人的强者一再榨取，为了生存下去，只能群聚在一起，所以沙丁鱼总是那么大一群。自然界的法则也适用在人类世界。辻之所以身处黑社会，或许也是基于同样的道理。弱者群聚，得到“暴力”这项武器——然后继续去压榨其他弱者。老实说，辻也曾对这种循环心生厌恶，但他不知道其他维生方式，而且底下还有小弟要养，无法说走就走。
“要怎么做，才能像您一样强呢？”
莲直视着辻问道。辻苦笑了一下说：
“不告诉你，这是商业机密。”
我真的有那么强吗？辻想这么问自己，最后还是作罢。他知道答案，所以才要避免这种无意义的自问自答。辻所能做的，就是以一副看似坚强的外表，继续生存下去——唯一的例外，或许就是和财津、菊池上床的时候。
啊啊，原来如此。
辻察觉并认清这点之后，对自己感到有些傻眼。辻平时是强势的黑道份子、强势的男人，但他正因为想摆脱这些枷锁，才会和他们发生关系。这也算是某种逃避吧。
“莲，你真可爱。”
莲完全没发现辻只是在虚张声势。辻对他抱有好感，如果情况允许，辻真的很想帮助他。但辻若帮得不够彻底，反而可能会害了莲。
辻轻抚莲的头发。
然后拨开他的刘海，看见他光滑的额头。右侧还留有淡淡的瘀血，辻在上面吻了一下。莲缩了缩身子，发现辻并没有要强迫他后，这才放松下来，接着像是下定什么决心似地闭起眼睛。他的表情就像个初次面临亲吻的处女般，让辻不禁微笑。
辻轻吻他的嘴唇，就像父母亲吻年幼的孩子一样。
这或许是辻至今所有接吻经验中，最温柔的一次。莲小心翼翼地伸手触碰辻的背部，辻摸了摸他的头，他才紧紧抱住辻。辻忽然有种奇妙的心情，这个拥抱明明毫无性含意，他的胸口却隐隐作痛。他身边已经没有任何亲人，如果他有弟弟，应该就是这种感觉吧。
“辻、辻先生……”
“嗯。”
“你可以……再吻我一下吗？”
“怎样，你喜欢吗？”
“感、感觉很好。”
那诚实的回答令辻笑了出来。“你是处男吗？刚刚那根本不算接吻。”说完再次将脸靠近。
辻轻轻抬起莲的下巴，先像刚才一样轻吻，再逐渐加深。莲仿佛受到惊吓，环在辻背上的双手抽动了一下。辻用舌头撬开莲紧闭的双唇，莲紧张得用力抓住辻的西装。
说不定莲不只是个处男，就连接吻的经验都没有。
若真是这样，他的初吻岂不就被男人给夺走了？辻觉得他有点可怜，决定更温柔地对待他。
辻退开了些，开始轻啄莲的嘴唇。
每次触碰时都发会出“啾”的声音，亲过几次之后，再深深吻住。这次莲的双唇已不再紧闭，辻便直接将舌头伸入他口中，轻搔那羞怯的舌头。
“……嗯……”
莲发出有些娇甜的鼻息，似乎感觉不错。辻悄悄睁眼，偷看了一下莲的表情，只见他眼睑微微颤动。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可爱……辻边想边用舌头缠上莲的舌头，交织出唾液声，吻不断加深，使莲再度发出喘息。
“嗯……嗯、唔……”
“不换气的话会很难过喔。”
“好、好的……呼……嗯嗯……”
等他哪天有了喜欢的女人，和对方接吻时，会不会想起我呢……辻脑中浮现这类想像，暗自发笑。
莲学得很快。
正当他们终于吻得像样了些，发出淫靡水声时，辻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来电者是栉田。辻出门前没有告知去处，栉田可能开始担心了吧。辻从莲身上退开，但未接起电话，只对他说道：
“游戏结束了。抱歉，突然来找你。”
“那个……辻先……”
“脱离【公司】之前，你尽量乖乖待着，别轻举妄动。”
“那个、如果有我帮得上忙的地方，我真的……”
“没有啦。”
辻明白地拒绝他，然后穿起皮鞋。
莲仍然无力地坐在榻榻米上，辻望着他，并打开门说道：
“那你向圣母祈祷一下，我不会突然被人射杀好了。”
辻开了个玩笑后便转身离去，最后虽然听见莲喊了声“辻先生”，但他没有再回头。
他边走边打给栉田，告诉对方他平安无事。
‘那就好。抱歉，只是发生了一些事，让我有点担心。’
“怎么了？”
‘神立先生那儿的小弟，鬼鬼祟祟地出现在我们事务所附近。’
“怎么又是他……先别管他们好了。”
‘我知道了。然后，菊池好像在闹别扭的样子。’
“喔～你可以揍他没关系。”
栉田在电话那头笑了出来。不愧是栉田，即使有时对下属太过纵容，大家还是很信服他。
辻讲完电话，走向大马路想招计程车。
走着走着有点热了，他脱下大衣，看见西装手肘处有着不自然的皱褶，原来是刚才莲抓过的痕迹。他露出苦笑，轻轻拍了几下，抚平皱褶。
那时，他想都没想到。
几天后，莲竟会发生那样的事——他简直连作梦也没想过。
“直接死因是脑出血。”
财津像是陈述公事般，淡淡地说：
“全身有多处擦伤和瘀青，可以判定他生前遭受凌虐。发现者是和他住在同一栋公寓的韩国中年女性，两人常有往来。那名女性当时拿着辣炒年糕想要分给他吃，却看见房门是开着的，一进门……就发现他倒卧在地。”
“哈哈，辣炒年糕。”
辻干笑着，不屑地说。
那是韩国知名小吃。邻居阿姨送辣炒年糕给他，好像是件再自然不过的事，他感觉就很受中老年女性疼爱。
莲死了。
辻造访他家后过了四天，他就被人痛殴一顿，像条烂抹布似的，孤伶伶地死在家里。
“……警方呢？”
辻这么问后，财津回答：“正在就伤害致死的方向进行调查，但是……”
辻很清楚他接下来要说什么。凌虐莲的那些人，应该不会大意到留下证据。远近若知道莲在田中那里工作，或许会出面调查这件事。然而，没有任何证据能够证明莲和田中的关系，警方可能连他的手机都找不到。他们工作时用的是【公司】发放的专用手机，而莲自己的手机，应该也被那些人没收了。
辻连叹气都办不到。
人类的生命就是这么容易消亡，他原以为自己比一般人更清楚。
他有几个大哥已经命丧黄泉，也认识几个因药物成瘾而死的人。莲也不是一般人，他是诈骗集团的成员，以整理诈骗名册为生，会有这样的下场也不奇怪。
辻理性上很清楚，情感上却无法接受。
莲怎么会死？他不该死的。他那么无害，杀了他一点好处都没有。那家伙不过是个少根筋的人，还把黑道份子当作圣母崇拜，杀他做什么？没意义吧？没道理啊？
“……他们为什么要杀他呢？”
这时财津忽然开口，就像看穿辻的心事似的。
“我一开始也以为是诈骗集团的人发现他想要加入辻堂组，因而动手惩罚他……但杀人未免太过头了。重点是，像这样把事情闹大，对他们来说反而更危险。毕竟出了人命警察就会介入调查。他们应该也不愿见到这种状况。”
财津说得没错。辻也听说诈骗集团的惩罚相当严厉，然而杀人的风险太高，一般顶多打断手脚威胁一下就够了。
“……可能是下手时没拿捏好轻重吧。”
“意思是，他们不想杀他，他却伤重不治？”
“若非暴力专家，下手常会不知轻重。他会死在公寓这点也很怪。在那种破烂公寓里吵吵闹闹，绝对会引起隔壁或楼下邻居注意。”
“嗯？你去过他家是吗？”
财津点出这件事令辻吓了一跳，但他没有表现出来，只是淡然地回答：
“是啊。我去问他一些事，但没有收获。”
“是田中和神立先生的事吗？”
“对，不过我可没被人发现。”
辻坐在办公桌前，托着脸颊喃喃说道。财津绕到辻身后，轻抚他的头发。即使现在没人，你也不能在事务所里做这种事……但辻却连开口说话的力气都没有。看来莲的死对辻造成的打击，比预期中还要剧烈。
“这不是你的错。”
“当然啊，我哪里有错。”
“你不必责备自己。”
“我没有。”
“良典。”
财津的体温和味道飘了过来。
他从背后轻轻抱住辻，辻眉头一皱，转头说道：
“别在事务所做这种事，还有，不要叫我良典。”
“只有我能让你哭，我不忍心看你为其他事而哭。”
“我才没哭，小心我杀了你。”
辻将手背朝财津脸上挥去，但他先一步退了开来。财津和他外甥不同，不会乖乖挨打。
对了……
“律师，菊池在外面吗？”
“拓也吗？不，我没看到他。外面只有栉田先生和另外三个年轻人。”
“他知道莲的事吗？”
“我没跟他说。”
“……我有股不好的预感，还是打电话给菊池……”
辻话说到一半，就被敲门声打断。“老大，紧急状况。”栉田反常的慌张声音同时传来。辻站起身自己打开门，走到外面的办公室，财津跟在他后头。
几张办公桌并排在一起，其中一张桌子前面有个名叫吉住的小弟，他正脸色铁青地拿着话筒。辻一把抢过他手上的话筒说：“喂？”
‘啊～您好您好，我叫田中。您就是辻堂组老大……不对，是老板对吧？’
“没错。”
‘菊池拓也是您的小弟……不对，是职员对吧？”
“对。”
‘这样啊～太好了～那可以麻烦您来接他吗？他太粗暴了，我们光是要压制住他，就费了好大一番功夫呢。’
“……在哪？”
‘别装傻了，您应该知道吧？要不然，菊池也不会来我们这儿了。’
辻的确知道，但他的情报来源是远近，菊池应该是听莲说的吧。
‘请您早点过来喔～我啊，最讨厌等人了。’
田中一说完便挂掉电话。
“老大，要叫大家集合吗？”
在场的小弟听见栉田的话，全都站了起来。
“一起去救菊池吧。”
“喂，把外出的人叫回来。”
“诈骗集团烂死了，去搞垮他们。”
那些血气方刚的小弟，个个都想为资历最浅的菊池出气。然而辻只说了句：“闭嘴，让我想想。”他沉默了一会儿，现在必须冷静下来好好思考。
“……田中为什么打给我？”
辻喃喃自语。“为了告诉您菊池在他们手上啊。”结果吉住回了个蠢答案。
“不对。菊池知道莲死了之后，就不分青红皂白，一个人冲进他们的事务所。他们只要把他揍个半死再丢出来就好，为什么还要特地联络我？”
“看来田中想见你一面。”
财津说完，栉田喃喃道：“怎么会……”
“这只是我的猜想，他会不会想跟你谈条件？”
“用菊池作交换吗？有可能……律师，你跟我来。栉田先生，你稍微晚一点出发，在他们事务所附近待命，带上吉住和桑原。”
“好的。”
辻搭上财津的车前往目的地，这个诈骗集团现在藏身于一间老旧大楼内。
“您要我做什么呢？”
财津边开车边问道，辻回答：“我揍人揍得太凶的时候，制止我一下。”
“不是为了挺身保护你吗？”
“如果真有一天需要你保护我，也是在法庭上吧。”
“希望不会发生那种事。你应该没有私藏枪械吧？”
“没有，如果有枪，我会忍不住想拿出来用。”
他们没多久就抵达那栋大楼。辻先确认过电梯前的公共空间后，才绕到大楼后方，从室外楼梯走上三楼。这么做是为了规划逃跑路线，以备不时之需。不过，对方应该不至于笨到在这种人多的地方闹事。
“我等您很久了，辻先生。”
辻进到他们事务所，一名瘦小的青年笑嘻嘻地走了出来。
好年轻。
田中比辻预想中还要年轻，顶多才二十一、二岁。他戴着时下流行的威灵顿眼镜，打扮就像普通的大学生一样。说不定他真的是个大学生。
辻说了声“你好”，并环顾室内。
里面有一扇门，屋内还有长桌、椅子、白板、资料柜……没有固定式电话。离辻较远的角落，有五个被揍得鼻青脸肿的男人，有的坐在椅子上，有的则蹲坐在地。
“您说惨不惨？他突然冲进来，看到人就乱揍一通呢。”
“是喔，他们全是菊池一个人揍的？”
“对。”
“……那家伙认真起来还挺强的嘛。”
“什么？”
“没事，我自言自语。那个笨蛋在哪？”
辻这么问道，田中举起拇指朝里头那扇门一指。
“三个人合力才把他关进去，锁在里面。他吵了好一会儿，直到我说要找辻先生过来，他才安静下来，还说‘这件事和老大无关’。真的无关吗？”
“小弟做的事，怎么可能和我无关。”
“真干脆，那么请用贵业界的‘赔罪方式’……”
“先让我见菊池。”
辻提出要求，田中耸了耸肩说：
“好啊。我们很怕他，您自己进去吧，这是钥匙。”
辻拿着田中给的钥匙，走到门前。门上嵌着一片雾面窗，可以看见一个高大的影子呆站在门内。辻用钥匙打开门后，菊池立刻低下头说：“真的很抱歉。”
辻首先检查了一下菊池的身体。
菊池低着头，直挺挺地站着。衣服上没有血，也没有哪边会痛的样子。
“喂。”
辻叫了一声，菊池便抬起头。他嘴角瘀青，脸颊有些破皮，但其他地方都没有明显外伤。田中说菊池单方面揍了他们的人，看来应该是真的。
“辻、辻老大……”
“受不了你……人蠢真的没药医耶……”
“真的……很抱歉，可是我……一想到莲、我就……他是我很好的朋友！我来这里和帮派无关，完全是以朋友身分来替莲……”
“闭嘴，给我过来。”
辻带着菊池走出小房间，外面那些人怒目以对，并窃窃私语。辻无视他们，命令菊池说：“把那张桌子搬走。”菊池迟疑了一下，还是依照指示，将长桌从墙边移开，辻又要他把白板也搬走。很快地，墙壁前面就空出一块空间。
“嗯，这样就行了。”
辻喃喃说道。
“辻先生，你要做什么……”
田中表情讶异，正要走过来，辻对他说：“欸，你别过来，很危险。”
“菊池，站过来。”
辻指着墙壁前面，对菊池说道。菊池虽然乖乖照做，脸色却有些发青。他笨归笨，直觉倒是挺敏锐的，此时似乎也察觉到气氛不对。辻脱下西装外套交给财津，财津接过外套，脸上的表情写满了不祥的预感。这男人直觉也很强，还很聪明。
“好了。”
辻一把抓起铁椅。
他踢了下椅脚，折起椅子，接着朝菊池举了起来。菊池瞪大眼睛，反射性地避开。铁椅砸中墙壁，发出“匡当”巨响。
“混帐！你逃什么逃！”
辻斥责菊池后，菊池回答：“好、呜、呜！”发出的声音不知是回答还是惨叫。辻再次举起铁椅，菊池这次拼命站在原地不动，但在椅子砸中他之前，他还是不自觉地向一旁闪避，墙上的油漆剥落四散。“喂，别逃！再逃我杀了你！”辻破口大骂，菊池大声回道：“对不起！”然后缓缓地滑坐在地。
“搞什么、你知道、自己、给我、添了、多少、麻烦吗！”
啪叽、咚咔、咚叩、劈啪…………
辻的声音和撞击声交杂在一起。菊池蜷曲身体趴在地上，想保护自己的脸和肚子。
因此铁椅一次又一次狠狠砸在他背上，他已经连叫都叫不出来了。辻自己也因为不断挥舞铁椅，开始喘得上气不接下气。
“哈啊、啊啊、可恶、累死我了……喂，菊池，这样我怎么揍，给我站起来！”
“……唔、呜……好……好、的……”
菊池扶着墙壁，踉跄地站了起来。辻听见有人“哇”地叫了一声，可能是看见了菊池脸上的血吧。他鼻子以下满是鲜血，甚至沿着下巴流到了衬衫上。
“好了，站好，不准给我低头啊。”
“好、的…………”
“喂，你晃什么晃。在我说可以死之前，你绝对不能死。”
“……好……”
菊池全身摇摇晃晃，但仍拼命站稳脚步。他用擦过鼻血的手撑着墙壁，纯白的墙上便留下了鲜红的手印。“喂、是不是太过火了啊……”又有人这么说。
“辻先生，到此为止吧。”
财津走过来挡在菊池身前，这么说道。
“律师，你让开。”
“您下手太重了，难道您想杀了这个小弟吗？”
“正因为菊池是我疼爱的小弟，我这个做老大的才更要惩罚他。他给田中先生添了这么多麻烦，要是他们报警的话，他就会因为伤害罪被抓，你知道吗！”
“你这样才是更严重的伤害罪，赶紧在伤害致死之前停手吧。”
财津推了下镜框，声音听起来极不耐烦。
“不，还没完呢。律师，你站在那里会受伤的。”
“要是菊池死在这里，才真的是给人家添麻烦。”
“这家伙很强壮，他还撑得下去。”
辻这么说着，便准备再次举起铁椅。
“已经够了。”
这时，他身后传来田中的声音。
辻回头望向田中，他果然脸色苍白，傻眼地看着辻。
“可以了，请您住手吧。就算他没死，再吵下去邻居也可能会报警的。”
“是吗？”
辻耸了耸肩，放下铁椅。
“那就先这样吧……律师，帮我把他扛出去。”
财津露出无奈的表情，将自己的外甥扛了出去。菊池使不上力，几乎是被拖着走出去的。几滴鲜血啪嗒啪嗒滴在地上。
“啊～抱歉哪～田中先生，把你们地板弄脏了。”
“……而且墙壁也裂了。”
“如果你想索取修缮费，我可以找认识的装潢师傅过来帮你处理。还有那几位的赔偿金，一个人三万怎么样？……唉～手好酸喔。”
辻甩了甩右手，与田中四目相对。
“五个人十五万，才这点钱，您就想息事宁人？”
“真是的，田中先生，阻止我惩罚菊池的人不就是你吗？”
辻刻意笑了一下说道。
“因为您看起来真的想杀了他啊，黑道份子真可怕。”
田中也笑着回答。面对黑道还能嘻皮笑脸，看来他胆子不小。
“最近法律对黑道限制那么多，相较之下，明明就还有更可怕的组织嘛。菊池也因为自己的朋友被这种组织的人所杀，才会一时气昏了头……”
“咦？如果您指的是野野宫莲，怎么讲得好像人是我们杀的一样……这误会可大了。还是说，您握有什么证据吗？”
“没证据啊。”
“没证据对吧？”
两人继续维持假笑，瞪着对方。
辻心想：真是个爱装模作样的小鬼。这个人很难对付。他在黑社会混了这么久，和很多暴徒打过交道。注重义气和情分的黑道份子早就绝种了，就连面子也不像以前那么有价值，但钱财和虚荣心仍然备受重视。
然而，辻认为田中和那些人不一样。
他或许很爱钱。
但他似乎更爱游戏——当个老板，让自己的组织繁荣起来的游戏。
同时也是赚钱的游戏……不，是以欺骗手段，从他人身上榨取钱财的游戏。
莲无法忍受的行为，却是这家伙的最爱。
辻真想狠狠揍他一顿。
不只想用铁椅扁他，更想抓着他去撞桌角，让他撞得头破血流。
田中或许从辻眼中读到了这样的想法，不禁退后一步，并拉高音量说道：
“既然没证据，请您别再捏造事实……不过，野野宫的确有问题，因为他和暴力集团有所接触。”
“是吗？那还真糟，是哪个帮派？”
“……那个帮派的老大，是个眼尾上扬、喜欢冷笑的狡猾男人。”
“咦～是谁啊？我怎么没见过？”
辻叼了一根烟，故意歪着头说。田中果然知道辻和莲有往来，或许是最初辻解救莲时，那些揍莲的家伙告诉他的。
“算了，针对一个死人讨论再多也没用……就这样吧，我会好好教训菊池的，这样就扯平了吧？”
菊池和财津都不在，辻只好自己点烟。话说完后，他正想离去时——“等一下。”田中却以低沉的声音叫住他。
辻转过头，抬起眉毛望着田中。
田中也回望着辻，说是凝视也不为过。
“……可以还我吗？”
“啊？”
辻正要问他“还你什么”，田中却抢在那之前，连忙说道：“没事，我说的是赔偿金。”接着又说：
“您说要给我们十五万对吧？”
“……来我们事务所，我就给你。”
“暴力集团的事务所，光想就很可怕呢。”
“怎么会，我们十字路企划股份有限公司很正派的。那就恭候大驾啰？”
辻吐了口烟，说完最后一句话后，便开门离去。他边走边注意背后，但是既没有人追上来，也没有人跟踪他。
辻来到大楼前方，财津正坐在车上等他。
他坐进后座，看见菊池瘫坐在里侧的位子上，用手帕压着脸。那条手帕沾满血迹，原本可能是财津的吧。
“对不……”
“好了，你别动。律师，开去菊池家。”
“好。”
财津稳稳地开到了菊池住的公寓门口。这里虽然也不新，但已经比莲住的地方好得多。屋内有三坪大的木地板空间、一间小厨房，还有卫浴设备。
