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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渣味儿
作者：四月一日
内容简介
 论人渣受劈腿被抓后 上部文案： 不一推就倒不欲拒还迎不楚楚可怜不呆萌天真 家境优渥高堂俱在教养良好 没有不堪回首的惨痛过去 没有莫名其妙双腿发软的体质 没有中不跟人上床就会死的奇毒 没有必须忍辱负重必须虚与委蛇的理由 没有倾国倾城令人一见钟情强取豪夺的美貌 NP文里的一股泥石流 他就是一个爱玩弄人心的人渣 24K，纯的。 - 下部文案： 他是我的月华，是我的日光，是我毕生追逐的高岭之上。 - 纪峣！！！！ 纪峣回头，看着他，笑了一下。 那笑容竟然很明媚。 谢谢你。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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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Chap.1
手机在震。
纪峣打开一看，一个微信消息跳了出来。
微微微蓝：峣峣，你最近怎么了？对我好冷淡
下面还有一个小人瘪着脸对手指的委屈表情。
也难得卫澜那个呆板到令人绝望的木头还用了个表情，这真是破天荒头一遭，看来是真急了。
纪峣在心里乐了一会，指头动了动，却是不紧不慢地回了句，“没什么啊”。
发完也没再管，把手机往口袋里一揣，人五人六地继续听课。
他压根儿就不用想都知道，以卫澜的性格，被这么漫不经心地刺了一句，肯定要炸。那个人，性子直，嘴巴笨，情商低，本来这两天就被自己搞得一肚子火，现在肯定压都压不住了。
果然，等台上讲课的老师弯腰切换PPT时，纪峣打开手机一看，那边的卫澜已经炸成了烟花。
微微微蓝：没什么是什么啊，峣峣你什么意思
微微微蓝：不是，我没有指责你的意思，就是没懂，我错了
微微微蓝：？人呢
微微微蓝：峣峣？在么？
微微微蓝：……好歹说一声吧
微微微蓝：人一声不吭就不见了，最近老是这样，发消息你也不回，打电话没几分钟就挂了，你到底要怎样
微微微蓝：峣峣？
微微微蓝：纪峣！
微微微蓝：……还不理我
微微微蓝：你再这样，那我们就分手吧
纪峣挑了挑眉，他握着手机，犹豫着是继续哄一哄卫澜，还是趁机跟他断了。他这么一琢磨，眼神儿无意识地放空，正巧跟已经转脸准备继续上课的蒋秋桐目光相对。
蒋秋桐刚过而立之年，面容英俊，身材颀长瘦削，没戴眼镜，却有股斯文气质。
两人的目光只略微一触就分开了，纪峣的心却有点痒痒起来。说真的，他交了那么多男朋友，还没有过这一款的。
他对书生人设没什么感觉，刚才却看到蒋秋桐那一双眼睛，那可真是——啧。
最重要的是，蒋秋桐刚离婚。
纪峣右手的小拇指颤了颤，他在心里回味了一会儿，然后低头，毫不犹豫地回了蔚蓝一句话。
。：行啊
。：那就分吧。

第2章 Chap.2
张鹤坐在沙发前的地板上，弓腰抱着一份打包回来的小龙虾埋头苦吃，吃得头都不抬。他人高马大的一个大个子，为了吃两口东西，把自己窝憋成一小团，也是难为他了。
趴在沙发上的纪峣见发小连个眼神都不给自己，有点不满，于是拿脚踹了踹男人的背。一个不慎，动作大了点，牵扯到伤口，纪峣呲牙咧嘴地喊痛。
张鹤咽下嘴巴里的虾，手上动作没停：“活该。”
说完，他继续吃。
在他眼里，纪峣是真的欠收拾。基佬也就罢了，没节操也就罢了，还爱作贱人心，玩腻了拍拍屁股就走人，真他妈是个社会垃圾。要不是两家世交从小相熟，他真是一个眼神都懒得给纪峣。
这次他勾搭的这个卫澜是个深柜，为了他都特么向家里出柜了，那天大半夜飞来找纪峣，一副丧家之犬的模样，脸上还摞着一叠巴掌印。结果现在纪峣说甩就甩，也怪不得卫澜气得从S市追过来打了他一顿。
刚才是张鹤去接的人，去的时候正看见卫澜坐在椅子上抽烟，床上是被绑着的纪峣。
卫澜本来想狠狠折磨他一顿，临到头却发现自己下不了手，只揍了他几拳。
张鹤扶着纪峣离开的时候，卫澜叫住了他。他停下脚步，回头等着对方。结果卫澜哆嗦着嘴唇，最后只是红着眼眶对他说：“不要用云南白药，峣峣不喜欢那个味道。”
被坑成这样还舍不得说句狠话，张鹤对纪峣勾引人心的本事佩服得五体投地。
“这阵子呼啦啦甩了这么多人，你是终于良心发现，要好好地跟温霖在一起了？”
他调侃道。
说起温霖，张鹤真是不得不服气。温霖是纪峣的高中同学，在纪峣的后宫里的人设，大概是类似于“正房太太”和“白月光”的结合体。说句人话就是，纪峣的历任男朋友，都知道有温霖这号人物在，因为纪峣对温霖总是表现出一种有点模糊暧昧的态度。
然而事实上，温霖和纪峣什么关系都没有——那人就是纪峣脚踏N只船时的挡箭牌。
更他妈长见识的是，纪峣的ex们都以为他对温霖是“求而不得”，可其实，温霖才是真正对纪峣求而不得的那个。
那个傻小子，现在还以为纪峣是个笔直笔直的直男呢。
张鹤对每个瞎眼栽到纪峣身上的人都很同情，然而最同情的，就是温霖了，所以没事就爱提他两句。
纪峣“啧”了一声：“你懂什么。”
他笑嘻嘻地玩着手机，一脸兴致盎然：“我看上了个人，是我们学校新请的老师，年纪轻轻就已经是副教了呢。看，挺帅吧。”
张鹤毫无兴趣，他仍旧吃得专心致志，夹着筷子挑挑拣拣了一会儿，发现小龙虾都没了，于是开始很不甘心地翻找藏在辣椒花椒里的花生。
他觉得自己眼睛都快找瞎了。
纪峣不满，又踹了他一脚。
张鹤终于慢吞吞地开口了：“副教？起码得三十多了吧。人家肯定有老婆孩子的，你做破坏家庭的小三儿，也不怕被雷劈。”
纪峣没有因为张鹤话里话外的暗刺儿恼怒，他笑道：“哪儿啊，我都打听过了，他单身，跟老婆离了，没孩子。”
张鹤瞬间放心，他耸了耸肩：“那随你。”
他觉得纪峣身上唯一还算个人的地方就是，不当小三儿。以前有个很合纪峣口味的男人来勾搭纪峣，本来纪峣都打算从了，结果发现那人是有主儿的，一扭脸就把聊天记录发给那人的男朋友了。
纪峣振振有词，说破坏人家感情太渣了，无论如何，他绝对不当三儿。
张鹤当时听了没吱声，心想你不当合着让别人当就挺心安理得的是吧。
纪峣脚踏N只船的时候，他屁股后头跟着的那一连串小四小五（自己还不知道），张鹤都不忍心看。
他是个钢铁直男，笔直笔直的那种。对于自己明明见到男人亲吻就反胃，还总是被发小灌一耳朵和男人之间的勾勾搭搭这件事，他心里也很苦。
记得他们还刚高一那会儿，他第一次撞见纪峣被一个男的按在墙壁上接吻。他当时愣了下，抡起拳头把那男的打了个半死。后来紧接着，他去教室，又撞见纪峣趴在桌子上睡觉，一个男生坐在他边上瞧着，眼神柔情似水。
……那画面简直辣眼睛，比这盘子里的红辣椒还辣。
顺便一提，第一次撞见接吻那男的是纪峣在校外勾搭的第三任，纪峣早把他给甩了。第二次撞见含情脉脉那男的，是纪峣推出来的靶子。
温霖。
当时张鹤对发小的人渣本性还不了解，只以为对方是个误入歧途的小基佬，忍着不适提醒他，温霖可能对他有意思，让他注意点。
结果纪峣眼睛一转，对他挑了个飞眼：“我知道啊。”
当时还很纯情的张鹤愣了：“那你还……”
纪峣笑嘻嘻的：“我故意装睡的，瞧他那样子，挺有意思的。”
张鹤：“……”
他真后悔没把这段话录下来，放给温霖听。
——这年头怎么做个基佬都这么难。
一晃这么多年过去，纪峣的男朋友换了不知道多少，温霖依旧被他蒙得死死地，为他神魂颠倒，以为自己爱上了一个直男，痛不欲生。
“喂……你在忙么，我想你了……”
沙发上的纪峣穷极无聊，开始打电话了。这是他半年前勾搭的一个男人，好像姓于，H市的，两人聚少离多——纪峣为了能顺利的脚踏N只船，很少交本地的男朋友——纪峣在那人面前的人设是“爽朗直白阳光不做作型”，和已经被甩了的卫澜面前扮演的“高贵冷艳爱理不理型”大相径庭。
真缺德。
张鹤想着，面无表情地往嘴里丢了颗花生米。

第3章 Chap.3
纪峣目前的正牌男友，叫于思远，在H市，两个人是登山认识的，在一起快一年了。要说的话，这绝对是纪峣处过的人里，在一起时间最长的一个了。
重点是他！居！然！现！在！还！没！有！想！分！的！打！算！
纪峣发现这一点的时候，惊讶之情难以言表，他震惊地问张鹤：“我是不是真的喜欢上他，要除却巫山不是云了？”
结果发小冷笑一声，连个眼神都懒得给他：“器大活好人长的帅还是纯1，最重要的是异地，不多事儿。这么省心换我也不分——摸着良心说你们俩见面次数超过十没有？手机宠物谁不会养啊。”
纪峣讪讪的：“这也太过了吧，我们见面怎么都得有……二十……吧……”
发小拿眼睛斜他。
纪峣赶紧改口：“十五次该有了吧！”
张鹤继续开嘲讽：“一年见面十五次还好意思说是真爱。”
纪峣无言以对，摸摸鼻子没吱声了。
他虽然脾气好，不过那本质是因为自己不在乎，不是真的打不还手骂不还口。但是对于张鹤，他真是一点脾气都没有。
张鹤脾气直，嘴巴毒，整天面瘫着一张脸，满脑子除了吃的就没其他东西。纪峣算是看明白了，要不是他时不时投喂张鹤点吃的，他发小才懒得理他。
不过怎么说呢……他在谁面前都装，也挺享受把别人哄得一愣一愣的那种感觉，但是在这世上，总得有个能让他把面具卸下来的人吧——否则人活一辈子，连个交心的都没有，那也太惨了点。
纪峣也知道自己挺渣的——他还挺引以为豪——而张鹤虽然爱开嘲讽，但是人真心不坏，他有时候觉得跟自己做朋友真是难为人家了，也亏得是发小。所以一般对方刺他两句，他笑笑也就过去了。
张鹤还不知道自己在纪峣心里的标签是“吃货”加“嘴贱”，否则肯定要打他。
他们俩正闹腾呢，那边于思远打电话过来了。纪峣清了清嗓子，赶紧接了。
于思远心情不错，声音挺轻快：“吃饭没？”
“还没，正跟张鹤打游戏呢，一会输的人请客。”
张鹤这个人，于思远是见过的，纪峣发小，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钢铁直男的凛冽气场。对于他们俩能成朋友这件事，于思远简直叹为观止。
他一点也不担心这两人有什么——不可能，一瞧就没戏。
所以纪峣在电话里说张鹤怎么怎么时，于思远一点都不介意，只当纪峣在分享他的生活经历，但如果纪峣提到了温霖——于思远就会下意识坐直身体，竖着耳朵听。
温霖那个臭小子肯定对纪峣有意思，纪峣还傻乎乎的什么都不知道，他又不能说，哎呀真是急死他了。
——不得不说，除了“纪峣傻乎乎什么都不知道”这点以外，于思远全料对了。
这时候也是，他笑了笑：“那你可别输，让他请你吃饭。”
张鹤面瘫脸：“我是故意让着你。”
纪峣懒得理他。
两人黏黏糊糊地聊了一会，于思远跟他说：“我休假了，大概可以过来陪你两三天，你有想去的地方没有？”
纪峣一下子就笑了。
他最近素得有点久——他不爱打野食，就喜欢两个人你情我愿甜甜蜜蜜地好。结果这段日子卫澜被他甩了，蒋秋桐还没钓到手，于思远又一直在国外，纪峣还真是好久都没吃肉了。
他嗓子有点哑：“只要有你在，去哪都行。”
张鹤默不作声地站起来，拎着零食去阳台吃去了。
辣耳朵。
于思远没觉得辣，反而觉得煽情极了，他扯了扯被领带系住的领口，呼了口气，才定下神来：“那行，我后天上午的飞机。”
“好，我去接你。”
挂了电话，于思远搓了搓手指，坐在办公椅上发了会儿呆。
他有点想纪峣了。
真的挺想的。
结果两天以后，当于思远兴冲冲地从机舱出来，就看到一个男的拿着根笔，在纪峣的手心上写着什么。
于思远眼睛多尖啊，那男的打扮得花里胡哨的，一看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东西，肯定对他家峣峣有意思。
“……”
他的脸一下子就黑了。

第4章 Chap.4
“峣峣——”
他拖长了音调，喊了纪峣一声。
纪峣发觉于思远来了，脸不红心不跳，他不慌不忙地回头，笑着冲于思远挥了挥手：“我在这。”
然后示意男人写完。
男人挑了挑眉，饶有兴致地看了他一眼——都是人精，于思远语气里的吃味儿真是一点都没掩饰——然后指了指自己：“Alex。”
说完，挥挥手消失在了人群里。
于思远阴着脸握住纪峣的手腕：“这是在干嘛？”
他没觉得纪峣是出轨了——两个人在一起，还是异地，给彼此信任那是最基本的，不过他得表现出自己的态度。他不喜欢这个，一点也不。
纪峣笑嘻嘻地反握住他的手：“醋了？”
于思远高深莫测地瞟了他一眼，抿起嘴角，没说话。
纪峣一挑眉，瞅了眼于思远身后——没行李箱，只带了个公文包——于是直接把人拉进了卫生间。
现在不是高峰期，这一层的卫生间里没有人。他们拉开了一个隔间的门，走了进去。
纪峣握着于思远的手腕，带着对方的手指摩挲自己的手心，那里是一串电话号码。他凑在于思远耳边，低声问：“你不高兴？”
指尖触摸到恋人细腻的肌肤，耳边鼻腔都是纪峣，于思远心猿意马，哪还顾得上吃醋。不过面子功夫还是要做的，他板着脸：“换你会高兴么？”
纪峣伸出舌头，舔了舔他的耳朵，声音越来越轻：“当然不，但是——”
然后又凑过去，从耳朵一路延伸，细碎地吻于思远的面颊，最后勾住了于思远的脖子，吻住了他的唇。
“——我是故意的。”
当时是故意的，他刚才在等于思远的时候，瞧见有个帅哥正冲他笑，笑容意味深长，大家都懂得——他就让对方留下联系方式。只是没想到被于思远撞到了。
哎呀，失策。他惋惜地想。只能乖乖把号码洗掉了——可惜，那男人还挺帅的呢。
于思远眉梢一动，毫不犹豫地加深了这个吻。两条舌头勾缠着，简直毫无章法，一个比一个急切。黏膜与黏膜相互接触，湿漉漉，粘腻腻，舌尖打着转，如同交媾般肆意出入着口腔，一遍又一遍地舔舐。
纪峣闷哼一声，手往于思远的衣服里面探去。
于思远却拽住了他，同时松了口，撤了出来。
纪峣正在兴头，猛一下被打断，急得眼睛都红了，恨不得跳脚骂他：“你干嘛？”
于思远见他猴急成这样，心里最后一点隐忧也放下了。他低头，轻轻咬了一口纪峣被攥紧的手腕：“快点，说你错了。”
他优美的眉骨和鼻梁连成漂亮的线条，看起来煽情极了。
纪峣骨头都酥了，他如果不是重度颜控和有收藏癖，也不会见一个爱一个了。看到于思远这样，还怎么忍得住，失魂落魄地去舔对方的嘴唇，一叠声地求他：“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
于思远想笑，硬生生忍住了。
他宽大有力的手掌抚过纪峣的腰，停在了屁股上，然后极具暗示意味地捏了捏：“我没有带套诶。”
纪峣哪还管得了这么多，他拽着于思远的手，放进了自己的内裤里，让对方摩擦自己湿润的股缝。
“插进来……我过来之前，把自己洗白白了。”
于思远一把将纪峣抱进怀里，放肆地吻了起来。

第5章 Chap.5 - Chap.6
张鹤没说错。
这么久了纪峣还没对于思远腻，其中一个原因就是于思远的活儿太好了。
纪峣也算阅人无数，于思远在里面绝对是第一。
……
“张鹤看过你这副样子么？”
……
纪峣呜咽一声，大腿抽搐。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张鹤有没有见过他发浪，答案是见过。
当然见过——在这方面，纪峣从来没有避讳过他。
倒不是出于什么恶趣味或者奇怪的癖好，而是纪峣压根儿就没有避开张鹤的意识。
他们俩出生只隔了五天，在同一个医院同一个产房被接生，两家的爹是好哥们，两家的妈是好姐妹，他们从小一起长大，喝过彼此母亲的乳汁，坐过彼此父亲的肩膀，一起从光腚尿床长到风华正茂，他们分享彼此的零食、床铺、游戏和人生，纪峣甚至觉得，张鹤是半个他。
他在张鹤面前，是完完全全透明的。
纪峣喜欢男的，可他从来没想过把主意打到张鹤身上，不是因为什么兔子不吃窝边草之类的理由，而是——他觉得张鹤是他身体的一部分。
像是……他的手，他的腿，他的眼睛，或者其他之类的。
张鹤大概也是这种想法，所以从来没有过纪峣会不会看上自己之类的担忧——怎么可能。
是啊，怎么可能。
他的脑门忽地被弹了一下。
纪峣捂住被弹的地方，抬头瞪于思远。彼时他们已经回了他家，两个人吃完饭洗过澡，正躺在床上边玩手机边聊天。
于思远笑：“明天你有课没？”
纪峣点点头：“有。”
明天是蒋秋桐的课，他已经盯上了对方，现在正在为顺利钓到手而做着前期工作——起码不能翘课并且留下个还不错的印象不是？
于思远嗯了一声：“那正好，我明天有事去你们学校一趟。”
纪峣有点好奇，却没有问。对于思远，他已经把对方的脉门——于思远不爱管别人，也不爱别人管自己，给他自由和信任，不过问不干涉，想要维持这段关系，抽空见个面打一炮聊点琐事吃吃喝喝就行了，非常省心。
他凑过去吻了吻于思远：“明天一路去？”
于思远按住他的手，翻身把他暴力镇压，缠绵地回吻：“好啊。”
纪峣笑着搂住了他，将双腿缠了上去。
蒋秋桐终于敲下了论文的最后一个字，他整个人脱力倒在靠背上，疲惫地捏了捏眉心。
三个月前妻子打掉了腹中的胎儿，毅然决然地跟他离了婚，从此以后，他的生活就变得一团乱。
突如其来地手机铃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蒋秋桐不慌不忙地将眼镜重新戴上，然后才接了电话，喂了一声。
对面传来男人低沉的声音，效果简直像是被雄性荷尔蒙灌了满满一耳朵：“蒋哥，是我。”
蒋秋桐不适地皱眉，把手机拿远了一点：“你又干什么坏事了，声音听得我都快吐了。”
他表弟刚完事儿那会儿，那个声音，会非常恶心，粘腻腻的情欲感，简直让人一听就能想到情事。
对面的男人笑了：“因为您直。”
蒋秋桐糟心地捏了捏眉心：“打住，我们不讨论这个问题。说起来，你怎么想起——等等——请进。”
最后一句，他是冲着门口说的。
门应声而开，蒋秋桐一抬眼，正看到门口站着一个大男生，见他望过来的视线，便扬起了灿烂的笑容，扬了扬手中的课本：“蒋哥我有点问题想要问您。”
男生个头挺高，五官英俊，穿着衬衫加针织外套，看起来干干净净的。蒋秋桐看到他就笑了，他指了指对面的沙发：“我在打电话，你先坐会儿。”
……这个“干干净净”的男生，自然就是纪峣了。
纪峣放下手中的书，乖乖坐在办公桌对面的沙发上安静等着。他们隔着一个办公桌，距离足够远，蒋秋桐会很放心。
纪峣垂下眼帘，心里暗忖，警戒心强、极度重视私人空间这点，倒是跟于思远挺像的。
那边蒋秋桐继续问电话那头的人：“找我做什么？”
“我休假了，现在在你学校附近呢。前两天我妈包了粽子，听说我要过来一趟，让我带给你。你中午有事没，一起吃个饭呗。”
蒋秋桐看了眼课表：“行。正好我这段时间馋姨妈包的粽子了——就我俩么？我可不信你是专门打飞的过来给我带粽子的。”
男人笑了：“您懂的。”
蒋秋桐心照不宣：“还是那一个？”
“嗯，对啊，应该就是他了——就是你们学校的学生。”
蒋秋桐诧异挑眉：“禽兽。”
男人只是笑，有点得意，有点幸福。
蒋秋桐听得直皱眉，觉得自己耳朵都快被辣掉了，直截了当挂掉了电话。
站在校门口外的于思远“啧”了一声，将手机揣进了口袋里。
蒋秋桐将手机放回桌子上，对明显神游天外的纪峣招了招手：“回神了。”
纪峣挥开了脑中对蒋秋桐的意淫，特别阳光灿烂地应了一声。
“诶！”

第6章 Chap.7
不知道怎么回事，蒋秋桐看到纪峣就想笑——他明明不是一个爱笑的人：“上次给你开的书单都看完了？”
纪峣挠了挠头：“哪啊，我倒是想，但是蒋哥，后头那几本真是太难了，我根本读不懂。你说我又不是学心理学的，您给我开这么难的干嘛。”
蒋秋桐轻轻用红笔敲了他一下：“不是你说有兴趣的么。”
纪峣佯装被打痛了，捂着脑门哎哟连天地叫：“兴趣和特长是两个词啊我的蒋老师！”他又换了副讨好的表情：“不如……您给我讲讲？”
他冲蒋秋桐眨了眨眼睛，蒋秋桐忍不住笑了，伸手拍了下他的肩膀：“哪学的装可爱的招数。”
纪峣得意洋洋：“班上那些看韩剧的女同学——我像不像韩国欧巴？”
蒋秋桐笑得眼镜都戴不稳了，他摘下眼镜，一边擦着镜片一边笑着摇头：“现在的年轻人。”
他是新来的老师，上课时不爱开玩笑，也没有透露过自己的个人信息，他离婚了这件事，还是无意中纪峣经过办公室听老师们聊起的。
纪峣不了解对方，只能估摸着先给自己贴上个“勤学好问”“干净清爽”的标签——出不出彩另说，起码在面对老师这种职业时不会出错是吧。
这是张鹤对纪峣叹为观止的另一点，他为了勾搭一个人，愣是有本事塑造出一个个不尽相同的性格，来迎合对方的口味。
纪峣甚至有个小本本，用来分析他看上的男人性格特征以及大致喜好。
张鹤第一次见的时候还以为纪峣对某人情根深种，然而翻了几页才明白这纯粹是纪峣的战略分析宝典。
事实证明的确没错。
蒋秋桐的课是心理学，纪峣啃了几本心理学入门书，然后装成对它很有兴趣的模样，时不时会问蒋秋桐一些问题——也不太频繁，一周一到两次，既不让人觉得殷勤，也不让人觉得奇怪。
渐渐地，他们开始偶尔聊天。
先开始只是在遇到了似的的闲聊，有时在食堂，有时在树荫底下；后来发现彼此竟然“恰巧”投缘，加了微信后开始互相给对方朋友圈点赞；再后来，某一次纪峣又一次“恰巧”遇到了刚下了课蒋秋桐，他本来想着打个招呼就走，没想到蒋秋桐却看了眼他，然后说：“吃饭没？一起去吃吧。”
纪峣在心里笑了。
零零碎碎三个月的接触，他已经了解了蒋秋桐的性格，心思细腻、警惕性强、极度在意个人空间。
蒋秋桐肯主动邀请一个人吃饭，那就是打开了警戒线，放人进去的意思——纪峣怎么能不高兴？
——三个月啊……终于勉强算是有了能一块吃顿饭的友谊，还真他妈难搞。
当然这些腹诽只是在脑海里转了一圈，纪峣面上半点不显，他挠了挠头，爽快地应了一声：“行，正好，饿死我了。”
蒋秋桐跟他肩并肩：“去外面吃？还是去食堂？”
纪峣脚步轻快：“食堂吧，懒得走。”
如果要增进感情，去外面吃当然是个好选择，然而他想拿下的是蒋秋桐。第一次吃饭，自然还是熟悉并且人来人往的食堂，能更给对方安全感。
果然，蒋秋桐笑了：“那行吧。”
那是他们第一次一起吃饭，接下来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
比如说现在。
纪峣想起于思远说中午有事让他自便的话，打算找蒋秋桐约一波饭：“蒋哥，中午有事没？学生食堂吃得我快吐了，让我蹭一波饭卡呗。”
蒋秋桐“啧”了一声，把饭卡抽了出来，扔给纪峣：“中午我正好有约，你自己去吧，随便刷。”
纪峣内心咯噔一声，有种莫名不妙的预感，却又不知道源头。他面上分毫不露，谄笑着接过饭卡，拿在手里扬了扬：“蒋哥，我就是喜欢你这种刷饭卡都能刷出黑卡味儿的气魄！”
蒋秋桐笑着踹了他一脚，纪峣躲开，做了个鬼脸。
不急，慢慢来。纪峣暗自舔了舔嘴唇，按住了蠢蠢欲动的心，慢慢来——
他是结网的蜘蛛，最享受的，就是猎物落入网中的时刻了。
然而从办公室出来后，纪峣终于还是泄了气，他蔫蔫地打了个电话：“还在学校没。”
电话里传来张鹤冷淡的声音：“看来勾搭失败了。”
纪峣郁猝地将头往墙上一撞：“闭嘴，走，陪我去图书馆。记得骑自行车，我要借书。”
张鹤不为所动：“谁管你。去死。”
纪峣：“三盒周黑鸭，大的。”
张鹤：“不去。”
纪峣：“五盒。再给你买一盒鸭舌。”
张鹤：“不去。”
纪峣：“鸭翅鸭脖鸭头鸭架鸭舌各两大盒。”
张鹤：“鸭舌我要三盒。”
纪峣怒道：“你是猪么？这钱够我来回打十次的了！”
张鹤穿上外套，拿起鞋柜上的钥匙，声音依旧冷酷无情：“那你去打的啊。”
纪峣挫败捂脸：“行行行，我买。”
张鹤挂了电话，关门，下楼，骑车，接发小。
骑一趟自行车能吃十一大盒周黑鸭，美滋滋。

第7章 Chap.8
温霖来找纪峣的时候，正巧看到他和张鹤在一起。
两个人没干什么，就是肩并肩往校门口走而已，大概是要去吃饭。张鹤推着单车，车上放着两人的书包，纪峣手里拎着一袋子吃的——大概是鸭脖之类的东西，边吃边走，张鹤看着他吃有点眼馋，时不时腾出一只手吃一个。
这场景，再普通再正常不过了，但是温霖看着，却还是觉得心里涌起一股又一股的酸涩。他轻快的脚步顿了顿，停在了那里。
纪峣没看到他，正满脸嫌弃地拿眼睛斜张鹤：“你手脏不脏啊直接就吃。”
张鹤指了指两人堆在单车上的书包：“怪我咯。”
他是不想骑车的，但是纪峣去图书馆借了一大堆心理学的书，非要张鹤骑车载他走——他们俩都住校外——张鹤住校外纯粹是嫌学校环境太差，纪峣住校外是因为——大家都懂的。
纪峣点点头，拿了个鸭脖在他嘴边：“啊——”
张鹤嫌弃他嫌弃得要死，见状赶紧挥手：“滚滚滚。”
纪峣撇撇嘴，刚想说什么，就看到张鹤忽然坏笑起来。
纪峣：？
张鹤用胳膊肘捅了捅纪峣：“温霖来了，正看着咱们呢——喂，你叫他过来了还让我载你？”
纪峣一百一千个无辜，这次人还真不是他叫来的。
温霖看到张鹤对纪峣说了什么，纪峣一愣，扭头往这边看过来，然后在看到他的时候，眼睛“蹭”一下亮了，接着扬起手，使劲冲他挥了挥。
温霖噗嗤一笑，刚才那点酸溜溜的心情也消失的无影无踪。他大步走过去，冲张鹤打了个招呼以后问：“你们吃饭去？”
张鹤指了指书包，刚想说是图书馆，纪峣就点头：“对啊，我们才下课，饿死了。你来有事么？”
张鹤默默收回手，在心里骂纪峣又特么说谎。
温霖卡了一下，他想说我是来看你的，但是他说不出口。昨晚他半夜醒了，忽然好想纪峣，想到胸口发疼，想到根本睡不着觉，所以今天没打招呼就来了。
他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笑道：“对，我来办点事——”
张鹤站在旁边隔应得不行——他对男男这档子事一点兴趣都没有——刚想开口说那正巧你们去吃饭吧我有事先走了，就被纪峣狠掐了一下——他疼得差点没叫出来。然后听到纪峣爽快地点点头：“成，那你先忙，不打扰你了，赶紧去吧，办公室马上就下班了，我跟张鹤先去吃饭了。”
张鹤：“……”
温霖：“……”
温霖脸上的笑容差点没挂住，他的手指抽搐了一下——因为心忽然像被割了一条口子似的，疼得发颤。
他若无其事地点点头：“行，那我走了。”
单车旁的两人冲他挥挥手：“拜拜。”
温霖见他们打算转身走了，忍不住又加了句：“有空再联系！”
纪峣笑，露出一个酒窝：“行。”
等他走远，张鹤终于忍不住了。
他崩溃地“我靠”一声，扭头看纪峣：“说实话，他上辈子是不是跟你有仇？”
是个人都看得出来温霖故意来找他啊！
刚才被他一句话打发的时候温霖脸都白了啊！
作为一个直男，尤其身边还有纪峣这么一个毫无廉耻的基佬，他对同性恋的感觉真的非常不好，然而他对温霖却没多大恶感，反而很同情。
——因为温霖真的很可怜。
他眼睁睁看着温霖从高一开始活活把自己掰弯，然后一门心思地痴恋纪峣，整个人一副爱你在心口难开的模样。完了好不容易挨到毕业，他心里想温霖总得说了吧，结果温霖就不——人家选了隔壁城市的一个学校，想跟纪峣断了。
……然而没断成。
这不，温霖过来要坐近四个小时的车，一路转车捣腾三次，辛辛苦苦地，就为了见纪峣一面。
纪峣不为所动：“谁叫他没提前跟我打电话约时间？合着他来了我就得见他？我还有事呢。”
张鹤斜眼瞅他。
纪峣扬了扬手里的书，掐着嗓子开口了，声音十分做作：“老师，这个地方我没看懂～”
张鹤赶紧摆手让他闭嘴。
他的耳朵要流油了！！
纪峣看他满脸嫌弃，幽幽地将一袋子零食都抱进了自己怀里：“毕竟十一盒周黑鸭呢，我跟他吃一顿饭，这些我不是一点都捞不着了？”
张鹤终于变了脸色，他气得跺了跺脚：“这是你买给我的！”
——可以说是非常不甘心了。
纪峣继续幽幽叹息：“但我没说我不吃啊。”
张鹤一脸纠结，表情充满了心酸和不舍。
纪峣瞧得有趣，刚想开口说是逗他的，张鹤就一把将他捞上自行车，风驰电掣般骑走了。
纪峣被唬了一跳：“你干嘛！”
张鹤很不爽：“送你回家。”
“那也不用忽然这么快吧！你骑这么快干嘛！再这个速度我就要搂你了！我真的要搂你了——你不是最怕被死基佬搂腰么！”
张鹤更不爽了：“别碰老子！”
“那你倒是慢点啊！”
“因为要分你一半，骑慢了，我怕自己后悔。”

第8章 Chap.9
假期很快就过去，临走前一天于思远哪都没去，他缠着纪峣，狠狠地荒淫无度了一把。
床上、沙发上、地毯上、餐桌上、浴室里、厨房里、甚至还有衣橱里，到最后纪峣腿都软了，于思远也好不到哪去，两个人都面色苍白，眼下发黑，一副纵欲过度的模样。
第二天起来赶飞机时，两人相互看了一眼，指着彼此哈哈大笑。
于思远没让他送，他在他的额头上亲了一下，说昨天已经捞回本了，让他好好睡一觉。
说完，提着包，推门走了。
走之前，他又回头看了纪峣一眼，眼神深深的。纪峣笑：“看我干嘛？”
于思远说：“把你刻在心里。”
纪峣笑着给了他一个飞吻。
于思远并不是什么正经人，甚至可以说，他以前挺花的，要不也不会这么多花样，甜言蜜语张口就来。
——人寂寞久了，感觉到温暖就会凑上去，来来往往的，他也分不清枕边的，到底是床伴，还是恋人。
理所当然地，刚和纪峣好的时候，他也只当是消遣。然而感情是不可控的东西，他不爱束缚，纪峣给他自由；他渴望安定，纪峣给他怀抱；他讨厌怀疑，纪峣给他信任。纪峣一切的一切，他的性格、谈吐、容貌……都恰到好处。
难以置信，他们好像一分为二的玉珏，拼在一起时，严丝合缝——他是真的爱上他了。
于思远怀着满腔柔情走了。
然而此时，他的“严丝合缝的另一半”，正趴在床上，闲闲地翻着他从图书馆借的书——勾搭蒋秋桐用的。
看到有不懂的地方，他就记下来，明天有蒋秋桐的课，他打算把它们打包一起问。
然而到了第二天，纪峣的计划没有实现，因为温霖又来了。
这次他学聪明了，出发前给纪峣打了个电话，告诉他自己要去纪峣学校一趟，问他有没有空。
纪峣为难地看了看自己的计划表，然后把蒋秋桐三个字勾掉，写上了温霖的名字。
“嗯，有。”他说。
温霖听到他的回答，登时胸口一烫，整颗心都恨不得立马化掉。他忍不住笑了起来——他甚至根本没察觉自己笑了，说：“好，下课了等我。”
关于温霖为什么会喜欢纪峣这点，纪峣表示自己真的无辜——他真的没有想要去勾搭温霖。
像蒋秋桐这种结过婚的成熟男人也就罢了，就算弯了也能迅速直回来。像温霖那种，那会儿他才十来岁，为了一己私欲把好好一个男孩子掰弯，这不是造孽么！
纪峣觉得自己还是比较有底线的。
这个答案纪峣不知道，甚至连温霖本人都不清楚，当他们发觉的时候，温霖已经无药可救的栽进来了。
不过张鹤却知道。
那会儿他们都在篮球队，张鹤是前锋，温霖是中锋，而纪峣是然而被张鹤挖来的新人——纪峣控球很不错，身形也灵活，做后卫刚刚好。
那会儿纪峣还很嫩，带他的时候，一般都是张鹤防，纪峣和温霖两个打配合。
一般情况下，直男打球，这只能发展出战友情，怪就怪纪峣的皮囊太好了。
张鹤堵在篮板下，就像一堵墙。纪峣运着球，灵活地绕了两圈，反手将球运给了温霖。温霖接过，跳起，投出，正中红心。
那是纪峣第一次怼赢张鹤——张鹤太高了，可以轻松的挡他——他露出了大大的笑脸，兴奋地做了一个胜利的姿势，这还嫌不够，他兴高采烈得意忘形，又跑过去紧紧抱住温霖，和他击掌。
后来这似乎成了传统，每次张鹤没有盖住，他都会拽着温霖欢呼雀跃。
张鹤觉得纪峣差不多出师了，三个人打了最后一次，张鹤又没防住。他站在篮筐下，无意识地转动着手上的篮球，闲闲瞅着兴高采烈的纪峣，和被气氛带动得也兴高采烈的温霖。
那天的日头太盛，阳光太亮，纪峣的笑容太灿烂，温霖不由呆了一瞬，结果下一瞬，纪峣就一把勾住他，在他的脸颊上狠狠亲了一下。
“温霖，我爱死你了！”
篮球从手上掉了下来，在地上弹了两下，咚咚咚，像一条垂死挣扎的鱼。张鹤捏了捏手指，眯起眼睛。
——温霖愣住了。
那会儿纪峣还没发育完全，身量不算很高，还在抽条，仍旧带着少年特有的脆弱感，笑起来的时候，黏黏糊糊的像个姑娘。
温霖忽然红了脸。纪峣却没有注意，他刚想说什么，一个篮球却砸到了他的身上。
一抬头，就看到发小瘫着脸看他：“饿了。”
纪峣不顾自己汗津津的脸和身体，上去勾住了他的脖子：“走走走，哥请你吃好吃的。”
温霖却怔怔地摸摸脸颊，愣在了原地。
陈鹤回头看了他一眼，没有做声。
后来他发现发小是个基佬，随即又发现温霖也变成了个基佬。他想了想，起源大概就在这里。
不过他谁都没说。
温霖并不知道自己的心意都被扒了个底朝天，在这会儿，他只是想见纪峣一面，跟他说说话而已。
他刚到教学楼附近，就看到站在一棵樱花树底下的纪峣，张鹤不在。
他不由驻足欣赏了一会儿，才迈着大步向纪峣走去。
温霖的心口火热滚烫，每次看到纪峣，他都会这样。
他走近他：“纪峣。”
纪峣笑嘻嘻地跟他打招呼，微风拂过，樱花纷纷扬扬，落得两人一身都是。
温霖浅笑，低头，伸手，轻轻拂去了纪峣肩上散落的花瓣。

第9章 Chap.10
其实说起来，纪峣的眼光不算很挑剔，他谈男朋友，主要是迷恋那种把对方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快感，对于那个人，只要长的不错性格凑合，他都无所谓。
温霖条件算是上等了，纪峣却一直没动过心思。
这人人如其名，温雅俊秀，性格也很好，大概是十年前内地流行的深情款款温柔体贴暖男型——想到这，纪峣觉得自己找到了答案。
这么过时的人设——这就是个万年男二的命啊！
如果不改改性子，温霖大概一辈子都没戏了。纪峣咬着吸管，闲闲地想。没办法，他就是吃不下温柔似水深情款款这一挂的。
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埋汰成什么样的温霖拿走了纪峣手里的奶茶，然后抽出纸巾，把杯壁外结成的水珠仔细擦干净了，又抽出张纸把整杯奶茶裹着，这才重新递给了纪峣：“喝吧。”
纪峣捧着一点也不冰手的奶茶：“……”
他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瞧瞧，瞧瞧，这就是温霖。老是把他当妹子，走两步都恨不得背着他怕他摔了。
他纪峣再怎么说也是个带把的，被一个对自己别有所图的男人这么仔细的照顾，哄女儿似的……他真的喜欢不起来。
偏偏温霖还不是刻意做出来的，人家是发自内心地这么疼他。
他能说“不”么？有次纪峣委婉地告诉温霖，咱们俩都是爷们，我也不比你小多少，你不用这样。结果温霖听完顿时就委屈了，蹙着眉看着他，也不知道脑子里又在东想西想了些什么，一副伤心透顶的模样。
……吓得纪峣立马闭嘴，再也不敢说了。
另一方面，他虽然渣，到底不是铁石心肠。他不打算为了温霖放弃一整片树林，可温霖对他好他也感念，所以看在两人这么多年的交情上，还是放温霖一马吧。
这么一朵清新可人的白莲花，纪峣无福消受，时不时想起来了瞧个景儿，倒是挺好的。
温霖偏过头，语笑宴宴地问他：“我可能要在这待两天，你有想去要玩的地方么？”
纪峣想了想，说没有，要不下午去打篮球吧。
温霖点头，又迟疑地问要不要叫张鹤。
当然不叫张鹤。
纪峣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心想你不是嫌弃死张鹤电灯泡了么——再说人家张鹤也不乐意来呢——那人懒，怕麻烦，自从他发现队友和发小有奸情以后，除非是被纪峣拖着，否则绝对不往他们跟前凑。
温霖高兴了，心满意足地瞧着纪峣咬着吸管的侧脸，眉目柔和，眼神如水。
纪峣习以为常，毫无反应——如果换你被这么样个目光瞧了五六年，你也不会有什么反应了。
然而他习惯了，旁人却没。比如路人，比如，蒋秋桐。
他刚好下课，正往食堂走，就看到纪峣跟一个陌生的男生迎面走来。他眼神尖，耳朵更尖，正巧听到路过的两个女生窃窃私语：“那两个男生是不是一对基佬，好帅哦。”
蒋秋桐：“……”
他反应了一下，才明白所谓的一对基佬指的是谁。他摇了摇头，心想现在的女孩子真是不得了，然而目光再次落到那两人身上时，又顿住了。
一种古怪感袭来。他不由停下了脚步。
由不得蒋秋桐不敏感，他是个学心理学的，家里又有个早早就出了柜的表弟，对于男人和男人之间的门道，他比一般直男要清得多。
纪峣本来正捧着奶茶专心致志地咬吸管，结果一抬头，就看到了蒋秋桐。他扬起笑脸，远远冲蒋秋桐挥了挥手：“蒋——老——师——”
他们还隔了一段距离，不过纪峣这样子确实有点促狭。
蒋秋桐笑了，他走过去，状似随意地问：“这个点还往校外走，是打算翘课？”
他们学校大得令人心生畏惧，中午下课以后，很少有学生会选择出去吃饭——太远了，如果等不到校内巴士，一来一回就要耗费一中午。
纪峣摆了摆手：“哪啊，今天下午我没课。正好，我哥们来办事儿，我带他去吃顿好的。”
言辞之间坦坦荡荡，眼神表情毫无躲闪，整一散发着凛然正气的直男楷模——这副神情是他从张鹤那学的。
蒋秋桐略微放下了心，又转眼，不着痕迹地瞟了下站在旁边的温霖。温霖一个眼神都没给他，仍旧看着正说话的纪峣，唇角带笑，一副怎么看都看不够的模样。
蒋秋桐：“……”
他收回目光，摆了摆手：“快去吧臭小子们，晚了好位置就被占完了。”
纪峣哈哈一笑，点头哈腰地做了个鬼脸，拽着温霖就跑远了。
纪峣应该没什么，不过他那个朋友……现在的小年轻，啧啧啧。
蒋秋桐摇了摇头，暗自思忖了一下要不要隐晦地提点一下纪峣，随即又想到那样就太多事了。小孩子的事，他掺和什么。
他把这点子八卦抛之脑后，悠然往食堂去了。
然而没想到，这世界上有个词，叫做“打脸。”
后来他想起这段回忆时自己的内心活动，只觉得一个个巴掌抽在自己脸上，生疼。

第10章 Chap.11
纪峣带温霖去了一个室内篮球场，他们运气好，进去的时候，里面一个人都没有。
温霖不由自主地有点心猿意马。
他很久都没跟纪峣打过篮球了，倒不是不想打，而是不敢打。众所周知，篮球是一项激情澎湃的体育运动，激情嘛，就是要挥洒汗水，肢体碰撞，你来我往，落在温霖这种心思不纯的人眼里，那就不是激情而是基情了。
……甚至是鸡情。
纪峣喘着粗气，汗水大颗大颗地从额头上滚落，他的皮肤是健康的蜜色，紧致又光滑，被汗水浸湿后，球服贴在身上，若隐若现地显出了身体的线条。
介于少年和男人之间的身体，既有着力量，又带着稚气，美好得不行。更何况这个青年还有一张人见人爱的脸，和一副灿烂温暖的笑容。
温霖瞧着，满脑子都是一些不可言说的念头。
他忍着一直都不跟纪峣打篮球，就是怕出现窘态，被纪峣发现。结果刚才纪峣提议以后，他不知道怎么的，理智完全被压了下去，满心都是纪峣的身体，于是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不过他显然高估了自己的禽兽程度，虽然刚开场的时候确实有点想入非非，不过随着手感越来越好，温霖全身心都投入了篮球中，没有再在意纪峣鲜活的肉体。
他们传球过球的时候，温霖挡着篮板，纪峣运着球想要突围，趁着一个空档，猛地跳上去，想要来个灌篮。温霖满脑子都是要盖住，于是跟着往上一跳，伸长了手臂，想要挡住纪峣。
纪峣瞪大眼睛，被温霖结结实实地挡了下来，他不可置信地落到了地上。两个人摔到了一起，篮球掉了下来，扑通弹跳两下，咕噜噜地滚走了。
温霖被压在地上，他怔怔望着摔进他怀里的纪峣，一时愣住了。
“……”
两个人喘着粗气，心跳如擂，彼此滚烫的呼吸缠绕着。纪峣的气息在温霖的鼻尖萦绕，是他身上特有的，能让人想到阳光、午后庭院晾晒的棉被之类事物的味道，以及蒸腾的汗味。
两者混在一起不算好闻，却着实有点撩人。
纪峣一脸卧槽，边问有没有摔疼，边要起身想要拉温霖起来。
起身之间，又带动身体一阵摩擦。
温霖在心里想，可能要坏菜了。
因为他硬了。硬得像块铁，遮都遮不住。
他此刻的心情很平静，没有半点即将要被发现的惶恐——他已经藏了这么多年，甚至逃到了另一个城市，然而无济于事。
想逃逃不掉，想断断不了。温霖想，他是真的装不下去了。
果然，纪峣站起身来，他伸出手，微微弯腰想要拉他，目光却触及到了温霖高高隆起的胯部时，陡然愣住了。
……如果这时候，告诉纪峣这只是太久没撸，刚才打篮球过于亢奋所以硬的，纪峣大概也会信吧。
温霖想着，手却伸了过去，然后猛然将纪峣一把拽下。纪峣没有防备，又一次跌到了他的身上。
室内篮球场空旷寂静，只有他们两个彼此起伏的呼吸声，和衣物摩擦的窸窣声。
温霖反身将纪峣压在光滑的地板上，一把摁住纪峣胡乱扑腾的手，然后捏住纪峣的下巴，低头吻了下去。

第11章 Chap.12 - Chap.13
……………………
他喊了一声：“温霖！”
温霖的动作顿住了。
欲望、理智、恋慕、羞愧在他的脑海中挤成一团，他感觉它们下一秒就要从他的胸腔中迸发，将他、将纪峣烧得灰飞烟灭。他大口喘着气，想要排解自己无以言表的痛苦。
“纪峣……峣峣……”
温霖喃喃道，他将前额贴在纪峣光洁的背脊上，眼眶通红。
……………………
温霖跪在他的面前，用苦涩而痛苦的表情看着他。那只松开他眼前束缚的手上，沾着透明的液体。
纪峣先开始还以为是前列腺液，再看一眼，才发现是眼泪。
他的眼泪。
……他居然哭了？
温霖伸出手，用拇指拭去了他不断从眼角涌出的液体，露出了个比哭还难过的笑容：“我不做了。”
“你……不要哭了。”
好奇怪——他为什么会哭。怕？不甘？耻辱？还是……委屈？
纪峣怔怔地望着温霖，泪水依旧嘀嗒嘀嗒地往下落。正在这时，体育馆的大门，被猛地推开了。
张鹤提着一兜子零食，愣在了原地。
完——蛋——
纪峣脑中浮现出两个大字，等温霖走后，他又要被发小怼了。
还没来得及想，怎么应付回去以后陈鹤的冷嘲热讽，就见本以为会皱着眉头利落关门走人的张鹤，确确实实皱起眉毛，然后关上了门。
然而他并没有拔腿走人，而是将零食一扔，迈开大步，一边撸起袖子，一边直勾勾向温霖跨过去。
“温霖你个王八蛋——敢动我的兄弟！”
等等这剧本不对——不应该体贴关门让他们干一个爽，晚上再嘲笑他迟早药丸么！
还没等纪峣此时有点迷糊的脑袋想清楚，张鹤就抬起脚，直接把温霖踹飞了出去。接着没等温霖爬起来，他就按住对方，一拳又一拳地砸了下去。
他是愤怒的。愤怒又夹带着一丝懊悔。
他早知道纪峣玩得开，也知道纪峣爱瞎滥交撩人，但是他懒，觉得这是纪峣自己的事，他从来没管过。
明明知道纪峣这样是不对的，明明知道纪峣总有一天会玩火自焚……他为什么从来没劝过他？
温霖没还手也没挣扎，闷不吭声地任张鹤往死里揍。
张鹤没管温霖是不是故意让他打，他下了狠手，此时怒火上涌，是真的想把对方弄死。
“……”
纪峣懵了一下，也顾不得什么了，扯着嗓子喝住张鹤：“张鹤！别打了！先过来帮我把绳子解了！你快要把他打死了——张鹤！住手！我没事——我没事——张鹤！！！”
张鹤拧起眉毛，不甘心地握紧了拳头，又狠狠踹了温霖一脚，才过去帮纪峣松了绑。
纪峣刚想穿衣服，张鹤却没让，而是一把按着他，视线在他青红遍布的身体上扫了一圈，最后停留在红肿的双臀上。
他伸手，食、中二指分开成剪，分开纪峣纵深的小洞，想要查看纪峣是否安好：“他插进了？”
张鹤口吻正直平淡，像是医生在给病人做肛检，纪峣却尴尬得要命，他慌忙伸手握住张鹤，制止对方接下来的动作：“他还没插进——别看了！快让我穿衣服！”
张鹤不以为然地撇了撇嘴，心想还知道臊了。以前在我家的地板上跟人胡天胡地时，怎么没见你不好意思？
那是很多年前的事，当时纪峣第一次带男朋友来见他，他们在张鹤家的客厅里边打游戏边喝酒。后来大家都醉了，张鹤爬到阳台上去醒酒，结果听到客厅传来动静，一回头，就看到纪峣赤裸着身体，双腿勾在那男的腰上，月光下的身体像一尾滑溜溜的鱼。
——可把他给恶心坏了。
话又说回来，纪峣身上哪他没见过啊，记得纪峣第一次被日结果肛裂了那会儿，不敢去医院更不敢被爹妈知道，都是张鹤帮他上得药——那会张鹤看一眼就想吐，然而这么多年下来，已经能直面纪峣的菊花面不改色了。
……想想真是可悲得不行。
纪峣有苦说不出——他也是有羞耻心的好么！
他皱着眉想，难道是因为张鹤是个直的？
张鹤不知道纪峣脑子里又在想乱七八糟的东西，他抬起胳膊，用自己的衣袖在纪峣的脸上胡乱磨蹭两下，确定泪水都被擦干了——没错纪峣刚才掉了两滴鳄鱼泪，否则张鹤也不至于原地爆炸——才粗暴地拽着纪峣的胳膊，扬长而去。
纪峣被他拽着，一叠声地哎哟直叫：“张鹤把你的爪子松开，劳资的手腕！”
张鹤没理他，经过门口时，把随手扔掉的一兜子周黑鸭又提了起来。
纪峣嘲笑他：“真特么是个吃货。”
张鹤斜眼看他，慢吞吞道：“我买了鸭头和鸭架——没你的份了。”
纪峣最喜欢吃这两个，顺带一提，鸭舌是张鹤的命，谁动他跟谁急。
闻言纪峣简直痛心疾首：“卧槽你的良心就不会痛么！”
“我没有那东西。”
两人吵吵闹闹的声音渐行渐远，室内篮球场里又恢复了一片寂静。
温霖躺在地上，呆呆地望着天花板，如果不是胸膛一起一伏，看上去就像死了一样。
从始至终，纪峣都没有回头看过他一眼。
张鹤是下了狠手的，温霖伤得不轻。此时他的脸、胸腔、腹部、后背、手臂、双腿，都在叫嚣着疼痛。
血沫呛进气管，他拼命咳嗽起来。
他哪里都痛，最痛的却是心脏。它蜷缩着，每一根神经都在痉挛抽搐。
是他咎由自取。
温霖咳嗽着，勉强翻过身体，将自己缩成一团。
太痛了。
另一边，张鹤直接把纪峣拽回了自己家。纪峣觉得挺新鲜，自从某次又一次他跟人在张鹤家乱搞后，张鹤就不让他来了——废话，纪峣射得一墙都是，特么恶不恶心人啊。
当时被张鹤发现后，那个男的张鹤倒是放走了——因为他是陪他睡的，纪峣被留了下来，像古代小媳妇一样，跪在地上老老实实把张鹤家里里外抹得纤尘不染，才被张鹤批准走人，并被严厉禁止再过来串门——尤其是带着自己的男朋友。
哎呀现在想想还有点小怀念。
张鹤把浴巾粗暴地扔到了纪峣脸上，然后径直走进厨房，围上围裙开始做饭。一边做饭，一边琢磨事情。
发小再这样下去不行。
是时候跟他谈谈了。
他想。

第12章 Chap.14
油滋滋作响，抽油烟机发出低沉的呜呜声，水龙头哗啦哗啦，张鹤沉着脸，菜刀根据手腕的节奏迅速起伏，发出哆哆哆的声音。
这些声音挤做一团，烟火气十足，以至于有些吵嚷了。然而正脱衣服准备洗澡的纪峣，却停顿了片刻，站在门口，安静听了一会。这是伴随了他很多年的声音，他很熟悉，熟悉到仅仅只是听到，他就会很心安。
他们小的时候，彼此父母都很忙，那时候大家没什么钱请保姆，总是稍微大一点的张鹤带着纪峣。每次到了饭点，身高还不到灶台高的小张鹤就会把纪峣推到客厅看电视，自己端着一个小凳子，站在凳子上炒菜做饭，然后端出来让他先吃。
后来很久之后，某次张鹤无意中说漏嘴了，纪峣才知道，那时候的张鹤还小，经验不足，经常做的饭不够两人吃，他吃饱了，可张鹤总是常饿着——所以现在张鹤长大后这么馋嘴，对食物充满执念，纪峣一直认为是他的锅。
晚上吃晚饭的时候，张鹤很安静，双眼盯着桌子上的菜，吃得十分虔诚。他一言不发，和往常好像并没有什么区别。
纪峣却有点方。张鹤的手艺一直不错，平时纪峣得死缠烂打才能得着一顿，然而今天却有点食不下咽。
他有一搭没一搭地夹着菜，心里颇为忐忑。张鹤看起来越平静，说明他其实越不平静。
张鹤不爱说话，并不是因为他不善言辞，只是因为他懒。如果他愿意，他那张嘴，可以逼得人无地自容。
纪峣等待他的发作，等到胆战心惊。在他终于熬不住准备先发制人的时候，张鹤放下了筷子。
——来了！
纪峣正襟危坐。
“吃完饭以后，我们谈谈。”他拿出纸巾擦了擦嘴，然后平静地开口，“我吃饱了。”接着迈开长腿，坐到了客厅沙发上。
纪峣握紧了手里的筷子，默默把碗里的饭扒干净。然后也畏畏缩缩地跟了上去。
张鹤说话一贯直接简洁，今天也是，他单刀直入，意思只有一个，希望纪峣收收心，选一个男人认真谈，别再拈花惹草了，他不想有一天陪他去检查艾滋。
纪峣被训得像个孙子，一直不住点头，怂得一逼，然而等张鹤问他能不能做到时，他却摇摇头，很耿直地拒绝了。
“我做不到。”
大家这么深的交情，彼此熟得像一个人了，他没什么好瞒着的。
他纪峣就是个渣渣，没心没肺又贪欢好色，活脱脱一社会垃圾。他做不到，也不想做到。
张鹤闻言没做声，他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过了一会儿，他开口：“纪峣，我很懒。”
“嗯。”
“我一直懒得管别人，却一直在管你。”
“嗯。”
张鹤抬眼看他，片刻后，他指了指门口：“你滚吧。”
纪峣：“嗯……啊？”
他还没反应过来，张鹤淡淡道：“啊什么啊？滚出去。”
见张鹤是真火了，纪峣闻言屁都不敢放一个，灰溜溜地走了。张鹤在他心里就是权威大家长，说出来的话比他爸还管用，纪峣是真的有点怵他。
大门被轻手轻脚地开开又关上，那怂货大概是慌了神，连灯也一并关掉了。餐桌上的菜肴还没凉透，都是他和纪峣喜欢吃的，此时还冒着热气。他租的房子不大，张鹤坐在漆黑的客厅里，食物香气弥漫开来，将他包裹。
他在黑暗中发了会儿呆，起身收拾残羹去了。
另一头，纪峣垂头丧气地从发小家里出来，感觉天都要塌下来了，他感觉这次是真的把张鹤惹恼了，一百盒周黑鸭都拯救不了的那种。
刚才关门时，他听到张鹤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我怕你以后会后悔。”
那时候他是怎么说的来着？“没事儿，我认了”——他现在恨不得打自己两嘴巴。要你嘴贱！要你嘴贱！乖乖听着不就行了！
我怎么就管不住我这张嘴呢.jpg
不过纠结也没持续多久，因为他又一次遇上了蒋秋桐。这已经是两人今天第二次遇到了，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
本来出了温霖那事，发小又不高兴了，他也打算最近夹着尾巴，老老实实在于思远那求安慰来着。结果没成想，蒋秋桐居然送到了他面前，不顺手撩一把，他晚上睡觉都睡不安稳。
纪峣坐在蒋秋桐家的沙发上，闲闲地这样想。
“喝点酒么？助眠。”此时醒完酒的蒋秋桐走过来，拿着两个高脚杯，递了一个给纪峣，然后坐在他旁边，一副准备做心理辅导的架势。
这位蒋老师，看一眼就断定男性学生遭到性侵，好像也没想象中这么直啊。
这时候的纪峣完全没想到，这不是蒋老师的锅，而是世界上有种坑爹玩意儿，叫“表弟”。
——又去国外出差的于思远，忽然打了个喷嚏。
两个人碰了个杯，蒋秋桐抿了口酒：“聊聊？”
这个男人气质很好，斯斯文文，却和温霖那种柔和清澈的斯文不同，而是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冷淡的矜持的禁欲气息。此时他洁白修长的手指托着酒杯，被轻轻晃动的暗红酒液一趁，反而显出了点别的味道——可他的神色，依旧是禁欲的，斯文的，整洁的。
纪峣被这美色晃了一下神，顿了下才想起来要组织语言。在“告诉蒋秋桐实话”和“让他误会下去”里，纪峣果断选了前者。
他捏紧手中酒杯，一副难以启齿的模样，吭哧了很久，才艰难道：“那个……蒋哥，你误会了。我……我没……我没被……那个……强……奸……”
他嘴上是这么说的，但是满脸难堪，就差在脑门上刻着“卧槽我一个直男居然被兄弟上了这他妈是什么操蛋事”这句话了。表现堪称完美。Pefect。
然而蒋秋桐的反应却出人意料。他没有追问经过，也没有劝慰纪峣，而是坐在他旁边，悠闲地喝着酒，一副“继续你的表演”的架势。
“…………”纪峣继续不下去了，他有点方。
蒋秋桐瞟了他一眼，那眼神很微妙，纪峣忽然寒毛直竖，有种想拔腿走人的欲望。果然，就听蒋秋桐忽然问：“纪峣，你是同志，对么？”
纪峣：卧槽！
然而还没等他想好该怎么办，紧接着，蒋秋桐慢条斯理地，又放了一个惊天巨雷：“而且……你想勾引我，对吧。”
纪峣：卧槽！！！！！！！！！！！！！

第13章 Chap.15
蒋秋桐这话，的的确确在纪峣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他虽然年纪不大，但绝对也算身经百战了，纵横情场这么多年，他还从来没这么狼狈过。
他总是能把对方迷得神魂颠倒后抽身而退，拍拍屁股利落走人，最多最多，像之前卫澜那样，在分手时被揍一顿。
其实凭良心说，纪峣针对蒋秋桐做的这个人设，可以说非常完美了。没心没肺的小直男，性格大大咧咧油嘴滑舌，却很喜欢心理学，也挺佩服他这个老师的，平时吊儿郎当，遇到正事儿时就跟严肃——这性格和他本人有六七分相似，很好把握，不容易穿帮。
为了勾搭蒋秋桐，他也是下了苦工的，现在他床头还有一摞没看完的专业书呢。
可以说非常讨喜非常安全了。蒋秋桐性格敏锐，阈值很高，为了不出错，他准备花半年左右的时间让蒋秋桐喜欢自己——要知道就是当初勾搭于思远，他也才花了三个月的时间而已。
这是他的另一个高明之处，他在勾搭直男时，几乎从来不暴露性取向，总是等着把人掰弯后被反追，这样分手时更方便，更容易抽身——这里又要提一下倒霉催的卫澜，他跑过来质问纪峣为什么分手时，纪峣的理由就是，我是直男，没办法，在一起以后发现还是做不到。
一切都堪称完美，然而纪峣却弄错了非常关键的一点，他低估了蒋秋桐。
作为一个男人，蒋秋桐可以说是敏锐得过分了。他天生能够轻易感知对方情绪，从他人的举动中推测出此时他们的心理活动。
这份敏锐，在面对纪峣时，也同样没有失效。
其实一开始，蒋秋桐只是觉得纪峣哪里有点点奇怪的不协调——毕竟纪峣实在是准备充分。那种感觉很微妙，就像是一个静心制作的小砂锅，却配了个并不非常贴合的盖子，每次煲汤时，都会漏出一点点若有似无的蒸汽。
一次两次没什么，多了却难免在意。
本来蒋秋桐也没多想，然而刚才，在他下车，领着纪峣回家坐一会儿的时候——一个小孩忽然遇到这种事情，让他回寝室面对别人还是给他开个房间自己呆着都不好——他回头，就看到纪峣垂着头，露出一截修长的颈子，有点媚态。
一个人习惯的动作，是很难改的，尤其是不经意的时候。
蒋秋桐顿了顿，估计自己想多了。
等他把纪峣带回家，醒完酒回来时，却正好看到纪峣在看到他时，下意识理了理自己的头发。这是一个微妙的动作，人在在意的人面前会下意识整理自己的仪容，然而在意的人分很多种，蒋秋桐还不敢确定是那种。
等到纪峣说话，再把对方这几个月的言行和今天被他撞到的事联系在一块，他终于敢肯定了。
纪峣对他有意思→纪峣至少是个双性恋→纪峣和他那个叫温霖的朋友关系不错→温霖喜欢他，表现得很明显→纪峣不可能不知道→他之前在装傻→他没有拒绝对方→他差点被强奸了→勾引不成反被干→活该，绿茶屌。
说起来绿茶屌这个词，还是蒋秋桐跟他表弟学的。
那时候蒋秋桐遭遇婚姻危机，于思远也被一个男孩当凯子钓了，难兄难弟坐在一块喝闷酒，于思远吐槽那男孩简直绿茶得可以。
蒋秋桐不耻下问，让于思远给他解释什么意思。现在，他觉得这个词用在纪峣身上挺合适，整一活脱脱的绿茶。
如果纪峣知道蒋秋桐的心理，肯定得炸。他自诩风流多情，从来都靠魅力取胜，绿茶白莲那种小心机，他一向嗤之以鼻觉得上不了台面。虽然在外人看来，他和这几种好像并没有什么区别。
蒋秋桐扔了雷就不说话了，他端着酒杯，又闲闲喝了一口，神情平淡惬意。纪峣会有什么反应，他很好奇。
纪峣不愧是纪峣，他只愣了一瞬，然后挫败地抹了把脸，遗憾地“啧”了一声：“哎呀，竟然被发现了。”
蒋秋桐以为他会装傻，或者矢口否认，万万没想到他这么坦诚地承认了，颇有些新奇地看了过去。脸皮这么厚，他也是服气了。
“不装了？”
纪峣索性往沙发靠座上一歪，他笑嘻嘻地摊手：“之前装是因为我喜欢你，想要追你，怕你反感嘛。现在被你发现了，我还装什么。反正我喜欢你，你管不着。”
他生得阳光英俊，此时笑得坏坏的，不但不显得下流，配上他斜倚的姿势，反而有种飞扬肆意的洒脱感。
他的人设又换了。从“清爽干净阳光不做作小直男”变成了“厚颜无耻浪荡不做作小基佬”。切换自如，宛如一键换装。其实也没多少要装的，他本来就是个臭不要脸的死基佬。
大约是本色出演的成分更多，蒋秋桐心里那股违和感总算消下去了，他挑了挑眉：“喜欢我？”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那个不省心的表弟的关系，蒋秋桐发现自己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直。被男人表白后，他的第一反应不是恶心生气，而是，有点兴味儿。
他虽然研究心理学，不过同性恋这个群体，他接触的不算多，于思远那也不会跟他说起这些，所以，他其实挺好奇的。
他们的性向是先天还是后天形成的？见到女性的裸体会有性冲动么？在面对同性时，除了性冲动，会产生和异性恋同样的，对同性的敌对情绪么？
他淡淡瞟了纪峣一眼，决定套路一下：“喜欢我还跟那个叫温霖的在一起？”
——有戏！
纪峣精神一震，他耸耸肩，霎时间，从耳后蜿蜒至侧颈的吻痕，仿佛停驻在皮肤上的蝴蝶一样，翩跹欲飞。他有点无赖地笑道：“就像我喜欢你，你管不住一样，别人喜欢我，我也管不住啊。大意失荆州，这可不能怪我——我可是为你守身如玉的。”
蒋秋桐又抿了口酒：“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的假的。”
纪峣眉毛一挑：“这还不简单。”
他说着，像一只敏捷的豹子一样，从沙发上下来，趴在了地毯上，蒋秋桐的脚旁。蒋秋桐垂眸看他，神色仍旧淡淡的。
纪峣凑过去，身体蹭过蒋秋桐的小腿，将头搁在对方的大腿中间，笑着呼了口热气。
“——我有没有偷吃，你检查一下不就知道了？”
“叮”的一声，酒杯被蒋秋桐稳稳放到茶几上，玻璃和玻璃碰触，发出一声轻轻的脆响。
蒋秋桐修长秀美的手指，不疾不徐地敲击着桌面，嗒嗒嗒，嗒嗒嗒。
纪峣脸上的笑意更深。
那只好看的手，从茶几上移开，伸向纪峣。他的头皮被轻柔地摩挲，拇指擦过了他的耳垂。
动作旖旎暧昧。
纪峣顺从地垂下了头。
他赢了。

第14章 Chap.16
纪峣凑过去，打算用嘴巴，把蒋秋桐的裤子拉链拉开。希望别是根豆芽菜，或者有股怪味，否则就太影响心情了。
有些男人看起来人五人六的，然而一脱了裤子就原形毕露了。说起来，这方面纪峣的男人里做的最好的，应该是于思远。
无论纪峣什么时候跟他滚在一起，于思远永远都是干干净净的，还有点香——薄荷味儿，挺清爽——甚至毛发都修剪得整整齐齐。
要不纪峣怎么喜欢于思远呢，这个人实在是太有情趣了。
说起来可能不信，但相比于纪峣的花心，他真的不算个特别纵欲的人。他不糟践自己，不爱乱搞，喜欢两个人互相喜欢的做爱，也没有太多的男性生殖器崇拜情结，所以给蒋秋桐口甚至插后门，这对纪峣来说，算是下血本了。
就当是前期投资吧。
没想到蒋秋桐扶住他头的手指却微微用力，强迫他面对自己。
纪峣：“？”
蒋秋桐把他了拉起来：“让我的学生——还是两三个小时前我最喜欢的男学生——跪在我面前给我做这种事，这有点太刺激了。”
说着，他将纪峣一把推到沙发上，纪峣猝不及防，一个个沙发垫像绵软的糯米滋，他整个人陷进去，爬都爬不起来。
蒋秋桐注视着倒在沙发上的纪峣，扯开了领带，丢在一旁。
“我决定换个方式验货。”
他说着，将搁在茶几上的眼镜带上，然后伸出那只让纪峣着迷不已的手，动作优美、不带一丝烟火气的，探进了纪峣的运动裤中。
这衣冠禽兽的姿态，纪峣真是大写地服。
“比起别人对我做什么，我更喜欢对别人做什么。”他微微含笑道。
得，原来自己招惹了一个控制狂。
触摸另一个同性的身体，似乎没有想象中那么恶心。蒋秋桐沉吟片刻，开始动作。
………………
纪峣感觉到了他的纠结，挑眉：“我可以转过身背对着你。”
不是他想得多，而是事实如此。在直男眼里，男同何止异类，简直有生殖隔离。他这么多年唯一一次勾搭失败，是他当初第一次想对直男下手。那时候那男生好像已经对他很有意思了，两人开房，前戏也像模像样，然而等他一脱裤子，那男生直接吐了。
又比如，他发小，张鹤，他们两个人已经好到几乎不分彼此了，然而当年他不知天高地厚，把自己搞到肛裂以后，每次发小给他上药，舌根底下都是压着含片的——提神醒脑，止晕防吐。
所以他对蒋秋桐建议这个，完全处于好心——难得遇到这么一个基因突变的直男，他得好好呵护。
………………
蒋秋桐就像实验室里的研究员一样，冷静地注视着他的放浪，脸上甚至还有一丝笑影。他最后在蒋秋桐的手底下被玩high了两次，除了没真刀实枪以外，也算是被蒋秋桐吃干抹净了。
——衣冠禽兽！
洗完澡，纪峣擦着头发问对方：“蒋哥，就这样可以了？”
蒋秋桐闻言笑骂：“怎么，刚才不爽？”
纪峣摊手：“我倒是没什么，挺爽的。”
“嗯哼？”蒋秋桐意味不明地瞟了他一眼，“手指就够了？你以后别后悔。”
纪峣愣了下，回过味来：“蒋哥你什么意思？”
虽然蒋秋桐让他爽了，不过他可是看到了，刚才蒋秋桐从头到尾，压根儿都没硬。这都试到床上了，可蒋秋桐小兄弟这反应，他估摸着是没戏了——毕竟他不重欲不代表没欲啊。
蒋秋桐摘了眼镜，向浴室走去。在路过他的时候，男人淡淡道：“我对同志这个群体，挺感兴趣的。”
“……”纪峣把这句话在脑子里转了三转，总算明白了他的意思。
得，您老可真是个含蓄人。