菊池在财津的搀扶下走进屋内，辻也跟在后头，擅自走了进去。他知道菊池住哪，但这还是他第一次进到菊池家。
“对不起……我、我家很乱……坐垫……”
“你在乱晃什么？去躺着，快点。”
辻要菊池坐在铁架床上，这时财津拿了条湿毛巾过来。“给我。”辻一把抢过毛巾，对菊池说：
“过来，我帮你擦。”
“咦……等、等下……辻老……呜啊！”
“别说话，再说我就把毛巾塞到你嘴里……鼻血止住了吗？”
“嗯唔……是、是的……”
辻粗鲁地擦了擦菊池的脸，接着命令道：“上衣脱掉。”菊池战战兢兢地脱掉身上的T恤。即使坐着，菊池的身形仍显高大，辻强势地站在他面前命令：“右手抬起来。”
“是、是的。”
“左手。”
“是。”
“身体向右扭。”
“好。”
“向左。”
“好……痛……”
菊池身体向左扭转时，似乎会引起强烈的疼痛。他侧腹有一大片瘀青，辻触碰那个部位，菊池便颤抖了一下，但没有叫出声来，明显是在忍耐。
“……应该没伤到骨头。你腰没事吧？”
“啊……是的……咦、好怪……明明被揍得那么惨……我、却没怎样……”
“那就好啦，你这蠢货。”
辻叼起香烟，侧过脸去。默默站在旁边的财津，在同一时间过来为他点火，然后低头望向一脸疑惑的外甥，喃喃说道：
“……原来如此，刚刚看拓也还能动，我也觉得有点奇怪，现在全明白了。原来辻先生动手之前，就已经计划好了……”
“计划……？”
“铁椅其实并没有对你造成太大伤害。”
财津代替辻，开始向菊池说明。
“咦？可是我明明被砸了很多下……”
“辻先生砸的都是背部、臀部这种要害以外的部位，而且尽量用椅面砸你。椅脚则都砸向墙壁和地板，发出吓人的声响。”
“但我的脸也……”
“还是要多流一点鼻血才逼真啊。辻先生如果认真揍你，你不但没办法走路，可能连话都说不出来。”
“原来……是、这样啊……”
菊池擦了擦鼻子底下干掉的血，喃喃应道。
“辻先生不能直接把你带走，毕竟是你有错在先，我们明显是理亏的一方。所以他才会假装把你痛揍一顿，让对方看傻眼，借此做出‘赔罪’的样子，让双方扯平之后，再把你带回来。”
不愧是律师，说明得真好。
“快向辻先生道谢吧，拓也。”
“啊……”
菊池连忙下床跪坐在地，猛地低下头说：
“辻……辻老大，真的很谢谢您！我这么任性……给您添了麻烦，您还愿意帮我……！”
“不只是我，你也给整个帮派添了麻烦。”
“是……是的……”
菊池沮丧地低着头，辻望着他的后脑勺，继续说道：
“不过他……莲被那些家伙所杀，当然无法原谅。你心里的愤怒，我也不是不能理解。”
“辻老……”
“但我并不认同这种作法。即使再愤怒，你一个人冲进他们事务所又能怎样？你真的是个不考虑后果的蠢货。”
“对不起……我实在气不过……因为我想到，大概是三天前吧……和莲通电话时，他说的那些话。他……真的很喜欢老大，很羡慕我能在老大身边工作……还有舅舅的事也……”
“为什么会提到我？”
听到财津的疑问，双眼通红的菊池抬起头说：
“他说，我身边有舅舅在真好……他跟我一样，从小缺乏父母照料，国中时没有好好念书，脑筋也不太好……但我还有舅舅，有辻堂组照顾我。身边有辻老大、栉田先生，还有其他大哥。可是……”
泪水从菊池的右眼滑落下来。
“可是他身边什么人也没有。”
不知为何，菊池伸手抹去的不是泪水而是鼻水，他的手背被鼻水和鼻血染红。
“他真的是孤伶伶一个人。”
他声音颤抖，左眼也流下泪水。菊池平时虽然经常发出哀号，或是哭丧着脸，但辻很少看他哭过。像他这种人，自己受苦时很能忍耐，见到他人痛苦时却会深有同感，无法坐视不管，尤其心理上的痛苦更是如此。
真的是孤伶伶一个人。
菊池这么说。人们经常使用“无依无靠”这个词，但很少人知道那实际上是什么感受。没有熟识的人、没有可以仰赖的人、得不到任何人的帮助——一般人很难想像那是何等悲凉。
总会有那么一个人吧？
就算没有父母，也有亲戚吧？没有亲戚，也有朋友或认识的人吧？都没有的话还有公家机关啊，可以去那里找人咨询吧？上网查一下不就有了？
那些人之所以会这么说，是因为他们不了解何谓真正的孤独。小时候在富裕的环境下长大、接受正规教育、不需要拼命向朋友或认识的人借钱、毫不费力就能拥有新型手机……这种人不可能会明白的。孤独的人也不会想向他们说明这种事，毕竟谁都不想向其他人说明自己有多凄惨。
没有人能忍受孤独。
人类就是这种动物，个体太过脆弱，必须群聚在一起才能存活下去。辻小时候也很孤独，所以他后来才会进入黑社会。辻虽然不太愿意承认，但他其实也是个害怕孤独的人。
所以他懂。
他多少能明白莲心中的那种孤独感，也明白菊池为何会有共鸣，但他不会说出口，也不会傻到陪菊池一起哭。
“先说好，不准有下一次。”
他以辻堂组老大的身分，警告哭泣的小弟：
“你再做这种事，我就拿铁椅砸破你的头。我刚刚也想这么做……不过如果你死了，就没有人可以让我踹个痛快了。”
“谢谢！我会好好努力，让老大尽情踹我……”
辻心想，你这回答也太怪了吧，但他只命令道：“好了，坐回床上去吧。”虽然他尽可能避开了菊池的要害，但铁椅砸下去时力道还是很猛。而且菊池这笨蛋还一直乱动，因此被椅脚砸中了好几次。他下半身肯定也有不少瘀青。
“真是服了你……辻先生你太厉害了。”
财津发出赞叹。辻对他笑了一下后说：
“我是暴力专家啊，专家会思考暴力该用在什么地方，随便虐待小弟也没意义吧。”
“……我有点嫉妒。”
“啊？你在说什么？”
“因为你不会像踹拓也一样踹我……”
“你明明是个施虐狂，别装受虐狂好吗？”
“我只是希望良典多关心我一点。”
财津从背后轻轻抱住辻，辻边说“住手”边用手肘推开他，结果财津后退几步撞上杂志堆，整叠杂志散落一地。最上面那本虽是漫画杂志，但四散的书堆中，却出现了辻意想不到的东西。
“……国语？”
“啊、哇……！”
高大的菊池手忙脚乱地收拾地上的杂志和书籍，好不容易重新叠好后，辻又从旁将书堆一脚踢散。“咿！”菊池伤心地叫了一声。
“让开，菊池。这什么……五年级的汉字……？国一的国语和社会？”
书堆里有好几本自修，也就是详细解说课本内容的参考书。这些书为什么会出现在菊池家？辻翻了一下，看见用来练习汉字的格子里，填满了歪扭的字。
“……这些是什么？你在干嘛啊？”
辻低头望向菊池，他虚脱般呆坐在地，害羞得连头顶都红了。财津露出苦笑，代替菊池回答：
“这还用问吗？当然是在读书啊。”
“读小五的汉字生字簿？”
“拓也国中时没好好念书，我让他从基础学起。他各科能力不太一样，最弱的就是国语。”
“我想起来了，菊池写出来的文件真的很吓人，字也很丑。”
“……对不起…………”
菊池头又低了些，向辻道歉。
“我……读写真的很差……只要是排列在一起的文字，在我眼中都会变成奇怪的图案……”
菊池抬起头继续说：
“但我担心这样下去，没办法帮上老大的忙……所以就拜托舅舅，请他教我念书。”
“……是喔。”
“拓也数学很强喔，所以只有数学这科，你看，用的是高中的书。”
原来如此，财津拿在手中的确实是高中的参考书。
“不过，日常生活中最需要的，还是语文能力和社会常识。虽然很花时间，但我还是想一点一点教会他。”
“……是喔。”
“辻先生，你就没有别的台词了吗？”
辻被财津这么一嘲笑，很想说点别的，但他始终想不到适当的话语。菊池仍羞赧地坐在原地，可能因为太激动，鼻血又冒了出来，他赶紧压住鼻子下方。
辻蹲了下来。
他平视菊池，和对方四目相对。菊池吓了一跳，连忙换成跪坐姿势。
沙沙。
沙沙、沙沙。
辻摸了摸菊池的头，应该说，他开始揉起菊池的头发。菊池张大嘴巴，不小心放开手，鼻血又流了下来，他赶紧将手压回去。
沙沙沙。
即使是只笨狗，偶尔也得称赞他一下。
辻的个性没那么扭曲，不至于取笑拼命学习汉字的菊池。
“辻先生。”
财津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他双手伸向辻的腋下，拉着辻站了起来，接着顺势将辻紧紧抱在怀里说：“不要再摸他了。”那声音比平时更低沉。菊池仍一脸呆滞，抬头望着辻。
“律师？怎么了？”
“不可以偏心，这样我很不高兴。”
“啥？”
“你把他头发摸得乱糟糟的，好像很爱他。”
“乱糟糟的是你的脑子吧？”
“我承认自己因为嫉妒而有些混乱。”
财津将辻转了过来，贴近他的脸想要吻他。辻一掌压在财津脸上，压着他的眼镜将他推了回去，“别这样。”辻拒绝道。
“呜唔……辻先生，我眼镜要弯了……”
“我还恨不得直接把你眼镜打碎，发什么情啊你。”
“嫉妒是爱情最好的燃料。”
“咦、舅舅你嫉妒我吗！？难、难道老大真的爱我…………”
碰咚。
辻反射性地踹向菊池的脸，才想到这下糟了。菊池今天第三次流出鼻血，瘫倒在床上。
就连辻也心想：这家伙真的不用去输血吗？辻仔细看了一下菊池，他指缝流出大量鲜血，脸上却露出诡异的微笑。看来再流三公升的血也不会有问题。
“我……愿意为了老大……咳、拼了这条命……”
血可能流进了喉咙里，菊池以奇怪的声音说道。
“你先把小五的汉字学好再说吧。”辻这么命令他。

第4章
“事情演变成这样，真教人意外。”
“…………”
“我没想到你也会做这么大胆的事。”
“…………”
“偶尔这么做是满新鲜的，坏就坏在没办法抽烟。不好意思，你可以帮我一下吗？”
“……辻，你就不能安静点吗？”
神立皱着眉头说完，辻却报以微笑。
微暗的宽敞空间里没有窗户，只有一盏快坏的荧光灯，如同濒死的蝉发出唧唧声响，看来再过几个小时就会完全熄灭。地板、墙壁、天花板全是水泥做的，到处都是裂缝，里头的钢筋裸露出来，有些地方还在漏水，使水泥呈现深色。
这里是老旧大楼的地下室——辻抵达前一直被蒙住双眼，这只是他的猜想，但应该不会有错。即将拆除的废弃大楼里空无一人，而且又是地下室，就算叫得再大声也没人听见，正适合作为囚禁之用。
“拜托啦，烟就在我口袋里。”
“你有点危机意识好吗？你现在被人绑架，还被绑住，搞不好还会死。”
“真糟糕，所以才要趁活着的时候抽根烟哪。”
辻若无其事地说完后，神立叹了口气弯下腰来，拿起一根烟放进辻嘴里。辻双手被反绑，坐在地下室内的椅子上。椅子底下装有滚轮，是一张极为常见的办公椅。
神立为辻点火，辻含着香烟说了声“谢谢”。他被绑架时场面混乱，弄乱了头发和身上的高级西装，但并没有受太多伤。
他深吸一口烟后吐了出来，然后望着那朦胧的白烟逐渐扩散。
辻是在落单时被盯上的。
他的打斗经验虽然丰富，但对方有三个人，他也无可奈何。他被那三人押进车里，带来这间地下室，在这里见到了神立。那三人可能是为了把风而先后离去，现在室内只剩他们两个人。
“你从以前就很讨人厌。”
神立靠着辻旁边的墙，对他说道：
“你眼神凶恶，却有点小聪明。和鸿大哥那么疼爱你，你身边又总是不缺女人，小弟们个个都像你的死忠粉丝……”
“‘不不，才没有呢’……我该这样表示谦虚吗？”
“说了只会让人更生气而已。”
“好吧。但我也无可奈何啊，受欢迎又不是我自愿的。”
辻觉得含着烟很难说话，他将香烟吐在地上，用脚踩熄。
“…………”
“不过神立先生，你不受欢迎，应该是你自己造成的吧？啊，我不是说你长相有问题喔。你虽然没什么男子气概，但长得也还可以。重点是钱，女人喜欢有钱的男人，不过死要钱的男人，可就没什么人要了。整天想着钱的话，脸会变得愈来愈猥琐喔。”
“…………你想被杀吗？”
“你要杀我吗？”
“等田中来了再说。”
“好恐怖喔，我都要尿裤子了。”
辻呵呵笑了两声，轻踢地面。椅子向后滑动，很快就撞到墙壁停了下来。
“神立先生，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不行。”
“你为什么要向那种烂人借钱？”
辻不理会神立的回答，径自问道。神立撇了撇嘴，沉默不语。
“你也知道老大最讨厌诈骗集团吧？”
“…………”
“要是跟我说的话，我多少可以借你一点。”
“我死都不会跟你借钱。”
“好过分。”
“只要能借我钱，其实谁都没差。诈骗集团和黑帮做的事还不是差不多？”
“对啊，而且事业范围还有点重叠，没办法相亲相爱……不过，仔细想想还是很怪。你不受女人欢迎，又死要钱，还卑鄙到跟老大打小报告，说出我和英美里的关系。但你不像是会背叛帮派的人，毕竟帮派是你唯一的容身之处。你大可不必跟田中借钱。”
“……我需要的不是一、两百这种小数目，没时间到处找人借钱。”
神立愤恨地说。辻将办公椅旋转九十度，抬头看着那闷闷不乐的男人问道：
“是因为你女儿生病的关系吗？”
神立听了目瞪口呆，“什……”连话都说不完整。他很惊讶辻为何会知道这件事，毕竟可能连和鸿都不知道神立有个女儿。
“你加入帮派前，曾在老家和同学交往过，还让对方怀了孩子。她是个普通人，而且父亲还是警察。她父亲警告你不准再接近她，后来你们也一直没能见面……但你最近得知，正在念高中的女儿突然生了重病。”
“…………辻、你……”
“她如果想活命，就必须去国外接受器官移植手术。然而，这么做需要庞大的费用，全部加起来大概要两千万对吧？”
神立一脸错愕地望着辻。
两人沉默不语，这时荧光灯又发出“唧”的声音，闪了一下。
“黑道份子终究也是人父……我虽然同情你，但还是看不惯你和田中合作。”
“那个叫野野宫的小鬼不是他们杀的。那些人或许有凌虐他，但他们也知道杀了人只会惹祸上身……”
神立说这段话的同时，外头传来了脚步声。
“主角终于要登场了。”
辻这么说完后，神立的表情变得僵硬。
那脚步声听起来像在下楼，不久后就来到地下室，步步接近。田中出现在辻面前，他戴着灰色的毛线帽，穿着黑色的羽绒外套，戴着眼镜，打扮就像个普通的学生。然而，他看见辻被绑住时，眼里所显露的笑意，实在不像正常人。
“哈哈哈哈哈，辻先生，好耶！被捆绑的样子好适合你呢！”
“谢谢夸奖。”
田中身后跟着两名男子，服装和他一样毫不起眼，但从体格看来明显是他的保镖。
“神立先生，辛苦了，看来还满顺利的嘛。”
“……因为我调查过他什么时候会落单。”
“东西找到了吗？”
“已经检查过了，不在他身上。”
神立以含糊的声音回答。
“咦、那该怎么办？我又不是黑道，既没兴趣把他绑起来毒打一顿，也没时间慢慢找……嗯～辻先生，那东西在哪呢？”
“你在说什么？”
辻话才说完，左耳便传来拍击力道和声音，伴随着一阵刺耳的嗡响。
“你少装蒜了～这样我很难做事耶～”
他听不清楚田中说什么，心想可能伤到耳膜了，过了一会儿脸颊才开始刺痛，似乎有点破皮，应该是被田中的指甲划到的。混帐，打人的手法明明就很熟练——辻在心里砸舌。
“那东西弄丢的话，我就完蛋了，真的完蛋了喔～嗯，辻先生，可以请你把头抬高一点吗？对对，停在那边。好，那就麻烦你啰。”
其中一名保镖站到辻面前。
啊，要被揍了。辻边想边咬紧牙关，至少要避免自己咬到舌头才行。田中拿出手机，边哼歌边对准辻，似乎是想要拍照。
保镖“碰”地揍了辻一拳。
最先痛起来的不是脸，而是脖子，因为被揍时狠狠扭了一下。
下一秒脸才开始痛。辻很久没被打中脸部，感觉特别难受。轮子滑动，使他连人带椅转了半圈。田中说：“唉呀呀，不可以让他转过去啦。”揍人的保镖便将椅子转了回来。辻感觉鼻血流了出来，赶紧放松下巴。流鼻血时若用鼻子呼吸，呛到可就糟了。
“好了，要拍啰！”
保镖抓着辻的头发，让他抬起头来。继快门的咔嚓声后，闪光灯接着亮起。田中为什么拍照？要用在什么地方？不用想也知道。
“神立先生，我问你喔，照片寄给谁会比较快得到回应？”
“菊池，他会不顾一切立刻赶来。”
听见神立的话，辻忍着脸上的疼痛说：
“没用的，那个笨蛋什么都不知道。”
“哇～辻先生愈说不能寄给他，我就愈想寄耶，怎么办？菊池是那个被铁椅砸的受虐狂对吧？我听说他很崇拜你，又是个笨蛋，挑他再好不过了。辻先生，告诉我他的电话号码。”
“我知道。”
神立说完，田中便回道：“好，那我先传照片给你，由你把菊池叫过来。”接着开始按起手机。辻想再说一句“别寄”，鼻血却流进喉咙，使他发不出声音。他吐出血块，狠狠瞪着田中。
“别担心啦，辻先生，菊池很快就会带着宝物过来了。”
“……他不知道藏在哪里。”
“哈哈，你说得这么笃定，看来他一定知道啦。”
“田中先生……你别瞧不起黑道，不然下场会很惨喔……？”
辻抬眼一瞪，田中开心地蹦跳了两步，来到辻的面前。
他弯下腰，将脸靠近辻说：“我才想对你这么说呢。”那眼镜下的双眸闪着诡异的光芒。他伸手抹了一下辻的下半张脸，将沾血的手掌举到辻眼前。
“黑道早就过时了，你却还自以为是，才会落到这样的下场。跟你们这些被组织束缚的人相比，我们更自由、更轻松也更有弹性。之前你来过的那间事务所也收掉啰，我们早在警察发现前就搬走了。无论是警察还是你，连我的本名都不知道，能对我怎么样呢？干脆让野野宫莲死而复生，告我伤害罪如何？先声明一点，我可没杀他喔，要是杀了他就不知道光碟片藏在哪了。我只跟他说，如果不想死的话就把东西交出来，是他自己要死在家里的，真会给人添麻烦。不过，还好我得知莲把东西交给了你。”
辻默不作声地望着田中。
光碟片。
那就是他所谓的宝物。
田中的光碟片被莲抢走，而他现在又认为东西在辻手上。那张光碟片里似乎存着什么重要的资料。
菊池冲去他们事务所揍人那天，辻离开前田中曾说：
可以还我吗？
辻一直觉得事有蹊跷。那句话说得太过突然，辻听得莫名其妙，正想问他是什么意思，他却说是赔偿金。当时辻没有追问下去，但仔细想想实在不太合理，赔偿金怎么会用‘还’这个字呢？
那应该是个诱导性的问题。
辻这么猜想。田中有个重要的东西遗失或被抢了，而他认为犯人就是辻，但在当时他并没有明确证据，因此问了个模糊的问题，借此观察辻的反应。事实上，辻当时真的完全不知道光碟片的事。
几天后，情况有所改变。田中不知从谁那里听说辻曾经去过莲的住处，所以他便确信光碟片就在辻手上。
田中命令神立，绑架了辻。
神立向田中借了那么多钱，自然无法违抗他的命令。
所以事情才会演变至此。
“你看，我的外表很普通吧？看起来善良到连一只虫都不敢杀。”
田中边说边将手上的血擦在辻腿上。
“我真的不敢杀，因为我怕虫，我是土生土长的都市人嘛。不过，敢不敢杀虫，跟敢不敢杀人是两回事。黑道份子很少杀人对吧？警察总是监视着你们，而且又握有很多人的指纹资料……杀人对你们而言风险太高了，但我们却没有这种问题。”
田中说这些话时，神立正在旁边讲电话，对象应该就是菊池。辻脑中浮现他脸色惨白地朝着这里赶来的样子。
“不过，我是还没杀过人啦。用不着杀人，只要把人带到深山里活埋，埋到只露出一颗头，然后放在那边一个晚上，大部分的人都会改过自新，打从心底好好配合我。所以我至今还没遇过非杀人不可的状况呢～”
“菊池说他立刻过来。”
神立说完，田中点头回道：
“喔，是吗？光碟片呢？”
“他会带过来……他骑摩托车，大概二十分钟就会到。”
“太好了、太好了，那这段时间，我就来说一下我担任装熟诈骗的玩家时，干过哪些丰功伟业吧，有很多有趣的故事喔！”
田中开心地说。所谓的玩家，指的是诈骗这一行中利用电话等管道，直接进行诈骗的人。辻听说这种人需要具备一定的演技。
田中搬了张办公椅过来，坐在辻面前，开始生动地描述他的故事。
描述他多么擅长说谎。
描述他多么会骗人。
骗男人、骗女人、骗了一个又一个的老人，骗过一次再骗第二次，把人逼到绝境，夺走对方所有钱财——
“还有人死了呢，自杀死的。因为养老金没了，又没有家人可以照顾自己，想不开就去自杀了。”
田中咯咯笑了起来，边说边转动椅子。
辻心想还好自己现在被绑着，不然他肯定会起身把这家伙揍到死，最后免不了要吃牢饭。他最看不惯的就是这种人。
地下室仿佛成了田中的舞台，他滔滔不绝地说着，很快就过了二十分钟。
看门的人将气喘吁吁的菊池带了进来。菊池看见满脸是血的辻，气得耸起肩膀、怒发冲冠……在辻看来，他似乎正散发出愤怒的气场。他还真像一头野兽。
“辻老……”
“唉呀，还不行唷，忠犬。”
菊池正想冲向辻，却被两名保镖合力拦住。他握紧拳头大吼：“快点放了老大！”
“你把光碟片交给我，我就放了他。”
“……真的吗？”
“真的真的。啊，对了，有人知道你来这里吗？”
“…………”
“你不老实说的话，我就把辻先生的耳朵割下来喔？”
田中“锵”的一声亮出蝴蝶刀，抵在辻的耳朵下方，笑着说道。菊池皱着脸回答：“我、我没有告诉任何人。”
“咦～不对劲喔。像你这种人，心里想什么都会写在脸上呢。”
“是真的！出门之前，栉田先生有问我要去哪里……但我随便回他几句就赶过来了，所以真的没人知道！”
“喔～栉田哪……那就算了。来，把光碟片给我。”
田中收起刀子，伸出手说。菊池从皮夹克里拿出一个透明的光碟盒，上面仅以潦草的笔迹写着日期。
“嗯。”
田中确认过日期后，笑着对菊池说：
“谢谢你啦～啊～太好了，要是这东西没找回来，我耳朵就要被割了……不，可能不只是耳朵而已呢。不过，这下就换你们要被切掉好几根指头了吧，哈哈。”
……什么意思？
为什么辻他们会被切掉指头？辻和菊池都不知道光碟片的内容，所以也不明白他在说什么。但辻未将心里的疑惑反映在脸上，只朝着田中喊了一声：
“喂，你满意了吧，把我放了。”
“咦，我才不要。”
田中装傻地回道。菊池骂了声：“混帐！”正要冲过来时，却被一名保镖从后方架住。
“你们绝对会找我报仇对吧？黑道份子都这样，不是吗？”
“放开我、放开我！老、老大！”
“……吵死了，菊池，你给我安静点……是啊，你说得没错，田中先生。都被整成这样了还不报仇，岂不是太没面子了？”
“对嘛～以我的立场来说，是很想杀了你们两个啦。”
不断挣扎的菊池，忽然僵在原地。
“这样一来就死无对证了。”
辻说完后，田中点头回道：
“是呀。不过，菊池就算了，如果辻先生死了，和鸿会长绝对会出面，让事情变得更复杂。而且我也跟人有个约定……”
约定？
他到底是和谁约定了什么事？辻还在思考，就听见叛徒神立说：“你想杀他的话……我这里有家伙。”说着便拿出吓人的东西。田中看到后，兴奋地睁大眼睛说：
“手枪！好棒喔！”
“……对辻可不能掉以轻心，所以我就带来了。毕竟我还不想死。”
神立握着左轮手枪说道。
这男人确实有本事，能在不被追查到的情况下取得枪枝。辻面对这种状况，除了笑之外也无可奈何。
“神立……你……！”
菊池更加拼命地挣扎，但他仍被保镖架住，并被另一名保镖殴打。现在的情势怎么想都对他们不利。
田中就像小孩看见知名的新游戏似的，靠近神立说：“让我看一下、让我玩一下！”神立说：“你小心点。”便将手枪递给他。
“喔喔，果然很重呢。”
田中兴奋到脸颊通红，立刻举枪，将枪口对准菊池。菊池颤抖了一下，睁大眼睛。神立喊了声“喂”试图制止他，露出不悦的表情。
“哈哈，开玩笑的啦，不杀你不杀你。嗯……可是……呜哇、好想开枪喔～”
田中将枪口朝上说了声“砰！”，然后哈哈大笑起来。他的眼神极为骇人，明明没有吸毒却狂躁不已。辻打从心底想：他绝对不收这种人当小弟。
这时，田中忽然垂下手枪。
他收起笑容，望着天花板不知在想些什么。他眨了眨眼睛，“嗯”了一声，豁然开朗地望向辻说：
“我待会儿就要开溜了。”
辻不作回应，但他依旧望着田中，没有移开视线。
“警察最近的动向有点奇怪。我这个做老板的如果出了什么乱子，金主也会受到牵连。所以我得小心点，不然真的会小命难保。反正光碟片也拿回来了，我接下来只要逃跑就好……不过逃跑途中要是有人来捣乱可就糟了～我可不想被黑道份子追杀啊。”
田中将枪口指向辻。
菊池发出野兽般的吼叫。田中皱着眉头说：
“你好吵喔，我不会杀他啦，但让他暂时动弹不得总可以了吧？我觉得可以喔，这是必要的手段嘛，嗯嗯。”
“……说了这么多，你只是想开枪而已吧？”
辻隔了许久终于开口，田中却认真地反问：“你也这么觉得？”接着又说：
“我也觉得自己可能只是想开枪而已，但我很喜欢这样的自己……辻先生，你希望我射哪呢？肩膀怎么样？啊，不过我是第一次开枪，可能没办法射得那么准。”
田中垂下手枪，走了过来。
一步又一步朝辻逼近。
“近距离开枪比较安全对吧。”
不知是紧张还是兴奋，他的音调有些上扬。
咔锵。
辻听见保险打开的声音，还有菊池的吼叫声。
白痴，叫那么大声喉咙会流血的。哭什么？那两个人合力压着你，你再怎么挣扎也冲不过来吧。啊啊，咬他们有什么用？……你看，被揍了吧，我就知道。只要是和我有关的事，你就会奋不顾身，真蠢。我那样踹你骂你，你却还喜欢我，真是个笨蛋。还为了得到我的称赞而练习汉字……
“呵。”辻不禁笑出声来。
辻想起菊池被他摸头时的那副蠢样，然而田中却以为辻在嘲笑他。他一脸不快地说：
“不愧是黑道份子，真有胆量。这块是锁骨吧？该挑锁骨上面，还是下面呢？如果射中动脉，可能会出人命吧……”
枪口沿着辻的锁骨上下滑动。
“我本来不打算杀你……但其实也没差……有时候就算不想杀人，还是难免会失手嘛……”
田中喃喃自语，视线不断飘移，相当怪异。就连辻看了也不太舒服，他感觉到侧腹有冷汗流过。
“抱歉要弄痛你了。”
田中笑了起来。就像小孩要拔掉蚱蜢的脚之前，和蚱蜢道歉似的。
“住手！”菊池的惨叫声回荡在地下室里。
辻这才闭上眼睛，做了个深呼吸。枪口压得更紧，压在他锁骨底下。他忽然想起锁骨下动脉这个名词。失血过多而死是怎么回事呢？若伤及动脉，以致大量出血时，会引起休克症状……他曾听人这么说过。
不过，人总有一天会死。
唯有这件事是无可奈何、无从避免的。而且，死亡是一件残酷的事，即使过着正常的人生，也不一定会安稳地死去。善良的人也可能因病所苦，或者突然在车祸中丧生。
而辻是黑道份子，更不可能以像样的方式死去。
离经叛道的人，下场往往如此。若还希望人生最后一段时光能够平静度过，就真的是蠢得可以了。辻已作好心理准备接受最糟的死法。
不过……
“好了，到此为止～”
辻的死期并不是今天。
“全都别动，不许动，动了我就开枪啰～我的枪法很差，可能会失手射错地方喔～”
远近率领的警察们鱼贯进入地下室，共有八名，每个人都穿着防弹背心，还拿着手枪。
田中睁大眼睛僵在原地。长相酷似水豚的远近，缓步走了过去。
“快，把枪放下。”
远近命令道。田中被突如其来的状况吓得惊惶失措，他“啊”地叫了一声，将枪口指向远近。远近面不改色，放下自己的手枪。
“你那把枪里没有子弹。”
他淡然地说。
田中当场愣住，这时一名体格壮硕的警察将他拉倒，压制在水泥地上。两名保镖也受到同样对待。菊池张大嘴巴呆站在原地，神立则“呼～”地深深吐了口气，肩膀随之放松。
“人称田中，本名仓吉洋佑，涉嫌绑架、伤害、持有枪械，呃，还有……杀人嫌疑也先算在内吧。总之，予以逮捕。”
远近这么说完，田中的手便被警察拉至背后，铐上手铐。
“……太慢了吧，远近先生。”
远近听见辻的抱怨后回道：“我在等待时机。”
辻请神立为他解开绳子，并望向被拖离现场的田中……不，是仓吉。仓吉以厉鬼般的神情转过头来，撂下一句极为普通的狠话：“混蛋！给我记住！”不不，这应该是我的台词吧……辻如此心想。虽然很想自己做掉这个家伙，但这次还是交给警察处理比较好，所以他也只好忍耐了。
“辻、辻……辻老大……”
菊池踉踉跄跄地跑了过来。辻仍坐在椅子上，他抱住辻的腿说：
“你……你还活着……老大、还活着……唔、太好了……！”
“喂，别用鼻水弄脏我的西装。啊～好想抽烟，想抽到快要死了……菊池。”
“是！”
菊池开心地拿出香烟，让辻含住后再为他点火。
辻刚才一直被反绑，手臂和肩膀都有些酸痛。他双手上举，“嗯～”地伸了个懒腰。啊啊，香烟的味道真好。
“辻先生，真正的光碟片在哪里？”
听到远近这么问，辻回答：
“我也不知道。那家伙深信东西在我这里，但我连那是什么都不知道。总之，我发现自己被盯上之后，就去找神立先生商量，先一步和他合演了这出戏。”
“那你们怎么知道光碟盒上写的日期，还骗过了田中？”
“我看过一次。”
神立回答远近的问题：
“我某次去田中的事务所时，有人不小心把光碟片拿了出来……田中反常地勃然大怒，骂他‘这种东西现在别拿出来’。上头的日期和我妈的生日一样，所以我就记住了。”
“不过就算知道日期，字也不可能写得一模一样，所以我们只好赌一把了。亏我们这么辛苦，功劳却全都让给了警方，你好歹也要感谢我们一下。”
“谁要感谢你啊。身为警察还感谢黑道，那我这警察也不用当了。”
远近露出吃了酸梅般的表情，这么说道。一名刑警对他说：“远近先生，我们先出去啰。”这次的行动，应该是由组织犯罪对策部，和※搜查二课联手进行的。（译注：日本警察机关中的部门，主要负责查缉诈骗等智慧型犯罪。）
“这年轻人演技还不错嘛。”
远近望向菊池说道。菊池回了声：“是的，啊、咦？”他似乎还不理解现在是什么状况。
“他什么都不知道。”
辻笑着向远近说明。
“……不知道？你们没有告诉他这个计划吗？”
“我只跟他说：‘我会被人绑架，那是套好的，不用担心。你一接到神立的电话就带着光碟片过来。还有，这件事千万别说出去。’……不过，他不知道枪里没有子弹，也不知道警察会过来。”
“是的，这些我都不知道！”
菊池精神奕奕地应道。
“你不介意吗？”
远近有些傻眼地问完后，菊池却笑容满面地回答：“只要老大没事，我怎样都好！”远近低头看了眼坐在辻脚边的菊池，皱起眉头喃喃说道：“哇～你也太恶心了吧……”
这次的计划是辻和财津想出来的。
警察和黑道份子合作，在台面上是不被允许的事。有台面上，自然就有台面下，这就是世界的运作法则。然而，和鸿会长却很讨厌这种矛盾的行为。因此辻这次既没有请会长协助，也没有将这件事告诉任何和他们帮派有关的人，以免情报流出。当然，辻事后还是要向和鸿会长报告这件事，届时他可能会受到惩罚，但这是击垮田中的必要手段，他认为自己的判断并没有错。
“老大，您也真过分。怎么可以不告诉我呢？”
最先向辻抱怨这点的人是栉田。
辻和菊池一大早回到事务所，其他小弟都还没来，勤奋的栉田却已经到了。他看见辻衬衫上的血迹，吓得目瞪口呆。辻简要地说明事情经过，就连栉田这么温和的人，听了也露出不悦的神情，重复说着“好过分”这三个字。辻也只能回以苦笑，并向他道歉：
“不好意思，我本来也想告诉你，但你很爱瞎操心……我想你可能会觉得这样太危险，反对我这么做。”
辻边说边用栉田拿来的冰袋冰敷脸颊。他最近三不五时就被揍，脸上的伤总是无法痊愈。
“没错，太危险了。”
“你果然会这么说。”
栉田将医药箱放在辻面前，补充说道：
“不过，如果老大决定这么做……我也会帮忙的。但像我这样的人，可能帮不了什么忙就是了。”
“不会啦。我没找你，只是因为这场戏需要的是那种白痴角色。”
辻指向站在房间角落的菊池，继续说道：
“接下来就要仰赖栉田先生了。请跟我一起想想，要怎么回报这件事，和鸿老大才不会太生气。”
辻这么拜托完，栉田才点点头说：“我知道了。”
“唉……老大您从以前就很鲁莽……我早就习惯被您耍着玩了。”
辻耳朵下方有道浅浅的伤口，可能是被田中的刀子划到的。虽然不是多严重的伤势，栉田还是慎重地为他贴上OK绷。
“对不起，我从以前就很难搞。”
“总之，还好您没事。田中现在一定很后悔吧，不但没拿到名册资料，还被警察逮到。”
栉田“呵呵”笑了两声，接着又说：“真想亲眼看看当时的状况。”辻摸了摸贴好的0K绷，点点头说：
“……是啊，那家伙惊讶的表情真是太好笑了。”
说着说着，辻却有种东西卡在喉咙似的异样感。他将压在0K绷上的手指缓缓移到脖子上，顺便拉住领带结。
他松开领带结，一把抽下领带。财津走了过来，朝他伸出手。辻将领带交给财津，抬眼望着他说：“律师，你也辛苦了。”
“不会，我没出什么力。”
实行计划时，财津在外待命。
辻的衣服里藏了麦克风，财津借此掌握屋内状况，扮演联系远近的角色。他确实没出什么力，却是这场行动的指挥官。若他出了什么差错，计划就会失败。辻会将这个任务交给他，也代表对他有一定的信任。
“辻先生，您累了吧？要不要回家一趟，换件衣服？”
“嗯，好啊。”
“拓也，你也回去换件衣服吧。我开车送你们回去……栉田先生，万一警察来的话，请告诉他们你会联络财津律师。”
“好的，律师。”
“不过我想远近先生应该会帮我们处理吧。”
辻喝完栉田泡的咖啡，说了声：“啊～好累。”便站起身来。
“我也老了啊……那栉田先生，之后就拜托你了。”
“好的，辛苦了。律师，麻烦您送他们回去了。”
栉田恭敬地行了个礼，目送辻等人离去。
财津的车子上路后，坐在副驾驶座的菊池，才回过神来似地说：“嗯？我突然想到，我是不是被老大和舅舅骗了啊？”
“你脑子还真单纯……”
辻仍拿着冰袋敷脸，他一说完，菊池便转过头来说：
“我也很认真地思考了啊！我还想说如果老大被射的话，我就要跳上去咬断他的脖子。”
“你没有蛀牙对吧。”
“是的，我的牙齿很健康。”
菊池开心地回答，旁边的财津表情却有些僵硬。
“辻先生……您发现了吗？”
辻听着冰袋里的水声，应道：“发现了。”
遗憾的是，辻已经察觉到那股异样感的来源。他不愿猜想背后的原因……但也不能置之不理，得赶紧将事情调查清楚才行。
“我换完衣服就过去……菊池，打通电话给老张。”
“咦？您是说锁匠张先生吗？”
“不然还有别人吗？”
“没有，我知道了。”
菊池连忙打电话给张姓锁匠，电话通了之后便将手机交给辻。那名锁匠技术高超，他会用自己设计的道具开锁，大部分的锁他都能解开。这当然是违法行为，因此费用很高。
辻和他约好一个小时后在某个地方见面，说完便挂断电话。
“……那个……老大、那里是……”
菊池听见辻所说的地址，露出不安的神情。
辻不理会菊池的问题，径自将脚放在正副驾驶座中间的中控台上。他脚上仍穿着皮鞋，但财津一句怨言也没有。
计划圆满落幕了。
田中……不，是仓吉。真麻烦，还是叫他田中好了。他们成功将田中打得落花流水，照理说应该要高兴才对。然而辻却像吞了颗冰冷的石头般，心情沉重。
为什么？
怎么会这样……
背后肯定有什么理由，没错，所以他必须去那里将理由找出来。辻在心里这么说服自己。
他将冰袋随手一扔，含起香烟，狠狠地咬住滤嘴。

第5章
“不好意思，没什么东西可以招待您。”
栉田边在桌上摆放起司和坚果，边向辻道歉。这是间老公寓内的房子，一房一厅一厨，比一般男人的家都要整齐，从客厅可以看见厨房也打扫得很干净。不过栉田几乎都吃外食或是便利商店的食物，本来就不太会用到水槽。
“我才不好意思，突然跑来找你。”
“不会，我很高兴。好久没和老大在家里喝酒了。”
“差不多一年前……有来你家煮过火锅吧？”
“有，还找了帮里的小弟一起来煮寿喜烧。我记得煮到一半肉不够，大家手忙脚乱，开始找哪里有二十四小时营业的超市。”
“因为那些家伙趁机吃了一大堆肉嘛。”
辻拿了颗坚果，笑着说道。那感觉好像还是前阵子的事……没想到已经过了一年。
“那时菊池还是新人，所以就派他去买肉。”
栉田也眯起眼睛，一脸怀念地说。
他们并肩坐在三人座的沙发上，矮桌上放着威士忌瓶、酒杯、冰块，还有一些简单的下酒零食。
晚上九点。
辻一个人来到栉田家。他事前完全没有联络栉田，但栉田看到他时仍露出微笑，开心地请他进屋。
“……我和栉田先生……和大哥你，已经认识几年了呢？”
“老大，别这么叫我。”
“有什么关系，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人嘛。聊这些往事的时候，就让我叫你大哥吧……因为，你是我第一个大哥。”
栉田苦笑了一下，在自己的酒杯里放入冰块。
他从以前就很常露出这种笑容。他很会照顾人，又很有耐性——或许正因如此，和鸿才会将年轻的辻托付给栉田。
“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我才十六岁吧，是我第二次从※鉴别所出来之后。”（译注：日本的家事法庭审理少年案件时，得将少年送至少年鉴别所，以判定其身心状况，该机构相当于台湾的少年观护所。）
“对，我记得很清楚。老大长得很漂亮，乍看之下还以为是个女孩。可是您很常为小事抓狂，很难管教。”
栉田说得没错，辻也只能笑着道歉：
“给你添麻烦了，我那时如果没被老大收留、在大哥手下做事的话……可能很快就会被送进※特别少年院了吧。不，可能是少年监狱，因为我当时太冲动了。”（译注：日本的少年院相当于台湾的少年辅育院，有初等、中等、特别、医疗等不同类型。特别少年院收容的是没有明显身心问题，但有犯罪倾向的少年。）
“我那时候光是揍您，就揍到手痛死了。”
“大哥那时候真可怕。平时那么温柔，生起气来落差好大。”
“我也觉得您很可怕啊。每次把您痛揍一顿之后，当晚都很担心您会不会趁我睡着的时候掐死我。”
“其实我还真的想过好几次。”
栉田听见辻的回答，笑出声说：“幸好我还活着。”
他们总共……一起生活了几年？