第15章 Chap.17
这么轻易，就把蒋秋桐弄到手这件事，让纪峣开心之余又有点郁闷——早知道蒋老师科研精神如此之虔诚，为了学术研究情愿以身饲虎，他之前还费那么多心思时间干什么？
直接说蒋哥我想跟你困觉不就行了。
相处了一段时间后，纪峣也算是看明白了，蒋秋桐这人就是个假仙儿——虽然看起来云淡风轻，然而还不一定心里在想什么呢。
不过从本心上来说，虽然这老男人是个假仙，又端又有病，然而对有收集癖的纪峣来说，他的集邮册里没有这号的，目前他还新鲜的很。
根据守恒定律，情场得意就代表有别的场失意，比如说，张鹤的场子。
对于张鹤，纪峣有点麻爪，因为发小是真生气了。
他们之间倒也没像小朋友那样，发生“哼我生气了不要理你，绝交！”这种事，毕竟年龄和交情都放在那里——张鹤仍旧跟他一起吃饭，一起上课，一起打游戏，偶尔送他回家，然而既不再毒舌他，也不敲他竹杠了。每次纪峣要做什么征求发小的意见，对方都说让自己看着办。
这次也是。纪峣让张鹤载他回住的地方，本来他都做好发小狮子大开口的准备了，没成想张鹤听完点点头，爽快同意了。
纪峣：“……”
张鹤肯干白工当然好，可是，他怎么就觉得哪里，不太舒服呢？
他半晌没动，张鹤本来推着自行车往前，回头诧异看了一眼，没说话，表情却是很明显的一个意思——“你特么在憋尿？”搞得纪峣哑口无言，一肚子的话都被无声怼了回去。
一路上，纪峣愣是没敢伸手拽张鹤的衣服，遇到坑坑洼洼的地段，也不敢像以前一样咆哮着让他轻点，抱怨自己屁股都快颠散架了。和平时一路走一路吵比起来，他们两个人今天真是安静如鸡，到头来都愣是没说半句话。
纪峣很不安，他生怕张鹤会逐步疏远他，然后两人从死党变成哥们变成朋友变成同学变成……“认识的人”。
也许大概很多年以后，他和张鹤会在路上相遇，那时候的张鹤牵了一个小女孩，而他依旧浪荡。两人视线相对，同时向对方客套地点了点头，小女孩见状，好奇地问张鹤：“爸爸，这个叔叔是谁啊？”
张鹤温柔地摸了摸女孩的脑袋：“只是个认识的人罢了。”
——纪峣，打住！！！
纪峣被忽然开的脑洞震了一下，瞬间被自己雷飞了，然而无力吐槽之余，又有点默默的心酸。
张鹤把人送到地方，刚准备回家，结果冷不丁忽然被纪峣拽住了衣袖：“张鹤，你什么意思？”
他也算是忍无可忍破釜沉舟了。
张鹤：“？”
他木着脸，小幅度地歪了歪头：“什么什么意思？”
这个王八蛋——揣着明白装糊涂！纪峣回过味来，心态瞬间爆炸。然而他面对张鹤怂了这么多年，这怒火刚涌上心头，就条件反射地又先怂了。他憋了又憋，最后只弱弱地说：“你这太欺负人了。”
张鹤挑眉：“我欺负谁了？你？”
纪峣心里憋屈得很，然而迫于魔王淫威，默默点头：“你这样，我难受。”
“哟，还委屈了？”张大魔王长腿一踩，利落地从单车上跳下来。他前前后后围着纪峣转了三圈，见纪峣是真郁闷了，一贯平静的脸上忽然露出了个笑影来：“活该，欺负的就是你。”
发小长年瘫着脸，一笑才能看出来，他有一对儿酒窝，而且还又深又甜——小时候没少被纪峣笑话过。后来纪峣私下里一直偷偷怀疑，张鹤不爱笑，是不是被他笑多了，嫌弃这对酒窝特别不爷们。
这次他笑得仍旧含蓄，只是稍纵即逝，然后又变成了那张纪峣御用的嫌弃嘲讽脸：“——觉得难过？忍着吧。”
他们俩一起长大，撇开纪峣偶尔的嘴贱不提，其实两人中，是张鹤从小就爱欺负纪峣。这次也是，见对方又被自己噎得哑口无言，他瞬间觉得神清气爽，吹了个口哨，蹬着自行车，悠哉悠哉地回家了。
张鹤在心里盘算着，一会儿路过超市的时候，买半只鸡回去做个辣子鸡丁吧，加麻加辣的，再捎点鸭脖啤酒什么的，然后炒一个花生米，完了舒舒服服打两把游戏。美滋滋。
嗯，不带纪峣。
纪峣被张鹤怼愣了，反应了一下，回过神来时张鹤早已经不见人影，他跺了跺脚，只能在原地爆炸：“操——！！”
当天晚上正好有蒋秋桐的选修，下课了以后，两个人理所当然地一起回了蒋秋桐家。他把这事给蒋秋桐说了，蒋秋桐若有所思，问他：“你干了什么让他这么生气？”
不愧是社会我蒋哥，这重点抓的，服气。
“因为……”因为我乱搞男男关系——话当然不能这么说，纪峣随口让张鹤背了个锅：“他是直男，我是基佬，我们俩有天然不可调合的矛盾，他一直想把我掰直。”
“掰直？”蒋秋桐笑着撇了他一眼，“这主意挺不错。”
“你也想掰直我么？”
蒋秋桐半真半假地说：“还真有点。”
纪峣笑嘻嘻地跨坐在蒋秋桐的腿上，低头想要吻对方的唇：“那蒋老师可要努力了。”
蒋秋桐偏过头，避开了他的唇，却反手扣住他的腰，扣住他的头，亲了亲他的额头。
这个控制狂——纪峣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他算是看明白了，在他和蒋秋桐两人的关系里，他能做的，只有顺从，不能拒绝，更不能反抗。比如亲吻这件事，纪峣只能选择承受他的吻，在得到允许后，可以反吻回去，但是他主动亲吻蒋秋桐？不存在的。纪峣觉得这已经有点病了，不过蒋秋桐一个学心理学的，心里肯定比他门清。
纪峣在心里感慨了一句城会玩，扭头问蒋秋桐：“蒋哥，你不会是个S吧？”
蒋秋桐愣了下才明白那是什么，他失笑，摇了摇头：“我没有特殊性癖。”他说着，一把将纪峣撂到了床上，“我今天看到了一个新花样。”
——这完全没有说服力好么！！！
纪峣简直槽多无口，眼看着又要被剥干净，他连忙拽住蒋秋桐的手：“不是，蒋哥，你又来？”
蒋秋桐半跪在他面前，修长手指抚过一颗颗扣子，正慢条斯理地给他解衬衫。他笑眯眯地问：“你不是挺爽的么？”
纪峣简直后悔死，当初蒋秋桐意味不明地问他是不是用手指就满足了，他为什么说是？两个人在一起也有一段时间了，纪峣就没见过蒋秋桐脱裤子，他次次都被蒋秋桐的手指玩到射，简直毫无尊严。
一次两次也就罢了，次数多了……他想被真枪实弹地操一顿好么！
蒋秋桐假装没看见纪峣怨念中带着欲求不满的眼神，他按住纪峣，镇压了对方的所有反抗，又一次用手把纪峣操出精。
纪峣被强迫攀上高潮时，两条腿不由绞得死紧，却又被蒋秋桐拽开到最大，他呜咽着，泪水积蓄在眼眶中欲掉不掉。
他哭着骂道：“你这变态，你是不是不举啊！”
蒋秋桐意味不明地瞟了他一眼，拽过纪峣的手，放在自己的裆部，让他感受了一下——真的就只是一下，纪峣才估摸出大小和硬度，手就被强行挪开了。
——本钱不小。
“你硬了！”他不可置信，心里更痒了，随即又抓狂道，“——你是故意吊着我的！”
蒋秋桐托着腮帮子看他，笑眯眯点头：“对啊，我就是故意吊着你的。”
纪峣更怄了，欲求不满的滋味谁试谁懂：“你不怕我爬墙？”
对方荡漾着愉悦笑意的双眸瞬间冷了下去：“你想爬墙？”
如果是纪峣本人的话，以他识时务的性格，肯定毫不犹豫地说不敢，然而面对蒋秋桐的纪峣不一样——这个纪峣更作、更大胆、更泼辣，所以他很不怕死地正面肛了：“你都不操我，当然要爬了。”
“……”
纪峣无视了蒋秋桐瞬间冷冽的目光，悍不畏死，又得意洋洋地冲对方挑了挑眉，把作死两个字简直发挥到了极致——纪峣保持着可劲作的人设，心里却狂哭。
蒋秋桐这表情，别是要把他给宰了吧！！
果不其然，蒋秋桐一把攥紧了纪峣的手腕，声线压得极低，堪称可怕：“我知道你不是个什么乖巧纯洁的小可爱，以前你干过什么我也不过问，不过既然招惹了我，就给我收了心！如果你敢偷吃——”
蒋秋桐微笑地看着他，声音温柔如水：“……就打断你的狗腿。”
纪峣：“……”卧槽真假！？
讲真，纪峣有点怵蒋秋桐，除了张鹤以外，估计纪峣最怕的就是他了。其实他现在已经有点后悔勾搭蒋秋桐，这人不但难缠，还很聪明。这句话从他嘴里说出来，不知道为什么，纪峣觉得，如果真的不小心事发，蒋秋桐说的，好像并不是没可能。
然而这种悬崖上走钢丝的刺激感，却偏偏让纪峣更加欲罢不能，他知道自己在玩火，他应该及时抽身；他知道蒋秋桐就是在吊着他，但他也在吊着蒋秋桐，两个人你退我进，这种前所未有的紧张，让他在懊恼自己脑子被门夹了——为什么要招惹这么一个人——之余，也愈发着迷。
不过始终这么绷着，也确实有点累。正好元旦放假，加上课表排课，纪峣能玩五天，他立马收拾行李，去H市翻正宫娘娘的牌了。
他现在严重欲求不满，只有于思远才能拯救他。
至于打断他的腿……？
没事，反正他有两条，不怕。
——————————
一个脑洞。
于思远是正宫娘娘，美貌聪慧，端庄大气，就是醋劲重，皇上睡了别的妃嫔一晚，那么紧接着，必须要在皇后那留宿两晚，然后被榨得干干净净。盖着被子纯睡觉？没可能的。
蒋淑妃和皇后是表兄弟、姐妹花，不过蒋淑妃进宫前定过婚，只能曲居妃位。前朝的官方说法是蒋淑妃才华横溢，性情淡薄，然而在后宫传闻里，他却是一个响当当的白莲心机婊。
至于温霖温侍读，他曾经是皇上的同窗，与皇上识于微末，现在是美姿容的探花郎，被封为翰林院侍读。痴恋皇上，明明有锦绣仕途可走，却不顾他人耻笑，挖空心思想要入宫伺候皇上，被皇后和淑妃视为眼中钉。
张鹤是国公爷，皇上的青梅竹马、总角之交，手握兵权，满朝文武都提心吊胆怕他反，尤其是在皇上被他怼得跟个孙子时。然而事实是，每次国公爷被皇上惹毛，送点吃的，这事就过了，还会帮皇上收拾烂摊子，任劳任怨，十分好哄——当然，罢工的时候也很多，脾气上来了直接撸起袖子，把皇上打一顿的时候也不是没有。

第16章 Chap.18
于思远和蒋秋桐虽然是关系亲近的表兄弟，两人一起长大，然而性格却天差地别。
蒋秋桐平静内敛，什么都是淡淡的，喜欢是淡淡的，讨厌也是淡淡的，就像一潭深而静的秋水，让人无从猜测深浅；于思远却恰巧相反，他直白而热烈，如同一团金色的火焰，爱之欲其生恨之欲其死，要么被温暖，要么被燃烧。
这次听说纪峣要来找他，于思远高兴坏了，整个人都明媚了八度，他忙不迭把自己的狗窝打扫得干干净净，然后屁颠屁颠地接纪峣去了。
他们从机场出来时，经过一个卫生间。于思远冲纪峣挤眉弄眼，笑得意味深长，纪峣秒懂，往于思远脑袋上弹了个钢崩儿。他本来想故作正经地骂于思远一句污，然而自己没绷住，也吃吃笑了起来。
两个大男人站在人来人往的卫生间门口傻笑了半天，于思远笑够了，走上去握住了纪峣的手，大大方方地牵着人走了。
“……”
纪峣心里一动，扭头看于思远。他们俩身高相仿，他转头，正好能看到对方刀削般英俊的侧脸。他下意识想要抽出手，更却被于思远更紧地握住了。
于思远感受到了纪峣的视线，却没有回看他，视线仍旧看向前方，手却捏了捏他的掌心，神色坦荡：“发什么呆，回家了。”
“……”
纪峣垂下眼眸，遮挡了不小心透出来的情绪，然后抿了抿唇，最后却是一笑。他没有管路过行人或善意或恶意，或惊奇或平静的目光，反手与于思远十指交握：“好。”
不是每个人，都勇于站出来，与整个社会的主流价值观所对抗的。纪峣虽然私底下敢勾引自己结过婚的任课老师，敢和高中时代的好友在篮球场滚在一起，敢在发小面前放肆腐烂，可他在明面上，却仍旧是一个符合一切主流价值观的好儿子，好学生。
他没有从柜子里走出来的勇气，不敢在光天化日之下暴露自己与他人不同的性向。他们的大多数都像是背光的影子，在阳光无法抵达的黑暗处狂欢。
然而大概哪怕再谨小慎微的人，在某一刻，都会忽然想要不管不顾地做些什么。纪峣与于思远十指相扣，先只是平静地走着，然后步伐越来越快，他们手牵着手，在人来人往的机场中狂奔，冬日的阳光透过整面整面的玻璃洒下来，落在他们身上，两个人在奔跑中对望一眼，然后放声大笑，心中充满难言的豪气。
机场很大，这段路很长，阳光很好。他们跑得很开心、很快活。最后，他们在机场大门处停了下来，两人笑着彼此凝望，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纪峣的连帽衫帽子歪了，于思远的大衣皱了。
于思远帮纪峣理了理衣襟，又将围巾和大衣脱掉挂在臂弯上，然后不怎么诚心地抱怨：“上次这么跑，还是被我表哥拿教鞭追着锻炼身体时，这也太狼狈了。”
纪峣平复了自己的喘息，笑眯眯地凑过去，亲了下于思远的脸：“乖。”
于思远勾起唇角，摸了摸自己被亲的半边侧脸，然后斜了一眼纪峣，又指了指另外半边：“哄人都不知道怎么哄，啧啧，太不上道了。”
纪峣失笑，又凑上去吻他另外半边。
有个路过的男人看到了，故意发出一声很大的干呕声，骂了一句：“他妈的死基佬，好歹是公共场合，恶不恶心！？”
纪峣皱眉，刚想过去，就被于思远拉住了。于思远淡淡地说：“一百年前，中国第一批女学生走在街上时，也是这么被人吐口水过来的。”
他拉着纪峣的手，往停车场的方玉走去：“现在每个人所享受的一切，都是从前无数人用巨大代价所换取的，你和我被唾弃，然而谁知道，这是不是为以后能走在阳光下所付出的代价呢？”
“只要我们知道自己没有错，那就够了。”
纪峣抿了抿唇，没有再说话。
走在阳光下，听起来真美好。
坐进车里，于思远侧身过来，给他系安全带，纪峣挑眉：“这些我可以自己干的。”他不爱别人把他当个妹子哄，就算他是下头的，但是他有手有脚，这些活，他喜欢自己来。
于思远失笑，他伸手揉了揉纪峣的头发，然后倾身，冷不丁给了对方一个绵长的深吻。
一吻终了，纪峣用拇指拭去唇边津液，有点气息不稳。
“我知道啊，”于思远注视着纪峣，愉快的笑意止不住地倾泻出来，“我只是想借这个机会，偷吻你而已。”
纪峣注视着于思远英俊的脸，心里不知道是庆幸多些还是失落多些。
他庆幸自己冷心冷肺，到现在仍旧没有陷落。然而庆幸之余，却有点失落，这样的男人，却最终不会和他在一起。
于思远很好，真的很好。如果他纪峣不是个三心二意的人渣，就这样跟于思远过一辈子，应该会很快乐很快乐吧。
两人回了家，刚一进门，于思远还没来得及带纪峣参观介绍房间，就被纪峣反手一推，靠在门上，紧接着，纪峣拽着他的领带，来了一个迫不及待地长吻。
于思远刚才的举动给了他不小的触动，开车回来的一路上，他一直有所顾忌，现在终于没人了，纪峣当然再不想等——当然，这和他被蒋秋桐吊了那么多天，饿到钻心应该也有关系。
于思远哪里知道这些，他只是为纪峣的热情而感到惊讶，如果没记错的话，前两天他们还电话play了一次，那会纪峣一边哭着喊着想被他操，一边射得床单上都是。
那浓精液体迸溅在空中的场景，够他回味好几天了。
虽然惊讶，不过心里却开心。于思远搂着纪峣的腰，与他缠绵地接吻，良久，才放开了他。
“去洗个澡吧，你一路奔波应该饿了，洗完后尝尝我的手艺。”
于思远眨了眨眼睛，握着纪峣的肩膀，将人亦步亦趋地带到浴室，还体贴地拿了换洗衣物和洗漱用具。
“？？？”纪峣孤零零地站在原地，瞪着被无情关掉地门，内心挫败至极。
这时不应该来一发久别重逢的庆贺炮么，为什么肉到嘴边都没吃？？那个拉着他在公共卫生间胡天胡地的于思远呢？？？
这个清心寡欲的于思远肯定是假的！假的！！
此时，这个清心寡欲的假于思远正在厨房里煎牛排。
于思远高中时就去了美国，一路读到大学，他父母本来先让他就在那儿的，结果大三时他向家人出了柜。当年全家人好一阵子鸡飞狗跳，差点连学业都没有完成，他也在艰难毕业后，不得不回国工作。
然而很多习惯已经养成，在美国吃住那么久，比起中餐，他对西餐更为适应。这次招待纪峣的，也是他的拿手菜。
于思远正在磨胡椒粉时，腰忽然被从后面抱住，他没有回头，却忍不住微笑起来。
喜欢一个人，只要他和你接近，就忍不住从心底想要微笑。
纪峣带着水汽的脑袋从后冒了出来，搭在了他的肩膀上，然后慢悠悠地亲了一下他性感的后颈——于思远头发很短，脖子很长，勾下头的时候，纪峣总觉得那节麦色的后颈充满男人的性感，这么说好像也不对，事实上纪峣觉得于思远哪里都很性感——他赞了句：“贤良淑德。”
那吻轻得像蜻蜓点水。
于思远侧头，他的视线仍旧跟随手中的动作移动，嘴唇却准确地找到了纪峣的，然后以更温柔的力道和他碰了个嘴，纯情到令人发指。
“别闹。”于思远笑着说，他的语气与其说是训斥或者警告，还不如说在哄小孩。
纪峣有点不开心。当年大街小巷都在放的那首歌是怎么唱的来着，被偏爱的都有恃无恐，纪峣就是。他感觉自己受到了冷落，在于思远心中的地位居然还不如一块牛排，这还得了！
他有小情绪了，要于思远亲亲操操才可以。
纪峣伸出手，攀住于思远的脖子，像条蛇一般，从下往上，隔着衬衫啄吻于思远。
后背，肩胛，侧颈，嘴唇，耳垂，面庞。
“……”于思远手上的动作顿了顿，心里好笑又好气，感到纪峣开始变本加厉，于思远终于叫了一声峣峣。
“诶？”见于思远终于肯理自己，纪峣停了动作，有点小高兴。
“我爱你。”
他忽然这么说道。
于思远心里有点郁闷有点无奈，更多的却仍旧是想笑——面对纪峣，他总是在笑。他和纪峣的开始太随意，两个人在一起这么久，除了床上，竟然也从来没有说过类似表白和承诺的话。
在于思远看来，表白这种事，有种庄重的仪式感，就算两人两情相悦，他也不愿意那么草率地说出口。这次纪峣来找他，他本来是打算在浪漫精致的晚餐中，趁着气氛正好表白，然后吃完饭滚个床单，迎接旧年的最后一天。
结果人算不如天算——不过这样也很好。
现在是下午四点五十，外面的天色不阴不阳，没有明媚的日光，没有绚烂的夜景；他们没有身处于整洁精致的餐厅里，彼此面对着品尝美酒佳肴；没有悠扬动听的音乐，没有浮动影绰的暗香。
他们站在厨房里，煎锅滋啦冒着热气，料理台上堆积着各种食材和香料，满屋子的油烟味儿，抽风机呜呜作响。
于思远却开口表白了，闲聊一样的。
不再计较气氛，不去想着如何完美，不思考怎样营造仪式感，刚才纪峣靠在他的背上，他们体温相融心脏相贴，在那一刻他的心他的大脑都告诉他，他是真的，好爱纪峣。纪峣在的每一分钟，他都为他怦然心动。
所以他应该说出来，让纪峣知道。
——爱情就是这么简单的事。摒弃刻意制造的浪漫和调情的花招，不过就是，一个人想把心，捧给另一个人罢了。
“……”纪峣难掩惊异之情。
在他心里，于思远和蒋秋桐有一点非常类似——他们都把自己保护得非常好，他们给自己画了一根线隔绝了人群，不准别人进来。他一直以为他和于思远达成了默契，不问过去，不说当下，不想未来，今朝有酒今朝醉。
他当然看出来于思远是认真的，这样的认真，让纪峣难得在心中生出种他不配的愧疚来。不过这丝愧疚也就持续了一瞬，他马上就绽放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并送上了自己热烈的嘴唇。
“我也是。”他说。
这份美味的晚餐注定泡汤了。于思远遗憾地关火，一把将扑过来的纪峣托在怀里，深深吻了下去。
纪峣的双腿盘在于思远的腰上，一边与对方接吻，一边胡乱摸索着，想要更多地感受于思远的身体。
于思远在机场的举动和刚才的表白，像一只只做乱的手，不断拨弄着他的心弦，让他心痒难耐。果然，有感情的上床，比无爱sex感觉好多了。
正当两个人干柴烈火时，大门处发出锁孔被拨弄的声音，紧接着，门开了。与此同时，一个女人的声音传了进来：“思远，我前天放在这的……”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纪峣和于思远下意识扭头，就看到一个女人站在门口，正望着他们发愣。
尴尬在室内蔓延，三人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与此同时，蒋秋桐合上书本，拎着行李，走下了抵达H市的飞机。
再过一天，就是元旦了。

第17章 Chap.19
于思远家的玄关和厨房只有一墙之隔，还好死不死，因为他偏好西餐的缘故，厨房是半开放式的，没有门。
正在接吻的两人吓了一跳，下意识扭头，就看到一个女人正站在门口，满脸错愕地看着他们。这时候于思远的手还托着纪峣的屁股，纪峣的腿还环在于思远的腰上。
于思远：“……”
纪峣：“……”
女人：“……”
这特么——
纪峣忙不迭想要跳下来，然而女人的动作却更快，她打了个哈哈，举起了双手：“我是这家的保姆，有东西忘拿了而已，没事不要紧，下次一样的，你们继续，你们继续。”
她边说边往后退，直到门口，然后转身，“砰”地合上了大门，逃之夭夭了。
纪峣已经从于思远身上下来了，他按了按太阳穴，有点头疼地问：“那个阿姨是谁？你妈？”
于思远嘴角一抽：“比那个更惨，那是我表哥的妈，我大姨。咱们完了。”
纪峣脸色陡变：“你那个你表哥十六岁尿床打电话给全家人知道的大姨？”
于思远捏着眉心：“对，就她。”
纪峣眼前一黑。
提到这里，就不得不说一个典故。
之前于思远给纪峣提过，他有一个关系好到不得了的表哥，叫什么铜的，那人小时候嘴特贱，平时又爱端着，就喜欢冷不丁刺你一句，偏偏从小各方面碾压于思远，把他烦得够呛。
结果他表哥长到十六，终于被趁着大年夜，让一家子看不惯他臭德行的老老少少联合起来灌了顿酒，平生第一次醉倒。
醉了就醉了，他表哥酒品好，醉了就睡了。结果好死不死，他姨妈第二天叫儿子起床时，发现人家尿床了。
他姨妈登时喜出望外，见他表哥还在熟睡，门一关头一扭，对着醉倒在客厅餐桌睡得横七竖八的一众熊蛋扯了一嗓子：“我儿子尿床了！”
——所以全家人都知道了。
经过这件事，他表哥那张面皮算是被揭下来踩了又踩，再也没办法在家里端着那副让人恨得牙痒的装逼样了。
纪峣当时听得笑得脸都裂了，问你表哥是多欠揍啊他妈都看不惯要整他，于思远听了深沉脸，然后问了他一个问题：“知道世界上哪两种人最欠揍么？”
纪峣笑着摇头。
于思远比了两根手指头：“第一种是嘴贱的，比如你发小；第二种是装逼的，比如我表哥。”
纪峣叹服。
再说回现在，纪峣被于思远一提醒，又想起了这位姨母的赫赫功绩，顿时有点不淡定了，他下意识拽住了于思远的衣角，难得有点慌张：“你要不要给她打电话，求她帮你瞒着你爸妈？”
他这时候乱了心神，压根没想起来，于思远那姨妈，撞见他们俩的好事以后，说自己是保姆让他们继续这事儿。
于思远扶额，他有点头疼。事实上他很早之前就出柜了，跟纪峣稳定下来以后，也一直考虑带纪峣回家见家长，可他试探过纪峣几回，发现纪峣对出柜这件事很抵触，也就没敢跟他说，打算徐徐图之。
这次纪峣过来，他都打算趁着气氛好的时候，把人带回去了，结果他姨妈来这么一出，纪峣肯定被吓着不干了。
啧，头疼。
这边先不提，倒说于思远他姨妈一出门，当机立断地给自家妹子——也就是于思远他娘打了个电话。电话一接通，她清了清嗓子，第一句话就是：“思远的那个谁来了！”
“那个谁”，于思远的男朋友，全家人心照不宣的you know who，你懂的。
于思远是个浪荡货，出柜这么多年一直都在酒吧里混，全家提心吊胆，担心他哪天得了艾滋。后来还是因为蒋秋桐和他关系好，透出了一点消息，于思远正儿八经地谈了一个对象，然而他藏的很好，到现在也只知道人家还是个学生。
纪峣来到H市这事，让于思远家里的微信群，炸了。一众叔伯姑婶讨论得热烈过头，于思远的手机一直在震，屏幕亮个不停，都是他家长辈在群里讨论这事，还时不时圈他一下，让他把纪峣拉进去。
不怪他们反应热烈，实在是于思远作风魔幻，把全家人都吓着了。
“……”纪峣看着于思远放在桌子上的手机——那玩意从刚开始就响个不停，神情微妙。
刚才于思远安抚了半天，终于把险些炸了毛的纪峣给哄好，不过就算于思远再三保证家人很亲切，纪峣仍然不干。
开玩笑自己压根儿就没打算跟于思远处多久，去见家长那不是吃饱了撑着么！
更何况对于出柜这件事，他是真的非常忌讳。
于思远虽然做好了会被拒绝的准备，但还是有点失望，他在心里叹了口气，然后笑着弹了下纪峣的脑袋，让纪峣不用担心，自己已经把这群烦人的长辈都拒了。
他表面上没有显露什么，但是纪峣仍旧察觉了那一丝被藏起来的失落。
纪峣啧了一声，从沙发上起身走到于思远面前，在对方双膝处跪了下去。
他这人一向条理分明，人情债，用感情还不了，就只能肉偿了。
于思远靠在沙发上，低头看着正在给自己口的纪峣。大多男同志或多或少有点对这玩意儿的崇拜，以前他浪的没边那会，捧着他的东西一脸痴迷地找操的也不是没有遇到过。
然而纪峣不，纪峣不爱这样，尤其是跪着。
其实对于纪峣，于思远一直觉得他很矛盾。刚在一起时没觉得什么，然而两个人在一起那么久，就算聚少离多，他也察觉到纪峣这人简直堪称诡异的好说话。
是个人都有习惯偏好，两个人在一起无论多投缘，总会有口味冲突的时候，而纪峣每次，都能恰到好处地退一步；如果遇到不能退的，比如说这次这种情况，纪峣肯定会在别的地方给他补偿。
有求必应，予取予求。
他曾开玩笑对纪峣说我们是剖成两半的玉珏，正好天生一对的。这话说的于思远自己都差点信了，然而人和玉到底不同，哪来那么多严丝合缝？
纪峣埋着头，正专心致志，因此错过了于思远脸上，那隐隐带着点自嘲的神色。
他认真注视着纪峣微微皱起的眉头，最终还是将对方一把拉起，压倒在了沙发上。
纪峣很久都没开荤，几乎浑身上下都发着痒，于思远这结结实实地一顿肉，几乎让他的骨头都轻了。
完事后，纪峣枕着于思远的腹肌，把玩对方的手指。于思远低低笑了笑，反手搔了下他的手心。老司机的开车本领简直不用说，哪怕不摸方向盘不踩油门，也能发动引擎挂个档。
纪峣不敢再玩，怕又被撩出火，开玩笑今天才放假的第一天，他可不想一直呆在床上。于是赶紧转移话题：“说起来，我一直没敢问，你身上为什么有那么多疤？”
于思远身上有不少疤，深的浅的都有，纪峣从来没问过——谁还没点过去呢——今天不知道怎么了，大概还是因为白天的触动，忍不住问出了口。
于思远摸了摸下巴，笑意盈盈不怀好意的模样：“嗯……我的开口费可是很贵的，主人要用什么打赏我？”
纪峣喷笑，伸手轻轻捏住于思远的鼻子，也配合着演戏：“胆大包天的狗奴才，还想要打赏。”
两个人笑闹了一会儿，直到睡觉的时候。纪峣今天也算是一路奔波，又被长辈抓了包，晚上还滚了床单，现在真是真累了。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一会，跟于思远相互道了晚安，没一会就开始犯迷糊。
睡着之前，他有点懵懂地想，今天好像有什么话题，被于思远岔开了？
还没来得及想清楚，他就甜甜地睡着了。
也怪不得一向敏感的他这次居然这么迟钝——纪峣对于思远有一种天然的信任感，就像于思远信任他绝对不会对不起自己一样，纪峣也信任于思远会对自己毫不隐瞒。
他一直觉得，对于于思远的事，只有他想不想知道，没有于思远会不会说。
如果他今天没有那么累，脑袋没那么迷糊，大概就能发觉，原来于思远也会瞒着他，那么轻描淡写地。
第二天两个人起床时已经是下午了，于思远收拾妥当，拉着纪峣去逛街——明天就是新年了，怎么也得买点东西热闹一下。
纪峣抱着被子打滚，死活还要赖一会，于思远在床头瞧了他一会儿，开始慢条斯理地脱衣服。
纪峣大惊失色：“你又来！”
昨晚睡前做了一次，半夜睡得迷迷糊糊做了一次，上午醒了做了一次，洗澡时又做了一次，从浴室出来时，他的腿都软了，险些连门槛都迈不过去。
于思远一脸愉悦：“你来了，我总得好好招待你吧。”说着，就掀开被子想要进去。
纪峣举手投降，他真的服气于思远了。尽管他一直觉得自己很爷们，然而在这种事上，他还真没于思远爷们，啧。
H市比他那冷得多，纪峣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还嫌不够，在路上把帽子围巾口罩手套全买了，当场就挂在了自己身上，又在外衣外头罩了件从头盖到脚的羽绒服。
于思远喷笑：“你至于么。”
他穿了件浅灰色大衣，带了个深色格子的围巾，看起来清爽又挺恬。
纪峣拿眼睛斜他，又抽了抽鼻子：“你不懂。”
听到他声音都哑了，还带着鼻音，于思远总算信了，他摸了摸纪峣的脑袋，说要回去。
纪峣却不肯了，他都已经感冒了，结果出来一趟刚买了帽子手套就回去，那他亏不亏啊！？
他白于思远一眼，冲他比了个中指，扭头就进专柜去买雪地靴去了——外观什么的先别管，H市路上的积雪有扫出来有快一尺厚，他的脚都冻木了。
于思远笑着摇了摇头，提步跟上。
他们逛的是H市最繁荣的商业街，在他们进去的同一时间，正在陪自家母上大人逛街的蒋秋桐一扭头，正好看到于思远正往对面店铺里迈。
“嗯？”
蒋母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顿时就兴奋了，她的视力比蒋秋桐好，能投过玻璃橱柜，看到里面晃动的人影。
她兴奋地指着对面说：“秋桐，前面是不是你表弟和那个谁？”
蒋秋桐眯眼打量了半晌，然后眉毛一挑。
脑洞。
某天，于皇后侍寝完，与皇上温存的时候，聊了些童年趣事。见皇上兴致勃勃，于皇后一不小心，把蒋淑妃的黑历史也突噜了出来。
“我姨妈嘴巴特别大，不只是我，她对自己儿子才叫一个狠，表哥从小到大的糗事我们全家人就没有不知道的。”
皇上眼中精光一闪：“哦？”
可怜于皇后完全没多想：“比如他十六那年，有一次不小心尿床了，第二天还没等他从床上起来，阖府上下就全知道了，还惊动了一个当太医令的表爷，怕他是虚阳之症。”
皇上笑喷，从皇后那出来后就直奔蒋淑妃的寝宫：“爱妃，朕听闻你阳气过虚，以至于十六岁还溲溺？”
端着假仙儿脸的蒋淑妃：“……”
他微笑：“妾是否体虚，皇上试试不就知道了。”
皇上欣然允之，然后哭着没下得了床。蒋淑妃尿不尿床他不知道，反正他是尿了。
蒋淑妃将皇上哄睡着，拿着教鞭，施施然往皇后寝宫去了。
表弟的启蒙是他做的，现在作为夫子，打断这个学生的狗腿，也是理所应当呢。

第18章 Chap.20
蒋母一看到蒋秋桐这副阴阳怪气的样子就来气，她在儿子背上使劲拍了一巴掌：“这么多年还没学乖！端着假仙儿脸把老婆气跑了吧！还端着！”
蒋秋桐无奈地按了按眉心，他今天没戴眼镜，商业街里璀璨的灯光和玻璃橱柜，以及路边的白雪，对他的眼睛刺激很大。
他抱怨道：“我看不见不就只能挑眉了么。”
蒋母更气：“你看不见不会就说自己没看见？哪那么别扭啊，问你话还做个表情让我自己去体会？”
自从十六那年蒋秋桐的脸皮被他亲妈扒干净以后，他在家里就端不起来了，这会儿被拍了几巴掌，他也只能叹了口气无奈认错。
蒋母拍了拍手，她儿子背脊挺得忒板正，硬得像铁板，手疼。她沉思了一会，在微信群里——昨晚新建的，里面没有于思远——发了个定位，然后噼里啪啦地打了几行字：“我遇到思远和那个谁了。”
You know who重出江湖，惹得一干元旦放假闲得没事干的亲戚纷纷追问，更有几个正好在附近逛街的表示要来一场偶遇。大家积极响应，表示要照片，要录像。
蒋母本来打算上去打招呼的，蒋秋桐啧了一声，拉住了对方：“您可算了吧，昨天还撞上了他们的好事，搞得人家小孩死活没脸见家里人，你还过去？人家肯定掉头就跑。”
蒋母惴惴：“那……那怎么办？”
蒋秋桐抬了抬下巴，冲着对面的方向：“跟着呗，他们不是说要过来‘偶遇’么？那咱们得保证人不能丢啊。”
他在家人面前明显话多，也贫嘴，这样子如果让纪峣看到，纪峣肯定大骂蒋秋桐欺骗无知少男——然而纪峣没看到，这会他正拎着大包小包，从店铺里走出来。
饶是蒋母也唬了一跳：“这孩子怎么穿了这么多！”
好家伙，把自己包得跟个球似的，什么都看不见。蒋母完全没办法把他跟昨晚那个，好看但是有点那啥的小伙子，联系在一起。
蒋秋桐眯起眼睛看了会，无奈只能看到一只把自己裹得密不透风的汤圆。他嗤笑一声：“思远的口味变得可真快。”
这话不是没道理，全家人对他们表兄弟有个评价，如果说最端最装逼的，那就是蒋秋桐；如果说最事最挑剔的，那就是于思远。
于思远是家里最小的一个，大家都宠他，从小金贵着养到大，对生活品质的要求龟毛到令人发指，养成了偏执的审美不说，还挑剔得不行——人和物都是。
就比如说羽绒服这个东西，暖和轻便，可于少爷就是觉得他丑，某次蒋秋桐穿了件黑色羽绒服，被于思远揶揄了半上午，可以说是从头数落到尾——至于雪地靴就更别提了。
连蒋母都感慨：“敢穿这么一身杵在思远旁边，看来是真爱了。”
至于于思远？于思远表示挺好的。
他瞧着纪峣只露出一双桃花眼的小脸儿，觉得怎么看怎么可爱，一个没忍住又弹了下对方的脑门。
纪峣：“……”冷漠.JPG
被纪峣用看智障的眼神注视，于思远打了个哈哈，伸手要帮纪峣提包装袋。爷们买东西总是很快，没到二十分钟的功夫，纪峣已经给自己添了一身行头，手上全是袋子。
纪峣避开了：“没事，我自己提。”
他不爱同伴过份照顾，但是于思远就是不想让他提。换作往常他大概就退一步了，可他今天就是想跟纪峣唱反调。倒也不是存心挑事，他就是想测试，纪峣的容忍能到哪一步。
不过挑战底线这种事不能明着干，那是作死。
“嗯……”于思远煞有其事地摸了摸下巴，然后笑眯眯地伸手：“剪刀石头布吧，我赢了帮你提。”
纪峣的眼神像在看个智障的小孩，然后无奈地伸出手——好吧他也不是那么无奈，对于这种很多年没玩的弱智游戏，他居然还挺怀念的。
然而还没等他反应过来——
“剪刀石头布！剪刀石头布！剪刀石头布！——哎呀连赢三把，你输了。”
纪峣瞪着自己还没来得及摘下连指手套的手，又看向活动着灵活手指的于思远。
他只能出布，于思远次次出剪刀，可不就是赢了！？
纪峣气得跺脚，刚想说话，就被眼疾手快的于思远往嘴里塞了一串糖葫芦——刚才路过顺手买的。然后灵巧地接过他手里的东西，大笑着往前面走了。
“……”纪峣费力地把自己的手从手套里拽出来，扯下糖葫芦，心里又好气又好笑，他本来想把糖葫芦扔了的，然而嘴里酸酸甜甜的，他忽然又有点舍不得。犹豫了一下，还是笨拙地握着签子，去追于思远了。
蒋母看到这一幕，笑得肚子都疼了。她擦了擦眼角渗出的泪花，扭头看自家儿子：“这两个孩子真逗。”
然而蒋秋桐却没搭理她，正凝眉注视着两人离去的方向。于思远的小男朋友，为什么让他觉得哪里有点眼熟呢？
还没来得及深想，他就被蒋母拉住，又远远缀在了于思远两人的后面。蒋母一边鬼鬼祟祟地跟着，一边在群里直播，蒋秋桐抄着手站在一边，满心无奈。
他这次不是假仙儿，他是真的对表弟和表弟的小男朋友怎么相处一点兴趣都没有。
那两个人吵吵闹闹的，好像在斗嘴，他们怕被发现，离得很远，什么都听不见，不过看肢体动作，应该还算愉快。
这时于思远和纪峣正往前走，冷不丁一个小女孩冲了过来，反作用力之下，一屁股跌到了路上。
于思远本来要伸手去扶，结果一看清那小孩，整个都木了。纪峣没注意，他一把将小女孩从地上拉起来，蹲下身帮对方拍身上的灰。
“对不起对不起，我没看见——摔着哪没？疼么？”
远处的蒋秋桐母子也木了，蒋秋桐“嘶”了一声，扭头问蒋母：“大姐也来了？”
蒋母木着脸点点头：“就是她说要‘偶遇’的。”只不过没想到“偶遇”的方式这么别出心裁。
女孩大概也没想到自己碰个瓷，还能摔一跤，心里有点委屈，瘪瘪嘴刚想哭，结果一听这个哥哥温柔的声音，也不哭了，抬头眨着眼睛：“哥哥你的声音真好听。”
纪峣：“……”
于思远：“……”
纪峣懵了一下，然后笑了笑：“你的声音也很好听呀。”
眼前的小女孩大概四五岁，玉雪可爱的一张小脸，打扮得像个娃娃一样。她一听纪峣的声音，羞涩地捧着脸“哎呀”一声：“哥哥你不要说实话嘛，我会不好意思的。”
纪峣：“……”
于思远：“……”
纪峣实在没跟小孩子相处过，有点不知如何是好，他下意识向于思远望过去。于思远正也蒙着呢，接到纪峣求救的信号，他也蹲下来，然而卡了半天，干巴巴地问：“你爸妈呢？”
纪峣没有察觉他话里的熟稔，一听也慌了，抬头四下看，却没有看到有往他们这走过来的大人。他一下子变了脸色——别是走丢了——他问：“小朋友，你记得爸爸妈妈的电话号么？”
小女孩歪了歪头：“记得呀。”
纪峣松了口气：“那把电话给哥哥说一下，他们找不到你，一定很着急。”
小女孩眨了眨眼睛：“不要。妈妈说不能随便把这些东西告诉别人，万一你是坏人怎么办。”
纪峣哭笑不得，只能柔声哄着：“哥哥不是坏人。”
小女孩振振有词：“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坏人，坏人都说他们不是坏人。”
纪峣无言以对，这话说的好有道理，他没法接。
小女孩看了他一会，慢吞吞地说：“这样吧，你把口罩取下来，让我看清你的脸。这样如果你是坏人，我也可以去找警察叔叔了。”
纪峣：“……”
于思远：“……”
纪峣无奈地摘下了口罩，露出英俊的面庞来。他温柔又无奈地说：“哥哥真的不是坏人，你走丢了，哥哥想马上让你跟父母联系上。”
远处的蒋母激动地摇了摇儿子的手：“看到没！那个谁把口罩摘下来了，小伙子长得真俊！”
蒋秋桐正百无聊赖地跟纪峣发微信，闻言下意识抬头。他眯着眼，还没来得及看到you know who的脸，就见一个红得扎眼的女人闯入了他的视线。
那人穿着红色的大衣，踩着高跟鞋，风风火火地往于思远他们的方玉迈去。蒋秋桐一见这人就脑仁疼，下意识调转视线，看向自家母亲。
蒋母啧了一声：“春水这速度可真够快的。”
纪峣也看到了，他下意识牵着小姑娘的手，站起来面对女人的方向——角度的关系，这下子，蒋秋桐母子只能看到他的背影。
蒋母遗憾地叹了口气：“小伙子真的挺好看的。”
蒋秋桐：“……”他差点就想怼一句，关我什么事？然而想了想后果，又默默咽回去了，低头继续跟纪峣发消息。他是真的闲得只能骚扰纪峣了。
纪峣被他骚扰成功——眼前的女人正在跟他表示感谢，说谢谢照顾女儿云云，他连忙说不客气，双方你来我往地寒暄一阵，小女孩也不甘示弱，一个劲地插话，于思远听得头疼，没忍住怼了眼前美艳的女人两句——然后他们开始不阴不阳地互相冷嘲热讽起来了，这还不够乱，纪峣口袋的手机一直在叮咚叮咚，不知道是哪个不长眼的一个劲在跟他发消息。
纪峣心里一万个卧槽。
大概大家都觉得眼前的场景很奇怪，女人又冲他道了个谢，最后瞪了于思远一眼，就领着孩子，踩着高跟鞋噔噔噔走了。
纪峣和于思远面面相觑。
远处蒋母和蒋秋桐的手机同时叮咚一声，打开一看，他亲姐——蒋春水，于思远的大表姐，家里小辈儿里当之无愧的NO.1，那个红得扎眼的女人——在群里感慨了一句：“终于见着真容了，为了让那个谁露脸，我连女儿都牺牲了。”
下面她女儿用她的号回了句：“没事妈妈，为人民服务。”然后又奶声奶气地对群里的众人说：“大哥哥可好看可温柔了——不过我就是不给你们照照片，嘿嘿嘿。”
蒋秋桐：“……”
蒋母：“……”
不提无语凝噎的母子俩，于思远和纪峣也很无语。
纪峣打了个喷嚏：“我怎么觉得那对母女那么邪门？”
于思远没敢说话，表姐侄女大小魔王，外加纪峣这个活祖宗，被夹在中间，他怂。
想了想，他安慰道：“谁没中过邪呢，这么个人，遇到一个也就差不多了。”
然而他被打脸了。
从街头到街尾的距离而已，他们前前后后遇到了小吃摊前极度话唠的诡异小姑娘、坐在长椅上回忆青春的沧桑大叔、专柜里拉着他讨论育儿经的中年女人等等，在他晕晕乎乎答应帮一个尿急的小伙子照顾一下他的拉布拉多时，纪峣终于受不了了，他一脸菜色地扭头问于思远：“你们H市是不是有毒？”
于思远……于思远无言以对。
他怎么能告诉纪峣，你遇到的红衣服是我大表姐，那个吃货是我堂姐，那两个神神叨叨年纪一大把的话唠是我爹妈，尿急的逗比是我小舅，他们乔装打扮，就是为了看你？
……纪峣会气炸然后分手的，绝对。
他心里门清。
正当他想着怎么搪塞过去的时候，纪峣一低头，就瞧见拉布拉多撅起了屁股，顿时脸色大变：“它要拉粑粑了！”
说着，拽着拉布拉多往远处绿化带的草丛去了。
看够戏了的蒋秋桐摇了摇头，扭头对蒋母说：“咱们也走吧？”
蒋母有点犹豫：“不去打个招呼？”
蒋秋桐“啧”了一声：“你们可是打过照面的，您一露面，刚才那一出又一出的，人家又不傻，还不懂？”
蒋母讪讪：“谁知道他们是群戏精呢。”
蒋秋桐：“呵呵。”
他冲表弟用力挥了挥手，站在原地干等地于思远看到他们，脸色都变了，使劲摆手让他们赶紧走人。蒋秋桐冲蒋母打了个眼色，意思是“看到了吧”，然后拽着她利落走了。
于思远注视着他们的背影，松了口气。这会儿放完水的小舅也回来了，见you kown who不在，语气随意不少：“人呢？”
于思远冷笑：“人尿急，狗拉屎，还不兴个物似主人形么。”
见于思远真恼了，小舅赶紧双手投降：“绝对没有第二次了。”
于思远的外公外婆就两个女儿，大女儿生了蒋秋桐，二女儿生了于思远，结果蒋秋桐刚生下来没多久，外婆又生了个小儿子，就是于思远的小舅舅。他小舅是名副其实的老来子，老两口加两个姐姐稀罕得跟什么似的。
于思远跟他关系也好，见他的样子，最后只愤愤地踹了他一脚，让他别露馅。
溜着狗回来的纪峣：“？”
这乱糟糟的一天过完，纪峣和于思远简直身心俱疲。明天元旦，本来他们还约着在广场跨年的，结果于思远家人搞这么一出又一出的，纪峣又感冒了，两个人自然打道回府。
一进屋，纪峣就往沙发里一扎：“我一辈子都不想来这儿了。”
于思远笑笑，没有说话。
纪峣是真累了，晚饭都没吃就上了床，睡得格外早。等纪峣睡熟了，于思远从床上爬了起来，轻手轻脚往阳台打电话去了。
“喂？”男人冷淡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了过来。
于思远赤着脚站在阳台上，寒风呼呼地刮过，楼底下的草坪上积着一层莹莹白雪。
他的身体似乎冷透了，握住手机的手松了又紧，最后轻声对电话那头说：“哥，跟我聊会天吧。”
蒋秋桐挑眉，二话没说，从衣柜里翻出外套，拿着钥匙就出门了。
“老地方等你。”
于思远挂了电话，打开阳台进屋，冷风裹挟着雪花灌进温暖的卧室里，纪峣被冻醒了，他揉了揉眼睛，迷迷糊糊地问：“怎么了？”
于思远笑了笑，低头吻了吻纪峣的脸：“跟我哥好久不见了，约他喝两杯，你要去么？”
纪峣把被子往头上一罩：“不要，外面冷死了。”
尽管早知道他肯定会这么说，于思远心里还是有点小难过。他轻轻“嗯”了一声：“那你睡吧，感冒了就要多休息。”
他刚准备走，没想到被子底下的纪峣却拱了拱，然后露出了睡的红扑扑的脸。
“怎么了？”于思远诧异。
纪峣摸索着伸手，捂住了于思远被风吹得冰凉的脸，迷迷瞪瞪地问：“这么冰——你冷不冷啊？我给你捂一捂。”
那双温暖的手落在他脸上，于思远的泪都快掉下来了，他的心揪成一团，熨帖得快化掉，又酸涩得想发抖。
他笑着说：“不冷。”

第19章 Chap.21
于思远到的时候，蒋秋桐已经开始烫羊肉吃了。这家夜宵店开了很多年，烤串和汤锅都有，味道也好，兄弟俩几乎每次都在这碰头。
蒋秋桐夹了一筷子羊肉给于思远：“怎么，你的小朋友来了，你不应该开心么？”
于思远要了一扎啤酒——蒋秋桐挑眉以示惊讶，这人要保持身材，已经很久没喝过啤酒了——埋头吃肉：“高兴啊，大老远过来看我，我怎么不高兴。”
“那你这副样子是给谁看？”
于思远倒了杯酒，却没喝，只凝视着色泽明亮的酒液发呆，过了一会儿，才说：“我觉得人真贪婪。”
有了一想要二，有了二想要三，有了三想要五，有了五想要十，有了十，想要全部。
他想要全部，可问题是，他不知道自己拥有几。他想自己已经拥有了八九，然而他怕自己其实只有一二。
蒋秋桐却想左了，他想起了下午时看到那个男孩手里拎着的大大小小的纸袋子：“你的小朋友要的太多了？他想要你的钱？买点东西而已，别介意。”——不怪蒋老师阴暗，现实总是如此。
于思远却摇了摇头：“我倒是想——我没为他花过什么钱，他自己有。”
蒋秋桐稀奇地看着他：“那你还在这假惺惺什么？”
像他们这种人家，冲着钱来的总比冲着人来的多得多。以至于遇上个不想花自己钱的，那都得珍惜一下。
于思远抹了把脸，如果是纪峣在这，他一定会很惊奇，因为于思远从来没有在他面前露出过这种表情，他面前的于思远，永远都在笑——或温柔或甜蜜或潇洒或爽朗，总而言之，他一直在笑。
“就是因为他什么都不要，我才难受。”
蒋秋桐不说话了。
说得功利点，两个人在一起，肯定是图着对方点什么的，低层次的比如钱，比如脸，比如性，高层次的比如精神享受——内心的平静、充实感什么的。
跟纪峣在一起时，于思远的一切需求，都被满足了，可是纪峣呢？纪峣想要什么？
纪峣从不主动谈论过去，从不轻易暴露喜好，他好像什么都喜欢，又好像什么都淡淡的。这样的纪峣让于思远感到越来越惶惑，惶惑到不安起来。
其实这些事压在他心里很久了，每次和纪峣见面，这些情绪就像冰雪消融似的无影无踪，可一旦他们分开的久一点，于思远就被莫名的恐慌感折磨得快要发疯。
可是他不能说。
他们异地，平均一个月只能见一次面，纪峣从来不要求他过去，或者跟他商量怎么能离得近一点。有时候半夜他工作忙到脱不开身，想纪峣想得发狂，会给纪峣发微信留言——他知道纪峣晚上会关网，这样不会影响对方睡觉。
第二天纪峣看到，无论多忙，都会抽空跟他视频，跟他插科打诨，再不行就干脆直接逃课飞过来见他。
于思远感动得一塌糊涂，在担心纪峣奔波劳累之余，每次都满足得要飞起来，他想，峣峣真的很爱他。
他问你难道不累么，纪峣说可是你想我啊。
渐渐地，于思远就不说他想他了，因为纪峣每次大老远赶过来，他心疼。
但是峣峣真的爱他么？
他恨不得把自己一颗心剥开给纪峣看，让对方把自己看得清清楚楚，他不厌其烦地给纪峣说着自己的过去——除了他实在不想触及的那段经历，他巴不得对方知道他的一切。
而对方呢——
他喜欢的人叫季峣，大二生，是美术系的，在家乡上的大学，有个发小叫张鹤，有个白月光叫温霖。
其他的，没了。
他什么都不知道。
蒋秋桐本来想骂他矫情，人家对你好不就够了么——不过于思远明显觉得不够，他瞧着表弟这副熊样，嫌弃道：“要不你把那个小朋友的名字告诉我，我帮你留意一下，我们一个学校的，他说不定还是我的学生来着。”
蒋秋桐总觉得那小子有点莫名的熟悉感，估摸着打过照面，说不定还是自己的学生。
于思远愣了一下，然后摇摇头：“你们应该没见过，他是美术学院的大二生，叫——”
“那算了。”蒋秋桐一听立马打断了他的话头，自己教的是商学院，大三大一都有，大三多些，就是没有大二的。况且美术学院在南校区，他在北校区，撞也撞不到一起。
见于思远的神色，蒋秋桐忍不住安慰：“说不定人家只是太爱你了，不忍心让你为难一点。”
这话和纪峣的话重叠在一起。无数次，纪峣在被问“为什么你不生气？”“为什么你不对我发脾气？”“为什么你不委屈？”“为什么你不说想我？”“为什么你不想见我父母？”，他的回答总是这样的——“因为我舍不得。”
他说他舍不得让自己有一丁点为难，不舍得自己感觉一丝丝难过。这样美妙的甜言蜜语，真是让人心都快化了。
“哥，”于思远将杯中酒一饮而尽，他微微苦笑着，“我爱的人，是个小骗子。”
他们两个最棘手的地方在于，于思远能感觉纪峣没说真话，可他找不到问题在哪，一切都是他的猜测和感觉，纪峣贴心、懂事、幽默、开朗，他对他那么好，表现得那么完美，他除了心里越来越发慌以外，什么都抓不到。
蒋秋桐夹起一筷子牛肉吃了，没说话。他忍不住想起了纪峣。纪峣也是个小骗子，嘴里的话真真假假，滑得像个泥鳅。
他想着那个浪荡的男孩，又忍不住喝了杯酒，才问：“那你喜欢他哪？真那么难受，分了不就得了？”
已婚的经历，没有让这个三十多的男人染上半点烟火气，他皱着眉，一脸不解，连迷惑都是冷冷淡淡的。
于思远愣了一下，才自嘲道：“其实一开始，我真没动心。”
他和纪峣是登山认识的，当时只不过一眼看出对方是同类，又和眼缘，一路搭伙聊天解闷罢了。后来熟了点，他觉得纪峣还不错，身边又来来去去都是那些人，腻歪了，所以可有可无地追了一下，纪峣也可有可无地同意了而已。
他比纪峣大好几岁，在他眼里，纪峣稚嫩得像个小孩子，虽然有一点喜欢，可也只是淡淡的一点而已，他不过想要一个能打发时间的人陪着罢了。
真正对纪峣动心，是因为某次两个人又一起去爬山。那座山不高，走到半山腰时，路过一汪瀑布冲击的深潭，大概低他们十十多米。
他忘了两人因为什么事起了争执，他漫不经心地说，如果你能敢跳下去，我就相信你。
纪峣不假思索地问：“你会游泳吗？”
他说：“当然会。”
纪峣点了点头，冲他绽放了一个灿烂的笑容：“我不会。”
于思远被那笑容晃了一下神，然后就见纪峣把背包和外套一扔，毫不犹豫地跳了下去！
纪峣灿烂而放肆地大笑，他冲他张狂地比了个中指，只听“噗通”一声，眨眼间，整个人就坠入了碧绿色的水潭。
他几乎快疯了，明白纪峣话里的意思以后，想也不想地也跳了进去。从十数米的高空直坠而下的刺激，让他头昏脑痛，肾上腺素瞬间激增，他浑身的血液都在鼓胀，似乎还没等反应过来，他也紧随着纪峣落进深潭，“噗通”一声，溅起高高的水花。
他咳嗽一声，露出头来，在水面上沉沉浮浮，四处寻找，心里疯狂喊着快救他快救他——再不快点纪峣就死了！
纪峣却像是消失了。
正当于思远的心越来越沉，几乎快要绝望时，一双手猛地一扯，把他拽进碧潭深处。他猝不及防往下坠，冰冷的水将他包裹，他什么都听不见，四围寂静无声。
忽然，一双比水更冰冷的手捧起他的脸，贪婪地吻住了他。
他勉强睁开眼，就看到碧绿的水波中，纪峣安静闭着的双眼，格外纤长浓密的睫毛，他的头发在水中飘扬，像是海藻。
于思远的氧气被尽数掠夺，窒息让他大脑缺氧，心脏跳动得如同擂鼓——它从来没跳得那么快过，像是下一刻就要炸裂，他眼前阵阵发黑，手脚开始抽搐，却仍旧固执地想要看这个无法无天的混蛋。
他们不知道在水下拥吻了多久，直到窒息感让他们开始痉挛，才猛地浮上水面。
于思远拼命地大口呼吸，他抛却了一切修养怒吼：“你疯了么！”
纪峣紧紧搂着他——纪峣是真的不会水，却只笑嘻嘻地问：“那你相信我了么？”
于思远抓狂：“我信了！”
纪峣又问：“听过吊桥反应么？那你现在喜欢上我了么？”
于思远哑了。
纪峣也没有生气，仍旧笑着说：“可是思远，我好喜欢你啊。”
他们满脸是水，满身狼狈，纪峣看他，眼神明澈又认真，直白到正戳心脏：“我喜欢你，超喜欢的。”
“你还没有喜欢上我么？”
说着，纪峣忽然松开于思远，他不会游泳，几乎是放手的一刹那，整个人就迅速被潭水吞没。
于思远几乎是瞬间明白了纪峣的意思——如果刚才他于思远还没有动心，那纪峣就再试一次！
疯子！这个人简直是个疯子！
他挫败地低咒一声，紧跟着游下去。当他们又一次沉入水底，于思远伸出有力的手臂，将人紧紧拽入怀中，然后堵住了那张喋喋不休的嘴唇。
他恼怒地撬开纪峣因为窒息而紧闭的牙关，将氧气输送给这个身体已经开始发软的疯子。
他输了。于思远气急败坏地想，这样的人，他真的没办法不喜欢。
于思远回忆起这段往事，一口口喝着酒。蒋秋桐看着他，仍旧等着答案，一个喜欢他哪里的答案。于思远闭了闭眼，最后轻声回答：“他哪里，我都喜欢。”
白酒越喝越醉，红酒越喝越暖，啤酒越喝越寒，于思远放下酒杯，觉得几瓶酒灌下去，五脏六腑都结了冰，连手指都冻得发抖。
两个人边吃边聊，等到大堂里的指针快要指向十点，于思远放下筷子，准备回去。蒋秋桐诧异：“这么早？小朋友要查岗？”
于思远摇了摇头：“再待一会身上就冷透了，我怕回去以后冻醒他。”
蒋秋桐被这肉麻话雷出了一身鸡皮疙瘩，赶紧挥手让他滚。于思远诧异：“不一路？”
他们知道要喝酒，都没开车，两家离得不远，打车顺道的事儿。
蒋秋桐摇摇头：“我想点事情。”
于思远闻言也不多话，点点头走了。
蒋秋桐想起刚才表弟的神色，他当时疑惑地问：“谈起来这么累，为什么还要谈？”
于思远没解释，只说等他遇到就知道了。
等你遇到就知道了。
他拿出手机，打开微信，一点点地翻着和纪峣的聊天记录。最新纪录是纪峣今天晚上给他回的消息：“蒋哥，你差点害惨我了。”
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说差点害惨他了？现在解决了么？
蒋秋桐有无数问题想问，然而他知道，纪峣就是在等他问他——他们两个暗暗较着劲，谁也不肯低头，谁也不肯退步。
他无疑是对纪峣充满好奇的，然而这种好奇能代表他喜欢纪峣么？或者说，纪峣是那个对的人么？
他不知道。他只是驻足在悬崖前，凝视着深渊。
他对深渊充满好奇，他想要研究，想要试探，可是他不能再接近了，他要掉下去了。他可以跳下去么？
当年纪峣对于思远说，我不会水。然后于思远毫不犹豫地跳了下去。
现在轮到蒋秋桐了。
他可以跳下去么？
蒋秋桐的手指抚摸着手机屏幕，若有似无，就像在碰触着深渊。
——等你遇到就知道了。
蒋秋桐长睫一颤，缓缓地，打了一句话，然后按了发送。
“纪峣，等开学回来，我们做爱吧。”
他跳下去了。
脑洞。
皇上当年勾搭皇后时，谎话张口就来：“我是家中幺子，无意继承家业，每日只爱游山玩水，闲云野鹤般，平日靠卖些字画过活，只是身边缺了一个知心人，难免寂寞。”
如今的于皇后，当时的于公子听罢甚为怜惜：“还未请教公子尊姓大名？”
皇上洒然一笑：“鄙姓季，蔷薇月季的季——名却多年未曾有人唤过，若不嫌弃，于公子便叫我峣弟罢。”
于皇后在心里偷偷念了一遍，心想，季峣——这名字和当今圣上的可真像，竟不怕犯忌讳么。
后来于皇后想到这一段，只是对月独酌，沉默着将杯中酒尽数饮了。
他只道“峣弟”喜爱山山水水，沉迷吟诗作画，然而说话真真假假，定做不得数。
可笑他那时想着，这倒不妨事，我爱他这个人，便是他说些不清不楚的来诓骗我，我也是甘心的。
只是却不曾想，原来那整个人，都是假的。

第20章 Chap.22
纪峣睡得正香，忽然被冰得一个激灵：“嗯？”
于思远的声音在耳边低低响起：“冷？你睡吧，我去客厅睡。”说着，那个冰凉的身躯就轻手轻脚掀开被子，离开了纪峣。
纪峣先开始还没反应过来，准备继续睡，在几乎再一次睡着后，他忽然睁开眼：“思远？”
“嗯？”
虽然卧室没有开灯，可月色明亮极了，映着白雪，正好落在于思远身上。男人站在门口，像是一尊沉默的守护神。他回头，大概是夜晚的关系，难得地没有笑：“怎么不睡了？”
纪峣抱着被子，睡眼惺忪地打着哈欠：“过来。”
于思远走过去，皱眉：“怎么了么？还难受？头晕么？”
纪峣没吭声，等于思远走过来了，才伸出胳膊一把勾住于思远的脖子，将人带到了床上。
冒着凉气的高大身躯几乎整个砸下来，纪峣嘶了一声，彻底清醒了：“怎么这么冷？”他抱怨着，却伸出双手双脚，攀到于思远身上，想帮他暖热。
于思远也不再矫情，抱着纪峣，将头埋进了对方的颈窝中。纪峣的身躯温暖又柔韧，他们的胸膛紧挨在一起，他听到了纪峣的心跳声。纪峣唔了声，觉得有点痒，低低地笑：“一股酒味儿。”
于思远没说话，而是更深更紧地把他锁在怀里。
他这会其实没什么琦念，他只是想抱着纪峣而已。怀里人却不安分了，一只手绕过他的胸腹，缓缓下移，温柔地抚摸着他的分身。
于思远倒抽一口凉气，往纪峣屁股上拍了一巴掌：“感冒还没好，浪什么！”
纪峣报复般重重捏了一下，满意地听到男人喉间滚出一声呻吟，才没好气地说：“你身上这么冰，当然得做点让你暖和起来的事啊。”
一句话听得于思远柔肠百转千回，他还有点陷在刚才喝酒时的低落里没出来，纪峣的话，让他感动之余，还多了几分酸涩。
纪峣这么在乎他，那么——那么——总该有六分——不，五分，是真心实意地喜欢他吧？他的要求不高，纪峣有五分真心，他就满足了。
“峣峣啊。”满腔情思无处发泄，于思远只能愈发紧地搂着纪峣，低低地叫他的名字，声音低到几乎听不到。喜欢一个人到了极点，就觉得什么都说不出，只知道把他搂紧点，再搂紧点，直到好像可以融入血肉。
纪峣几乎喘不过气，索性仰起头，一口叼住了于思远的喉结，衔在口中，用舌尖若有似无地拨弄着。
他不知道于思远喝完酒以后发什么疯，不过他知道，很多不爽，都可以在床上得到排解。他不介意帮帮忙。
于思远扣住他的后颈，低头吻他，这个吻强势极了，于思远紧紧箍住他的身体，结实有力的身躯像是山一样，纪峣被困在中间，只能被动地承受这个吻。
………………
纪峣十指紧紧攥着床单，口水泪水汗水滴在皱巴巴的床铺上，洇出一个个深色的印子，他断断续续地叫：“爸……爸爸……”
“真……真不行……了……饶了我吧……”