应该是辻十七岁到二十一岁的时候吧。当时栉田住的公寓里有两间房，一间三坪大、一间两坪大。辻住进那个两坪大的房间，负责照料栉田的生活起居，同时还在帮派里打杂。辻离开儿少机构之后没有可以依靠的人，对他而言，帮派就是他的‘家’，和鸿是他的父亲，栉田则是他的兄长。
辻年轻时很讨厌组织这种东西。
老实说现在也不喜欢，但他到了这般年纪，也明白人必须从属于某种组织，否则难以生存。然而他年轻时总爱独来独往，而且很讨厌上面那些啰嗦的大哥。栉田已经算是比较讲情面的人，但他做事并不随便。
辻真的很常被他修理。
你会不会打招呼啊、会不会扫地啊、棉被怎么叠得这么难看、碗里不准留下饭粒……栉田管得很细，辻常想：这到底是什么时代的教育啊。辻端茶给客人时也经常犯错，每次栉田都会把茶杯砸在他脸上。
“大哥虽然严厉……可是我做得对的时候，你还是会鼓励我。”
辻边打开起司的包装，边回忆道：
“第一次有客人说我泡的茶‘真好喝’那天……客人回去之后，你大大称赞了我一番。”
——喂，良典，这不是很好吗？你这样做就对了。真是的，你明明只要有心就能做好，却总是要搞叛逆。我就知道你能做得很好，我就知道。
栉田似乎很开心，笑容满面地这么说。
辻不习惯接受别人的赞美，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只觉得心里麻麻痒痒的，很难为情。
但他很清楚，自己确实为此感到高兴。
栉田只不过是称赞了他泡的茶，为什么他会那么高兴呢？
自此之后，辻就开始亲近栉田。
栉田说的话他也会好好听进去，因此周围的人都说“栉田真有本事”，而辻每次听见都会觉得很骄傲。辻在会长夫人的建议下，迟了一年终于把高中念完。毕业那天，栉田煮了寿喜烧，还买了个蛋糕给他。听见栉田说“你辛苦了”的时候，辻还忍不住哭了出来。
辻觉得栉田就像他的亲哥哥。
他终于有了家人。
后来，辻二十岁了。
他既有胆识，又很会打架，头脑也不差。十四岁时第一次尝到性爱的滋味，自那之后身边总是不缺女人。他脸上的稚气淡去，转变为成年男性的容貌后，更受到异性欢迎。
然而，无论和多少女人上床，辻在心理上还是不成熟。
他心里总是有股不安感。
“……我从小就被父母抛弃……”
辻晃了晃手中的酒杯。从便利商店买来的冰块，在摇晃下撞上酒杯内壁后，随即又滑向一旁。
“或许就是因为这样，我不太能够信任别人，我想信任，也信任不了，就算是再重视的人也一样……不，愈是重要的人，我愈难相信对方。我一直担心，大哥是不是哪天也会弃我于不顾。”
当时辻的心里，份量最重的人就是栉田。所以辻利用了一些方法测试栉田，就像孩子借由恶作剧来测试父母一样。然而，他却选了最差劲的方法。
他睡了栉田的女人。
“我真的是个烂人对吧？”
“……是啊。”
栉田笑了出来。他不太会喝酒，所以显得脸色潮红。
“当时您的男女关系就很不检点……但我想都没想过，您竟然会对我的女人出手，而且还刻意让我看到。”
他们正在办事时，栉田回到了家里。
辻当然是故意这么做的。他对那女人说‘大哥不会回来’，对方还相信了他的话。太差劲了。
果不其然，栉田揍了辻一顿。
他将全裸的辻拉起来，揍了好几拳。女人哭着阻止栉田，简直就像连续剧里的抓奸场面。
——给我滚。
栉田喘着气说：快滚，再也别来这里……
他是对那个女人说的。
而辻则被踹进那个两坪大的房间，仅此而已。隔天早上辻战战兢兢地走出房间，栉田却像平常一样读着报纸，命令辻为他泡杯咖啡。
“……我那时还想，我赢了。”
“…………”
“我认为大哥选择了我……简直就是个无可救药的白痴。虽然过了很久，但我还是想向你道歉，我真的很对不起你。”
辻转身面向栉田，低头赔罪。栉田没有看他，只是苦笑着说：“别这样。”
“不，我做了最不该做的事。如果我是真的爱上那个女人，可能还情有可原……”
“没关系，我懂您那时候的心情。”
“是吗？”
“是的……那是独占欲。老大没有亲人……所以当时对我特别执着。若说和鸿会长是您的父亲，我就是母亲兼兄长。”
“……可能吧……”
辻有生以来第一次有了称得上家的地方，有了可以信任的人，就某方面来说就像回到孩提时代一样。他自己也觉得，已经二十岁的人怎么还这样……然而，这也代表他之前的人生实在太孤独了。
独自生活时，他并没有察觉到自己是孤独的。
就像握惯冰的手，即使碰到雪也不觉得冷一样。
然而，一旦碰过温暖的东西，就会觉得雪摸起来冰冷无比。自从身边有了栉田之后……辻便开始感到恐惧，他怕自己又会变成孤身一人。
人总是害怕孤独，害怕到可悲的地步。
他们聊起往事，一聊就是一个半小时，结果栉田忽然安静下来。
辻往旁边一看，发现他靠着沙发闭上了眼睛。栉田从以前就是这样，喝了酒就会立刻睡着。和他一起住的时候，辻经常为他盖上毛毯。
辻抽起香烟，看着栉田的睡脸。
他上了年纪，而辻自己也是。
辻十六岁的时候，栉田二十八岁，当时的辻觉得栉田好成熟。而今辻三十一岁，栉田四十三岁……两人都成了大叔，年龄差距明明没变，但不知为何，感觉起来却接近了些。
辻抽完烟，静静地站起身。
他打开卧室的门。因为没有开灯，月光从窗户射入，微微照亮了整个房间。房内的摆设大致都看得见，和白天没有两样。
对，辻白天也来过这里。
他请锁匠打开家门，和财津、菊池一同进入屋内。
三人来到卧房时，全都看得目瞪口呆。辻很久没有感受到那种打从心底发寒的恐惧，就连田中拿枪指着他的时候也没有。
他既恐惧，又难过。
难过到不能自已。
“……我本来也想整理房间。”
声音从背后传来。
栉田靠着卧房的门说：
“不过，现在才慌慌张张地收拾……也很没面子。”
地板发出微弱声响，栉田走到辻身旁，站在几乎要碰到他的位置，和他一起望着那面墙。
白色的墙上贴满了照片。
辻的照片。
从十七岁到最近的都有，有些照片他也有印象，但也有怎么看都像偷拍的。笑着的辻、生气的辻、抽烟的侧脸、躺在事务所沙发上假寐时的睡脸……
“……我最喜欢的就是这张，睡着的老大。”
栉田指着一张放大成5&#215;7尺寸的照片这么说。
“照片我还有很多，可能有几百张吧……这些都是挑选过的……”
“…………”
“对，我是有点疯狂。”
辻什么也没问，栉田却笑了一下兀自说道：
“我清楚察觉到自己的感情，是近几年的事……最近这半年又变得更严重。不过……仔细想想，早在那时候我就已经陷进去了吧。发现老大睡了我的女人之后，我毫不犹豫就把那女人赶了出去。我很气那个女人，不是因为她背叛我，而是因为她瞒着我，和我心爱的小弟上床。我没办法原谅那种女人。”
栉田走到墙边。
他伸出食指，轻轻触碰映着辻睡脸的那张照片。
“我之所以会揍您，是知道您在测试我。我想告诉您根本没必要那么做，所以才会动手。就算不那么做，我最重视的人还是您。”
他用指尖抚过照片。
抚过影中人的轮廓、头发。
“您说我是您第一个家人……我也一样，辻老大是我第一个以真心相待的人。那时的您狂妄又可爱，经常顶撞其他大哥，却只亲近我一个人，对我敞开心房。”
接着抚上了嘴唇。
“……我小时候和生母还有妹妹住在一起。我想她们应该都还活着，但因为很久没见了，所以也不能确定。不过母亲很讨厌我，看到我就像看到害虫一样，从小就这样。我们明明有血缘关系，但她就是不愿意接受我。我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讨厌我……我想她自己可能也不知道吧，她明明就很疼妹妹啊……辻老大。”
栉田唤了一声，辻望向他。
他也转过头望着辻。辻在月光下，看见他微微一笑。
“无法信任别人的人，应该是我才对。就连母亲也不爱我，所以我原以为不可能会有人依赖我、仰慕我、亲近我。但是您不一样，您成了我的家人，我们、我……”
从此就不再孤独了。
栉田喃喃说完，又转向墙壁。他往前走了一步，将额头“碰”地撞在墙上那些辻的照片上。
辻心想：他不正常。
无论是栉田还是辻自己，都不正常。世上每个人或多或少都有点疯癫，都有自己的心结，无法完全控制自己，以及心中的孤独感和暴力冲动。没办法，这就是大脑发达的代价。
所以，一旦走到濒临崩溃的边缘时，至少要在最危险的地方停下来。用力绷紧膝盖和脚踝，不要跨越那条无形的界线。肩膀施力，抵抗背后吹来的强风。
辻只能以这种方式活下去。
然而栉田他——却跨越了那条线。
“……你为什么要杀害莲？”
辻最想问的就是这件事。
当他发现栉田对他如此执着时，虽然惊讶，但勉强可以理解，他觉得这种事确实有可能发生。然而，辻始终不明白栉田为何要杀莲。
“啊啊……您发现那封信了，对吧？”
床边桌上有一封信。
是菊池发现的。信的收件者是辻，寄件者是莲。虽然贴着邮票，但并没有邮戳，而且已经被人打开了，上面还沾有血迹。
为什么那封信会出现在栉田房里？
答案只有一个。因为栉田去了莲家，在那里杀害了莲，并将信带了回来。
“那封信的目的，到底是什么……是写给老大的情书吗……我总觉得没那么单纯，所以才会把信带回来，但我到现在还是搞不懂。”
“你为什么要杀他？”
辻又问了一次。
栉田又用额头“碰碰”撞了两次墙壁，晃着身体站好之后，喃喃自问：“……为什么呢？”语气如此茫然，仿佛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似的。
“我原本……并不打算杀他，只是察觉到偷出名册的人就是那孩子……想要警告他一下而已。不过在我动手之前，田中他们就已经揍过他了。”
栉田以不带感情的声音说：
“他全身是伤地回到家里，我又揍了他一顿，命令他把名册还给田中。但莲倒地之后就没有回话了……他伤到头……可能引起了脑出血吧？我就让他躺在那里，带着那封信一个人回去了。”
“是什么名册？”
“……咦？”
栉田转过头来。
“光碟片里存了什么名册？那东西重要到你们不惜杀了莲也要得手吗？”
辻重复了刚刚的问句。栉田的神情有些呆滞，喃喃问他：“您不知道……光碟片的内容吗？”
“对，我不知道，也没看过。我甚至不知道光碟片里存著名册。”
“……连这点都不知道？”
“是啊，我只知道他们在找光碟片，还有外盒大概长什么样子。这些都是神立告诉我的，他也不知道内容是什么。唯一知道那是名册的……只有你而已，栉田先生。”
——总之，还好您没事。田中现在一定很后悔吧，不但没拿到名册资料，还被警察逮到。
辻当时就觉得奇怪。
为什么栉田会知道光碟片里存著名册？田中他们是诈骗集团，由此推论，那份资料的确很有可能是诈骗名册，但没有人能够确定。也有可能是照片、文件，或者某种程式也不一定。
然而，栉田却断言那是名册。
简直就像看过光碟片内容一样。
“……我觉得你可能隐瞒了什么事，但还是坚信你有你的理由，所以我白天才会过来一趟，但却在这里看见了我的照片和莲写的信。我脑袋一片混乱，搞不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但他们还是推论出一个可能的原因：
栉田不只和田中有所勾结，甚至可能就是将名册交给田中的人。莲不知为何偷走了名册，这对田中或对栉田都相当不利，所以他们双方都狠狠教训了莲。
“……财津律师认为……那应该是不利于辻堂组或和鸿联合会的内部资料，莲偶然得知这件事后，就为了我将光碟片偷出来。再者，能够提供内部资料的只有我们自己人，而且是帮派里深受信赖的老成员……”
——栉田先生就做得到这种事。
财津这么说完，辻立刻回道：“不可能。”他认为栉田不可能背叛帮派，也不可能背叛他……然而，莲写的信就放在栉田房里，而栉田也知道光碟片的内容就是名册。
“为什么？”
辻也只能问栉田本人了。
“为什么要背叛帮派？”
“答案很简单，因为帮派对我而言没有什么价值。会长虽然于我有恩……但我心里有个更重要的人。”
辻有些犹豫，不知道该不该问那个人是谁，因为他已经猜到答案了。
“……您已经知道是谁了吧？”
栉田露出微笑，看起来轻松了许多。
“我所重视的……只有老大您一个人，其他事情我全都无所谓。”
“……你为此背叛了帮派，还杀害了莲？”
“是的。”
“你认为这么做……就能得到我吗？”
“……我也不知道，这只不过是用消去法得出的结果。老大总是拼命工作，为了帮派和会长而活。那么，只要和鸿联合会瓦解，您自然就无处可去了。此外……我也不喜欢菊池和那个律师。”
栉田眼中忽然闪过一道阴影。
“您以为我什么也没发现吗？若是女人倒还好……我实在无法忍受那两个人和您太过亲近……”
栉田脸上顿时失去了笑容，继续说道：
“总有一天，我要让他们从老大面前消失。我虽然这么想，但还是决定先从帮派……从老大的容身之处下手……最后却失败了。我真是没用，做事总是功亏一篑，所以在帮派里也没办法出人头地。”
他又笑了起来。
“我很想……和老大两个人……在乡下做点小生意。做什么都好，开间酒馆……摆摊也不错，可以卖些关东煮之类的。”
他露出平时那种温柔的笑容。
那反而让辻背脊发凉。
“摊子由我来顾就好，老大什么都不用做，只要跟我一起度过剩下的时间就够了……跟我一起在海边的小镇生活…………这是我的梦想。我做了这样的梦，啊啊……这场梦已经结束了。是啊，我也知道自己总有一天会从梦里醒来，所以不太惊讶，反而……松了一口气……我对那孩子……对野野宫，做了那么残忍的事……”
栉田的声音愈来愈小，他将手伸向背后，拿出藏在腰间的弹簧刀，苦笑说道：“要是有枪就好了。”
“不过，现在就连这东西都是违法的……很奇怪吧，这明明比菜刀还小。”
他“啪”的一声打开刀刃。
辻动弹不得，他无法理解为什么这个人会拿刀指着他。
这个曾经如同辻家人般的人。
总是唠叨地教训辻，直到辻道歉为止的人。
在毕业那天，买蛋糕给辻的人。
“…………栉……”
“我很快，就会追随您的脚步离去。”
接下来发生的事，就像电影或连续剧中的一幕。
所有细节都以慢动作的方式呈现。栉田疯狂的双眸，亮晃晃的刀刃，穿着皮鞋冲进屋内的财津发出怒吼，菊池的咆哮同时传来。
财津用力抓住辻的手臂，将辻抱进怀里，接着转身背对栉田，用自己的身体保护辻。一声呻吟传来，环在辻身上的那双臂膀加重了力道。发生什么事了？本该刺向辻的那把刀去哪了？
辻靠在财津肩上，看见菊池朝栉田冲了过去。
两人一同撞上窗户，发出巨响，玻璃窗也出现裂痕。他们滚到地板上并展开攻防，栉田坐在菊池身上痛揍菊池。他拥有武道段位，平时很少动怒，但帮里每个人都知道，一旦惹他生气可就吃不完兜着走了。
“拓也！”
财津的声音传来。
慢动作画面结束，辻回到了现实。他的笨蛋忠犬小弟正在被人殴打。这世上能够欺负菊池的，明明就只有辻一个人而已啊……
财津仍抱着辻，辻从他口袋里拿出自己想要的东西。他知道财津带了这个在身上，这东西比手枪风险更低，却比刀子更有威力。
“……让开。”
“辻先生。”
辻推开挡在他面前的财津，走向栉田。栉田正将菊池压制在地，捡起地上的刀子，朝着菊池举了起来。
“……大哥。”
辻呼唤着栉田。
栉田停下动作，转头望向辻。
辻对栉田笑了一下，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笑。一股怀念感突然涌上心头，使他胸口难受不已，不自觉就露出了笑容。
“良典。”
栉田像以前一样，喊他的名字。
像幽魂般披头散发的栉田，也跟着笑了。
啊啊，真的好怀念。
他是比谁都可靠的大哥，在辻心中甚至留下了印痕效应，就像雏鸟认定第一眼看到的对象就是母亲一样。
而辻现在就要向这个人道别，就要失去他了。人之所以怀念某种事物，正是因为早已失去。
再见。
辻在心里这么对他说。
栉田绷着身体跪在原地，叫了一声之后，便以同样的姿势往旁边一倒，瘫倒在地板上。
他们不能报警，也不能叫救护车。
辻在这种时候，最能体会到黑道的立场有多尴尬。
“会痛吗？”
“不会，只是擦伤而已。”
“别耍帅啦，律师。这伤口可能要缝个好几针，又伤在这么明显的地方……希望不会留下疤痕。”
辻边说边用毛巾为财津后颈的伤口止血。财津刚才保护辻时，被栉田划伤了。
“我倒希望留下疤痕，这对我而言是光荣负伤。”
“别说了，我身为黑道份子还被律师保护，太丢脸了。”
“我才想这么说。你瞬间抢走我带来的电击棒，让我没办法惩罚恶人。我本来还想帅气地给他一击呢。”
“他搞不好会回击你，把你电昏喔。”
辻半开玩笑地说完，财津却思考了一下，一脸认真地点头说道：
“有可能，毕竟我没什么打斗经验，而且……如果由我下手的话，栉田先生应该会拼死抵抗才对。”
“……应该吧。”
辻压着财津的后颈，用左手拿出烟盒。他发现里头是空的，咂了下舌后往墙上一扔。烟盒砸中密密麻麻贴满辻照片的那面墙，发出“叩”的一声空响。
菊池联络了和鸿，刚刚才将栉田带出去。
他们用的是市售的电击棒，没有危害到栉田的性命。他被带走时已经能动了，脚步虽然有些踉跄，仍老实地走了出去。和鸿派了两名壮硕的成员来接他，但菊池还是跟到车边以防万一。
栉田最后回过头来……苦笑着对辻行了个礼。
“栉田先生的心情……我多少可以明白一些。”
财津看着墙上的照片，这么说道。
“你也想在墙上贴满我的照片吗？”
“我想架设十台荧幕，不断播放偷拍影片。你在床上娇喘的画面当然也包含在内。”
“变态。”
“辻先生总是会吸引到这样的人呢。”
“别说得好像是我的错一样。不过……我想栉田先生，应该没有特别想跟我上床。”
“是吗？”
“我觉得他对我的执着……和你们不太一样，但我也说不出是哪里不同。”
如果事情真的按栉田所想的那样发展……
辻失去帮派这个容身之处，只剩栉田可以依靠，便和他两个人……去了海边的小镇过起两人生活。即使如此，栉田也不会和辻上床吧。他或许只是想一直和辻在一起而已。就像孩子离不开父母，或是父母不愿放开孩子一样。
“野野宫莲也很迷恋你。”
“……他对我也不是那种感情。”
“请让我看看那封情书。”
“才不要，为什么要给你看人家写给我的情书啊？重点是，那串数字菊池解出来了吗？”
“他一猜就猜中了。虽然是我自己的外甥，但我还是觉得他满厉害的。”
“我直到最近才知道他很会记数字。”
辻擅自摸索财津的口袋，找到香烟后这么说道。
财津从辻手中接过烟盒，抽了支烟放进辻嘴里，然后用打火机为他点火，并回道：“我提醒过他，对这件事别太张扬。”
“为什么？”
“拓也虽然有很强的数字记忆力，但你也知道，他那个人就是那样……很可能会被有心人士利用。”
“对喔，可以用在赌博之类的事情上。”