第21章 Chap.23
“……”
“……”
两个人瞪着床上那片正在漫延的水渍，谁都没有说话。于思远的酒彻底醒了，沉默几呼吸后，他小心翼翼抽离身体，他的东西顿时一股脑涌了出来，将纪峣本来就一团糟的股缝打得更湿，然后大波精液淌了下来。这场面很下流，简直色情到没话说。
于思远暗暗咽了咽口水，抱起骨头都软了的纪峣去了浴室，帮对方清理身体。换平时他们俩肯定会温存一会，见状他会打趣一下纪峣，然而现在……
他没敢说话，简直怂得一逼。
纪峣闭着眼睛，全程没吐一个字，神色淡淡的，于思远见他的样子，心里几乎想立马跟祖宗跪下了。沉默地洗完澡，把人抱到新换的床铺上，于思远想解释什么，又不知道该怎么说。嘴巴张了又闭，最后只是沉默地将纪峣搂入怀中。
他现在心情很复杂，有点内疚有点害怕有点还没消散的难过，但更多的，是暗爽。
对于一个男人来说，再没有什么是把心爱的伴侣逼得生生尿出来得更让人满足了。
其实于思远本身真不是个怜香惜玉的人，他性格粗中有细，看起来爽朗利落其实污糟心思一样不少，在床上也很享受把床伴折腾得哭爹叫娘的成就感。
可谁让他喜欢纪峣呢。他年纪大比纪峣大了不少，看纪峣总像个小孩，又心疼对方，不自觉在床上就很怜惜。纪峣只知道他活儿好，却不知道于思远一身的下流招数，根本没舍得往他身上用。
这一次交媾来得酣畅淋漓，于思远就像猛虎出笼，终于痛痛快快吃了顿好的。
…….但当务之急是把纪峣哄好。
哎呀，怎么办呢，好急。
他头疼地想。
至于纪峣？
……纪峣表示他压根没生气，他老人家还在回味刚才的快感呢。于思远把他的自尊心想得太高了，花活什么的，爽到了就好，面子之类的算什么啊。
不过于思远忐忑不安的样子很好玩，他暗暗欣赏了一会儿，才慢悠悠地开口了：“于思远。”
于思远一下子把皮子绷紧了，这种连名带姓不紧不慢的叫法，让他又回忆起了小时候犯事儿被爹妈抓包时的恐惧。
他低下头，跟纪峣来了个脸对脸，漂亮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视着纪峣，深情款款，企图用美色勾引，逃过一劫。
纪峣冷漠脸，不为所动——虽然这个颜狗内心已经炸成了烟花，表面上仍旧淡淡的，可以说非常高冷了——这招是跟蒋秋桐学的。
眼看于思远真的快撑不住了，纪峣才大发慈悲地哼了一声，斜了他一眼：“想让我原谅你？”
于思远疯狂点头，像只为了肉骨头无所不用其极的大狗。
纪峣呵呵冷笑：“那你告诉我，你身上的疤是怎么回事。”
他是真不爱刨根问底，于思远的事他没一件主动打听过，然而就算再笨，隔了一天他也明白过来了，上次于思远在忽悠他呢，于思远不想跟他说这个。
人就是这么贱，当别人捧着你，巴巴地把一切都给你说时，你一点都没兴趣听。可如果人家不说了，千方百计瞒着你，你又想知道了。
纪峣就是这么个状态。
没错啊他就是贱的——纪峣理直气壮地想，谁还不是个小公举咋地。
于思远果然沉默了。
见他这样子，纪峣也觉得没劲，他摆了摆手：“不想说就不说，对不起我多嘴了。”
他是真心实意觉得自己冒犯人家了，真的不打算再问了，然而于思远最怕的就是纪峣这样，他好不容易等到纪峣对自己有点探索欲，如果还往外推那不是作死？
他纠结了一下，含糊道：“其实也没什么，就是被打的。”
他的背上有一道道的交错伤痕，不是很深，但是看得出来年头很久了，依稀能想得到当时的惨状。
纪峣惊异挑眉：“看不出来啊，你还喜欢这个调调。”那伤痕看起来像是被鞭子抽的，于思远年轻时到底是得多浪啊，还玩SM，这么多印子，背都被抽烂了吧。
于思远哭笑不得，把纪峣往怀里带得更紧了点，下巴搁在他的头顶上，组织了一下语言才说：“那是我爸打的……当年出柜，他气疯了，就……”
纪峣眼睛都瞪圆了，虽然他现在还不知道下午遇到的那个，坐在长椅的老头是于思远他爸，然而在他的印象里，于思远他爸妈很开明，于思远出了柜一直在外面浪，父母也没有管过。虽然没明说，但纪峣私底下也偷偷羡慕过，想如果自己爸妈也能像这样就好了。然而现在于思远说，他出柜很不容易，被打了，还被打得很惨。
刚才纪峣还在想伤成这样，当时背都烂了吧，现在带入了一下自己，他忍不住心里发沉——他并不是真的不介意，把性向瞒一辈子的。
于思远就是怕吓着他，让他更不敢出柜了，再加上那确实不是一段好记忆，才一直没敢说，看到纪峣的样子，于思远赶紧补救：“主要是我当时也不懂事，太毛躁了。”
纪峣抬头：“啊？”
于思远一下又一下抚摸着纪峣光洁的脊背，像是在给一只猫顺毛：“我当时出柜时……”
他当时出柜时和纪峣差不多大，也是大三的年纪。
说起来，于思远不算个纯粹的同性恋，他对女人也硬得起来，但是更喜欢男人一点。初中时，于思远只是发觉自己性向与众不同，却没准备干什么，既然男人和女人都行，他还是不要去触碰禁地比较好。
然而坏就坏在，他出国了，上高中的地方，叫旧金山。
在这么一个动不动就搞同性恋游行的城市，又没有爹妈盯着，他真的很难不去，尝试着释放本性的滋味——他在那座城市里留下了无数个第一次。
第一次接吻，第一次跟男人接吻，第一次做爱，第一次跟男人做爱，第一次谈恋爱，第一次跟男人谈恋爱，第一次进酒吧，第一次进Gay吧。
后来他渐渐发现，他对女人没兴趣了。当时他把这件事告诉相熟的酒保，对方兴高采烈地请他喝了杯伏特加：“恭喜你成了一个真正的同性恋！”
逍遥浪荡的日子持续到了大学，他父母想让他留在美国，和当地的华侨结婚。大三的时候，他开始陆陆续续地相亲，对象都是美籍华人，父辈和他们家有生意往来，家境匹配。
于思远苦闷极了，他那颗无拘无束的心被关了起来，一想到以后要跟一个女人结婚过一辈子，他就想要窒息。再跟第五个姑娘吹了以后，于思远终于忍不住，打电话跟父母摊了牌。
于父当机立断停了他的卡，于母趁于思远还没反应过来，直接杀到了美国，干净利索地给他办了休学，然后把人弄回了家。
进了家门，于思远风尘仆仆还没来得及休息，于父就拎着皮带问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于思远看了眼那根皮带，没说话，咬着嘴唇直接跪在了地上，意思很明显——你要抽就抽，我不认错。
于父怒火中烧，往死里抽他：“你错没错！错没错！我的儿子居然成了个同性恋！当初就不该把你弄到美国！就是那群人把你带歪了！”
于思远疼得眼冒金星，屈辱和难言的恨意充斥了他整颗心，他梗着脖子，冲他老子吼道：“我没错！是我想当同性恋的么！我没偷没抢，凭什么说我错了！我有什么错！”
于父气得手发抖：“我打死你这个逆子！”
于思远热血沸腾，心却冷到了极点：“你打啊！打不死我瞧不起你！”
那天的过得惨烈又混乱，于思远被抽得皮开肉绽，血水透过衣服洇出了一道又一道的印子，于母抱着他嚎啕大哭，于父气得站不稳，靠着墙壁，几乎要脑溢血。最后于思远的大姐蒋春水接到蒋秋桐的电话，匆匆赶到，来救了场。
于父于母好面子，本来是瞒着家里人偷偷把于思远带回来的，然而蒋秋桐就在美国读博，两个人住的城市开车只要一个半小时，他去找于思远时发现不对，赶紧给姐姐打了个电话，于父这才好歹有了台阶下。
蒋家姐弟插手，这件事就兜不住了，全家都炸了锅，长辈们异口同声地反对，小辈们态度暧昧，不置可否。蒋秋桐学心理学的，他人在美国，向医生导师咨询了很多关于同性恋的事情，想帮于思远说话，却被自家母亲怀疑是不是跟表弟有了什么。
于思远就在这种乱糟糟的环境中被关了一个月，他的伤是皮外伤，却很重，还引发了感染，差点变成肺炎，反反复复到现在还没好。还没等他想好下一步怎么办时，蒋秋桐给他递话，说于父于母打算直接让他肆业，然后弄到军队里去。
于思远差点崩溃，他跟父母大吵了一架，说自己要走，离开这个家。于父扬言说要打断他的腿，于思远气笑了，说不劳您大驾，然后红着眼睛四下看了一圈，搬起电视柜坐在凳子上，长腿伸直，狠狠砸了下去。
咣得一声，于母崩溃地尖叫起来。
于思远痛到极点，心里又恨又爽快，他问惊呆了的于父，还有一条腿，要不要也打断，不脏他老人家的手，自己代劳。
后来他被送进医院，于母握着他的手哭个不停，全家人跑来看他，没一个敢说重话，只有蒋春水得到消息以后，跑过来狠狠抽了他两耳巴子。
于思远被扇懵了，经过这段时间的事，他整个人充满戾气，他瞪着蒋春水：“你凭什么打我！”
蒋春水气笑了：“打的就是你，忘恩负义的狗东西！”
于思远忽然委屈上了：“你居然也打我！”
“——你该打。”说话的是蒋秋桐，他赶完了论文，风尘仆仆地从美国赶了过来，听见于思远的浑话推门而入，冷冷地看着他。
于思远一下子就怂了。
于父于母很忙，小的时候，一直都是蒋家姐弟带着他的，等他去了美国，又被交到了蒋秋桐手里，比起他那个动不动嚷着要打死他的爹，蒋秋桐的地位可是高多了。
这跟张鹤之于纪峣有异曲同工之妙——每个熊孩子旁边，都有个威严的大家长，负责勒紧他们的皮。
于思远的出柜之战，双方拉锯了一年，伴随于思远五次住院，银行卡全部停掉，全家男女老少纷纷下场站队，跟于思远最亲密的蒋秋桐更是数次被卷入风波中——最后以于思远离家出走音信全无大半年作为终结。
于父于母终于服了软。
“最搞笑的是，当时家里好多人都觉得我跟我哥有点什么。因为我跟我哥从小关系就好，我去美国读高中他去美国读大学，我大学时他读硕读博，离得又近，我哥我姐又是一直公然支持我的，他们就觉得……你懂的。这个事把我哥烦得够呛，拿到PhD以后就闪婚了。”
纪峣噗嗤笑出声来，打趣道：“说不定你哥真暗恋你呢？爱你在心口难开什么的……哈哈哈哈……”
于思远屈指弹了下他的脑门：“我哥一铮铮的钢铁直男，不可能。”
一说到这个纪峣顿时想起了张鹤，他点了点头，心有戚戚焉。
大概是话匣子打开了，于思远又说了很多事，说起他怎么逃的家，又身无分文，怎么赶的路，以及因为怕被查到没带证件，怎么在街头流浪饥肠辘辘……
“那时候二代身份证还没普及，有些地方管的不严，听说重庆gay多，我就逃票过去了，为了省钱，住的是没拆迁的棚户，刚到的时候，我没有工作，只能每天发传单挣口饭吃，发一天才40块……有天经过一家包子铺，新出的大肉包一块钱一个，我馋得流口水，最后还是买了两个馒头，因为它们便宜……哇那段时间，真是——”
他住了口，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然后摇了摇头。
纪峣睁大眼睛看着他，眼神亮闪闪的。他好奇地问：“你熬下去了？”
大概是经历的人太多了，展现在于思远面前的纪峣，一直都是从容的，他待人接物的态度圆滑而老练，世故得一点也不像个二十岁的年轻人。然而现在的纪峣，却双眼发亮地看着他，毫不掩饰地惊叹，让他看起来总算有点同龄人的稚气。
于思远爱死了他这副样子，抱着狠狠亲了两下才说：“熬不下去也要熬，如果服软了，我就一辈子没办法再在爸妈面前直起来了。”
“就算当时他们心疼我，勉强让步了，可时间久了，他们就会再一次想要把我掰回来，给我找相亲对象，让我生孩子……”
“……如果不是当时我一副宁愿死在外头的架势，他们是绝对不会接受的。”
纪峣“啊”了一声，脸色有点发白，他勉强笑了笑：“怎么搞的跟阶级敌人似的。”
于思远摇了摇头：“现在回想起来，我当时确实偏激了，也犯了浑，但是我不后悔——我已经成人了，我只是想拥有选择自己人生的权利而已。”
纪峣看着他。
于思远噗嗤乐了：“你怎么这个眼神？”
纪峣眨了下眼，样子乖巧极了：“忽然觉得你好帅。”
尽管手段激烈，可是敢于抗争和坚持自己的男人，纪峣就算一身都是反骨，也没法不佩服。
于思远看着他，声音带着点蛊惑：“那你要不要也试试？”
纪峣犹豫了一下，才摇摇头。他实话实话：“我不敢。”
于思远缠绵地吻他，低笑：“其实当时很多知情人都觉得我那会儿没必要出柜，我没有男朋友，不是对女人硬不起来，自己还年轻，家里催得并不急，我大可以拖很久，再渣一点，我可以先跟谁结婚，生个孩子以后离了，到时候谁都不会说我什么。”
“可是我不想。我为什么要委屈别人，也委屈自己？倒不是为了多高尚的理由——可一个男人，不想着堂堂正正抬头挺胸的做人就罢了，还拉着别人做垫背，那也太软骨头了。”
“峣峣，”他看着他，眼神温柔而深邃，像是承载着星光，“人活在世上，不止自己，你会背负很多东西，你要为很多人、很多事、很多选择负责。有些可能会很沉，沉到你想丢掉，可是你应该把它们背着，而不是让别人去背。”
纪峣愣住了。他直勾勾地看着于思远，半天没有说话。
远处忽然有钟声遥遥传来，窗外倏忽间绽出灿烂的烟花。
两人就着月光，彼此对视，凝望对方的面容。
纪峣忽然心里一动。他凑过去，在于思远的腮边落下轻柔一吻。
“思远，新年快乐。”

第22章 Chap.24
温情脉脉并没有持续太久，新年的第一天一大早，他们就为吃什么味的汤圆争吵了起来。
蒋母上次来的时候，除了拿自己落下的东西，还带了一堆饺子汤圆，让于思远慢慢吃，各种口味都有。元旦的第一顿饭，于思远和纪峣一致无视了饺子，准备煮汤圆。
问题是于思远喜欢吃花生馅，纪峣喜欢吃黑芝麻馅，两个人谁也不让谁。于思远一脸认真：“我讨厌黑芝麻，闻着味道就想吐。”
纪峣不甘示弱：“我讨厌花生，一吃就浑身过敏。”
其实两个人都是在夸张，于思远有段时间天天吃黑芝麻糊（离家出走被蒋秋桐找到拎回家养身体的时候），纪峣打游戏时总抢张鹤的花生吃。这时候相互抬杠，纯粹是没事找事罢了。
最后老办法解决，剪刀石头布，又是于思远赢了。他烧开水，喜滋滋地下了一整袋花生汤圆。
纪峣怒吼：“下这么多，你的腹肌不要了么！”
于思远愉悦哼歌。
纪峣静了一会，又不甘心道：“我对花生过敏，我会死的！”
于思远把他按在怀里好一阵揉搓：“别闹。”
纪峣：“……”
傻逼的于思远！
纪峣有三天假，课表上的课加加减减，他硬是磨蹭了五天，眼看着明天是蒋秋桐上课的才回去。
“巧了，好像我哥也是今天回学校，要不我打个电话问问，你们也好有个照应。”
“别！千万别！”经过前几天那晚的谈话，纪峣心里有所触动，但如果要见于思远的家人……他还是有点不自在。
于思远无奈地亲了亲他的脸：“好吧。”
他们在机场吻别，纪峣迈进了头等舱的通道，于思远转身走人，路过经济舱通道的时候，看到一个眼熟的人影。
好像是他哥？
他刚想打个招呼，就见蒋秋桐不紧不慢地走进去了。
蒋秋桐不是个讲究衣食住行的性子，从来都是有什么用什么，没有特意买头等舱不奇怪，只是这样的话，就正好跟峣峣错开了。
于思远耸了耸肩，算了，就算坐在一起，他们俩也互相不认识。
两个城市的距离不算近，纪峣在飞机上睡了一觉，到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他下了通道出去以后，瞧见了一个熟人。见到那人，纪峣熊孩子的本性倾刻释放，他拖着行李，先是后退了几步，然后蹭蹭蹭几下助跑，啪叽一下扑到那人的背上。
那人被他扑了个趔趄，黑着脸刚想发火，扭头一看是纪峣，伸手就给了他一个爆栗，毫不留情的那种。
纪峣嗷地发出一声惨叫：“张鹤你想绝交么？”
张鹤抱着胸，脸更黑了：“你谁？我跟你有交情么？”
卧槽这祖宗还在记恨他之前胡搞的事么！猴年马月的事了！你们直男怎么这么可怕！
纪峣有阵子没见张鹤，乍一见面是真的很开心，又在于思远那被宠得胆子肥了不少，整个人都有点黏黏糊糊的，或者说，有点gay里gay气的。他瞪着张鹤，就像在看一个负心汉。他哀怨地问：“你不是来接我的么？”
“你神经病吧？”张鹤的表情宛如见鬼，“我在等徐叶叶。”
“你还没跟徐叶叶分啊！”纪峣闻言差点没厥过去，“她觉得咱俩搞基，这事你也能忍？说好的钢铁直男呢？”
张鹤木着脸看他：“自从被你这张狗皮膏药黏上以后，我还有过清白么？好歹她没在学校里说你是gay，知足吧。”
……这话没毛病。
张鹤不知道是眼瘸还是点背，好好的一个小伙子，每次找的女朋友，都把纪峣当情敌，有些还在背后给纪峣泼脏水，在他的历任里，徐叶叶真的还算好的了。
徐叶叶跟他们是隔壁班，隐形腐女，默默围观纪峣浪了三年，大学去了隔壁市上大学，跟温霖同一个学校。大二的时某次春节聚会跟张鹤重新认识了，从此一发不可收拾，一直谈到了现在。她元旦的时候出去玩了一趟，然而上学的城市没机场，她就飞到这顺便跟张鹤约个会。
纪峣探头看指示牌：“她什么时候下飞机？我可不敢跟她碰面。”
徐叶叶这姑娘，除了在刚跟张鹤在一起那会，向张鹤再三确认自己不是当了两个基佬的挡箭牌以外，其余都没得说，对纪峣的态度也很寻常，从不打听乱七八糟的事，但纪峣每次见她都莫名不自在。
或者说，张鹤的历任女友都跟他犯冲，久而久之，他就一看到她们就心里不自在了。
张鹤指了指卫生间的方向：“她去上厕所……”
“——纪峣？你怎么在这里？”
话还没说完，一道清雅的嗓音就从背后传来，打断了张鹤的话头。这熟悉的声音让纪峣背脊一僵，寒毛都快炸起来了。
没办法，刚跟男朋友约了会，在回来的路上遇到了勾搭对象，对方又特么是个贼精贼精的，就算纪峣身经百战，也忍不住心虚。
张鹤瞧见他那副怂样，心里暗骂这人渣又特么做了亏心事，身体却很诚实地微微迈了一小步，转向蒋秋桐，挡住了纪峣：“蒋老师好。”
蒋秋桐见这下意识的动作，微微挑了挑眉。
纪峣完全没发觉，他转身时已经换上了惊喜交加的表情：“蒋哥，好巧！”
那一言一行几乎有点谄媚了，张鹤别过脸，几乎没眼看。
纪峣怂成这个样子，不是没有理由的。
这个假期蒋秋桐像是中了邪一样，天天有事没事在微信上面戳他，他沉迷于思远的美色无法自拔，经常不回。元旦前一天晚上，蒋秋桐忽然没头没尾地跟他约炮，纪峣被于思远喂得饱饱的，再也不是那个饥渴难耐的小浪货了。他早上起来，看到这条消息时冷笑一声，万万想不到蒋秋桐也有主动跟他约炮的一天。
然后他干脆利落地回了三个字：“不约，滚。”
发完他又抱着于思远睡了一个美美的回笼觉…………然后醒来他就后悔了。然并卵，消息超过了撤回时限，后悔也晚了。
——所以说自己做的死，跪着也要作完。
蒋秋桐走近，先微微冲张鹤点头示意，又看向纪峣，满脸姨太太式兴师问罪——就是那种“其实我不是很介意，就是好奇想问问，你放心我没生气我真的没生气”——的味道：“一路玩得开心么？”
他知道张鹤知道他们俩的关系，因此吃味来得毫不遮掩。
纪峣在心里大呼侥幸，他在微信里跟蒋秋桐说自己和张鹤浪去了，还好还好，正好回来时遇到了张鹤，否则万一自己一个人回来被蒋秋桐撞见，那真是编都不知道怎么编了。
不过现在情况也没好多少，毕竟张鹤这个人……真的挺一言难尽的。他只能拼命祈求发小别忽然脑子搭错线，拆了他的台。
张鹤沉默，他没明白蒋秋桐忽然这么没头没脑地问一句是什么意思，不过他知道肯定是纪峣拿他当了挡箭牌——其实这活以前都是温霖的，每次纪峣劈腿出去玩的时候被查岗，他总是说，自己在跟温霖玩。不过谁让蒋秋桐晓得上次温霖干的那档子强奸未遂呢，为了人设不崩，张鹤只能临时顶缸了。
正在隔壁城的温霖打了个喷嚏。
纪峣眉飞色舞，一副意犹未尽的兴奋样：“当然高兴了，我们……”
他话还没说完，对方的视线忽然一凝，表情陡然冷了下来。蒋秋桐抬起下巴点了下，眼神落在纪峣的颈子上：“……不解释一下么？”
他抱着手臂看着纪峣，眼神凉凉的。
张鹤顺着蒋秋桐的视线看过去，就见到纪峣的侧颈上，有一枚殷红的吻痕，像是昨天才印上去的，颜色还新鲜得很。
张鹤：“……”
他的目光顿时充满了同情和……幸灾乐祸。遇到这种铁证，张鹤倒是想看看，自家发小到底能怎么办。
看热闹和落井下石，那是人的天性，尤其是对于纪峣这种人渣的热闹，张鹤不介意看完再diss一下。
蒋秋桐也紧紧盯着他，神色晦暗莫测。他是个内心戏很多的人——吻痕，青梅竹马，几天几夜的同进同出，时回时不回的消息，忽然冷淡的态度，这些东西，够蒋秋桐脑补出一整套的小剧场了。
因为位置的原因，纪峣看不见，然而想也想得到是什么。他捂着脖子，眼睛眨也不眨，果断伸手指了指旁边幸灾乐祸的张鹤，一脸坦荡：“你别瞪我，是他亲的。”
蒋秋桐：“……”
张鹤：“……”WHAT？？？？？
他脑子里蹦出了大写加粗的一个what，长年瘫痪的一张面皮差点没绷住。让一个钢铁直男去亲另一个同性的脖子，还亲出印子这种事，在精神层面给人的打击，不亚于核武器。
他这下是真不能忍了，刚想发火，就听到一道饱含着震惊之情的女声从斜后方响起：“卧槽！”
……这声音，有点耳熟啊。
纪峣背后的冷汗一下子就下来了。
三人闻言看过去，就看到离纪峣和张鹤几步远的位置，站了个漂亮姑娘。这会，这姑娘正瞪大眼睛，愕然地望向这对发小。
正是张鹤谈了一年的女朋友，徐叶叶。
张鹤：“……”
纪峣：“……”
——张鹤，（钢铁直）男，二十一岁，沉默寡言，性格冷淡，洁身自好，从不乱搞。万万没想到人生中的第一个修罗场，是当着女朋友和发小三儿的面，被发小扣了个跟对方搅基的帽子。
怎么办，在线等，挺急的。
脑洞。
某次国公爷被皇上坑了个惨以后。
国公爷：“你特么是在作死？臣觉得是时候换一个新皇帝了。”
皇上：“！？这么多年的交情，你忍心？？”
国公爷更怒了。
“对啊，我也想问，这么多年的交情，你忍心？？？？”

第23章 Chap.25
在张鹤的记忆里，纪峣从小就很邪门。
在他们还小的时候——小学一二三年级，或者幼儿园——谁知道呢，反正很小就对了——张鹤就像其他小男孩一样，喜欢踢足球，喜欢体育课，喜欢满大街的疯玩。纪峣却不一样，纪峣喜欢看着他玩。
张鹤比纪峣大五天，然而却为纪峣操碎了心，他忧虑地想这样不行啊，大家都爱踢球你不爱踢，你会被排挤的。他把这个担心给纪峣说了，纪峣歪了歪脑袋，抬头看了他一眼。
他眼睁睁看到纪峣扭头，对操场上几个正在踢球的小男孩拍了拍巴掌。几个男孩停下了动作，齐刷刷望了过来。
“峣峣，怎么了？”
小纪峣眨了眨眼：“别踢球了，我们打游戏去吧。”
那时候大街小巷都有电玩机，男孩子们得了钢镚儿就想去玩两把。
几个小子什么都没说，抹了抹脸上的汗，上去挤开张鹤，跟纪峣勾肩搭背地走了。
张鹤：“……”
万万没想到纪峣什么时候打入了人群内部，他被一群小孩簇拥着，像是众星拱月。张鹤在背后瞅他，有点愣神，感觉这个小子像个小怪兽。
大概是带纪峣带得太精疲力尽，他越长大越懒，懒得开口，懒得交际，所以越来越独，越来越沉默寡言。与此相反，纪峣却越来越受欢迎，男男女女，都很喜欢跟他一起玩。
上高中时，张鹤的班主任语重心长地说，张鹤你这样不行，跟你哥们纪峣学学，看人家多合群。
张鹤：“……”
他在心里冷哼，心想纪峣合群个屁。
纪峣是个披着人皮的男妖精，装模作样的，在世间兴风作浪。
现在这男妖精兴风作浪到了他的头上，他是把对方的人皮揭了呢，还是揭了呢，还是揭了呢。
纪峣寒毛唰得竖起来了，他多了解张鹤啊，对方眼神闪一下，纪峣都知道那是他想吃鸭舌还是小龙虾，更何况现在张鹤的气场都变了！
他毫不犹豫地伸出手，躲在蒋秋桐看不见的死角，捏住张鹤坚硬的腰肌，三百六十度，狠狠一拧。
纪峣：“……”卧槽好硬，拧不动。
张鹤：“……”
………………看来这人渣是真的想找死了。
就算他腰上没**，被狠狠掐了一把也是够呛。他疼得整个人都毛了，扭头狠狠瞪了纪峣一眼。要不是理智还在，他这会就想骂一句你他妈是不想死了。
蒋秋桐：“……”
纪峣的反应太快，这一切不过是几个呼吸的功夫。在蒋秋桐眼里，就是他向纪峣要解释，纪峣供出张鹤，张鹤愣了一下，这时一个看起来和他们认识的妹子强势插入，张鹤见到她后扭头瞪纪峣。
好的他猜出这个妹子是谁了，张鹤的女朋友。
——虽然推理的过程有点微妙的偏差，不过恭喜呢蒋老师，你猜对了。
纪峣见张鹤已经想要吃人了，心里怂得快哭出来，脸上仍旧理直气壮加云淡风轻，他冲还呆在那的徐叶叶翻了个白眼，语气带了点抱怨：“卧槽什么，还不都是你。”
徐叶叶：EXO ME！？
事件进行到这里，就不得不提一下他们四个人的站位了。张鹤和纪峣两人微微错开，张鹤挡住了纪峣半边身体，两个人一同面向蒋秋桐，距离两步远的样子，徐叶叶离他们也是几步远，在两人的斜后方。所以当纪峣转头跟她打招呼时，正好能避开蒋秋桐的视线。
他背对着蒋秋桐，冲徐叶叶疯狂打眼色，徐大美女，我是生是死，就靠你了啊！！！！
徐叶叶懵了一下，真的只有一下，然而对于一个靠脑补活命的姑娘来说，一下也够她的眼前场景被弹幕疯狂刷屏了。
【卧槽纪峣你的手放在哪的那是我老公！】
【诶等等纪峣是从哪个角落冒出来的？】
【不是张鹤不是来接我的么，怎么上个厕所的功夫，他跟纪峣就一副刚度完蜜月回来的样子了？？】
【EXO ME！？所以纪峣脖子上的印子？？？】
【张鹤我看错你了没想到你是这样的张鹤】
【当年对天发誓说好的跟你发小绝对没什么呢！！！！】
【温霖还信誓旦旦说纪峣是个好男孩真特么是瞎了他的狗眼，我也是信了他的邪】
【话说那个满脸18禁样的男人是谁，好帅】
【怎么这么像被捉奸？】
【真的是被捉奸？】
【好像还真是被捉奸】
【操】
【妈的纪峣这个小婊砸……简直有毒啊】
正在这时，她接收到了纪峣充满求救意味的视线。两双漂亮的眼睛，一双清亮而明澈，一双狡黠而灵动，在这一刻，对上了。
【江湖救急！SOS！一会儿跟你解释！】
末了，大概是怕不能够说服徐叶叶，他的眼神瞬间充满了坚定、正直、诚恳、祈求。
【相信我，我们真的是清白的！！！！！！！！！！】
徐叶叶几乎被他泫然欲泣的表情闪瞎。
【……………………行吧。】
一切发生电光火石之间，徐叶叶在接下了接力棒的瞬间，刷刷就在脑子里把剩下的剧本写好了。她在内心给自己鼓气。
是时候开始你的表演了，徐叶叶！
——3、2、1，action！
徐叶叶耸肩：“我只是惊讶，你也有今天。”
说着她看向蒋秋桐，落落大方地笑道：“我叫徐叶叶，是这家伙的女朋友，是这家伙的高中同学。”说着，手指了指张鹤，又指了指纪峣，再转回蒋秋桐，“您是……？”
纪峣笑嘻嘻地挽住蒋秋桐的胳膊：“我正在追求的人。”
蒋秋桐闻言眉毛一挑，却没有放开纪峣的手。他冲徐叶叶点了点头：“蒋秋桐。”
不得不说，在纪峣当着他朋友的面，站出来承认自己的身份时，虽然有种被出柜的微妙感觉，但蒋秋桐瞬间轻松了不少。
他隐隐放下了心，张鹤有女朋友，三个人出去玩，那么问题应该不大。
但是面上功夫还是要做的——在蒋假仙的眼里，这三个都是小辈，如果只有张鹤还好，还来一个小姑娘，他瞬间又端上了。
纪峣顾忌到场合，只挽了他一下就放开了。蒋秋桐表面冷淡，私下却动了动那只刚刚被放开的胳膊，觉得有点空落落的。
从刚才的对话里，徐叶叶对眼前这错综复杂的局势瞬间明白了大半，不得不说她的脑子转的真是快——比起她的敏捷来，现在还在想要不要卖友求荣的张鹤简直是个废物点心。她一下子福至心灵，笑眯眯地对蒋秋桐说：“那真是不好意思啊，把纪峣借走了那么多天。”
纪峣立马从善如流：“没事，我早跟他说了，你别嫌弃我这两天当了电灯泡就行。”
张鹤：“……”
他这时候终于回过味了。事到如今，发小和女朋友都一唱一和，他还能怎么办，硬着头皮往下编呗。
他指着纪峣颈子上的印子，毫不犹豫地拖了徐叶叶下水：“这个是真心话大冒险，我们当时闹着玩，徐叶叶硬逼着我干的。”
他的解释直白粗糙，正大光明，很符合他的个人形象。
徐叶叶：“……”张鹤你完了。
纪峣：“……”
他向张鹤投过去一个惊叹赞许的眼神。
【兄弟！这剧本编得好！人才啊！】
蒋秋桐的视线轻轻扫过三人，最后停留在纪峣身上。纪峣挑眉，毫不躲闪地迎上他的视线，眉梢一扬：“你吃醋了？”
他小小地偷换了个概念，把怀疑换成了吃醋，彻底把事件定性到了另一个方向。
张鹤忽然很轻地嗤笑了一声。徐叶叶心领神会，非常天然不造作地凑过去，小小声地问他怎么了。张鹤背着蒋秋桐递给徐叶叶一个赞许的眼神，同样小小声地咬耳朵，说纪峣炸毛了。
声音虽然很小，但是蒋秋桐还是听到了。他闻言心中一动，果然看到纪峣因为他再三逼问，已经有点恼火的表情。
蒋秋桐笑了笑，把剩余的那丝疑虑压下，抬头揉了揉纪峣的头发：“生气了？”
四个人都要出机场，两前两后，边走边聊。
纪峣白了他一眼：“换你你不生气？”
蒋秋桐思索了一下，认真地回答：“不会。”
“为什么？”
“因为我根本不会在这种的情况下，去和别人玩真心话大冒险。”
这时候他们已经到了机场外，正在拦的士，蒋秋桐要回学校，和他们不顺路。一辆空车过来，蒋秋桐伸手，然后示意他们先上。
张鹤跟徐叶叶先上去，趁着这个空档，纪峣争分夺秒地呛蒋秋桐，亲身演绎了一把什么叫做得理不饶人：“这种情况？什么情况？说得跟咱俩多亲密似的。”
说完，就打算上车。在他打开车门的时候，蒋秋桐忽然按住他的肩膀，在他的脸颊上留下了一个蜻蜓点水似的吻。
“——有了我的情况。”
夜凉如水，蒋秋桐的声音却比夜色更清冽：“纠正你一个错误，我不是你在追的人，我是你的男朋友。”
“以后不准再玩这种游戏。”蒋秋桐将已经愣住的纪峣塞进的士里，关上了车门。
司机发动引擎，的士绝尘而去，但蒋秋桐的最后一句话，却仍旧清清楚楚地传入了纪峣的耳中。
“因为我确实吃醋了。”

第24章 Chap.26
“——我靠！”徐叶叶捂住额头，一脸崩溃，表情和每次张鹤乍闻纪峣，又干了什么超出他认知的人渣事以后的一模一样，“纪峣，你不怕被拖进小巷里套麻袋么？”
彼时他们已经到了张鹤家，正盘腿坐在客厅的地毯上聊天。经过刚才的事，徐叶叶和纪峣也有了点惺惺相惜的战友情——纪峣简直觉得她是天底下第一大好人，刚才回来的一路上围着徐叶叶嘘寒问暖，直到张鹤忍无可忍，伸手一把将纪峣的头死死按进靠背里，才算清净。
回来后徐叶叶问起原因，纪峣就当即如同倒豆子一样噼里啪啦全讲了。她听完事情经过，仰天长叹苍天无眼，居然没有收了这个妖精。
纪峣觉得自己也很无辜，他抱着抱枕，委屈极了：“我哪知道会和他撞上啊！”
张鹤最受不了他这种表情，皱着眉一把将抱枕从他怀里扯出来，递给了徐叶叶让她抱着。徐叶叶喜滋滋地接过，还不忘得意洋洋地冲纪峣眨了眨眼睛。
纪峣：“……”
他撇了撇嘴，宝宝心里委屈，但宝宝不说。
徐叶叶仍然啧啧感叹：“太渣了太渣了，天呐受不了，我能去天涯挂你么？”
纪峣摆了摆手：“只要别把我人肉出来，随你怎么挂。”想了想他又加了句，“当然，如果你把我真人爆出来了，我也只能认了。”
纪峣骨子里有种疯狂劲头，他很清醒地知道自己在干嘛，知道这样是不对的，知道可能会产生的后果，但他就是不想改。
以前张鹤骂他作死的时候，他曾经把自己可能会遇到的事情一一列举了出来，张鹤一愣，然后更气了：“知道你还做！？”
纪峣笑嘻嘻地说：“我不怕啊。”
张鹤瞥了他一眼：“初生牛犊不怕虎，你摔两次就知道疼了。”
纪峣很赞同地点点头：“对，就比如说我现在觉得被挂或者被打或者被其他怎么样报复，都是我应得的，没什么好怕，不过说不定我吃了苦头以后，才会发现后果我承受不来，然后后悔万分洗心革面，最后再也不这么干了。”
张鹤木着脸看纪峣，他太了解他了，这人肯定还有后话。
果然，就见纪峣不紧不慢把一个鸭脖啃了，舌头在骨头上灵巧地转了个圈，然后才吐出来笑嘻嘻地说：“可是我没遇到过啊——这有个悖论，人没法体会自己没有经历过的事，所以……随他咯。”
这种无所谓的态度让张鹤大为皱眉，这次也是，他就是听不得纪峣这样的话。但他没说什么，只扭着脸看向窗外，他和纪峣不能谈这个，一谈就要吵架。
三个人吃了晚饭，瞎聊了一阵——主要是纪峣和徐叶叶，张鹤就在一边埋头吃东西——以后，纪峣告辞回家，临走前，徐叶叶忽然叫住了他。
彼时张鹤去洗澡，没有送纪峣到门口，他们已经足够熟稔，熟到一切礼节都懒得再讲。徐叶叶探头探脑，确定张鹤在浴室里，才偷偷塞给了纪峣一个小玩意。纪峣低头一看，是个蝙蝠侠的钥匙扣，官方限量版的，他之前一直心心念念却没买到。
纪峣脸上一下子绽开一个笑脸，他灿烂无比地笑着，然后抱了抱徐叶叶：“给我的？谢啦！”要不是顾忌着张鹤会捶他，他恨不得抱着徐叶叶亲一口。
饶是徐叶叶满心都是她家老张，见到纪峣这副笑颜如花的小模样，小心肝仍然颤了一颤。她在心里默默念了句“色即是空”，才翻了个白眼：“是上次我出国玩，张鹤托我买的啦。”
“……诶？”
“那时候我在国外问他有没有什么要带的，他说他没有，不过说如果我看到有卖这个钥匙扣的话，可以顺便买一个回来。结果我买完回来以后，问他要不要寄给你，他却说让我扔了。后来我才知道，你们吵架了来着。”
徐叶叶斜眼看他：“今天晚上张鹤还臭着一张脸，你们还没和好？”
纪峣紧紧握着那个钥匙扣，蝙蝠侠的猫耳朵膈得人掌心发痛。他看起来像是愣了一下，又像那不过是徐叶叶的错觉。
沉默似乎只是一瞬间，纪峣“靠”了一声，痛心疾首道：“不是我不想，是张鹤这段时间一直不搭理我啊！”
这话说得没毛病，上次温霖那事儿以后，张鹤就一直懒得搭理他，说不搭理好像有点过了，但那种“别招我，闭嘴，滚”的气场太明显，纪峣怂，只敢暗搓搓地讨好一下。偶尔纪峣毛了，张鹤才屈尊降贵地给他一个眼神。
张鹤好像已经消气了，但也不怎么甩他，恶劣得仿佛一朵在吊着男人胃口的小绿茶——这恶心人的比喻如果被张鹤知道了，纪峣感觉自己会死的很惨。纪峣总感觉他像是在逗猫，而作为被逗的那只猫，纪峣觉得糟透了。这次要不是恰好撞见徐叶叶和蒋秋桐，还不知道两个人要僵到什么时候呢。
纪峣向徐叶叶大吐苦水，再三拜托她多吹吹枕边风，让发小宽宏大量原谅他这个小人，又感谢她的解围和买钥匙扣之情，这才走了。
徐叶叶关了门回卧室，张鹤已经洗完了澡，正在擦头发。他身上的水珠没有擦干净，正沿着堪称完美的身体曲线往下落，手臂处的肌肉线条随着他的动作起伏不定，宛如山峦。
“纪峣冲你告我的状了？”
徐叶叶面对如斯美景，心中好像炸了烟花，表面却不动声色，仍然十分凛然地说：“你故意一天到晚冷着脸干嘛啊，吓得纪峣整天吃不香睡不着的。”
她说完这句话，有种诡异的当家太太在劝自家爷们和小叔子和好的感觉……小叔子好像也不对，唔……难道是小姑子？
一想到纪峣那样的“小姑子”，徐叶叶顿时一个激灵，被自己雷得脑勺到脚后跟都过了电。
张鹤不知道徐叶叶的脑洞又开到哪了，他垂下眼，淡淡道：“万一我说，我是真的不想再管他了呢。”
日复一日地收拾烂摊子，时不时被拖下水，关键是对方还行事张狂，不肯收敛。眼睁睁看着重视的人一路作死却无法阻止，这感觉，还不如捂住眼睛耳朵，不看不听。
另一边，纪峣还不知道自家大家长已经有了撒手不管他的心思，他回到家洗漱后躺在床上，打开了微信，本来是在纠结跟于思远谈情说爱，还是趁热打铁继续撩蒋秋桐的，结果手指一滑，联系人列表下翻，却无意中看到了温霖。
纪峣愣了愣，温霖这个名字已经被他抛到脑后很久了，要不是今晚徐叶叶提起，他都差点把人给忘了。
徐叶叶刚才骂他迟早天打五雷轰，玩弄感情的人都该死，温霖都快被玩残了。
纪峣当时一愣，下意识以为温霖为情所伤酗酒吸粉去了，问清楚才知道原来温霖现在沉默得很，就像变了个人一样，本来就不多话，现在连笑都很少了。
纪峣本来还有点怀疑，心想不就失个恋嘛有没有那么严重，现在心却莫名提了起来。
微信界面里，他和温霖的会话，在列表里显示的最后一条信息，是温霖发来的。
这还是上次温霖犯浑那次的事了。那时他把温霖丢在了篮球场，和张鹤回去了，那一下午加一晚上发生了太多事，等他第二天早上起来，才看到温霖给他发了很多消息。
温霖大概也是破罐子破摔了，道完歉以后絮絮叨叨讲了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喜欢他；又什么时候发现无药可救；以及对自己喜欢上一个男生的抗拒、反感、恐慌；逃到了另一个城市后，以为自己会慢慢“正常”，却根本无济于事……等等等等。
在后面，温霖又郑重地向他道了歉，然后小心翼翼地问他，以后还能不能继续做朋友。然而纪峣一直没回，等到第二天清晨的时候，温霖发了两条信息。
“这样也挺好的。”
“祝你找到喜欢的人，两个人在一起，长长久久。”
脑洞。拉一波人气。（万万没想到一个小剧场写了八百字，你们得夸夸我）
温侍读痴恋当今圣上这事儿，在京城，并不是个什么秘密。曾有好事者趁着一同吃酒时，故意戳他的肺管子，问若皇上一直不肯看他，他便一直不娶妻不曾。就怕届时就算他想成家，也没有女儿肯嫁了。
温侍读闻言想了一会儿，只笑了笑，温声道他也不知。
那人又问他，等了这么多年，是否死心了。
温侍读还是温声道，他仍旧不知。
那年他借口讲学进宫看皇上，却一时情难自制，戳开了窗户纸。清醒以后，他默默在宫门口跪了两个时辰，直到国公爷一脸不耐地让他滚，他才回去。
回去之后，他写了个请罪折子，涂涂抹抹半宿，反复斟酌思量，却在誊抄时，鬼使神差般，忐忑加了一句话。
折子没进内阁，直接递到了皇上手中，却杳无音信。温侍读等了又等，每日如同煎皮熬骨，最后终于忍不住，偷偷问总管太监，那折子皇上可看了。
答曰：约摸是看了的，又好像是没有。
他怔了怔，又问，那天晚上他回去以后，皇上可还好。
答曰：不劳挂心，皇上一切都好，那日跟国公爷吃了几盏酒，就去蒋淑妃那歇下了。
温侍读闻言胡乱点点头，一颗咚咚乱跳的心，终是沉了下去。
他当晚略饮了酒，本想借酒浇愁，却越饮越恸。他卧在庭院玉兰树下，望着月下婆娑树影，不知宫中皇上，又在与哪位伊人琴瑟和鸣。
他想，如此甚好，你我本就云泥之别，愿君与所爱白头偕老，长寿永康。
然后抱着酒坛，沉沉睡去。
温侍读还道经此一事，他终于求仁得仁，心如死灰，却不料，仍然情不由己。
如今被人问是否还要痴等，是否考虑成家，他只能答，他不知道。
爱了以后，一颗心便系与了旁人。从此以后，喜怒哀乐，嗔痴笑叹，便再不由他。

第25章 Chap.27
纪峣搓着手臂上冻出来的鸡皮疙瘩，一边跺脚，一边跟电话那头的于思远抱怨：“徐叶叶这冷死了，简直快赶上你们那了。”
没错，他现在正站在徐叶叶的学校门口守株待兔，等着温霖。纪峣也不知道自己发了哪门子的疯，刚从H市回学校住了一晚，第二天就跑到温霖这来了——今天还有蒋秋桐的课，想想一回去要怎么跟对方解释，他就一阵头大。
纪峣真心觉得，自己这辈子为数不多的一丁点良心，全用在温霖身上了。温霖似乎总是有这种能力，能一次又一次地勾出他心里的那点内疚感——他这次大老远跑过来，不是打算吊着温霖玩，而是打算跟温霖说清楚，把他掰直的。
他大清早给徐叶叶打电话要地址时，徐叶叶惊得差点没把手机砸到张鹤脸上去——纪峣居然良心发现了！！！！！！！！！！！！
张鹤更是闻言以后瞬间清醒了，然后闭上眼睛继续睡，十多秒后诧异睁眼：“居然不是在做梦。”
——可见这事骇人听闻的程度。
于思远也显然心情不错，纪峣随便编了个理由，然后给他说他要跟温霖讲清楚。温霖的事让于思远如鲠在喉很久了，但他一直避开这个话题，从没说过。现在纪峣主动提起，一直缺乏安全感的于思远瞬间觉得，这是峣峣开始对他上心了。
美滋滋。
听见纪峣的抱怨，他调笑了一句：“我被窝里不冷。”
纪峣翻了个白眼：“你倒是来给我暖啊。”
“……”于思远又一次翻了翻排的满当当的时间表，很不甘心地说，“……没时间。”
纪峣“啧”了一声：“那不就得了。”
两个人正在斗嘴，纪峣无意识抬头，忽然眼睛一亮，然后跟于思远说“他来了”，就挂掉了电话。于思远一句话堵在喉咙口，瞪着已经忙音的手机，然后挫败地继续埋头工作。
纪峣现在顾不上想于思远郁不郁闷了，因为温霖正穿过人流，一步步向他迈了过来。他在他面前站定，接着沉默了，过了一会，又是一笑，然后才开口：“峣峣，忽然找我有什么事么？”
温霖本来在上课，结果纪峣忽然打了个电话给他，言简意赅地说自己在校门口等他，不见不散，然后就挂了电话。
纪峣没有回答温霖的话，他盯着面前的青年，一脸见鬼的表情：“卧槽，你怎么成这副样子了？”
温霖：“……”
他不知道该回答什么，怎么回答，所以只能又一次沉默，然后再次微笑了起来。
温霖看起来倒也没太大的变化，只是瘦了一点，头发长了一点，眼神黯淡了一点……而已。
纪峣问完才反应过来，温霖从原来的暖男型变成现在的忧郁型，他大概得负大半的责。想明白了这一点，他多少有点讪讪的。
尴尬地在原地立了一会儿，见温霖仍然不说话，只安静地站在他面前看着他，纪峣终于忍不住，一把拽住温霖的手腕，大步往校门口的某家咖啡店里走：“咱们好好聊聊，这不是说话的地方。”
温霖睫毛一颤，想要挣开纪峣的手，却反被纪峣更紧地拽住，只听对方嘲道：“之前更亲密的都干过，这个倒是不好意思了？”
更亲密的事指的是什么，他们心知肚明。
于是温霖没挣扎了。
进了咖啡店，两个人找了靠角落的位置坐下，随意点了些东西，等服务生一走，温霖就抬起眼：“峣峣，你忽然过来，有什么事么？”
语气有点不安，又有点期待。
纪峣眼神古怪地注视他，像是带了些惆怅。他说：“哦，徐叶叶说你快飞升成仙了，我就过来看看你。你最近还好么？”
他的确是惆怅的，一想到自己居然脑子抽了真的打算摊牌，他就仿佛预见到了温霖跟他老死不相往来的结局。
好歹认识那么多年呢。
纪峣这句话说得跳脱又熟稔，却让温霖心里涌起了波澜。他还好么？应该是还好的吧。
戳破窗户纸那天，他当晚喝了一点酒，第二天起来洗洗脸就去上课了。他日子照过，没那么多时间借酒浇愁痛不欲生，一切都很好。
其实失恋这种事，并没有小说或者电视里那么要死要活。温霖已经大三了，找了份实习，每天忙得像个陀螺，起床洗漱上课实习吃饭睡觉。写不完的作业，做不完的工作，查不完的资料，教室宿舍公司图书馆，他每天行色匆匆，在路上解决自己的一日三餐，晚上再披着一身星辉回来。
只是很奇怪的，他好像是哪里空了一块，似乎是感知那一块，失去以后，整个人都有点钝钝的。
开心是钝钝的，难过是钝钝的，身体的疼痛、愉悦也是钝钝的，他的双眼像是被一层滤布蒙住了，看到的世界仍然五彩缤纷，可是像是齐齐褪了一度色，显得无精打采的。
身体里头像是破了个口子，风呼啦啦地灌进去，不疼，只是每走一步就哐哐作响，提醒他，里面有个地方，空了。
甚至有时候晚上会忽然醒过来，望着漆黑的天花板发呆，脑子里一幕幕，都是走马观花的过往。零零碎碎，鸡毛蒜皮。
温霖还会做梦。有次梦见他和纪峣还是高中生。那是个夏天，他们热得要死，只有风扇在上头转啊转，吱吱嘎嘎，纪峣坐在他的旁边，昏昏欲睡，脑袋汗津津的，头发被打湿，粘在了额头上。他貌似正襟危坐，手里还有一搭没一搭地转着笔，脑袋却一点一点地在打瞌睡。
温霖看得好笑，偷偷推了纪峣一把，纪峣打了个激灵，笔掉到了地上，人也醒了，然后条件反射抹了抹嘴角的口水，有点迷糊地问他是不是下课了。
……总是这种梦。
他们肩并肩写作业，为一道题的算法吵了起来。他们一起打球，把张鹤死死防在篮下。他们用筷子敲饭盒，翘着腿在食堂，荒腔走板地唱《We will rock you》。他们逃课去打游戏，走到一半忽然下起瓢泼大雨，两个人抱头鼠窜。
苍白。乏味。散碎。全是过往。没有任何意义。
说穿了，也不过是这些——这些而已。
温霖垂下眼帘，笑了笑：“我挺好的。”然后顿了顿，“我还以为你跟我绝交了。”
纪峣摆了摆手：“怎么会。”然后又是一哂，“不过，说不定一会儿就会了。”
“……”
纪峣没有管温霖的表情，身体往靠背一靠，深吸了一口气，想说什么，却忽然捂着脸笑了起来。那笑声很低，带点自嘲的味道。
他在笑自己，人渣事不知道做过多少，为什么会脑子一抽想要跟温霖说实话？
是觉得温霖太傻，傻到让他于心不忍？
是可笑温霖太可怜，居然瞎了狗眼看上了他？
是因为温霖跟他朋友一场，足足有六年的交情？
老天爷，他纪峣什么时候心这么软、这么容易被动摇了，不应该别人死活关我屁事，他喜欢我是我魅力大么？
虚伪，太虚伪了。纪峣在心里把自己骂得狗血淋头。回去一定要讹于思远一笔，都是他一天到晚在自己耳边灌鸡汤，自己才会忽然抽风。
纪峣叹了口气，收了一贯的嬉皮笑脸。仅仅是放松了弯起的眉眼，展开翘起的唇角而已，纪峣就像变了个人。这时候的他，脸上没有表情，整个人透出一股子事不关己的漠然，看起来和平时的纪峣大相径庭。
他偏头看向温霖，连视线都是凉的。
“温霖，我实话跟你说了吧。我不是直男，是个基佬，还是个脚踏两只船的人渣。”
“你以后别喜欢我了。”
温霖乌沉的眸子盯着他，良久以后，他忽然轻轻笑了一下。然后，说了一句，让纪峣瞬间毛骨悚然的话。
只听他说——
“啊，我知道。”

第26章 Chap.28
——装逼装到一半被怼回去是种什么心情？
纪峣可以毫不犹豫地说两个字：卧槽！！！！
真的是卧槽之情溢于言表，纪峣整个人都木了，他沉默了挺长一段时间，在脑子里拼命过滤记忆，想到底是哪露馅了。
连一个温霖都哄不住，还想消遣于思远和蒋秋桐？他还是洗洗睡了比较现实。
想来想去都觉得，没有啊，这不是挺好的么，到底哪出错了？
“……是徐叶叶给你说的？”
“徐叶叶爱惨张鹤了，跟我说这个张鹤肯定跟她分，她又不傻。”
“也是。”纪峣讪讪，“那你怎么晓得的？”
温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前段时间这里开了家酒吧，他们说那是个gay吧，我很好奇，就去看了看。”
纪峣险些没笑喷：“你？你对gay有感觉么？”
温霖的表情很难以形容，他看着纪峣：“去了一趟gay吧，我发现了两件事。”
“一，我只对你一个人弯。”
“二，原来你是个同性恋。”
纪峣一脸惊悚：“什么？”
现在谈话的节奏完完全全被掌握在了温霖的手中，纪峣其实很想挣扎一下，然而温霖捏着他的命门，他无力反抗。
温霖语气仍旧温温柔柔的：“我在那里遇到了一个gay，他本来是深柜，结果因为被前男友甩了，现在已经彻底放飞，叫做卫澜。”
他看了纪峣一眼，毫无温度地弯了弯唇角：“还要我继续解释么？”
纪峣：“……………………”
纪峣抹了把脸，心想最近怎么老是被戳穿，他是不是真的该收敛一下了。想归想，纪峣还是颇为赖皮地一摊手：“但你之前肯定不晓得我喜欢给人带绿帽，现在你晓得了，不亏。”
说完纪峣都想要为自己拍案叫绝了，这么理直气壮的不要脸的话，他居然坦荡荡地说出了口。
温霖也颇为诧异地往这边看了一眼，那一刹那，他心中的感觉，简直复杂到难以言喻。最后，他气极反笑：“我是不是该谢你不杀之恩？”这句话，倒有了点当年他们凑一起，勾肩搭背插科打诨的感觉。
——他们毕竟做了那么多年的哥们。
没想到纪峣这个贱人很会顺杆爬，他闻言煞有其事地点了点头：“当然，要不是我手下留情，你头顶上已经是一片草原了。”
温霖于是不再说话，他闭了闭眼，企图平复自己心中翻涌的情绪。
其实在刚从卫澜口中得出这件事的时候，温霖心中是很难接受的——难接受的不是纪峣是个同性恋这件事，而是纪峣在他面前装傻装直男，装了这么多年。他连夜连夜地失眠，反复推敲过去他们相处的细节，不断否定自己得到的答案。
怎么会呢？怎么可能呢？
最后他花了很久的时间，终于还是艰难地接受了。接受的理由也很简单。
温霖问自己，就算纪峣是这样一人，他还喜欢他么？
……答案是会。
他满心不甘，无奈又难过，最后仍然不得不承认，就算纪峣骗了他那么多年，像捉住耗子的猫一样逗弄他的感情，他还是喜欢他。
温霖不傻，他知道纪峣把话说的那么难听是故意的，纪峣知道怎么说话最能挫伤一个男人的自尊，他故意刺激他，恶心他，甚至羞辱他，让他不再喜欢自己。
他知道纪峣是故意的。
然而他也知道，纪峣的话……都是真的。
纪峣大概觉得，喜欢一个人，可能只是一瞬间的事情，所以不喜欢一个人，可能也是一瞬间的事情。可人的脑袋毕竟不是电脑，鼠标轻轻点击“删除”，就可以把一切清理得干干净净。
他们从高一就在一起，做了三年同桌，然后上了不同的大学，却一直没有断了联系，到了现在，已经相识六年。
六年啊，他才二十，整个人生有几个六年？
就算乍闻纪峣不是什么好东西，私生活糜烂到令他感到痛苦、焦虑，甚至屈辱恶心，可持续了那么久的感情和记忆，又是哪里能那么轻易抹去的？甚至温霖现在只要一闭眼，就能轻松地回忆起关于纪峣的种种来。
好的。坏的。哭的。笑的。一幕幕一桩桩，全是，纪峣。
在刚刚见到纪峣的那一刻，他无比悲哀地明白了一件事——只要纪峣肯向他伸出手来，他就会毫不犹豫地跟过去，哪怕前面是万丈深渊，哪怕纪峣毫不在乎。
他就是犯贱，他认了。
可更悲哀的是，纪峣，不愿意伸手。
纪峣还在喋喋不休：“我从高一起就有了男朋友，谈到第二个还是第三个就上了床，厌了以后就找下一个，有时候觉得无聊，就一边谈着一边追着，最多的时候，我好像同时有四个男朋友……有好几次我都想，要不我对你下手吧，后来想了想，还是算了——哎呀，我给你讲，你还是感情经历得太少，嫩了点，小孩子家家，女孩子小手都没牵过，懂什么叫爱啊。等你以后见多了，就知道自己现在简直幼稚到令人发指——卧槽！你别哭啊！”
纪峣说着说着，抬头一看，就见温霖按着胸口的位置，微微蹙着眉，他斯文俊美的面庞上，并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只是泪水大颗大颗地往下落。纪峣慌了，手忙脚乱地想给他擦泪，他却挥开了他，低头自己把眼泪抹掉了。
温霖闭了闭眼，似乎不想让对方看到自己这副样子——尤其是在纪峣刚刚做了这么一个让人心口发冷的自我剖析之后。他感觉自己那一腔情意被人毫不留情地摔到地上，还被当面，用力碾碎。
他像是被扒了衣服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踩在泥里，让那个他最珍视看重的人评头论足。
羞耻而愤怒，绝望又狼狈。
他在心里嘲笑自己，因为接到纪峣电话就欢欣鼓舞的自己是个傻子，看到纪峣在门口等就满心荡漾的自己是个傻子，听说纪峣要谈谈，居然心怀期待的自己，更是彻头彻尾的傻子。
他想要怒吼，想要拂袖而去，然而良好的教养，却让他把这些情绪都压了下去。千言万语横亘在胸口，最后说出口的，却只是轻轻的一句话。
“……纪峣，你是真的觉得，你在用刀子捅人的时候……别人都是不会疼的……么？”
他仿佛是痛极了，按在胸口上的手背隐隐浮出了青筋，声音也带了点微不可查的颤抖。
“对啊，我爱上的不是你，而是我想象中的你，记忆中被洗白的你，是我的付出和执念，甚至我爱不爱你都不好说，毕竟我还这么年轻，哪里懂什么叫爱呢？”
“……你就是这么想的，对吧？”
纪峣抿了抿唇，沉默了。他本来想说是不是都关我屁事，然而话到嘴边，却怎么都说不出口。奇怪，他明明是个铁石心肠的人，现在看到温霖的眼泪，却不知道为什么，也觉得那么难过。
他甚至都想，算了吧，别刺激他了。然而没道理话说到一半打住，事做到一半停手。他既然决定做，就不会后悔。
“……”
两人沉默了好久，纪峣坐在温霖对面，愁眉苦脸地看了他一会，然后小心翼翼地开口：“要不……我们当个炮友？——我从来没有过炮友，这个对我真的很有诚意了。”
如果刚才温霖是悲伤大于愤怒的话，那纪峣的这句话，就彻彻底底地摧垮了他。
温霖满心悲凉，几乎要笑出声来。他也确实笑了。只见他捂着脸，仿佛疲惫至极，连背都弓了下去，最后却“哈”地惨笑一声：“纪峣，你真的知道，什么叫‘爱’么？”
“你真的知道，‘我爱你’是什么意思么？”
“你真的知道，我是把你放在心尖尖上，连碰都不舍得碰一下么？”
他看向纪峣，那眼神失望至极，于是凝成了浓到化不开的绝望。
“你也太轻贱我，太轻贱你自己，也太轻贱这份感情了。”
“爱一个人，是不会这么对他的。”
在纪峣的印象中，温霖一直是个很含蓄的人。笑很含蓄，眼神很含蓄，说话很含蓄，唯一一次放纵，也在半途中停手了。他像是从古书里走出来的谦谦君子，言行举止像是被尺子量过，每个表情动作都从容内敛。
纪峣一直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对，然而直到温霖这些话说出口，他才恍惚发觉，这是温霖第一次，正儿八经地说，我喜欢你。
……不对，是“我爱你”。
温霖说完，就站起来，打算走人。现在跟纪峣待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他几乎感觉，自己下一刻就会窒息而死。然而在经过纪峣的时候，衣角却被轻轻拽住了。那力道不大，温霖却还是停下了脚步，低头看向仍旧坐在座位上的纪峣。
……他不得不承认，在那一刻，在他死寂的心中，还是隐隐有一丝期待的。
纪峣冲他弯起眉眼，依旧是那副笑嘻嘻的模样，没心没肺，无忧无虑：“没事儿，我就是想问你，既然说开了，那以后咱们还是兄弟吧？”
“……………………”
有大概一两秒的时间，温霖大脑一片空白，他什么都没想。不是想不到什么，而是没有思考的能力了。
纪峣的话像是最锋利的刀，一瞬间，他以为已经已经被杀死了。
回过神来以后，他甚至有些茫然——原来一个人，真的可以把另一个人，作贱到这个程度啊。
他忽然平静了下来，伸出手，一根、一根、一根地掰开纪峣的手指，然后端起自己那杯没喝完的咖啡，冲纪峣兜头浇下。
在整个咖啡店震惊的目光中，温霖淡淡道：“你让我觉得恶心。”说完，再没有看满身狼狈的纪峣一眼，大步走了出去。
现在虽然已经到了寒冬，可今天的阳光却意外的明媚。温霖沐浴在耀眼的阳光下，仿佛被镀上了一层金光。与纪峣的过往纷至沓来，它们密密麻麻挤在脑海里，无穷无尽。
他走在金灿灿的大街上，一路走一路回忆。记忆里的纪峣笑嘻嘻地瞧着他，用汗津津的胳膊勾住他的脖子，一叠声地叫着他的名字，那声音仿佛就在他耳边，仿佛他们还俱是少年。
“温霖。”
“温霖？”
“温霖！”
“温霖～”
“温霖……”
“……嗯。”他忍不住，像以往每一次那样，低低应了一声。
泪水却迎着灿烂的阳光，扑簌簌地落了下来。
咖啡馆里，纪峣被一杯咖啡泼得愣了愣，它们顺着他的头发，淌过脸颊、下巴、颈项，最后渗到了衣服里，凉得钻心。他木木地擦了一下脸上的污渍，电话忽然响了，是张鹤打来的。
“你怎么样了？”
纪峣抽出一张纸巾，往眼睛上一盖，然后他仰起脖子，轻笑道：“张鹤，我他妈活到现在，终于做了件大好事。”
“你成功跟温霖断了？少做了一桩孽，恭喜。”
“对啊。”纪峣颤抖着用手按着眼睛上的餐巾纸，嘴角的弧度咧得更大了点，“但是，做好事的感觉……真是糟透了。”
挂了张鹤的电话，纪峣懵了一会，才想起来什么似的，又拿起手机，拔了一个号码，是于思远。
于思远正在工作，一看到来电显示就笑了，他接了电话，那头纪峣的声音传过来，一贯的活力满满，让于思远听着，就能想象到电话那头的纪峣，张牙舞爪，精神充沛的样子。
“怎么，你搞完了？出什么问题没有？”
“……天呢，我纪峣出马，还有什么不放心的？我已经全部搞定了，是不是很六？”
于思远忍不住弯起了唇角，笑意从眼角眉梢荡开：“嗯，六极了。”
脑洞。
世人皆道温侍读乃谦谦君子，温雅如玉，行事最稳重规矩不过，绝不会有差错。
然而天底下哪有那么多圣人君子，他温霖，自然也是孟浪过的。
那时他们还俱是少年，皇上还不是皇上，只是皇子；温侍读还不是金科探花、翰林院侍读，而是他的伴读。
那时他已心怀满腔情思，偏偏碍于身份，不能吐露丁点，心爱之人就在身侧，日日同进同出，他熬得难受，却又甘之如饴。
某次他们一同做功课时，皇上困极，不知不觉间枕着手臂睡了过去。他痴痴看了一会，中了邪般，俯下身子，轻轻碰了碰那两片柔软的唇瓣。
那一刹的感觉，如登临仙境，又如坠落深渊，他胸口滚烫，手脚酥麻，明明几乎心痛如绞，却又欢喜得落下泪来。
圣人云，发乎情止乎礼。他给自己套了一层又一层规矩礼法，以为心意能半点痕迹不露，却还是没有忍住。
然而在双唇相触的那一刻……
竟是如此欢喜。
又是如此满足。

第27章 Chap.29
蒋秋桐课正上到一半，一个人忙慌慌地闯了进来：“报告！”
他眉头一蹙，见到来人以后，就蹙得更紧了。“进来。纪峣迟到超过十分钟，算旷课，学委把名字记上。”
纪峣听了眼前一黑，他就是为了不被记缺勤才拼死拼活赶过来，只借着咖啡店的水管洗了个头脸，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听到梁秋桐明显故意怼他的话，纪峣掉头就走。
他现在心情不太好，谁爱怎么就怎么样吧，他懒得理会了。
蒋秋桐眉头一挑，见纪峣还头也不回地往外走，脸一下子黑了。他把书往讲桌上一敲：“回来！”
这一下声音不算小，教室里因为刚才有点骚乱的学生瞬间安静下来，几十双眼睛齐齐看向蒋秋桐。
纪峣没理他，径直走了。
台下的学生深觉纪峣简直是个神人，在心里有点暗爽的同时又有点尴尬，毕竟蒋秋桐高冷是出了名的，现在被当众下了面子，他们很有种会被灭口的感觉。
结果蒋秋桐还没完，他今天是跟纪峣杠上了。
“张鹤，你去把纪峣拽回来。他没回来你们俩期末都记零。”说完，他一抬手腕，看了看表，“五分钟之内，现在开始计时。去吧。”
张鹤：“………………？？？？？”
这节课是大课，张鹤和纪峣是同专业的隔壁班，正好今天一起上课。他本来看戏看得兴高采烈，没想到忽然被纪峣的三儿点名，顿时整个人都不好了。
然而蒋秋桐淫贼之下，他还是很干脆就屈服了，长腿一迈，只几个呼吸的功夫，人就没影了。
底下的学生们看热闹不嫌事大地鼓掌起哄，拍案叫绝：“蒋哥，你这招绝了！以后还有谁敢旷课啊哈哈哈……”
蒋秋桐凉凉的视线往台下一扫：“闭嘴，平时成绩还想要么？”
学生们登时安静如鸡，同时大骂纪峣释放了蒋哥身体里的洪荒之力，他原来虽然高冷但还是挺好说话的，怎么今天被纪峣怼了一下以后，就成了个魔王啊！
没一会，张鹤就把纪峣拖回来了——真的是拖，张鹤一只手攥住纪峣的两只手腕，另一只手按着他的腰，以一个极其拧巴的姿势把人拽到了门口。看样子两个人刚才还有一番激烈地争斗，衣服都皱了，歪七扭八地挂在身上。
当即有个和他们关系不错的男生吹了个口哨，开了句黄腔：“张鹤挺快啊。”
男生都嘿嘿笑了起来，包括正在气头上的纪峣。张鹤没笑，他脸都黑了。
蒋秋桐也没笑，宁静如深潭般的双眸瞟了眼那个男生，视线意味深长。他抬腕看了眼手表：“三分钟，很好，进去吧。”
张鹤像押送犯人一样把人直接按到自己旁边，才松了手。纪峣刚刚被打岔，现在气已经消了不少，他揉了揉手腕：“你多管什么闲事——下手还那么重，嘶……”
张鹤懒得惯他的臭毛病：“要不是蒋姨太说不把你带回来记我零分，我管你去死。”
纪峣噗嗤乐了。张鹤的逻辑很好玩，凡是纪峣的小三小四小五，他一律取名叫x姨太，比如蒋秋桐就是蒋姨太，比如当年的卫澜，那是卫姨太。
因为跟于思远在一起的时候纪峣恰好空窗，所以是纪峣的正牌男朋友，很幸运的没有被按上姨太太的名头。
张鹤打量他这一身：“你这是怎么搞的，身上一股咖啡味，又被温霖强奸了？”
这句话把纪峣噎得不轻，他翻了个白眼，刚好的心情又低落了下去，没再理会纪峣，低头玩开了手机。
蒋秋桐在上面瞧着他们俩窃窃私语，心中不知名的邪火蹭蹭蹭往上窜。本来就没消气，现在看到两个头凑那么近，就更火大了。
其实他刚才发那么大的火，是有缘由的。
先开始，是元旦时纪峣冷淡的反应，他那时候刚刚动心，决定义无反顾迈进同志这条不归路，结果纪峣给他回了个“不约，滚”。
然后，蒋秋桐在机场撞见他跟张鹤勾勾搭搭就算了，那天晚上确定两人关系以后，纪峣晚上屁都没放一个不说，今天是他的课，纪峣居然旷了！！！
旷了就旷了，结果上到一半才来是什么意思？身上衣服不换一件是什么意思？眼圈鼻头都红红的什么意思？摆明了一副“我有问题我鬼混去了”的样子，真当他眼瞎看不出来？
这笔账，他还没来得及一笔笔地算清，纪峣倒是先跟他杠上了！行啊！那一会就好好掰扯掰扯！
蒋秋桐着实被气得不轻，可怜他老人家活了三十多年，一颗老心肝儿无论历经什么风雨，都跟潭死水似的平静无波，临到洗心革面准备教书育人的时候，却被一个小自己十来岁的学生拽进了红尘里，酸甜苦辣五味杂陈，原来知道的不知道的，现在全都体会到了，也是造孽。
下课以后，还没等教室里的学生走光，蒋秋桐就大步迈下讲台，拽着纪峣扬长而去。
有好事儿的学生跑过来问张鹤：“蒋哥这是怎么了？”
张鹤瘫着脸：“我怎么知道。”
那人被噎得不轻，缓了一下，又再接再厉：“你跟纪峣吵架了？两个人脸色都那么臭。”
张鹤跟纪峣虽然不是一个班，不过就是隔壁，连寝室都在一层楼——虽然他们都在外面租房子，两个班都知道这对儿发小好得跟一个人似的。
张鹤闻言脸色更臭了：“关你屁事。”
那人被气得倒仰。
另一头，蒋秋桐把纪峣往办公室里一带，门一锁，然后直接把对方按在了门背上。
这会两人脸对脸地一凑，咖啡的香气就窜了上来，蒋秋桐皱眉，这才看清纪峣一身的咖啡渍。很诡异的，按理说正常人看到这一幕，脑袋里先想到的就是被咖啡泼了，发散一点可能想到的是因为跟女朋友吵架/不小心撞到服务生/黑社会要债（什么鬼）……
然而蒋秋桐的脑回路却瞬间和张鹤接轨了：“你被人强奸了？”
纪峣：“……”
你们直男都特么有毒吧，告诉我怎么用一杯咖啡强奸人？灌肠么？
……神特么灌肠，神特么强奸，纪峣敲了下自己的脑袋，暗骂都是这两个人，把自己都带跑偏了。
他没好气地瞪了蒋秋桐一眼：“我们不是确定关系了么，我就想着要跟温霖说清楚，免得你心里不舒服。结果我一大早赶过去，被泼了一身咖啡，又急忙赶回来上你的课，你还给我甩脸子。”
这番话说的一假九真，客观事实都是真的，然而最关键的那个目的，是假的。他纪峣哪是想到要跟蒋秋桐在一起从此洗心革面才跟温霖掰扯的啊，明明是因为假期里被于思远迷迷糊糊灌了毒鸡汤，又听张鹤徐叶叶两个人唱了一晚上双簧，自己忽然良心发现了。
然而蒋秋桐不知道，他信了——因为纪峣说的事实都是真的。
他的唇角忽然小小地往上挑了一下，声音里也染了两分愉悦：“真的？”
“骗你的行了吧。”纪峣没好气地挥开他，抬腿想往办公桌那边走——他是个爷们，被一个和自己差不多高的男人压在门板上这种事，除了调情最爱之外，他不怎么喜欢。
他跟于思远出去一趟，总算是想通了，他纪峣又不是缺男人，勾搭蒋秋桐就是为的那点成就感，现在蒋秋桐已经被他撩动了，他还委曲求全干嘛？
凭什么因为蒋秋桐是个控制狂，他就得一定服从对方？他又不欠，爱怎么着怎么着吧。
蒋秋桐见他生气的小模样，心里那潭死水却像是被投了几棵鱼苗，它们在他心里游来游去，痒痒的，酥酥麻麻，荡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他忍不住笑了一下，又攥住纪峣的手腕，把他硬拽了回来。
“蒋秋桐！”纪峣恼了，他现在是真没谈情说爱的兴致，刚想骂人，蒋秋桐就扳过他的后脑勺，将冰凉的薄唇覆了上去。
这是他们的第一次深吻，蒋秋桐之前把纪峣从头到脚都玩遍了，然而一没有操过他，二没有接过吻。
蒋秋桐扣着纪峣的后颈，强硬地吻他，舌头像是入侵的士兵般来势汹汹，撬开他的牙关，毫不留情地顶开，然后挤了进去。
走之前还一副性冷淡的模样，放一个假回来就变了个彻底，连接吻都带着要虐杀他的狠劲，纪峣恼火得不行，偏开头想要拒绝，蒋秋桐却更加强势，固定住他的头颅不肯放他离开。
“你……唔……你他……嗯……妈……”
连骂人都成了暧昧断续的调情，毫无气势。
纪峣发了狠，用牙齿狠狠给他来了一下。
“！”蒋秋桐吃痛，他放开了纪峣，抿了下被咬的舌尖，气乐了：“纪峣，你找死么？”
疼痛和反抗似乎激发了这个男人骨子里的凶性，蒋秋桐死死捏住纪峣腮帮子，迫使对方松开牙关，然后又一次吻了下去。
纪峣的反抗更加激烈，他断断续续地骂着蒋秋桐的名字，却被蒋秋桐的唇舌侵犯得更厉害。明明只是一场接吻，却让人觉得这是在强奸。
漫长的唇舌纠缠不知什么时候变了味道，纪峣喘着粗气，恨恨地瞪着面前的男人，他因为刚才动作太过于激烈，唾液沾湿了下巴，亮晶晶的，下流又狼狈。
蒋秋桐也有点呼吸不稳，与青年额对额地贴在一块，一双秋水般沉静清透的眼眸凝视着他。
“纪峣。”蒋秋桐的声音有点沙哑，他扶着纪峣后脑勺的手放松了力道，一下又一下地抚摸着对方的头发，像在给一只猫顺毛。纪峣的眼睛舒服得眯了一下，蒋秋桐看在眼里，心中暗暗发笑，他早就发觉了，纪峣很喜欢被人抚摸后颈，只要顺着毛摸一摸，一身的刺都能被捋顺。
他趁热打铁，微微侧过头，又一次吻了上去。
这次纪峣没有再拒绝，他乖巧地贴在蒋秋桐怀里，微微张开口，柔顺地任男人在他口腔中进出舔吮，肆意翻搅。
两人双唇相贴打得火热，手也没有闲着。蒋秋桐的手摸索着探进纪峣的衣服里，用力揉搓着纪峣柔韧劲瘦的腰肢；纪峣也不甘示弱，伸手解开了蒋秋桐的皮带扣。
正当两个人气氛越来越火热，两双手越摸越过火时，门被敲响，紧接着，张鹤跟个棒槌似的出声了。
“蒋老师在么？我们班的作业交齐了。”
张鹤，倒霉催的学习委员，负责收发作业。大概是没听到里头有动静，张鹤“啧”了一声：“我知道您在里头，不方便的话，作业我就放门口了，空了麻烦拿一下。”
说完没管里头人的反应，他把作业往办公室门口一放，转身走了——很好，刚才在课上莫名其妙受的鸟气，现在报复回来了。
他愉悦地吹了声口哨，琢磨着回去一定要买盒鸭舌，再炒两个小菜庆祝一下。
美滋滋。
纪峣：“……”
蒋秋桐：“………………”
——蒋秋桐，男，三十二岁，敏锐理智，死要面子，酷爱装模作样。人生头一回被学生戳穿在办公室乱搞，感觉一辈子的脸都被丢光了。