“不过，这是他仅有的特长……他应该也很想展现出来吧。拓也说，他跟莲说过这件事，所以莲利用了这点，在信里写下那串数字，他知道这么做拓也就能解出数字的意思。”
野野宫莲写给辻的那封信，乍看就像一封情书，却另有目的。
莲是想借此告诉辻，他将光碟片藏在哪里。辻看见文末那串谜样的数字后，立刻明白了这点。莲的手机被没收，无法用手机联络辻。不过，若是写信还可以托人帮忙寄出去，所以他才会这么做吧。
“长的那串数字是经纬度，地点是饭田桥车站。后面的四位数则是密码。我推测那可能是车站里的密码式置物柜，拓也实际去过之后也找到了，现在放在我家的保险箱里。”
“你看过内容了吗？”
“看过了。那是和鸿联合会干部的个人资料，就连与和鸿联合会有所交流的组织也囊括在内。内容非常详细，包含家庭成员、家中防盗系统的资讯、小孩念的学校和幼稚园、成年前和成年后的前科、病历、私藏枪械的数量和地点、私下往来的警界人士——看来不太像诈骗用的名册，比较像以恐吓为目的所搜集的资料。”
“这可不是闹着玩的啊……好，血止住了，不过你还是再压一下吧。”
辻刚站起身，就听见菊池说：“我回来了。”
“喔，你有看着他们上车吗？”
“有，栉田先生……老实地跟着他们走了……他之后会怎么样呢？”
“不知道，老大自有安排。”
肯定会被赶出帮派吧，可能还会被迫离开东京……这或许是身为黑道份子最惨的下场。不过这些事没必要和菊池说。
“你找到光碟片了对吧？干得好。”
“…………咦、啊、是的！”
不习惯被人称赞的菊池，如同赔罪般挺直身体后，鞠躬说道：“谢谢老大！”辻拍了拍他低着的头，对他说：“很好、很好。”菊池的头发既干爽又蓬松，触感很不错。
“……菊池？”
摸着摸着，菊池的头忽然垂得更低，辻这才发现他跌坐在地。
“怎么啦，喂。是刚才太紧张，放松下来反而腿软了吗？”
“奇、奇怪……？这边……怎么好像、有点痛……”
菊池坐在地上，按着自己的腰说道。
他的黑色夹克底下也是件黑色的T恤。辻皱起眉头，检查了下菊池的背部，惊讶得说不出话来。牛仔裤的腰部一带，是红色的。
“啊～我总觉得轻飘飘的……是因为被老大称赞的关系吗？”
“你这白痴……”
辻卷起菊池的T恤，发现他背部靠近腰的部位正在流血，肯定是刚才和栉田扭打时被刺到的。你是白痴吗？怎么会没注意到，到底是有多迟钝啊……这些话一一浮现在辻脑海里，但他没浪费时间骂人，而是先压住菊池的伤口帮他止血。财津也走过来查看状况，结果吓得高喊了声：“拓也？”
“律师，我们走。”
辻搀扶着菊池，站了起来。高大的菊池重得要命，但辻还是使劲往前走，他得赶紧带菊池去医院才行。
“老大……我、自己会走……”
“吵死了，闭嘴，我杀了你喔。”
“……老大那句……‘杀了你喔’……有时候……听起来很像在说我爱你……”
“你真的想死是不是？”
财津的车就停在外头，辻将菊池塞进后座之后，要财津也坐进后座，他自己则走向驾驶座。
“律师，请你帮菊池止血。”
“好。拓也，没事的，我们很快就带你去医院。”
“舅舅你……明明也受伤了……”
“我原本认为自己是光荣负伤，现在只好把这个称号让给你了。”
“……我有点想睡…………”
菊池迷迷糊糊地说，这让辻吓得胆颤心惊。说不定是失血过多使他意识模糊，若真如此可就糟了。因为从这里到辻堂组熟识的私人医院，要花十五分钟。
“不准睡，菊池！”
辻边开车边斥责他：
“快给我说话！睡着我就不理你了！”
“对不起……老大……可是……我真的很想睡……”
途中遇到红灯，辻焦躁不安地骂道：“睡着我就杀了你！”但随即又改口说：
“……不，你睡着的话，我就一辈子不跟你做！”
“咦？”菊池的声音有了点精神。
“不……不跟我做……是不跟我上床的意思吗……？”
“对，我再也不会帮你那根大家伙口交或打手枪，你也别想再碰我一根手指头！”
“怎、怎么可以！”
“……拓也，安心睡吧，要唱摇蓝曲给你听吗？”
“你怎么可以这样啊，舅舅，你其实想要独占老大对吧……”
“你的小弟弟真可怜……还不知道辻先生里面有多舒服，就要跟他说再见了。”
“我才不要！”
菊池大声反驳他，一点也不像伤患。
“我才不要这样！我之前努力了这么久，到底是为了什么啊！在插入老大之前，我说什么也不能死！”
“那你就多撑一下，保持意识清醒。”
财津说完，菊池回了声：“呜、呜嗯。”接着转头望向辻说：
“我不会放弃的……总有一天、我绝对要、进到老大身体里面……！”
他的话语里充满了对辻的热情。
然而被他这么一说，辻的心情却有些复杂。
“……我的存在价值只有屁股而已吗？”
“不是的，有价值的不是屁股，而是因为那是老大的屁股啊……！”
“没错，辻先生确实拥有一副名器，但不代表那里可以被当作独立的个体来看待。”
“……舅舅，老大的屁股真的是名器吗……？”
“是啊，真的很棒，进去之后都觉得自己要融化了。”
“……混蛋、混蛋……我也想快点跟老大做……”
菊池恢复了意识，却有点激动过头。
辻心想：这家伙真的是个白痴。而开始向菊池说明辻的后面有多棒的财津，或许也蠢得可以。
总之他们已经快到医院了。
“你们给我安静点。”辻踩着油门，说出了和刚才完全相反的话。
辻先生：
我没读过什么书，不太知道怎么写信，可能会写得很奇怪。我的字很丑，也不太会写汉字。请容我先向您道歉。
我很高兴之前辻先生来找我。辻先生居然会来我家，对我而言就像作梦一样。我偶尔会忍不住看着辻先生坐过的地方，想像您正坐在那里。我总算明白为什么菊池哥会喜欢您、尊敬您了。因为辻先生又帅、又强，还很温柔。我认识很多很强却很讨人厌的人，然而坚强、温柔，而且不会强迫别人的人，我觉得真的很少见。
我希望自己能成为像辻先生一样的人，这样我或许就能像您帮助我一样，去帮助其他人。希望我至少能帮上辻先生一点忙，如果我有帮上忙就好了。
那么就先跟您说声再见了。

第6章
无依无靠的人，死了也没有坟墓。
如果死前已经准备万全，当然不会面临这种状况。然而，大部分的人都会不知不觉忘记自己终究会死，年轻人更是如此。没有人会整天想着该如何处理自己的后事。因此，野野宫莲也没有坟墓，但他和其他无主孤魂葬在一起，有个共同的墓碑，让人得以在墓碑前祭拜他。
“不过，我不会去就是了。”
辻边说边在乌龙面里加进七味粉。
“辻老弟，你太冷漠了吧～”
远近将可乐饼压进汤里，这么回道。
“远近先生会去祭拜刑事案件的受害者吗？”
“不会啊。”
“对吧？”
“我太忙了。毕竟比起死人，和活人打交道才是我们的工作……辻老弟，你的可乐饼还浮在汤上喔。”
“我故意让它浮在那儿的。”
“泡进汤里比较好吃啦，可乐饼里的马铃薯泥溶化之后，随着面汤扩散开来……”
“别说了，听起来很不舒服。”
辻一口咬下酥脆的可乐饼说。
他们像之前一样，站在车站内的荞麦面店吃面。来的时候可乐饼刚刚炸好，因此辻今天舍弃了竹轮天妇罗，改点可乐饼。虽说可乐饼一放进碗里，接触面汤的那一面就湿了，但是上方还能暂时保有脆度。不过辻可不能大意，因为隔壁有个人正动着筷子，想将他的可乐饼压进汤里。
“话说你们和鸿老大还真有魄力，竟然要栉田去自首。”
“嗯。”
辻吸着不会太烫的乌龙面，若无其事地回了声。
“栉田对野野宫莲犯下过失致死……不，检方可能会以杀人罪起诉吧。”
“可能吧。”
“他真的没有要杀野野宫的意思吗？”
“这点请去问他本人。”
“而且最关键的那片光碟又不见了，是不是辻老弟你处理掉的？”
“远近先生，你七味粉加得不够吧？”
辻说着便举起罐子要帮他加七味粉，远近连忙捧起他的碗，从辻旁边移开说：“不用了。”
光碟片当然被辻处理掉了。说不定某处还藏有备份，但是这样想下去会没完没了，没有意义。
“栉田先生有提到我吗？”
最后一口可乐饼自己沉了下去，辻赶紧将它捞起，然而可乐饼早已湿透。一旁的远近不但将可乐饼压进汤里，还用筷子捣碎，真教人不舒服。
“他说给你添麻烦了。”
辻很想问‘只有这样而已吗？’，但还是作罢。
“他说了不少关于田中的事，帮了二课很多忙。”
“是喔。”
“反正无论判决结果如何，他应该都会被关进八王子吧。”
“……八王子？”
为什么是八王子医疗监狱？辻放下筷子，一脸讶异。
“咦？你不知道吗？他得了癌症，最多只能再活半年。”
“…………”
辻不发一语地望着黏在碗边的海带芽。远近瞄了辻一眼，问他：“我是不是不该告诉你这件事？”
“不，没关系……只是、该怎么说……原来是癌症。”
辻忽然有种释然的感觉。他一直不明白是什么原因逼得栉田走投无路，现在他终于懂了。
因为栉田已经没有时间了。
“……待在看守所里，有药可以吃吗？”
“嗯，这方面没什么问题。如果栉田病情加重，他们也会带他去医院。还会好好看着他，不让他自杀。”
“是吗？那还不错。”
辻喝了口塑胶杯里的水，将碗还给吧台后方的店员。
“先走了。”
他说完这句话便走了出去。远近看也不看他，只举起手挥了挥。
辻搭上白天的空旷电车，在电车摇晃下返回事务所。
栉田还有母亲和妹妹——他之前这么说过。那是辻第一次听说这件事，年轻时栉田一直说他没有家人，辻还以为他和自己一样无依无靠。然而，栉田实际上还有家人。那个人或许差劲到让他宁可不要这个母亲，但他有家人这件事，仍是不争的事实。
如果栉田死了，应该会有人联络他母亲吧。
她会哭吗？
还是装作不认识这个男人，拒绝帮他处理后事？若他母亲拒绝，栉田的后事该怎么办？如果栉田没被赶出帮派，和鸿应该会为他举行简单的葬礼，并安排火葬……但黑道份子重视规矩，现在这种状况，和鸿很难再为他做些什么。
“……他还没死呢。”
辻忍不住出声提醒胡思乱想的自己。
一名老妇人隔了个空位坐在他旁边，但她似乎什么也没听见，只是不断点头打着瞌睡。冬日阳光从窗户射入，亮到让人眼睛刺痛。
辻闭上双眼。合起眼睑后，阳光仍然照得他眼前发白。
算了吧。
死了之后怎样都无所谓，因为死后就一无所知了。辻不相信人有灵魂，人死了之后，就是肉体被焚烧，消失在这世界上，仅此而已。
死人最多只会出现在梦里。
辻最近很浅眠，经常作梦，而且都是些浅显易懂的恶梦，好懂到令他发噱。他梦见一群人对莲拳打脚踢，莲向辻求救不成，就这么断气。他梦见栉田枪杀了莲之后，朝着自己的脑袋开枪。他梦见栉田在监狱里正准备上吊，辻拼命大叫，但管理员根本没听见。
他每次都吓得坐起身来，抱住自己的头。比起梦境本身，他更讨厌软弱到一直作这种梦的自己。开什么玩笑，辻良典应该是个精神更坚强的人才对。
辻回到事务所后，就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专心处理文件。
他们公司正要成立新事业，非常忙碌。黑道早就不能只靠收取保护费和经营特种行业过活了。辻虽然没有证照，但学过不少会计知识，知道※复式簿记的原理，也看得懂财务报表。他明白若想在这世界生存下去，就必须具备解读数字的能力。以前还有栉田在身边帮他，之后他必须一个人处理好这些事情。（编注：记录金融交易的标准系统，指每一笔交易都会被记录在至少两个帐目上。）
“打扰了。”门外传来菊池的声音。
他拿着咖啡走了进来。菊池那晚被刺后，在医院住了三天。他背上的伤很浅，出血量也不像辻想的那么严重。当时连续发生了令他过于紧张的状况，事情好不容易结束，他的心理压力也舒缓下来，才会突然发困。辻问医生：“真的有这种蠢事吗？”医生一脸严肃地说：“有，千万别小看心理负担。”那名老医生在辻年轻时帮了他很多，因此无论医生说什么，辻都无法反驳。
“……放在那个角落就好。”
“是。帮您换个烟灰缸。”
菊池拿起快要满出来的烟灰缸，放了新的在桌上，辻立刻将烟灰弹在里面。处理文件的过程中，辻的烟也抽得愈来愈凶，满嘴都是烟味。
他翻阅文件，发现需要参考上个年度的资料。
菊池不知道档案夹放在哪里，辻因而抬起头说：
“栉田先生，去年的固定资产……”
他被自己脱口而出的名字吓到愣住。
菊池拿着烟灰缸，也瞪大了眼睛。
“……他不在了啊。”
“是、是的。”
菊池老实地回答。对了，栉田不在，那就没办法了。辻叼着烟，若无其事地命令道：“菊池，那柜子里有个蓝色的档案夹，帮我拿一下。左边数来第二个。”
“啊，好的。”
“不是那个，是你面前的柜子。”
“对不起，请问、是这个吗？”
“嗯。”
辻接过菊池递来的沉重档案夹，翻开内页，边翻边想刚才是要找什么资料。一分钟前才想过的事，他却忘得一干二净，因此感到有些烦躁。
“……请问……”
菊池事情已经做完，却还呆站在办公桌前。
“怎样？”
“呃……辻老大、那个……您还好吗？”
辻没有看他，却也知道他的视线带有窥探意味。辻眼睛底下的肌肉微微抽动，粗鲁地盖上厚重的档案夹。菊池被那声音吓得缩了一下。
“哪方面？”
“啊……”
“我在问你觉得我哪方面不好？在你看来，我现在很不好吗？很糟糕吗？”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可是老大，您脸色不太好，还冒出了黑眼圈，而且、该怎么说……那个……”
菊池欲言又止，辻威吓道：“怎样，你说啊！”说完便缓缓站起身来。站在桌前的菊池后退了一步。辻的眼神令他畏惧地低下头，但很快又像下定决心似地抬起头说：
“您看起来很像在硬撑。”
他一口气把话说完。辻皱着眉头，默默地继续盯着菊池。
“发、发生了这么多事……莲死了，田中被捕，就连栉田先生也离开了，您一个人为了善后四处奔走……我知道您已经一个月没好好睡觉，都在拼命工作。这样不可能还能跟平时一样，应该会累倒才对。但是老大您还是勉强撑下去，简直就像在惩罚自己……”
“闭嘴！”
辻体内像有东西爆裂开来似的。
他耗尽心力欺骗、隐瞒，才让心里那蠢动的巨龙沉进水底，此时它却一口气冲出水面。菊池直接踩到他的地雷，使他怒不可遏。辻使尽全力将桌上所有东西扫落地面，文件、档案夹、电话、烟灰缸全都散落一地，咖啡杯也摔得粉碎。即使如此他仍无法消气，又踢倒了自己的椅子。
东西砸落的巨响传到外头，几个小弟讶异地跑进办公室。
“老大，发生什么事了？”
栉田离开后，在小弟里最年长的矶谷第一个跑了进来。辻叹口气，压抑情绪说了声：“没事。”
“可是老大……”
“叫我社长。”
“抱歉，社长，菊池又犯了什么错吗？”
辻自行扶起椅子，一屁股坐下后回答：“没有。”他再次环视乱七八糟的办公室，接着将手放在空荡荡的桌上，抱着头说：
“我手滑。”
到底是怎么滑才弄成这样的……没有人这么吐槽辻。如果财津在场的话应该会这么说吧，但他今天去了和鸿家。个性认真的矶谷尴尬地回道：“是吗？”
“菊池留下来收拾就好，你们出去吧。”
“好……需要帮您重新泡杯咖啡吗？”
“不用。”
“我知道了。”
众人接连走出办公室。关门前，矶谷对菊池说了声：“好好干哪。”菊池挺直身体回答：“是。”说着便开始捡拾地上的东西。捡到一半拿了条抹布过来，细心擦拭那些东西，连一张纸、一枝原子笔都不放过，擦完后先放在矮桌上再一并整理。菊池无论做什么事都不得要领，但他会细心地完成工作，不会在细节上偷懒、借机混水摸鱼。
辻望着菊池发呆了一会儿。
发过火之后，辻心里的怒气也消散了些，不像刚才那么焦躁，反而有种虚脱的感觉。办公桌难得这么空，他趁机将脚放在桌上，靠着椅背往后一躺。
菊池说——他在硬撑。这令他有点难堪。
但他同时也很想问菊池“不然我能怎么办”。在这种混乱的状况下，辻若不硬撑着把事情做完，又有谁能代替他做呢？辻很想挖苦他说“你要帮我做吗”，但听起来太孩子气了，所以还是作罢。如果菊池真能代替辻，那路上随便遇到的野猫也能胜任吧。
菊池的工作能力还不太好。
不过……若辻突然面临危及性命的情况，他应该会奋不顾身地保护辻吧。即使辻没有命令他，他还是会这么做。届时他肯定会一脸骄傲，仿佛自己生来就是为了保护辻般光荣死去。就算有人拿枪指着他，他也不会退却。
“……还好这里不是美国。”
“是……咦？”
“没事，你继续。”
“是。”
辻惬意地抽着香烟，烟还没抽完菊池就整理好了。办公桌比原来还干净，这样一来工作应该也会更顺利。
“我再去泡一杯咖啡过来。”
菊池将杯子碎片放在托盘上，拿着托盘正要走出去。辻将脚从桌上放下，叫了声“菊池”。他转过头来，辻对他勾了勾食指。
“是。”
辻要菊池绕过桌子，站在他前方。辻坐在椅子上，因而必须抬头看着菊池，他伸出右手抓住菊池的衬衫。菊池“哇”地叫了声，上半身弯了下来。
那张惊讶的脸逼近到辻的面前，辻心想：年轻人肤质真好。
“……你的伤好了吗？”
“啊、是的，大部分、全部、都好了。”
大部分和全部的意思明明就不一样，不过菊池应该是想说，他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吧。
“可以泡澡吗？”
“医生说淋浴没问题。最近的防水贴效果超好的。”
“那就来做吧。”
“好…………呃？”
菊池下意识地应了声，过了两秒后才疑惑地语尾上扬。辻放开菊池的衬衫说：“就是可以让你插进来的意思啦。”
“………………请问……？”
“你是为了保护我而受伤，这是给你的奖励。”
照理说菊池应该要开心到说不出话来……但他的表情并不是这样。菊池明明是辻的小弟，却露出为小孩操心般的表情问道：“老大……您真的没事吗？”
“喂，我这次真的要揍你了喔。”
“对、对不起，可是……”
“你一直吵着说‘让我做、让我做’，现在这种反应又是怎样？不想做就别做了。”
“我想做。”
他这次倒是答得很快。“太大声了。”辻踢了一下他的膝盖。
“对、对不起，可是我真的很想做，想做到都快死掉了。”
“你刚才的反应怎么看都不像啊。”
“因为……好像太急了……”
“不急啊，又不是叫你现在脱掉裤子。”
“而且……只是为了奖励我而让我做……跟我想要的有点不一样……我希望老大是在真心想做的时候……也就是认同我这个人、爱我……”
菊池忸忸怩怩兀自说了起来。辻对他招了招手，要他将脸靠过来。菊池开心地靠近，辻便抓住他的耳朵用力一拧。
“痛！好痛、老大、好痛好痛好痛对不起……我、我耳朵要被扯掉了……！”
辻将他的耳朵拉到极限，“再说这种话，我就把你丢到树海里去喂野兽，混蛋！”并说了句黑道惯用的话来吓他。
“呜呜呜呜～对不起……好痛喔喔……呜呜呜……”
辻放开菊池，他压着自己的耳朵，半弯着腰忍住疼痛。
“什么叫‘认同我这个人’？别笑死人了。你接下去是不是要说更厚脸皮的话啊？”
“对不起对不起……”
“就算你真的能跟我做，那也是我施舍你的。不要就算了，谁理你。帮我联络财津，我以后都只和他做。”
“呜哇，对不起，请您原谅我啦啊啊。”