第28章 Chap.30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好事被打断，纪峣其实是有点郁闷的，然而蒋秋桐扶额挫败的表情，却让他一下子愉悦了不少。他越笑越开心，头靠在对方硬邦邦的肩上，几乎直不起腰来。
蒋秋桐好气又好笑，他拍了下纪峣的屁股，直接把人举起来扛到了办公桌上，然后欺身而上。
“！！！”万万没想到蒋秋桐一个文弱书生还有这种爆发力，纪峣眼睛都直了，他捏着对方结实的手臂不可置信，“你哪来的这么大力气！？”
蒋秋桐拉着他的手往自己衬衫里探，那肌肉硬邦邦的，排列齐整，是腹肌的形状。
“！？你是不是打了什么针？”纪峣又羡又妒，觉得自己受到了伤害，他每天累死累活早起锻炼，跟张鹤打球跑步，才不过隐隐有了几块雏形而已，结果连个搞学术的教书匠，都有这么棒的肌肉！？
他好气。
以前蒋秋桐一直没脱过衣服，也不让他碰，他还暗搓搓地想说不定因为蒋秋桐见他的身材好，自卑了，结果尼玛……
蒋秋桐多敏锐的人，眼睛一扫就知道纪峣什么心理，他从鼻子里发出了一声轻哼：“如果你有个作天作地的弟弟，又断腿又翘家把自己搞废了半条命，你天天陪着他跑一万米，几年下来你也有。”
“……”纪峣瞬间平衡了。
他又恢复了一贯嬉皮笑脸的模样，抬起两条长腿，勾住了对方的腰，攀着对方的肩膀，凑到耳边轻声问：“你一会还有课么？”
蒋秋桐的喉结滑动了两下，他低头，视线锁定被他禁锢在怀中的青年：“没有。”
纪峣弯起唇角，伸出红润的舌头，在他耳尖上，若有似无地舔了一下：“真巧，我也没有。”
怎么开车回蒋秋桐家的这段记忆，蒋秋桐和纪峣都记不太清楚了。小小的车厢里没人开口说话，他们规规矩矩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双眼看着前方的车道，手没有若有似无地勾勾搭搭，眼神也没有绞在一起纠缠不清。
然而氛围却越来越暧昧，两个人散发的荷尔蒙让人心跳加速，他们只觉得热，很热，热到几乎快要爆炸，纪峣眨了眨眼睛，假装不经意地换了个姿势，翘起腿，遮住了自己隆起的裤裆。
蒋秋桐一个眼神都没给他，仍旧似乎专心开车的模样，然而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听觉变得多么敏锐，对方一点衣服摩擦的窸窣声，都牵起了他无穷尽的想象。
两个人谁也不搭理谁，却心知肚明彼此在想些什么，他们为这种心照不宣的默契感到愉悦，甚至享受这份暧昧的时光，连眼前好像没完没了的公路都成了甜蜜的折磨。
利落地将车停进车库，蒋秋桐出来，绕过去打开副驾座的门，堪称粗鲁的一把将纪峣拽了出来，牵着他的手，大步流星进了电梯。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人不约而同的偏过头，看着电梯里自己的倒影，以及对方模糊的影子。
终于跨进家门那一刻，蒋秋桐就像终于放出栅栏的猛兽，他砰得甩上门，托着纪峣的双臀，将人一把提起来摁在墙上，急不可耐地亲吻起来。
这张让他又爱又恨的嘴唇，总是说些虚情假意的话，偏偏又甜得醉人，他刚刚只浅尝辄止，现在那点不满足却叫嚣得厉害，他一定要品尝够本才行。
“唔……嗯……嗯……”
纪峣没想到真正的蒋秋桐居然是这个样子，他承受着这个狂热的吻，伸手紧紧攀着蒋秋桐的脖子，双腿也死死缠着对方的腰。他们两个人胯部紧紧贴着，隔着层层衣料相互摩擦，快感直冲脑门，刺激得人双眼发花。
两个人跌跌撞撞，换着姿势纠缠，衣服零零散散落了一地，然后双双摔进卧室的床上，滚做一团。
蒋秋桐分开纪峣的双腿，扶着自己就要往里头挤。
纪峣失声道：“你就打算这么直接进来？”
蒋秋桐已经摘下了眼镜，大概是怕遮挡视线，平时一丝不苟三七分的头发被他尽数梳到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来。一滴汗珠从额角滚落，顺着优美挺直的鼻梁，正好落在纪峣身上。
他一挑眉，声音里难得带点急躁：“怎么，不行么？”
纪峣伸手握住他，闻言差点没背过气去：“当然不行！”
………………
“唔呃！”纪峣疼得眼前发黑，他咬牙切齿地攀住男人的肩膀，迫使两人视线相对，“你是……故意……啊……的！”
蒋秋桐也疼，可当他看到纪峣那痛苦又愤怒的表情时，从心底涌上的满足感，足以让他忽视那点不适。
………………
“别……会坏的……要捅穿了……”
纪峣终于忍不住，带着哭腔道。
蒋秋桐眼中的笑意更深，纪峣快对他臣服了，马上……马上……只是还差一点火候。
他和纪峣的交往像在博弈，一直不相上下，而这第一场交媾，就是一个微妙的信号，谁先服软，谁就失了先手。现在纪峣已经快撑不住了，只差一点点——
纪峣伸手掐住蒋秋桐的脖子，五指收紧，力道极大：“——你在干什么！”
蒋秋桐没管那只手，笑道：“你说呢？”
纪峣气得眼冒金星，他从来没有遇到过在这么恶劣的人，不是毛头小子般没有技巧地乱来一通，而是仿佛胜劵在握的帝王，高傲而惬意地品尝他的禁脔。
他要他生，他则生；他要他死，他则死。
这种被彻底控制的感觉真是糟透了！
蒋秋桐还在慢条斯理地吻啄他的身体，抵在深处一动不动，极具压迫感。纪峣知道他在干什么，他在等，等着自己求饶。
纪峣心中几乎要恨出血来，他咬紧牙关，求饶的话怎么都说不出口。于思远是他的正牌男朋友，他愿意宠他，那是给对方面子，怎么伏低做小那都是他们的情趣。可他蒋秋桐是谁？
他闲时勾搭的路人甲，对他而言最大的意义不过是收藏图鉴里又多了一类人——是他拿来解闷的！
纪峣这个人，是典型的吃软不吃硬那种，之前有次于思远办了件错事惹恼了他，两人几乎快要分手，然而于思远连夜飞过来看他，纪峣只是瞧见了于思远微红的眼眶，就再也生不出气了。
可如果有人想硬碰硬，想要催折他——
蒋秋桐傲气，他就不傲了？
想通这一点，纪峣一把将人挥开，挣扎着想要从床上起来。蒋秋桐一时没有防备，还真的被掀翻了，摔到了床上。
蒋秋桐皱眉：“你忽然发什么疯？”
纪峣面色阴沉，瞥了男人一眼，扶着腰从床上爬起来，弯下身去捡地上散落的衣服。
蒋秋桐一下子火了，他一把拽住纪峣：“纪峣你什么意思？”
纪峣摔开他的手：“滚！想操服老子，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

第29章 Chap.31
蒋秋桐这个人很奇怪。
说这句话的，不止他从小到大的同学、老师、同事、上司，还包括他的朋友和亲人。
他从小就很聪明，课文看两三遍就能背，数学题一讲就能举一反三，对周围人的情绪反应也很敏锐，别人撒没撒谎他过过脑子就知道了。
然而大概是上天给了他什么，就一定要从别的地方收一点回去。他对别人的情绪体察很敏锐，自己的感情波动却微弱到几乎没有——当然，长大了以后他知道，自己这是种病，而且，没法治。
打个不恰当的比喻，如果别人的情感沸点是一百度，冰点是零度，那么他的沸点就是二百甚至三百，冰点是负一百或两百。
随着年龄的增长，不少人来，不少人去，他们教会了他很多事，让他体会了很多，懂得了很多，某种程度上，这毛病好了不少，不过仍然存在。
当年于思远出柜那会把他拖下了水，他不堪其扰，跟一个师妹火速结了婚，然而没两年就离了。原因是师妹说他太冷淡，她已经没有力气爱了。
蒋秋桐不知道该说什么。很多时候，他不是不想有反应，而是真的没反应。
所以，纪峣甫一出现，蒋秋桐就注意到他了。不是因为这个学生人乖嘴甜，也不是因为这个学生英俊帅气，而是因为，他能勾动自己的心情。
是的，蒋秋桐一直觉得纪峣这人十分邪门。他在纪峣身边时，总能够清晰地感受到自己波动的情绪。这感觉很新奇，新奇到纪峣招惹上他以后，就再也别想着能够摆脱他。
就比如现在。
蒋秋桐反手扣住纪峣的腰，掐着对方的下巴，冷泉般的声音仍旧不带半分烟火气：“你以为我的床是想上就上，想走就走的？——恐怕由不得你。”
说完，他锁住青年的手臂，直接又将人掀翻到了床上。
“操！”纪峣骂了一声，刚想起来，就被蒋秋桐拽住手腕，接下的领带灵活地一套一绕一捆，两条胳膊就被彻底制住了。接着，蒋秋桐抬起他的两条腿，又一次将自己送了进去。
“蒋秋桐！你他妈这是强奸！我操你大爷！”纪峣气得脸都白了，再也顾不得平时对蒋秋桐左一个蒋哥右一个蒋老师的谄媚嘴脸，连名带姓地飙出一串国骂。
蒋秋桐的动作不小，有几缕原本梳到脑后的头发散落下来，扫过眉梢。他冷笑一声，慢条斯理地深深地深深地，折磨着纪峣，用往死里干的力道：“有种你就去啊。”
纪峣几乎快要气炸，奋力抬腿一脚，直接踹到了蒋秋桐的下巴上。
“你凭什么这么对我！”
那一下力道不算小，蒋秋桐猝不及防之下一个趔趄，他抬起手背，蹭了蹭被踢到的地方——那里明天估计得肿一块，然后顺势握住纪峣抬高的小腿，再一次狠狠咬了一口。
“——！！！”纪峣疼得叫都叫不出来了，耳边一阵嗡嗡作响，过了一会儿，才重新听到了周围的声音。
蒋秋桐的声音温柔至极，又冷淡至极。
“凭什么——纪峣，你以为我瞎么，你背上的吻痕……那是谁亲的？张鹤？还是温霖？”
“张鹤有女朋友，你见温霖的时间太短，所以是在之前，你元旦的时候弄的。之前脖子上的那枚，也不是张鹤亲出来的，他只是在帮你背锅，是不是？”
纪峣心虚了一瞬间——只是一瞬，然后迅速调整了姿态。他知道蒋秋桐非常聪明并且细腻敏锐，却也骄傲得不行，根本不屑于撒谎耍诈，所以男人没有诈他，自己背上肯定被于思远弄出了印子，抵赖不了。
既然没法抵赖，就大大方方承认好了。
他扬起眉毛，露出挑衅又嚣张的笑容：“对啊，张鹤跟徐叶叶每天你侬我侬，我当然也得找个人过夜。”
尽管已经猜到了，可纪峣就这么承认，还是让蒋秋桐火冒三丈。这大概无关喜爱，纯粹是他的控制欲作祟，一想到纪峣居然敢背着他偷吃，他就气得眼前发黑。
他优美秀雅的手一寸寸滑过纪峣的皮肤，最后停在对方膝盖的位置，暧昧又温柔的抚摸着。
“……我是不是有说过，你敢偷吃，我就打断你的腿？”
纪峣却笑得猖狂极了：“凭什么？你说打断就打断？先不说这是我的身体……你说这话的那会儿，你是我的谁？你想我召之即来挥之即去，那我为什么不能那样对你？”
蒋秋桐点了点头，若有所思般，身下的动作却一点没停：“所以你是故意的？”
纪峣冷汗涔涔，嘴巴却仍旧倔得很：“当然！”
“……”
蒋秋桐似乎被什么困扰住了，微微蹙着眉，连抽送的力道都轻了不少——这让他抓紧时间缓了口气。然而这口气没有缓太久，蒋秋桐就像是想通了什么关窍一样，重新精神抖擞起来。
他低头，给了纪峣一个缠绵至极的吻。
“也是，既然我当时故意吊着你，既不给你一顿痛快的，也不给你一句准话，那也管不着你在外面浪。”
“……”纪峣见鬼似的瞧着他。
他的话这么善解人意，让人都不敢相信这是那个控制狂魔蒋秋桐了。
蒋秋桐果然没说完，只听他薄唇微张，半点儿烟火气不带地吐出俩字：“——但是。”
“但是从昨晚开始，你就是我的了。我已经说了。”他得意又愉悦地宣布。
“——你想得美！老子不干了！”
纪峣好玄没被气笑——区区一个姨太太而已，做什么春秋大梦！他大概是被干傻了，真把张鹤那一套拿出来用了。
蒋秋桐挑眉，将人掉了个个，****，然后从后面挺了进去。
“嗯啊……”纪峣反手死死握紧束缚他的领带，发出一声苦闷的痛呼。
“——晚了。”
听到纪峣声线颤抖的呻吟，男人显而易见地更加兴奋起来，他伏在纪峣身上，低头，张开嘴，叼着纪峣的肩膀，牙齿深深嵌进对方的皮肉里，咬得比腿上那两下更狠。
“啊啊啊啊——！”
直到尝到了血腥味，他才意犹未尽地松口，伸出舌头，温柔地舔舐纪峣肩膀上的牙印：“纪峣，看在你叫我一声老师的份上，教你一件事。”
“——永远不要去招惹，那些你反抗不了的人。”
………………
这场交媾持续了很长时间，在纪峣的记忆里，长得像永无止尽。
纪峣始终没有服软，蒋秋桐也是。
………………
“你个王八蛋——”
“——过奖了。”
………………
今晚的行为，其实过份了点。
蒋秋桐自己也有点诧异，他是个很端得住的人，不算纵欲也不算禁欲，床上也大多细致，虽然冷淡且不温不火，但也称得上是温柔。
刚把纪峣压在身下的时候，他肆意的行为，还可以说是因为禁欲太久，然而现在纪峣都被他搞成这样了，他还硬是要在最后弄在人家小孩脸上，蒋秋桐自己都没法解释这种行为。
解释不了就不想，他仍旧端着假仙儿脸，站在一旁抱臂欣赏床上的青年。
这场景并不多好看，肮脏又下流，然而却让蒋秋桐心中涌入了一种异样的愉悦来。这种愉悦感来得突然，又很陌生，他以前从来没体会过，不晓得这是种什么心理。
——大概就是满足感，占有欲，控制欲之类的东西吧。他压根儿没当一回事，就这么漫不经心地想着。
反正他只要知道，看到被他干翻的纪峣躺在他的床上动弹不得，他觉得开心，这就够了。
这时，已经半废了的纪峣却忽然支起上半身，猛地将他也拽进了这一片脏污里。蒋秋桐猝不及防，跌到床上，正好在纪峣身旁。
“蒋、秋、桐。”纪峣拽着他的头发，阴恻恻的话从齿缝中一个字一个字地挤了出来，“看着吧，总有一天，我要折断你的傲骨，把你从云端上拽下来，让你低头，让你跪着求我！”
蒋秋桐蓦地笑了，这个笑容明亮耀眼，完全不是他以往的风格，反而像是听到了什么非常可笑的，让人乐不可支的东西一样。他锐利的视线审视着纪峣的脸——那上面因沾着体液、汗水和眼泪而脏污不堪，片刻后，他倨傲道：“好啊，我等着。”
脑洞。
在蒋淑妃还是国子监祭酒时，曾和表弟有过一番情感讨论。
于皇后：“哥，您真不喜欢皇上？”
蒋大人似乎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般诧极而笑：“我？喜欢皇上？”
于皇后：“那您——”
蒋大人优雅地掸掸袍袖，一贯的矜持从容、轻描淡写：“不过见他有趣罢了。”
于皇后想说什么，然而看到表哥那张冷淡到不食烟火的脸，最后还是住了口。
一年以后。
蒋府聪慧善谋，年纪轻轻就身居要职的嫡长子蒋秋桐，辞了四品的官职，放弃了长子的继承权，心甘情愿地被一顶小轿抬进了宫，当了君王的禁脔。
自此之后，世间再无惊才绝艳的蒋祭酒，唯余深锁后宫的蒋淑妃。

第30章 Chap.32
过了元旦之后，日子就变得飞快，似乎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学校就放假了。
蒋秋桐回家的前一天，又把纪峣按在屋子里，做了个爽。
现在他们俩的关系很怪，虽然两人都挂着个男朋友的名头，然而彼此都恨不得坑死对方，最后竟然到了凡是对方吃瘪，自己就能多吃一大碗饭的程度。
纪峣干过的最绝的一件事，是在某次蒋秋桐把他翻来覆去上了一晚之后，一大清早趁着对方熟睡，把蒋秋桐所有外套全部送去了洗衣店，然后溜走了。
蒋秋桐吃饱之后，搂着纪峣美美地睡了一觉，还打算第二天两人一块去上课，没想到一觉醒来，怀里的人不见了不说，他家里头连一件外衣都不见了——现在可是冬天，正儿八经的腊月！
只有床头柜上放着一张纸条：“你的外套我都帮你拿去洗了，不谢：)”
蒋秋桐：“……”
这样的事情比比皆是，纪峣心黑手狠，蒋秋桐也是蔫坏，目前来说，两个人各有胜负，算是堪堪平手。
这次在床上也是。
本来，蒋秋桐是想着，在走之前，好好跟纪峣做一次的。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们俩第一次上床的画风不对，总之后面每次两人做爱时，都弄得跟搏斗一样。而这次他想到要有一个多月见不到纪峣，心中不知道怎么回事，莫名觉得有点空落落的。
在这种感情的催动下，一贯冷硬的蒋秋桐也不由柔软了一点，想要给纪峣一个美好温情的体验——其实真的，他对别人虽然冷淡，不过也算是温和，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一遇到纪峣，就像被鬼附身了一样。
然而纪峣不配合。
那会蒋秋桐和纪峣吃了饭，纪峣正趴在客厅地毯上玩游戏，蒋秋桐注视着他从背脊到双臀的曲线，心里在思考要说点什么软和话。
可他词穷了。蒋副教才华横溢，心思通达，嘴皮子也灵巧得很，偏偏这种于思远信手拈来的情话，他说不出口。
他端习惯了，虽然有时姿态可以摆得很低，然而骄傲就是骄傲，他在内心从没向谁低过头，偶尔的让步，也是对在意的人事的容忍。
他清楚自己现在是有点舍不得纪峣的，也很想说点什么缠绵的话，有时候见到外面的情侣甜甜蜜蜜亲亲热热，他其实也有点羡慕，他也知道那些人那么要好，大半都是哄出来的，可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张了张口，蒋秋桐犹豫道：“……峣峣。”
这是他第一次这么喊，底气不足，心里发虚，然而面上还是很端得住的。说来也怪，不过是一个称呼而已，“峣峣”两个字一溜出口，蒋秋桐就觉得心尖颤了一颤，像是一根破土而出的嫩芽，怯生生舒展开一片伶仃的叶子，不经意地扫过他的心房。
——峣峣。
然而纪峣的反应却截然相反，他调转视线，无言地看着自己裸露在外的手臂上，那一层争先恐后冒头的鸡皮疙瘩：“……”
等心里那阵恶寒下去了，他才扭头，有气无力道：“我输了，你满意了吧。”
这一关他卡了三天，好不容易有突破的希望，结果蒋秋桐忽然这么一出神来之笔，他一个激灵，顿时跪了。现在心力散了大半，沮丧之情难以言表，他甚至提不起精神怼蒋秋桐了。
蒋秋桐：“……”
他忽然有点气，走过去，捞起纪峣，把人团到了自己怀里，抱到了沙发上。纪峣想踢他，却反被握住了脚腕：“别动，跟我看会电视。”
……他其实想说，别闹，陪我看会电视，这种有点亲昵意味的话，但是到了嘴边，又变成了典型的经典的蒋式冷淡命令型口吻。
他真的说不出口。
反倒是纪峣早就习惯了，他冷哼一声，也没说什么，乖乖地窝在蒋秋桐的怀里，跟他一块看纪录片——无数次的经验教训告诉他，不要试图在这种事上违抗蒋秋桐，别看男人好像很瘦削，可那握住他的漂亮手指，可以毫不费力地将他脚腕捏青，把他的双腿分到最开。
纪峣的配合让蒋秋桐很满意，他将下巴搁在纪峣的头顶，两人一块看两头狮子交配。看着看着，纪峣就感觉屁股底下有什么东西正在膨胀，没一会，就硬邦邦地抵住了他。
纪峣：“……”
他没忍住，刺了蒋秋桐一句：“看片硬的我见得多了，看动物硬的我还真没见过。”
蒋秋桐没说什么，他不想解释，他就是硬了，纪峣在他怀里，那么乖，那么温顺，他为什么不硬，他想干他，这有什么奇怪么。
他伸出手，托起纪峣的脑袋，给了对方一个绵长的吻。这个吻十分温情，纪峣有点诧异，却按着这种节奏，也轻缓地回吻蒋秋桐。蒋秋桐莫名有点高兴，他抱着纪峣，慢慢将人压在了沙发上。
然而下一秒——“咯嘣。”
蒋秋桐脸黑了。
他扯了扯右手腕，那里刚才被纪峣趁机套上了手铐，锁在了沙发旁的书柜上。
纪峣笑眯眯地提醒：“如果不想动作太大让你的精心收藏全部摔到地上，你就尽管挣。”
蒋秋桐不挣了。
“蒋哥，你完了。”纪峣得意极了，他伸手就要把蒋秋桐另外一只手也铐上去，结果蒋秋桐忽然暴起，手铐哗啦作响，男人翻身将他压在了身下，单手按住了他。
蒋秋桐冷冷一笑。
“纪峣，你完了。”
两只手被铐住才有可能，只一只手？纪峣也太天真了。
“你！”纪峣黑了脸。
蒋秋桐的脸色也很难看，他不明白，为什么纪峣不能好好地跟他在一起，非要折腾，他几乎不知道想要恼谁，于是只能气闷地……又把纪峣狠狠干了一顿。
第二天纪峣回去的时候，腿还有点合不拢，走路的姿势也怪怪的。蒋秋桐说送他回去，纪峣“呵”了一声：“谁稀罕。”
说完，摔门走了。
本来蒋秋桐已经穿戴好了，正去卧室拿车钥匙，结果刚出来就听到一声门响，纪峣已经不见了人影。他握住车钥匙，愣了一下。
他本来应该只是为了纪峣又一次驳了他的决定而不悦才对，然而一想到他回家之前，和纪峣的最后一句话，居然是“谁稀罕”，心头就莫名有点空落落的，甚至盖过了生气。
这感觉不是很难受，只是有一点坠坠的而已。存在感未必多强，却足够让人无法忽略。
他摁住胸口，微微蹙眉。
刚才……这个位置，在听到纪峣关门的声音时，轻轻抽搐了一下。
那边纪峣回了租的房子，也准备收拾东西回家，他家就在本市，要带的也很少，一个背包就完了。他收拾妥当，就去了张鹤那。
张鹤家跟他家是老交情了，原来就是门对门，后来两家一块发了家，在同一个小区里买了两栋挨着的小楼，所以每次都跟张鹤一块回去。
纪峣到的时候，张鹤正在收拾屋子，室内暖气很足，他光着膀子，忙得大汗淋漓。纪峣一进去，就被这满满的雄性荷尔蒙熏了个趔趄，看着张鹤那一身深小麦的肌肉，他脱口而出道：“卧槽张鹤，要不咱们来一发吧。”
张鹤抹了把脑门上的汗，毫不犹豫：“滚。”
“爱美之心嘛。”纪峣嘿嘿笑了两声，给自己倒了杯水，岔开话题：“咱们什么时候走？”他们在外面住了三年，每次放完假以后，张鹤都会等他跟他那群姨太太们粘糊完，然后过来找自己，最后一块儿回家。
张鹤愣了下：“哦对——忘告诉你了，我这次不跟你一起回了。”
“？”纪峣皱眉，“出什么事了？”
张鹤摇头：“我得等徐叶叶，我们俩谈了那么久，我想带她回家见见人。她明天才放假，你先回——你别跟我爸妈说！！”
话还没说完，张鹤忽然急了，因为对面纪峣的表情，已经变成了满脸看热闹不嫌事大的“yoooooooo~我要给他们打小报告~”。
徐叶叶人大方爽朗，但到底是见家长，还是有点紧张，如果纪峣回去一秃噜，以他爸他妈的个性，知道了肯定张灯结彩，徐叶叶不得窘死。
纪峣笑得贱兮兮的：“想让我不说？求我啊。”
张鹤闭了嘴，直勾勾地盯着他。纪峣心里有点发虚，但还是装出一副作天作地的样子。
张鹤顿时觉得手有点痒：“纪峣，皮子痒了是吧。”
大家长的威严无法抗拒，纪峣秒怂：“哥，我错了。”
嘴上虽然很凶，不过张鹤还是难得心中有点歉意，中午特地给纪峣做了一顿好的，把纪峣吃得腮帮鼓鼓双眼放光，才把人放走。
结果走了以后，张鹤洗完碗进客厅，刚拆了袋薯片决定休息一会，就看到纪峣的背包还放在那呢——当即打了个电话：“纪峣回来！你的背包落下了！”
电话那头的纪峣乐不可支：“那多不好意思啊，真是麻烦你了——不帮我背回来的话我可是要告状的——拜拜您嘞。”
说完不等对方发火，啪叽挂了电话。
一阵窸窣哗啦。
张鹤面无表情地捏碎了手中的薯片。

第31章 Chap.33
一回家，纪父纪母都不在，整个房子空荡荡的。纪峣叹了口气，转身穿过院子，噌噌噌去了隔壁。
熟练地验了指纹，一进门，果然见到两家人正在呼啦呼啦地打麻将。纪父的声音传来：“哈哈哈哈哈胡了——嫂子承让。”
张母嗔道：“今天就你一个人赢了，一会儿你得请客。”
纪峣气沉丹田：“爸！妈！干爹！干娘！我回来了！”
他一生下来就认了张家两口做干爹干娘，相对的，张鹤也是一样。
“哟，儿子回来了！”四道声音异口同声。
纪峣坑了张鹤一把，心情正好，这会儿笑眯眯走到游戏室，跟几个大人打招呼。
张父坐在门边，离纪峣最近，一见到他就笑了，招招手让他过去：“怎么就你一个，阿鹤呢？”
他们每次都是一块回的。
“不告诉你们。”一提这个，纪峣又嘿嘿嘿嘿径自笑了——一想到张鹤那副着急上火的样子他就直乐。笑够了，才跟只偷了油星的小耗子似的，得意又神秘兮兮道，“他明天回来。”
众人皆笑了起来，纪母拍了拍手：“得了，既然是秘密那就等明天吧，想吃什么？妈和干娘给你做。”
纪峣摇头：“等明儿阿鹤回来一起吧。”
每次他们俩回来，两家都会凑一块吃一顿，就在家里吃，美如其名曰“儿子学习辛苦了”。
说完，他又再三强调道：“做得丰盛点！一定要丰盛！”
纪峣在家里是被宠大的，虽然小时候父母忙，陪他的时间少，但也正因为此，他们就对纪峣有种格外的疼惜——再加上纪峣就是个粪蛋表面光——张父张母在他小时候，经常抱着他不撒手，抱怨为什么自家儿子是个倔驴脾气。
所以他一回到家，就仿佛瞬间小了好几岁，世故圆滑沉稳通通飞到九霄云外，开始围着大人撒开娇来，把两位负责掌勺的女士哄得乐开了花，一叠声说明天做大餐，吃好吃的。
……所以当张鹤带着徐叶叶回家时，心里是很懵逼的。
他们到的时候正巧是饭点儿，一开门，就见一楼的灯全打开了，璀璨的灯光打在纤尘不染的地板上，显出别样的隆重来。满屋子的欢笑声，伴随着从厨房飘进来的食物香气，气氛热烈又轻快。
纪峣就站在门口，笑眯眯地站在玄关迎着他们。张鹤愣了下：“这阵仗是怎么回事？你给他们说了？”
纪峣一脸无辜：“没啊我没啊——我一个字儿都没说。”
徐叶叶也有点懵。她跟张鹤在一起一年多了，眼瞅着要大四了，也有继续往下发展的意思，所以这次张鹤提议见一面，她就答应了。
然而张鹤这个神经病——她刚才在路上突发奇想，问这事儿你爸妈怎么回应的，张鹤莫名其妙地问，不是直接带过去见面么？徐叶叶好险没厥过去，一口气半天咽了半天，才问你别是还没跟你父母打招呼吧？
张鹤更莫名了，莫名之中还带点委屈：“你不是说紧张么？我怕他们知道了严阵以待，到时候你更紧张，还特意嘱咐纪峣别说来着。”
——徐叶叶仰天长叹：“你这是要坑死我啊！”
这会儿，她惴惴不安地问纪峣：“你怎么在这？”是张鹤请的外援？
纪峣瞪了张鹤一眼：“你什么都没给叶叶说？”说完又扭头看徐叶叶，一脸同情，“张鹤那个坑逼——不但我在，我爸妈都在，今天是我们两家人惯例聚餐的时候，你挺住——他不准我打小报告，所以我没敢说，只让他们今天正式一点。”
如果按平时两家人对彼此的熟稔，今天两位女士还好，两个爹肯定是睡衣睡裤蓬头垢面的就碰头了好么！
张鹤木着脸，没说话。他感觉自己好像做错了，因此尽管纪峣居然敢当着徐叶叶的面落他的面子，他还是默默忍了。
徐叶叶闻言眼前一黑。
这时厨房里传来了张母的声音：“峣峣，是阿鹤回来了么？”
纪峣一秒变脸，声音甜甜地扯着嗓子道：“是阿鹤，还带了一个客人，大美女哦。”
徐叶叶还没来得及吐槽“阿鹤”这种堪称可怕的称呼，张母跟纪母就一个拿碗一个端盘子地出来了：“这是……”
“妈，干娘，”张鹤连忙把徐叶叶拉了过来，“这是我女朋友，叫徐叶叶，今天带回家给你们瞧瞧。”
徐叶叶乖巧上去打招呼：“两位阿姨好。”
她脸上笑眯眯心里MMP，他哪冒出来的干娘啊张鹤怎么从来没说过！也不说这两个娘哪个是哪个，她要怎么知道哪个是亲的哪个是干的！！！
张母简直惊呆，盘子差点没拿稳：“你什么时候谈了个女朋友？”
纪母也一脸错愕，站在张母旁边双眼发直。纪峣也回过味来了，没有再笑，而是一脸疑惑地盯着他亲娘和他干娘瞧。
徐叶叶闻言眼前更黑了——合着张鹤家里根本不知道他交了女朋友？
张鹤一脸疑惑：“我没说过么？”
众人齐齐气到吐血：“你没说！”
纪峣：“……”
张鹤：“……”
徐叶叶：“……………………”
兵荒马乱的一阵介绍解释后，两家六口再加一个徐叶叶，终于坐上了饭桌。张父特地开了红酒，要小小庆祝一下。
徐叶叶长相秀美，谈吐大方得体，和长辈们聊天时显得既真诚又不失礼貌，饭桌上的气氛很好。
几杯小酒一喝，纪峣这个话匣子就开始叨逼叨了——现在的座位是这样的，一张长餐桌，张父坐在主位，下面两溜，一边是三个孩子，一边是三个长辈，纪峣旁边是张鹤，前面正好对着张母。
“干娘我给你说，你以后千万别抱怨阿鹤脸冷了，人家好歹还有俩小酒窝不是——我们学校有个教心理学的老师，那才是……”
他边吃边手舞足蹈，绘声绘色地吐槽学校的大魔王老师，不动声色地帮徐叶叶解了围——刚才所有长辈都在问徐叶叶一个人，他有点看不下去。
张母一听他张嘴说话就眉开眼笑，她瞧着纪峣鼓鼓的腮帮子，越看越爱，又给他夹了两只虾过去：“哎哟我们峣峣受委屈了，来，多吃点。”
纪峣谄媚道：“您的手艺比阿鹤好多了。”
张鹤哼了一声，伸出筷子把他碗里的虾夹走了。纪峣撇嘴，刚要告状，就见几个剥好的虾仁被丢进了他的碗里：“这么多吃的还堵不住你的嘴。”
纪峣：“……”他瞪着张鹤，眼角抽了抽。
张鹤满脸不解，又顺手把几只虾给他剥了丢进碗里：“你眼睛抽筋了？”
——你特么是不是傻！！！！
张母还笑呵呵地说：“峣峣愣着干嘛？你不是说喜欢吃干娘的虾么？快吃呀。”
纪母捂脸，觉得眼前这一幕真是让人满心难以言喻，遂也夹了只虾进徐叶叶碗里：“峣峣从小娇气，使唤他哥使唤惯了，你别介意。”又扭头嗔张鹤，“峣峣这么大了，有手有脚的，给他剥什么，照顾叶叶去！”
张母恍然，又忙不迭给徐叶叶夹菜，张鹤也恍然，闷头给徐叶叶剥虾。
他倒不是不疼徐叶叶，只是从小两家聚餐，必有焖虾，他也必会坐在纪峣旁边，小时候他一直带着纪峣，剥了这么多年，习惯了，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徐叶叶：“……”
她还不至于为这点小事有意见，就是心里哭笑不得，觉得张鹤和纪峣，跟他们彼此的亲妈真像。
纪父一直坐在那，笑呵呵地听他们逗嘴，没怎么说话，张父也是。只见几个小孩忽然交头接耳地说了两句什么，张鹤愣了一下，纪峣拼命比划，徐叶叶在一边拼命点头，给纪峣敲边鼓。三个人越聊越起劲，简直手舞足蹈。
瞧着瞧着，眼圈忽然一红。
他猛地给自己倒了点酒，又帮张父倒上：“老哥……今天我心里，是真高兴啊！”
张父也点头，跟他碰了杯：“孩子们都大了，阿鹤也有女朋友了，下一个就是峣峣了吧。”
纪父抿了一口，像是有些醉了，一下又一下地跟张父碰杯。到后头，张父大概是喝上了头，也有点伤感起来：“阿鹤竟然有女朋友了，有了女朋友——好！好啊！”
两个大老爷们遂抱头痛哭。
张母：“……”
纪母：“……”
纪峣：“……”
徐叶叶：“……”
张鹤：“………………”
合着全家人都觉得他是注孤生的命么！
——张鹤，男，二十一岁，今天依旧在疑惑，自己是不是抱来的孩子。

第32章 Chap.34
徐叶叶并没有待多久——她家就在本市，这次过来也不过是认认门，打个招呼，吃晚饭后略坐了坐，就回去了。张鹤刚才没喝酒，正好送她。
纪父纪母还想留下搓会麻将，纪峣就跟着一道出了门。准备回隔壁房子的时候，却被张鹤叫住，他一回头，却被一个背包砸了一个趔趄，好歹没摔倒。
张鹤见他居然没摔，有些失望，拉着徐叶叶扬长而去。
纪峣气结——脾气这么狗，难怪咱爹都以为你会找不到女朋友！
随着为期一个多月的寒假的正式到来，他也过上了悠哉的米虫生活。
每天睡到自然醒，饿了就下楼翻冰箱，如果没有，就去隔壁蹭饭，然后在张鹤的房间里打游戏看视频，在地毯上笑得满地打滚，最后被张鹤不耐烦地抬脚踩住，不让他继续乱动。
某次，张鹤正在玩一个恐怖类游戏，带着耳机气氛正好，他背后冷汗直冒，结果脚底下忽然——“哈哈哈哈哈！”
他手一抖，操纵的角色顿时被一个怪物残忍分尸，屏幕上一片血红。
张鹤额头上啪得蹦出一个青筋，忍了又忍，最后还是伸手，提起纪峣的衣领，直接把人扔出房间，然后锁上了门。
纪峣无辜眨眼：“？？”
他在外面拍了半天的门也不见张鹤开，对方怒吼：“你屋里又不是没wifi！”
“可我们家没有地毯啊！！！”
没错，纪母懒，嫌那玩意儿麻烦，家里没铺。
张鹤也是无语，却仍然坚持：“赶紧滚。”
纪峣无法，悻悻回了家，盘腿坐在凳子上，决定打游戏。
游戏是老游戏了，他打了很多年，叫剑三。其实他现在差不多已经没有在玩了，只是还是会定期上来一趟，转一转，做个任务，清个CD，跟基友聊聊天打打架什么的。
他打开剑三本来也只是习惯使然，登上去一看好友列表，总觉得哪里好像有点不对，又想不太起来，于是照例先回门派，打算插一波旗，顺便做做师门任务。
他玩的是双修纯阳，一个可辅助可近战，听起来很屌但其实说穿了只剩下了帅的职业。
到了接任务的太极广场，就见到一群玩家挤在那聊天打屁，切磋插旗，附近地图的聊天界面刷得飞快，纪峣目不斜视，从人群中穿了过去。
一个人忽然在附近里跟他打招呼：“道长，你家花花呢？”
纪峣愣了一会，下意识在对话框里敲：“他一会就上来。”刚准备按发送的时候，却瞟见了好友列表，那里打头的第一个人，并不是熟悉的万花。
他这才想起来这次上线觉得空了什么。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把之前的话删掉，回道：“没有花花了。”
说完，他再不理那个人，任务也没有接，人们就看到那个背着大橙武，喜欢和自家花花挂着同一把悦的白发道长，划出一道淡蓝色剑气，高冷地飞走了。
好友列表是根据在线好友的好感度来排列的，以前每次纪峣一上线，看到排在第一位的，总是那个熟悉的ID。
纪峣翻了翻，发现好友列表里没有那个万花了——是把他删了？还是直接删号了？
纪峣不知道。
自然，那个好友列表里好感度满级，天天跟他形影不离到连太极广场的路人都知道那是绑定奶的万花，就是温霖。
这个游戏，他和温霖是一起玩的，时间过得太久，他早就忘了玩的初衷是什么，只记得两人从高二开始玩，一直到现在。
最疯狂的时候，是高考后的那个暑假，温霖跟他在网吧包了一个星期，在那吃在那住，直到张鹤忍无可忍，把两人拖出来，那会他们俩都臭了。
那会儿，他们是固定队，从什么都不懂的小白到可以叱咤一方的大神，都是两人肩并肩走过，可以真正称得上一句荣辱与共了。
之所以，刚才纪峣经过太极广场的时候，那个跟他搭讪的纯阳会那么问，就是因为两人真的太亲密了。纯阳宫的太极广场，和万花谷的花海，是他们俩的固定约定地点。每当他们闲得无聊，就会到太极广场找人插旗，那会儿花羊是大热门cp，温霖一个黑长直的奶花一进纯阳宫，就会被无数不要脸的纯阳调戏。
这些事纪峣本来不知道，直到某天他在跟另一个亲友押镖的时候，看到世界频道里有人一直刷温霖的ID骂他，还发了悬赏。
纪峣忙问怎么了，温霖却说没什么，让他继续押镖。这种事时常发生，纪峣早一步上线就去做各种日常，温霖就去太极广场等他，印象里，纪峣每次匆匆飞到太极广场的雪松下时，总能看到温霖的花花静静地坐在那里，直到看到他，然后微笑着说，你来啦。
温霖不肯说，一起押镖的亲友却知道，他说花花在太极广场等你的时候被调戏了，还让你躺了枪，然后花花火了，插旗怼了对方好几遍，对方输不起就开始骂娘，想要diss两人。
由于两人十分活跃且操作牛批，在服里的知名度不低，纪峣作风一贯张扬，早就有人不爽，看到有挑事的，一个个冒出头来想把温霖尤其是纪峣黑个彻底。
纪峣撸起袖子，刚准备教他们学做人，就见世界里，温霖发了两句话。
我不是情缘，但我是他的绑定奶，绑定奶的意思是，除了他，我谁都不奶。
只要我没死，绝对没人能动得了他。
纪峣当时笑喷，他觉得这台词又羞耻又中二，忍不住打电话给温霖吐槽：“温霖你可酸死我了。”
温霖只是轻轻地笑：“没酸死你算我的。”
那个时候他忘了，其实温霖，一开始是玩的不是奶，而是DPS，而且，玩得很好。
上了大学之后，新鲜的东西越来越多，他们也渐渐不再执着于游戏里装备、称号、战阶，上的越来越少，但也会定时上去看看。
他们渐渐开始养老，偶尔打几场竞技场，剩余时间都拿去挑战各种成就，刷奇奇怪怪的挂件，游山玩水美如其名曰找bug……
他那还有一匹双骑里飞沙，是给温霖的回礼，还没来得及送过去。
他盯着里飞沙发了会呆，去竞技场组了散队打22，队友也是个长发飘飘的花哥，主修奶花，和温霖的花哥穿的是同一套装备，打的时候，他总以为对方是温霖。
在他被对面集火的时候，他不由叫了一声：“温霖，春泥！！”
说完，他甚至没有再关注自己的血条，又一次正面杠里上去。直到下一刻发现自己残血，他才忙不迭地退出战圈，回头一看，发现春泥已经被花哥自己用了。他愣了一下，才想起来，这不是温霖。
他下了游戏，没有再玩下去。
某天纪峣手机的记事闹铃响了，他一看，发现上面写的是，温霖生日，仙迹岩。
他没当一回事，将手机丢到一边，继续看视频。然而那七个字不断在他脑海中浮现，到了晚上，他最后还是妥协般地打开了游戏。
仙迹岩是剑三的一处场景，以前挺出名的，在万花里，不过因为新门派新地图的陆续开放，已经过气了。
他的待办记事里之所以有这么几个字，是有缘故的。
有天他们一起打完竞技场出来，正好看到有人在给情缘放烟花，放的是海誓山盟。温霖感慨一句虽然有点娘，但是还挺好看的。
纪峣笑着说，其实海誓山盟在浅水里放更漂亮。
温霖问是么。
他说是的，要不要放给你看看。
温霖的声音佯装若无其事，仔细听却有点发抖，他说，好啊。
纪峣又把人撩了一波，心满意足，笑嘻嘻说，哎呀，包裹里的已经放完了，要不生日放给你当礼物吧。
温霖顿时难掩失落，却还是顺从地说，好。
仙气飘飘的道长端坐在瀑布旁，静静打坐，就那么坐了一晚上。有个万花萝莉经过了好几次，最后忍不住过来问道：“道长怎么一直在这打坐啊？”
“我在等人。”
“情缘？”
他看这萝莉十分可爱，就从包裹里掏出一串糖葫芦，逗她玩：“不是，是基友。”
“那他怎么还没来？”
纪峣看了眼时间，已经十一点四十了。
他垂眼：“谁知道呢。”
他跟花萝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等到分针指向十一，他看着那个梳着包包头的花萝，笑着问：“你见过放在浅水里的海誓山盟么？”
一个腰上挂着悦的花哥刚刚进入门派，正打算往仙迹岩飞去的时候，就看到新刷出的系统公告，又有人在放海誓山盟。
温霖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明明已经把游戏卸了，为什么还会把它下下来。他心神不宁了整整一天，到了晚上，终于还是没有忍住，登上了游戏。
——“温霖，等你生日那天，我在仙迹岩给你放海誓山盟吧。”
他到底在期待什么呢。纪峣肯定早就忘了吧。
他一边骂自己贱，一边往仙迹岩赶，直到系统刷出了公告。他本来只是一略而过，却看到了公告栏上熟悉的名字。
——天不老则爱不绝，地不裂则情不尽，海不枯则心相连，石不烂则意永存。
“…………”
天、荒、地、老、海、枯、石、烂。
这种系统自带尴尬至极肉麻至极虚情假意矫揉造作的公告——
温霖停下了动作，等到那串文字从屏幕上消失，他才自嘲地笑了笑，退出了游戏，回到登录界面。
——偏偏他期盼了那么久，却还是给了别人。
【是否删除该角色？】
他到底还在期待什么呢？
温霖闭了闭眼，鼠标轻轻一点，按了确定。
同一时间，给花萝的海誓山盟放完了，但包裹里还有很多，纪峣等到了十二点，却仍然没有等到温霖过来。
他必须得承认他有点难受。
一个人失去了另一个人，最难过的不是真正离别的那刻，而是那之后，发现自己生命里留下了无数过往痕迹的时候。
纪峣低估了温霖对他的影响力。
这六年不仅仅只是锁住了温霖，纪峣也困惑地发觉，温霖没有他想象中那么无足轻重。
除开爱慕者和爱慕对象的关系，他们还是好友。尽管有些动机不纯，可也一同度过了很多愉快的时光。
但是如果问纪峣后不后悔……
他不后悔。
他对情人无情，却对友人一向宽容，温霖跟他纠纠缠缠这么多年，早该断了，这对温霖没坏处。
他一边这么冷淡地想着，却一边打开列表，输入温霖的ID，打算重新再把他加上来。
查无此人。
这有两种情况，一是改名，二是删号。纪峣了解温霖，他不可能会改名。
——难怪等了一晚上都没等到人，原来是温霖删号了啊。
这是他们建了五年的心血号，花了无数时间和金钱，不提那些稀有甚至绝版的装备外观，更有无数成就、战绩、挂件，温霖居然就这么删掉了。
他忽然也觉得索然无味起来。
花萝还在跟他聊天，话题已经到了那些剑三里已经绝版了的挂件。纪峣忽然说：“我有啊。”
“啊，道长我能看看么QAQ！”
“想要么？”
“？？？”
纪峣笑了笑，动动手指，很慢、很慢地敲了一句话。
“你想要的话，这个号就给你了。”
解释一下几个词。
插旗：友好切磋。
双修纯阳：纯阳有两个方向，剑纯和气纯，剑纯是近战输出，气纯是辅助，双修就是两个都玩。
万花：昵称花花，职业也有两个方向，奶叫离经输出是花间，特长是……他们读条特长。和纯阳是官方cp。
悦：剑三腰部挂件，外形是个漂亮的粉色小腰鼓。官方释义为【士为知己者死，女为悦己者容】，它和另一个腰部挂件【卿】是一对，合起来叫做【悦卿】。这两个算是基础款，情缘基友手拉手去刷悦是日常风景……但我刷了一年，直到跟前男友分手都没刷出来。
春泥：全名春泥护花，万花招牌技能，保命减伤大加，比较珍贵。
海誓山盟：剑三里的烟花，除了好看卵用都没有，多用于情缘表白，也有基友过生日之类庆祝时放的。放的时候会全地图公告，某某某对某某某海誓山盟，blalalala。

第33章 Chap.35
把心血成熟号送人这件事，当时没什么感觉，第二天纪峣明白自己干了什么之后，肠子都悔青了。
他蹭蹭蹭下楼想跟爹妈诉诉苦，结果家里又一次空无一人，他撇撇嘴，直接钻进隔壁房子里，张母正在客厅嗑瓜子儿。他一头扎进对方怀里，双手划拉着直叨叨自己心里苦。
张母被他缠得电视都看不成了，拍着他的头，边笑边哄：“怎么了？嗯？”
“说了您也不懂。”纪峣哼哼唧唧地说完，又嚎丧似的装哭，“干娘，我心疼啊～～～”
“再不滚你就连身体一起疼了。”一股大力从后领处传来，将他粗鲁地拽了起来。纪峣回头一看，就见到发小正黑着的脸。
“这是峣峣，又不是外人，你这么凶做什么。”张母嗔道，“本来脸就黑，一板起来就更黑了。”又扭脸揉了揉纪峣的后颈，“峣峣被弄疼没有？干娘给你揉揉。”
“？？？”张鹤不敢相信，“妈？您真是我亲妈吧！”
纪峣差点没笑晕。
等两人都上了楼，张鹤抱着手臂，满脸不耐：“你又干了什么？”
纪峣就把昨晚这事儿的起因经过结果都说了。张鹤愣了一下，随即拉下脸来，抬手狠狠给了纪峣脑门儿一个爆栗。
张鹤跟本没留手，纪峣那块儿皮瞬间就红了。
“——嗷！”这个爆栗来得猝不及防，纪峣捂住额头，不服地吼道，“我又怎么了！”
“跟温霖断了还想去撩他，真是死性不改！你是真的想让他毁在你手里么？纪峣——你是想拿人渣届的诺贝尔是吧。”
纪峣这次是真委屈了：“我没有啊我真没有——这是我以前答应的事啊。”
张鹤又啪叽一下，这次这个比刚才那个更用力：“还狡辩！以前放过那么多鸽子也没看你舍不得过，你就是想吊死温霖是吧？”
纪峣闻言缩了缩脖子，讷讷道：“因为……温霖不一样嘛……好歹这么多年……”
张鹤面无表情：“是啊，每次我想一拳捶死你的时候，就在心里安慰自己，好歹这么多年。”
“好歹这么多年？好歹这么多年你就这么对人家的？越熟越手黑，知道还瞎鸡巴撩你他妈还占理了？杀熟？就是吃准了人家不舍得交情是吧？”
纪峣被张鹤这么噼里啪啦一顿臭骂给弄懵了，半天以后才讪讪道：“没……没那么婊……吧……”
说到最后一个字时，张鹤抬眼，给他了一记冷飕飕的眼刀，纪峣顿时更怂，弱弱地缩了缩脑袋，没敢吱声了。
张鹤简直一见他这样就来气，于是麻溜儿提起发小的颈子，再一次把人丢出了自个儿房间。
“滚滚滚，看到你就糟心。”
张母仍然在客厅嗑瓜子，见纪峣灰头土脸地被拎出来，乐呵呵道：“哟，峣峣，又被阿鹤赶出来了啊。”
纪峣：“……”
妈，您是我亲妈，人艰不拆啊，求您别说了行么。
他灰头土脸地回了家，无所事事了半天，翻了半天游戏论坛，最后又下了个游戏。这游戏是才出的，挺火，也是个RPG，他打算玩一下换换心情。
创建角色的时候，纪峣犹豫了一下，鬼使神差选了一个女号，远程，单体治疗，和当年的万花定位几乎一样。
他妈他怎么会想要玩奶呢……前期升级这是要搞死他啊……
进了游戏后，纪峣一边捶胸顿足一边想。屏幕上的小姑娘用着一根一级的木杖，艰难地戳着怪升级。
旁边有个同样没几级的小号看不下去了，问他：“你为什么要用治疗法杖戳怪？适合你的武器应该还有别的，你换个武器。”
纪峣心想废话我当然知道，脸黑没出我也很绝望啊——然而考虑到自己在游戏里的人设，他弱弱地说：“啊？原来是这样啊，谢谢你。”
然后继续用木杖戳怪。
小号：“……”
纪峣：“……”
纪峣尴尬地解释：“我没有捡到其他武器。”
小号打了一串点，直接转身走人，丝毫没有对一个漂亮柔弱的女牧师伸出援助之手的意思。
纪峣也松了口气，他现在没什么勾搭汉子的心情。然而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接到的升级任务相同，完成的速度一致，他们两个不断地同路又同路，在接到一个杀精英小boss的任务时，纪峣烦躁地操了一声，向那个小号申请了组队。
对方拒绝。
纪峣：？？？
他疯狂组队。
对方疯狂拒绝。
纪峣给他发消息：这样效率高些啊大哥，打完就散。
对方回了两个字：“走开。”
纪峣：………………
他严重怀疑对方想说的其实是滚。
好像谁多稀罕似的。他耸了耸肩，掉头走人。
好巧不巧，这个浑身散发着别特么管我的小号，就是温霖。
温霖不晓得昨晚自己是怎么过的，大概是有史以来最糟糕的生日。他昏昏沉沉睡到今天上午，心知自己这样不行，于是决定干点什么分散一下自己的注意力。于是十分随意地下了一个游戏，打算调节调节心情。
然而却有一个不长眼的女生，一直在跟着他——虽然后来他知道这是误会——他去哪，那女生去哪，温霖几乎想要摔鼠标了——不就是之前多管闲事多嘴问了一句么，要不要这样阴魂不散！？
其实温霖一般情况下不是这样的，相对于大多数男生，他拥有更多的耐心，也不容易发火。然而现在他心情在最低谷，玩游戏的初衷就是一个人静静散散心，这时候却还有一个陌生人一直在身边转来转去——这滋味！
然而往往是越不想什么越来什么，他最后还是，万般无奈地，跟那个女牧师组队了。
对方调侃：“咱能别搞得跟逼良为娼似的么？”
温霖一句话都不想说，完成了任务就退队走人。然而对方却好像是从他身上找到了什么乐趣似的，单方面加了他的好友，然后不断骚扰他。
纪峣：我真的只是觉得这人操作挺好的……
温霖不胜其烦，赶又赶不走，躲又躲不掉，从此弃号不玩好像又显得自己怕了对方，于是莫名其妙地，他们居然互相加了好友，还一路转了职，不知不觉升到了五十级。
别说，有了这么一个聒噪的妹子，他好像也无暇去想纪峣了。
……他果然还是异性恋，就算不喜欢这妹子，有她在身边，内心也觉得安慰。
温霖自嘲地笑了笑。
某次两人组野队去打副本时，纪峣作为唯一的奶，当仁不让地扛起了为全员续航的责任。然而他是个单体治疗，顾名思义，就是没什么群加技能，大部分都是给一个人治伤的——再加上他是第一次玩奶，虽然意识不错，但还是有点手忙脚乱。
大神再水也是大神，这个boss好歹有惊无险地过去了，事后温霖给他做总结，他哪哪哪失误，哪哪哪做得好。纪峣从来没见这个一向话少的家伙打这么多字，有点乐，调侃了一句：“这么熟练，你以前别是个奶吧。”
结果温霖嗯了一声：“以前一直都玩的是奶。”
他现在是个近战，暴力dps，玩法接近于野蛮，让人难以把他和奶联系到一起。
纪峣乐呵呵地：“哟，双修啊。奶挺有前途的，怎么没继续玩了？”
温霖笑了笑，回：“我本来就不爱玩奶。”
纪峣挑眉，从这句话里窥到很多内情，他体贴地没有追问，而是换了个话题——如果他愿意的话，他能非常讨人喜欢，甚至让人感到如沐春风——他换了话题：“哈哈，我也不爱玩奶。”
“我以前有个朋友，玩了好几年的奶，后来没玩了，前阵子我才知道其实他不是很喜欢奶来着——就跟你一样，估计每个奶妈都有个想当dps的心——我就忽然特想知道，他玩的时候是种什么感觉。”
纪峣一开始，是真的不晓得温霖不喜欢玩奶。他玩的时候温霖已经混出来了，那时候他什么都不懂，乐呵呵地说可惜你是dps，要是奶的话咱们就能组个固定队了。温霖当即切了内功，对他说其实自己一直都是奶，不过为了带他升级才换成了dps。
纪峣现在，必须时时刻刻盯着队友的血条算时间，抓紧每分每秒，看着他们冲在前面，而自己只能躲在后方。他有时候会忍不住想，原来温霖是这种感觉啊。
听到纪峣的话，温霖身体往后一仰，倒在了靠背上，他略一闭眼，笑了笑，然后说：“感觉很好。”
“？”他看到对方打个问号，可能是没懂。
“如果你的朋友玩了一个不喜欢的职业，还玩了那么多年，那他一定觉得就算是不喜欢的职业，玩起来也很开心。”
“……”对方打了一串省略号，不知道是没懂还是无语。
温霖揉了揉眼睛，他没有睡好，有点困，却不想去睡觉，因为怕做梦，怕梦里全是纪峣，更怕醒来空空荡荡。
他有点疲倦地继续打字：“只要能和喜欢的人待在一起，哪怕只是坐在那发呆，也是很高兴的。”
纪峣叼着一个鸭脖，盯着那行小字，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有点难受。

第34章 Chap.36
做任务做得疲倦了，他们两个会天南海北地聊天。聊天气，聊假期，聊新年，但更多的，是聊“朋友。”
温霖：……这种操作是之前我那个朋友想出来的，没想到换了个游戏，还能用。
纪峣：我哥们是个巨无霸奶，F杯的那种，那预判，我给你说，绝了。
温霖：我那个朋友喜欢研究任务剧情，所以刚才我就顺手……翻了一下。
纪峣：啧啧啧，你跟我哥们——好吧前哥们，怎么都喜欢用句号当口头禅啊。
随着两人逐渐熟稔，纪峣知道对方备胎不成反而成功打脸绿茶婊，温霖也知道对方有个异性（？）朋友，却已经跟“她”翻脸了——估计是求爱不成。
他们并没有打探对方的事，只是从偶尔的只言片语，拼凑出了一个模模糊糊的大概。
有时候，温霖的心中会泛起一丝波澜。他并不会想到网线对面的那个人就是纪峣，他只是偶尔——好吧并不是偶尔，会很没骨气地想，纪峣会想起他么？会像这个妹子一样，向别人用怀念的口吻，这么提起自己么？
如果会的话……他不得不承认，如果会的话——他大概会，很开心，很开心吧。他甚至忍不住幻想，如果真的这样，他要怎么原谅纪峣。
意识到这件事的时候，温霖觉得自己贱得简直无与伦比。
可另一方面，他清清楚楚地知道，纪峣绝对不会那样做。纪峣，就是个外热内冷，骨子里比谁都凉薄的混蛋——
“这个副本是新出的，我们上YY吧。”
温霖正在发愣，就见女牧师发来这么一条消息。
YY是一个通讯工具，和主要以即时文字通讯为主的QQ不同，YY主要是语音对话。
他们一直组的是两人队，进的也是小副本，偶尔中型副本野队直接就组了，也懒得开语音，然而之前游戏为了庆祝新年，更新了一次，开放了不少新副本，他们没法熟门熟路地刷，只能摸索着来，这时候，打字就显得很不方便，只能语音了。
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他们明明组了有一段时间的固定队，却一直没有交换过彼此的yy号，更没有进过彼此的yy房间。
然而现在这个默契，终于被打破了。
这时候的纪峣正抱着自个儿的笔记本，盘腿坐在张鹤房间的地毯上，一边往嘴巴里丢巧克力球，一边噼里啪啦地打字：“我把我的房间门牌号给你，你直接进来吧。”
打完字还不忘抽空扭头嘲笑张鹤：“多大的人了还吃巧克力——你不怕你的腹肌变成一块？小心徐叶叶不要你。”
张鹤靠在床上玩手机，闻言眼皮子都没抬一下，直接伸出长腿，踹开了纪峣继续捞巧克力的手：“有种你别吃。”
纪峣把一整个糖果盒全都抱进自己怀里：“我偏不。”
张鹤翻了个白眼。
纪峣嘴巴里含了颗榛子仁味儿的，腮帮子一鼓一鼓，犹豫着要不要开变声器——他不想勾搭这个人，当时加对方好友时也没想到会渐渐这么熟，后来也一直没找到机会说，自己其实是个男的，结果越拖越不好说，到了现在，纪峣难得纠结了。
想了想，他还是把变声器打开了，熟练地把自己的声音调成了甜度很高的女音，因为他懒得解释，就这么让对方误会去吧——这个是之前他在游戏里勾搭汉子时的声音，懒得换了——一切弄好，纪峣检查了一遍，确认无误，然后重新切回游戏，把自己的门牌号发了过去。
测试声音时，张鹤又听到了那股熟悉至极辣耳至极的女音，顿时一声冷笑，又踹了纪峣一脚：“打完就给我滚。”
纪峣恨恨比了个中指。
另一头，温霖低头带上耳机，结果刚一抬头，就看到游戏的对话窗口里发过来一串数字，看起来略眼熟。
他还有点没反应过来，机械地复制粘贴，切到yy，一回车，就进入了一个熟悉的房间。熟悉到让他心脏停跳。
房间名字叫做，花羊二人转。
温霖手一抖，心脏在大脑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时，就开始蓦地紧缩，抽搐，鼓胀，加速跳动。
有那么几瞬息的时间，他的大脑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到。意识也好思维也罢，一切气味、声音、图像，似乎都离他远去了。一切空空茫茫，他好像感觉不到任何东西了。
直到一道甜蜜的女声忽然从耳机中传来，如同惊雷乍响，猛然落到他耳边。温霖打了个激灵，终于回过神来，就像忽然被一盆冷水泼醒美梦的可怜人。
“喂？”对面的女声叫着他游戏里的ID，“你进来了么？听得到么？”
纪峣现在正在游戏里，之前又关掉了yy的提示音，所以并不能确定对方有没有进来。
“……”温霖深深呼吸了一口气，想说句什么，却发现自己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千言万语都哽在了喉咙里，他握紧拳头，明明想问很多，却最后都化为了沉默。
“诶？还没上么？”温霖听到对方嘀咕着，声音仍旧甜美，是彻头彻尾的女声，可是对于常年混迹于yy的温霖来说，却敏感地听出了这声音的一丝不自然来。
他刚才下意识地以为这是纪峣的女朋友，或者是纪峣把自己的yy号随手扔给别人了——心中忽然升起一个想法，这……难道是，纪峣……本人？
尽管温霖早就知道纪峣是个纯gay，然而那么多年的惯性直男思维，还是让他在第一时间想的是纪峣跟某个女生如何如何，而不是其他。现在他终于回过味儿来了，这位主儿和普遍性的广大男同胞不一样。
峣峣——不，是纪峣——纪峣这是在剑三玩腻了，又用女号换了游戏勾搭人，还勾搭到他头上了？
纪峣是故意的？还不放过他？还是只是巧合？
如果是故意的，明明之前已经把话说得那么死，无论如何都没可能了，为什么还要回头来用女号勾搭他？为什么还主动给了他yy号？难道是无聊？还是……他不在他身边以后，纪峣忽然发觉其实他温霖才是真爱？
如果只是巧合，那他们到底哪里来的孽缘，他明明已经换了游戏，换了ID，换了职业，他们究竟是怎么从无数个游戏无数个区无数个新手村里，恰好碰到了一起？
温霖的脑中瞬间闪过太多疑问，几乎要让他整个人都爆炸，甚至连反应都忘了。直到耳机里传来窸窸窣窣声，接着又是那道腻歪歪的女声：“诶，难道还没进来么……我看看……”
他可是还操纵着从前玩剑三时用的的那个大号！！！！
温霖一个激灵，瞬间飙了手速，十指都闪出残影，终于堪堪在纪峣切进yy房间界面的时候退了出去。
“……”纪峣切进房间里一看，花羊二人转里空荡荡的，只有他孤零零的一个人。
他刚才居然有一瞬间，以为迎接自己的，是两个熟悉的id并排出现在房间里的情形，真是想多了。
纪峣在心里唾弃了一下自己的自我感觉良好，忍不住抱怨了一声：“他可真慢。”
张鹤懒洋洋地翻了个身，继续看球赛，并不理他。
这时，却听到游戏里发出了“叮咚”一声，是有人给他发消息了。纪峣一看，发现是那个小战士给他发了一长串省略号。
“？？”纪峣一脸懵逼，打了个问号过去。
结果下一刻，对方回的消息，差点没把他给炸懵——我刚才进了房间，听到你的声音了，那是合成音吧？你为什么改声音？你是男的？
没错，经过纪峣刚才那么一打岔，温霖也想通了，不管这事儿是巧合还是故意，反正纪峣装妹子这事儿是肯定的。
一想到这个，温霖忽然咬牙切齿起来，心中一股无名火噌噌噌猛地蹿了上来，挡都挡不住。
真是好得很……纪峣这个混蛋……玩女号就罢了，还用合成音勾搭人……这个满口谎话的骗子！
其实他心底清楚，以纪峣的骄傲，是不会在明确拒绝他、又被他泼了一头咖啡后，又回来找他的，所以只可能是巧合。
如果是巧合的话，想想吧，这个人在前不久还给人放海誓山盟，结果一扭脸——如果他没记错就是第二天——就换了个游戏，还用最受男玩家欢迎的女牧师形象示人，一路上装新手（误），对他死缠烂打（大误），还用这么甜腻的声音，肯定是想勾引他（弥天大误！！）——这人、这人、这人……怎么就这么渣！
温霖一边气得眼前发黑，一边在心底最深处，却咕嘟咕嘟地冒起了泡泡，像是被煮开的浓稠蜂蜜，淌得到处都是。他再也不像之前一样阴郁，颓废搞一扫而空，整个人陷入了一种莫名的亢奋里。
他抿着嘴唇，眉头紧皱，死死盯着屏幕，等待着纪峣的回答。
他心里有所期待么？或者说，他在期待些什么呢？温霖自己也不知道。
他就像等待了一个世纪那么久，终于看到对方回复道：“你先上来，打字说不清，我用yy给你解释。”
温霖犹豫了一下，他很想现在就删除好友退掉游戏，然而最后还是没有忍住内心的渴望，他紧抿唇角，缓慢地、犹豫地、不轻不重地敲下了一句话：“……那你把变声器给关了。”
这句话像是用掉了温霖所有的力气，他狠狠将自己摔进椅子靠背上，仰起头，露出因情绪起伏而上下滑动的喉结，最后仿佛是脱力般，抬手捂住了眼睛。
从前他跟纪峣还上高一那会儿，在读希腊神话时，纪峣曾经说，那些真正的恶魔，并不是依靠强取豪夺来获得胜利的，他们往往化作人们最渴望的东西，引诱别人主动犯错。就算大家都知道那是邪恶的，却还是抵挡不住诱惑，乖乖地将门打开，令其长驱直入，就像潘多拉打开魔盒那样。
当时的温霖嗤之以鼻，那时的他年轻、优秀、有点不知天高地厚、充满自信且神采飞扬，就算顺遂的人生中有一个纪峣让他求而不得，却仍称得上是幸福美好。
他愚蠢又傲慢地对纪峣说：“反正我绝对不是那种人。”
可他错了。他是。
刚才那句话，表面上是温霖让纪峣关掉变声器，实际上，却是他愿意纪峣给他一个解释，以继续维持两人的关系——在他知道这个人是他不会、不能、也不该继续纠缠的纪峣以后。
他在刚才，又一次打开了那扇紧闭的门。
纪峣是恶魔。
而他允许他进来了。

第35章 Chap.37
纪峣心里有一个秘密。一个连张鹤都不知道的秘密。
其实，张鹤一直觉得纪峣对待温霖的态度很矛盾。纪峣一边口口声声说着自己从来没想动过温霖，一边又时不时跑过去撩他，明明说着要放手，却总是把温霖缠得更紧。
张鹤一边忍不住觉得温霖贱，一边又很同情他，同时愈发看不惯发小的做派。纪峣一直声称自己是靠自身魅力俘获人心，温霖喜欢他他也没办法，然而在思维直线的张鹤眼里，纪峣就是婊。
他不知道，这么婊的纪峣，对待温霖，是真的有真心的。
纪峣对温霖的感觉很纠结，就像他说的，他一直都不想动温霖，然而事实上是，这么多年下来，他早就把温霖视为自己的禁脔，在之前决定对温霖放手的一刻，他难受得几乎要爆炸。
温霖明明是他的东西。
可是温霖不是东西。温霖是个人。他只是瞎眼喜欢上了一个垃圾而已，纪峣知道自己，不能用这个当做武器，像只蜘蛛一样把温霖缠得越来越紧。
理智上他知道，但是他难受——这种憋闷到极致的无力感，是他在任何一个情人面前都没有的。
为什么有这种感觉，纪峣自己心里清楚得很。几年下来暧昧胶着的所谓兄弟情谊是一部分，还有一个原因，是他曾经——
自从那天他扮人妖被拆穿以后，那个一直对他爱理不理的小战士就更高冷了，尽管他废了半天口舌解释自己真的是无心的，小战士依旧一副你人品有问题我懒得搭理你的样子。
他们也会在游戏时挂yy，然而一直都是纪峣说，小战士打字回他。纪峣很郁闷地问为什么他不说话，对方说不想跟人渣说话。
纪峣：“……”
好好好你操作好你牛逼，你说什么都是对的。
在知道他是个男的以后，某次纪峣又不小心顺口溜出了温霖的名字，小战士忽然炸了，他愤怒地敲着键盘：“你老提他干嘛？”
纪峣讪讪住嘴，心想可能是一个直男面对一个男人把另一个男人挂在嘴边的不适感，他含含糊糊地说：“那什么……我以为你早就发现了，我是个gay。”
在现实出柜需要勇气，然而隔着屏幕，说自己喜欢同性，也不过是嘴皮上下一翻的事。
对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打了一行字：“你喜欢他？”
“这是什么鬼问题，”纪峣声音诧异，一副这么白痴的问题你为什么要问的口吻，“虽然我的喜欢很廉价，不过喜欢啊——我哥们儿人挺好，我当然喜欢他。”
温霖几乎要颤抖了，他双眼无神地盯着电脑显示屏，过了会儿，才缓缓敲了一句话出来：“那为什么。”
这句为什么问得没头没尾，纪峣却瞬间明白了。他心想这人也忒八卦了一点，然而这些破事在他的心里压了很久，张鹤不耐烦听，其他人他不敢说，久而久之，几乎都要烂掉了。
现在有个想听故事的人——哪怕只是个想听来乐呵乐呵下饭的人呢，他也没什么不愿意讲的。反正网线两头各自不认识，全国人口这么多，哪怕他走在大街上，晃荡个百八十年，也未必能遇到。
今天是大年夜，一会儿要吃年夜饭了，看时间也刷不了副本，索性挂机聊天算了。
于是他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还是说了实话：“因为我不敢。”
温霖愣了。
纪峣似乎也能感觉对方的疑问，他停顿了一下，然后伸出手指，摩擦着手上打篮球留下的茧子。
“给你讲个秘密。有次，我在篮球场边，看那个一直暗恋我的哥们儿打球。球进了，然后他扭脸儿，朝我笑了笑——那模样可真他妈帅。不怕你笑话，那时我就在心里想，我靠，我要是个女的就好了。这样，我就敢喜欢他，他就能喜欢我了。”
——纪峣对温霖总是那么恶劣，他离他时远时近，态度含含糊糊，明明想放他走，却又吊着他。一方面是因为两人好歹当了那么多年的哥们，另一方面，却是因为，他曾经，喜欢过温霖。
温吞的、毫无激情的、白开水一样的、人设烂大街早就过时的，温霖。
温霖不会说俏皮话，不会逗人开心，长的不爷们性格不爷们做派不爷们，偏偏还总是有点自以为是的小毛病，看到他端杯冰奶茶都要用纸给他隔开——可笑，他纪峣需要温霖这么做么？
可是这个人，一直尊重他，不为难他，会哭、会笑、会脸红、会生气，却从来没有伤害过他。刚硬的于思远浑身都是棱角，他打磨这些棱角时，也让自己伤痕累累；高傲的蒋秋桐从不肯主动低头，哪怕勉强示弱，都显得纡尊降贵。
纪峣喜欢新鲜刺激，喜欢调教征服人的快感，喜欢把别人塑造成他想要的样子，然后再抛之脑后。他的集邮癖越来越重，情人一个比一个有特色，每个都不相同，他花了大量的时间和精力去降伏他们，然而只有他从来不肯不愿不稀罕不舍得下手的温霖，在纪峣还没下手前，就主动拔掉了自己的每一个根刺，磨平了自己所有的棱角，对他敞开了自己的怀抱。
他一边嗤之以鼻，却一边忍不住心里发酸。他足够薄情寡义，足够铁石心肠，于是就连张鹤也不知道，其实他纪峣，也是有感情的。
纪峣闭了闭眼，用布满指腹的茧子摩擦着自己的眼睑，声音越来越淡：“他是个直男，我不想掰弯他，不想把他拽进泥里，当朋友就很好，哥们也行，最好离我远一点，偶尔吃顿饭打个篮球，关系不咸不淡，就可以了。”
“那就是个傻逼，像卫澜那种木头——哦，就是我前男友，被我甩了都知道揍我一顿。可我玩了他这么多年，他却只泼了我一杯咖啡。拜托，才一杯咖啡——一点杀伤力都没有，我脸皮这么厚，洗把脸就拍拍屁股走人，晚上还能照样回去浪好么！？”
纪峣用那只手遮住了自己的脸，掩去了面上的表情，他修长有力的手指插进发丝，将发型拨得更乱。
那次他决定坦白的时候，掐着温霖上课的时间，天还没黑就爬起来，坐了几个小时的大巴，又打的，一路倒腾，才到了温霖的学校。其实一路上他都很犹豫，真的要放手么？真的要坦白么？有没有折中的办法？
他不想失去温霖，他知道，自己一旦交了底，那就连朋友都做不成了。
他站在门口等温霖下课出来，外面很冷，雪堆在地上，凉气顺着他的脚心往上爬，他冻得像根木头。
真冷啊。他想。
然后他想，温霖每次跑到学校来找他，是不是都是这样过的。
风尘仆仆，冬冷夏热，风吹雨打。
算了，放手吧，就当是做善事了。最后他想。
于是，他顶着一身咖啡回去了。
“……”
满室寂静，对方始终没有给他反应，他也没有再说话。沉默良久，纪峣忽然没头没脑地又重复了一遍：“……我要是个女人就好了。”
刚刚步入青春期那会儿，他知道了自己的性向，内心茫然又惶惑。他从小就隐隐觉得自己跟别的同龄人不一样，而这种不同真的被证实后，纪峣却巴不得自己的预感是假的。
记得那会初一，他们写作文，题目是想要当什么。已经初具气势的张鹤坐姿板正，一笔一划地写，他要当迈克尔乔丹，一扭脸，却看到小纪峣的题目，他想当一个女孩儿。
后来纪峣把这篇作文给撕了，交上去的中规中矩，说他想当一个老师。
因为那个时候，他已经知道，自己明明是个男孩子，却想要当女生，这是很奇怪的。
纪峣并没有放任自己在过去中沉湎多久，他抹了把脸，刚想说什么，手机却响了，是张鹤给他发的消息。
“还在楼上窝着干什么，赶紧滚出来吃年夜饭。”
哦，对，今天大年三十，要吃年夜饭。
纪峣愣了愣，又恢复了一贯笑嘻嘻的模样，开口道：“哎呀，家人叫我吃饭去了，我得走了。”
对方打了一个字过来：“嗯。”
纪峣嘿嘿一笑，站起身来，声音轻快道：“对了，祝你新年快乐。”
说完，他没有再看对方的回复，下了yy和游戏，连蹦带跳地下楼吃饭去了。
网线的另一端，温霖缓缓摘下耳机，轻声说：“嗯，新年快乐，纪峣。”
说着，一颗又一颗的泪水，却顺着下巴，落了下来。
脑洞。
国公爷一迈进御书房，就看到皇上窝在榻上，正在翻看各家大臣未出阁的闺秀画册。
他眉毛一挑：“您玩男人还不够，终于打算对无辜女子下手了？”
皇上摆了摆手：“这是给温侍读挑的，他年龄不小，该成婚了。”
国公爷抱臂在一旁看着，嗤道：“您舍得了？”
皇上纤长手指在案几上敲了几下，声音低缓又沉郁。
他笑了笑，长睫微垂，掩住眸中神色，复而低头重新翻看画册，声音淡淡的。
“朕……自然是舍得的。”

第36章 Chap.38
年夜饭照样还是张纪两家人合在一起吃的，按理说他们应该跟自家亲戚一起，然而这么多年，年年如此，好像成了习惯，也就无所谓了。
纪峣下楼的时候，张鹤已经帮助亲妈和干妈摆好碗筷，所有人都已经坐好，就等着纪峣了。
纪峣讪讪一笑，赶紧坐到自己位置上，眼巴巴等着大人宣布开饭。今天这顿是纪母主厨，主场也是在纪家，纪父率先端起酒杯，笑眯眯道：“废话不说，新年快乐，吃——”
两家彼此这么熟，也不再客套，一起端起酒杯，笑着齐声道了新年快乐，就提起筷子吃饭。大家心情都很不错，就连一贯瘫着脸的张鹤，都带着淡淡的笑意，唇角一边一个酒窝，纪峣看得心痒痒，很想用筷子戳一下。
张鹤看出他的蠢蠢欲动，眼神威严地扫了过来，然而他今天实在板不起脸来，再加上有干爹干娘撑腰，纪峣压根儿不怕。他直勾勾盯着张鹤的酒窝看了半晌，笑嘻嘻地咬着筷子，眼珠咕噜噜一转，夹起一块红烧排骨搁进了张鹤碗里。
红烧排骨，纪母的拿手菜，香而不腻，肉酥骨烂，汤汁浓郁，放在口中用舌尖轻轻一抿，骨头就能被剥下来。
这道菜张鹤是很喜欢吃的，他盯着碗里的菜，一面有点受宠若惊，颇有点老父亲看熊儿子的心情，心想这小子也会照顾人了；一面却在脑子里拉起了警报，纪峣这么熊，忽然没事献殷勤，肯定有后招等着他。
果然他的预感没错——
纪峣将排骨夹给他，然后蘸满浓汁的筷子在收回的时候，拐了个弯，直直戳进了张鹤挨着他那边的酒窝里。
“！！”张鹤扭脸瞪着他。威严的老父亲万万没想到熊儿子居然胆大包天，竟敢捋虎须，一下子惊呆了。
趁着张鹤呆掉的功夫，纪峣瞅准时机，手起筷落，稳准狠地戳进了另一边的酒窝里。
“……”所有人都停下动作，用敬畏又隐藏着戏谑的目光看着两人。
张鹤板着脸，酒窝已经彻底消失，然而嘴唇两边却用红烧排骨的汤一边点了一点，颜色鲜艳得很。
纪峣看了几眼，忽然捧腹大笑：“哈哈哈哈……这难道是传说中的笑靥……哈哈哈哈哈。”
…………神他妈笑靥。
笑靥，古代女子的一种妆容，即在唇畔点两点，假装那是酒窝。
张鹤伸出手臂，直接将纪峣拖进怀里，提起筷子蘸了调料碟里的辣椒油和芥末酱，就往纪峣脸上戳。纪峣卧槽一声，一边笑一边躲一边挣扎一边叫救命，却被张鹤拦腰按住，硬是被糊了个花脸。
“笑靥？我让你笑，我让你笑！嗯？”
纪峣不笑了，他唇角下撇，委屈兮兮地看着笑得前仰后合的四个大人，满脸要哭不哭：“…………辣。”
纪母抹抹笑出来的眼泪：“你活该。”
张鹤放开他，筷子堂而皇之地伸进他的杯子里，轻描淡写地涮了涮，然后姿态优雅地把那块排骨放进了嘴巴里。
“嗯，好吃。”他惬意地说。
吃过晚饭，一群人移步去了娱乐室，四个长辈围在一起嘻嘻哈哈地打麻将，纪峣和张鹤窝在沙发上，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看着春晚，一边刷微博玩手机。
守到凌晨十二点，外面放开了烟花。他们市过年不禁放这个，每年一到这个点外头就噼啪作响，纪峣的手机振动不断，都是给他拜年的。他翻了翻，奇怪地“咦”了一声——里头居然没有于思远。
按于思远的性格，他应该会第一时间打电话或者发消息过来啊。
他当即拨了对方的手机，想煲个电话粥。别说，有段时间没见，他还真有点想他了。
手机关机，打不通。
纪峣撇撇嘴，看来又是在忙。前两天他们才通了视频，于思远说自己连续加班，这还没回国回国，可能没过几天又得去荷兰一趟，忙得连吃饭的时间都是掐着点算的。
纪峣同情得无以复加，还有点幸灾乐祸，然而转念一想自己几年后大概也是这样，顿时也有点笑不出来了。
他难得温情地给于思远发了条短信，说自己打不通他的电话，让他注意身体，不要太辛苦了，ps，他很想他，pps，他爱他。
这么肉麻的话纪峣写起来眼睛都不眨一下，旁边无意中瞟了一眼的张鹤却痛苦地揉了揉眼睛，深恨自己没事犯贱，看什么不好，看纪峣和他情人调情。
守完岁，又闹了一会儿，大家就散了各回各家，纪峣也困得不行，随便洗了个澡就倒床上睡了。
他是被震动吵醒的。
他迷迷糊糊拿起手机一看，凌晨三点，再一看，屏幕上显示的是于思远的名字，还在不停地震动。他清醒了一点，接了电话，声音却还带着浓浓倦意：“喂……？”
于思远的声音传过来，带着低低的笑声，尽管不掩疲惫，却依旧听得出来心情很好：“把你吵醒了？”
“对啊，”面对这样的于思远，纪峣再大的起床气都撒不出来，他懒懒地打了个哈欠，“你才回国？”
于思远没回答，而是笑着说：“你起来。到后花园去，穿厚点。”
纪峣愣了一下：“去哪个后花园？谁家的？我的？”
于思远没说话，只是一个劲地笑。
纪峣操了一声，彻底精神了，心里有个猜测，他有点不可置信，却忍不住也笑了，然后忙不迭地从被窝里爬出来，握着手机，匆匆披了件睡袍就轻手轻脚地下楼，往后院走去。
他家一楼外头围着院子，前头是灌木和草坪，后面是个小花园，花园跟张鹤家的连通，开了一道后门，纪峣一般都从这去隔壁。
他一边往后走，一边笑骂：“操，你不是吧，大过年的三更半夜飞过来，冷不冷啊……”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卡住了，因为他到了后院，然而这里安安静静的，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操，尴尬了。
纪峣“呃”了一下，讪讪地给自己解围：“那什么，我刚才好像自作多情了哈。”
“呵。”于思远又发出一声低笑，震击纪峣的耳膜，青年有点恼羞成怒，伸手挠了挠头发：“那什么，你要干嘛快点说，我冷死了要回去。”
然而于思远却开口道：“往左边看。”然后挂掉了电话。
纪峣狐疑地往左边角落看去，记忆里那里是视野死角，被栏杆隔住，因为正好有房子挡着，所以没种什么东西。
他看过去，那里仍旧是黑黢黢的。
“操，居然耍我。”他哼了一声，就拿起手机想把于思远骂一顿。
这时候，那个角落却传出男人低低的哼唱声，是某次他们一起看的电影里的插曲，《City Of Stars》。
纪峣惊喜地跑过去，就看到于思远穿着黑色的大衣，靠坐在外侧的雕花围栏上，正侧着仰头，一边哼着歌，一边微笑地看着他大步迈过来。
他从没见过这么狼狈的于思远。于思远爱美、爱干净，英俊又骚包，对纪峣用的从来都是美色攻势，总是像个花孔雀一样把自己打扮地光彩照人，全身上下都写满了我这么迷人快点爱上我吧。
现在的于思远满脸憔悴，眼下青黑，下巴上全是胡茬，头发蓬乱，往日笔挺的大衣也皱巴巴的，就这么坐在泥地上，像个流浪汉。
……然而哪怕是流浪汉，也是最帅的那个。他就算满身狼狈，那双明亮的眼睛，却依旧透出迷人的风采。
纪峣忍不住乐了，他抿起唇，想掩饰住自己的笑意。他慢慢走进于思远，隔着栏杆，低头问：“你怎么来了？”
于思远其实已经很累了。他这段时间一直在连轴转，今天上午才坐了十多个小时的飞机回到家，然后连洗漱都没来得及，倒头就睡，打算好好休息休息。睡到半梦半醒时，却好像听到了纪峣的声音在叫他。
他醒过来，知道自己是做梦了，然而却忽然好想纪峣，几乎坐立难安。他定了时间最近的机票，什么都没带，直接飞了过来。
可就算这样，过来的时间也已经很晚了，他下了的士，一个人凭着从前帮纪峣在淘宝买东西的记忆，借着星光，找到了纪峣的家。
他走在空荡荡的小区里，四周都是雪，大多数人都睡了，偶尔有几幢房屋中透出了点点灯光。四下安静无声，他心中很安静、很平稳。
他很累了，天也很晚了，他并不打算叫醒纪峣，他只是想看一看纪峣生活的地方，走一走对方走过的路，靠着他的家门休息一会儿，然而去酒店睡个觉养精蓄锐，第二天把自己收拾得光彩照人，带着最好看的笑容出现在纪峣面前，给对方一个惊喜。
然而当他坐在那，打开手机时，却看到纪峣发的消息。
——PS：我好想你。
——PPS：我爱你。
于思远的心脏像是被狠狠击中，他闭了闭眼，把头靠在栏杆上，长长地、无声地叹了口气，最后，却忍不住笑了起来。
怎么办，虽然满身狼狈，虽然纪峣还在睡觉，可他还是想见纪峣，好想好想，就是这里，就是现在，立刻，马上。
于思远给纪峣打了电话，看着他笑着奔下楼，看着他尴尬地停在原地，看着他焦急地四处寻找，看着他愤愤地掏出手机，看着他终于看到自己，眼神闪亮地奔来，问为什么自己在这。
于思远停止哼唱，他站了起来，隔着栏杆与纪峣对视。
然后又轻轻笑了。
他伸出手，温柔地碰了碰纪峣冰凉的面颊，目光深邃而沉静：“半夜睡不着觉，就过来看看你。”

第37章 Chap.39
两人在外面粘糊了一会儿，然后纪峣就果断偷偷溜出家门了。于思远站在门口等他，看他只把睡袍换成了件羽绒服就蹑手蹑脚地下来，觉得有点好笑。
“我们有点像私奔的罗密欧与朱丽叶。”他说。
纪峣瞪了他一眼：“去你的。”
于思远哈哈大笑。
他们去了外面的酒店开房，不过并没有做什么——因为太困了。于思远只是洗了个澡，就抱着纪峣睡了，两人此刻都是浑身赤裸，肌肤相贴时，有种说不出的亲密感。
于思远抚摸着纪峣劲瘦的腰肢，又揉了揉他的屁股，最后把头埋进对方的颈窝里，深深嗅了一口。纪峣痒得不行，笑着直躲：“你这个痴汉。”
男人闭着眼睛，嘴角勾起惬意的笑容，然后把他搂得更紧了点：“嗯，舒服。”说完，呼吸陡然变得轻缓，纪峣抬头一看，发现他已经睡着了。
“啧。”
纪峣也说不清自己心里是种什么感觉，他盯着于思远的睡颜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也睡着了。
第二天两人是被纪母的电话吵醒的，纪母一大早乐呵呵地起来，想要在新年第一天给丈夫儿子做顿爱心早餐，结果叫人吃饭的时候才发现儿子凭空消失，发小那也没有，顿时懵了。
纪峣睡意朦胧：“昨晚半夜有哥们叫我出来吃烧烤，我怕把你们弄醒就没说，后来太晚了就直接在外面睡了——别管我了，您先吃，我睡会儿再回去。”
说完，也不管纪母的反应，直接挂了电话，然后又一次抱着于思远，钻进了对方怀里。
于思远已经醒了，却仍然闭着眼装睡，只偷偷地按着纪峣腰，不声不响往自己胯上按。
纪峣舔了舔嘴唇，回头去找于思远的面颊，在对方侧脸上亲了亲：“要做么？”
………………
于思远挑眉：“我刚才没把你喂饱？”
纪峣推了一下他的脑袋，笑骂道：“刚才不是你把它们全弄出来的么？”
于思远戏谑道：“难道你想含着？……嗯，我是没有意见……”说完看了他两眼，眼神意味深长，非常变态。
纪峣黑线，总觉得最近几次两人上床，不知道是因为每次都是挤出来的还是怎么回事，于思远越来越……鬼畜了。他斜了男人一眼：“不带套就算是福利了，还一直含着？你想的美！”
说完，不等对方再把话题往下三路上引，拽着他就出了门。
刚才一通胡闹，现在的时间已经块十二点了，他们索性打了个的，直奔市郊一家私房菜馆，打算吃顿好的。
一进店，于思远就闻到了一股子饭菜香味，味道不算浓郁，但是格外勾人食欲。点菜的时候，纪峣大部分点的都是清淡的：“新年大鱼大肉，在国外又一直倒腾着每天沙拉三明治，今天吃点暖胃的东西，敞开了吃，我请客。”
于思远噗嗤乐了：“好的纪总，谢谢招待。”
菜一端上来，于思远尝了几口，顿时赞不绝口。纪峣都点的是些家常样式，几个提胃口的凉菜以后，油呛莲花白清新爽口，什锦水晶包晶莹剔透，菌菇粉丝煲恰到好处，咖喱琵琶虾辛辣浓郁，配上浓稠香滑的鱼片粥，于思远一连舀了三碗，直叹跟着纪总有福。
纪峣看他直乐，正想说什么，服务员又端着两份东西上来了。
“还有？”于思远有点诧异。
“饭后甜点，杏仁乳酪，”纪峣言简意赅，把一碗推到他那面，“尝尝。”
那一小碗乳酪只有小孩手掌大小，用细白瓷盛着，上面撒了两片花瓣，看上去好不风雅。于思远不疑有他，用勺子一捞，居然还在下面捞出了几个小圆子，顺口吃进嘴里……然后他脸色变了。
“芝麻圆子好吃么？”纪峣托着腮帮子，另一只手捏着汤匙，有一搭没一搭地搅动着自己碗里的乳酪，笑吟吟地问。
“……”于思远把芝麻汤圆囫囵咽进肚子里，痛苦地挤出一个微笑，“好吃。”
他知道刚才有点过火，纪峣心里有点不爽，这是一点无伤大雅的小报复——可以当情趣的那种。
这个人就是这点好，情商高，知进退，懂脸色，跟他在一起，永远不用担心他不够善解人意，只会担心是否自己不够不解风情。
……于思远确实挺不错的，不过他怎么还没腻歪呢……
“怎么了？”彼时他和于思远已经吃完了饭，正在街上闲逛。于思远见他脸色不好，以为是之前自己弄得太狠，有点担忧。
纪峣扭头，细细注视他。
纪峣是个颜控，他本身长得好，身边个个也都是帅哥。于思远很帅，比起蒋秋桐、温霖，甚至张鹤，他的帅更性感，有一种荷尔蒙四处逸散的味道。
嗯……这张脸，他是很满意的。难道就因为这张脸？
纪峣有点困惑。
于思远被爱人直勾勾地盯着，有点不解，但还是勾起一边唇角，冲他眨了眨眼。
真他妈帅！
纪峣的小心肝扑通扑通跳了两下，如斯美色，果然让人目眩神迷。
……果然是因为这张脸。他确定了。
“走吧。”纪峣收回视线，笑眯眯地伸手，却又悄悄勾住了于思远的手指。
于思远低笑一声，反手将他紧紧攥住。
“一会吃什么？”
“……不是才吃？”
“刚才光顾着看你去了，哪里知道自己吃了什么。”
“虚伪，刚才明明说那家的菜好吃。”
“好吃是好吃，就是份量少了点，那儿的服务员都带着一股仙气儿，我怕点多了冒犯了人家。”
“……啧，其实我也是，那家店也是邪门了，每次我去，无论点多少，永远吃不饱。”
“再去吃完羊肉汤面吧，我吃了两个月的西餐，胃都疼了。”
“走。”
两人笑着聊天，肩并肩渐渐走远。

第38章 Chap.40
晚上两个人吃宵夜的时候——没错，大年初一，他们俩在外头浪了一天，纪峣很光棍地把所有需要的解释全都扔给张鹤了——纪峣刚一关掉飞行模式，手机就开始不停狂震。
没错，为了躲开老妈和发小的连环夺命call，纪峣上午给张鹤打了个电话以后，干脆利落地开了飞行。
纪峣一看，全部是各种漏电提示，夹杂着亲朋好友认识不认识的各种贺年短信，以及发小杀气腾腾的威胁。
纪峣：“……”
感觉药丸。
他缩了缩脖子，索性破罐子破摔，若无其事般吹了个口哨，然后抬头看了看黑漆漆的夜空，权当没看见。
于思远被他逗乐了，趴在他肩膀上笑得直抖：“你怎么这么怕他？”
纪峣深沉地看他一眼：“你怕你那个大表哥么？”
于思远：“……”
男人瞬间蔫了，提起筷子一粒粒地数着花生吃。下午的时候，全家人要回老家上坟，蒋秋桐去他家叫他，然后发现他家里乱糟糟的，东西都在，人不见了。
一个电话打过来，听说他追男朋友来了这儿，就抑扬顿挫地嘲讽了一顿，足足五分钟，连个脏字儿都不带的。
于思远坐在花坛边上，人高马大的一个人缩成一团，屁都不敢放一个。
——就这怂样，还敢嘲笑纪峣？纪峣好歹敢用筷子蘸汁戳张鹤的酒窝，于思远要是这样做了，蒋秋桐能撸起袖子揍得他连妈都不认识。
两人正逗嘴，正巧烤鱼端上来了，于思远伸长了脖子一瞧，抽出筷子就笑了：“看上去不错——你在看什么呢？”
纪峣盯着手机屏幕，神色微妙：“看一条短信。”
于思远见他表情古怪，挑眉：“温霖？”
纪峣摇了摇头：“我一老师。”
他收到的短信很多，好半天才翻完，然后他发现，就连蒋秋桐都很矜持地发了一条短信过来，说新年好。
遣词造句，仍旧是一贯的蒋式口吻，把好端端的贺年短信硬生生发成了条课题总结。
纪峣乐了，趁着于思远去加菜的功夫，一个电话打过去，对面几乎是立刻就接了，还是冷冷清清的，和这边热火朝天的气氛成了鲜明对比。
“蒋哥新年快乐啊！”
今天大年初一，外头还有放烟花礼炮的，声响震天，路旁大排档老板的嗓门扯得声嘶力竭，楼上麻将桌上热火朝天，纪峣几乎听不到蒋秋桐的声音，只提高嗓子一个劲地说新年快乐。
蒋秋桐半躺在床上，倚着床头，正在看书。屋子里冷冷清清的，月光透过窗户撒了进来，落在依旧是蒋式性冷淡风格的房间里。
他们家跟于思远家长期往国外跑，忙，早就没了过年的习惯。除夕夜那天，他照例吃完饭就回房看书，打算困了就休息，然而鬼使神差地，却定了个闹钟，在凌晨整点的时候，给纪峣发了一条短信过去。
他们这个寒假几乎都没有联系，蒋秋桐总是忍不住胡思乱想纪峣是不是又背着他偷偷勾搭谁了，然而又拉不下脸去找对方。
他的手机一直放在手边，可纪峣一直没有打电话过来。
这次他发短信过去，本来也没抱什么希望，没想到等了一天，纪峣到底还是回了个电话过来。蒋秋桐蹙眉，手在大脑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抢先接了电话。
“喂。”他的声音依旧清淡如水。
“蒋哥！”纪峣的声音却很活泼，仿佛他们分开之前闹得不愉快都不存在一样。
无数扰人的噪音透过电话传来，蒋秋桐皱了皱眉，却不知怎么，又觉得这边似乎太静了。
他张了张口，想说点什么，却又犹豫了。他不想服软，也不想承认，可是他真的有点想纪峣了。
身体和心都是。
纪峣不晓得他的纠结，他以为信号不好，噪声太大，听不见蒋秋桐的话也是正常的，他随意说了两句，然后就开开心心挂了电话。
“……”
蒋秋桐长睫低垂，看着已经被挂断的手机，然后抿了抿唇。纪峣难得打一个电话，可他从头到尾，只来得及说了一个，“喂”。
他摘下了眼镜，合上书本，身体钻进了被窝里。蓬松柔软的被子包裹住了他，蒋秋桐闭上眼，觉得房间里，果然还是太安静了。
纪峣不知道蒋秋桐正一个人孤枕难眠，他正和于思远在玩小蜜蜂——“一个小蜜蜂啊，飞到花丛中啊，飞呀……”
两个大男人玩这个，周围的人的眼神仿佛是在看两个变态。在外面浪到快十二点，他们才迈着有点虚软的步子回了酒店——没办法，喝多了。
至于为什么是情侣还要想方设法给对方灌酒，这大概是这两个变态之间的情趣吧。
回了酒店，纪峣把人先推进了浴室，自己则在外面沙发上坐着等酒醒。于思远明天一大早的飞机，他得早点洗漱完，然后好好休息。
些时候，于思远的手机响了。纪峣拿起来一看，来电显示是“蒋大佬”，纪峣愣了愣，心想这称呼熟悉，但是他不认识哪个叫蒋大佬的人啊……
他刚才喝的有点多，脑子已经钝了，拿着于思远的手机，扬声道：“思远，有个蒋大佬找你，要不要接！”
宾馆的隔音效果很好，里面水声哗啦啦，他叫了几遍于思远才听清，探出一个湿漉漉的脑袋：“帮我接一下，说一会儿打回去。”
纪峣嗯了一声，刚想按接听，那边就挂断了。他耸了耸肩，把手机扔到床上，浑然不知自己又一次幸运地与修罗场擦肩而过。
等他们两人都洗完澡，已经把这件事抛之脑后，两个人又来了几发，然后抱在一块沉沉睡了过去。
第二天纪峣把于思远送进机场，自己就回了家。一进门，就见到父母又不知干嘛去了，沙发上只剩一个张鹤，正玩着video game，一副好整以暇等他回来的样子。
纪峣：“……”
他头皮一炸，还没来得及多想，手就快过脑子，火速关了门打算溜之大吉。
“回来。”
已经转过身的纪峣沉痛地闭了闭眼，满脸绝望，然后不轻不重地走了回去。
……被修理的过程太过惨烈，此处不表。除了兴师问罪之外，张鹤来纪峣这，还有另一件事，新年大家都放假了，好几个高中时要好的哥们，约着一起去打球，张鹤同意了，过来问纪峣要不要一起。
如果是平时，张鹤就直接帮纪峣答应了，不同现在嘛……温霖也在。
“你去么？”张鹤问他。
纪峣犹豫了一下，抬手挠了挠头发，声音有点虚：“……去吧。”说完，还偷偷看了眼张鹤的脸色。
张鹤气乐了：“你看我干嘛？要去就去！”
约好的时间是今天下午，就在他们高中学校的篮球场，路有点远，张鹤照例骑自行车。
纪峣本来拿着车钥匙打算去车库了，一见张鹤把停在花园里的自行车推出来，顿时脸有点绿：“我这两天操劳了点，打完球估计骑不动。”
在物质方面，他们俩都不是招摇性子，见同龄人时或者去学校一般不开车，以前小伙伴约着打球，几乎都是张鹤骑车载他过去，然后他骑车载张鹤回来。
纪峣刚才这句话说的可以说很意味深长了，张鹤下意识脑补了一下，瞬间又被恶心了个够呛。他翻了个白眼，挥苍蝇似的挥了挥手：“谁说要载你去了，自己开车滚。”
说完，不理会纪峣，自己骑着小单车走了。
纪峣：“……”
这可真他妈是亲兄弟啊。
另一头，于思远刚下了飞机，就接到蒋秋桐的电话，说自己在机场等他，现在全家人都不在城里，接到他以后，两人直接去老家。
老家房子大，但人也多，他们这群小辈没有睡单间的待遇，关系一向很好的表兄弟俩被理所当然地分到了一块儿。
两个超过一米八的大男人躺在一张不到一米八的床上，感觉窄得连身都翻不开，虽然一向亲近，然而雄性的气息还是让他们本能地彼此戒备。于思远毫无睡意，犹豫着要不要跟纪峣聊个骚调个情，不过顾忌到身旁的蒋秋桐，他还是克制了下来。
蒋秋桐似乎一样睡不着，不过不像他翻来覆去，而是躺在床上，像个尸体一样发呆。偶尔会拿出手机，放在掌心里摩挲一会儿，最后却还是没有打开。
于思远：“……”
看他那副纠结样，于思远都想说别顾忌我您开心就好了。不知道磨蹭了多久，于思远好不容易有了点困意，迷迷糊糊闭上眼睛，刚要睡着，忽然他表哥开口了：“小远。”
“……”于思远顿时一个激灵，清醒了。
“小远”这种昵称，在他出柜犯熊坚持自己是个大人以后，蒋秋桐就再也没喊过了。猛地被这么一叫，于思远霎时间有种寒毛倒竖的战栗感。
“哥？怎么了？”
蒋秋桐沉默了很久，久到于思远差点又没睡过去，才抬起手，轻轻按住了自己的心脏——那天纪峣摔门而去时，这里产生的抽搐感，至今还非常鲜明。
黑暗中，只听他月光一样清寒的嗓音在室内徐徐流淌。
“我好像喜欢上了一个人。”
“他是我的学生。小我十几岁。男的。”
“………………完蛋。”沉默良久后，于思远双眼无神，喃喃自语。
“嗯？”
“这下，家里人肯定觉得是我把你带上搅基这条不归路的——你可是家里的嫡长孙——他们得打死我。”
于思远满脸惨淡。
……他大概又得断一次腿了。

第39章 Chap.41
另一头，纪峣和张鹤这对儿发小如约去打了篮球，而且果然是分开走的——纪峣那个神经病，硬是把牧马人开出了自行车的架势，慢悠悠地缀在张鹤屁股后头。
也亏得这会儿这条路人少，否则纪峣铁定被喇叭从头按到尾。饶是如此，张鹤也快炸了。
“你干嘛？”他怒道。
“我紧张。”纪峣慢吞吞回。
张鹤：“……”
打球的时候，温霖果真在。大家都是老相识了，开场前笑呵呵地问了声是不是老规矩，纪峣下意识点头，他们三个就被分到了一个队。
张鹤前锋，温霖中锋，纪峣后卫，三个人从纪峣开始打篮球时就是这么打的，没毛病。
纪峣：“……”
打球时的气氛意外很好，大概相对于情情爱爱，男人还是更喜欢汗水与热血，全场下来，温霖和纪峣虽然没说过话，然而在对手面前，两人全程配合默契，颇有一种尽在不言中的意味。
啊啊……这种感觉……
纪峣双眸极亮，额头上也全是晶莹的汗珠，伸手一抹，就扑簌簌落到了地上。
又进了一个球，他热血沸腾，在高速奔跑的过程中，与温霖擦肩而过时，下意识伸手，与对方击了个掌：“Yes！”
这种肩并肩作战的感觉……真是太好了……！
打完篮球回来，纪峣一身臭汗地钻进车里，朝正往自行车棚走的张鹤摁了摁喇叭：“走不走？”
张鹤停下脚步，扭头，瘫着脸问：“自行车放你后备箱里怎么样？”
他还有体力，然而如果有顺风车搭，他也不想在打了一场篮球以后再骑车回去。
“不行，那样丑。”纪峣想也不想，“你还是骑车回吧。”
说完，给张鹤比了一个中指，铁血感十足的黑色牧马人擦着对方身体，呼啸而过。
张鹤：“……”
出去浪也不是每天的，更多的时候，还是纪峣跟张鹤窝在一起，懒洋洋没骨头似的肩并肩或背靠背，嗑瓜子打游戏吃零食。
最近那个小战士不知道怎么回事，一直没有上线，没人一块玩的游戏没意思，他就又回来缠着张鹤。
“说起来，上次年夜饭那会儿，我还以为徐叶叶会来。”纪峣剥了俩开心果，一个扔张鹤张开的嘴巴里，一个扔给自己。
张鹤给了他一个“上道”的满意眼神，嚼了嚼，将开心果咽了下去，觉得有点意犹未尽，又张嘴示意纪峣继续喂。
纪峣恼了，抓起一个金桔丢进去，张鹤毫无防备，嚼了一下后脸都皱起来了，他讨厌金桔的味道，然而他从不浪费粮食，硬是梗着脖子，草草嚼了两下，把一颗金桔吞进了肚子里。
他弹指给了纪峣一个爆栗，才解释道：“她想来，我没让。”
纪峣瞧怪物一样瞧他：“为什么？”
张鹤一脸莫名其妙：“家里人吃团年饭，她家也是，咱们家也是，又不熟，叫她过来谁都吃不好。再说了，我还没去她家见过呢，让人家过来多不好。”
纪峣摸摸下巴，觉得这逻辑无懈可击，却又有哪里怪怪的，想了半天没想出来，遂放过了这个话头。
后来这群高中好友又断断续续约过几次球，还一块出去吃过饭唱过歌，纪峣和温霖依旧没说过话，然而吃饭时会顺手递双筷子，唱歌时会顺路开瓶酒。
这样就够了，纪峣虽然脸大，但也挺容易知足。
后来，他们又一次约篮球的时候，发生了一点小小的状况。
那时纪峣正站在篮下，满头大汗，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呼吸着恢复体力。他们刚刚失了一个球，纪峣难免有点气闷，恢复了一下，正提起腿准备继续的时候，却有张鹤大吼：“纪峣躲开！”
他的声音从前方远远传来，带着似乎脖子上都青筋暴突的气势。
纪峣下意识抬头，就见那只篮球带着足球的架势，直勾勾冲着他面门扑过来——
这他妈哪个仙人干的！
纪峣心里直骂娘，躲是来不来了，他只来得及硬撇开脖子，希望别被正面亲吻。
正在这时，一个人却一把拽过纪峣，险险地躲过那球，力道之大，让两个人都摔到地上，滚了半圈。
“嘭！”与此同时，那只篮球也砸到地上，发出一声巨响。
所有人都跑过来，七手八脚地把两人拉起，问有没有事。
纪峣从地上坐起来，一边笑着摆手一边侧头，没忍住偷瞄了眼刚才把他拽开的温霖——温霖还拉着他一只手，不知道是不是被吓着了，力气还挺大。
不过马上温霖就回过了神。
“没长眼睛么，当心点。”温霖放开他，然后轻轻捶了一下他的肩膀，笑骂道。就像最平常不过的，每一个男生对待哥们儿的态度那样。
这好像是他们那次闹翻以后，第一次对话。纪峣呆了一下，忽然感慨万千。
比赛继续，没时间留给人多想，他们没再说什么，匆匆分别，又开始下一轮的追赶。
打完以后，纪峣犹豫了一下，还是拖拖拉拉磨磨蹭蹭地走到温霖身边：“那什么，刚才谢了啊。”
他和历任情人都在分手后老死不相往来，像温霖这种之前闹崩的暧昧对象怎么处理，他还没经验，显得有点心虚气短。
温霖脑袋上搭了块毛巾，正在喝水，俊美的五官上同样挂满汗珠，汗水糊进了眼睛里，他随手用毛巾擦了擦，动作很豪迈。
温霖闻言一歪头，然后摆摆手，笑得很爽朗——他记忆中温霖从来没有对他这么笑过：“我们不是兄弟么？”
纪峣站在那，盯着温霖，他为温霖这句话感到惊喜，尽管根据之前几次打球的经验来看，温霖到底没打算跟他闹掰，然而真的从当事人口中得到肯定，他还是忍不住感到开心。不过另一方面，他却又总觉得有哪点怪怪的——具体是哪又有点说不上来。
温霖侧头看他，笑：“怎么了？”
口吻挺正常的，究竟是哪点奇怪呢……
这时候小伙伴们都陆陆续续的收拾好了，决定回去收拾一下，晚上再约出来浪。一个和温霖更要好的男生冲他们喊：“走不走？”
温霖挥手，扬声道：“你们先走，我跟纪峣有点事儿。”
纪峣一个激灵，终于明白刚才隐隐萦绕的违和感是怎么回事了——之前，温霖从没用过这样的态度对待他。
随意的，散漫的，不拘小节的。无论是说话的方式，还是表情和动作，就连拿起水瓶喝水，用毛巾擦脸这种小事，做起来都和原来纪峣看到的不同。
不是这种不好，而是，怎么说呢，以前温霖呈现给纪峣的，无论在干什么，都是温雅的，精心修饰的，赏心悦目的，以至于给了纪峣一种错觉——温霖就连上厕所都会很矜持。
见到温霖利落地拧开一瓶新的矿泉水，罩着自己头顶，直接兜头浇下去时，他懵了一下，问了个白痴到了极点的蠢问题：“你不是都去厕所洗脸的么？”
纪峣有印象，以前打完球以后，别人都是矿泉水兜头一淋，用毛巾或者球衣随便擦擦就算，只有温霖打完球以后，会去卫生间洗脸换衣服，把自己收拾利索了才出来。
温霖闻言噗地笑了，他差点呛水，咳了半天才恢复，然后往身后的墙上一靠，抬手指了指纪峣：“那是因为你好么。”
他看着纪峣，漂亮的漆黑双眸里带了点自嘲的意味，却不显得尖刻，反而有点别样的潇洒：“当时我不是想追你么，对待兄弟和对待妹子，表现怎么会一样。”
——我又不是妹子。
纪峣想这么说来着，然而想想在直男眼里，可能追小零跟追妹子差不多，也就耸了耸肩，没再纠结这个，反倒是有点新奇地看着温霖。
温霖这样的态度，对他来说确实挺新奇的。
“你原谅我了？不喜欢我了？”
他问。
温霖擦头发的手一顿，回答却很诚实：“没有原谅，还喜欢你。”
这个答案惊天地泣鬼神一样的粗糙，简直堪比张鹤那个棒槌，纪峣呆了一下，瞬间不知道怎么继续了。
你这话我没法接.JPG
看到纪峣难得呆兮兮的样子，温霖笑了笑，伸手隔着纪峣脑袋上毛巾，按着他的头发，使劲揉了揉，然后发出满足的喟叹声：“早就想这样干了。”
纪峣：？？？你踏马？
温霖忍不住噗嗤一乐：“怎么？又不满意了？不是你希望我别喜欢你，以后还能继续做兄弟的么？你怎么这么难伺候？”
纪峣啧了一声，挥开温霖的手：“不是，怎么变得这么快啊，下了降头似的。”
温霖懒懒地靠着墙壁，望向他的眼神依旧带着柔和笑意，却多了许多复杂的东西。
那天纪峣在yy里说的话，让他想了很多。
纪峣是个除了张鹤以外，周围朋友没人知道性向的深柜，而他是个只对纪峣弯的直男；他们异地，他没办法一直跟纪峣在一起；一旦毕业，就会面临各种现实问题……
有情饮水饱，这些他都不怕，他相信只要给他机会，他都可以克服。
然而，最重要的是，纪峣不给他机会，纪峣不爱他，纪峣怕。
他怕出柜面对亲朋，他怕打破现在的局面，他怕他们以后再也没有关系。
既然纪峣不肯，那就随他。他想让他们是朋友，他们就是朋友。
“纪峣。”温霖握住纪峣的肩膀，他比纪峣高一点，注视对方时，头需要微微低下去，因此也显得分外诚恳，“认真的，我们真的没可能么？”
纪峣看着温霖的眼睛，无论这个人对他的态度怎么改变，那里头的感情却从来没变过。他忽然有点难过，掩饰性地抿了抿嘴唇，他笑嘻嘻地说：“真没戏啦，我不吃你这一口，咱们俩一辈子没可能。”
“切。”温霖一秒变脸，扶着他肩膀的手用力往外一推，然后果断松开，“拜拜。”
他低头继续收拾自己东西，借机掩饰性地，狠狠眨了眨眼睛：“朋友就朋友吧，好歹不是备胎也不是千斤顶，更不是接盘侠和绿帽侠——这么一想，我为什么会看上你，眼睛瞎了么。”
“大概是我脸长得好吧。”
“……厉害了我的峣峣。”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温霖仍是先开了口：“那么以后，你在我这的特权都没了。”
他不会再等他，不会再温柔地对待他，不会再为他的欢喜而欢喜，为他的忧愁而忧愁，他们以后是好友，哥们，兄弟，止步与此，各自生活，不再纠缠。
纪峣一抹脸，依旧是那副坦坦荡荡理直气壮的渣样：“行，你能那么想，我就最巴不得了。”
“你到时候可别后悔。”
“我才不呢。”
纪峣说得斩钉截铁，一副完全不顾忌温霖小心肝的模样。
温霖“啧”了一声，忍不住吐槽道：“你真的很狗。”
纪峣斜眼看他，满脸诧异：“你居然才知道么？”
走出篮球场大门的时候，温霖忽然想起来，有次他想纪峣想得不行，一大早跑去他的学校，然后在打篮球时没有忍住，不但戳破了窗户纸，还差点强奸了对方。
现在想想，还真是恍如隔世。
他因为打篮球而喜欢上纪峣，又因为这个而向对方表白，最后也借着这个被拒绝，想想，也算是圆满。
“你在想什么？”
纪峣的声音打断他的回忆，温霖扭头，看到纪峣站在他旁边，表情若无其事，眼圈却红了——纪峣大概不知道，其实，他真的很不善于掩饰难过的情绪。
尽管演技很好，笑得跟真的一样，然而他一旦难过，眼圈就回发红，这么多年，一直没变过。
他不知道见过多少次，纪峣明明红着眼圈却一无所知，仍旧抬头望着自己笑的模样。
就比如上次，纪峣去学校找他，坐在咖啡馆里，问他以后还能不能做哥们，那时这个人明明笑得贱兮兮的，眼圈却红得要滴出血来。
而他的回答，是，我觉得恶心。
他说完以后，纪峣的眼睛，似乎下一刻就要落下泪来。
然而万万没想到，事情这么兜兜转转，他明明已经想要跟纪峣老死不相往来，最后却又和好如初。
“你看着我干什么？”纪峣奇怪地问。
温霖此时的心情，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尘埃落定似的平静。他抬手，使劲按了按纪峣湿漉漉的头发，以前他顾忌形象，一直没这么干过，每次见到张鹤这么做都很眼馋，现在倒是可以揉个够本了。
他收回手，眼角弯起，然后微微一哂：“傻子似的。”
两人在校门口分道扬镳，纪峣拖沓着步子，往停车场走。天已经快黑了，他摸了摸仍旧有些湿的头发，脑子里空荡荡的。
他游魂似的不知走了多久，直到看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身影——他以为对方早就走了。
发小正倚在他的车头上，高大的身材和硬挺的面容，配上黑色的牧马人，显出格外的视觉冲击力。他垂头，有一搭没一搭地转着手里的篮球，似乎是有点不耐烦了，眉头正微微皱着，一脸的想打人。
当然，想打的这个人，毫无疑问就是纪峣。
纪峣知道张鹤懒，懒得说话，懒得等人，懒得浪费时间。他一直都知道。
他站在原地，静静看了好一阵子，才笑嘻嘻地跑了过去。
“哎哟喂您老怎么还没骑车走人啊。”
“……刚才腿抽筋了，酸。”
“卧槽……你就把单车放后备箱了？你怎么打开的？……我的钥匙……你什么时候把钥匙给摸走的？你征求过我的同意么？你看车盖合不拢了，这样好丑！！”
“……又不是你嘴巴合不拢了，急什么。”
“你居然也会说荤笑话了，你变了……”
“我哪有……卧槽——呕——你他妈，别让我想到这种场景，太恶心了。”
“哈哈哈哈该，你个恐同。恐同即深柜懂么？”
“……皮痒了是吧？”
“哥我错了我错了……”
如果有这么一个人，无论周围的人形形色色，来来去去，都一直在身边……
这样很好。
真的很好。

第40章 Chap.42
蒋秋桐自从上次半夜突发奇想，跟于思远来了个围炉夜话以后，就一直被自家熊弟用一种微妙的目光盯着。那眼神分析一下，大概就是“厉害了我的哥，一出手就薅了把小嫩草，6666666”……
他难得有点无言以对，心想不是我主动薅的小嫩草，而是小嫩草自己凑到我嘴边，千方百计让我吃下去的……
然而这话跟于思远没法说，如果说了，对方肯定会很奇怪地问：“那你为什么还要说人家不喜欢你？”
——难道他要直白地告诉于思远，那个小屁孩看上了你哥我的美色和身体，闲得无聊只想撩一波么……
没错，他问于思远的问题是，“我喜欢了一个小我十多岁的男学生，现在吃到嘴了，可他不喜欢我怎么办”。
纪峣自从装直男被他戳穿以后，又浪又花骚气冲天，连喜欢他的样子都懒得做一下，每时每刻都一副要去日天日地的样子，气得蒋秋桐肝疼。然而不可否认的是，就是这样的纪峣，才让没点人气儿的蒋秋桐动了心。
他张扬又薄情，每天作妖作得飞起，脸皮厚得堪比城墙，但是蒋秋桐就喜欢他这鲜活劲，喜欢到看到了，就忍不住想笑的程度。
蒋秋桐的心，像是一个椰子。
它拥有最坚硬厚重的外壳，然而里头，却盛满着温醇如水的内芯。纪峣干的事，就是把自己当做钻子，一点一点，在蒋秋桐的心上钻出了个洞。
这个洞不大，甚至小到连纪峣自己都不知道，可它就在那，只要纪峣肯低头，肯用心看一看，就能发现，原来他早就有了品尝果实的资格。
于思远现在教他的，就是让蒋秋桐怎么自己把壳掰开，引诱纪峣来吃，甚至喜欢上他的果肉。
蒋秋桐忍不住蹙眉：“你的用辞太淫荡了。”害他总往奇奇怪怪的地方想。
于思远一笑，在黑暗的房间里露出两排大白牙：“我水仙花儿似的哥哥啊，那是因为你污。”
蒋秋桐：“……”
他抬起拳头，冲着于思远的小腹就是一拳。于思远痛得在床上蜷成一团，骂他过河拆桥，如果自己被打坏了，还怎么喂饱自家男人。
蒋秋桐脸黑了：“快给我闭嘴吧！”
为什么自家的是个四处勾搭留情每次上床就像打仗的妖艳婊子，于思远家的却是个乖巧识大体床上坦荡不做作的磨人妖精，真是气死人。
……他绝对不承认是自己的问题。
就这样，到了开学，蒋秋桐揣着一肚子的指导教学回了学校，打算好好让纪峣感受下他的“爱”。
……话说以纪峣那种得了便宜还卖乖的作劲儿，知道以后，真的不会狠狠嘲笑他，并且蹬鼻子上脸么？
开学第一天，恰好蒋秋桐没课，然而他哪都没去，就坐在办公室里，一边思考要怎么笼络纪峣那个小混蛋，一边等着对方来找他。
等啊等，等到了下午，纪峣还是没有来。他的手机放在桌子上，微信里也一点动静也没有。
蒋秋桐：“……”
他摘下眼镜，开始仔细擦拭镜片——机械重复的动作可以放空大脑，每当他心里不静时，就习惯这样做。
镜片被他擦得闪闪发亮，心里却仍有小火苗将蹿未蹿，蠢蠢欲动，他环视一圈办公室，开始收拾书桌和书柜。
等到所有书籍从A至Z从大到小、所有作业从班级到年级从学科到专业全部排列清楚，蒋秋桐总算觉得自己再次心如止水了。
就在这时——
“当当当当——surprise！蒋哥想我了么！”
纪峣一身花里胡哨，突然打开门蹦了进来，站在那摆了个闪亮登场的pose以后，凑到蒋秋桐面前，甜甜地抱着他亲了一口。
用余光看到门被锁死以后，蒋秋桐反手扣住对方后颈，将打算蜻蜓点水亲完就走的青年按住，凶狠地加深了这个吻。
“唔……嗯……”
啧啧水声不绝于耳，等到蒋秋桐终于放开纪峣时，两人的气息都有些不稳，纪峣蹭掉嘴唇上的唾液，瞪了蒋秋桐一眼：“您也太饥渴了吧！”
蒋秋桐没反驳，只抱着臂看他，眼神凉凉的：“素了一个多月，你倒是给我当个柳下惠试试。”
纪峣挤眉弄眼地做了个鬼脸，知道自己寒假一直不理蒋秋桐有点过份了，笑嘻嘻地又凑过去亲了亲对方的面颊：“哎呀，别生气嘛。”
说完，现宝似的把刚才一路抱过来，进门以后搁在桌子上的盒子打开：“看，这是我的赔礼。”
盒子里是一个小蛋糕，做工精美，看起来就很勾人食欲。蒋秋桐端详半晌，一脸匪夷所思：“我很好奇，为什么你觉得，我会喜欢吃蛋糕这种食物……”
“——可大后天不是你的生日么。”
纪峣托腮，一脸无辜地看着他：“那天我是满课，你的课表我不晓得，中午的时间又很宝贵，我想去跟张鹤打游戏——而且万一那天我忘了怎么办。”
纪峣就是有这个本事，渣也渣得坦坦荡荡。他面不改色地说了这要命的话以后，还指着蛋糕，非常热切地说：“这个蛋糕不是我吹，真的特别好吃，它可是我亲手——”
“——做的？”蒋秋桐长睫低垂，问。
“亲手……买的。”纪峣哽了一下，声音艰难地拐了个弯。
……尴尬了。
其实他刚才差点没收住，说是自己亲手做的了——这家蛋糕店都是手工私房糕点，没有商标没有地址，包装十分简单，看着就带着一种以诚实打动人心的质朴感。自从发现这家私人作坊以后，但凡他非本城的情人，生日时都会收到这样一个蛋糕——纪峣一律谎称那是自己做的——反正他确实会做，只不过懒得费功夫，这是节省时间嘛，对吧。
蒋秋桐平静地瞟了他一眼，还挺好脾气地笑了笑，不置可否：“嗯哼。”
……这人铁定看穿了。
纪峣啧了一声，反而无所畏惧起来，拉开蒋秋桐的手臂，环在自己腰上，然后直接坐到了男人怀里，用叉子叉下来一小块蛋糕，放入了自己口中，一边吃还一边笑眯眯道：“反正只要好吃就可以了嘛。”
这一连串的东西如行云流水，换了个人可能都会被惊呆，蒋秋桐却没有阻止，只安静注视着他，同时默默给自己做心理剖析。
脑中浮现出大段大段的论述，措辞冰冷严谨堪比诊断报告，最后得出的结论，却意外的感性而不负责任。
——越来越喜欢他了。
说实话，大概因为情感阈值太高，其实，撇开天生的控制欲之外，对于纪峣的感情史，他并没有表现出的那么介意。包括对方以前怎么哄那些情人，又是否拿那些同样的手段来哄他。
相反，他所喜闻乐见的，是纪峣被戳穿后仍旧是那副理直气壮、有点贱兮兮的小模样，以及之后，可以用此借题发挥，名正言顺把纪峣收拾一顿。
不过，这个人总是这么一副刀枪不入的厚脸皮，这让蒋秋桐喜欢的同时，又真的很想抓住他的小辫子，想看他被戳穿以后，做出像常人一样尴尬羞窘的表情，又或者让他能自知理亏，低声下气地求饶，希望得到自己的原谅。
遗憾的是，这种场景，至今为止，他还没有看到。
啧啧啧，与人斗其乐无穷，古人诚不吾欺。
纪峣仍旧窝在蒋秋桐怀里，蛋糕一口一口吃得很香。
“你就打算这么吃完么？这是买给我的蛋糕。”
他终于看够了，才忽然说。
纪峣沉迷美食，吃得专心致志，几乎都快忘了蒋秋桐的存在，猛地听到耳边传来男人的声音，吓得他顿时一个哆嗦，叉子一下子没拿稳，奶油戳到了唇角。
蒋秋桐凑过去，舌头灵巧得像猫，打着卷儿，将糊在他嘴唇下巴上的奶油一一舔干净。
仔仔细细地将它们咽下去，蒋秋桐才淡淡地笑了一下：“确实很好吃。”
“我还以为你不喜欢，不打算吃呢。”纪峣埋怨道。
这反倒成他的不是了。
蒋秋桐也没跟他计较，张口示意纪峣喂他。纪峣是何等的老司机，秒懂，也没矫情，甜甜蜜蜜地将舔了口奶油，撬开了他的唇瓣，送进了男人口中。
两人又一次接了个吻，这次的轻缓甜蜜很多，是奶油味的。
吻毕，纪峣忽然笑了起来，笑得上气不接下气，蒋秋桐问他怎么了，他说自己就像个被老男人包养的小蜜一样。
……老男人。
蒋秋桐不置可否，却将人一推，直接按倒在了书桌上，好整以暇道：“那作为金主，你是不该讨好我了？”
纪峣笑得死去活来，抱着肚子，泪花都笑出来了：“哈哈哈讨好你大爷……我连新年红包都得没一个……哈哈哈哈……”
蒋秋桐却歪了歪头，有点古怪地笑了。
纪峣纳闷：“你笑什么。”
蒋秋桐心中一动，忽然觉得纪峣一脸疑惑的样子真是可爱极了。他忍不住伸手，轻轻刮了一下纪峣的鼻梁。
“我……”他想说什么，却顿了顿，又别过头去，飞快回复了一下心情，才说，“那我一会儿给你包个大的。”
这个三十多的老男人没说实话。
他想说的是另外一句，可是话到嘴边，他却仍旧没有抹开脸来。
他想说的是，连我自己都是你的，还在乎那一个红包。
纪峣没发觉不对，他听蒋秋桐难得的软和话听得直乐，勾着对方的脖子，凑过去亲了一口：“行，那我真的得讨好一下金主了。”
说着打开了双腿，笑眯眯地缠了上来。
蒋秋桐却没有猴急地扑上去，反倒闭上眼，反手拦住纪峣的腰，轻轻吻了吻对方颤动的睫毛。
他不爱过生日，也不爱吃甜食，可当纪峣打开盒子，露出里面敷衍的礼物时，他觉得，他的心都快要化了。
纪峣一脸震惊，他瞪着闭着眼俯下身吻他的蒋秋桐，觉得哪里怪怪的。
他一定是中了邪，才会觉得这个冷冰冰的男人，此时的动作，居然有种说不出的、莫名的羞涩。
脑洞。
在皇后和淑妃都还没入宫，皇上还没被拆穿那会儿，两人偶尔会聊些男人之间的话题——比如房事。
蒋大人：他并不很听话，一般我需得绑着他来，或者把人彻底弄透了，方能得趣。
于公子看他的眼神，宛如在看一个禽兽。
蒋大人莫名其妙：莫非你不是？我听他人说，男子性烈，总是要使些手段，才能让人听话的。
于公子的眼神更奇怪了。
沉默半晌，于公子谨慎道：“表哥，您老实告诉我，您是不是将人强掳回来的？”
“……”蒋大人沉默，他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对。
于公子继续道：“一般你情我愿的断袖之好——譬如我等，都深谙朝生暮死之理，纵情欢乐还差不多，除非癖好独特，哪里会这般……别扭。”
他想了想，为兄长留了个面子，用了个委婉的词。
蒋大人：“那你又是如何行事？”
于公子：“……”
他想说什么，刚刚开口，犹豫一番，转而闭嘴，只摇了摇头，却又忍不住露出回味神色，然后看向蒋大人，似乎颇为同情。
蒋大人：“……”
于公子：“算了，我还是不说了吧。”
蒋大人：“……”

第41章 Chap.43
两人拥吻了一会儿，纪峣伸出手想扒蒋秋桐的裤子——自从两人彻底滚上床以后，他对他再也没这么主动了——蒋秋桐心里有点小开心，然而到底还是忍了忍，挡开了纪峣的手。
纪峣有点不解地看着他，眼眸湿润，嘴唇殷红：“怎么了？”
蒋秋桐的喉结上下滑动两下，艰难地把他从桌子上拽了起来：“回家做，我没洗澡，而且桌子太硬，你躺着不舒服。”
纪峣撇了撇嘴：“没事啊我又不介意。”办公室play啊，还是师生！他还没试过呢！
蒋秋桐打断了对方的话，一如既往地强势、坚决：“我介意。”
要是两个人刚在一起的时候，他当然也不介意，操了就操了，洗没洗澡带不带套纪峣受没受伤难不难受……关他什么事——男人就是这么拔屌无情的生物。可现在不一样，如果纪峣不舒服的话，他想，他大概做起来也不会太开心。
纪峣没说话了，他顺从地站起来，穿上衣服，撇开头看向窗外，静静地在一旁等着。这是个很标准的，抗拒姿态。
…………那种感觉又来了。
蒋秋桐整理衣袖的动作一顿，心脏在刚才又抽搐了下。他张口，想说什么，却又一次缄默，只牵起纪峣的手，另一手拎起那个吃了小半的蛋糕，将人领出了门。
校园现在还很空，他们一路都没有碰到什么人，蒋秋桐走在前面，牵着纪峣，仿佛爸爸带着他最心爱的孩子，纪峣像是畏惧，挣了挣，却被更加用力地握住。
他不愿意纪峣反抗他。
于是纪峣不再挣扎，顺从地被领上了车，一路开回了蒋秋桐的家，只是脸色更加冷淡了。
他陪着蒋秋桐又洗了一遍澡，然后进了卧室，坐在床上，眼帘低垂，静静地任凭蒋秋桐亲吻。蒋秋桐一身湿润水汽，让他看起来柔软了不少。
男人本来是站着，弯腰吻他，后来意识到纪峣的冷淡，转为半跪在他身前，片刻后，男人低头，看向他的下身，那里虽然隔着裤子，依旧能看出毫无反应。
男人蹙眉：“怎么了？”他明明记得对方很敏感，很容易动情才对。
纪峣的视线聚焦在他的面庞上，他认真注视着对方清雅的眉眼，眼中却浮现出了淡淡的厌倦。
其实虽然他对蒋秋桐没什么感情，但是两个人好歹有点纠缠，将近两个月不联系，一想到今天能见到对方，纪峣心里还是有点高兴和期待的。然而大概有些人就适合放在心里想想，蒋秋桐一如既往的强势，平时还好，然而今天仍旧如此，五次三番，无异于在他正好的兴头上泼冷水。
想想看，整个寒假里，他都被两家人加一个于思远千娇万宠——没准还要再加一个温霖。再加上他本身也不是什么低三下四的性子，乍一下又被蒋秋桐这么对待，他顿时就有点压不住火了。
他对蒋秋桐的性格一开始就不很喜欢，当初不过是猎奇，接触久了本来就有点不耐烦，只不过因为对方一直没上钩所以强压着怒气而已。
脸再好看有什么，性格太差劲，待在一起不开心还不是没用。要不是他之前发誓一定要把蒋秋桐彻底弄到手，从身到心地料理一遍，他真想现在就掉头走人。
蒋秋桐积威已深，说一不二，在床上更是这样。如果换作以前，他当然有兴趣跟对方周旋，拼着两败俱伤也要给对方添堵。然而怎么说呢……他刚才忽然无端想起了于思远。
在这方面，他和于思远一直是最合拍的，如果是他的话，肯定不会像蒋秋桐这么对他。
在一个男人的床上想另外一个男人，这是很低级的错误，纪峣上了大学以后就没再犯过，然而不知道为什么，于思远的脸却一直在脑中浮现，久久不散。
“没什么，”最终他回答，“就是有点不舒服。”
令他惊讶的是，一向控制欲爆表的蒋秋桐居然没有做什么，只是说了声“是么”，然后将他抱到床上，开始抚慰他。
动作难得温柔，纪峣却仍旧蔫蔫的，硬不起来。他倒不是故意这样做的，他不喜欢在床上拿捏人，显得自己多下贱似的——他知道这时候冷淡有多扫兴，然而男人的身体不是想就行的，除了身体上的舒适，心理同样重要。
有点厌了，想跟蒋秋桐分手。之前想着要把蒋秋桐玩弄于掌心，狠狠催折的想法，现在也提不起兴趣了。
他的兴趣来的快去的也快，像是一阵风。当他愿意的时候，他可以不顾自己不会水从高处跳入深潭，也可以连续几个月挑灯夜读陈冗的专业书籍，可一旦他没了兴趣，也能说翻脸就翻脸，利落抽身。
——没意思。
纪峣索然无味地想。
“蒋秋桐，咱们打个赌吧。”他忽然说。
男人看他：“赌什么？”
他狡黠地笑笑：“赌谁会先喜欢上对方，先喜欢的人，要答应后者一件事——只要无关他人，任何事都可以。”
蒋秋桐陡然明白了他的想法。
纪峣在他面前，从来没有掩饰过自己的薄情，当时勾引他，利用的也是肉体，以及他的好奇心与控制欲。
大概是之前的表现，让纪峣理所当然地认为，他到现在仍旧对他毫不动心，只是在猎奇和玩玩而已，所以才说得肆无忌惮，将感情当筹码。
他想换取的是什么呢？
金钱？关系？日后的帮助？
不，都不是。这些对他人而言或许非常稀缺的资源，对纪峣来说唾手可得。他想要的是，让自己喜欢上他以后，两人分手。
蒋秋桐是个很敏锐的人，从之前纪峣的反应来看，他已经明白了，纪峣冷淡意味着什么。
纪峣已经厌倦了，只不过现在就分手有点不甘心。
这世界上，为什么会有这么混蛋的人……
蒋秋桐注视着纪峣的眉眼，刚才还欢喜而饱胀的心脏，此时变得冰凉，然后又泛起了他熟悉的抽痛。
“怎么样，赌不赌？”见他没有反应，纪峣又一次问，眼神中光芒璀璨，似乎在问怎么，你是不是怕了，满满都是挑衅的味道。
真是欠收拾。
想干他。
想把他绑起来。
想捂住他的眼睛，看他哭。
想让他对自己臣服，哀求认错。
想亲吻他想抚摸他想把他按在地上想全部占有他。
还想……
想让他，喜欢自己。
这样复杂矛盾的感情掺杂在一起，是令蒋秋桐自己都无所适从的浓烈，大概唯有紧紧抓住纪峣，让两人身体交织，才能排解。
蒋秋桐闭了闭眼，不动声色地压下心底陡然生出的难堪和暴虐，然后不甘示弱地对视回去。
“当然赌。”说完，他将纪峣抱在怀里，细碎地吻他，一边问：“如果你输了，我要怎么惩罚你？”
纪峣笑得肆无忌惮：“你想多了，我怎么会输？”
蒋秋桐闻言，将下巴抵在他的肩上，也同样笑出了声。
对啊，你怎么会输。
刚才他的打断，似乎真的令纪峣彻底没了兴致，蒋秋桐无论怎么抚摸，纪峣都没有再硬起来。
纪峣抿了抿唇，推开蒋秋桐，想要站起来：“对不起，今天是我的问题，我下次补偿你。”
蒋秋桐却强硬地分开了他的腿，目光仍旧像以往那样，锐利，冷静，平淡，像一个正在做实验的科研人员，几乎没有任何情绪。
他喜欢纪峣，他心里很清楚。
每当注视着纪峣的时候，蒋秋桐总是能感觉到，他那颗椰子一样坚硬的心，里面饱胀的汁水晃荡着，几乎要从那个被打破的小孔中，咕嘟咕嘟地冒出来。
里面的汁液并不多么如糖如蜜，而是寡淡如水，只勉强有一丝丝甘甜。但是只有蒋秋桐一个人知道，它们成熟的过程有多么迫不及待，气味又是何等的浓郁诱人，仿佛在拼命地期待，期待眼前这个人过来，将那层外壳打开。
于思远也告诉他，喜欢就要大胆地说出来，要热烈地追求，要让对方知道。
可这些对纪峣行不通。
他喜欢纪峣，但他不能说。
因为纪峣想跟他分手，他必须拿自己的感情当筹码，作为唯一一根，晃在纪峣眼前的胡萝卜。
以后，他跟纪峣在一起时，一定要小心再小心，小心翼翼地，假装他仍然八风不动，假装他没有未赌先输。
按住几欲挣扎的人，他淡淡地说：“再让我试最后一次。”
说完，蒋秋桐低下头，含住了纪峣。

第42章 Chap.44 - Chap.45
………………
今晚一直表现极尽温柔又极尽克制的蒋秋桐，却终于撕开了假惺惺的斯文皮囊，按着无力反抗的纪峣，把对方折腾得气息奄奄，污浊满身。
在第三次高潮时，蒋秋桐终于心满意足，他像只终于餍足的野兽，一边把哭得发抖的青年紧紧搂在了怀里，一边将自己用力往里挺，射得更深。
“我以后要你跪下来求我！”纪峣恶狠狠地说，浑身忘了上次自己也说了类似的话。
蒋秋桐笑了，笑容依旧清傲又冷淡，然后他低头，吻了吻对方泪眼朦胧的眼睛。
“嗯，好。”
他好像也忘了。
纪峣最近，过得非常不开心。
蒋秋桐这个老狐狸，最近好像打通了任督二脉，终于掐住了他的脉门，从此以后，每次两人斗法，蒋秋桐那个假仙儿都以绝对优势获得胜利，气得射空了才回神过来的纪峣次次都想一巴掌呼死他。
……没错，在纪峣那儿，他管每次和蒋秋桐在床上的斗智斗勇叫斗法——蒋秋桐第一次听到的时候，好险没被笑死。
蒋秋桐的生日，就像纪峣说的那样，他果然忘了。男人电话打过来的时候，他正跟着张鹤勾肩搭背计划着是去打篮球还是打游戏。
得知这小混蛋果然没把自己放在心上，蒋秋桐黑了脸，下午下了课，当着发小的面直接把人扛到了肩上，弄回了家，然后又变着花样，把纪峣料理了一整晚。
这次“斗法”结束，第二天一早，纪峣又是在蒋秋桐的臂弯里醒了过来，还没等他气闷，一抬头，就撞见男人以手支颐，正静静观察着他。
——蒋大仙is watching you.
纪峣：“…………”
有病啊你！！！！！
他不爱在蒋秋桐这儿留宿，他觉得他们俩不熟，然而事实上是，每次被对方搞完以后，他都骨酥体软，浑身上下提不起劲儿，只能憋屈地跟罪魁祸首睡在一块儿。
纪峣不是很喜欢跟人同床共枕，目前为止，两个睡在他旁边不被排斥的，一个是张鹤——这个是从小到大同进同出，过命的交情，不提；还有一个，是于思远。
他们用了一年多的时间熟悉彼此的身体与气息，到了现在，纪峣已经可以毫无防备地钻进于思远怀里，然后一秒入睡了。
然而，也正因为身体习惯了另一个人的怀抱，以至于会对蒋秋桐分外排斥。
他一巴掌朝蒋秋桐的方向糊了过去，没好气道：“看什么呢。”说完，不等对方回答，径直起身，赤条条地去了浴室。
青年挺拔笔直的裸体暴露在晨曦的微光中，蒋秋桐眯眼，毫不掩饰地逡巡这具昨晚才细细品尝的身体。
他又硬了。
然而纪峣肯定是不肯的，他心知肚明，于是目送对方进了浴室后闭上眼睛，平复心中的躁动。
他什么时候才能把纪峣拢在身边，彻底拥有？随着对对方喜爱的加深，他的占有欲和掌控欲也越来越强，跟纪峣待在一起的每时每刻，他奔腾的血液都叫嚣着占有。
“……”
他疲惫地按了按眉心，觉得自己该去看一下医生了。
他一时又有点好笑，十个学心理学的，八个自己都有毛病，这话果然不假。
纪峣没吃早饭就走了，蒋秋桐要送他，他不肯，自己打的去了学校，在车上还有点不忿——他纵横情场，蒋秋桐是目前唯一一个把他吃得死死的人。
越是这样，纪峣就越不服气。他不甘心就这么走人，像是自己怕了一样，他急切地想要寻找蒋秋桐的弱点，扳回这一局。
然而想来想去，蒋秋桐这个人，聪明、敏锐、寡言、面冷、心黑——这他妈简直无从下手啊！
他简直烦躁得想挠墙。
到了学校，张鹤已经占好了位置，正捏着一个兔子形状的馒头，吃得津津有味。见他来了，把桌子上放着的纸袋子往他的方向一推：“徐叶叶做的点心，尝尝。”
徐叶叶正好比他们开学晚三天，之前一直在这陪着张鹤，昨天才上飞机回学校。
“操。”纪峣羡慕嫉妒恨，酸溜溜地坐在旁边，也拿了一个小兔子，那馒头做得精致可爱，细节处很能看出徐叶叶的风格。他咬了一口，里头居然是奶黄馅的，味道甜美，香气四溢，顿时更嫉妒了：“你怎么这么好命。”
张鹤给了他一个看似平静实则得意的闷骚眼神。
今天的课格外多，大概马上就是大四，所以学校卯足了劲地排课，就连晚上还有两节。
八节课上下来纪峣已经疯了，抱着书本坐在自行车后座上，抱怨张鹤不开车就算了，为什么不买个小绵羊，这样好歹能快点。
张鹤被他烦得够呛：“再逼逼就把你撂这儿了。”
纪峣果断闭嘴。
结果还没骑几步，张鹤忽然让纪峣下来，说有点不对。纪峣还以为张鹤又想收拾他，一看发小脸色不好，赶紧麻溜烟儿下来，问对方怎么了。
张鹤蹲下，捏了捏轮胎：“轮胎被扎了。”两个都是，很显然是有人故意的。
纪峣懵了一下，噗嗤笑了：“这特么谁啊，小学初中的招数都使出来了，你最近招了哪路神仙？”
张鹤一脸迷惑，显然自己也有点懵：“不知道。”
这事儿不大不小，在粗神经的张鹤和心大的纪峣眼里，就是跑一趟修个车的功夫，两人谁都没把这事儿放心上。
反倒是听纪峣讲了这件事的于思远和蒋秋桐，思维诡异地一致：“张鹤肯定得罪了谁，你让他好好想想，这件事肯定没完。”
然而张鹤想了半天也没想起来，于是两人很心宽地又把这事抛之脑后了。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就是周末，校篮球队要开始选拔新人了。本来这个是每年一次，然而今年下学期一开学，就刷刷走了好几个正式队员，篮球队也不得不招揽些新的。
张鹤和纪峣都是正式队员，作为篮球队里唯二两个并且是人气最高（因为帅）的商学院学生，整个商学院与有荣焉。
相对的，他们在篮球队里的关系，就处的没有那么好——主要是体育学院的学生。想想也可以理解，他们俩关系太亲密，抱团抱得太紧，脸又实在是太好，以至于把还算不错的球技衬得黯然失色，更把一众男生衬得犹如绿叶，一上场，全场女生喊得都是“张鹤！张鹤！”以及“纪峣！纪峣！”——其他的学院还好，可对于一向把篮球队视为禁脔的体院学生来说，简直是扎心。
结果放完一个假回来，这种淡淡的敌意变得更明显了。
纪峣走进换衣间，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跟里头的人打了个招呼，故意磨蹭了一会儿，等人都走完了只剩他们两个，纪峣才凑过去问发小：“有没有觉得咱们像是欠了他们钱一样？”
张鹤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像是刨了人坟头。”
两人面面相觑，自认为自己很低调，没干什么招人怨的事儿——没看三年来他们连个车都没往学校开么，怎么还这样真是搞不懂。
校队的选拔很有意思，是正式队从预备队选，替补预备队从篮球社以及各个院系选，选的方式是报了名的学生跟队员打，看他们的表现由队长副队决定。
很不巧，张鹤是副队长。
更不巧的是，他刷了几个体育生，反而把别的系的苗子留下来了。
纪峣笑嘻嘻凑到他耳边：“你看那谁谁谁的表情。”这个“那谁谁谁”，指的是和他们同级的一个体育系的男生，正好是队长。
张鹤瞟了一眼对方，表情若有所思：“我好像知道扎轮胎的人是谁了。”
纪峣秒懂，有点诧异，更多的是好笑：“为什么？不会因为期望轮胎瘪了让你摔一跤，然后摔断腿吧？”
张鹤摇摇头：“他看上徐叶叶了。”
前两天徐叶叶一直跟他在一起，包括上课，也包括开学以后，篮球队内部开的小会。纪峣是队员，又一向随心随意，翘了，他没有，而是带着徐叶叶去了，顺便陪对方打了打篮球。
没错，别看徐叶叶娇俏可人，篮球打的还挺不错。
这一打，就让他们队长看直了眼。晚上聚餐时，不仅老借机跟徐叶叶搭话，还时不时想往她身边蹭，张鹤黑了脸，当众把人怼了回去就带着徐叶叶走了。
纪峣听他讲完以后直摇头叹气：“这长得好也遭罪啊，你看看你、我，还有叶叶——唉。啧啧啧，回去哄哄她吧，摊上这么一档子事，她心里指不定多郁闷呢。”
张鹤斜眼看他，虽然话是这个理儿，怎么从他嘴巴里出来，就那么不对味儿呢。
两人还没想好怎么确定是不是他们队长干的，结果当晚，就又出事了。
他们校篮球队历来的传统，是新人进了球队，大家要打一场配合赛，一是欢迎，二是磨合。队长和副队长各领着新老队员，友谊第一，比赛第二。
其实与其说是友谊赛，不如说指导赛，正队带着老队员，副队带着新队员和替补，因此这场比赛在老油条口中，美如其名曰“爸爸教你学做人”。
这虽然是内部比赛，不过因为事关各院系以及日后为学校争光，所以闲得没事的大佬们也来了一些，其中就有开始对纪峣日常无限好奇的蒋秋桐。
比赛刚开始的时候，大家都没有觉得什么。直到裁判忽然吹哨，纪峣猛地回头，就看到张鹤按着胸膛，表情有点不好。
——他被撞了！
撞人的正是他们队长，被吹了哨子之后，表情还是一脸无辜。纪峣怒火中烧，张鹤双眼四处逡巡，找到他以后，冲他摇了摇头，比了个OK的手势。
纪峣强压下怒火，他现在不是跟张鹤一个队的，又被刻意调开，没法时刻关注张鹤。他现在算是明白了，那人是掐着这个点，想要给张鹤难堪呢。
吹哨三次下人，还有两次，不知道他还想干什么……
整个球场上似乎也弥漫了阴霾，大家或多或少知道两个队长不合，此时见他们针锋相对，友谊赛也不由打变了味。队长几次想动手，都被张鹤避开了，他不免急躁，肢体接触的火药味越来越浓。
蒋秋桐坐在观众席上，静静观察着球场上的众人，眼中无波无澜。忽然，他眼神一闪，猛地站起身，喊道：“张鹤退开！”
这一嗓子惊醒了或神游或没看出门道的老师们，以及专心挡住球板的张鹤。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无论是想伤人的人，还是被伤的目标。
同一时间，队长为了抢篮板，跳高，从半空中落下来，踩在了张鹤脚上，张鹤闷哼一声，摔倒在地。
“张鹤！！！”纪峣瞳孔紧缩，冲着发小狂奔而去。裁判紧急叫停，队员们连忙过去，将张鹤团团围住。纪峣已经顾不得了，一把推开几个碍事的人，跪在张鹤跟前看他的脚。
“踩到哪了！？”
张鹤已经坐了起来，不过没敢站起，他低头轻轻按了按自己的脚踝，那里已经充血，肿得老高：“脚踝，里头好像受伤了。”
纪峣闻言差点心脏停跳，心里就跟针扎似的难受，眼白更是因为情绪过于激动，迅速泛起红血丝。
他不敢碰张鹤的脚，阴沉着脸让人拿喷雾，以及去医务室借担架。
有人在人群里哼了一声，小声道：“至于么。”正是队长。
张鹤闻言手臂一紧，牢牢按住眼睛都红了的纪峣，低声喝道：“冷静点！”
校领导和老师们也没想到有这样的变故，看伤人的学生态度不好，纪峣更是一副择人而噬的样子，连忙呵斥道：“快向张鹤道歉。”
他心不甘情不愿地低头，说了句对不起。众人连忙安抚张鹤，张鹤摇头，依旧瘫着脸，只是微微皱起的眉头显示他此刻忍受着痛苦。他指了指旁边低着头，还被他死死按着的纪峣：“我没事，有事的是他。”
说话间校医跟着担架一块来了，蹲下查看了张鹤的情况，摇摇头：“可能是骨裂了，先去我那处理一下，然后去医院吧。”说完招呼人，把张鹤抬上担架。
张鹤一听就知道不好，一把拽住好像快要发疯的发小：“陪我去医务室。”
纪峣闭了闭眼，睁开时，血丝退了大半。他知道张鹤的顾虑，现在那么多人，还有不少领导在看着，他不能打人，以后有的是机会收拾。他深吸了一口气，额角青筋突突乱蹦，却咬牙挤出一个笑来：“你一会儿可别痛得哭鼻子。”
他站起身，张鹤赶忙拉住他，他骂了一句：“想什么呢，我拿手机。”张鹤暗嘲自己太小题大做，松开了手。
担架已经抬走，不少人都跟着，包括那个狗屁队长。纪峣脸色阴沉得可怕，一把将人推开：“你去干什么，滚！”
说完就想跟到张鹤身边，他现在觉得发小是个小可怜，离了一步他都不放心。
结果那人却冲他笑了笑，指指张鹤，无声比了个口型：“活。该。”
纪峣脑子一嗡，张鹤也看到了，厉声喝道：“把纪峣拉住！”
众人纷纷去拉纪峣，想把他拽走，几个老师苦口婆心地劝道：“冷静一点，你看你朋友这么担心你，就当看在他的面子上，啊。”
纪峣举起双手，似乎被弄得彻底没火气了，一脸哭笑不得：“好好好。”
见他似乎冷静下来，众人纷纷松了一口气。纪峣带着一脸的平静，慢慢后退，直到不知不觉退出人群，他的脸上，甚至还隐隐带着一丝笑意：“我拿水。”
因为刚才的小插曲，担架的速度很慢，现在还没出篮球场。
蒋秋桐眼皮一跳。
下一刻，他的预感成真。
纪峣甫一离开人群，就如豹子般，只一个起落，眨眼间就到了队长面前。他的表情从来没这么阴森过，浑身上下充满着暴虐和戾气。
在众人愕然的视线中，纪峣伸出手，借着冲来的力道一拳击中对方腹部，直接将人掀翻在地，又趁着对方捂着肚子毫无抵抗力的时候，一把将人按住，一拳又一拳向对方面门砸去，在被蒋秋桐硬拉开时，还在对方胸口，狠狠踹了一脚。
这一脚险些没把人踹飞出去。
对方一声干呕，就听纪峣杀意凛然的声音：“敢动老子兄弟，你他妈活腻了吧！！！”
——纪峣炸了。