辻不理会激动到想要下跪的菊池，叼了根烟在嘴里。菊池不只是做做样子，当辻点完烟抬头一看，他居然真的下跪了。菊池泪眼汪汪地说：对不起、真的很抱歉、请别这么做、不要抛弃我……辻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的怒气也消退了些。
事实上，辻也不是真心想和财津发展成两人关系。
他才不想和那么聪明的男人一对一交手。想出如何击垮田中的人就是财津，和神立交涉的人也是财津。他既大胆、又细心、又狡猾……而且是个很大器的男人，和他交手应该是件很累的事。
相对地，菊池就轻松多了。
菊池蠢得恰到好处，就某方面来说，确实可以缓和辻与财津之间的紧张感。
“够了。”
“对不起……对不……”
“我不是说够了吗！烦死了，回去工作……啊，不，帮我泡杯咖啡过来。”
辻下了命令之后，菊池才抬起头、站起身，开心地回了声：“是。”
这张愚蠢、坦率、又单纯的笑脸，辻并不讨厌。不过他根本不打算告诉菊池这件事。
“……不是要去吃饭吗？”
辻望着挡风玻璃外的高速公路景色，询问身旁的人。
“是啊，我想带辻先生去吃美食。”
财津露出高深莫测的笑容，将车打到四档加快速度。这个拼命赚取暴利的律师拥有好几台车，他们现在搭的是又大又通红的美国车。黑道份子反而都搭些不那么起眼的车子。辻不常开车，若搭帮派里的车又都坐后座，唯有搭财津的车时不同。财津总会说“请坐我旁边”，然后逼他坐进副驾驶座。
“吃个饭还要特地上高速公路？”
“偶尔一次应该没关系吧。”
“我很忙。”
“适度休息可以提升工作效率。辻先生最近工作过头了吧？到了我会叫你，你先睡一下吧。”
“……那我要睡了。”
二月中旬，天气不太好，乌云笼罩的天空底下寒风阵阵。
然而车内空调暖呼呼的，老实说辻已经开始想睡了。他将椅背往后倒到底，靠着皮革座椅闭上眼睛。财津开得很快，但换档的动作很顺畅，因此车身不太会摇晃。车内小声播着爵士风格的钢琴音乐，辻听着听着很快就进入梦乡。
当他醒来时，他们已经不在东京了。
“……喂，为什么跑到静冈来了？”
辻将椅背调整回来，看见路标后皱起眉头问道。
“因为我把车开到静冈了啊。”
“你在开玩笑吗？小心我把※茶和橘子塞进你嘴里，让你窒息而死。”（译注：两者皆为静冈特产。）
“茶和橘子我都满喜欢的，但还是分开来吃比较好。我在伊豆买了间别墅，屋里还能泡温泉喔。”
“你想溺死在温泉里吗？我怎么没听说你有别墅？”
“去我的别墅好好休息一晚吧。”
“快给我开回东京。我晚上和会长有约，明天也要在他家开会。”
“喔，那就糟了……辻先生，你的手机刚刚响了喔。”
财津不慌不忙地说完后，辻看了眼自己的手机。只见和鸿传来一封简讯：‘今晚的餐会和明天的会议都取消了，你偶尔也要休养一下。’
“……啧，连老大都跟你串通好了？”
“他只是心疼孩子，想让你休息一下。”
“什么休息啊，跟你在一起，我的屁股根本没办法休息。”
“别这么说嘛。”财津笑了起来。车子开进充满绿意的区域，行人也愈来愈少，这里就是所谓的别墅区吧。
“我是真的想让你好好休息，才规划了这次的行程。如果只是要做爱，在东京的家里就能做了。”
“所以没有要做啰？”
“我随时都想和你上床，但你若不愿意，我也不会勉强你。”
“是喔……你把菊池抛下了吗？”
“怎么可能，要是真的那么做，我之后要怎么面对他啊。他昨晚已经先搭电车过去，帮忙准备一些东西。”
辻将竖得过直的椅背再放倒一些，望着窗外流动的树木喃喃问道：“……你说那里可以泡温泉是吗？”
“是的。”
“浴室大吗？”
“容不下三个人，但两个人还可以。”
“我要一个人泡。”
“那你慢慢泡。”
辻很久没泡温泉了。他很喜欢泡澡，唯独这件事令他听了有些开心。
午餐时段早已结束，途中财津去了一间咖啡店，买了点三明治和咖啡回来。“晚上要吃大餐，所以先吃这些就好。”财津微笑着说完，辻也只是“喔”了一声。
车子最后停在一栋被树木环绕的房屋前面。
红砖样式的外墙上，有好几处都长着爬墙植物，呈现古典的氛围。建筑物本身并不新，却比辻想像中还要大。
“虽然是间中古屋，但我重新装修过，里面很新喔。”
“不愧是从黑道身上榨取顾问费的律师，还真有钱。”
辻边调侃他边下了车。财津从后车箱拿出行李，辻却连包包都没带。他原以为只是出去吃饭，所以甚至没穿大衣。他忽然觉得有点冷而缩起肩膀。
“辻老大！”
菊池从门口飞奔过来，无形的尾巴晃个不停，还是平时那副忠犬模样。辻叼着香烟应了声“嗨”。
“等您好久了！快请进。”
“嗯。”
辻在菊池的带领下进入别墅。
一进门便暖和起来，屋内应该设有中央暖气系统吧。装潢摆设果然很新，而且带有财津的风格，样式极简，却不会太过冷硬，反而透着一股暖意。辻最中意的就是L型的大沙发，椅面很宽，上头还放着许多抱枕。他一屁股坐在沙发上，菊池立刻拿了咖啡和烟灰缸过来。
“您先休息一下，再换些轻松的衣服。”
说完，菊池便将触感很好的针织衫，连同柔软的卡其裤一起放在辻身旁。不是运动套装或棉衣裤，可见应该是财津挑选的。辻悠哉地抽了根烟，与此同时，财津和菊池则将行李搬进屋内。
弦乐器奏出的音乐，自上方传来。
挑高的天花板上设有喇叭，那套音响设备似乎相当高级。辻忽然注意到这间房子里没有电视，这应该也是基于财津个人的坚持吧。
“……嗯？”
辻刚才放在桌上的手机不见了。奇怪，手机不可能凭空消失，他认为是菊池拿走的。那个混蛋……辻刚在心里骂完，只见财津笑容满面地走了过来。
“怎么样？这间屋子还不错吧？”
“……帮我叫菊池过来，我的手机不见了。”
“啊啊，手机我帮你收起来了。”
“什么？”
“如果手机在你手上，你可能会想工作。”
“别扯了，快点还给我！”
“不用担心，若有紧急电话我会告诉你的。我待会儿还要准备晚餐……啊，对了，你要不要先泡温泉？走廊最里面那间就是浴室，里头有毛巾，请随意使用。”
财津只说完这些话，便逃跑似地离开了。
辻本来想追在他后头，但觉得这样太蠢所以作罢。既然都被绑到伊豆来了，就算接了两、三通工作电话又能怎样？电话等明天回东京之后再接就好。不过，他对财津偷藏手机这件事相当不满，心想待会儿踹踹菊池出气好了，便走向浴室。
贴满白色磁砖的浴室，同样简约而有品味，又兼具功能性。
辻脱衣服时，顺便检查了一下身体。背上被和鸿用竹刀打出的那片瘀青还没完全消退，脸上的伤虽然好了许多，但被田中手下殴出的瘀青却还留着鲜明的颜色。辻原以为瘀青毁了他这张帅气的脸，没想到那些揽客的女人反而因为担心他而聚了过来。辻脸上很少会出现瘀青，她们才会这么担心吧。
女人个个都很温柔、很可爱。然而辻最近却完全没有和女人上床，他觉得自己体力也衰退了。
这里的浴缸已经大到不能说是家用浴缸了，里头装满了快要溢出来的温泉水。
辻泡进透明无色的热水里，水质温润，泡起来相当舒适。他这才想起自己已经很久没泡澡了，忙碌的时候他都只淋浴而已。
“呼～”
一个人泡澡可以独享宽敞的浴缸，还可将脚伸直。
他透过窗户看见树木。时值冬季，因此枯树较多，不过初夏时应该就会长满耀眼的绿叶吧。辻呆愣地想：浴室里有窗户真好。
他的手脚从末梢开始逐渐放松。
体内暖了起来，意识也愈来愈模糊。泡澡带来的放松效果真好，他甚至觉得日本人之所以这么会忍耐，正是因为借由泡澡疗愈了疲惫的身心。他很想就这样沉沉睡去。
辻赶在泡晕之前离开浴缸，穿上菊池给他的衣物。
他平常都穿黑色系，米白色的针织衫穿在身上总觉得不太习惯，但是穿起来的确很舒服。他看了眼标签，上头写着喀什米尔羊毛。
“老大，这是冰过的啤酒！”
“……好。”
刚泡完澡就能喝到啤酒，让辻不禁露出微笑，踹菊池的计划就先搁着吧。接着菊池不是带他回刚才的客厅，而是来到另一间房，这里似乎是别墅里唯一的和室。里头有下凹式暖桌，因此可以不必跪坐在榻榻米上。
而桌上摆的则是……
“……火锅？”
辻讶异地喃喃说完，菊池便兴高采烈地回答：
“对，是火锅！舅舅费了一番工夫，准备了各种最高级的海鲜。您快看那些大虾和扇贝！还有螃蟹！螃蟹喔！”
菊池说了两次螃蟹，也太喜欢了吧。辻原以为所谓的大餐是寿司或牛排，没想到竟然是火锅。不过冒着热气的火锅看起来确实挺好吃的。辻很喜欢吃海鲜，而且更重要的是，火锅和他手中的啤酒可说是绝配。
“辻先生，你泡过澡了吗？啊啊，气色好了很多呢。虽然有点早，不过现在就来吃晚餐吧。对了，拓也，吃螃蟹用的剪刀在哪？”
“啊、我拿过来！”
“辻先生请坐这个位子。这张暖桌下方有地暖设备，地板会发热。不过伊豆这里好像比东京暖和一些吧。您喜欢吃螃蟹吗？”
“喜欢是喜欢，但很麻烦。”
剥蟹壳既累人又会弄脏手，虾子也一样。辻很喜欢吃，但吃的时候总觉得很麻烦。
听见辻的回答，财津开心地笑道：“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请别担心，我们今天的任务，就是要彻底宠爱疲惫的辻先生。你什么都不用做，只要像雏鸟一样张开嘴巴就好。”
辻本来还想他在说什么蠢话……可怕的是，他们真的这么做了。
他在完全没弄脏手的情况下，尽情地享用了螃蟹和虾子。
菊池拼命剥壳，财津说着“来，啊～”便把食物夹到他嘴边。辻最初还阻止财津说：“别喂我。”然而见到肥美的帝王蟹脚在他眼前晃动，他还是忍不住一口吃下。
鲜甜的螃蟹吸收了各种食材共同煮出的高汤，尝起来美味无比，辻一下子就被攻陷了。结果螃蟹、虾子、扇贝全都是财津喂他的，辻手里除了啤酒杯外什么也没拿。这样虽然很没用，但也很享受。不过蔬菜等锅料他还是自己夹来吃。
吃完火锅，仿佛连五脏六腑都暖了起来。
辻和财津将收拾工作交给菊池，两个人回到客厅享用餐后酒。辻靠着舒适的抱枕躺在大沙发上。财津说：“这里有个更棒的抱枕。”便从背后抱住他。
“……喂。”
“我什么都不会做，只是抱着你而已。”
“我要抽烟。”
“我帮你，你不用动。”
准备万全的财津，早已将香烟和打火机放在开襟衫的口袋里。他先自己含住香烟，等火稳定之后才放进辻的嘴里。
这时菊池说：“老大，有甜点喔。”并端着玻璃碗走了过来。
“这是老大最爱的超浓香草冰淇淋，来。”
菊池将银色汤匙伸到他嘴边，又要喂他了。辻懒得一再强调“我可以自己吃”，所以什么也没说就将香烟夹在指间，顺从地张开嘴巴。
香草的甜味和香气在口中化开。
“还满好吃的。”
“太好了。”
受到称赞的笨狗露出开心的模样。辻再次张口，他连忙又舀了一匙冰淇淋。有些冰淇淋从辻的嘴角溢了出来，在流到下巴之前，财津就用指尖帮他擦去，接着自己舔了一下说：“嗯，好吃。”他也露出满足的表情。
温泉、啤酒、火锅、代替抱枕抱住自己的律师、冰淇淋。
辻真的备受宠爱。
若在平时，他可能会大骂：“你们少给我乱来。”然而不知为何，今晚的甜蜜攻势却让他觉得很享受，他这才发现自己比想像中还要疲累。香甜的冰淇淋之所以尝起来特别好吃，或许也是因为身体累积了许多疲劳的缘故。
“……辻先生？你睡着了吗？”
辻不知不觉在财津怀里打起瞌睡来。
“现在几点？”辻问完，财津便告诉他：“九点多。”
“……怎么还那么早？”
“想睡的话就去睡吧，我带你去卧室。”
“我想再泡一次澡。”
“你喝多了，泡澡很危险喔。我是可以跟你一起去泡，不过这样就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危险了……需要我用公主抱把你抱去房间吗？”
财津这么说完，辻只回了句“你白痴啊”便站起身来。菊池说：“牙刷也准备好了。”然后带他到洗手台前。辻每晚睡前一定得刷牙才行。
卧室在二楼，他们还拿了睡衣给辻，但辻说了声“不用”便穿着内衣裤直接爬上那张特大的床铺。
“晚安，我们先出去了，还有东西要整理。”
财津边说边将毛毯拉至辻的肩膀处。
‘老大，有事的话要叫我们喔。”
菊池站在微弱的灯光下说道。
高级床单的触感令辻着迷，他想赶紧入睡，因而不耐烦地回道：“好了，你们出去吧。”晚安……两人的声音愈来愈远，灯也暗了下来。
辻将脸埋进枕头里，叹了口气。些许薰衣草香气传来。
他觉得自己肯定能一夜无梦。
火锅咕嘟咕嘟地煮着。
锅面不停冒泡，食材在里头翻滚，上头还飘着热气。辻闻到高汤香气，顿时笑逐颜开。
——看起来很好吃吧？
这满足的声音，是栉田。辻望向矮圆桌对面的栉田，点头说“是”。那是以前的栉田，有些卷翘的头发仍乌黑有光泽，脸上没有皱纹，闪闪发亮的双眸看起来也很年轻。
——这是用冰箱清出的食材煮的火锅，不过肉是新买的喔。来，你也别客气，尽量吃。
“好。”辻以外的另一个人回道。那个坐在辻右斜前方的人是莲。他开心地将筷子伸进锅里，夹起一片肉说：“哇，是牛肉！”还高兴到脸颊通红。辻不禁心想，他真的很可爱。
——良典你也吃啊。
莲用平辈的口吻对他这么说，辻瞬间讶异了一下，但他很快就发现自己也还很年轻，大概才十八、九岁吧，和莲的年纪差不多……对了，这里是过去辻和栉田一同生活时所住的狭小公寓。
他们三人围着圆桌在吃火锅。
传统的映像管电视正在播放歌唱节目，栉田模仿南方之星的桑田佳佑唱歌，模仿得相当滑稽，莲听了哈哈大笑。辻忽然想到，栉田是很喜欢南方之星没错，但他从来不曾模仿任何人。不过，梦里的栉田正唱着歌，还叫辻帮他伴唱，让辻有些不知所措，莲却兴高采烈地唱了起来。歌声使火锅上的热气不断摇曳。
他们笑了。
三个人都在笑。
“※Ellie my love so sweet～”他们边唱边笑。唱着唱着，辻心里某处便意识到自己正在作梦，不过那对现在的他来说并不重要。（编注：南方之星的第三张单曲‘心爱的艾莉（いとしのエリー）’，在日本是非常胜炙人口的经典情歌。）
——我很喜欢第二段歌词。
间奏时，栉田这么说，莲也点了点头，但辻不记得第二段歌词是什么。他心想这也没办法啊，毕竟他不是栉田那个年代的人。
是什么？是什么？他还在着急时，第二段就开始了。栉田举起啤酒罐，莲用手打着拍子唱了起来。
即使你去了某个遥远的地方……
辻睁眼的同时，泪水一滴滴落下。
失去眼睑的阻挡后，眼泪便径自滑落，沾湿了他的脸。辻坐起身来，眼泪继续沿着下巴流向脖子，勉强停在锁骨处。泪水并没有多到需要特意擦拭的程度。
“辻先生？”
有人轻声询问，床铺动了一下。
睡在辻身旁的财津，和辻一同坐起。财津应该在脚边小灯的照明下，看见辻正在落泪了，但他什么也没说，只轻轻吻了一下辻的肩膀。
“原来美梦……”
辻以自言自语的音量，哑着声说：
“……才是真正的恶梦。”
在现实世界中失去的事物，有时会在梦里重现。
一切都会比现实安排得更好，而且洋溢着幸福。然而梦醒之后，又会再一次尝到失去的痛苦。这种失落感，该怎么用言语描述？
那两个人开心地笑着，还唱着歌。
莲已经死了，栉田则在看守所，而且很快就会死。这才是现实。
“欢迎回来。”
财津将辻抱进怀里，这么说着。肌肤相触，带来温热感。
“欢迎回到现实世界……这里虽然是个残酷又严苛的地方，但还有我在啊，我随时都在你身旁。”
“…………”
“我永远爱你。”
听见财津这句笑话，辻轻声笑了出来。
永远爱你——辻和许多女人发生过关系，但他从未说过这句话。辻认为不对女人许下承诺是他应尽的礼貌，而那些女人应该也知道这点。女人比男人更现实，至少在面对爱情时是如此。
“你为什么要笑？”
财津舔去辻鬓角上残留的泪水，这么问道。
“听到这种没意义的话，我除了笑还能干嘛？”
“这句话对我而言非常有意义。我知道你很讨厌，所以不常对你说……但每次一说出口，就会有种满足而幸福的感觉。”
“我爱你。”财津又说了一次。
辻心想：真的是这样吗？说出我爱你这句话的人，比听的人还要幸福……他原以为是相反才对。毕竟人们有时候，还会因为想被爱而杀人不是吗？
“我没办法理解。”
辻粗鲁地抹去脸上的泪水，望着财津说：
“别说什么爱不爱的，快上我。我现在想做了。”
财津回道：
“辻先生想做，我当然愿意奉陪，不过……可以让我决定要怎么做吗？”
他眯起眼睛，补充了一句。
“要煮要烤随便你。”
“我不会那么做，但可能会让你彻底融化吧，毕竟我们就是为了要宠你才会来这里。”
财津抬起头，望向半开的房门招了招手。辻刚才没发现，菊池其实已经站在那里好一阵子了。他似乎刚洗完澡，上半身赤裸，下半身穿着棉裤。他大步走向床铺。
财津将手伸向床头开关，打开房内天花板上的小灯。财津和菊池的脸在辻眼前清晰起来。菊池看见辻脸上的泪痕后，像是感到疼痛似地皱起眉头。
被子被扔到了地上。
辻被他们放倒在大床正中央，身上仅剩的内衣裤也被脱下。辻毫不反抗，任凭他们摆布。他早已习惯在这两人面前赤身裸体。
然而，当财津打开床头柜的抽屉，拿出某样东西时，辻不禁微微抬头问道：
“喂，有要用那个吗？”
“你不喜欢？”
“也不是不喜欢……但没有必要吧。”
财津拿的是一只阴茎环。
将这种环戴在阴茎底部时，可以持续勃起并增强快感。材质有硅胶、金属，大小也有多种选择。
辻以前做过情趣用品的生意，所以知道阴茎环这种东西，但财津手中那个环的形状和他见过的又不太一样。那不是普通的环，上面有一部分做成了水滴形状，像是弹吉他时套在拇指上的拨片一样。
“这是钢制的水滴形阴茎环，很适合辻先生喔。”
“等……”
“别动。”
财津在辻的阴茎上轻轻涂抹润滑剂，开始为他戴上钢环。菊池只是轻压辻的手臂，他就失去了抵抗的力气。算了，不过就是一个环，也没什么吧……辻这时还小看了它的威力。
“……好冰。”
辻的阴茎和睾丸全都套进了钢环里，他现在还不觉得紧。水滴形的部分则抵在他的会阴部，还挺重的。
“因为是金属制的嘛。但它很快就会在你的体温下变热，我们先让你勃起吧——拓也。”
菊池立刻低下头，一口含住辻的阴茎。他很熟悉辻的敏感带，辻的阴茎在他的口淫下很快就有了反应，开始抬起头来。然而，勃起到八成左右时，菊池就将脸移开了，老实说他觉得还不太够。
“嗯，这样就好。来吧，辻先生……放松身体，我会好好疼爱你，疼爱到你受不了的程度。”
财津来到辻的右侧就位，用极为宠溺的声音说道。
菊池则移至左侧说：“我也会好好努力的。”他兴奋得眼睛发亮。
“……既然你们都这么说了，那我就躺着不动啰。”
“请便，但请不要憋住声音。”
“好吧。”
辻放松四肢，满不在乎地应道。
“你们若想要我爽得哇哇大叫，就好好加…………唔……”
他话才说到一半，就因为脚小趾被人舔舐而停了下来。对方动作很轻，但辻却有股想要踹人的冲动。舔他的人是财津，他正爱怜地抱着辻的右脚，将趾头一根根含住，并用舌尖搔弄。