第43章 Chap.46
纪峣又双叒叕打架了，又双叒叕是因为张鹤。
温霖从徐叶叶口中得知这一点的时候，长长叹了口气。他揉了揉头发，心里有点无奈。
还是那句话，两种人最讨打，一是装逼的，二是嘴贱的。张鹤不爱装逼，但正所谓“无形装逼，最为致命”，再加上他还嘴贱——温霖必须得承认，就算好脾气如他，很多时候，也很想揍张鹤一顿。
因为张鹤对外欠揍，所以纪峣没少揍人。这个逻辑很怪，但是他们这群高中同学，已经习惯了——只不过这次的事闹得有点大。
纪峣当着数位校领导和老师同学的面，率先出手伤人，在拉架时还没压住火，把人踢成了轻伤，体院院长当场黑了脸，指着他说要把他开除。
这件事特别恶劣，那人被打得不轻，差点毁容，家长来闹了几次，纪父纪母张父张母也来了一趟，由蒋秋桐牵线，在校长面前说了不少好话，又跟被害者家长软磨硬泡，终于把纪峣的留校察看改成警告，不过相对的，张鹤的伤算是白受了，张父张母私下做了妥协，不追究对方的责任。
这段时间纪峣一直没上课，就窝在张鹤的病房里——张鹤伤得不轻不重，但是所有人都大呼小叫地让他住院，他只好从了。
百无聊赖的张鹤，除了跟纪峣斗嘴之外，就只能跟徐叶叶聊天了。徐叶叶听了事情始末，又一次仰天长叹：“张鹤你这个蓝颜祸水！”
张鹤：“……”
她问温霖：“你要不要回去一趟，要的话我们一起。”
温霖看了眼微信，纪峣正在跟他抱怨张鹤不识好歹，明明帮对方出气还被骂了一顿，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换他他也骂。
徐叶叶说准备一下，下午出发，温霖趁机回了一趟租的房子，钻进了厨房。
到了约定的时间，徐叶叶看着他手里拎的饭盒，有点惊讶。
温霖打开饭盒，露出里面做成了兔子形状的奶黄包来。前两天纪峣抱怨说张鹤小心眼，徐叶叶的奶黄包他只吃了两个，还有一个是偷吃的，吃完以后还被揍了一顿。
纪峣不知道，这手艺是徐叶叶为了心上人，从温霖这学来的。至于他为什么学这个……唔，大概是某年前的某一次发现，某个人爱吃吧。
温霖把饭盒往徐叶叶手里一推：“这是你做的。”
现在他跟纪峣的那根名叫“朋友”的线把握得死死的，给纪峣做吃的这种事，他不能干，纪峣知道了也不会吃。
徐叶叶当然明白，她懵逼了一下：“可张鹤那货护食啊！”
张鹤护食护得要死，纪峣偷一个奶黄包都要被他捶，如果徐叶叶说是自己做的，一盒里纪峣能吃两个就不错了。
温霖垂眸，只是笑了笑：“你这么说就是了。”
然而他们还在路上，徐叶叶就又接到了张鹤一个电话，挂断之后脸色难看极了。
纪峣被人堵了，又双叒叕被人堵了。还好，这次没断胳膊断腿，就是脸上挨了几拳，然后就逃了。
两人脸色木然，气息沧桑，悲哀地发现居然已经有点习惯了。
赶到医院的时候，天色已经擦黑。张鹤躺在床上，腿被打了石膏吊在半空，满脸怒色，旁边纪峣一腿屈膝，窝在凳子上，蔫头蔫脑地挨着训。
两人的父母都不在，大概是刚走，回去给两个不省心的孽障捣腾吃的去了。
温霖一进门，视线就粘在了纪峣身上，再也拔不出来了。对方的脸挨了拳头，又涂了药水，青青肿肿红红绿绿，露出的指关节上、胳膊上，很多地方都被绷带或者创口贴缠住，不难想象那都是刚才被揍时留下的伤口。
伤口不大，却让温霖整颗心都揪住了。
他难得发了火：“你骂他干什么！”
这火气当然是冲张鹤去的。张鹤一愣，抬头看到温霖正推门而入，徐叶叶紧跟在后面，见状也瞪了张鹤一眼。
张鹤：“……”
换平时他就怼回去了，“关你什么事”或者“他欠骂”都可以，然而今天，看到温霖染上薄怒的脸、徐叶叶不赞同的眼神，又看看发小身上的伤，他抿了抿嘴，沉默了。
纪峣笑嘻嘻地去拉温霖：“别气啊温少爷，张鹤为我好我知道呢，哎呀我以后再也不莽撞了。”
温少爷是温霖的绰号，他的哥们都这么叫他，除了纪峣。嗯，纪峣现在觉得自己是温霖的“好哥们”了。
说完，他小心翼翼地瞥了几人的脸色——仍然阴沉沉的——于是拇、小指屈起并拢，剩下三指并起指天，弱弱道，“那……我发誓？”
徐叶叶忍无可忍，上去推了他脑袋一巴掌：“你可给我闭嘴吧！平时的聪明劲儿哪去了？”
他怎么不想想，这时候他越嬉皮笑脸插科打诨，别人心里就越是难受呢？
病房里气氛果然更沉重了，她不得不捏着鼻子打圆场，亮出了饭盒：“给你们做的奶黄包，犒劳病号的。”
张鹤心里仍旧一簇簇地蹿着火，不过面对徐叶叶，他的态度还是好很多：“谢了，等我出院带你吃好吃的补偿你。不过我现在没胃口，你给纪峣吧。”
……诶？
徐叶叶诧异地看了他一眼。
温霖长睫微垂，笑了笑。
纪峣欢欢喜喜地接了饭盒，一路奔波，奶黄包已经有点凉了，他却不介意，笑眯眯地拿起一个咬了一口。
甜香弥漫，让大家的情绪舒缓了不少，除了张鹤。他按了按紧皱的眉心，让徐叶叶陪他出去遛一遛。他们早就租了个轮椅放在角落，徐叶叶将他推出去前，张鹤回头，深深看了纪峣一眼。
病房里就剩了纪峣和温霖两人。
温霖皱着眉：“你伤哪了？”
纪峣依然是那副二百五德行，指了指自己的脸：“就往我脸上招呼了两下而已，剩下的都是擦伤，那群孙子……嘶，你干嘛？”
温霖看不惯他装疯装傻，干脆把人按在椅子上，掀起衣服亲自检查。
纪峣吱哇乱叫：“温霖！温少爷！你干嘛！男男授受不亲你不知道么！”
温霖面无表情：“闭嘴。”
纪峣抬头看他脸色，有点新鲜：“诶，你居然生气了。”
温霖垂眸看他，怒极反笑：“是啊，多新鲜哪，我还会生气。”人虽笑着，手却紧紧攥着纪峣的腕子，越捏越紧。
他是俊美的长相，虽然个头比纪峣还高点，但因为年龄和阅历的关系，还是个青年模样，动辄就有股青涩的少年感。然而这个笑容，却又美又煞，带着威势和怒火，像蝎子一样，狠狠在纪峣心头蛰了一下。
纪峣一直当他是记忆中那个穿着白衬衫，笑容羞涩的少年，这时才有点恍惚地意识到，温霖已经在他没注意到的时候，飞速成长蜕变，长成一个男人了。
他忽然有点怂。
这人平时吃软不吃硬，然而在特定场合特定人物面前——比如张鹤，比如温霖，他们给点好脸他就能上天，必须凶一下才肯老实——反正就是贱的。
他一下子蔫了，结结巴巴道：“你、你别这么笑，我慎得慌。”
温霖唇角弧度又大了一点，艳色更盛，眼中却冷冰冰的：“哦？是么？”
说完，他伸出双臂，把纪峣从椅子上直接捞起，一把将人摔到了床上！
“卧槽好疼！！！！”
纪峣被摔得七荤八素，捂着后背被牵动的肌肉，疼得眼泪都落下来了：“温霖我操你大爷！”
温霖挑眉：“你不是就伤了脸么？”
说完，没等现在成了个战五渣的纪峣反应过来，他就一把按住纪峣的手腕，向后一锁一扣一翻，纪峣就成了双手被缚，背对着他，趴****的姿态。
……这姿势有点眼熟啊。
纪峣慌了，颤抖着说：“你别是又想强上我吧？”他现在这个状态被干，是会出人命的！
温霖拍了下他的后脑勺，简直无语了：“乱想什么呢，要真想上你早就上了。”拍完搓了搓手指，觉得手感不错，毛茸茸的，于是又顺手撸了两把，“给你检查一下，老实点。”
病房.avi，检查身体.avi，医生和病人.avi，护士和病人.avi……霎时间，一连串钙片名字从脑子里刷过去，老司机纪峣更惊恐了。
他吃力地攥住温霖一片衣角，满脸不确定：“……真、真的么？”
……难得见纪峣这么无助、这么脆弱的样子。
温霖若有所思地注视着对方那节漂亮的后颈，那里因为不安而有些微微的瑟缩。明明纪峣还为以前自己的所做过的事情，有所害怕和怀疑，可手掌下的身体却告诉他，他内心深处深深信赖着他，每一寸肌肉都是放松的。
纪峣比他、比自己，想象中，更信任这个名叫“温霖”、对他觊觎多年的家伙。
……糟糕。
本来真的一点都没想，现在却真的有点想了。
温霖一边在心里脑补着怎么用这个姿势干纪峣，纪峣是穿着病号服护士服还是白大褂，自己用听诊器注射器还是束缚带，把纪峣操哭操射还是操尿，脸上却笑了笑，像个哥哥一样拍了拍对方的头，温柔地说：“当然。”
纪峣松了口气：“妈的刚才吓死我了——不是温霖，你怎么忽然这么吓人啊！”
温霖正在心里把纪峣绑在手术台上肆意玩弄，闻言漫不经心道：“说了现在是哥们儿，哥们儿都是拿来撒气的，好脸色都是给追求对象的。”
……其实就是一下子没绷住而已。
他胡诌一番，纪峣居然真的信了。他趴跪在病床上，很信服地应和了一声：“有道理。”
温霖正捞起他衣摆往上掀，想看他后背的淤青，见他这么乖，手顿了顿，差点没把持住，将脑内小剧场变成真的。
一向张牙舞爪的浪荡子，一旦在你面前听话乖顺起来，这滋味，真是要人命啊。
他在心里叹息道。
纪峣背上果然有伤，除了各种淤紫以外，还有一条口子，大概六七厘米长，伤口不深，只破了皮，却足够温霖心疼了。
霎时所有琦念烟消云散，他小心翼翼地碰了碰伤口边缘，心疼地问：“这是怎么回事？疼不疼？”
纪峣满不在乎地说：“我当时在地上打了几个滚，爬起来时没留意，被挂里一下。没事儿，消毒了，不疼。”
温霖却没忍住，俯下身，想吻一吻那道伤口——
“——纪峣！！”
正在这时，一个男人推门而入。温霖停下动作，回头望去。纪峣同时回头，然后就变了脸，他看了眼温霖又看了眼立在门口的男人，几乎想撞墙：“卧槽都是误会！我没给你戴绿帽！”
来人正是蒋秋桐。
温霖摁住扑腾着的纪峣，看向那个脸色不善的蒋秋桐，冷静道：“你是谁？”
他早就忘了几个月前的一面之缘，那时他满心满眼都是纪峣，哪里看得见别人。
蒋秋桐不说话，静静注视着他们。
纪峣****，腰被牢牢按住，两只手腕被攥着，衣服被掀了一半，露出优美却饱受凌虐的光裸脊背。
温霖。
怎么又是他。
直到把这一幕刻进了脑子里，蒋秋桐才推了推眼镜，不疾不徐道：“不好意思，鄙人蒋秋桐，是纪峣的男朋友——你又是谁？”
哦，是那个老师。
温霖不再看蒋秋桐，转而继续察看纪峣的身体，他眼皮也不抬，只客气地笑了一下：“幸会，我叫温霖，是纪峣的好朋友。”
好朋友，男朋友。一字之差，天差地别。
他剥开纪峣衣服的动作是温温柔柔的，声音也是温温柔柔的：“我家纪峣，真是多亏你照顾。麻烦你了，蒋老师。”
纪峣眼前一黑，恨不得立刻晕过去。
——吾命休矣！！！

第44章 Chap.47
蒋秋桐这个人，温霖是知道的。
在他们俩像幼儿园小朋友绝交又和好后，关于自己的情事，纪峣就给他全部坦白了，包括他现在正脚踏两只船，其中有个是老师。
温霖仍然不能接受这种行为，两人开诚布公以后，他就把对纪峣的小心思全部埋在心底。他相信爱情的魔力大半来自于神秘，距离产生美，他在纪峣的默许下，得到了对方的秘密，这些并不美好的经历，会让那些隐秘的情愫，像是暴露在紫外线下的螨虫一样，被杀死得干干净净。
他和纪峣都相信，慢慢的，他就会对纪峣没有感觉，做对方真正的好朋友，好兄弟。
然而当这个男人，真的站在他的面前，矜持又冷淡地说自己是纪峣的男朋友时，温霖仍旧有一种极强、极烈、极苦、极涩的挫败和羞耻。
不甘心啊……不甘心就这么出局，不甘心没有得到结果，不甘心另一个男人，在他面前，指着他爱的人，耀武扬威地说，我是他男朋友。
难堪啊……这样心心念念一个人，得不到放不下，明明知道对方无意，更知道对方已经不是单身，还这样想着、念着、记挂着，好像在心底里期盼……自己还有一丝希望似的。
屈辱啊……被情敌居高临下地审视，仿佛被看穿了心中一切的龌龊念头，被当众抓包自己心存不轨，被冷嘲热讽，却无从反驳。
温霖的心几乎在淌血。
纪峣的腰肢就在他的手掌底下，顺从地、依赖地、毫无防备地贴着他的手心。只要他想，他就可以把纪峣拽过来，紧紧箍在怀中，当着那个男人的面，亲吻他，抚摸他，甚至撕开他的衣服，彻底占有他。
这念头如此诱人，以至于温霖忍了又忍，才没有付诸于行动。他的手依旧很平稳，很规矩，没有一丝颤抖，也没有放在不该放的地方。
纪峣有点尴尬地笑了笑，他很认真地跟蒋秋桐解释：“你真的误会了，相信我，温霖只是不放心我，在帮我检查伤势。”
蒋秋桐站在门口，眯着眼观察纪峣的表情，然后震惊地发现，这个傻狍子居然真的信了！
他居然真的信温霖把他摆成这个姿势，撩开他的衣服，摩挲他的皮肤，是给他检查身体！
他是雏儿么？
他是天真无邪的初中小姑娘么？
……不不，现在的中学女孩也不信了吧。
他身为一个久经情场，深谙声色之道的男人，为什么会觉得另一个年轻气盛、求他多年而不得的男人，跟他肢体接触的时候，毫无邪念？
蒋秋桐几乎要怀疑，纪峣是不是得了一种傻病，间接性发作，发作对象仅限于张鹤——大概现在还要加一个温霖，症状是对方说什么他都信！
蒋秋桐几乎要笑出声了，他强自按捺下心中的怒火，问：“温霖同学是医学专业的么？懂得人体肌肉分布和软组织损伤的医治方法么？知道伤势如何划分么？”
他每问一句话，温霖的脸色就难看一分。最后，蒋秋桐干脆利落地用一句总结KO了这个小菜鸟：“什么都不知道，还怎么检查？谢谢你的好心，不过不用了。”
温霖忍了又忍，没有怼回去。其实他知道的，他不是医学专业，但他常年打篮球，也经常受伤，对于基本的医理知识和生理常识，他知道得一清二楚。
可他没必要说。蒋秋桐不会在意他到底说了什么，辩解只会显得自己更加幼稚，更加无知，因为蒋秋桐是纪峣的男朋友，他有充分的理由，去诘问一个跟纪峣有肢体接触、对纪峣心存不轨的人。
同蒋秋桐争辩，会让纪峣更加尴尬和难堪。
这是他不愿意看到的。否则——否则——
温霖闭了闭眼，额角和颈项上突突跳动的青筋慢慢平复下去，他深深看了纪峣一眼，然后松开了手。
——没有否则。
他长吸了口气，站起身，向蒋秋桐深深低下了头。
温霖是个很有教养，很矜持很从容的人。
这样从骨子里透出的端雅姿态，是从小到大用数不清的资源——钱换得到的，换不到的——养出来的。他很低调，不爱炫富，不喜欢前呼后拥，待人温和细致，仿佛毫无脾气，却自有傲骨。
他爱纪峣，却不愿意接受纪峣。
他想纪峣爱他，却不愿意要纪峣廉价的感情。
他是骄傲的。
可是现在，骄傲不下于蒋秋桐的温霖，却为了纪峣不被为难，咽下了无异于羞辱的诘问，向另一个男人，低下了头。
他的肤色白皙，头发乌黑，脊梁笔直。他道歉的时候，露出的那一截后颈，被洁白的皮肤包裹着，显出里头铮铮的骨骼来。
原来好看的人，在向人低头时，都那么好看。
纪峣和蒋秋桐都愣住了。
只听这个俊美沉稳的青年——不，男人——极慢极缓地说：“抱歉……是我失礼了。”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块炭火，烧着他的喉咙，顺着食道一路滚烫，将他的五脏六腑烧成稀烂，把他烫成了一个外表光鲜漂亮，内里血肉模糊的哑巴。
疼痛啃噬着他的心脏，他几乎不会说话，也看不见，也听不见。在这极致的屈辱和痛苦中，他甚至还有力气，冲纪峣笑了笑，然后准备迈步离开。
他的笑容很淡、很平和，一如既往，就像他的名字，如温风细雨，如春日甘霖。纪峣的心却蓦地一紧，下意识攥紧了他的手腕。
“？”温霖给了他一个疑问的眼神。
纪峣没回答，反而对蒋秋桐说：“蒋哥，温霖好像有点不对……你能不能让我们先说会话？就一会儿——我们真没有什么——你不相信我，还不相信温霖嘛？”
他是情真意切地相信温霖的人品，反而对自己的人渣本质深信不疑，所以脑子浆糊似的，做了个啼笑皆非的对比。
蒋秋桐匪夷所思地看着他，心想这傻狍子怕是魔障了。但既然自己已经成功捍卫了主权，做个大度一点的样子也没什么，索性点了点头，慢悠悠地出门，跑到医生那里询问纪峣具体伤情，顺便平复下自己一路狂奔，再加上焦急惊怒所飙升的心跳好了。
他回来时，温霖已经走了，房间里只剩了纪峣一个，正坐在床上发呆，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刚才他们谈了什么他不知道，纪峣看起来并不想说，可他很在意。
于是蒋老师就又有点醋了。
他双手插兜，用一种自己才知道的、不仔细感受根本咂摸不出来的嘲讽语气问：“你不是跟我说，你和温霖断了么？”
啧，这拈酸吃醋的口吻。
蒋秋桐为跟着一个毛孩子争风头的自己有点丢份——关键是他居然还有点洋洋得意，尽管纪峣只听出了满满的控制欲，他却为自己泄露的那一丁点情绪不满极了。
纪峣疲惫至极，他现在心里很难受，有种前所未有的，沉甸甸的感觉，他猜，这个叫负罪感。
他弓起身子，将脸埋进双手中，嗓音低哑：“当时是真断了，没哄你，但是后来——毕竟那么多年。”
毕竟那么多年。
是的，蒋秋桐认识纪峣的时候，他们一个三十二，一个二十一，他们之间横亘了那么多年的岁月，又认识得那么晚、那么迟，他们对彼此的过往闭口不谈，蒋秋桐却殷切地、焦虑地好奇着纪峣曾经的一切。
他想知道对方的所有过往，究竟是怎样的经历，才塑造出了这样一个脆弱又坚韧、羞涩又放浪、纯真又狡诈的矛盾体。
这样的好奇折磨着他的心，让他几乎开始嫉妒那些参与纪峣过去的人生的人了。
张鹤、徐叶叶、温霖……
更可笑的是，铁石心肠如纪峣，居然是个念旧念到不可思议的人。他嘴上说着嫌弃，却把那群人通通护到了自己的羽翼之下，谁敢动一下，他就要跟谁拼命。
信任。关怀。爱重。他们轻而易举地拥有了蒋秋桐梦寐以求的东西。
他的占有欲与日俱增，控制欲如影随形，他明明应该强硬到底，却对纪峣束手无策。
而现在，纪峣还轻描淡写地告诉他，自己和温霖断不了，因为这么多年。
暴虐从心底滋生，这种新情绪蒋秋桐已经很熟悉了，他想把纪峣按在腿上抽一顿，忍了忍，克制住了。
他走过去，将椅子拖到床头，坐在纪峣的旁边，开始削苹果。纪峣没说话，他也没有，沉默着把苹果削完，切了一半递给纪峣，他才开口：“你这样，我不高兴。”
纪峣头疼，他确实骗了蒋秋桐，背着他跟于思远勾三搭四，可对温霖，他真的问心无愧。
“如果你要我跟温霖彻底断了往来，抱歉，我真的做不到。”
蒋秋桐不意外。他从小就聪明，一直很识时务、很拎得清自己几斤重，比不上纪峣那群朋友，真的，他毫、不、意、外。
但是人就是这么贱，明明知道比不过，明明是知道的，却还是忍不住相比。
万一呢？万一他感觉错了呢？万一纪峣其实有点喜欢他呢？
他一边把自己放在显微镜底下，剖析得清清楚楚，一边控制不了自己的嘴巴，他听到自己发出了很清晰的声音：“我记得，你讨厌麻烦，分手以后，都跟前任断得很干净的。”
潜台词是，你是不是都断得很干净，为什么没有温霖，其中包不包括我。
纪峣没有留意到蒋老师隐藏的小心机，他的话就像一柄巨剑，从空中重重压下，拍碎了男人所有的侥幸：“他跟你不一样。”
你看，这就是贱的。
蒋秋桐一边冷冰冰地嘲讽自己，一边又忍不住问：“哪里不一样？”
他只是是朋友？而自己是他的恋人？
侥幸。侥幸。又是侥幸。
纪峣眼睛眨也不眨：“他比你重要。”
“…………”
蒋秋桐哑然。
一股淡淡的凉意顺着血管，涌入心脏。
那感觉和以前一样，依旧不怎么快速、不怎么寒冷、不怎么激烈，就像夜色中的注入湖泊中的泉水，不疾不徐，却让蒋秋桐凉透了。
不是很冷，不是很难受，就是……凉。
与此相对的，是一股莫名的热意，却涌上了他的双眸，有什么东西，几乎要呼之欲出。这是什么滋味，他以前没遇到过，却并不是不懂。
……这感觉，挺新鲜，又是一种新的，他没体会过的感觉。
好，好，好，当真很好。
蒋秋桐闭了闭眼，抬手盖住纪峣的眼睛，将那点，他自己都觉得可笑又诧异的泪意眨去。
纪峣有些茫然，他明明在低着头，很专心地啃苹果，却不知道怎么了，又招惹了这位爷。
在一片黑暗中，只听对方透着淡淡凉意的声音，一如既往，气定神闲，仿佛胜劵在握。
“之前打的赌，如果我赢了，我想到赌注是什么了。”
“我要你喜欢我，只想着我。”
纪峣眨了眨眼，笑了，笑得有点得意，又带了点淡淡的宽容。
他想，蒋秋桐真是有一颗冰雕雪砌的琉璃心，万事不沾，人气儿全无，活了这么久，居然连“不能自已”四个字都不懂，真不知道那个心理学博士是怎么考出来的。
他忽然觉得蒋秋桐这份另类的执拗和天真，反倒有些可爱了。这个人不喜欢他，出于好奇和控制欲跟他在一起，却还想要更多。
像个偏执的小孩子。
这样挺好的。
他以玩弄人心为乐，却在刚才忽然明白，人心不是他手中的橡皮泥，它们有重量有感情，沉甸甸压在他的身上，让他忽然有点喘不过气来。
大概像蒋秋桐这样，一直骄傲，一直冷淡，一直偏激执拗，才最好吧。
“蒋秋桐。”纪峣念着他的名字，像是一个历经风雨的红尘客，在唤一个不谙世事的少年，“这个不可能。”
他笑着说。
“真自信——说不定哪天你就肯了。”他听见蒋秋桐的声音在耳畔响起，仍旧有惯常的冷淡，却还带着一丝笑意，像是在居高临下地玩味。
啧啧啧真是个渣渣……不但想要我的身体，还想要我的心。
纪峣难得没有反感对方的态度，他在心里感叹一声，理直气壮地忽视了自己也一样人渣。
他摇了摇头，那只手却依旧牢牢盖住了他的眼睛。他又气又笑，觉得蒋秋桐幼稚极了，便又换了一副面孔，冲对方笑嘻嘻地撒着娇：“绝对没可能啦！”
蒋秋桐闭了闭眼，神色冰凉。
“永远？”
纪峣听到他问，语气难得尖酸刻薄，带着逆我者亡的不悦。
寂静的病房里，只听纪峣斩钉截铁道：“永远。”
多好啊。
蒋秋桐凝视着纪峣被掩住双眼的脸庞，淡淡地想。
多好，没有掉下泪来。
脑洞。
蒋大人才高八斗，唯不作诗。
他道少年不识愁滋味，为赋新词强说愁，他不识爱恨情仇，便不做诗词贻笑大方了。
后来，蒋大人以一首山水诗震惊满京。诗中只描绘秋日山水之美，用辞内敛平淡，却让人无端生出满心酸涩，几欲落泪之感。
友人纳闷，问你不是不识情愁么。
他淡淡道，现在懂了。
友人又问，那是什么滋味。
蒋大人摩挲手中信封——那里头是要寄给父亲的书信——他打算自逐出户，放弃一切姓氏身份给他带来的荣耀，进宫，跟他弟弟分男人，做个受人唾骂的禁脔。
他将信交给信使，嘱咐他务必送到归乡的父亲手上。注视着信使远去，一切再不可回寰，他才收回目光，见友人还直勾勾盯着自己，想要一个答案。
什么感觉？
酸涩苦辣，甘之如饴。

第45章 Chap.48
于思远爱纪峣，其中有一点，就是爱纪峣的坦诚。
不矫情，不口是心非，不欲拒还迎，喜欢就是喜欢，讨厌就是讨厌，在床上或在日常都是，十分干脆利落。
虽然其实是他眼瞎，纪峣跟他在一起大半都在骗他，但不得不说他直觉不错，纪峣真的是一个很有一说一的人。
这大概很矛盾，他明明是个谎话张口就来的骗子，却很坦诚。具体表现在，被戳穿以后，他就不继续糊弄人了。
比如温霖。比如蒋秋桐。
他觉得他跟蒋秋桐是一对儿人渣，因此实话说得毫无压力——说真的，这种相处模式还挺轻松的诶嘿。
他是爽了，蒋秋桐却不爽了。他手里拿着啃了半拉的苹果，莫名其妙地被对方按在病床上又亲又咬，自己越嗷嗷叫着疼对方越来劲——
果然就是那个衣冠禽兽蒋秋桐！
等徐叶叶推着仿佛老头子一般的张鹤回来时，一打开门，就看到蒋大佬半跪在病床上，捏着纪病号的手腕，正激烈的强吻。
徐叶叶眼睛都看直了——这颜值，这体位，这喘息，这激烈程度，好他妈香艳刺激啊！
张鹤的反应截然相反，他仿佛又回到了一次又一次撞见纪峣活春宫的恐惧，气得眼前发黑额角青筋直跳，低吼了一声：“这他妈是老子的床！”
床上的两人这才发觉门开了，蒋秋桐松开手，直起腰，重新戴上眼镜，用拇指拭去唇边津液，又成了那个人模狗样的蒋副教。
“你们好。”他彬彬有礼道。
——他居然还有脸打招呼！若无其事地打招呼！
轮椅二人组惊呆了。
纪峣更是没脸没皮，他仍旧躺在床上，连一点起来的意思都没有。张鹤让徐叶叶推他过去，然后敲了敲床头，示意纪峣赶紧滚。
纪峣这个平时软骨头的怂货，今天却不知道怎么回事，直接跟张鹤杠上了，他眼皮子都没抬一下：“身上疼，不滚。”
张鹤气得想打他。
纪峣依旧窝在他的床上，一脸无赖相：“你现在是个瘸子，打不到我。”
张鹤：“……”
他脑仁疼。
蒋秋桐过来一趟就是听说纪峣被堵了，专门过来看看的，确认他没事，揣着一肚子内伤，表面云淡风轻地走了。
徐叶叶也被张鹤劝回去了，他给了对方自己租房的钥匙，让她回去睡。
当天晚上他没在医院住，而是回了家。那会儿张母正在家里，有点懒得来回折腾，就问他原因。
张鹤斜了眼旁边正捏着奶黄包吃的纪峣，哼了一声：“那张床被跳蚤睡过，我嫌脏。”
纪峣闻言，笑嘻嘻地捏了一下包子，直到里头的馅被挤了出来，才凑到张鹤旁边——张鹤又躺回了床上，腿被吊起来，一条胳膊正输着水，另一条正在跟老娘打电话——然后用0.5倍的慢动作，要把馅料往张鹤脸上抹。
“卧槽！！！”张鹤瞪大眼睛，紧张地盯着那枚奶黄要掉不掉的包子，整个人都炸毛了。他的声音绷得死死的，整个人像只粘在蜘蛛网上的蛾子一样扑腾着，却怎么也扑腾不开纪峣的魔爪。
这种无力感简直前所未有，张鹤居然有种自己是正在被恶霸调戏的良家妇女的感觉。
……神特么良家妇女。
“纪峣你是活够了么！！！”他的声音都变调了。
“怎么了怎么了？”那一头的张母听到动静，一下子兴奋了，带着股恨不得赶紧过来围观的激动劲儿，连声问发生了什么。
纪峣的手停在距离张鹤面庞不过几厘米的地方，张鹤紧张地瞪着那只奶黄包，眼睛都成斗鸡眼了，愣是没想起来他完全可以把他妈的电话挂了，放下手机，然后用一只手臂diss纪峣。
这智商啊……
纪峣怜悯地想。
他本来都想抽回手了——发小忽然变得这么傻，逗起来有点不落忍——结果张鹤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好主意似的，眼前一亮，仰起脖子，张开嘴巴冲他的手咬去。
纪峣淡定躲开。又把奶黄包放回对方嘴边。
张鹤复咬。纪峣复躲。
如此反复多次。
直到张鹤忽然意识到了不对劲，一歪头，躲开那只手，操了一声：“你特么逗狗呢？”
纪峣震惊了一下：“我是正儿八经在伺候爹，没想到你这么有觉悟——你说我在逗狗就是逗狗吧。”
说完，顶着“啊，既然被你拆穿那就没办法了”的表情，笑眯眯地将馅料糊在了张鹤脸上。
糊完以后还挺和气地问：“你要吃不？”
张鹤：“……”
他真的很想打死纪峣，真的。
晚上他回了家，躺床上跟徐叶叶聊了会天，就准备睡觉了，结果正迷迷糊糊时，忽然听到房间门被打开的声音。
他一个激灵，清醒了过来，就看到门口杵着个黑影，棒槌似的，正幽幽看着他。
张鹤险些没背过气去——气得。他压低了嗓子喝道：“你又要做什么妖？”
纪峣抱着一个枕头，面不改色地回：“臣妾过来侍寝。”
你他娘的可省省吧！！！！
张鹤想也不想：“朕有皇后了，不要妖艳贱货，滚！”
纪峣眨了眨眼睛：“臣妾也能清纯不做作的。”
张鹤：“……”
大概是受伤的缘故，张鹤的战斗力明显下降，几乎成了个弱鸡。面对平时他张张嘴、动动手指头就能灭掉的纪峣，现在居然有心无力了！——他觉得自己真是要被这糟心玩意儿气出脑梗。
纪峣已经熟练地关了门，把自己的枕头放在他的床上，然后整个人跟蛆似的爬了上来。倒是还没有彻底丧心病狂，知道睡张鹤没伤着的那边。
他成功爬床以后，又小心翼翼地伸手，试探性地把发小往旁边推了推，又推了推，再推了推，直到位置够宽敞了，他才满意地收回手。
“……”
张鹤忍了又忍，好险没掐死这货。
等他终于折腾完，张鹤才顶着一脸认命似的生不如死，问：“你特么又有什么情感问题了？”
从今天温霖走后，纪峣一反常态一直作死开始，张鹤就知道，他今天晚上肯定会来这么一出——这不，晚上进屋以后他连门都没锁。
每回遇到事了也不说，就闷着，死也不说，只知道笑眯眯地可劲折腾他，跟逗猫逗狗似的，晚上再抱着枕头，从后院溜进他屋子里要陪睡，然而仍然屁都不放一个，就是不说——这么多年一直没变过，他也从当初的惊悚抓狂到现在的习以为常。
……都看淡了，心累，真的。
毕竟赶也赶不走，把他扔出去，他就乖乖地出去，然后蜷成一团睡在你的门口，第二天大清早被父母发现以后还得挨顿批——张鹤还能怎么办，他也很绝望啊。
结果出乎意料的，纪峣这次居然不按以往的套路来了——这糟心玩意儿，以前进来以后，铺了枕头屁话不说，对他笑一下以后，就规规矩矩跟个尸体似的躺那，一动不动直到睡着。
这次不是。
张鹤惊讶地看着发小伸出手，搂住他的脖子，整个人环住他，然后像个小奶狗似的，用脸蹭了蹭他的肩膀。
……他的心一下子软了。
他们兄弟俩很多年没有这么亲密的拥抱过了，自打他撞见纪峣跟男人亲嘴以后——那会儿张鹤暗自纠结了很久，作为一个情商不高智商不低的直男，他该用什么态度对待他亲爱的基佬朋友。
最后他得出了一个结论——把纪峣当他妹子。即，男女授受不亲，他最好得避个嫌。
纪峣一向心思玲珑又很体贴人，这些事，他没说，纪峣就懂了。
好像是为了“避嫌”，纪峣再没像他们从幼年到少年时那样打闹，似乎是用行动证明，他纪峣是那只绝对不吃窝边草的兔子。
那会儿张鹤为纪峣的识趣松了口气，长大以后回想起来，他却觉得心疼。
今天纪峣这么一蹭，不禁让张鹤想起了他们的小时候。
他犹豫了一下——倒不是顾忌对方是个基佬，而是在纠结两人都大了，这样是不是有点可笑——到底还是伸出手，把纪峣环住，像小时候安慰纪峣那样，轻轻拍了拍对方的背。
熟悉的气息将他牢牢包裹，纪峣僵硬的背脊渐渐放松。
“怎么了？”他听到发小轻声问。
这种口吻语气，对于张鹤开始，已经是温柔max了。
纪峣搂住张鹤的脖子，又跟只小奶狗似的蹭了蹭对方的手臂。他闭着眼睛，声音低低的。
“阿鹤哥哥，我好难受。”
脑洞。
那是很多年以前的事了。
那时皇上还是小太子，张国公还是小世子，出于种种政治考量，他们被放在了一块，从小一块长大。
有一天忽然发生了一场宫变，两人一路逃窜，他们躲进了一个偏殿，希冀禁军平叛后找到他们。
那一夜仿佛长得可怕。
小太子蜷着身子，靠着小世子，问：“你猜谁会先找到我们？”
小世子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两个小孩沉默了一会，小太子忽然又推了推小世子：“你走吧。”
小世子拧眉看他。
小太子低头掰自己的手指：“我知道你不是愿意陪我玩，才进宫的。你是奉我父皇，还有国公大人的命令，被逼着照看我的。我们等了那么久，却还没有等到人，大概凶多吉少了。趁现在的机会，赶紧逃吧，你自由了。”
小世子没说好，也没说不好：“那你呢。”
小太子仍旧没有抬头看他，似乎要把手指玩出个花：“我是太子，不能走的。”
他等了半天，四下寂静无声。他有点伤心地想，对方大概是走了。于是他用袖子擦了擦眼睛，抬起了头。
冷不防的，他被股粗鲁的力道，直接带进了一个稚嫩的怀抱里。小世子不慎熟练地把他按在怀里，像是在抱一条不配合的狗。
小太子懵了，刚想说什么，却被粗鲁地拍了下脑袋。
“成天想些有的没的，”小世子哂道，又在他脑袋上拍了一下，“赶紧睡吧，醒来天就亮了。”说完，却把他搂得更紧了点。
大概是终于定了心，于是长夜也显得没那么可怕。
那个充满血和火的晚上，他窝在小世子的怀里，甜甜地睡着了。

第46章 Chap.49
这句久违了的“阿鹤哥哥”，让张鹤顿时心脏一麻，接着就是一恸。
纪峣好强，别看他平时撒娇卖萌无一不精，可真遇到了事儿，他比谁都能抗。像这种腻腻歪歪的称呼，自打张鹤上了小学以后，就没怎么听过了——现在更是不得了，纪峣左一个傻儿子右一个爸爸叫得欢实，只在家里当着长辈的面，才捏着鼻子叫一声“阿鹤”。
小学那会儿，刚被剥夺了哥哥权利的小张鹤还有点不开心，问他怎么都连名带姓地叫自己“张鹤”“张鹤”了，小纪峣说，那是女孩子叫的，他是男孩子，他不要这么叫。
后来上了初中，纪峣写过一篇作文，草稿他自己撕了。张鹤有点好奇，捡起来看了看，写的是他想当个女孩子。
那时他们都不知道纪峣的性向，张鹤看那篇作文，心里酸溜溜的，想着你看你说自己是男生所以不叫我哥哥了，可心里还不是想当女生。
很久以后他琢磨了一下，高中时纪峣跟他出柜那会儿，他很长时间里一直都把纪峣当自家妹子看，大概也有那篇作文的原因。
被他当做女孩对待的纪峣没说什么，每天仍然嘻嘻哈哈的，张鹤也什么都没看出来，后来他被温霖弄得有点不耐烦，张鹤也不知道为什么。直到上了大学，有次纪峣才无意中说，他烦透了温霖把他当女人。
脱口而出后他忽然愣了下，下意识地瞄了眼张鹤，然后若无其事地转移了话题。
张鹤当时没注意到，可又过了一段时间，发生了一些事情，他再回头看，才后知后觉明白过来，高中那会，纪峣应该是被他伤着了。
但纪峣从来不说。
什么都不说。
而现在，纪峣好像卸下了他一层又一层的壳，回到了他幼小而稚嫩的时候。
他平时最瞧不起楚楚可怜的白莲花，不爱卖惨装可怜，有一说一有二说二，他说难受，那就是真的很难受了。
张鹤环着他，脸还是木木的，心里却难受得跟什么似的。不知道这个傻逼是受了什么刺激，才扛都抗不住了，巴巴跑过来求安慰。
妈的，肯定是温霖那个狗贼。
他轻轻拍了拍纪峣的背：“发生什么事了，哥给你出头。”
张鹤的卧室很大，当初装修时，他把风景最好的一面墙打掉了，装的是玻璃。今晚的月色并不是很好，他没拉窗帘，稀疏的几束银色光芒透进来，显得整间屋子更空旷了。
大概是夜色格外寂静，受伤之后人格外脆弱，也格外容易伤感，张鹤是，纪峣也是。
听到发小的话，纪峣眼眶一热，不知道怎么回事，忽然无声无息地涌出两行热泪。
奇怪——明明受委屈的不是他，为什么他却这么难过。
简直太奇怪了。
张鹤感觉肩膀一湿，反应过来那是什么以后，顿时整个人都不太好了。他几乎没见纪峣哭过，纪峣怎么会哭——这个渣渣这么没脸没皮没心没肺，他怎么会哭呢。
……连哭都连个声响都没有，做贼似的。
他喉结动了动，到最后还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沉默地将人搂得更紧。
肩膀处温热的湿痕不断扩散，张鹤简直坐立不安，他很想按着纪峣头，逼他老老实实把一切交代清楚，然而手指抽动了一下，最后还是什么都没做。
好不容易等纪峣哭完，他戳了戳对方的腰，小声“喂”了两声。
纪峣仍旧窝在他怀里，安安静静。
他啧了声，小心翼翼掰开纪峣，看对方的脸。纪峣双目紧闭，呼吸轻缓，脸上还挂着一点泪痕，像是已经睡着了。
呵呵。
张鹤熟悉他比自己还多，一看他这样子就知道在装睡。
他有点挫败——对纪峣他是真的没法子——最后他只能叹了口气，伸出手，有点粗鲁地把纪峣的脸擦干净，将人团吧团吧捞进怀里，闭眼睡了。
睡着之前，他糟心地想，纪峣那张嘴巴，真是怎么都撬不开，怕是属蚌壳的。
一觉醒来，天色已经大亮。张鹤打着哈欠，脑子还不大清醒。想想昨晚纪峣跑过来了，可是怀里没人，于是眼睛也没睁，伸手摸了摸旁边的被窝，冰凉。
他一下子清醒了，想去洗漱间找人，然后发觉旁边枕头上搁着一个纸条，上面写着“我去寻找诗和远方了”，落款的地方还画了个笑脸。
张鹤：……
他把纸条揉了，又气又笑，骂了句神经病，心里却松了口气。
神他妈诗和远方，明明是找于思远去了——妈的又要他打掩护！
昨天晚上伤心成那个鬼样子，今天一大早就去找小情儿，这他妈果然就是个人渣，他眼睛瞎了才心疼他！
张鹤没猜错，纪峣是真的去找于思远去了。
于思远正在A市出差，纪峣什么都没说，什么也没带，定了七点二十的飞机，大清早闷不吭声爬起来，潇潇洒洒地去了。
他身上还有伤，昨晚没洗澡，浑身一股子药味，还绑着绷带，搞得空姐怕他出事，三番五次地跑过来问他需要什么帮助。
下了飞机以后，他打了个电话给于思远：“你在哪？”
于思远有点懵：“我在A市啊。”
纪峣笑了一下：“你在A市的哪？定位发给我。不方便的话宾馆地址发给我，我过去等你。”
那边一阵稀里哗啦，于思远声音都结巴了，又惊又喜地问：“你、你来了？”
纪峣乐了，问你是不是背着我偷人了，怎么这么慌张，以前又不没跑来看你过。
于思远有点抓狂。他这几天一直在忙，没理发没洗澡没刮胡子没换衣服，整个人都臭了，现在又丑又邋遢。
果然人——男人——无论多帅的男人——在没有外力刺激的时候，都是不修边幅的。
纪峣说我更臭更丑，你别嫌弃我就行，说完挂了电话打的去了酒店。于思远下午有个视频会议，上午倒是没事，还在房间里窝着养蛆。看到纪峣说已经拦到车，整个人都慌了，手忙脚乱地叫客房服务来打扰卫生，然后火急火燎地钻进浴室洗澡刮胡子。
刚把自己拾掇干净，门铃就响了。于思远透过猫眼一瞧，险些没认出来。他急忙打开门，拉着纪峣坐在床上，又急又心疼：“你的脸怎么了？”
纪峣眨眨眼：“出柜被爹妈打的。”
于思远：“！？”
他呼吸急促起来，握着纪峣的手，喉结动了动，缓了一会儿，才尽量平静地问：“真的？”
纪峣笑眯眯：“假的。”
于思远：“……”
他心里那口气一下子泄了大半，郁猝地抹抹脸，有点心累：“那是怎么回事？”
纪峣没回答他，反而挺认真地问：“你想让我出柜，对么？”
他们之间，一直对这个问题避而不谈。于思远是个粗中有细的人，他感觉得到纪峣隐隐的抗拒，所以除了元旦他来找于思远的那次，他们从没深谈过。
“嗯……”于思远煞有其事地沉思了一会儿，然后笑眯眯地摸了摸纪峣的头，“本来是很想的，不过已经现在不想啦！”
纪峣捉住他乱动的手，问为什么。
他之前不是告诉他，人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要有责任心，要堂堂正正的么？
为什么现在又反着说？
于思远只是笑着看他，低头亲亲他的额头，又亲亲他的耳朵，又亲亲他的鼻尖。
“我国法律规定18岁成年，”纪峣有点不满，偏过头躲开于思远的亲吻，淡淡地说，“我已经成年很久，能够承担责任，为自己的人生负责了。”
于思远叹了口气，看来纪峣大老远跑过来，真不是为了过来做爱，而是求解惑来了。
天色这么好，他们为什么要辜负春光，不谈那些风花雪月的事，却反而说这么沉重的话题？
不过……大概也算好事？
纪峣开始懂得反思了。
“我知道，”于思远看着他，目光很温和，像是在看一个迷路的小孩子。
“可是很多事情你还没有承受，很多情况你还没有面对，作为一个前辈，我当然希望，难受的事，你经历得越少越好。”
纪峣瞪着眼前的男人，他不愿意被除了张鹤之外的任何人当小孩，于思远却摸了摸他的头，将他搂在怀里。
“峣峣啊……”男人这么低低地叹道，声音很轻。
他现在有种很矛盾、很纠结的微妙心态。一方面，他为纪峣的思考欣慰不已，纪峣正在懵懂地、一点点地成长，只要照这个方向走下去，如果他再推一把，纪峣就能变成自己想要的、所欣赏的那种，有担当而负责任的男人。
可另一方面，成长总是伴随着阵痛，这个小骗子的双眼充满着迷茫，心底深处压抑着他无法触及的痛楚。于思远不想看见这双眼睛里，再增加那些令人看了就难过的东西。
反正天塌下来有高个顶着，那些他背不动的，责任也好，感情也好……总有人肯替他背负。他不想再给他添加负担，他想让他一辈子都无忧无虑、没心没肺，每天都开开心心地做那个小骗子。
于思远凝视着纪峣年轻而稚嫩的脸，感觉那些炙热的情感在他胸腔中激荡。
它们压在于思远的心里，他无法宣泄，无法诉诸于口。最后，千言万语都化为一声长叹，于思远托起纪峣的下巴，缠绵地封住了对方的唇。

第47章 Chap.50
“嗯……唔……”
纪峣闷哼一声，软了腰肢，反手勾住于思远的脖子。
滑腻的粘膜相互接触，湿软的舌头缠了上来，下流地舔舐他口腔中的每一处角落，强势又霸道，温柔又细致，他像是在被侵犯，又像是在被宠爱。
于思远的吻逐渐向下，他剥开了他的衣服，爱怜地亲着他身上的伤口，最后含住了纪峣。
纪峣轻轻拽着他的头发，声音有点发抖：“不……我……没洗澡……”
于思远握着他，低头吻了吻：“放心，不做，你一身的伤，我心疼得都萎了，只是让你舒服一下。”
纪峣惊愕，伸手摸摸于思远的胯部，那里果然没硬，他吃惊地抬头看他。
于思远笑了笑，没说什么，低头为他口交。男人的口腔温度很高，舌头很软，喉咙很紧，酥麻从脊骨上泛，纪峣双腿分开，满面红晕。
等他快活了，于思远面不改色地将灌满口腔的液体全部咽了下去，然后才直起身，搂着浑身发软的纪峣，将他的衣服剥掉，一起钻进了被窝。
现在还是初春，外面仍旧寒冷，在干净柔软的棉被下，两具赤裸温暖的身体紧贴在一起，可以说是一件十分惬意的事了。
纪峣身体里还有淡淡的余韵，他一头扎进于思远的怀中，闭目养神：“啧，你越来越痴汉了。”
他指的是刚才于思远吞精的事情。
于思远抱着他，手不疾不徐地抚摸着这具身体，意有所指地调笑道：“你做的还少么？”
纪峣：“……”
他无言以对。
随着于思远的话，他们曾经做爱时放浪形骸的片段，也不自觉在纪峣脑内被翻了出来，他有点心猿意马，微微咳嗽了一声，偷偷摸摸将手摁在了于思远的胯下。
于思远：“……”
纪峣：“……”
看着纪峣瞬间瞪大的眼睛，于思远无奈地将他的爪子拨开：“说了我不爱SM，你浑身是伤，我硬不起来。”
纪峣简直难以置信——男人是怎样一种没节操的生物，他再清楚不过。有时候，被疼痛或者鲜血所刺激，欲望不应该更强烈才对么！？
刚才他乍一出现，于思远心里没准备他是能懂的，可现在这人把自己搂在怀里上下其手，居然还没硬——简直惨无人道。
于思远看他不可置信的脸，沉默了半晌，忽然低笑：“峣峣，我忽然很好奇，你以前都是跟些什么人渣在一起睡的。”
诶？
最人渣的，不是他么？
纪峣有点困惑：“就是……长得好看一点的普通人啊……”
于思远不置可否，平躺在床，将纪峣整个人抱在自己身上。纪峣压着他，像个小孩似的、有点紧张地蜷着腿，如同羞赧般偏过视线：“那什么……我有点重……”
他一米八几的大小伙儿，虽然看起来瘦但一身都是肌肉，真是不算轻。
于思远伸出胳膊，肌肉带动之下胸膛起伏，纪峣下意识地绷紧身体，为了保持平衡，一把抓住男人的手臂，牢牢抱在怀里，双眼像猫儿似的瞪大，神情有点警惕又有点紧张。
样子很傻……却很可爱。
他的目光太炽热，纪峣忽然有点不好意思，偏过头没看于思远。于思远逗他：“你躲什么。”
纪峣抿了抿唇，小声说：“你真的好帅。”
于思远脊椎一麻，看着纪峣游移的目光，几乎是瞬间就硬了。他在心里操了一声，纪峣趴在他身上，也感觉到了，不知道怎么回事有点脸红：“你硬了诶。”
于思远忽然眯起眼睛，冷不丁掐住纪峣的下巴，仔细观察对方的脸。每一个表情，每一个眼神。
纪峣现在心里很奇怪，有点乱乱的，下意识避开于思远的视线，声音还发着虚：“你干嘛？”
霎那间福至心灵，男人忽然懂了，他笑了起来。
肆意畅快的，得偿所愿的。
他一翻身，将纪峣压在了身下。纪峣被他弄到了伤口，疼得大叫一声：“你他妈不是不干我么？”
于思远闷笑，像只终于偷到了油的耗子：“现在又想操了。”
说完，低头吻了下去。
这次的体位还挺新奇，是纪峣趴在于思远身上操的。
完事后两个人都不想动，仍然保持这个姿势赖着。
对于纪峣而言，完全趴伏在一个人的身上，让他有种随时会掉下来的恐惧感，因此分外紧张，肌肉一直都是绷着的。
这反应很青涩，让于思远又一次忍不住有那种错觉——纪峣是个不谙世事的天真少年的错觉。
于思远忍不住笑，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之后，纪峣忍不住有点讪讪。于思远觉得心都快化了，他抬手摸了摸纪峣的头发，柔声问：“峣峣，小时候没有做过这种游戏么？”
他的记忆里，不但是他——他家的男孩子，甚至是女孩子，在小的时候，不但经常跟同龄的兄弟姐妹打闹，还会接受来自男性长辈的“爱的关怀”。
用胡茬扎脸，被使劲按在怀里几乎断了气，****挠痒痒，放在胸膛上骑大马……哪怕是他记忆中淡薄到几乎被蒋秋桐代替的父亲，在他幼时，也不止一次地与他打闹。
但是纪峣生疏得，就像是从来没有接触过。
纪峣想了想，然后摇了摇头。
他的爸妈很爱他，但是一直很忙，他小时候基本是在张鹤家混大的，可干爹干娘也忙，所以一直都是张鹤在带他。张鹤那时要上学，要写作业，要给他做饭，以至于明明那时候，张鹤很喜欢踢足球，却始终没什么时间。
纪峣很懂事，所以从来不闹，不折腾人，他比张鹤更珍惜对方玩乐的时间，他心甘情愿地乖乖跟在张鹤的后面，看他踢足球。
于思远挑眉——他们没聊过纪峣的童年，他只知道峣峣和张鹤是发小，却不知道原来对方小时候是这样的。
有种……莫名的孤僻感。
他疑惑地问：“你没有别的朋友么？”
纪峣继续摇头。
在张鹤口中，他的小伙伴都喜欢纪峣，可是纪峣对那些小朋友一点印象都没有。
没印象约等于不重要约等于没上心约等于他没有朋友。
于思远觉得有点心疼：“一直没朋友么？现在呢？”
纪峣想了想，不自觉地开始咬手指：“没有吧，除了张鹤。哦——现在可能还得加一个温霖……说起来，徐叶叶大概也算？”
于思远问：“我看你来往的人不少，他们不是你的朋友么？”
纪峣好脾气地笑了笑：“你说是就是吧。”
于思远若有所思。
聊着聊着，话题又扯到刚才被于思远打断的“责任”上。
于思远说，他想做什么都可以，于思远只要他对自己负责，其他的，纪峣大胆去做，他帮他抗。
他说这话时轻描淡写，没有什么深情款款卖好的意思，仿佛心里的话被问出来，于是顺口就说了。
纪峣沉默了会，“你不觉得憋屈啊？”
于思远心想老子把整颗心都挂在你这个小骗子身上才是最大的憋屈呢。
不过他当然不能这么说。沉吟片刻，他淡淡道：“如果这个人是你，那么受些委屈，我也是心甘情愿的。”
他抚摸着纪峣短短的头发，微笑：“你不要有负担——为自己爱的人付出，是件很快乐、很美好的事。”
他本来是想卖个惨，可话到嘴边，才发觉情之所至，根本不需要那些不入流的手段。
啧，他这么好，这个小东西还不上钩，怕不是瞎了吧。
到底心里还是有点憋屈，于思远将纪峣按在怀里使劲亲了几口，泄愤似的。
算了，随他吧随他吧。他想怎么样都好，都随他。
纪峣有点难受，昨晚温霖的话犹然在耳，今天又是于思远，他觉得这样的爱意太重，以至于他几乎笑不出来。
喜欢一个人就会心甘情愿为他付出么？尊严、感情、心血……为什么？
他头一次正儿八经地后悔，或许他不该那么花心，惹下一堆风流债。
纪峣嗫嚅两下：“这么委屈你，实在不行，要不分……”
他未必想让于思远干嘛，他只是想躲。
“不行！”话还没说完，就被秒懂的于思远粗暴打断了。
明明这个人……明明这个人，已经喜欢他了，却还说这种气死人的话！
纪峣顿时怂了，于思远还有点生气，愤愤在纪峣屁股上打了一巴掌，打完觉得有点心疼，又低头亲了亲对方。他难受极了，又气又心痛，简直不知道拿这个人怎么办才好。
他的行为和他的心情一样矛盾，又爱这个人，又恼这个人。
于思远想把自己的一切捧给他，将他放在心尖尖上，又恨不得打他一顿，把他关在笼子里。
最后，于思远无奈地将纪峣搂得更紧了点，将心里的盘算一点点说给他听：“你喜欢画画，等毕业以后，你想画画就画画，想工作就工作，不想出柜也可以，地下恋也可以……到时候我应该就不会这么忙了，我甚至可以到你的城市去，跟你一起生活……我们买一个房子，腾一间出来做画室好不好？然后再买一只狗……哈哈，不是说两个基佬一条狗是标配么……我喜欢金毛，你呢？”
纪峣靠在男人的怀里，静静听着，一句话都没说。
于思远的语气是那么柔软，他的话语中充满了憧憬，正描绘着他们的蓝图。
他兴致勃勃，因为他感受到了，从前不曾在纪峣身上感受到的东西，因此分外意气风发，仿佛这些下一秒就可以实现。
而他却不知道，蓝图中的另一个人，却根本没有设想过，拥有他的未来。
日头渐高，居民楼里开始飘出来了饭菜香。
蒋秋桐在纪峣租的房子楼下，果然堵住了温霖。
昨晚太晚了，温霖离开病房前，纪峣把自己的钥匙给了他，让他睡在自己那的。晚上两人又出去吃了顿夜宵，喝了点酒，纪峣睡不着，才去找的张鹤。
蒋秋桐看到温霖的身影，将他拦了下来：“我们谈谈。”
另一边，正在病房跟徐叶叶聊天的张鹤，接到了发小的电话。
纪峣是躲在卫生间里，偷偷给张鹤打的。
他坐在马桶上，表情有点放空：“张鹤，我好像真的，喜欢上于思远了。”

第48章 Chap.51
于思远下午有事，纪峣晚上也有课，就准备回去了。他们总是这样聚少离多，短暂相聚，就要匆匆挥别。
于思远没有送他，时间来不及。他坐在床上，静静地看着纪峣一件件捡起地上的衣服，将自己重新包裹起来。
房间里没开灯，纪峣打开门，明亮的光线从走廊倾泄进来，将纪峣分割成两半。于思远仍然在黑暗里，沉默地注视着他。
“我走啦。”他挥了挥手。
“嗯，拜拜。”于是于思远笑了。
他轻手轻脚地关上门，于思远倒回床上，面无表情。
纪峣走了才不到一分钟，他就觉得空虚……空虚得要命。
门又忽然被敲响了，纪峣的声音传进来：“对了，有件事忘了说。”
于思远从床上一跃而起，迫不及待地打开门，脸上重新绽开笑容：“怎么了？”
纪峣摸了摸鼻子，有点尴尬：“那什么……我跟温霖又和好了……你介意不？”
没想到就这事儿。于思远有点失望，又有点小开心。
嗯，纪峣果真在乎他。
男人的沉默有点久，不禁让纪峣有点不安。他看了于思远一眼，心里憋闷，想怎么蒋秋桐是这样，连于思远也是这样。
然而他想错了，于思远似笑非笑地瞟了他一眼：“就知道你们俩断不了。”
纪峣：？？？？
于思远亲了他一口：“多大的人了，还闹绝交呢……丢不丢人？三年的高中同学，一个城市的，关系网在那，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哪那么容易。”说完，他还意犹未尽地添了句，话语里是满满的嘲笑，“真是小孩子，还整的多煞有其事似的——我当时都懒得说。”
纪峣：……
见纪峣瘪嘴不说话了，他才又慢悠悠道：“我知道那个小子惦记你，我也知道你以前对他有意思，不过你们俩为什么没成——我不知道，也完全不想知道。我话给你讲清楚，情情爱爱这档子事儿，过去就过去了，大家都是成年人，你跟他当朋友，我没意见。但是如果还想更多的，对不起，一步都不行。”
说完连珠炮弹似的这么一长串，于思远两人往门板上一推，偏头，恶狠狠地给了他一个窒息般的长吻。然后抹抹嘴唇，打开门，将人一把推了出去：“谢谢招待，拜拜。”
说完，“啪”地一声，将门合上了。
纪峣：“……”
他懵头懵脑地杵了一会儿，气结：“喂！”
他踹门：“快出来！”
于思远靠在门的这一边，听着门后纪峣气急败坏的动静，脸上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
纪峣还是走了。
气鼓鼓地。
这股气劲儿在他又一次回到医院，打开张鹤病房的门的刹那，忽然就烟消云散了。
他不禁笑了起来，开开心心地说：“我回来了！”
张鹤跟徐叶叶正在吃橘子，两个人的动作一模一样，剥得满屋子都是清香，散去了常年弥漫的药水味儿。
徐叶叶丢给他了一个：“你妈拿来的，可甜了。”
纪峣握着橘子还没说话，张鹤就把手里已经剥好的整个橘子递给纪峣，把他手中的拿走：“得了吧，这娇气包不剥橘子的，他嫌汁水弄脏他的手。”
这套动作如行云流水，徐叶叶都看傻了，张鹤想了想，又把给纪峣的那个拿回来，掰成两半，一半给了徐叶叶，一半重新塞给纪峣。
徐叶叶哭笑不得：“……”
纪峣倒是无所谓，他随意地往张鹤床边一坐，避开了张鹤的腿。张鹤难得对他的八卦有点兴趣，又丢了一个橘子瓣扔给他：“你跟你大老婆怎么了。”
蒋秋桐是蒋姨太，所以于思远是大老婆。直男的思维纪峣也是服气。
他刚才没跟张鹤细说，匆匆挂了电话，搞得张鹤跟徐叶叶都有点抓耳挠腮——好吧，抓耳挠腮的其实是徐叶叶，她就指着这个过了。
纪峣沉默了一下，把橘子瓣放进嘴巴里：“我想跟于思远分手。”
确实挺甜的。
徐叶叶：“……”
张鹤眼皮子都没抬一下，仍然专心致志地剥橘子：“为什么？”
纪峣挠了挠头：“我喜欢上他了，再不分大概要遭。”
他甩人，要么厌了，要么是发觉，自己动心了。他是个浪子，沉迷爱情游戏，不想回头。
张鹤挺匪夷所思地看着他：“你真觉得你喜欢于思远啊。”
发小的反应太惊愕，纪峣也困惑了，他有点迷茫地问：“不……不是么？”
他早就对于思远动心了他是知道的，只不过那会儿有点沉迷对方的温柔，不想放手。他问过发小好几次我是不是谈的太久了，就是有点想分，却又有点犹豫。
这次他去找于思远，无比清晰地感觉，他是真的有点喜欢于思远了，所以想断。
结果张鹤对他说，不是。
诶？不是？
他对发小是很信服的，这会第一个念头不是反驳，而是在思考到底是怎么个不是法。
张鹤剥橘子剥得平心静气，宛如水塘里晒太阳的千年王八：“喜欢是我跟徐叶叶这样的，你看，我们俩异地，你们俩也是异地。我心疼徐叶叶，给她剥橘子，你心疼于思远么？我想跟徐叶叶稳定下来，带她见家长，你带了么？我对徐叶叶从不撒谎，你没撒过谎么？”
“……”徐叶叶低头看橘子，有点懵——这不是张鹤给纪峣剥，顺带捎上自己的么？
还有张鹤这段话，乍听之下好他妈鲜浓味美的一碗鸡汤，仔细品品，才发觉屁都不是——这不是在偷换概念么？不对，扯什么概念啊……特么他这番话连逻辑都没有。
然而纪峣都听傻了，木了一会儿，张鹤剥了一瓣橘子喂到他嘴边，他听话地咽了下去。
长大以后，张鹤从来不吃纪峣喂到他嘴边的事物，不过这么投喂纪峣，他一点压力也没有，尤其是在哄（you）人（pian）的时候。
张鹤趁热打铁：“所以你根本不喜欢他。”
纪峣被忽悠傻了，信服地点头：“嗯。”
他真的信了。他又信了。
徐叶叶在一边静静吃橘子，安静如鸡，心里无力吐槽。
蒋秋桐没错，纪峣大概真的是只傻狍子——仅限于对张鹤，可能再勉强加个温霖——对方说什么他都信。
最后，晕头晕脑的纪峣，跟两人一起吃了顿盒饭就被赶去学校了——他还得上课来着。
瞧着纪峣走了，徐叶叶才捂脸操了一声，问张鹤：“你这么诓他你亏不亏心？——话说他怎么这么抗拒喜欢别人？”
纪峣生怕喜欢上谁，怕得发慌。
“不知道。”张鹤摇头，然后敲了敲桌子：“我只是想让他从壳里出来。”
纪峣有个壳，不知道是怎么形成的，他躲在壳子里，拒绝任何人，包括张鹤。
不过比别人好的是，别人一靠近他的外壳就会被弹开，而张鹤，却可以伸出手，贴在壳上，与里面的纪峣四目相对。
张鹤不是个有耐心的专业人士，他只是根据自己的直觉判断，如果这场恋爱，纪峣能够谈久一点，再久一点，也许就会被于思远打动，打开心房，改掉他那滥情的臭毛病。
于思远一个。
蒋秋桐一个。
温霖一个。
张鹤又敲了敲桌子。
三个人，三把小锤头，应该可以捶开了吧。
这个时候，张鹤自信满满，觉得他是最了解纪峣的人。这一点没错，然而他却没想到，纪峣的壳被敲开后，会有这么严重的后果。
另一边，温霖和蒋秋桐坐在咖啡厅里，气氛不但不剑拔弩张，甚至还挺平静。
蒋秋桐皱眉：“什么意思？”
温霖不紧不慢地说：“信不信随你——纪峣的过去，我只能说这么多——剩下的无可奉告，抱歉。”
说完他还挺有风度地微笑了一下，起身结账走人。同样是咖啡厅，这次心情可比上次平和多了，温霖走在路上，抬头望向湛蓝的天空，甚至还笑了笑。
天色可真好啊。
他打电话给纪峣，那边很快就接通了，只是声音有点蔫蔫的：“你走了？对不起，没送你。”
温霖嘴角含笑：“对，我走了。”
说完，往路边巨大的香樟树上一靠，抬头看着金色的光芒撒下来，跟上次和纪峣分别一样。他心情很好：“峣峣，我帮了你一个大忙，你得感谢我。”
纪峣一愣：“什么忙。”
温霖眉眼一弯：“秘密。”
另一边，于思远摩挲着手机，想了想，还是给蒋秋桐打了个电话。
“喂？”
蒋秋桐还在那家咖啡厅里，思考温霖的话，想要通过只言片语，给纪峣做个分析。
心理医生最头疼的，就是病人们的不配合，其中最头疼的不配合，就是有理智有条理有逻辑地表演伪装。
对于纪峣，蒋秋桐就遇到了这种情况。他没办法从对方日常的表现中提取太多有用信息，因为它们大部分都是虚构的。所以退而求其次，他想从纪峣的过去入手。
他这次找温霖不是为了示威，只是想打听一些事情——张鹤那里无从下手，他只能找温霖了。
温霖也很不配合——他当然没有配合的义务，他们是情敌。温霖如果够聪明，应该会推测出蒋秋桐的目的，从而给他一些假的信息。
而如他所料，温霖果然这样做了。
现在他要做的，就是从温霖这里分析出他说了哪些谎，从而比对纪峣，反推出真像。
这个过程并不太轻松。
这时于思远的电话，无异于是打断了他的思考。他接了，声音不怎么温柔：“怎么了？”
于思远摩挲着下巴，若有所思：“哥，我担心，我家的那个，心里头可能有点问题。”

第49章 Chap.52
纪峣做了个噩梦——
然后他醒了。
他满头大汗，浑身颤抖，大口喘着粗气，猛地从床上坐起来。一睁眼，看到的是笼罩在夜色中的卧房，干净又整洁，落地窗开了一条缝隙，银灰色的窗帘随风飘动。
一贯的、蒋式性冷淡风格的房间。
他忽然有点安心。
蒋秋桐被他惊醒，伸出手臂将人揽入怀中，声音里难得带上了将醒未醒的慵懒：“怎么了？”
纪峣下意识钻进了他的怀中，双臂双腿攀上，将人紧紧缠住。他疑惑又惊奇地说：“我做了个噩梦。”
梦？
蒋秋桐一下子清醒了，他拾起了自己的专业素养，一本正经：“说说看。”
纪峣闭眼回忆了半晌，眉头越皱越紧，最后豁然松开，迷茫地回答：“我忘了。”
他没说谎，他真忘了。
蒋秋桐颇为无奈——他也终于懂了这种感觉。从前于思远向他秀自己男人的时候，脸上总是又无奈又甜蜜的笑，那会他不懂，现在他明白了。
温霖跟他发生冲突那天，因为这事儿，纪峣心神不定，一大早跑去找于思远，打了个炮又赶回来，跑去学校上晚上的课。正好蒋秋桐也忙，忙着找温霖了解事情，所以很神奇的，他消失了一天，蒋秋桐没有追究。
噩梦乍醒，温暖的人体对纪峣格外有吸引力，他迷恋地窝在蒋秋桐的臂弯里，深深嗅着对方身上的气息——蒋秋桐不像于思远，他是个醉心学术的（前）直男，不爱打扮，不喷香水，因此，本身的味道也就分外鲜明。
不像他这个人，那是一种炙热而滚烫的气息。
这个时候，这种气息，能相当的挑起人的欲望，纪峣像只小豹子一样，一把将蒋秋桐按在床上，骑上他的腰，低头轻咬他的侧颈。
蒋秋桐轻轻抖了一下，他隐忍地按住了纪峣的身体。有力的手臂压住对方的背，让纪峣只能乖顺地趴在他身上。
“别闹。”他说。
如果能乖乖听话那就不是纪峣了，他趴在男人身上，一低头，含住了对方的乳头，像婴儿似的吮吸。
蒋秋桐真的无奈了——他越来越懂于思远。他将纪峣整个捞起，又重新按在自己怀里，然后盖住了对方眼睛：“睡觉。”
纪峣不依。他想做爱。现在。立刻。马上。
………………
纪峣可能没有发觉，他跟蒋秋桐的相处，已经变得越发自然、亲近，早已没了最开始的剑拔弩张。蒋秋桐不动声色地织了一张透明的网，越织越密，妄图把纪峣困在其中。
效果目前来看……他做得不错。
纪峣这么主动热情的亲昵让蒋秋桐很是受用，他笑了一声，握住纪峣的手，低头吻了吻。
“你还在发抖。”他说。
其实蒋秋桐一开始想说傻瓜，你在发抖。然而“傻瓜”这种话，太亲密了，他咽了回去。
到底是什么梦？男人很好奇。
纪峣不作了，他总是能够很好的被一些温情的小动作抚慰住，亲吻指尖或手背，摸摸头，轻抚背脊，用嘴唇碰碰鼻尖。每当这时，他就会像一只被顺了毛的猫一样安静下来，再软绵绵懒洋洋地瞟你一眼。
更让蒋秋桐忍俊不禁的是，纪峣如此，他自己却根本没有发觉。比如这时，他明明已经放松下来了，却还以为自己在生气，瞪了蒋秋桐一眼。
一旦换了角度，就会发觉，纪峣这些让他牙痒痒的叛逆和嚣张，变得可爱起来。
自带滤镜的人真可怕。
蒋秋桐心下叹息。
………………
蒋秋桐眼睁睁看着纪峣，一边低头按着自己的小腹，一边用一种像是渴求又像是惧怕的口吻，对他说：“这里……鼓出来了……”
他也轻轻按了按，得到纪峣一声小猫似的微弱呻吟：“喜欢么？”说完，又往里，挺得更深了些。
纪峣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虚虚握住男人的手，像是彻底没了神：“喜……喜欢……”
蒋秋桐的心忽然变得很柔软，他搂紧纪峣，笑了起来。
完事以后，纪峣昏昏欲睡，蒋秋桐的怀抱很温暖，也很宽阔，他已经开始习惯了。
蒋秋桐却没有睡着，他揽着纪峣，想抽烟。他烟瘾不大，只偶尔想事情的时候会抽。
他在思考温霖的话。
根据他的描述，纪峣是个深柜，性格爽朗热情，朋友很多，家境优渥并且父母恩爱。
其实他拉拉杂杂说了很多纪峣的事，然而刨去真假不提，提炼出来，才发现原来温霖只说了这些。
这些都是基本信息，温霖应该不会作假，他想要求证非常简单，就现有的情况看，和纪峣表现出来的性格也能对的上号。
只有一点有点奇怪。
一般来说，出身较好，夫妻恩爱的孩子，性格大多开朗，但是相对而言，他们往往不够细腻，这点等他们长大之后会逐渐好转，然而却普遍不是在无忧无虑的大学——在尤其是高中大学阶段——这往往是少男少女们最浪最作的时候，看纪峣那浪得不用桨的样子就知道了。
那么这里就有个很有意思的矛盾点，相对于纪峣的爽朗直率来说，他几乎敏感到过份了。
当然，天生细致的人不少，比如蒋秋桐自己，然而他这是敏锐，不是敏感。这两者之间，有微妙的不同——
蒋秋桐记得自己一开始对纪峣产生兴趣，就是在好奇，作为一个在爱中长大，生活环境相对单纯而优越的男生，纪峣为什么这么善于察言观色？
这和温霖提供的——还举了大量例证的——信息不符。
当然可以解释为他是感情经历太多，练出来的功夫。这点暂且按下不表。
以及温霖还讲了一件事让他有点在意——当被问及纪峣对伴侣的偏好时，温霖是这么说的：“只——他只喜欢好看的人。”
当时温霖的态度很奇怪，他听到问话几乎是脱口而出一个“只”字，随即立刻改口。
其实蒋秋桐知道纪峣就是爱漂亮——当时勾引他不就是冲着他的皮相去的么？他一直对此毫不怀疑，然而温霖这么一个口误，反而让他有了不确定。
如果不是因为审美偏好，那会是什么？目前蒋秋桐已知的“前任”，只有温霖一个。而纪峣有收集癖，刨开男人，好看这两点以外，他暂时还没找到他与温霖的第二个相同点。
大概是温霖也觉得他的欲盖弥彰有点刻意，所以特地举了一个例子。
他说当年高中时，纪峣看他打球，他回头冲纪峣笑，笑容应该很好看，以至于纪峣一下子喜欢上了，并且至今念念不忘。
能够被随口列举作为作证的过往，对当事人来说，必定是印象极深难以磨灭的，所以才会在临时改口时被下意识拿出来。
这样的回忆，对于至今仍旧喜欢温霖的纪峣来说，也应该是美好的。
然而他叙述时的反应却很奇怪——平静，冷淡，宛如旁观者。尽管他唇角挂着笑意，口吻也充满怀念，蒋秋桐也敏锐地发觉，温霖对这段时常咀嚼的回忆，并没有多少感情，甚至有几分微妙的复杂。
为什么？
蒋秋桐觉得自己隐隐碰触到了很关键的部分。
他像是神话故事中的勇士，拿着公主给的毛线团，在迷宫中寻找弥诺陶洛斯。
线团已经到手，蒋秋桐有信心，他一定可以找到。
上午他们都没课，纪峣窝在他的怀里睡得天昏地暗，直到被一个电话吵醒。他满脸被打扰的烦躁，摸索半天接了手机，迷迷糊糊喂了一声，然后表情立马变得讨好，点头哈腰撒着娇——明显不是他妈就是他干妈，然后忽然诧异地望向蒋秋桐，表情诡异，最后在连声应承下挂了电话。
“蒋哥。”纪峣的表情很惨不忍睹，“我爸妈要请你吃饭，作为你在学校那帮我说好话的谢礼。”
“哦？”说实话蒋秋桐毫不意外，纪峣父母都是成功的生意人，其他不说，做人方面肯定是无可挑剔的。因为他的帮忙，纪峣背的处分轻了不少，这顿饭他受得起，并且心安理得。
正好，可以接着这个机会，正大光明地接触和观察纪峣的家庭。
不过在纪峣这，表面上的惊讶还是要装一下的，他笑着客套道：“他们真客气，明明之前已经给我送了几次礼了。”
这种事纪峣绝对不会拖后腿，他扑上去勾住蒋秋桐的脖子，笑嘻嘻道：“但是您都没收啊，不得不说，蒋哥您这事儿做的太让我感动了，看来你还是有那么一丢丢丢……喜欢我嘛。”
他说着，拇指和食指比了个一咪咪的长度。
别说，最近他对蒋秋桐乖觉不少，大概也因为这事儿——纪峣一面铁石心肠，一面却很容易被感动，只要顺毛捋，获得他的好感其实挺容易的。
蒋秋桐笑着揉了揉他的脑袋，半真半假道：“岂止。”
这时，蒋秋桐的电话也响了——纪母的。他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瞟了眼怀里的纪峣，然后接通了电话。
母亲跟自己情人一本正经地谈正事，大概纪峣也是第一次遇到，他一边有点新奇，一边却有点紧张。
蒋秋桐察觉到他的心情，非但没有安慰他，反而一本正经地跟张母说着客套话的同时，伸出手，不慌不忙地探进了纪峣的睡裤。
纪峣：！！！
纪峣心里几乎要炸裂，他脸色爆红，身体紧绷，却无比乖顺地一动不动，甚至在男人的暗示下，僵硬地将双腿分得更开，任凭蒋秋桐慢条斯理地玩弄着他的要害。
好不容易等两人约好晚上吃饭，挂了电话，纪峣就扑上来，掐住了蒋秋桐的脖子，一副要兴师问罪的模样。
蒋秋桐却没管那双放在自己颈项上的手，若无其事地另起了一个话题。
“纪峣，咱们谈谈。”
纪峣还有些恼火，闻言恶声恶气道：“有什么好谈的！？”
好吧这样确实有点爽……如果下次他蒋秋桐别招呼也不打一声，玩一玩也不是不可以……
这位仁兄还在想着黄色废料呢。
谁料蒋秋桐压根儿没接这个茬，他长臂一伸，将纪峣跟个小孩似的抱进怀里，吻着他的侧脸，最后凑到他耳边，温和又轻缓地问：“温霖跑过来看你那次，你去了张鹤那睡，第二天，你跑去哪了？”
声音很轻，还带了两分笑意。
霎时间，纪峣的脊背上，寒毛“唰”地竖起来了。
卧槽卧槽卧槽！这男人一直不声不响还以为事情已经翻篇儿了！！没成想是在这等着他呢！！！

第50章 Chap.53
人们对于性格冷淡的人，总是会有一些奇奇怪怪的误解。比如说，不善言辞啦，情商很低啦，十分不坦诚啦，面部表情匮乏啦……等等。
……大概是受了小说和影视剧的影响吧。
起码就蒋秋桐而言，纪峣能打包票，这个人双商都高，能言善辩，手腕灵活，面部表情也挺丰富的，最重要的是，他特别坦诚。
当时纪峣勾引他，他动心了就说动心了，后来吃醋了就说吃醋了，想干就干想操就操，确定关系以后，温霖来找纪峣，他直截了当地说自己不高兴。
纪峣问他什么，他也一直知道就说，虽然免不了要逗弄纪峣一下，但从来不撒谎。
这是一个诚于自己，也诚于他人的人。
于思远够坦率了吧？可于思远在他面前，远没有蒋秋桐来得直截了当和毫不做作。
虽然这种过份的坦诚加上男人那控制欲，有时候让纪峣相当火大，不过他得承认，大多数时候，和蒋秋桐在一起，有种棋逢对手的爽利。
纪峣是欣赏这种坦诚直率的。
奈何他一开始就估计错了，蒋秋桐不是个喜欢直来直去的冰山，而是个口不对心的傲娇。
——他并不知道蒋秋桐为了勾住自己，隐瞒了喜欢自己这条最重要的信息。
因此，在此刻，听到男人话语里不加掩饰的醋味时，纪峣立马惊出了一身的白毛汗。
然而心里惊悚归惊悚，他还是很不要脸地说：“前一天你跟温霖不是差点怼起来了么？我心里不太痛快，就去隔壁市看画展了。”
他一边解释一边在心里狂骂张鹤不靠谱，特么说好的打掩护就是这么打的？还是不是兄弟了？
如果张鹤知道，肯定觉得冤死——他妈蒋秋桐根本没来找他，他总不能巴巴凑过去跟蒋秋桐解释吧？怪他咯？
说着，他还从手机里翻出几张照片：“喏，你看。”
他没骗蒋秋桐，那天隔壁市还真有个画展，这些照片也真的是那个画展里的——只不过是徐叶叶的大学同学去看的，然后发给了徐叶叶，徐叶叶又发给他了。
发给他的时候徐叶叶还在抱怨：“费这个功夫干什么？麻烦死了。”
纪峣振振有词：“做戏做全套，懂？杀个人还将就个不在场证明呢，更何况是偷情？”
徐叶叶：“……”
这逻辑怎么听在耳朵里让人这么手痒呢？
纪峣没糊弄徐叶叶，你看这不是，果然用到了。
蒋秋桐凑过来看了几眼，纪峣为了证明已经不心虚，还给他讲了几幅画，别说，挺像那么回事。
男人挺诧异的：“你还会画画？”
这关算是糊弄过了，纪峣有点得意：“水墨画和油画都会一点，不过最喜欢的还是油画。”
其实他还会雕塑，只是当时学画人体时顺手学了一点，帮他融会贯通的，并不是很好——主要是经常伤着手，有次差点削掉半截指头，张鹤死活不准他继续学了。
纪峣是真的喜欢画画，不像是乐器、登山、摄影、电子游戏或者其他什么东西——那些他也会，但大部分学的初衷就像学心理学一样，是为了勾搭男人——而他提起绘画时，眼睛都在放光。
他在家里有间大画室，专门用来画东西，里面除了张鹤，谁都不准进。
蒋秋桐从没见纪峣这个样子，他一直都用嬉皮笑脸来掩藏自己的漫不经心，然而这一刻的纪峣，那种热情，那种为艺术而沉迷的姿态，令蒋秋桐心脏发酥。
他喜欢……他喜欢纪峣这个样子。
他不知道的是，他的好表弟于思远，也喜欢。有次于思远和纪峣在冲绳看海的时候，两人正说着话，纪峣忽然说了句稍等，然后飞快地跑去买了一根自动铅笔，以及从老板那讨来的一张草稿纸。
他坐在沙滩上，用大腿当画板，画了一个于思远站在海边回头微笑的侧脸。
他画得很快，表情却很专注，画完以后不太满意地嘀咕了一句：“变形了……如果有铅笔和画板就好了。”说完就想把它团成一团，一会带回酒店扔掉。
于思远却很喜欢，他反复看那副潦草的自动铅笔画，爱不释手的模样：“能送给我么？”
纪峣有点惊讶，看他的表情像在疑惑，为什么他会喜欢一个垃圾：“行啊。”
那副用自动铅笔和草稿纸画出来的速写，被于思远带回了国，封了塑封，好好地保存了起来。
保存它不是因为这副画如何好，而是因为，纪峣低头画画的模样，深深击中了于思远的心脏。
此刻，蒋秋桐看着纪峣兴致勃勃的侧脸，同样感觉心底一阵热流涌动。纪峣讲到兴起，从床头拿了一根钢笔开始跟蒋秋桐举例，他口干舌燥，一抬头才发现男人直勾勾地盯着自己，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有点尴尬地放下笔，“一时忘情……抱歉……有点无聊？”
男人若有所思地看着纪峣。
按他的想法，纪峣是个兴趣广泛不甘寂寞的家伙，这人什么都会一点，什么都不太精通，大多都学了皮毛就匆匆丢下，又开始兴致勃勃地研究其他东西。
知识、技能、爱好，甚至是男人，都是这个情况。
很容易有好感，很容易就丢开。
但他今天忽然发觉，原来这个家伙，是有真正喜欢的事物的，而且，以前从来没听他提过——蒋秋桐跟他在一起这么久，头一次知道原来纪峣还会画画。
越喜欢的事物，反而就越沉默。
想想好像也是，要不是温霖爆料，蒋秋桐根本没想到，纪峣对温霖的感情居然还挺深。
他沉思一会儿，忽然说：“纪峣，我其实挺喜欢你的。”
在蒋秋桐原本的计划里，他是打算一直憋着，憋到纪峣喜欢上他为止。可他忽然不想忍了。
为什么要忍？蒋秋桐一辈子直来直去，从没这么委屈过，喜欢一个人跟吃饭喝水一样是本能，他忍不住。
最主要的是……现在的纪峣，未必会跟他分手。
纪峣：“……哈？”
万万没想到，这家伙盯着他闷了半天，忽然来了一句这个。
蒋秋桐垂下眼，拇指食指并起，学着纪峣的样子，比了一个“很小很小”的手势，一本正经的模样：“只有一咪咪。”
纪峣简直气笑了，他用额头撞了一下蒋秋桐的——然后被男人挡开按进怀里——问：“不是挺喜欢的么，怎么又成一咪咪了？”
“……”蒋秋桐难得语塞，他思考了一会，强行挽尊，“‘挺喜欢’是质量，‘一咪咪’是程度，它们不是一个概念。”
——所以该说什么？“我只有那么一咪咪的挺喜欢你”？
纪峣笑喷，他学着蒋秋桐刚才的样子，高深莫测地盯着对方半晌，蒋秋桐毫不犹豫地与之对视。几秒后，蒋秋桐忍不住伸手拽住纪峣，想与他接吻。
跟一个男人对视这么久，不就是在邀吻么！
纪峣却躲开了，笑嘻嘻道：“蒋哥，你脸红了。”
蒋秋桐不为所动，嗤笑一声：“怎么可能。”
真当他是个一表白就脸红的愣头青？
纪峣笑得前仰后合：“真的！你真脸红了，哈哈哈哈别说还挺好看的。”
如果纪峣一脸认真，蒋秋桐肯定不会信他的邪，但看纪峣这副幸灾乐祸没心没肺的表情，他反倒有点信了。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凉的啊，一点热气都没冒——将信将疑道：“真的？”
当然没红，不过能看到蒋秋桐这副傻样，纪峣就已经很满足了。他煞有介事地点头，继续狂笑：“我骗你干嘛哈哈哈哈……”
蒋秋桐居然信了！他居然信了！！真的信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然后，纪峣就看到很不可思议的一幕。
男人仿佛很困扰似的摸了摸自己的脸，然后，薄薄的耳廓开始充血，慢慢泛起一丝殷红。
并不明显。
可纪峣看呆了。
蒋秋桐注意到他的目光，有点不自在地皱了皱眉，耳尖不自然地动了动，好像更红了。
他确认似的反复摸了几遍自己脸，才抬头，顶着两只淡粉色的耳尖，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我没脸红。”
——一股奇异的、微妙的酥麻感，如电流般窜入纪峣的心脏。
他低低笑了笑，忽然翻身坐到男人身上，弯下腰，轻轻捧起了对方的脸。
“对啊，你没脸红，对不起，我刚才说了谎。”
说完，他低下头，温柔地覆上对方的唇。
脑洞。
对皇上而言，皇后揣着体面大度的面皮儿，连面对他时都满心顾虑，不肯放下。这一方面让皇上觉得他可敬可爱，另一方面，终究觉得隔了一层，有些无味。
而蒋淑妃，固然性子愁人，却也可以说是好一株清新脱俗不虚伪做作的仙苑奇葩，就是性子委实磨人了点。
好吧，不是“磨人了点”，而是“非常磨人”。
问：后宫里的搅事精是谁？
答曰：蒋淑妃。
问：后宫里争宠最厉害的是谁？
答曰：蒋淑妃。
问：后宫里最喜欢捻酸吃醋，最小心眼的是谁？
答曰：蒋淑妃。
这么一个妖艳贱货……
某次蒋淑妃又喝了好大一缸醋，半夜直接将皇上从别的妃嫔那里抢走了——他把皇上绑到了自己寝宫去，结结实实睡了九五至尊一整晚。
整个早朝皇上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撑下来的。
他两条腿发着抖，腰酸皮疼，心里颇为郁闷，心想要不还是把淑妃送出宫吧，当时一时色迷心窍，现在想想，蒋家堂堂嫡长子进宫，实在不好。
哦对，还有皇后。
该怎么办呢……
他一路上都在苦思冥想，不知不觉竟又到了蒋淑妃的寝宫。
皇上：“……”
他直觉转身就想走。
然而晚了一步，蒋淑妃已经站在门口等他了。蒋淑妃何许人也？一眼就看出皇上想溜。
他没说什么，只扬了扬下巴，自顾自转身回了寝宫：“你想走就走。”
皇上本来是真想走的，却不知怎么想起了淑妃昨晚动情时通红的耳尖。
他脚步一顿，长叹一声，转身迈入了蒋淑妃的寝宫。

第51章 Chap.54
纪峣有种微妙的错觉。
蒋秋桐，乍看之下好一朵高岭之花，不食人间烟火，细细品味以后，才发现他是个披着假仙儿皮，喜欢兴风作浪的妖艳贱货。
但是……怎么说呢，这样充满烟火味儿的蒋秋桐，让纪峣觉得，还挺喜欢的——至少比之前那个研究员似的模样好。
不过他真没想到蒋秋桐会戳破那层窗户纸。他们俩之前的相处模式，就是“我不喜欢你，你也不喜欢我，咱俩就猎个奇”，比起情侣，更像炮友。
后来蒋秋桐慢慢变了，纪峣一开始没想那么多，后来倒是品出点味道来——尤其是他被记处分那次，蒋秋桐前前后后跑上跑下地替他活动——男人最懂男人，如果不是上了心，谁耐烦搭理你？
他琢磨着蒋秋桐可能动心了，但是蒋秋桐不说，他也乐得装糊涂。只是没想到，蒋秋桐到底是个实诚人，他以为以蒋秋桐的高傲，是打死都不肯先低头的，毕竟他们还打过一个赌，没想到对方就这么轻易认输了。
纪峣心里，一方面觉得这样就没意思了，有种游戏通关的索然无味，另一方面，又觉得……这样的蒋秋桐，让他有点心软。
他忍不住笑，去吻蒋秋桐的双眼。男人的眼睛生得极美，如潋滟秋水，如清寒深潭，永远清澈，永远冷静，永远明亮，这是纪峣最心动的地方。
蒋秋桐皱了皱眉，他仍旧不喜欢纪峣压在他的身上，不过他现在可以忍。
他偏过头不看纪峣，问：“我赌输了，你要我干什么？”
其实他有点紧张，虽然理智上，纪峣应该不会像之前预想的那样提出分手……可是万一呢？
好在万一并不存在，纪峣笑眯眯地亲了一口他的耳垂——那里还红着：“这个赌咱们俩平局。”
蒋秋桐：“……”
哈？
纪峣麻利地扒他睡衣：“你有一咪咪喜欢我……多巧，我也有一咪咪喜欢你——咱们俩平了。为了庆祝，咱们来一发吧。”
“…………”
蒋秋桐抬起手，无言地将纪峣按在怀里，然后又一次盖住了对方的眼睛。
他不想让纪峣看见自己现在的表情。
纪峣顿时瞎了，他扑腾着想挪开蒋秋桐的手，却被男人搂得更紧。
“别动，让我抱一会儿。”蒋秋桐淡淡地说，心里的感情却汹涌澎湃，如涨潮的海水，一浪接着一浪。
他低头吻了吻纪峣的发顶，觉得亲不够，又去吻对方的唇。亲吻如蜻蜓点水，浅尝辄止，纪峣不满足，让他把挡住自己眼睛的手拿掉。
蒋秋桐拿来手，还没等纪峣重新恢复视野，眼睛就又被蒙住了，这次更彻底，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到。
……眼罩？
哇他还没玩过这个。
纪峣有点紧张，更多的却是兴奋。他无意识地绷紧了背脊：“你不会要把我卖了吧？”
“不卖，栓在家里锁上，自己留着操。”蒋秋桐说。
他遮住纪峣的眼睛，因为他不确定在纪峣丢完炸弹以后，他在做爱时，还能否保持冷静，表情能否不透露什么。
说到底，他还是不肯让纪峣知道，他到底有多喜欢他。
………………

第52章 Chap.55
………………
在纪峣觉得自己快要射空的时候，他终于摊了牌，打破了两人彼此的心照不宣：“你要我怎样才肯甘心？”
蒋秋桐将人抱在怀里牢牢按住，闻言低头咬他的耳垂，动作缠绵又狠厉：“我说得算么。”
“啊……”纪峣不堪承受地微微蹙眉，被钉得动弹不得，闻言低头，狠狠在对方肩膀上咬了一口：“你就这么喜欢我？”
蒋秋桐闻言，一贯平静无波的双眼终于泛起波澜，他抿了抿唇，低低地嗯了一声。
被纪峣看出来了，并且毫不留情地戳穿，在羞耻之后，反而轻松不少。
他搂紧了纪峣，猫似的蹭着对方的鼻尖，轻声道：“嗯，我喜欢你，喜欢得不得了。”
这场过后，蒋秋桐把人抱进浴室清洗。纪峣泡在浴缸里闭目养神，当男人为他冲洗身体时，他忽然说：“你这个样子，我更想跟你分手了。”
蒋秋桐动作一顿，随即若无其事道：“我知道。”
纪峣气笑了：“知道还这么做？表现得那么明显，我连装傻都不行。”
面对聪明人，没必要打马虎眼。他们对彼此心知肚明，纪峣现在对蒋秋桐有点好感，可蒋秋桐已经被他彻底拿下了，纪峣有点腻歪，又有点舍不得。
蒋秋桐头也不抬，淡淡道：“你以为我想么？始作俑者应该很清楚，这种事，哪里由得着我。”
尽管没有表露，但他是很恼火的。
被千方百计地算计着，身不由己地喜欢上一个人渣，然后对方腻歪了，转过来抱怨你干嘛要说出来，这下还怎么玩感情游戏……
说实话蒋秋桐都很奇怪自己刚才为什么会心软，没有把纪峣弄死在床上。
纪峣闻言愣了一下：“原来你也会身不由己啊。”那语气，活像特么的他纪峣今天才知道蒋秋桐是个活人似的。
蒋秋桐：“……”
两个大老爷们讨论这种情情爱爱的话题，尤其是其中一个还是纪峣——蒋秋桐心里烦透了，冷冷扫了纪峣一眼，眼神像刀子似的剐过去，到底没发火。他将人从水里捞出来，擦干净后扔回重新铺好铺盖的床上。
去厨房给对方做饭之前，蒋秋桐在门口停下脚步，忍了又忍，最后还是握紧门框，甩下了一句话：“别得了便宜还卖乖，纪峣，我不是让你这么糟践的。”
纪峣坐在床上，看着蒋秋桐离去的的背影，有点发呆。
蒋秋桐刚才……那是伤心了？
这个话题被两人心照不宣地一块按了下去，他们之间的相处，又回到了之前互嘲互怼的相杀模式。
晚上到了饭点，蒋秋桐载着纪峣，开车去了纪父纪母订的饭店。
在路上，纪峣忽然嘿嘿笑了一声。
蒋秋桐挑眉：“笑什么呢。”
纪峣托着腮帮子，外面天色已暗，一路的灯红酒绿，将他眼中的笑意衬得流光溢彩：“这样子像不像见家长？”
……见个鬼的家长。
“……”蒋秋桐不由紧紧攥住方向盘，过了一会儿，才轻哂道：“行啊，一会儿我当面出柜，请求丈母娘把她心爱的儿子嫁给我，你干么？”
纪峣知道自己刚才自己又没克制住瞎撩了一把，有点讪讪：“……别这么敏感啊。”
蒋秋桐看都不看他，直视前方的路况，外面色彩斑斓的灯光打在他身上，让一贯冰冷的男人多了点烟火味。
“纪峣，不娶何撩，懂么？”
他稳住自己刚才因为纪峣脱口而出的玩笑，而剧烈跳动的心脏，冷淡而克制地说：“……你再这样，我会疯掉的。”

第53章 Chap.56
晚上吃饭的时候，出乎蒋秋桐的意料，不但纪父纪母来了，张父张母也来了。
纪父做东，场面话说完，酒敬完，张父就端起酒杯跟蒋秋桐碰了一下：“峣峣这孩子，说句脸大的话，我是当亲儿子看的。他哪都好，就护短得要命，从小没少为张鹤打架，上了大学也没学乖点，这两个臭小子整天惹事，真是给老师添麻烦了，这杯酒我敬您。”
说完率先一仰头喝干净了杯中酒：“张鹤还断着腿，改天等他伤好了，我再带着他向您登门致谢。”
蒋秋桐把酒干了，笑着应承了两句，又与纪母张母喝了两杯。大人们寒暄客套推杯换盏，纪峣在一旁乖乖敬酒作陪，酒桌上一团和气，一顿饭下来宾主尽欢。出了饭店，纪峣扶着蒋秋桐上了车，他刚才没喝酒，现在正好开车把人送回去。
蒋秋桐一身酒气，倒是没醉，不过不想点破，由他伺候。一路无话，纪峣看他喝的不少，以为对方已经睡了，却不知道蒋秋桐只是在闭目养神，琢磨今晚得到的消息。
其他且先不提，有一点，他倒是琢磨出味儿来了。
纪峣家里也真够有意思的——别人头上只有一对爹妈，他有两对儿……难怪纪峣那么排斥出柜呢。
回了家，纪峣把他伺候上床就被赶走了，蒋秋桐等人出去以后，慢悠悠从床上坐起，从床头柜抽屉里拿出一个笔记本来。
这笔记本里，全是他的“人物素描”。
——并不是指美术上说的素描，而是，他习惯性写下的人物剖析。
纪峣很谨慎，对他也很防备，之前他没能得到什么有用的东西，直到今天。
他翻到纪录纪峣的那页，提笔继续，边写边思考，眉头越皱越紧，神情越来越奇怪。
最后，他看着自己得出来的结论，沉默半晌，将笔记本合上，刚要重新放进抽屉里时，笔记本中却掉出来一小片纸，上面记着零星几行字。
蒋秋桐将它捡起来扫了一眼，想起来这东西的出处了——前几天于思远忽然给他打了个电话，说自己的小男朋友可能性格有点问题，让他参详参详。
他当时心情正不太爽快，听完对方的描述之后只潦草记了下来，转瞬就忘了，现在倒是有闲情拿出来思量思量。
——幼年严重缺乏关爱，几乎没有朋友，心防很重，极度排斥他人，特别善于隐藏情绪。
蒋秋桐不由在心中，勾勒出一个敏感内向，纤细苍白的美少年形象。
……怎么于思远还好这一口。
他又想到纪峣。那家伙活泼跳脱，在家里如珠如宝，社交广泛，是个闲不下来的主儿。
蒋秋桐挑了挑眉——别说，这个男孩，虽然经历与表现和纪峣截然相反，不过最后倒是殊途同归，跟纪峣一模一样。
说起来……以前听于思远提过一句，对方是学美术的？纪峣也喜欢美术，说不定两人还能成朋友。
另一边，徐叶叶窝在沙发上，正在跟温霖微信。
张鹤已经出院，现在在家，她这两天，一直一个人住在张鹤这——当着长辈的面，小情侣公然住一块儿影响多不好。这时候张鹤已经睡了，她闲得无聊，顺手戳了下温霖，问他学校那边最近怎么样。
他们不在同一个系，聊了会儿话题就自然而然地扯到那对发小身上。徐叶叶不由抱怨张鹤真是个棒槌，有女孩喜欢他还跟瞎了似的。
温霖问怎么了，徐叶叶话茬被接，自然倒豆子一般全部讲了出来。
原来张鹤有个小学妹，喜欢看他打球，场场不落，这次张鹤被伤着了，那个小学妹每天都来一趟，把自己收拾得干干净净漂漂亮亮，往张鹤那一杵，水灵灵嫩生生，把徐叶叶一个如花似玉的大美女，都硬生生给衬老了。
温霖听完沉默一会儿：“张鹤这人……你说别的就算了，像这个……打死他都看不出来。”
徐叶叶抹了把脸，满心沧桑：“所以我才愁啊——我没担心他出轨，就是气你知道么？满脑子都是吃的和篮球，特么跟篮球过算了——我怀疑我大概是他妈。”
温霖听得直笑：“那要不咱们换换？峣峣倒是够知情识趣的，心眼大概有三个张鹤加起来还多。”
徐叶叶打了个激灵：“你他妈快闭嘴，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温霖捂着肚子闷笑。说实话，栽在纪峣那人渣手上，不知道就罢了，知道的话再怎么安慰自己，也是够憋屈的，于是温霖就跟网上那些爱到深处自然黑的粉丝一样，总忍不住黑纪峣几下。
徐叶叶该知道的都知道，不该知道的估计比他还多，温霖在她面前黑一波纪峣，完全无压力。
她等胳膊上的鸡皮疙瘩下去，咂摸了一会儿他话里的意思，忽然奇怪道：“温霖，你是不是跟张鹤不对付？”
关于这点，她一直隐隐有点感觉。温霖一直是个挺沉的住气的人，待人接物很不错，几乎没露出过什么性格破绽，除了纪峣没见对方有过什么好恶。作为同班同学，又是一个篮球队出来的朋友，他、张鹤、纪峣一起被称为铁三角，在高中时代，三人就一起活动，大学这么多年，也没断了联系。
但是徐叶叶就是觉得，温霖不喜欢张鹤。
温霖沉默了会儿，他知道徐叶叶耿直，但没想到对方这么耿直，居然把话挑明了。
“我说实话你可别笑话我。”温霖顿了顿，苦笑起来，“这不关张鹤的事，是我有点羡慕他。”
高中时，他们三个是同班同学，又都坐在后排，住的也挺近，一起打篮球，一起上下学，大家都笑称他们是铁三角。
然而只有温霖心里清楚，什么铁三角——他是自己硬赖上去的。
那时的温霖，自从发现自己喜欢上纪峣以后，就对对方格外上心起来。
纪峣看似随和，但很难深交，好哥们好兄弟一大堆，然而最重视的，只有张鹤一个。
温霖厚着脸皮，跟纪峣一起玩了三年，太清楚张鹤在纪峣心里的地位了。他们两个一起长到大，那么多年感情培养出的默契，温霖表面上什么都没说过，心里羡慕得眼睛都红了。
徐叶叶愣了一下，顿时心有戚戚焉：“兄弟，我懂你。”
这种事类似于什么——
你的男朋友有个青梅竹马的好姐妹，她虽然跟你男朋友清白得一比，但两人贼他妈熟，熟到搂一块闭上眼就能心无杂念地睡着……理智上你知道他们俩真没啥，但是感情上——
嗨呀，好气。
温霖松了口气，笑道：“你懂就好。”
徐叶叶扶额，太懂了好么！要知道当年，她也是萌过张鹤和纪峣这对竹马的……
只是万万没想到，后来纪峣居然会把张鹤介绍给她——对，没错，纪峣还是他们的红娘。
……提起这个，徐叶叶就不禁捂着胸口，觉得自己又要发心梗了。因为纪峣不但是她徐叶叶的红娘，还他喵的是张鹤每、一、任、的红娘！
没错，别看张鹤面冷人闷，女朋友从来没断过。徐叶叶已经是……不知道第几任了。
这些破事提起来就糟心，好在徐叶叶一向心大，郁闷只是一下下，完了抹抹脸又是一条好汉。
时间不早了，两人睡觉之前，温霖又说了一句：“对了，你最好提醒峣峣一声，让他最好赶紧分手——他现在谈的两个男朋友，起码得分一个。”
徐叶叶愣了一下：“怎么了？”
温霖敲了敲桌子，沉思片刻，回道：“另一个我不太清楚，不过这一个，和峣峣以前的那些朋友，都不太一样。”
纪峣的前任卫澜他是见过的，后来通过一些——一些手段，他又断断续续接触了几个纪峣的前任。无疑纪峣有集邮癖，喜欢收集各个类型的男人，可事实上，他也是有偏好的，只是这偏好太过于明显，以至于连他自己都忽视了。
除了这个惊人的发现之外，温霖还发现他们大多数都有一个共同点，多情。
总结出这个规矩时温霖几乎要苦笑了，结合纪峣见一个爱一个的性子，他勾搭的对象都是不怎么长情的人，这也说的通，他输得不冤。
然而蒋秋桐不是。
虽然打的交道不多，但温霖可以肯定，蒋秋桐对纪峣，有很深的感情和极强的执着。而另一位，通过纪峣的只言片语，温霖推测对方比蒋秋桐也差不了多少。
峣峣以前谈恋爱，跟一个人从来没超过半年，可于思远这个，再过几个月就两年了。时间拖的越久，越容易露出破绽，一个不小心，这两人如果遇上，后果温霖几乎无法想象。
他叹了口气：“他马上就要毕业了，出了社会就要接下他家的担子，还这么浪，简直让人不放心。”
温霖家条件和徐叶叶差不多，没那对儿发小那么好，也算是中产阶级，能勉勉强强称句小少爷。他长得又好，又有风度，别人遇到他就不自觉先收敛了脾气，以至于他出门在外，从没遇到过为难——换作原来，哪能听得到他发出这种接地气的感慨？
这大半年从底层开始的实习生涯，加上感情遇到的挫折，让这个青涩不知事的毛头小子，飞速成长起来。
一提这个徐叶叶也愁，她搓了把脸：“你怎么不自己跟他说？”
温霖挑眉：“我现在还喜欢他，如果跑过去跟他说这个我成什么了，挑唆人家感情的小三儿？”
“也是。”徐叶叶噗嗤乐了，“纪峣能听我的？他连张鹤的话都不听。”
温霖闭目微笑，不疾不徐道：“他这人没什么朋友，又有点母爱缺失……放心吧，你在他心里……份量重着呢。”
徐叶叶手一哆嗦，觉得背上毛毛的。她不是敏锐挂的人，但是或许因为过于直率，反倒有种野兽般的直觉——温霖这人，现在越来越深沉了，她敢打包票对方没说实话，但是好像……也没说假话。
草草又聊了几句后互道晚安，徐叶叶用头撞了几下枕头，然后栽到床上，两眼无神。
这些人心眼一个比一个多，她这种智障，还是抱着那个篮球白痴瑟瑟发抖吧。
第二天纪峣去看张鹤的时候，又看到这对小情侣在剥橘子。纪峣脚步一顿，有点无语：“你们是特么多爱吃橘子啊。”
张鹤把橘子瓣丢进嘴里，嚼嚼咽了，才挺耿直地说：“不爱吃。”
纪峣：“……”
徐叶叶：“……”
徐叶叶把剥到一半的橘子丢下，有点抓狂：“你特么不早说！”
张鹤诧异看她：“你也没问过我啊。”
徐叶叶：“……”
纪峣同情脸，上去拍了拍徐叶叶的脑袋：“丫头，摊上这么一个智障，真是苦了你了。”
张鹤受了伤以后弱气不少，换平时纪峣敢这么说话，他早按着对方打一顿了，这会儿只是翻了个白眼，没吱声。
徐叶叶抓耳挠腮一会儿，她惦记着温霖交给她的“任务”，奈何这姑娘……脑袋算是灵光，急智也是有的，就是忒直，学不来温霖那种弯弯绕。两个发小就见她愁眉苦脸了半天，演个人话剧似的，瞧得挺稀奇，纪峣还算克制，张鹤却看得津津有味，就差来包瓜子了。
“纪峣。”
纪峣正看得直乐呢，冷不丁被点名有点被吓到：“怎么了？”
徐叶叶痛苦地挠了挠头发，事实上她想挠墙——你说这叫什么事儿啊。琢磨了一会儿，始终觉得不说念头不通达，她攥了下手腕，干脆直说了：“你跟那什么……蒋老师，分个手……呗。”
两个发小都惊了，两双眼睛齐刷刷看着他：“……哈？”
同一时间，隔壁市的温霖正坐在书桌前，翻着他跟纪峣的聊天记录。这上面记录了他们相处的点点滴滴，温霖在想念纪峣的时候，经常会翻出来看看。
翻到最末，是纪峣发给他的一条消息。
【温霖，我是不是错得特别离谱。】
那是他那天回去看纪峣，纪峣跑去张鹤那睡的那天晚上，纪峣给他发的消息。而他没有回。
那天纪峣把蒋秋桐赶出去后，他们还聊了点东西。
在那个病房里，他对纪峣说，感情经不起挥霍，他也好，自己也好，于思远也好，蒋秋桐也好，都是一样的——纪峣不能因为大家都是男人，少了一层契约关系就想要得到完全的自我，不想被束缚——一段建立在平等尊重上的感情，保护的是两个人。
那时候的他挺平静地说：“你应该知道，有个理论叫破窗理论——你率先打破了规则，那么其他人也会想要打破。就比如说，我想要得到你，如果我下作点，峣峣，你信不信……只要我稍微使一点手段……你现在已经是我的了。”
他自嘲地笑笑：“说实话，有一阵子，我每天脑袋里的装的，都是怎么把你弄到手。你看，我以为觉得我是个底线挺高的人，可邪念仍旧止不住地往外冒。我是个喜欢你的男人，而你恰好，不是个符合普世价值观的好人——就算我对你做了什么，同情你的最多一半儿——大家都会觉得你活该——你是心得有多大，才会觉得我温和无害？”
他注视着纪峣，双眼深沉如海：“我愿意放弃你，跟你当朋友，是因为我自控力强。但是峣峣，有多少人能像我一样，把你的衣服扒光以后还硬是忍住了？——你不能把希望放寄托在别人身上。”
“感情不是消耗品，是珍贵的资源。如果你把它消耗光了，那到时候，一定会产生很可怕的事——我希望你不要那样。”
说到最后，他到底没忍住，一把将呆掉的纪峣推到床上，压下，然后微微低头，在对方颊边落下了一个吻。
纪峣愣愣看着他，又摸了摸自己的脸，像是没反应过来。
他低笑：“你看，我‘忍不住’亲了你，可‘忍不住’是动手动脚的理由么？但是另一方面，我其实是想强吻甚至强奸你的，只不过我‘忍住了’，才只是亲了一下脸。”
“你懂我的意思么？”
“峣峣，少玩些火吧。”温霖起身，临走之前，意味深长地说，“不要给别人，对你随意施加伤害的理由。”
温霖十指交叉抵唇，静静注视着书桌上的手机。
徐叶叶是个热心的直肠子，昨晚他嘱托给对方的话，她肯定会带到。
他这有份纪峣的课表，今天纪峣没课。以对方的习惯，不出意外，纪峣肯定会去找张鹤。
——他们现在，应该已经碰面了吧。

第54章 Chap.57
徐叶叶尴尬得不行，她真心觉得自己跟纪峣没那么熟，温霖这狗比坑她——她吭哧了一会儿，隐去温霖的名字，把昨晚对方的话照搬下来。
她不知道温霖是怎么接触到纪峣的前任们的（感觉手段好像并不很光明，她并不是很想知道），不过她倒是确实知道几个，是张鹤曾经跟她吐槽过的——说实话，奇葩不少。她说着说着，思路渐渐理顺了，逻辑越来越清晰，还顺手把那些奇葩们拎出来跟蒋秋桐做了个对比。
张鹤在旁边越听越面瘫——徐叶叶就这么把他给卖了！说发小闲话这种不爷们的事，被戳穿他多没面子！
纪峣沉默了，他倒是没计较那个——人渣事做了那么多，还不兴知情人吐槽两句么——反倒是问徐叶叶：“为什么让我跟蒋秋桐分，而不是于思远？”
徐叶叶挺诧异的：“你跟于思远谈了快两年了，肯定有感情吧，而且我又跟人不熟——可蒋老师我见过啊，根据我的直觉，那就是个碧池，他没少折腾你吧，分了活该。而且于思远年龄小点，人家还出柜了，在一起压力都没那么大。”
纪峣摸摸下巴，若有所思地呢喃了一句：“其实我撩于思远那会儿，还真不知道他是个弯的……”
“什么？”徐叶叶没听清。
纪峣摆摆手：“没事儿。”
很久之前，他跟蒋秋桐第一次上床那会儿，蒋秋桐说，别随便招惹他惹不起的人。
于思远曾经说，你得学会做出选择、承担责任。又告诉他，如果你不想承担，那就我来，因为我喜欢你。
可是温霖告诉他，喜欢一个人，不是这样的。
纪峣想到这里，低头琢磨了一会，终于下了决心。
昨天蒋秋桐对他说过的话犹然在耳，不知怎么的，纪峣无波无澜的心里，忽然泛起涟漪。
那么傲气，又那么强势的蒋秋桐，肯低头为他口交，任他用脚磨蹭自己的脸，然后像只大猫似的跟他鼻尖蹭鼻尖，认真地对他说，我很喜欢你。
蒋秋桐说得对，就算感情不平等，也没谁是活该被他糟践的。
那么冷淡自持的一个人……他一定感到很耻辱、很不甘、很无力，才会把这种示弱的话说出来吧。
纪峣之前，一直以为蒋秋桐的羞耻感，源于他居然喜欢上了一个人，现在他忽然明白，不是那样的。
蒋秋桐那么坦然地面对自己的情感，他的羞耻，源于他喜欢上的那个人，哪怕他把心巴巴捧上去，那人也不屑一顾。
越想越难受，纪峣捂着脸，又体会了一把，当初他跟温霖谈崩时，那种极致的酸涩。
很多事当初经历时觉得没什么，事后细细回味，才后知后觉，品出一二分主人的辛酸来。
昨天晚上，蒋秋桐轻声对他说，不娶何撩。
那时他们在车上，天已经黑了。男人的侧脸一半笼罩在夜色中，一半在忽明忽暗的灯光下，显得既好看，又冷淡。那么近，又那么远。
纪峣抱着头，露出了个比哭还难看的笑：“马上快清明了，他这两天没课，已经回家了——清明等他回来，我就跟他分手。”
徐叶叶没敢吱声，安静如鸡。这气氛太严肃了，她忍不住动动手指，偷偷给温霖发了一条微信过去。
【卧槽我说的话居然还真的有用！纪峣居然真打算跟那个蒋老师分了！】
手机叮咚一声，温霖垂眼一扫，安静地笑了。
另一头张鹤也没说话，他心里有点堵，还有点醋。
他妈的他软硬兼施劝了纪峣那么多年，纪峣愣是顶着跟他闹僵都不同意，结果徐叶叶几句话的功夫，纪峣就打算洗心革面了！
他们俩什么时候这么要好了！？
张鹤纠结一会儿，发现醋都不知道是在吃谁的，顿时更纠结了。
要不怎么说纪峣是个人渣呢，他下定决心时难受得要死要活，搞得另外两个大气都不敢喘，生怕刺激到他的小心肝，结果没两分钟，张鹤给他剥了个橘子，他就又没心没肺嘻嘻哈哈了。
这种本事，徐叶叶佩服得五体投地。
再过几天就是清明节，纪峣正想着假期要不要去找温霖玩，于思远就打了个电话过来：“我们家附近新开了一家温泉山庄，挺不错的。我正好清明有空，峣峣，你要过来玩么？”
纪峣正闲得蛋疼，闻言爽快应下。他已经决定跟蒋秋桐分手，一心一意跟于思远好。这种感觉挺新鲜的，一方面他有点不甘，另一方面，却让他有种莫名其妙的使命感。
虽然喜欢的程度不深，不过……他得好好呵护于思远，他想。
这两天他恰好没课，学校里人心涣散都盼着放假，他跟于思远约定的时间还早，这两天他简直不知道要干嘛。
他窝在家里，盘腿坐在椅子上思考自己怎么打发时间，苦思冥想了半天，他蹭蹭蹭跑到画室，打算画幅画。
纪峣家有三楼，然而常驻人口却只有三个，所以在当初装修的时候，纪父纪母非常大方地把整个三楼连同上面的小阁楼，通通划给了纪峣。于是，他选了一个采光很好的房间，作为自己的画室。
他当初既然敢骗于思远自己是学的美术，自然也是有两把刷子的。他会画油画，而且画得很不错。过段时间就是于思远的生日了，他准备画幅画做对方的生日礼物。
他抱了一大堆零食，关了门，门把手上挂了个牌子——“唯有张鹤准许入内”，然后把自己锁在里面，开始构图。
他很早就想画张画给于思远了，但是一直没上心，懒懒散散的，几个月下来，才断断续续画了一半。
现在他已经决定跟于思远好了，自然上心，决定好好给于思远送个礼物，不拿那个私人作坊的蛋糕糊弄人。
画室有吃有喝还有卫生间，他简直忘记了时间，完全进入了痴迷状态。地上到处都是废弃的画稿，他脸上和衣服上都蹭到了颜料，本人却毫无所觉，正趴在地板上专心致志地调颜色。
张鹤一打开门，就看到这副景象。他皱着眉，满脸嫌弃地挥挥手，拄着拐杖一瘸一拐走进去，伸手在发小的屁股上狠狠拍了一下：“两天都没见你人原来又猫这儿了——你都臭了你知道么？”
纪峣慢吞吞地从地上爬起来，站直了身体，然后抹了把脸，还没干透的颜料顿时被蹭得更花了——张鹤不忍直视地别过头：“啊？是么？我这次待了多久？徐叶叶呢？”
张鹤没好气：“早回去了好么。”
创作过程被骤然打断，按理说应该不悦的，然而他却没有，只是习以为常地揉了揉眼睛：“好累。”
他知道，如果张鹤进来叫他，一定是时间过去了挺久，久到必须要出来接受一下光合作用的程度了。
“……我好像有点困。”
张鹤本来想吐槽，结果嘴巴还没张开，纪峣就整个人压下来，倒在他身上睡着了。跟猪一样，死沉。还脏。还臭。
——越说越像猪。
他一个趔趄，连忙稳住身形，好玄没摔着——如果他又摔一跤石膏裂了这货就等着死吧。
张鹤黑着脸，拖死猪一样把人拖出了画室，还不忘锁门。费力地将纪峣扔到床上，撕下张标签贴刷刷刷写了句话，就把它啪叽糊在了对方脸上，然后利落走人。
走出纪峣家大门的时候他忽然想到，这次纪峣睡得太快，都忘记兴致勃勃向他介绍自己画的是什么了。
纪峣这一觉睡得格外香甜，他什么梦都没做，仿佛只是一闭眼，就生生被尿憋醒了。他不情愿地扒拉了一下枕头，很想跟床再缠绵一下，却摸到脸上粘了个什么东西。
他取下来，勉强用一只眼睛分出一条细缝，只见上面歪七扭八地写着，“拾掇干净去我家吃饭”。
是张鹤的笔迹。
“哈哈哈哈哈……”纪峣捂着肚子笑清醒了，“字还是这么丑。”
把自己拾掇整齐去隔壁蹭完饭，这位爷才想起来看手机。一打开，就见到于思远给他铺天盖地发的消息，当然，其中也零星夹杂几条蒋秋桐和温霖的。
纪峣：“……”
他一看时间，顿时险些没把魂吓掉出来——他那天订的中午的飞机，还有三个小时就要起飞了，他居然给忘得干净。
他感激地看向张鹤：“多亏你把我叫出来了。”
张鹤懒得理他：“你大老婆找不到你，手机都打到我这来了——真特么糟心，我是你爹还是你监护人啊。”
说完下巴点了点纪峣手机：“赶紧跟人回个电话吧，听说你要去他那浪？你的东西我给你收拾好了，电话打完就走，赶紧的，小心误了飞机。”
纪峣谄媚一笑，冲张鹤点头哈腰：“您是我大爷，大爷，侄子回来给您带吃的哈。”
说完给张鹤做了个鬼脸，兔子似的连蹦带跳跑了。
张鹤黑炭似的脸更黑了，他现在腿脚不便，没法追上纪峣把对方按在地上摩擦一顿，只能看着对方跑远。等纪峣跑得没影之后，才噗嗤一声，摇摇头笑了。
“真是个智障。”
那头纪峣给于思远回了个电话。于思远被莫名其妙晾了几天，倒也没发火，只问他之前干嘛去了。
纪峣笑得跟个偷腥的猫似的，捏着手机嘿嘿直乐。听他这么高兴，于思远任是有天大的委屈也化成了满腔柔情，他放柔了语气，温声问：“怎么了，这么开心？”
“我给你准备了一件礼物，废了我老大的劲了——Suprise，你一定喜欢。”
他眯着眼笑，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暖洋洋的，懒懒散散的温情。
这种感觉前所未有，不是很浓烈，但非常熨帖。他想了想，觉得应该是放下了心事，做出选择后，终于可以不藏着掖着，担心私情暴露，所以分外安心。
那样玩有那样的刺激，这样却也好像……感觉不赖。
于是他心情更好了。
于思远口吻更加软和了三分：“这次清明，你要把它带给我么？”
纪峣欢快地摇摇头，想到于思远看不到，又义正言辞地说了一个大写的NO：“我还没准备好，等弄好了再给你——你值得最完美的礼物。”
一股强烈的电流顺着于思远的耳朵，钻进他的脊椎，这句腻腻歪歪的甜言蜜语让他脑袋发晕，身体几乎都快酥了。
他以拳抵唇，干咳了一声，总算是把傻笑收了回去，眼睛却仍旧弯着：“那我等着。”
纪峣也被他感染，忍不住也嘿嘿笑了两声。他坐在书桌上，两条长腿无意识地在空中乱晃，像是一只心满意足，晃着尾巴的小狐狸。
“你下午就能看到我啦！”
他欢快地说。
于思远目光温柔如水，他勾起唇角，低低嗯了一声，语调柔情缱绻，百转千回：“好。”
脑洞。蒋老师好像人气堪忧，给他刷一波票。
蒋大人才高八斗，皇上年幼时，曾召他入宫讲学，一来二去，竟是数个春秋。
当初稚嫩青涩的少年郎，成了一位风流多情的少年帝王。
这位帝王，还想把蒋大人勾搭到床上。蒋大人千年狐狸成精，端着面皮不动声色，且看着他浪。
皇上使劲手段，蒋大人就是装傻充愣，左顾而言他，皇上气急，又见蒋大人穿着绯红官服，明明灼灼如桃花，双目却冷若寒潭，仿佛不食人间烟火。
他色胆包天，直接褪了外衫，钻进蒋大人怀里。
饶是蒋大人再处变不惊也有点懵了，皇上还笑吟吟地凑上去，用红润的舌尖，舔他的唇：“卿若不愿，就将朕推下去。”
怀中天子软玉温香，蒋大人握住对方的腰，越掐越紧。
皇上似笑非笑：“大好春光，卿莫辜负了。”
蒋大人一把将人抱起扔到榻上，眼中雾霭沉沉，面前浅笑宴宴。
“——臣接旨。”

第55章 Chap.58
纪峣挂了电话以后没敢耽误，拖着张鹤给他收拾的行李就走，路上还堵了车，他一看时间几乎都打算改签了，好玄堪堪卡着点到了机场，狂奔去办了登机牌，过了安检之后，总算是松了口气。
异地恋太磨人了。
他擦了擦脸上跑出来的汗，哭笑不得地想。
下了飞机，就看到于思远等在那——一看就知道特意捯饬过，一副骚包样。纪峣撇撇嘴，炮弹似的冲过去，还没等于思远露出惊喜的表情，就先给了对方一个头锤。
他们俩身高相仿，这一下结结实实撞到于思远脑门上，疼得他哎哟一声。
于思远揉了揉额头，一点没有责备纪峣的意思。他注视着始作俑者，眼里溢满了笑：“怎么这么热情？”
纪峣警惕地后退一步，双手在胸前比了个叉，满脸拒绝：“别靠近我，你看起来像是要给我一个热情的拥吻——这是机场，注意形象大兄弟。”
于思远看见他就想笑，闻言不退反近：“怎么办，可是我现在，真的很想亲你啊。”
他确实很想亲纪峣，不过他知道纪峣很忌讳这个，所以只是想逗逗他，但是没想真的干嘛。
可纪峣当了真。
他纠结地看了眼人来人往的机场，踟蹰了一下，忽然凑近，飞快地在男人唇上亲了一口，然后迈着大步就往前走。
于思远都懵了，摸着被亲到的脸蛋愣了会，才眉开眼笑地赶紧追了上去，拉住了纪峣的手。
纪峣不知怎么的心里有点不好意思，他甩开于思远的手，恶声恶气道：“快滚快滚，每次在机场看到你都没好事，脸都被丢尽了。”
于思远又想起上上次，他们在机场卫生间里打了一炮，上次，他们俩手拉着手在机场里一路狂奔，这次纪峣又当众亲了他的嘴唇。
想想确实挺有意思。
他笑着揽住纪峣的肩：“毕竟太久不见。”
纪峣翻了白眼：“你说这话亏心么，咱们上次分开才几天啊？”
于思远想想也是，前不久纪峣还特地跑到他出差的地方去找他来着。然而是男人就不能怂，他果断道：“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懂么？咱们异地，分开个把月才见一次时也不是没有过，当然想你啊。”
纪峣一听也有点心有戚戚：“我他妈都成航空公司的金卡会员了。”
两人上了车，纪峣忍不住抱怨了句：“几乎次次都是我找你……你也真够忙的，操。”
原来他不在意这个，因为没有于思远，他还有别人，然而一想到以后只有于思远一个常年满世界飞的，他就眼前一黑。
于思远忽然勾唇笑了起来。
“峣峣，”他语气轻快地说，“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下周就要调到你们市里的分公司去了。”
纪峣瞪大眼睛，惊喜道：“真的？”
于思远笑吟吟地点头：“嗯哼。”他报出公司地址，“就在那儿。”
纪峣更兴奋了：“那就离我租的房子一条街啊，你到时候直接搬过来吧！”
于思远眼睛一弯：“求之不得。”
瞅着前面是个一分半的红绿灯，纪峣拽着于思远的衬衫颈子，给了他一个绵长的吻。
“赏你的。”他笑道。
于思远舔了舔嘴唇，有点意犹未尽，却假模假式地抱怨了一句：“有摄像头在呢。”
纪峣嘴一撇，似笑非笑瞟了他一眼：“切。”
于思远又忍不住低笑。
回了家，两人自然胡天胡地地乱来了一通，于思远觉得今天的纪峣格外地迷人，热情、放肆、直白、赤诚，他好像放下了什么心事，整个人不再飘忽不定，反而变得更加真切，让于思远有种，自己已经快要抓住他的感觉。
释放的时候，纪峣勾着他的脖子，很认真地问：“你爱我么？”
于思远望着他漆黑的双目，忍不住低头轻吻：“嗯，当然。”
纪峣心中猛然炸开缤纷灿烂的烟花，他忽然明白了张鹤、温霖、徐叶叶他们对他的担心。在做出选择之后，他才能肆无忌惮地去体会这种，全然无忧的，炙热的感情。
无论以后如何，起码这一刻，从心底绽放的喜悦，是真实的。
完事儿后，纪峣枕着于思远的胳膊，掰着指头盘算，他住的地方该添置些什么：“你要开车过去不？有辆车方便点，但是从这开过去太远了……我那倒是有辆牧马人在车库里堆灰，可爷们了，你拿去开吧，到时候你就是我的司机，老子他妈再也不用蹭张鹤的破自行车了……嗯……洗漱用品就别拿了，到时候咱们去买一套新的吧，情侣的那种……但是外头情侣套装总是粉色和蓝色啊……啧，我不想用粉色的，你介意用么？”
说着，他转头看于思远，乌黑的双瞳清澈明亮，里头映着小小的倒影，是他于思远。
“……”于思远将人搂在怀里，慢慢收紧胳膊，又不住地用下巴去磨蹭对方的脸，一下又一下。
纪峣大概没有察觉，这是他们在一起这么久以后，在谈起的未来规划中，第一次提到自己。
刚才有一瞬间，他觉得，哪怕下一刻他就是死了，也值了。
纪峣脑子里没有想那么多，他不耐烦地用胳膊肘顶了顶于思远：“喂，问你话呢。”
于思远扶着他的后脑，低头深深一吻：“都行。”
纪峣抹抹嘴，心里简直卧槽：“日，你怎么又硬了？你是牲口么！”
于思远轻轻咬他的脖颈，又一次坚挺的胯下磨蹭着他的大腿，动作说不出的粘糊，像条赖兮兮的大狗：“让我做……我想要你……好想要……”
他凑到纪峣耳边轻语，声音低沉又性感，纪峣半边脸霎时就红了，他捂着耳朵瞪了男人一眼：“你这个色情男主播。”
说完，却还是脱掉了内裤，冲于思远勾了勾手指：“来吧。”
这一次缠绵得格外久，把自己打理干净以后，天色已经暗了。奔波一天，纪峣体力消耗殆尽，窝在于思远的怀里开始打瞌睡。
于思远抚摸着纪峣毛茸茸的头发，心里琢磨了很久，才开口道：“峣峣。”
“干嘛？”他迷迷瞪瞪地问。
于思远有点犹豫，口吻听起来很迟疑：“明天就是清明了……我得回家一趟。”
纪峣没当一回事儿，闻言点点头：“行啊，你去呗，我自个儿玩一天。”
“……”于思远却没接他的话茬，只一下又一下地抚摸他的头发。
一下又一下。一下又一下。
纪峣：“……”
他觉得他像是只狗。
在纪峣耐心濒临破灭的前一秒，于思远终于点题了。
“峣峣，我能把你带到我家么？他们都是很好、很开明的人——我不强求，如果你不愿意，那就算了。”
纪峣沉默了。
于思远预感不好，赶紧补充：“不是让你一起去祭祖，就是晚上扫墓回来以后，我们一起吃一顿饭——也没什么人，就是我爸我妈，撑死了加上我姨他们。我早就出柜了，你又那么好，他们肯定会很喜欢你的。”
纪峣咬着指甲，神色变幻不定。
于思远小心翼翼地哄他：“好么？”
这么低的姿态，让纪峣有点小难受——他是个典型的吃软不吃硬的人——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好。”
他想看看，一个出柜的同性恋的家人，在对待同性恋时，是什么态度。
他想要……想要汲取一点，出柜的勇气。
于思远心中狂喜，他紧紧抱着纪峣，眼眶已经不自觉湿润了。
“峣峣，我好高兴。”
纪峣弯了弯眼角，伸手反搂住于思远。对方这么开心，他忽然也觉得很开心。
“嗯。”他笑道。
“峣峣，我好爱你。”
纪峣张了张口，此情此景，他应该顺理成章地说，“我也是”，然而却说不出来。
到最后，他只能把于思远搂得更紧一点，又轻轻应了一声：“嗯。”
他相信……再过不久，他也能像于思远一样，可以毫不犹豫地对对方说，“我爱你”了……
……吧。

第56章 Chap.59
两个大老爷们商量事情还是很快的，三两下订好时间，于思远就给他妈打了电话，说明天祭祖回来以后，晚上带一个人回来吃饭。
于母心领神会：“是那个孩子？”
于思远眼角眉梢都是笑意：“对啊。他还小，明天你可别吓着他。”
于母撇了撇嘴：“出息呢。”又忍不住笑，“可算是把人给盼来了。”
于思远心有戚戚：“可不是么。”
晚饭预备在家里吃，第二天于思远一家人去扫墓，惦记着要回来招待贵客，一家三口早早就回来了，于母领着保姆在厨房忙活，于父也凑过去笑呵呵地打下手，两人脱不开身，就打发于思远去把纪峣接过来。
对于他们这种人家来说，在外面请客吃饭就是个面子情，主人家亲自下厨，那才是看重。
于思远乐呵呵地应承下来，拿着车钥匙一蹦一跳地走人。于母看着他的背影，笑骂了一句：“骨头都轻了——多大的人了，还不稳重。”
于父咳了一声，之前于思远出柜那事，闹得他们父子俩几乎决裂，缓了这么多年，他总算是想通了，然而父子关系到底比不上从前。他倒是越老越心软，面对已经长成了的儿子，再也摆不出严父形象，此时听到于母的抱怨，他赶紧说：“思远喜欢那孩子，自然想到就开心，就像我想到你一样。”
于母斜了眼他那张老脸，再也绷不住神色，噗嗤一声笑了。
他们在厨房里东拉西扯，时间倒是过得挺快，只觉没一会儿于思远就领着人回来了。
纪峣上午去买了套衣服，又剪了下头发，把自己打理得看起来精神又帅气。此时他站在门口，笑着对迎上来的两位长辈说：“叔叔阿姨好，我叫……”
说到一半他就木了，眨了眨眼睛，看了看于父，又看了看于母，有些迟疑地问：“叔叔阿姨，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
见过，当然见过，你元旦的时候过来玩，全家人都把你当旅游景点刷了一遍呢。
于父于母瞬间就尴尬了，于思远嘴角直抽，万万没想到纪峣的记忆里居然这么好。他打了个哈哈，低声跟纪峣说：“一会儿再跟你解释。”完了又转过去对于父于母一本正经地介绍道，“爸、妈，这就是季峣，他是A大美术学院的学生，是我的心上人。”
于父于母早就知道了，这会儿也不过是正式介绍一遍，笑眯眯听了以后，就连忙照顾纪峣进去坐。
纪峣却愣在原地，如遭雷击。
完蛋！！！！他压根儿忘了，他在于思远那，用的还是假名假身份呢！！！！
都怪纪峣和季峣重名，他当时只是怕甩人之后被堵被查，顺口一编，每天于思远“峣峣”“峣峣”地叫着，叫了两年，他根本就忘了这事了！
他们平时开房，要么他就是以访客身份去，要么就是于思远以访客身份来，一起开房的情况少的可怜，一旦有，那就必定干柴烈火，身份证甩给前台就等着上床了，哪里会想到看身份证！
现在……他要怎么解释？
纪峣头疼至极。以他的心眼，糊弄于思远的理由他能瞬间想到好几个，然而……然而他现在，想要试着不撒谎、不隐瞒、不欺骗，他想对于思远坦诚。
那么问题来了，说实话的话，于思远会生多久的气？
他倒是没觉得于思远会气到分手——他就是这么坚定地相信，因为于思远昨天还说他爱他。
然后还有，他要怎么跟他这一大家子解释？名字还好说，说是笔误就行，但是专业——他可不是美术系的，一毕业不就全露馅了么！
头疼。
他终于开始有点后悔，不该随便骗人。一个谎言要拿十个来填，这种感觉，太累了。
怀着复杂的心情，几人在客厅落座，开始寒暄。纪峣提心吊胆，生怕被问到和学校专业相关的问题，好在大概于父于母对艺术专业大概也不是很感兴趣，问的大多都是些日常细节。
纪峣面上端着笑，心里却小心翼翼，拼命回想他与于思远相处的时光，生怕露馅。
因为他真的对于思远撒过很多谎，而大多数连他自己都记不清了。
一场寒暄下来，纪峣几乎心力交瘁。好在厨房里还在等着处理的食材拯救了他，保姆说汤要开始炖了，两位长辈无暇他顾，让于思远带着纪峣去参观一下他的房间，还可以看看相册。
纪峣长长舒了口气，心想谢天谢地。于思远笑眯眯地领着他上楼，他的活动范围也是三楼，不过他不像纪峣一样，书房画室游戏厅分开，而是整个三楼全部打通，只留下承重柱，因此视野极好。
他给纪峣倒了杯果汁，表情有点小得意：“我的房间怎么样？”
纪峣点点头：“设计得挺不错。”
于思远勾了勾嘴角，样子有点闷骚，他故作轻描淡写地说：“是大学时我自己设计的。”
纪峣看他翘尾巴看得直乐，连心里的郁闷都消散了不少。他握着杯子，犹豫了一下，然后轻轻嗓子，决定老实交代自己编了假身份这事。
——但凡双商在线的人都知道，如果想要维持一段稳定而长久的关系，那么地雷就越早解决越好。
然而话还没说出口，于思远就拿了一沓相册过来，兴致勃勃地要跟他一起看。
“……”纪峣实在不忍心拂他的意，只好默默把话又咽了回去，打算等看完相册再说。
然而他不知道，就是这一犹豫，他错过了向于思远解释的，最后一次机会。
于思远给他翻着相册，这种跟爱人在一起，向对方讲述过往的感觉实在是太好了，他抱着纪峣，脸上的笑意就没有淡下过。
他忽然翻到一张照片，那上面是一个美女，和青年时期的于思远肩并肩站着，背景是熙熙攘攘的西方人。
纪峣越看这小姐姐越觉得眼熟，忍不住问道：“她是谁？”
于思远瞟了照片一眼：“哦，那是我表姐，你确实见过她——对了，有件事我忘了告诉你。”
他一拍脑门，然后噼里啪啦把元旦假期那会儿，他家人乔装打扮跑来看自己男朋友的事全说了。
“……喏，她就是那个带着孩子，穿着红衣服的女人，你应该还有印象吧？”
特么的印象简直太深刻了。
万万没想到，有毒的不是H市，而是这一家子戏精。
饶是纪峣一贯粗神经，此刻也有点无语，他揉了揉额头，哭笑不得道：“我该庆幸那天表现得还不错，对么？”
于思远笑嘻嘻地给他比了个大拇指。
话题被短暂地岔开，然后又重新绕了回来，于思远点了点他表姐的脸：“我表姐叫蒋春水，她还有个亲弟弟，也是我表哥，就是十六岁尿床的那个——他们两个可以说是把我从小带到大的，这张照片，也是我大二那年，我姐跑去美国看我……”
他话还没说完，纪峣忽然打断了他。
“思远。”
“嗯？”于思远笑吟吟地抬头。
纪峣耳边一片轰鸣，一个可怕的设想自他心底升起，他用尽了力气，才让自己没有露出失态的表情。
蒋春水。
蒋秋桐。
于思远曾说，他有一个表哥一个表姐，他们把他从小带到大，对他好极了。
蒋秋桐曾说，他有一个亲姐一个表弟，亲姐是个戏精表弟成天作死，他很头疼。
于思远是H市人。多巧，蒋秋桐也是。
纪峣抱着最后一丝侥幸，轻声问：“……思远，你的表哥……叫做蒋秋桐……对么？”
于思远诧异看向纪峣：“你怎么知道？”
说完，他低头翻了翻相册，只往后翻了一页，映入眼帘的，就是兄弟姊三人的合影。他指了指站在蒋春水左边的青年：“喏，就是他，我表哥。”
那照片上，正是蒋秋桐那张斯文英俊的脸。
“！！！！！！”
纪峣瞪大了眼睛。
很奇怪的，这一刻，他的脑中忽然回忆起很多年前，他和张鹤一起看闲书时的一个片段。
——墨菲定律？那什么东西？
——简单点就是说，你想象中最糟糕的那个可能，往往总是会发生。