“别这样、喂、很痒……嗯……”
接着左边趾头也传来刺激，菊池正在咬他的大拇趾。他一开始也只觉得痒，然而当菊池开始啃咬趾头根部时，那轻微的疼痛令辻喘了起来。
财津的舌头滑过他的脚背。
菊池轻咬他的脚后跟。
脚踝、大腿、膝盖……两人的吻逐渐往上，移动速度几乎一致，爱抚方式却有所差异。财津极为温柔地轻抚、宠溺地亲吻；菊池力道较强，还会轻轻啮咬。他们就像遵守某种规定似地……财津负责右半身，菊池负责左半身，管辖区域不曾改变。
他们抱起辻的腿，使他弯起膝盖。
大腿后侧感受得到两人嘴唇的触感。
气息拂过辻的敏感部位。他们同时吸吮辻柔软的肌肤，但菊池又开始咬辻，令辻“啊”地叫了一声。
左右的调和，与偶尔产生的差异。
一边是甜腻的爱抚，一边是甜腻而微疼的爱抚。
辻的气息慌乱起来，一个不注意，很可能就会发出声音。
“……好厉害。”
菊池抱着辻的左脚，出神地说：
“老大这里好惊人……已经勃起到不断抖动了，阴茎环也好帅气……”
“让他腿张开一点，这样才能看得更清楚。”
“嗯。”
两人同时让辻的脚向左右张开，辻感觉全身都热了起来。做爱时无论抬腿还是将腿张开，他都认为没必要害羞……但两人同时对他这么做时又是另一回事。他还不太习惯在两腿间没有人的情况下，被人注视腿间私处和臀部的窄穴。
“这块为什么会做成这个形状？”
“水滴形的部分会逐渐压迫会阴，带来快感。有人适合、有人不适合，但良典的会阴被按揉时总是很舒服……他一定会喜欢的。”
辻听完财津的说明，皱着眉心想：原来还有这种功能。
这么说来，他的会阴部确实有些不对劲……听了具体说明之后，注意力又更集中在那个部位。会阴是阴囊底部到肛门中间的一个小范围，又称“蚂蚁进门”，辻那里的确很敏感。正确来说，他如此敏感的身体也是被调教出来的，而调教他的当然就是眼前这两个人。
左右夹攻的爱抚来到腰骨一带。
他们放下辻的脚，却都没有触碰到他性器周围。因为那里既不属于左边也不属于右边……不，是因为他们想让辻心急。辻的阴茎底部被束缚住，就像菊池说的一样，比平时更硬、更胀，连血管都浮了出来。
“……唔、哈……”
财津由下往上舔着辻的右腋。
“……呜……”
菊池用力吸吮辻的左腋，留下吻痕。辻严格禁止他们在显眼的地方留痕，但看不见的地方就无所谓，这是他们三人之间的规则。话虽如此，辻心想，他们会不会吻得太多了？他的阴茎已经疼得发麻，但他双手上举，无法抚摸该处。
好热。
热得快要瘫软、融化。
累积在体内的燥热无处宣泄，只能化作喘息排出。
辻的呼吸早已乱了调，从指尖处开始，一点一点地——他已经不知道被舔了多久、咬了多久。
就在他快要发狂的时候，财津的嘴唇移到了肩膀一带，他也得以放下手臂。辻将手伸向自己的阴茎，但很快就被菊池发现，手也被抓了起来。
“可恶……别妨碍我……”
“不行，老大，你不可以自己摸。”
“那你来摸啊……！”
“别那么急……来，我和舅舅一起舔你这里……”
辻的身子颤抖了一下。
两人同时吸住他的左右乳头，那感觉强到令他想要扭动身体。他知道乳头是自己的性感带，但是感觉从未如此强烈。
“啊……啊、啊……”
平时老老实实的乳头，在两人不断发出“啾啾”声的吸吮下，开始坚挺胀起。
他们用舌尖压弄、用指尖掐揉，使得辻的乳头充血变得更大，他觉得自己仿佛成了女人。菊池那笨蛋还喃喃说道：“要是这里会流出奶水就好了。”
“混……帐、这么喜欢女人……就去跟女人做啊……”
辻在喘息中把话说完，菊池回道：
“我才不要跟女人做，我对女人没兴趣，对辻老大以外的男人也没兴趣。但如果老大的奶子会流出奶水的话……我很想喝。”
“据说男人也有可能分泌乳汁喔。”
就连财津也加入外甥提起的愚蠢话题。
两人小心翼翼地避免撞到对方的头，边调整角度边说“会有吗”，然后再度吸住辻的乳头。然而他们嘴唇与舌头的动作，却和纯洁的婴儿相去甚远。而且胸部的刺激还连结到两腿之间，当菊池轻啮他的乳头时，被钢环套住的性器便不断颤动。会阴一直受到压迫，那模糊的快感也逐渐清晰起来，就连辻的后穴也隐隐作痛。
“啊……嗯……混蛋……给、我适可而止……”
辻扭动身体拒绝他们，菊池却说“好可爱”。辻心想待会儿一定要杀了他，现在却只能以湿润的双眸瞪他一眼。
“你想进到下一步了吗？”
财津猥琐地笑着问道。
见辻点头，他便命令辻说：“那你先吻我吧，由你主动。”
该死的家伙竟然敢命令我……辻心里虽然这么想，仍紧紧搂住财津的脖子。他不想装出一副清纯的模样，所以一开始就张开嘴唇，像是要咬住对方似地吻了上去。财津很快就做出回应，伸出舌头与他激烈交缠。正当辻开始发出喘息，嘴角溢出唾液时，菊池将辻从财津身上拉了起来。
“太诈了、太诈了，我也想要这么激情的……呜哇！”
吵死了。辻边在心里抱怨，边将菊池按倒在床上，自己压了上去。他从上方吻住菊池，菊池开心地伸手环抱他。辻很想掌握主导权，但对方不是女人，动作一点也不老实。
他逐渐分不清是他在吻菊池，还是菊池在吻他。但他借由这个吻得知……菊池真的很喜欢他。
菊池还穿着棉裤，但下身已经明显膨胀起来。辻边和他接吻，边用自己的硬挺摩擦他的胯下。
“……嗯、啊……”
那直接的快感令辻不禁叫出声来。
菊池也低声呻吟，将辻的腰搂得更紧。两人扭着腰磨蹭一阵之后，辻的体液沾湿了菊池的棉裤。虽然很舒服，但套了环的阴茎仍无法借此满足。辻心急地加强力道，使劲用身体摩擦菊池。那年轻的肉体相当炙热，肌肉也富有弹性，舒服极了。
“良典，该放开他了。”
财津以反常的不悦语气，边说边抓住辻的手臂往后一拉。辻挥开他的手，与菊池贴得更紧，并在他身上来回扭动。辻自己也觉得这样的动作十分淫荡，身体却停不下来。菊池不停喘气，揉捏辻的屁股。他的手碰到辻会阴部那块金属，用力地按了一下。
“啊啊……”
辻放荡地叫出声来。
糟了，这个阴茎环和辻的身体很合得来。他全身变得更加敏感，不只是皮肤表面，就连皮肤底下也是。
“你真坏，只跟拓也一个人玩。”
“嗯！”
财津从后方抓住辻的头发，强行让他抬起头来。就连头皮被拉扯的感觉都让辻感到畅快，他骑在菊池身上连连喘气。
“我有个礼物，这样你就会和我一起玩了。”
“……？……咿、啊……！”
有个东西滑进他屁股里。
辻记得这种又小又硬的触感，那是个小跳蛋，他们之前也用过。塞入后几乎不会有任何压迫感，问题是在这之后……
“……嗯嗯……”
跳蛋开始在他体内震动，他的身体也随之颤抖起来。财津从后方拉起辻，让他跪立在床上。里头的跳蛋移动了些，他“啊”地发出带有鼻音的叫声。
“……呜哇……老大好淫荡……”
菊池目不转睛地盯着辻。
他的性器被银色钢环套住，勃起到不能再挺的程度，两个囊袋也胀得紧绷，后穴还挂着跳蛋的电线，看起来肯定既淫猥又滑稽吧。辻因羞耻心作祟而别过脸去，但是菊池却抓住他的下巴逼他转回正面。
“知道老大有多性感的人……应该只有我跟舅舅吧……”
菊池玩弄辻的嘴唇，吻得他背脊颤动。
他知道受虐的回路逐渐在自己体内成形，虽然对此有些排斥，然而他很清楚，一旦接受之后就能获得解放。
“拓也。”
财津呼唤外甥，在床上站了起来。
菊池随即明白他的意思，同样站起，将辻夹在中间。
财津灼热的阴茎抵上辻的脸颊。
辻很清楚接下来要做什么。跳蛋还在体内震动，他便开始从根部往上舔舐财津。这时耳边又有同样的灼热肉棒贴了上来，辻抓起那只巨根轻轻套弄，结果巨根变得更大，大到吓人的地步。
“嗯……这样很好……良典……你能再含深一点吗……？”
辻心想：你在说什么傻话，并抬头望向财津。财津的性器也比一般人稍大一些。辻半年前都还只是接受别人替他口交，从没有为人服务过。因此，他现在应该很难将财津的性器吞至喉咙深处。
“辻老大，我的……我的也含一下……”
菊池将阴茎用力压在辻脸上，体液弄得他脸颊湿滑。这家伙也任性得很。辻只有一张嘴，很难同时为两个人口交。
他想尽办法同时满足这两个人。
辻将他们的性器分别抓了过来，然后伸出舌头舔弄两只龟头。
接着再依序含进嘴里，用舌头缠绕、用嘴唇套弄。菊池抓住他的头发，财津则固定住他的后颈。两人皆随着兴奋程度升高，而逐渐显现出雄性本能。
“……嗯……舅舅、我想射在老大嘴里……”
“不行，良典要喝下我的……”
“你太诈了。”
“这叫长幼有序。”
“年纪不是重点吧。那、那……一起射在他脸上……？”
菊池喘着气说完，又抚上辻因含住阴茎而鼓胀的脸颊说：“把老大的脸……弄得全是黏糊糊的精液，怎么样……？”邪恶的律师也回应了那下流的提议，说了声“好啊”。
“你们不要擅自……呜、啊……”
辻将财津的阴茎从口中抽出，正要和他们理论时，体内的震动忽然增强，原来是财津用遥控器调高了跳蛋的强度。内部的刺激加上阴茎环的压迫，产生了新的快感，使得他性器前端湿润起来。
“啊……嗯……呼、呜……”
前端冒出的黏液形成水珠状，沿着茎部流了下来。
怎么会……这么舒服。
辻觉得自己身体深处仿佛有种蜜液，一点一点渗透出来。这种甜蜜的感受来自内侧而非外侧，几乎要夺去辻的思考能力。
“跳蛋好像弄得老大很爽。”
“这是和水滴金属片造成的双重效果，他很快就能放荡地接受我们。”
辻的两耳旁边传来下流的声响，那两人各自套弄着阴茎。他们不时将前端压在辻脸上，雄性气味掠过辻的鼻腔，让他想起色情小说里经常使用的肉棒一词。那是男性的象征，也是最暴力却最脆弱的器官。男人本来不太愿意看到同性的生殖器，然而辻却不会感到厌恶，他觉得自己这样有点糟糕。
“……嗯……差不多了……”
“我也……要射了……”
两根名副其实的肉棒，就要在他眼前爆发开来。
若不想被射在脸上，只要逃开就好，但是在后穴嗡嗡作响的小机器，以及束缚阴茎的金属，让他连逃跑的力气都没有了。辻的脸仿佛高烧般通红，他也只能在强烈的气味中，等待那一刻的到来。
两人的手逐渐加速。
“我、已经……”
“……良典……嘴巴张开……”
财津伸出左手，抓住辻的头发。
辻顺从地张开嘴巴，下个瞬间，温热的液体却“啪”地溅在他脸颊上，没有进到他嘴里。财津边射精，边将阴茎前端压在辻的嘴唇上，逼他含下带有腥味的精液。菊池比财津晚了几秒才达到高潮，却因太过猛烈而射在辻的眼睛上。
大量的精液差点就要流进眼里，他赶紧闭起眼睛。
“我、我的也要……”
辻听见菊池的声音，张口伸出舌头。他将菊池射在他舌上的东西含进嘴里，皱着眉头吞了下去，味道当然很差。他被两人份的精液弄得整张脸黏糊糊的，真是糟糕透顶。然而体内的燥热不知为何仍未平息，兴奋感反而沿着尾椎爬了上来。
成人影片中经常可以看到脸上沾满白浊汁液的女人。
辻心想：自己现在是不是也是那个样子啊？
“嗯……唔、住手……”
辻依旧睁不开眼睛，两根阴茎趁机继续将精液往他脸上涂抹。辻退开身体，失去平衡倒卧在床上。这阵冲击，又让跳蛋对内壁施予更强的刺激，他终于忍不住“啊啊”地叫出声来。
“啊、嗯……这、到底是……什么鬼……”
“辻老大……”
菊池压了上来，一下又一下地舔着辻的脸。他毫不犹豫地舔去自己和舅舅的精液。辻觉得这家伙比狗还夸张，但还是任由他这么做。辻全身酥麻，就连反抗的力气也没有。菊池连他眼睛周围也细心舔舐，舔完后辻才得以睁开眼睛。
他和心满意足的菊池四目相对，菊池开心地向他报告：“脸上沾满精液的老大真的好可爱。”辻用沙哑的声音回道：“吵死了。”
“只有你们两个混蛋能射……”
“老大很难受吧……套着这个环，明明就快射了，却又射不出来……可是，这种焦躁的感觉很爽吧？爽到受不了吧？”
“全写在脸上啰，良典。”
财津观察着辻的脸，说完便“啾”地轻轻吻了他一下。
“怎么样？要把跳蛋拔掉，插别的东西进去了吗？”
财津边问边露出满意的微笑，辻也只能对他点点头。他明白这个不断震动的小玩具，无法熄灭他体内冒出的欲火。
“拓也。”
财津对菊池使了个眼色，菊池便从辻身上退开。
两人交换位置，财津来到辻两腿中间，温柔地拨开贴在辻额上的刘海，笑着问道：“玩具拔掉之后，你想要什么？”
“……这还需要问吗？你是想要我说‘快把鸡鸡插进来’吗？还是‘我想要律师的大家伙，让我娇喘不停’比较合你胃口？”
“两种我都喜欢，不过……与其让你说些羞耻的下流话……”
“……唔……”
辻体内的跳蛋动了一下，原来是菊池正拉着电线。他一点一点拉出玩具，让辻焦躁不已。内壁下意识地绞紧跳蛋，反而带来更强的刺激。
“我更喜欢你老实地露出舒服的表情和声音。”
“……啊……啊！”
“真好听，玩具出来后就换我来让你舒服，你能再叫得可爱一点吧？”
“嗯嗯！”
辻的肩膀放松下来。跳蛋被拉出，体内的震动也随之消失。身体不再像刚才那么燥热，正当他感到安心时，硬挺的性器却传来冰凉触感，令他倒抽口气，缩起身子。
“……这什么……”
“凝胶，本来应该不会很冰，但……啊啊，良典，是你这里太热了。”
财津用指尖抚过辻濡湿的前端，使辻有些麻痒。性器被置之不理这么久，似乎变得更敏感了。
“这么有感觉吗？”
菊池兴致盎然地说完，便轻轻摩擦辻的茎部。仅仅如此，辻便舒服到摇动膝盖，对于自己还未射精这件事感到不可思议。
“呼……啊、啊……”
“好棒……这不是精液吧……？”
菊池询问舅舅。经验丰富的律师解释道：“里面可能含有一些精子，但和射精不同。”他用手指沾起辻前端小孔溢出的黏液，在辻面前拉出透明的丝线。
“良典好像很喜欢这个环呢……我插进去之后，还会更爽喔。”
说完，财津便露出恶魔般的笑容。
停下来，再下去就糟了，我到底要抛弃自我到什么地步……辻理性上察觉到危险，同时却还想索求更多。他心想：快让我舒服到发狂，让我尝到抛开一切的快感，让我理智断线、身体溶解、即使就这么死了也不在乎——
“啊。”
跳蛋抽出的地方，抵上了炽热的肉柱。
辻闭起眼睛，但压在他身上的财津唤了声“良典”，他因而睁眼。
“请睁大眼睛，好好地、看着、我……”
“……唔。”
“看着、进入你体内的我……看哪……”
“……啊……”
肉褶被撑开的感觉传来。
疼痛，以及压迫所带来的苦楚。辻和财津做了这么多次，在最初的阶段都免不了要尝到这些负面的感受，接着才逐渐转变为快感。然而今天却有些不同。
“……哈……”
竟然没有。
没有那种非忍耐不可的负面感受。
辻的那里仿佛等得心痒难耐似的，开心迎入财津的阴茎。每当财津一点一点推进时，辻的皮肤表面便泛起愉悦的涟漪，腹部深处也愈发滚烫。
“……唔、良典……？”
财津似乎也察觉到辻的变化。他尚未全部插入，却停下动作轻轻叹了口气，反常地以不安的声音说：“这下糟了。”菊池在一旁紧盯两人交欢的模样，讶异地询问舅舅：
“怎么了？”
“他绞着我……太舒服了。一开始就这样的话，我很快就会撑不住……”
财津边说边调整气息，辻却用脚夹住他的腰，催了声“快点”。辻舔着干燥的嘴唇，在凌乱的呼吸中央求道：
“快点……进来、律师……呐……再深、再深一点……”
“……唔、混帐……”
财津骂了句不像他会说的话，然后抱住辻的腰。
他一口气挺进，使辻仰起下巴。
“…………！”
辻觉得体内仿佛有什么东西爆开似的，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硬要说的话，那东西就像是因快感而膨胀到极限的气球。明明已经破裂，并从内部灼烧辻的身体，却一点也发散不出去。
他的身体依旧燥热，热度无法降低。
辻低头看向自己的阴茎，那里胀得可怜兮兮，不断流出黏液，但还不到射精的程度。
“……良典……”
财津动了起来，他的腰猛地撞在辻身上。这样的攻势相当少见，他平常总会先观察一下辻的反应。而且照理说，一开始就受到猛烈撞击，辻应该也会觉得很不舒服才对……不，是有点不舒服没错，然而快感却远远超过负面感受。
“哈、啊、啊……好、爽……好舒、服……太棒、了……”
辻不自觉地叫出声。
这含糊而娇甜的声音，听起来就像另一个人。他觉得自己若不借由叫声宣泄一下体内的愉悦感，身体仿佛就要爆炸似的。舒服到这种程度，明明早该射精了才对……这就是阴茎环的效果吗？
“啊、啊……再、来、用腰、撞我……用力、点……啊啊……”
财津以腰撞击他时，他会阴部那块金属就会随之震动，产生新的酥麻感。辻还想尝到更多快感，因而用指甲刮着财津的手臂向他索求。菊池不甘地骂了声“混蛋”，从旁激烈地吻住辻的嘴唇，并且揉捏他的乳头。这样的刺激又带来不同的快感，使辻颤抖不已。
全身上下仿佛被一颗颗欢愉的碎石砸中。
同时，体内又不断涌出舒畅感，让他渐渐无法辨识自己的身体。这双嘴唇，是他的还是菊池的？这灼热的肌肤，是他的还是财津的？
舌头被咬了一下，又痛又舒服。
前列腺被突刺了一下，发麻的感觉教他无法抗拒。
辻喉咙颤抖，似乎发出了叫声，但他已经不知道自己叫得多淫荡、多不堪，或许就连他的鼓膜也在欲火下熔化了。然而他时不时还是能听见财津和菊池的声音，他们喊着辻的名字，宛如两头激情的野兽。
他忽然心想，自己可能就要在这两人的啃食下死去。
“…………啊……”
他浮了起来。
身体浮在半空中，沐浴在强光之下。
耀眼的光点大量进入辻体内，使他的身体从内部开始崩解，缠绕在一起的丝线也顺利解开。
毫不紧张，完全放松下来。
就此解体，恢复自由。
辻也成了一粒浮在空中的光点。
这种初次体验到的感觉……该如何形容？已经不只是快感而已了。他觉得满足到了极点……或许和幸福感有些类似吧。
“老大……？”
他听见菊池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但他无法回话。辻已经连自己的身体都难以辨认，眼睛也无法聚焦。
“你听得见吗？……是不是※干高潮了……？”（编注：男性达到高潮却未射精的状态。）
“嗯……应该是，里面、很热……缩得很紧……太舒服了……”
这个声音有些苦闷的人是财津，他的汗水一滴滴落下，腰杆的动作缓了下来，辻可以感觉到他正在重新调整速度。
“舅舅你真是太诈了……每次都占尽便宜……”
菊池闹起别扭来，那声音令辻萌生笑意。不过，他不知道自己的脸部肌肉动了没有，只能偷偷笑在心里。
“我明明……也这么喜欢老大……这么喜欢……”
菊池的吻落在辻的脸颊和额头上，原来被人疼爱就是这么一回事吗？
辻伸手摸了摸菊池的头。
“辻老大……”
菊池泫然欲泣地望着辻。
“你等一下。”辻用沙哑的声音说完，转而拉过财津的头，将双唇覆在他耳边以甜美的声音煽动他：“别偷懒……你应该还可以再多来几次吧……”
“……你真是、太坏了……！”
辻的挑衅成功了。
“啊、啊啊……！”
财津抱起辻的双腿，深深地贯穿他，原本飘忽不定的快感又有所转变。辻仿佛被狂浪冲刷般，不断喘气。若没有那只阴茎环，他应该已经经历三次高潮了。明明身处欢愉的顶点，却无法冲破触手可及的云层——辻在这种感觉的折腾下，不禁用指甲抓住财津的背。
“唔……”
财津的高潮来得比平时早了许多。
他深深叹了口气，将身体从辻身上移开。阴茎拔出时的触感令辻轻声呻吟。辻也想快点射精，再这样下去他真的会崩溃。
“菊池。”
辻喘着气，胸膛上下起伏，呼唤了自己的小弟。
“是。”
“过来。”
“……咦？”
辻瞪了那反应迟钝的笨狗一眼，直截了当地说：“我要让你插进来啦。”财津边擦汗边看着目瞪口呆的外甥，笑着说道：
“他答应你啰，你可要让良典舒服点……他现在还很柔软，应该行得通。”
“真、真的要让我做吗……”
辻握住自己胀得难受的阴茎，威胁道：“你再不快来，我就要自己弄完了。”
“不、不可以，那样太可惜了。我来……我来让老大射。”
菊池来到辻两腿中间，财津向他建议道：“从后面来会比较好。”辻忘我地撑起身体，自行换成趴卧姿势。而菊池则在他自己的性器上涂满凝胶。事到如今，辻才对他的巨根有些畏怯，但已经无法回头了。
辻体内也被涂上满满的凝胶。
“要……要进、去了……”
紧张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唔。”
入口被拓展开来，辻觉得那里就要裂开了。
“自然地呼吸。”
听到财津这么说，辻在心里不屑地反驳道：别强人所难了，这么会嘴炮，你怎么不来给你外甥上上看……辻很想这么说，但他现在根本没有余力说话。
“啊……啊、啊、唔……”
“老……老大……”
好大。
实在太大、太热了。
巨物带来的感受使辻绷紧身体，但他并没有逃开，总不能再让菊池无止境地等待下去。一旦贯穿之后，应该就会轻松许多，他和财津做的时候也是这样。
“哈啊、哈……好紧……”
菊池音调上扬地说。
他一点一点慢慢侵入，辻抓着床单忍受那股撕裂感。但应该没有真的裂开吧，如果发生那种状况，财津肯定会立刻喊停。
菊池每次都只推进一点点……
“唔……”
只要辻稍有反应，他就停下动作。
“拓也，你太慢了。”
在旁观察情况的财津对他说：
“动得这么慢，良典反而会觉得难受。你可以再动快一点。”
“可是、我怕伤到他……”
“没事的，他和我做得那么激烈都没受伤。你腰再推进去点吧。”
“那、就再一点点……”
“嗯嗯！”
“啊……对、对不起……！”
菊池连忙将腰往后一退，阴茎全抽了出来。好不容易插入到一定程度，却又回到起点。辻那么拼命地忍耐，辛苦却都白费了。他转过头去，狠狠瞪着后方的菊池骂道：
“……你这个混蛋……”
“对、对不……哇！”
辻朝他猛力一推。
菊池随即被推倒在床，辻则骑到他身上。辻火大了，身心都是。这家伙如果不振作一点，辻体内的灼热就无法得到解放，甚至会半途消软下去。
辻怎么能容忍这种事？
他正是为了得到快感，才会和这两个人上床。爱好女色的他岂止退了百步，他退了千步、万步才向男人献出自己的屁股。他绝不允许对方半途而废。
“辻、辻老大……？”
“你给我好好躺着。”
辻跪立在菊池身上，一把抓起他的巨根，对准自己的后穴。
“良典，你这样……”
“闭嘴。”
辻很清楚财津想说什么。他应该是想说，若想让这种过大的阴茎插入后穴，骑乘位并不是个明智的选择。不过，辻实在无法将主动权交给这个废物。
“唔……”
菊池的性器很硬，几乎不需要辻用手扶着。
他只是稍微往下一坐，便再度感受到身体被撕裂的感觉。但他仍继续让身体下沉，将膨起的龟头含了进去。他感觉到菊池的腹肌抽动了一下。
还没完呢。
还长得很，他得再往下坐才行。
“哈……哈啊……”
辻将身体缓缓往下带。痛苦之中，虽然也有愉悦的光点微微发亮，但他却抓不太到那些光点。处于主动的一方时，无法专心寻求快感，令他有些懊恼。
可恶，明明应该要更舒服才对。
他就是为了这个目的，才会跨坐在男人身上……
“良典。”
“啊。”
辻忽然觉得自己轻松了些。
财津绕到他背后，支撑住他的身体。
“你轻轻靠着我……对。啊啊……小口张得这么开……很痛吧？我帮你多加点凝胶……这样就好，慢慢坐下去。我来帮你调整角度，这样会舒服很多。”
辻点点头，将身体半靠在财津身上，再次整个人往下一沉。
“……呼……”
终于来到一半左右，比想像中顺利了些。不过菊池的性器比财津粗，动起来还是很辛苦。
“没事的。”
财津在辻耳边轻声安抚：
“良典的身体都已经准备好啰。肯定连拓也的也含得下去……这么大根的东西进到你体内，会是什么感觉呢？会顶到哪、会有多舒服呢……请你全都告诉我……”
“啊、嗯……啊啊……”
大手滑过辻的阴茎，又对两个囊袋施予轻微刺激，使得辻的身体颤抖了起来。菊池从辻下方说：“老大、请、请你看着我。”声音里满是嫉妒。辻觉得他有点可爱，不禁笑了出来。
他继续将身体往下带。
过去财津也曾挺到这么深的地方，但接下来就是未知的世界了。财津抚摸着辻臀部的浑圆，同时辻又往下坐了些。
“……嗯。”
压迫感增加了。
财津看出辻有些紧张，便对他说：
“你可以摇动一下，深度维持在那里就好……摇一下，找到舒服的部位。对……可以把手放在拓也肚子上，按你喜欢的方式动起来。”
“……嗯、哈……啊……”
辻照财津的话做了之后，身体又放松下来。他逐渐找回和财津做爱时那种轻飘飘的感觉，身体也愈摇愈猛。财津将双手移至辻的胸前，开始搓揉两侧乳头。
“啊……可恶……好爽……”
“要再用力点吗？”
辻点点头，财津笑着说：“良典真的很喜欢被摸胸部呢。”然后掐着他的乳头用力一拉。
这股刺激令辻绞紧内壁，菊池呻吟道：“呜哇……夹得好紧……”
“就这样……再进去，摩擦着那些地方，继续往深处找到更舒服的部位。”
“呼……呼……哈、啊……”
“对，做得很好。”
“啊、哈……啊啊……好、深……”
“深处也很有感觉对吧？”
“嗯嗯……有感、觉……好大……菊池的真的……好大……”
“辻老大……”
菊池忽然一把抓住辻的腰，但财津随即警告他：“拓也，还不可以。”
“咦……”
“你还不能动，得先让良典再放松点才行，不然又会弄痛他。”
“呜呜……”
他不甘地放开辻的腰，那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太过好笑，辻边动着腰边笑了出来。菊池抬头望着辻，愣愣地低喃道：“好美。”辻心想：这个词不该用来形容男人吧，但他还是有些开心。
“哈……呼、啊……”
辻觉得自己应该能吞入更多，便继续往下坐。菊池顶到的位置深得不可思议，使他连背脊也开始发麻。他身体瘫软，靠上了财津的胸膛。财津从后方轻咬他的耳朵说：“已经全部进去啰。”
他的腰已经坐到底了。
辻已将菊池的性器完全含下。那么巨大的东西竟能插得进来，连他自己也感到佩服。菊池满脸通红地抬头望着辻，呼吸声听起来很是难受。
“……怎么……你不够爽吗……？”
“不……是太舒服了……要、要我不动，太痛苦了……”
“还不能动吗？”
辻转头询问财津。财津的手从辻的胸部大幅滑动到他的腹部，又咬住他耳朵说：
“怎么办呢？我觉得已经可以了……但是我有点嫉妒。”
“你是怎样啦。”
“看到我以外的阴茎让你这么舒服，觉得很不甘心。”
“来不及了，这只巨根……已经插到很深的地方……”
辻出神地喃喃说完，菊池喊了声：“不行了……”便再次抓住辻的腰。
“啊啊！”
菊池从下方猛力顶弄，辻不禁身体后仰，叫出声来。要是没有财津扶住他，他很可能会直接往后倒下。
“辻老大、辻老大……老大的……里面、这么热……”
菊池自顾自地展开攻势，辻的身体被他激烈摇晃，弄得头发凌乱，就连声音也发不太出来。
仿佛连身体最深处的禁域都被侵犯似的。
菊池从一只笨狗，化身为一头饥渴的公狼。他在精壮的腹肌上施力，一口气挺起上半身，在插入的状态下紧紧抱住辻，贪婪地吻着他。
辻的嘴唇被啃咬，舌头被勾了出来用力吸吮。就在这时，财津也从旁介入，吸吮辻的唇瓣。辻被吻得快要缺氧，开始头晕目眩。
“辻老大……是我的……我的……”
菊池激烈地晃着辻，像是要催眠他似的，说了一遍又一遍。
他放松了。
明明很有感觉，却没有收缩，反而解放开来。
和跟财津做的时候一样，有种化为光点的感觉。声音愈来愈远，即使睁开眼睛仍什么都看不见。唯一感受到的只有体温，他能明确感受到包围自己的两个男人。
界线消失了。
辻的轮廓融解，和两人混杂在一起。不，范围应该更大吧？似乎还和整个世界融合在一起了？他觉得自己可以无限膨胀，又觉得自己粉碎成肉眼看不见的微小碎片。如果已经粉碎，那么现在仍在摆布他的这股快感，又是什么？
“老大……”
“良典……”
两人的声音时远时近。
真是愚蠢，为何要对辻这种男人如此执着？
明知无法得到回报，为何还要对他说出‘爱’这个字？
那不过是个幻想罢了。
不然就是毒品。悲哀的人类，活着只为吃喝、睡觉、排泄……终将死去。爱只是人所拥有的一种麻痹自我的毒品。因此辻不相信，也不愿相信。他永远只爱自己一个人，这才是最合理的爱。
“老大……别哭。”
听见菊池的话，辻笑了。谁在哭？他怎么会哭？再说这种话他就要杀人了。
“良典，你哭吧。”
财津也这么说。是你们脑子坏了吧，我怎么会因做爱而哭？看吧，哭的人明明就是菊池。为什么一面插着我，一面哭个不停？有这么开心吗？我也觉得还不错啦，就身体上来说。
别再吻我了。
你们两个都很烦，别再说爱我了，听了就讨厌。
啊啊……有东西飞过来了。
辻能看到远处一颗耀眼得仿佛星星碎片的东西，正朝着他高速接近。他知道自己无处可逃，却不感到害怕。因为他总觉得那不是什么坏东西。
“已经……啊……”
他不知道自己已经无意识叫了多久，喉咙痛到快要发不出声音了。
刹那间，模糊的感官恢复清晰。
辻回过神才发现，菊池正将他压倒在床上，抱着他的腿不断推送腰杆。菊池汗如雨下，落在辻的额头上，财津则为他擦去那些汗水。
“…………唔！”
远处的星光，从头顶冲入他体内。
沿着脊椎一口气下降，暂时潜藏于阴囊之中。然而，下个瞬间便冲向他勃起的阴茎，爆发开来。
“……唔……嗯……”
他在射精。
辻清楚感受到这点。但底部有钢环套住，高潮的感觉迟迟没有消退，喷出的精液也像间歇泉一样时有时无。辻第一次以这种方式射精，他颤抖身体，一下又一下地抓着床单。
好难受。
舒服到痛苦的地步。
辻伸手想抓住什么，财津便紧紧握住他。
菊池似乎和辻同时达到了高潮，正在大口喘气。
“老……大……”
菊池“碰”地倒在辻身上。
他的性器还留在辻体内，但已经温和许多。这高大的男人重重压在辻身上，使他难受不已，他却连抱怨的余力都没有。
这时财津靠了过来，强行将菊池翻倒在一旁。
辻的肺里吸入了空气。
他终于能正常呼吸，胸膛一个劲地上下起伏。
体验到这股欲仙欲死的快感之后，他仍然活了下来……辻想着想着，意识便逐渐远离。
“……我要杀人了。”
菊池开车上路，后座的辻显得极为不悦。
“我要杀了你们，把你们鸡鸡切下来，塞进你们自己的嘴里。”
“真可怕。”
财津从容地笑着，辻觉得看了就碍眼，伸手扯住他的耳朵。
“好痛、好痛，辻先生……饶了我吧。”
“你笑个屁，一点也不像在反省的样子……还是你想要我拿刀直接划开你的小弟弟？”
“光想就要缩起来了……”
“又不是涡虫，切掉之后就不会长啰。”
“我有在反省了，只是事情跟我想得不太一样。”
这时车子经过高低不平的路段，摇晃了一下，辻尖声叫道：“好痛！”
“菊池！混帐！就叫你不要晃了！”
“对对对对、对不起。”
坐在驾驶座的菊池手握方向盘，紧张得绷紧身体，连忙向辻道歉。
隔天，他们从别墅开车回东京。
顺带一提，辻正横躺在后座，并枕在财津腿上，而财津则正常地坐着。想当然耳，即使是宽敞的美国车，辻的脚也没办法完全伸直，感觉还是有点局促。不过躺着总比坐着更能减轻腰部负担。
“我原先猜想……这次我们应该也会和你上床。”
财津抚着辻的头发，兀自说了起来。
“…………”
“而且，你说不定还会答应让拓也做。”
“…………”
“不过，你骑到拓也身上这点完全超乎我的想像。你骑在他身上那么拼命地扭动腰肢，隔天当然会腰酸背痛。而且拓也做到一半又失去理智……但老实说，看到你那诱人的姿态，任谁都会忍不住。这件事你就别和他计较了吧。”
“…………我要烟。”
黑道份子原则上不会听些不中听的话，辻也遵守这项原则，无视财津，径自命令道。财津苦笑着说：“好、好。”便自己含了根烟，然后点火。
“回去之后，你也要安分点别乱来喔。”
财津等火稳定后才将香烟放进辻嘴里，俯视着他这么说道。辻“哼”了一声，应道：“我腰痛成这样，也不可能和女人上床。”
“我可以介绍一位技术很好的女按摩师给你，但你不能跟她上床就是了。”
“是年轻美女吗？”
“是位丰满的阿姨。”
辻听见财津的回答，深深叹了口气。
今天香烟抽起来味道不怎么好，辻说了声：“不抽了。”便将烟还给财津。财津笑着回道：“那我就不客气了。”然后接过那根香烟抽了起来。
辻由下往上望向窗户，窗外有阴暗的天空和枯枝掠过。
他闭起眼睛。
今天早上起得很晚，但他还是很想睡觉。
清晨时，辻曾醒来一次。
他全身被擦得干干净净，还穿着一套全新的睡衣。财津就睡在他旁边，发出轻微的鼻息声，菊池则从背后抱住他。清晨时温度较低，但辻在他们的体温包围下，一点也不觉得冷。
辻动了下身体，菊池含糊地说着梦话，将辻抱得更紧。
财津闭着眼睛，却自然地摸了摸辻的头。辻一瞬间还以为他醒着，但他摸完第二次后，手就倏地垂了下来。
这两个人是怎么回事……
辻觉得自己简直成了他们的宠物。但他可不是会信任、服从主人的狗，那不符合辻的个性。硬要说的话，应该是猫吧。原本生性高傲的野猫，在人类的央求下和对方暂时生活在一起。他们会给它好吃的食物，刷毛的技术也很好，所以它才勉为其难待下来……但它还是自由之身，随时可以从窗户缝隙离开。
辻想着想着，再度睡去。
醒来之后，又恢复成备受宠爱的模式。
财津先要他去洗澡，之后再为他的伤部涂上药膏，那里虽然没有破皮，却有点肿。辻向财津抱怨连走路都不舒服，财津就将早餐端到床上来。早餐是附近面包店刚烤好的面包，和一杯热呼呼的咖啡欧蕾，听说那是菊池一大早买回来的。辻累得提不起劲，但仍饥肠辘辘，忍不住吃了三个丹麦面包。餐后菊池为他削苹果，还认真地问他需不需要削成兔子的形状。辻胡乱回了句：“那你削成狸猫的形状好了。”菊池烦恼了一会儿，郑重其事地说：“我做不到，对不起。”还差点要下跪道歉。虽然已经说过很多次了……但这家伙真的是个笨蛋。
“啊。”
驾驶座传来那笨蛋的声音。
“怎么了？”
财津一问，菊池便回答：“下雪了。”
辻也睁开眼睛，望向窗外。白雪从灰色的天空飘落，碰到窗户后随即化成水滴，随着车身晃动斜斜地流淌。菊池喃喃说了声：“到现在还会下雪啊。”
车子猛地又摇了一下。
“对、对不起。”
辻没有理会菊池的道歉。他也知道开车时车身不可能一直保持平稳，但他想发怒时还是会发怒就是了。
车子快要开上高速公路了。
不知道东京是不是也在下雪。
“会不会冷？”
财津拿起车里的毯子这么问他。辻不作回应，财津仍将那条红格子花纹的毯子摊开，轻轻裹在他身上。
好温暖。辻闭起眼睛想再睡一下。
一闭上眼，脑中自然浮现出两张脸。
看守所里会不会冷？
莲孤伶伶地死去时，会不会冷？
无所谓，反正再怎么想也想不出答案，但他又无法克制自己不去想这些事。人类真是麻烦的生物，既脆弱又胆小，自尊心却很强，还会使用暴力、贪求钱财、憎恨他人、自暴自弃、陷入绝望……
“我爱你。”
财津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辻假装睡着。财津或许有发现他在装睡，但并没有要求他回话。财津只用他的大手隔着毯子摸了摸辻，就像在摸猫似的，动作缓慢而轻柔。
“我也是，我只爱老大一个人，永远永远。”
这个巨根笨蛋却以为辻已经睡着了，安心地说道。
真烦人。
什么情啊爱的——只有人类才会受到这些情绪摆布，苦苦挣扎。谁能说人类真的比猴子聪明呢？
但辻既然是人，也只能面对了。
他以后也会以黑道份子的身分生存下去，继续待在社会的底层。他会像一般人一样遵从自己的欲望，恣意去做自己想做的事。他不会爱任何人，绝对不会，也不会落到栉田或莲那样的下场。他至死都要以自我为中心，狡诈而机灵地活着。
财津轻轻梳起辻的头发，将毯子拉到他的肩膀处。
菊池谨慎地开着车，将摇晃程度降到最低。
辻良典谁也不爱。
但他似乎已经无法在不被爱的情况下活下去了。

第7章 afterword
爱和暴力都有强烈的冲动，就这点看来，两者相当类似。
……这句话乍看之下很有道理，但将两者相提并论也不太正确。爱是情感，暴力则是行为。情感是无法控制的，我们无从改变脑内发生的变化，若用了药物当然另当别论，但我们无法凭着自己的力量影响神经细胞。从这层观点看来，爱是件无可奈何的事，恨也无可奈何。悲伤、喜悦、愤怒、嫉妒、欲望，全都不是我们所能控制的。人们抱着这些无可控制的情感活在世上，所以经常会做出愚蠢的行为，譬如用言语或行为伤害重要的人，有时甚至会致人于死。
另一方面，暴力则是一种‘由负面情绪引起的行为’，愤怒和憎恨等情绪，正是暴力的导火线。本作的主角辻，戏称自己是暴力专家，不会将暴力用在不对的地方……但无论理由为何，只要使用了暴力就是不对。即使如此，我还是将辻塑造成一个懂得如何控制暴力冲动的角色。因为我认为，懂得控制总比不会控制要好得多。
人们总是能容许虚构世界中的暴力，接受小说、电影等虚构作品里出现的暴力行为与残忍行径。我们看见电影角色拿着机枪扫射，反而有种畅快的感觉。这种现象可以解释为‘每个人都有暴力冲动’，而人们只接受‘虚构的暴力’这一点，也显现出理性的运作。辻毕竟是虚构世界中的人，所以他的一切才能如我所愿。
小说世界充满虚构，然而许多部分经常会和现实生活产生连结。有时是作家有意为之，有时也可能是偶然间所发生的。
辻不愿理解爱为何物，却想认清暴力这件事。因为他是虚构的人，才能自由地接近读者。虚构和现实的界线乍看很清楚，但其实说不定是很暧昧的。正因如此，我才会乐此不疲地创作出一个又一个的故事。
我在此向画出美丽插图的円阵闇丸老师，以及每位为发行这本书付出心力的人致上感谢之意。此外，我也由衷地感谢各位亲爱的读者。各位对辻这个角色有什么想法呢？身为作者的我感到非常好奇。
带着爱意的 槚田尤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