第57章 Chap.60
纪峣说打算跟蒋秋桐分手的话是真的，他是正儿八经打算安心下来，跟于思远好好过了。
“是时候安定下来了”这个想法，在上学期期末发小跟他说，自己打算跟徐叶叶定下来以后，他就已经模模糊糊地想过。
然后，他就跟温霖决裂，又和好——表面看起来和平时无二，但只有他自己知道，温霖冲他兜头浇得一杯咖啡，对他产生了多大的震撼。
等到后面他目睹蒋秋桐是怎么从一个冷傲的冰块，一点点将自己化成了温水，更是在爽快之余，产生了莫名的负罪感。
而于思远对他的感情，像是绕指柔，让他除了享受外，也迫使他不得不好好考虑，他到底该怎么对待他们。
他们都以身体力行，手把手地告诉他，对待感情，对待喜欢自己，和自己喜欢的人，究竟应该以什么态度。
他越来越动摇，直到这时，张鹤受伤，徐叶叶放下一切过来照顾对方。纪峣没说什么，心里却产生了极大的触动。
或许……他真的应该，整理一下思绪，定下心来了。
等到温霖过来看他以后，那时他犹豫的，不过是纠结要选择于思远，还是蒋秋桐这个选择题罢了。
而徐叶叶的话，更像是压断了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让他终于下了决心。
从那一刻开始，蒋秋桐就被从他的心里剥落，和卫澜一样，打上了一个“前男友”的章，只不过还没完来得及通知对方而已。
然而——
浪子终于打算回头，却已经太晚了。
于思远继续滔滔不绝——他平时虽然不算沉默寡言，但也绝对不是一个聒噪的人。可今天，他的话真的很多，多到纪峣头疼。
大概是心情过于亢奋，以至于无法抑制与人交流的冲动吧。
“对了，今晚我大姨也会来，就是我表哥表姐那家人——他们人很好的，你不用紧张，当初我出柜时，站出来力挺我的，就是他们了。”
这句话犹如又一记闷雷，在纪峣脑中轰然炸响。他闭了闭眼，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缓了一下，才问：“你哥你姐今晚都要来？”
“嗯。”于思远笑道，他低头看了下表，漫不经心道，“扫完墓以后直接过来，现在已经在路上了吧。”
纪峣再也忍不住了，他猛地站起身，捂着肚子，虚弱地说：“思远，卫生间在哪？我忽然肚子好疼……”
他连瞳孔都放大了，额头上还在不断往外渗着汗珠，于思远被吓了一跳，完全没起疑，赶紧就带他去了卫生间。
纪峣不等于思远关心，一进去就立马反手锁门，靠在门上缓了大约半分钟，才稳住理智，掏出了手机。
电话里传出张鹤的声音，一如既往的不耐烦：“你又怎么了？”
纪峣手脚发软，手指还在轻微的颤抖，心跳也快得过份——这是肾上腺素飙升造成的。
他用力按住自己连手机都拿不稳的手，脸色苍白如纸：“张鹤，我想逃跑。”
张鹤正在玩电脑，听到纪峣声音不太对，也严肃起来。他强退了游戏，坐直身体：“怎么说？”
纪峣显然还没平静下来，说话因为过份激动而有点结巴，不过逻辑倒是很清晰，表述还算有条理。
“……”张鹤听完事情始末以后，消化了一秒钟，罕见地没有冷嘲热讽——平时逮着纪峣的痛脚猛踩没什么，但今天这个，显然是大事，张鹤不可能在这种关头损他。
他问纪峣：“所以，你想逃跑？”
纪峣滑坐在地，他揉着头发，脑子里一团乱麻：“我不知道……今天于思远带我见家长，这么重要的事情……他们那么热情……于思远都高兴疯了……我也很想认识他们……明明我已经打算收心了……我明明已经计划好了……为什么他们是兄弟……我一会要怎么面对他们？蒋秋桐看到我，会不会直接掀桌子走人？他们感情那么好……”
他抱着头，几乎要崩溃了。
这个突发事件，对纪峣的打击是巨大的。
在他打算收心，安安分分跟于思远过日子，计划好了未来的当口，现实忽然狠狠抽了他一耳光，把他打得晕头转向，告诉他，你想多了。
他简直没法想象……一会儿，当蒋秋桐看见他时，会发生什么。
为什么偏偏是今天？
为什么偏偏是这对兄弟？
为什么偏偏是这种情形？
“如果我现在说自己突发肠胃炎，去医院，应该就能躲开了吧？”他问张鹤，急切地需要对方的附和。
他现在只想逃——逃开——逃得远远的——越远越好。
张鹤深深吸了口气，忍住沸腾的怒火，压着嗓子问：“纪峣，你能不能有哪怕一次，能爷们一点？不说谎，不耍花招，不玩小聪明，老老实实承认错误，对你来说，就这么难么？”
纪峣握着手机，愣住了。
“你逃了，他们还在，他们都知道你叫‘峣峣’，蒋秋桐待这儿不超过五分钟，就肯定能把一切捋得清清楚楚——再说，你去医院，于思远不陪着？过去你一检查，没毛病，他还能不明白你在躲人？人家好吃好喝地招待你，结果你撂下一个烂摊子抬脚走人，你让于思远怎么想？你让他爸他妈怎么想？你让他的亲戚怎么想？——该面对的迟早要面对，你逃不了的。”
“………………”
纪峣的脸色越来越白，嘴唇却被他咬得越来越红，像是要滴出血来。
两人一时都没有说话。
“……小峣峣。”
沉默半晌，张鹤忽然开口，仿佛无奈，又仿佛妥协般叫了一声。
这句黏黏糊糊地称呼，和那句同样黏黏糊糊的“阿鹤哥哥”一样，在他们逐渐长大后，就被打包叠好，珍藏在记忆的角落。
张鹤轻声道：“你是个男子汉，自己犯下的错，就得担起责任来。去吧，稳住蒋秋桐，不要让主人家难堪，吃一顿美美的晚饭，然后跟他们说清楚。”
“嗯。”纪峣深呼吸了一口气，打开水龙头，打算洗把脸冷静一下。
“腰板挺直，不要怕，尽力就好——我知道，你已经知道错了，你已经在改了，你已经很懂事了。”
“嗯。”纪峣抽抽鼻子，觉得自己有点想哭。
张鹤的声音继续从听筒里传来：“……只要你肯面对……无论结果如何，我为你感到骄傲。”
“……嗯。”
纪峣再也忍不住，滚烫的泪水，一下子落了下来。
他挂了电话，在地上蹲了一会，然后起身用冷水洗了把脸，在走出卫生间是，已经一脸平静了。他正准备去找于思远说清楚，还没看到人，就听到楼下传来于母的声音：“你们来了啊，秋桐呢？”
蒋母还没来得及说话，倒是一个女人清脆爽朗的声音在空中炸开：“姨，他提着东西，走在后面呢。”
……没时间了。
纪峣闭了闭眼。
他的手指神经质地痉挛了一下，随即打了个电话给蒋秋桐。
蒋秋桐刚刚踏进于家的院子，看到来电显示，嘴角便忍不住一勾——这是一想到纪峣以后的下意识反应，他根本没法抑制。
他笑着接了电话，语气难得轻快：“怎么了？”
说着，他推开了半掩着的房门，走进玄关，准备换鞋。
纪峣沿着楼梯，一步一步下楼。他没有看一旁的于母姐妹，和冷艳凛冽的蒋春水，只固执地盯着那个男人，任由对方的身影在视网膜上逐渐放大。
“秋桐……一会儿无论看到什么，都千万不要失态，好么？”
纪峣从来没这么叫过蒋秋桐。他们之间的称呼随心所欲，乱糟糟的，心情好的时候，纪峣叫他“蒋哥”“蒋老师”，在床上为了激怒还叫过他“蒋叔叔”“蒋大爷”，不高兴时连名带姓，蒋秋桐王八蛋老男人什么都叫过。
就是没有温声细语地叫过他，“秋桐”。
蒋秋桐心里产生一丝不妙的预感：“你什么意……”
他已经换好了鞋，此刻刚刚直起身，一抬头，正巧看到已经下到一楼，站在扶梯旁，正握着手机注视他的纪峣。
“……思。”
饶是蒋秋桐再聪明敏锐，这时候也有一点懵了。
“——秋桐来了啊！”
于母热情的声音响起。
下一刻，听到于母招呼声的于思远，从地下酒窖里吭哧吭哧爬上来，正好探出一个脑袋。
看到蒋秋桐，又看到纪峣，他扬起一个笑脸，遥遥指着他最珍视的爱人，对他最亲近的表哥，轻快道：“哥，他就是我常给你提起的那个人，叫做‘季峣’，你可以叫他峣峣。”
他又扭头看纪峣：“他就是我哥蒋秋桐，你叫他蒋哥就好。”
与此同时，蒋秋桐没来得及挂的手机里，传来小骗子最熟悉不过的声音。
——他的小骗子。
“求你……忍一顿饭的功夫，我知道这很难……你就当是为了你小姨，还有思远。”
蒋秋桐挂了电话，看着他心尖尖上的人一步步走过来，扬起生疏而有礼的笑脸，对他伸出手：“蒋哥，你好，我叫纪峣。”
……他头一次知道，原来嚣张又不羁的纪峣，也能将自己一身倒刺收回来，也有笑得这么谦逊的一天。
蒋秋桐死死攥住手机，手背上青筋暴起，却仍旧端着那副冷冷淡淡的假仙儿脸。
——可真痛啊。
他想。
痛得眼泪都掉下来了。

第58章 Chap.61
蒋秋桐是小辈中除了蒋春水外，年龄最大的一个。
他生于书香门第，父母都是留学后归来报效祖国的知识分子——高操守，高德行，高素质，高要求。他们对待自己是这样，对待儿女，也是这样。
他和蒋春水被从小教育，要有大哥大姐的样子，要协助大人，要照顾弟妹。
大哥是什么？
所谓大哥，就是你要扛起比别人都重、都累的担子，你得是榜样，是标杆，你不能倒，不能缩，只能一直往前走，因为弟弟妹妹都在看着你。
他对此从无异议——尽管看起来不像，但蒋秋桐的的确确，是个很有责任感的人。
他似乎天生就没有负面情绪，也天生不会拒绝人，在别家小孩还在撒泼打滚要糖吃时，他已经冷冷淡淡地开始当弟弟妹妹的保姆了。
于思远有时候会想，自己后来养成那么一个遇事就往肩膀上死抗的性子，大概就是随了自家大哥。
说起于思远，蒋秋桐对这个小表弟的感情，不可谓不亲厚。如果不论堂表，他的弟弟妹妹加起来有八九个，然而于思远却不一样，因为对方是他一点点看顾长大的。
蒋秋桐看着这个小崽子怎么从一个拖着两行鼻涕，屁都不懂，每天掀砖揭瓦的熊孩子，变成一个如小白杨般朝气蓬勃，风度翩翩的少年郎；又逐渐成长，变成一个敢爱敢恨，高大俊朗的可靠男人。
他一路扶持着他，照顾着他，拉扯着他。他小学时就带着更小的他去上幼儿园；高中时去参加他的初中开学典礼；大学时开着车，把他从纽约接回了旧金山；写研究生论文那会儿，千里迢迢从美国赶回来，只为给这个出柜的愣头青撑场子；等到了读博，还得每天清早爬起来，盯着离家出走以后掉了半条命的娇气鬼，一路陪跑一万米……
这个娇生惯养成天作妖、从小到大都没省心的表弟，是蒋秋桐背负了的二十多年的责任。
沉重、繁琐、憋屈、费神，却又习以为常，甘之如饴。
他看着对方长大，懂事，摔跟头，爬起来，跌跌撞撞，寻寻觅觅，找到了挚爱，现在，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
蒋秋桐想，他应该高兴。
全家人都知道，他天生有问题——他情绪阈值很高、波动很小，既不怎么容易开心，也不怎么容易难过。所以大家都很放心他，因为别人有的欲望他没有，别人会轻易产生的情感他不会产生。
永远理智，永远端正，永远有条不紊，永远是长辈们最放心的梁柱，小辈们最信服的大哥。
所以，这时候，他应该能很轻易地笑一笑，握住那只伸向他的手，然后揶揄地在于思远的肩膀上捶一拳。
可是——明明他不是面瘫，却忽然觉得，笑……好难啊。
他垂眸望着纪峣伸出来的手，一滴眼泪吝啬地夺眶而出，砸到了地面。万幸，这一幕，除了他和纪峣，没人看见。
等他抬起头时，一张脸干干的，仍旧什么都没有。
纪峣心里揪了一下，忽然也跟着，觉得很难过、很难过。
蒋秋桐的视线虚虚地落在纪峣的脸上，压根没有聚到实处，像是逃避和胆怯，像是压根不敢看这张脸。
他面上挺从容客气地伸手，跟对方握了握，甚至还笑了笑，很有礼地点了点头：“你好……峣峣。”
这是他第二次叫纪峣“峣峣”。
第一次叫，他被纪峣狠狠嘲笑了一通，这一次叫，却在这么让人啼笑皆非的情景下。
于思远拿着几瓶红酒走过来，笑吟吟地问他：“你想喝哪瓶？今天我高兴，咱们——”
他还没说完，就看到蒋秋桐的眼睛泛着一点红，不禁有点担心地问：“你眼睛怎么了？”
蒋秋桐碰了碰眼眶，淡淡道：“刚才经过你家院子时，被沙子迷住了。”
于思远喷笑：“这可真像电视剧里那些男二号，被甩时边哭边死撑着找的破借口。”
纪峣背脊上的冷汗，一下子冒了出来。
蒋秋桐却反而笑了一下：“……谁说不是呢。”
众人落座寒暄，蒋春水笑眯眯地跟纪峣打招呼：“峣峣，你还记得我么？”
纪峣勉强笑道：“你是那个穿红衣服，领着一个小女孩的姐姐吧？”
蒋春水嘻嘻哈哈道：“对啊，我家甜甜现在还对你念念不忘呢。”
于母好奇道：“甜甜怎么没来？”
蒋春水一秒变脸，撇嘴道：“跟她爸走了。”她跟蒋秋桐一样，虽然事业有成，然而婚姻不顺，两年前就离了婚。
旁边的蒋秋桐觉得这其乐融融的一幕让他几乎窒息，他有礼地冲招呼众人的于母点点头：“我去院子里抽根烟。”
于思远惊讶道：“你现在有烟瘾了？”
表哥会抽烟他知道，但不过是应酬，自己主动要求抽的时候，于思远几乎没见过。
蒋秋桐扯了扯嘴角：“最近染上的。”
纪峣神志恍惚地捧着一杯茶慢慢喝着，心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这时，放在兜里的手机忽然震了一下，他的心也跟着猛震了一下。
他赶紧掏出手机，以一个看起来比较自然，又不会让于思远瞟见内容的姿势解锁，赫然入目的是一条蒋秋桐给他发的消息。
【我需要一个解释。】
纪峣无意识咬了咬舌根，只觉得满嘴发苦。
【好，等于思远他爸妈招呼完这顿饭以后。】
那头没再有动静。纪峣提心吊胆等了很久，心想蒋秋桐大概是同意了。他刚准备把手机揣回去，就见又弹出一条消息。
【别再想糊弄我弟弟。】
纪峣长睫一颤，一种极致的，他也不明白为何产生的酸楚苦涩，加上说不清道不明连他自己都想骂自己一顿的强烈委屈，让他的心狠狠揪成了一团。
他克制着将头埋在臂弯里的冲动，抬头笑盈盈地跟蒋春水等人聊着闲话，心里却在自嘲。
他以前一直觉得张鹤直男眼光，看谁都婊，现在才发觉，原来自己真的婊到爆炸。
——你怎么还有脸委屈，怎么还有脸想哭。
蒋秋桐在外面院子里站着，细心观赏他姨母精心伺候的花花草草。他从没这么认真地打量过这些脆弱的小东西，现在忽然看得有滋有味起来，像是它们一个个忽然成了仙苑奇葩。
如今正是乍暖还寒的时候，H市又偏冷，他出来时没穿外套，不一会儿就被风吹得浑身冰凉。
……有道是吹面不寒杨柳风，却没想到拂面春风，也能这么刺骨。
肩膀忽然一沉，被人披上了一件外衣。他回头一看，就见自家大姐披着外套，正抱臂站在离他半步外的地方：“有心事？”
他压根儿没想过自己的情绪能瞒得住蒋春水，闻言耿直点头：“嗯。”
蒋春水迟疑了一下：“很严重？”
蒋秋桐沉默一会，又点了点头：“有点。”
蒋春水蹙眉：“要不你先回去？”
蒋秋桐依旧没什么表情，他摇摇头：“当初咱们这么支持小远，现在我走了，姨夫姨母心里会有想法。”
蒋春水叹了口气：“也是，不能搅了主人家的兴致，你先忍忍吧。”她伸手拍了拍弟弟的肩膀，认真道，“小秋，不要怕，有事姐罩着你。”
全家人里，大的叫他“秋桐”，小的叫他“大哥”，只有比他才大一岁的姐姐蒋春水，会一直把他当做小孩子，叫他，“小秋”。
蒋秋桐那颗被风吹得又冷又硬的心肝，就像被猛地按进了滚水里，熨烫无比，刺痛无比，霎时就被破开一个口子，露出内里柔软娇嫩的血肉来。
他痛得几乎要抱着手臂，瑟缩起来了，忍了又忍，最后还是扯起一个笑脸：“好。”
痛苦的时间，似乎过得格外慢，也格外熬人。纪峣几乎以为已经强笑了一个世纪，才终于挨到开饭。
蒋秋桐也一身寒气地从庭院中进来，刚准备落座，蒋春水却笑嘻嘻地拦着他不让他进去。所有人一脸疑惑地望向两人，蒋春水却笑道：“红包都没给我们峣峣，就想上桌吃饭？”
他们这有个风俗，小辈带了人回家，长辈要给红包，做大哥的，也得给。
蒋春水这举动，并不是真的想要宰她弟弟一顿，只是想活跃一下气氛，让因为一下午都没见着蒋秋桐进来而心里惴惴的于家人安心。
蒋秋桐心知肚明，他也确实在昨天收到消息后，就准备了一个很厚的红包，打算当做表弟心上人的见面礼。
纪峣一下子就白了脸，他连忙摆手，连话都说不利索了：“不、不、不用了，真的，不用不用。”
于父于母笑道：“怎么脸皮这么薄呀。”说着从兜里掏出红包，“本来想吃完饭以后给的，结果被春水这丫头戳破了，可不能让秋桐抢先了。”
于思远也乐呵呵道：“别看他是个穷教授，你放心，他有钱着呢。”
蒋春水更是瞎起哄：“没万把块钱你好意思拿出来？”
纪峣拼命摇头，整张脸先是煞白，又变得通红，落在不知情的人眼里，就是一副腼腆又害羞的好孩子模样。
蒋秋桐从怀里掏出一个红包，血色尽褪的薄唇看起来苍白极了。它勉强弯了下，硬生生做出了个笑的模样：“这是蒋哥给你的见面礼，祝你和思远……长长久久。”
纪峣眼泪都要掉下来了：“蒋……蒋哥，我真不能收。”
周围的人都在乱糟糟地瞎起哄，于思远见纪峣一副受惊吓的小白兔样，到底有点不忍心，伸手替他把大家的红包都给接了，又揉揉他的脑袋往下一摁：“还不说谢谢？”
纪峣心里百味杂陈，面上却像个听话的木偶似的，闻言乖巧地一弯眉眼，露出个干净的笑来。
“谢谢叔叔阿姨、姨母、春水姐，还有蒋哥。”
蒋秋桐慢吞吞将手收回来，闻言不高不低地应了声，垂眸一笑：“客气了。”
饭桌上，蒋秋桐几乎没动筷子，只意思意思夹了几夹素菜就不吃了。他也没离席，就坐在原地，安静地注视着坐在于思远身旁的纪峣。
他仔仔细细地看着，像是要把这一幕刻在心里。
就像他那天推门而入，看到病房里的纪峣和温霖正在亲密那时一样。
蒋秋桐有点想笑。
说起来，好像纪峣身边，真的从来没有缺过人陪。
目前为止，他已经看到纪峣出现在三个男人身旁的样子了。
在张鹤旁边，他是娇纵的。
在温霖旁边，他是软和的。
在于思远旁边……
蒋秋桐闭了闭眼。
这一幕像是淬着毒带着刺，扎得他眼睛生疼。
他曾得意，自己把纪峣从温霖身边抢走，却不知道，原来纪峣的心尖尖，是他一路看顾长大的弟弟。
旁边蒋母用胳膊肘轻轻撞了他一下：“看他们做什么呢？”说完又有点警惕地问，“你别是看到他们俩恩恩爱爱，也想去当同性恋了吧？”
不知道怎么回事，蒋母一直觉得自己儿子有当同性恋的潜质，为此蒋秋桐简直烦不胜烦，可事实证明，知子莫若母，蒋母一点儿没错。
蒋秋桐笑了笑，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确实挺配的。”
真的挺配的。
两人不但身高相仿，还有一样好看养眼的皮相，于思远豪迈大气，纪峣英俊明朗，互动间融洽和乐，看起来，真是再相配不过了。
蒋秋桐不禁回忆起，纪峣在自己身边时是个什么样子。然而他想了又想，最后只怅然地发觉，纪峣在自己身边时，总是牙尖嘴利，以至于两人相处总带着三分火气，至于看起来相不相配……他竟然想象不出来那情形。
……大概是不配的。
他冷静地地想。
令人胃痛的一顿饭吃下来，又耐着性子跟长辈鬼扯了些有的没的，算算时间，蒋秋桐把车钥匙扔给姐姐：“你一会儿开车送妈回家。”
蒋春水一愣：“那你呢？”
蒋秋桐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于思远就揽着纪峣的肩膀，笑眯眯道：“我们当然是去吃烧烤啦。”
蒋春水踹了表弟一脚：“好小子，吃烧烤都不带我。”
于思远左手拽着纪峣，右手拽着蒋秋桐，大步往门外走：“我们几个男的喝酒，带上你不方便。”
蒋春水往他后脑勺上砸了颗花生米：“臭小子！”
等走出大门，于思远就将两人松开，脸上的笑意也收敛了下来：“你们之前就认识吧？到底有什么事情瞒着我，现在可以说了。”
脑洞。听《拜无忧》有感，送枷锁满身的蒋秋桐。
某日，蒋淑妃鸩杀了宫中某恃宠生事的美姬。
于皇后闻讯赶来时，正看到负手立于殿中的蒋淑妃。他脊背挺得笔直，一袭银线云纹的白衣已染了半面的血迹。
见表弟赶来，他端丽的面庞上忽绽出了个融冰似的笑来：“你来了。”
于皇后又惊又怒又气又怕：“你疯了么！这般胡来，我怎么为你遮掩！”
还未来得及问他究竟为何发疯，皇上就赶了过来。
于皇后骇得手指发抖，赶紧厉声喝到：“还不快跪下！”
蒋淑妃被七手八脚地按在地上，跪在皇上脚边。
皇上额角抽痛，勉强放柔了语气：“你可知我为何宠她——你可知她——”
蒋淑妃却直接打断他：“臣谋害皇嗣，请皇上惩罚。”
皇上惊愕，随即怒火中烧：“你知道她……你竟还敢！？”
他只爱与男子燕好，唯此一女，不过为了其腹中皇儿罢了！
他蒋秋桐平日嚣张跋扈自己从来一笑而过，谁料他竟胆大包天，敢害死自己唯一的血脉！
蒋淑妃点头：“臣自然知道。”
这态度气得皇上头晕目眩，忍了又忍，生生忍住废妃赐死的冲动，拂袖而去。
经过门槛时，他终是回头，厉声道：“蒋秋桐——朕虽爱你，可你须得记住，自进宫以后，你便是妾！——妾，不是臣！朕要你跪，你就得跪！朕要你死，你就得死！皇后，禁他足，教他规矩！若日后他敢再自称‘臣’，朕便唯你是问！”
蒋淑妃五体伏地，笑容淡淡：“——妾，接旨。”
后来，于皇后问他，为什么非要杀了那怀了皇嗣的女人。
蒋淑妃瞧着廊外挂着的笼中鸟。
“我一弃子也就罢了，日后若她的子嗣执掌天下，你这个男皇后，还有活路么？”

第59章 Chap.62
于思远并不是一个粗枝大叶的男人。相反，在他哥的影响下，他性格粗中有细，甚至说一句心思缜密都不为过。
纪峣和蒋秋桐今晚的反常他不是没注意到，只是一开始没有联想到一起，然而到了吃饭时，他大哥还不住往他这个方向看——他留意了一下，蒋秋桐看的不是他，而是纪峣——并且饭也没吃，只一个劲地喝酒，他就算是傻子，也能察觉出不妙了。
再发散一下思维，想到纪峣问他他表哥是不是叫蒋秋桐，然后大变的态度，以及他哥一进门看到峣峣时反常的模样，他能百分之百断定，这两个人认识，并且有事瞒他。
至于瞒他的是什么事……他没敢深想。
果然，话一出口，左右两边的人同时变了脸色。
蒋秋桐沉默了一会儿：“去你家里说吧。”
纪峣立马接话：“我没喝酒，我来开车。”
于思远心里不妙的预感越来越重：“到底是什么事？就在这说。”
蒋秋桐已经率先往车库走了，闻言回头，深深看了他一眼。
——“这儿不合适。”
这一眼，让于思远几乎胆寒起来，他忽然一点也不想知道答案了。
……那大概是他不能承受的。
他伸手，一把拦住要跟过去的纪峣，强笑道：“我忽然想起来还有点事，要不下次再说吧，一样的。”
纪峣抿了抿唇，只用力握紧他的手，轻声道：“走吧。”
于思远的脚就像是在原地生了根，像是撒泼耍赖的小孩，他倔犟地说：“我的车钥匙忘带了。”
蒋秋桐头也不回：“那就打的。”
“…………”
于思远刚才喝了不少的酒，本来应该热血沸腾的他，此刻却感觉，自己浑身的血，一点点凉了下来。
三人沉默地打了的，纪峣本来想坐前头的，被蒋秋桐拦了下来：“我坐前头，你去陪小远。”
纪峣顺从地坐到后面去了。
一路彼此无言，三人眼睛只知道直勾勾地盯着前面，没有丝毫交汇，司机似乎也有点怵，全程嘴巴紧闭，只闷头开车，狭小的室内气氛凝重到压抑，像是在酝酿着狂风暴雨的乌云。
到了于思远家，一打开门，入目的就是不甚整洁的客厅。今早两人因为一个要去商场一个要去扫墓，恋恋不舍地缠绵了很久才匆匆出门，以至于整个屋子里还残留着欢爱的味道，垃圾桶里有用过的安全套，旁边的地板上甚至还有准头不够而丢歪的一团团餐巾纸。
蒋秋桐被眼前的场景刺了一下。
饶是他已经做好了无数准备，然而事实真的摆在眼前时，还是让他……几乎无法承受。
于思远似乎也觉得有点不妥，招呼人坐下后打开了窗户透气，又将垃圾倒了，才从冰箱里拿出几罐啤酒放在茶几上：“说吧。”
蒋秋桐条件反射般皱眉：“刚才喝了红的，现在又喝啤的？你不头疼？”
于思远扔了一罐给他，又扔了一罐给纪峣，闻言自嘲道：“我怕我不喝，一会儿就听不下去了。”
纪峣握紧手里的啤酒，脸色很平静：“其实没多长，也就几句话的事。”
他冲于思远笑了笑——他居然还有脸笑得出来：“思远，对不起，我骗了你。其实我是A大商学院的大三生，画画是兴趣，不是专业，我的真名叫纪峣，风纪的纪，不是季节的季。之所以这么编，是怕到时候分手以后，你找我麻烦——抱歉，我一开始跟你在一起，就没想过认真。”
于思远奇异地冷静，他握着啤酒瓶，像是忘了喝。隔了一会儿，才哑声问：“……假的？”
纪峣又笑了一下：“假的。”
他看向蒋秋桐。
“至于蒋哥……”他暗淡的眼睛像是被点燃的烛火，越来越明亮，“蒋哥是我的任课老师，上学期他转到我的学校，我见他好看就掰弯了他，瞒下你的事情跟他在一起了。结果没想到你们俩是表兄弟，我被抓了个现行。”
他越说越流利，越说越自然：“刚才我知道你表哥就是蒋哥以后吓坏了，去厕所冷静了一下，本来想逃，结果蒋哥已经来了，我就打电话给他，先把他稳住再说。”
他一摊手，叹气：“没想到还是被你看穿了——我骗了你，真是对不起啊。”又转过头，冲蒋秋桐点了点头，“也对不起蒋哥。”
最后，他咬着牙根，往自己身上一指：“我知道自己干了畜牲事儿，你们要打要骂，还是要其它怎么着，我活该受着，绝不还手。”
——纪峣又一次穿上了已经卸下的外衣，重新变成了那个嬉皮笑脸，滑不溜手的小骗子。
于思远心里翻起了惊涛骇浪。
事情没像最坏的方向滑去——他哥和纪峣不是在知道的情况下，故意背着他给他戴绿帽的。
然而也足够糟糕——虽然他哥不知道，可纪峣却是在有了自己以后，还去故意勾引的老师。
为什么？
他对纪峣还不够好么？
他脑袋痛得厉害，思绪纷乱如麻，深吸了口气后，按住自己青筋暴突的太阳穴，竭力平静道：“你说的是真的？”他回头，看向蒋秋桐，目光恳求，“哥，他说的是真的么？”
纪峣也转过脸来，两双眼睛都紧紧盯着他，蒋秋桐僵坐在那，像根木头。
他听出了纪峣的言外之意——你们兄弟什么错都没有，恶心事都是我干的，我全认了，不会影响到你们的兄弟关系，要报复就冲我来，我全都认。
刚才通过两人的对话，以及之前于思远跟他说过的，关于他那位心上人的寥寥数语，已经足够蒋秋桐完完全全，推断出事情的始末来。
纪峣说谎了么？
没有。
他知道。
他……他当然知道，自己和于思远何其无辜。
当然知道，这一切的罪魁祸首都是纪峣。
当然知道，纪峣干出了这种事，活该受点教训。
可是……
蒋秋桐闭了闭眼：“我不知道他说的是不是真的，我补充几个我知道的事，小远你看着办。”
“第一点，纪峣不喜欢我，我们当初在一起的原因是猎奇——我不否认我们有肉体关系，但除了这个，我跟纪峣之间一无所有。”
“第二点，我的确上个学期就跟他认识了，不过在一起，是在期末左右的时候，并且寒假时只打过一个电话，其它根本没联系。”
“第三点，我回家之前，我们正准备分手。”
“！！！”
纪峣猛地抬头，震惊地望向他。
蒋秋桐扯了扯嘴角，权当没看见。他向于思远点点头：“我说完了。”
然后起身，走向阳台。
“哥，你干嘛去？”于思远的眼睛已经红了，他叫住蒋秋桐，此刻这个男人敏感极了，也脆弱极了，“你在为纪峣说好话？”
蒋秋桐停下脚步，头也没回，看起来一贯的冷淡，一贯的不食人间烟火：“没说好话——我干嘛给一个人渣说好话——我只是在陈述事实。我就是个路过的局外人，不想掺和你们的事。既然话已经说完，剩下的你们自己看着吧——我去抽根烟。”
他看起来这么冷漠，这么无所谓，好像全不在意，然而于思远和纪峣都晓得，他撇清关系，不过是为了让纪峣责任轻些，让于思远心里好受些罢了。
——蒋秋桐从来都很从容理智。
他冷静地想，他这么做，不是因为心疼纪峣，想要为纪峣开脱——他又不是圣父。
他只是……只是不忍心……不忍心于思远跟纪峣分手。
夫妻两人在一起还有耐不住出轨的时候，这件事看起来很严重，其实性质和异地出轨差不多，只是出轨对象严重有点麻烦。
那么他身为出轨对象，把梯子搭好，后路修通，小远想下来也好，不想下来也好，选择权在他的手里。
如果小远选择原谅纪峣，那么有了他的这番话，纪峣也不过是一时没把持住，色迷心窍，只要保证不再犯，也不是大不了的事——只要以后他注意避嫌就好。
如果小远不原谅纪峣，那他就三缄其口，这样就保住了小远的面子，不会再往对方伤口上撒盐。
至于他自己……
蒋秋桐叼着烟，掏出打火机，试着打了好几次，然而手一直在抖，根本打不着。
曾经他决定和纪峣在一起的时候，对对方说，如果你敢偷吃，我就打断你的腿。
现在回想起来，这句话就像一记巴掌，狠狠扇回他自己的脸上——难怪纪峣总是对他那么不屑一顾，那么有恃无恐，那么傲气，原来一开始，他就给自己定错了位。
他不是那个有资格捉奸的，而是那个被偷吃的，一个供消遣的玩意儿。
他按住自己发抖的手，自嘲一笑。
没什么可说的，他不过是个，局外人罢了。
蒋秋桐就像下午那时一样，一个人站在阳台上，叼着根没点燃的烟，孤单地看着月亮。
他一向面冷心狠，对别人是，对自己也是。就这么两三句话的功夫，他就手起刀落，轻轻巧巧地，给自己判了斩立决。
客厅里，于思远抱着头，闷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他的声音很微弱，微弱到卑微，几乎祈求。
“峣峣……峣峣……你就告诉我，你说的是真的么？只要你说一个‘不’字，我就立马相信你。”
纪峣叹了口气，摆出了一脸“其实我也不想的”的真挚模样：“事到如今，我也不想瞒你了，我说的是真的。”
如果蒋秋桐在，就能一眼看出来，小骗子又在演戏了。这时候他拿的，大概是一个“花心大萝卜被戳穿以后，努力想装出悔恨，但其实看起来非常虚伪”的剧本。
——这样的表现，无异于最招人厌恶、最合情合理，也是最能令受害者从情感上接受的。
纪峣当然可以顺着蒋秋桐的意思，把自己摘出来，甚至纪峣有种感觉，如果他这时候反咬蒋秋桐一口，把脏水波到对方身上，对方也不会反驳。
到时候于思远和蒋秋桐有了龃龉，他纪峣大获全胜，高高兴兴抱得美人归。
这是蒋秋桐给他安排的后路，选择权在他手上。
可是他不想。
他已经不想演戏，不想骗人，不想玩弄人心，不想兴风作浪了。
离间一对感情好好的兄弟，让他们反目成仇，有什么意思呢？
他不愿再向于思远解释，自己是真的忘了告诉对方他的真实身份，是真的打算跟蒋秋桐分手，也是真的想好好跟对方在一块儿……
有什么用。
反正错了就是错了，给自己找再多理由，都是错了。
于思远发出一声痛苦至极的低吼。
纪峣垂头，看着手里捧着的啤酒，没说话。
“我……再问你几个问题。”
良久后，于思远终于再次开口。
“你说。”
“你有苦衷么？”
“没。”
“……为什么？我有哪里做的不对么？”
“不为什么……思远，你没对不起我，是我不好。”
“你……喜欢我么？”
“我喜欢你的身体。还有脸。”
“哈……哈哈哈——你这次同意来见家长，是什么意思？”
“我当时看你可怜……心软了。”
“……真的是你勾引蒋哥的？为什么？”
“是。因为他好看，我就掰弯他了。”
“那你跟温霖……是不是……是不是也……”
纪峣犹豫了一下，到底没舍得把温霖拖下水，他摇了摇头：“没有。”
死寂般的沉默。
于思远捂住脸，声音已经哽咽了，他断断续续地问：“最后……最后一个问题……你说……你说要送给我的礼物……是什么？”
这个人曾经那么认真，那么欢快地说，思远，我给你了惊喜，耗费了好多功夫，你一定会喜欢。那声音明亮又纯粹，听起来就像是一只偷到油在偷乐的小耗子。
那会儿他有多期待，多幸福啊……他想，自己哪怕是下一秒死了，也是甘愿的。
纪峣闻言心虚地低头看着地面，小声说：“我当时……出去浪了好几天，不小心把你忘了……”他像是不太好意思，抬眼歉意地望向他：“对不起，那是骗你的。”
“纪峣你这个王八蛋——！”
于思远似乎终于崩溃了，他将纪峣扑到沙发上，抡起拳头，似乎要向对方那张英俊的脸上砸去。
纪峣笑了笑，放松了身体，顺从地闭上了眼睛。
这个笑容瞬间击溃了于思远。
……今天早上，这张沙发上，纪峣也是这么对他笑了笑，然后向他打开了自己的身体。
那时他心里甜得要命，暖融融得都要化掉了，忍不住笑吟吟地凑过去，亲对方的唇：“哎哟，你怎么这么主动啊。”
纪峣躺在他的身下，浑身放松，闭着双眼，嘴角噙着笑，声音懒洋洋的：“没办法，谁让我喜欢你呢。”
——谁让我喜欢你呢。
攥紧的拳头无力地垂下，于思远颓然伏在纪峣身上，一滴泪从他的眼眶中落下，砸到了纪峣的脸上。
“纪峣，咱俩完了。”他轻声说。
“你滚吧。”
纪峣吸了吸鼻子，有点想哭，忍住了。
所有人都有资格哭，但他没有。
于是他笑了一下。
“嗯。”

第60章 Chap.63
纪峣收拾自己的东西，于思远就静静坐在沙发上，面无表情地握着一罐啤酒，大口往嘴里灌。
他的视线很虚，像是游离于世的幽魂，飘飘忽忽，却始终没再落到过纪峣身上。
蒋秋桐依旧没有进来，做足了不干涉的姿态，待在阳台上晒月光。
纪峣弯腰，从角落里翻出一根缎带——那是昨晚半夜，于思远忽然死活不肯睡觉，非闹着要庆祝，然后打电话加急订的蛋糕上绑的。
当时于思远还将这根缎带系在了脖子上，又在身上抹了奶油，笑吟吟地指着他自己问纪峣：“要拆礼物么？”
然而今天，纪峣就用这根漂亮的缎带，把自己的一堆衣服，和衣服里头裹着的杂碎死死捆住，放在了门口。
这些东西，有的是他以往过来时，放在于思远这的衣服，有一些是他随手买的小玩意，还有代表他存在痕迹的生活用品……
纪峣把它们打包在一起，确定不会散架后，才背上了自己这次来时的背包。
于思远终于肯给他一个眼神：“你就打算拎这么个包袱走？虽然我们分手了，我还不至于吝啬一个行李箱——或者明天我叫人给你直接寄过去也行。”
他说着又是一哂：“……只要你给我对的身份信息。”
纪峣假装没有听到他话里的讽刺，闻言摇头，很有礼貌地向他解释：“这些是要扔掉的垃圾，不用再浪费一个箱子——反正它们我带不走，留在你这又很碍眼，还是我丢掉比较好。”
于思远脸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一下，心脏也泛起抽痛，他指尖微微颤抖，漠然道：“随你。”
纪峣站在门口，背着背包，拎着“垃圾”，打开了门，却在原地踌躇了一会儿，没有直接走人。
于思远不耐道：“还有什么事？”
纪峣的脚尖无意识地打着圈：“我走了。”
于思远连理都没理。
纪峣不再多说，走出了大门。然而在转身关门的那一瞬，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多了句嘴：“你不能喝混酒——刚才喝了红的又喝啤的，小心一会儿头疼。”
这句话何其耳熟，和蒋秋桐刚才一进门说的一模一样。这是只有在意他、爱惜他、关心他的人，才会说的叮咛之语。
如果纪峣真像自己说的那样只是玩玩，为什么要煞费苦心对他这么好！？
可如果纪峣是真的喜欢他，为什么还干得出这样的事情！？
于思远一直苦苦压抑的情绪终于决了堤，他红着眼，将手中才开的啤酒狠狠掷到地上，愤怒地咆哮道：“——滚！！！！！！”
酒液泼洒出来，水珠四溅，迸到于思远身上，易拉罐摇摇晃晃，咕噜噜滚了好远。
门被安静地关上，纪峣悄无声息地走了。
于思远大口喘着粗气，许久后，脱力地向后一仰，倒在了沙发上。
一只有力的手忽然伸过来，拽着他的胳膊，将他从沙发上拉起：“别在沙发上窝着，要睡去卧室睡。”
是已经进了客厅的蒋秋桐。
于思远安静地瘫坐了一会儿，在蒋秋桐皱着眉，不耐烦地打算再一次催促时，忽然抬头看向表哥：“哥，咱们一块去喝酒吧。”
蒋秋桐面无表情：“你今天已经喝得够多了。”
“可是……”于思远抬手，抹了把自己写满颓然的脸，苦笑道：“说句狼心狗肺的话——如果今天咱俩不趁着这个劲把话说开，哥，我怕以后一辈子我都不敢再提，然后就对你有心结了。”
“…………”
蒋秋桐长长地、深深地呼了口气。
他没说话，只摘下了自己的眼镜，摁了摁眉心——于思远知道，这举动对于这个冷硬的男人来说，代表着已经是接近于示弱的疲惫了。
这疲惫也不过是几秒不到的时间，他睁开眼后，目光依旧锐利冰凉，然后腰杆笔直地跨出门，率先走了出去。
纪峣恍恍惚惚下了楼，走出楼梯口时，才想起来垃圾没有丢。他现在脑子有点缺跟弦，不由思考起是回于思远那楼把垃圾丢了，还是一路把它带回家去扔掉……
哦对，说起来，怎么回家来着？走好像不行……打的能到么？
他一边漫无目的地胡思乱想，一边直直地往前走。
“你游魂么？”一道熟悉的嗓音忽然叫住他，满满地不耐烦。
纪峣一愣，不可置信地回头，就看到他刚才经过的长椅上，坐着个打着石膏的男人。
……张鹤。
他怎么来了？
纪峣本来就快成浆糊的脑袋此刻彻底停滞了，他瞪着张鹤，好几秒后，才勉强收拾了下思绪，挑出了一个最要紧的问题：“拖着断腿大老远跑过来，你他妈没毛病吧？”
张鹤眉梢一跳，眼神一凝，嘴唇要笑不笑地翘了下：“怎么说话呢。”
饶是此刻几乎快成智障的纪峣也感觉到了危险，又一次麻溜怂了：“你没事吧。”
说完，向张鹤递去了一只手。
张鹤撑着他的手站起来，拄着拐，一跳一跳地往前走，没好气道：“你少作点死，我就没事了。”
纪峣抿了抿嘴，乐了：“看你这一脸丧的，要我背你么？”
张鹤推他：“滚滚滚。”
“我是说真的，”他走到发小跟前，俯身蹲下，“上来，我背你。”
有便宜不占王八蛋，张鹤懒得跟他扯皮，大爷似的趴上去了——这货比自己矮一截，背几步就得喘，到时候再奚落他。
纪峣却背得很稳，很平静，他甚至还有闲心笑：“你怎么找到我的？”
张鹤指了指他的手表：“你表里有定位，我上了你淘宝，找到了于思远的地址，两个一结合就找到了。”
“哟，还挺聪明。”
纪峣吹了个口哨，他没有问张鹤一个半瘸，是怎么吭哧吭哧去的机场，有没有摔跤，尿急了怎么去找的厕所，顺着一路过来后，有没有在这错综复杂的小区里迷路。
他只是眼睛一弯，笑眯眯地问他的发小：“等多久了啊？怎么也不给我打电话？就这么关心我啊？”
张鹤本来想老老实实地回答，结果他还没开口，就从紧贴着纪峣后背的胸膛处，感觉到了对方胸膛处传来的闷闷的，抑制不住的震动。
这货在偷笑！
张鹤气结，手被占着，就忍不住用头撞了一下纪峣的后脑。纪峣一个趔趄，身体晃了晃，一下子单膝跪地——好玄还记得扶了扶张鹤，否则非得把对方摔出去不可。
张鹤也被吓着了，瘸着腿费力绕到纪峣面前，弯下腰，伸手去掰纪峣垂下去的脑袋：“你怎么了？”
纪峣没说话，仍然低垂着头。
张鹤急了，伸手去钳纪峣的下巴：“你怎么了！”
“——哇！！！！”
纪峣忽然抬头，十指张开，冲发小做了一个张牙舞爪的鬼脸，“惊不惊喜？刺不刺激？意不意外？”
张鹤：“………………”
他心累地叹了口气，抑制住了把这智障按在地上暴揍一顿的冲动，拄着拐，自己率先一步步地往前走。
纪峣撇嘴：“你他妈也不等等我？”
你他妈还要我一瘸子等？
张鹤压根没理他的无理取闹，瘫着脸道：“今晚我陪你睡。”
纪峣哈哈一笑：“你他妈可是有妇之夫啊，说这么油腻是要徐叶叶打你么？”
张鹤冷哼：“那你滚？”
纪峣举起双手，讨好地笑。
张鹤瞅了眼，有点奇怪：“你提着的那包东西呢？”
“刚才路过一个垃圾桶，扔了。”
“你个败家子。”
“哈哈哈哈……”
纪峣笑盈盈地和张鹤有说有笑，在他以为这种心知肚明的假象会维持到他们回家时，张鹤忽然冷不丁问：“他们没给你委屈受吧。”
纪峣脚步一顿，整颗心被这个猝不及防的问题弄得又酸又涩，软得一塌糊涂。
张鹤拖着条打了石膏的腿，千里迢迢跑过来，风尘仆仆的，因为怕上厕所，连水都没喝一口，就这么守在于思远楼下等他出来，为的，不过是这么一句。
——你受委屈了么？
停顿也只是一瞬。他唇角一勾，又脚步轻快地继续往前走，得意又嚣张地笑道：“我怎么可能受委屈，倒是他们俩委屈惨了。”
张鹤低头瞥了他一眼，没说话，长臂一伸，将人粗鲁地按在自己肩头，言简意赅道：“哭吧。”
纪峣被他摁进浸满汗臭的怀里，愣了一下。
张鹤低头瞧着纪峣的发旋，忽然难得露出了一个，如昙花般的笑容。
一对酒窝在他唇边绽开，又甜又深。
他抬起因常年打球而起了厚茧的手，摸了摸对方的脑袋，轻声道：“我很骄傲。”
纪峣闭了闭眼，放弃抵抗似的放松了紧绷的身体，伸出手指，悄悄勾住了他的衣角。
他们后面，远远缀着两个肩并肩的身影。
于思远自嘲一笑：“可他娘的真扎眼……咱们换条路走吧。”
蒋秋桐伸手，在他肩膀上按了按——这是蒋式性冷淡风格的安慰：“行。”
他们又去了往常惯去的那家酒馆，跟上次一样，袅袅白雾蒸腾起来，隔开了两人的面庞。
于思远给表哥夹了一筷子牛肉：“晚上那顿饭肯定吃得胃疼吧，现在补补。”
蒋秋桐没什么可说的，往于思远杯子里倒满了酒，言简意赅道：“喝吧。”
两人吃完夜宵喝完酒，已经是凌晨两点半了。
于思远喝得大醉，走出门时路都走不直了，歪歪斜斜走了几步，差点没撞树上。
蒋秋桐还清醒着，不远不近跟在他后头，见状眼明手快地一拉，好歹把人扶住了。
于思远根本站不直了，顺着力道软绵绵地蹲在了地上。半晌后，抱着头，忽然发出一声极悲极恸，如野兽濒死般的哀嚎。
“呜——啊啊啊啊啊——！！！”
这个压抑了一晚上的男人，这时终于借着酒劲，放肆地失声痛哭起来。
他哭得那么狼狈，那么惨，毫无形象和尊严，仿佛又回到了许多年前，变成那个因为大哥不肯买糖，所以当街哭着打滚的小毛孩。
蒋秋桐停下脚步站在原地，静静等了很久，等到哭声停歇，才不紧不慢地走过去。他垂眸看这堆充其量比烂泥好一点的东西，语气没什么起伏地问：“还走得动么？”
男人一身酒气，脸埋在双手中，大半天以后，才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哥。”
蒋秋桐略一点头，神色依旧平静冷淡，好似这件事对他毫无影响。他弯腰，像是以往每次那样，向于思远伸出手：“起来，哥带你回家。”
于思远眼眶更红，他伸手握住那只手，颤抖着嘴唇，笑了一下，眼中泪光隐隐闪动：“嗯。”

第61章 Chap.64
于思远打开家门，开了灯，入目的便是满地狼藉的地板，以及一下子仿佛少了许多人气，显得格外空荡的客厅。
他扶着墙，慢吞吞地沿着屋子的布局，走到餐厅，像是彻底失了力气，跌坐在椅子上。
这把椅子坐上去的触感好像有点不对，于思远愣怔了会儿，才想起来去摸多了什么东西。然后，他就从屁股底下，扯出了个亚麻抱枕来。
哦……对了。这是有次纪峣在网上看到好看买的，买了两个，给他寄了一个过来。
纪峣坐像很没规矩，总是喜欢歪着靠着，斜着扭着，不过他最喜欢的姿势，还是干脆盘着腿坐在凳子上，怀里抱着一个抱枕，脊梁勾成一张放松的弓，下巴也搭在抱枕上，只伸出两条胳膊，玩游戏玩得不亦乐乎。
这个东西，纪峣忘记带走了。
于思远迟钝地想。
于思远从小有个毛病，他喜欢闻亲近的人的味道，他爸他妈的，蒋春水的，蒋秋桐的，纪峣的。他像只焦虑的狗，守财奴一般守着他们，确定他们还在，确定能让自己安心。
纪峣不止一次笑过他这习惯变态，他一笑而过。他没有告诉纪峣，对方的生活痕迹逐渐侵占他的地盘，是一件多么令他安心，又满心欢快的事。
可是现在纪峣走了，还带走所有属于他的东西，只留下了这个。
在这夜半无人时，他终于可以放任自己的不舍。他将抱枕抱进怀里，脸紧贴着，眷恋地蹭了又蹭，泪水泊泊涌出，不一会，干净的枕面，就湿透了。
蒋秋桐将人送回家，却并没有进去，只帮于思远把门关上，就准备回自己那。
他没喝多少酒，现在还很清醒。然而在经过楼道间的垃圾桶时，却顿住了脚步。
刚才纪峣走时，准备把所有东西打包扔掉，蒋秋桐就算站在阳台上，也听得一清二楚。
他去A大任教那会，在附近租了一个房子暂时落脚。纪峣自从跟他好了以后，也没少去。
然而纪峣避讳在他那留宿，更不会轻易留下个人物品。那里对于他是个暂时栖息的地方，对纪峣来说，更是酒店一样的存在。
连一只牙刷，一块毛巾，一件衣服，他都没有留下。
这么想着，蒋秋桐脑子里不知是转了什么念头，僵立片刻，竟掀开了垃圾桶的盖子。
里头什么都没有。
“…………”
蒋秋桐低头看自己的双手，自嘲一笑。
而难得被发小温柔对待的纪峣，到底没有在张鹤怀里哭出来。
他嬉皮笑脸地给张鹤当拐棍，让对方搭着自己的肩膀，出了小区以后直接打的去了最近的酒店。
开房的时候，张鹤纠结了一下，然后自暴自弃地选择了大床房——纪峣今晚肯定是要跟他睡的。他木着脸任由前台小姐姐隐晦打量，然后向对方借了一个轮椅。
纪峣嘲道：“哟，轮椅，上次当着徐叶叶我都没好意思说——你坐轮椅的样子太他妈狗了，她推着你，简直是黑道大佬老夫少妻禁断爱。”
张鹤鬓角已经沁出了一层薄汗——他这么折腾一路，还是有点托大了：“闭嘴。”
纪峣立马闭嘴，老老实实推着轮椅进了房间。
看到大床房的时候，纪峣的身体快过意识，很自然地吹了个口哨：“好浪漫好性感。”
张鹤：“……”
他忍无可忍，一巴掌把将这个越难受就越作妖的蛇精病糊到了床上：“赶紧睡！”
纪峣麻溜从床上翻起来蹿进浴室，从门缝里探出一个脑袋：“尿急不？不尿急我就先洗个澡，你先睡吧。”
张鹤摆手让他快滚，然后把自己扔到床上，总算是缓过了劲来——刚才有一阵子，他还以为自己会撑不下去了来着。
浴室里稀里哗啦的水声就没停过，他用脚趾头想都知道那货要干嘛——纪峣肯定会把水打开，然后借着水声悄不声儿的偷哭。
——头疼。
他揉揉额角，摊上这么个货，真是要了老命了。
果然，纪峣这个澡洗了很久，久到张鹤几乎已经睡着了。他半梦半醒间，感到床铺一重，一个带着湿润水汽的人小心翼翼地掀开，钻了进来。
皮肤冰凉。
张鹤有点睡迷糊了，他闭着眼探了下对方的体温，咕哝一句：“干什么洗凉水澡。”然后将人往怀里一捞，拍了拍对方的背，“哥给你暖暖。”
说完，呼吸再度变得轻缓，他实在是太累，转瞬就又睡着了。
纪峣只觉得冰凉的身体被投入熨帖的热水中，从骨缝透出来的丝丝缕缕寒意被尽数驱散。他小心翼翼地挪了挪，避开了张鹤的伤脚，然后伸出手臂揽住对方，小奶狗似的、充满依恋地蹭了蹭对方的肩膀，也安心地睡着了。
第二天两人回了家，下了飞机一上的士，纪峣就让司机师傅带他们去了医院。
张鹤眼皮一跳：“去医院干嘛？”
纪峣垂眸看着他打的石膏：“你说呢。”
张鹤莫名有点怵，哑了。
事实证明纪峣真他妈明智——张鹤昨天做了个大死，自己一个人一路蹦哒几千里，刚刚有愈合迹象的骨头又裂了。
纪峣看着照出来的片子心疼得直抽抽：“卧槽幸好只是骨裂——疼不疼？”
张鹤刚想脱口而出一句“你说呢”，一抬眼瞧见纪峣已经开始发红的眼圈，心一软，把话咽了下去，只伸手狠狠在对方后脑勺上拍了一巴掌：“那以后就少去作死……还得劳累我一八十老父拖着残躯大老远跑去给你收尸……”
这话不是玩笑，昨天纪峣给他打电话时那架势，听对方描述那阵仗，张鹤的心当时差点停跳，缓了半天才想起来急急忙忙订机票赶过去。
他是真怕那两个男人不管不顾，把纪峣揍成个残废。
一个体格健硕的成年男人，在愤怒下的力道有多大，瞧瞧之前被纪峣揍进医院，现在还没出来的那位仁兄，还有什么不知道的。
更何况那是两个，纪峣又理亏，还无依无靠，肯定任由他们发泄怒火。万一没轻没重被打死打残了……或者打断了鼻梁骨什么的……
还好……算这家伙命大，看起来似乎只是心里难受了点，好歹全须全尾地出来了。
医生给张鹤重新上了石膏，纪峣就坐在一旁垂着头，安静乖巧地等着。那模样让张鹤浑身不得劲，不由弹了下对方的额头：“神游什么呢。”
纪峣蹙眉：“张鹤，这次你真不该去找我，你看我什么事都没有，倒是你……”
话还没说完，就被张鹤轻轻推了下后脑勺。纪峣收了声，一扭头，就见他发小睨他一眼：“重新上个石膏，换你如果被欺负了能帮把手，我觉得挺值。”
纪峣没再说话。
两人各回各家，张鹤草草擦洗一下倒头就睡。他累坏了，这一觉睡到了第二天下午，醒来以后就听到厨房里传来响动。他下楼一看，见是他家常常聘用的钟点工阿姨。
纪、张两家常年没什么人，也不爱房子里有外人，所以不用保姆，倒是经常请钟点工。这个阿姨姓秦，和他们家打交道了好多年，所以张鹤挺熟。
他愣了一下：“秦阿姨怎么在这？”
对方说是纪峣担心没人照顾他，特地打电话叫她过来的。
张鹤颇为无语。他按了按额角，问对方人在哪。秦阿姨忍不住笑：“他趁你睡觉，跑去拉斯维加斯了——还特意让我转告，这下你逮不到他了。”
张鹤额角突突直跳，他立马给纪峣打了个电话，手机关机，肯定已经在飞机上了。他们这没有直达拉斯维加斯的航班，所以要么他先转机去北京之类的城市，要么他先去这里能通的纽约或者洛杉矶。
然而这并没有什么卵用——他腿瘸着，不可能追出国，更重要的是，他去美国的签证已经过期了。
这他妈可真是一段说走就走的旅行！
张鹤忍不住暴了句粗口。
想了想，他拨通了温霖的电话：“温霖，方便么？”
温霖似乎没课：“挺方便的，怎么了？”
“你之前是不是跟纪峣一起办的签证？”
对面愣了一下，反应迅速：“他一个人跑去美国了？怎么回事？”
“说来话长。”张鹤头疼得不行，简单把那点狗屁倒灶的屁事儿说了，“你方不方便去一趟？他心里揣着事，我怕他把自己玩坏——拉斯维加斯那个地方，我不太放心。”
温霖垂眸，注视着阳光打在桌子上的金色光斑，然后微笑了一下：“张鹤，你是他爹么？”
张鹤一愣，没听清：“……什么？”
温霖很有耐心地又重复了一遍：“我是说——你不觉得自己管的，有点太宽了么？纪峣毕竟是大人了。”
张鹤眨眼：“徐叶叶让你说的？”
不怪他第一时间是这个反应——昨天他跑去H市接人这事没瞒徐叶叶，但也没和对方商量——张鹤到了于思远楼下以后，才给徐叶叶打了电话，说明了情况。
徐叶叶……徐叶叶当场炸了，噼里啪啦骂了他一顿以后，直接扣了电话。
这不，两人现在还没和好呢。
温霖：“……”
他觉得他跟这可怕的直肠子没什么说的。
张鹤：“？”
“……”温霖默默把半是劝诫，半是挑衅的话咽了回去，“没什么——行，我过去一趟，把他拽回来。”
“……”张鹤心情有点微妙，他觉得自己一天到晚背着人家，在纪峣面前冷嘲热讽，结果现在有事，温霖二话不说就答应了——虽然这大概是因为纪峣魅力大。
不过怎么说呢，还是让他莫名有种当了小人的感觉。
“谢了，我欠你个人情，”他认真道，“但你不准趁机欺负他。”
温霖乐了，没忍住在口头上占了纪峣个便宜：“你这话我没法接——我做到哪种程度，才算是在‘欺负他’？”
张鹤忍住身为一个直男联想到具体情景的恶寒感，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你别强上。”
这意思就是，如果不是强上，就由着自己了？
温霖意味不明地笑了下，直接把电话挂了。
张鹤拿着手机，有点懵。他知道温霖跟他交情淡，不过现在看来，好像不只是交情淡啊——这特么明显是看不惯他啊！
难道基佬就是这么不可理喻？连以前是直男的温霖也是？
温霖：呵呵。
站在食物链顶端的张鹤才不明白身为温霖那种酸溜溜的羡慕嫉妒恨，他自觉放下了心事，神清气爽地给纪峣发了条消息，就上楼打游戏去了。

第62章 Chap.65
纪峣一回家就订好了拉斯维加斯的酒店，转机出境过海关拦出租车找地方来来回回倒腾了快二十个小时，到达目的地时天都黑了。
……不对，现在国内应该正好是白天。
他买了张当地的电话卡，打开手机一看，就见到张鹤给他发的消息：“给你空投了一个礼物，注意查收。”
然后又看到温霖的留言：“峣峣，到了么？订的哪家酒店，我在纽约，一会就转机了，马上过来找你。”
时间是几个小时前。
纪峣眉梢一挑，顺手把新号码发过去：“打这个号。”然后去浴室洗澡去了。
其实他心里有点无语——他妈这“礼物”也有点太有新意了吧，简直和张鹤平时的画风严重不符。
以前不都是“不听不听我不听”的嫌弃模样么，忽然这么个反应，怎么不干脆给他叫一波兔女郎**呢。
洗完回来，正在擦头发的时候，一个电话打了过来，他一看，也是个当地的号，绝对是温霖没跑了：“你在哪？”
温霖拉着行李箱，绕着一个小喷泉慢悠悠地转。夜幕下的娱乐之都灯火璀璨，打在他身上，映出星海般的斑斓明亮。
“我在天空酒店旁边。”他说。
纪峣愣了一下：“好巧，我在天空酒店里头。”
温霖仰头，目光透过树枝和高楼，轻而易举地找到了那栋高耸入云的酒店。
他坐在台阶上，声音轻柔和缓：“峣峣，我现在又累又饿，无家可归，你能行行好……收留我么？”
最后一句话问得一咏三叹，百转千回，换了定力弱的人，肯定已经疯狂点头——好好好买买买依你依你什么都依你——了。
纪峣到底是个情场老手，闻言不过顿了顿，心里也有点无语：“你不上课了？过来干嘛？”
温霖眉眼一弯，万千华光盛在他温润的眸中，流光溢彩：“我接了摄政王的电话，奉旨接盘。”
……神特么接盘。
被温霖这句“奉旨接盘”噎得不轻，纪峣扶额：“我刚才差点以为，接盘侠是个好词。”
温霖缓步走向酒店，温文尔雅地点了点头：“确实不是好词。”
大概人的底线就是这么一步步降低的。
原来的温霖柔中带刚，虽然看起来温和，可自有傲骨。然而两个人波波折折到现在，温霖已经被磋磨得连脾气都没了。
——他居然能够轻而易举地，用“接盘侠”这个充满贬义嘲笑口吻的蔑称来自比。哪怕口吻轻快，仍然让纪峣感到了一丝难以名状的……复杂。
真的很不值得。
他想。
温霖挂了电话，上了楼，敲开了房门。纪峣的脸从门后露出来，温霖张开双臂，歪头：“不来个拥抱？”
纪峣噗嗤乐了，把他拉进房间，关了门，然后伸手抱了抱他——好兄弟式的拥抱。
温霖却将人紧紧按在怀里，下巴搁在纪峣的肩上，边笑边叹气。
纪峣问：“叹什么气？”
温霖感慨万千：“终于轮到我了。”
纪峣：“……”
纪峣忍了忍，还是没忍住，从他怀里钻出来，抱臂斜睨他：“你什么意思。
他还是想装傻，想回到他们曾约定的，安全距离。
温霖没回答，只回了一个你我都懂的微笑，然后端着一张无害的脸皮，放下行李箱，半点不把自己当外人地拿出睡衣，准备进浴室洗澡。
纪峣：“……”
他忍不住想歪了，有点紧张地把温霖一把按在墙上：“我现在没心情做这些。”
温霖垂眸诧异看向他，还挺纯洁无辜地歪了歪头：“你在说什么？”
然后越过惊呆了的纪峣，施施然进了浴室。
纪峣坐在床上发了会呆，然后噗嗤一声笑了。
他们确实都懂——张鹤肯给温霖打电话就隐隐表了态，温霖千里迢迢地跑过来，口口声声说自己是过来接盘，也肯定不是为了当红十字志愿者。
都是男人，都懂。
说句掏心窝子的实话，在这种时候，纪峣并不反感温霖过来找他——出去旅游，一个人有一个人的玩法，两个人有两个人的讲究。说起来，这签证本来就是当初他们俩一起办的，说要来美国玩，只不过后来计划流产了而已。
现在不过是兑现了曾经的约定，也没什么不好。
他失恋以后没去冰岛啊北海道之类小清新的地方，而是跑到了穷奢极欲的拉斯维加斯，就是想要找点乐子，用纸醉金迷去填充伤口，比如撒点钱，约个炮，逛逛gay吧，看看裸男脱衣舞什么的。
毕竟纪峣虽然不爱419，但是作为一个标准的人渣，并不代表他不会这么干。
温霖送上门来正好，如果真发生了点什么，还不用担心会得艾滋。
毕竟此一时彼一时，现在他单身，温霖也单身，他完全没有拒绝一道送上门的大餐的道理。
整理好心情，他懒洋洋地挪到浴室门口，屈指敲了敲：“需要搓澡服务么大佬？各种体位各种姿势全身服务一条龙包干哦。”
温霖沉默一会儿，然后纪峣就听到他有点咬牙切齿的声音：“峣峣，既然现在没心情就别撩拨我！”
纪峣贱兮兮地吹了声口哨：“锁门没。我要进去尿尿。”
温霖关了花洒，扶着额头叹气。不得不承认，他刚才见到终于落单了的纪峣，确实有点得意忘形，忍不住调侃两句，然而没想到纪峣反击得这么快，这么……无耻。
他努力挥走脑内的绮思，挤了点洗发膏开始洗头，佯装无事：“……进来吧。”
纪峣走进来，迎面就看到水雾缭绕的浴室内，温霖浑身赤裸的站在淋浴间里，正在洗头。
玻璃隔门是半推半就的磨砂质地，起到的作用大概跟美图秀秀一样，聚光修颜磨皮柔焦，那高挑颀长的身影被若有若无地遮挡起来，甚至能隐约瞥见肌肉的轮廓，配上沾湿了的香气，简直说不出的撩人。
纪峣又忍不住吹了口哨。
他解开裤子拉链，想要放水，然后发现有自己已经有点硬了。
纪峣：“……”
他沉默了一下，敲了敲隔间的门，决定兴师问罪。
门被开了条缝，温霖俊美的面孔出现在眼前，然而视野受到限制，纪峣只能窥见一线——温霖头发上都是泡沫，脸上身上挂满水珠，有种脱下君子外皮后，属于男人的粗犷性感。
纪峣没敢再往下看，他是个忠实的颜狗，仅仅只是如斯美色，就让他心脏几乎快要停跳——他不觉嘶了一声。
“怎么了？”温霖不太敢睁眼，怕泡沫迷进眼睛。
纪峣定定神，挂起无辜的表情，指了指自己胯下：“都怪你，我看得都硬了。”
温霖：“……”
这世上大多数的人，做了坏事被抓包、遇到了深深的挫折和危机、陷入难以摆脱的困境等，都会选择默默闭嘴好好反省，或者忍气吞声卧薪尝胆。
然而还有一部分人，他们越难受就越嚣张，在越该夹着尾巴时，就越要变本加厉地作妖。
其中翘楚，就是纪峣。
温霖好玄没被气笑：“要我帮你解决一下？”
纪峣忽然又怂了：“不、不用了。”说着也顾不上尿尿了，脚底抹油就想开溜。
确实他想跟温霖发生点什么——这是拉斯维加斯，他在失恋，温霖在追他，多完美的理由——可那只是想想，他还是不太敢。
纪峣对温霖的感情充满了矛盾，一方面他蠢蠢欲动，他的每一根神经都在叫嚣把温霖吃干抹净，因为他知道就算他转脸甩了温霖，对方也不舍得对他做什么。
可另一方面，他对温霖却又……有点说不清的，不忍心。尽管没有言明，但在他心里，温霖不该这么被玩完后就辜负。
一只手却从身后伸出，扯着他的衣领，将人直接拽进了淋浴间。纪峣像是沾了水的风筝，跌跌撞撞地摔进去，被温霖一把按在了磨砂玻璃上。
纪峣：“……”
他万万没想到一向软和的温霖会忽然发难，不禁有点慌——虽然把温霖带进房间时就隐约有点预感，但他妈他没想到会这么快啊！
“那个，温霖啊……”纪峣背后抵着门，面前就是比他高了些许的温霖。这姿势让他有点不安，他清了清嗓子，刚想解释，然而温霖却没给他这个机会。
浑身赤裸的男人打开头顶的花洒，热水卷席水雾蒸腾蔓延，纪峣猝不及防，被呛得开始连声咳嗽。他压根没料到，刚才在他调戏之下还有几分羞涩无措的温霖，能这么快就整理好心情，反客为主，将他带入自己的节奏中。
雪白丰盈的泡沫被水带走，经过温霖线条优美的胸膛、腰背和腹肌，顺着修长笔直的双腿流了下去，冲进下水道。
温霖裹挟着一身云湿雾绕的暗香，和水妖般迷离朦胧的蒸汽，捏着纪峣的下巴，低头吻了下去。
纪峣已经完全陷入了被动，他在蒸腾的雾气中被熏得缺氧，身上套的衣服吸饱了水份，让他四肢发沉。他被温霖抬着下巴侵疆略土，两人的身高差让他不得不仰起头，喷洒的水花兜头浇下，他忍不住闷咳，摇着头躲避温霖的亲吻。
温霖略微分开些，让他喘了口气，然后再次扣住他的后颈，更深更疯狂地与他再度纠缠到了一起。
这个吻深沉又压抑，激动又克制，湿软的舌头探进纪峣的口腔，与他反复厮磨。
窒息感和湿滑的地面让纪峣有些不安，只能紧紧攀住温霖的肩膀，像一株柔弱的菟丝花。温霖闷闷一笑，松开口，舔了一下他的唇瓣，然后就将人从浴室中推了出去。
纪峣：……WTF？
他转身扑到已经被锁住的玻璃门上，拼命捶了几下：“你特么什么意思？撩完就跑？”
温霖从从容容的声音透过门缝传出来：“你不是不想做么？”
卧槽现在想了啊！又不是性冷淡！被这么香艳的撩拨以后当然想了啊！
……至于什么辜负不辜负糟蹋不糟蹋的，通通见鬼去吧，他现在只想疯狂地做爱，想要肢体纠缠，想要痛快淋漓地释放！
纪峣浑身湿淋淋地趴在门外，活像只讨命的水鬼，心里气得几乎快要呕血。
门又被打开了。
纪峣还没来得及冲进去，温霖就伸直手臂抵住了他的肩膀，不让他往里蹿。然后低头，飞快亲了下他的脸颊——特纯情的那种。
“我虽然是来千里送的，然而既不打算做慰安妇，也不想当按摩棒。”
他低笑道：“这是小小的惩罚——别想用跟我上床来转移问题，咱们是来疗伤的。”

第63章 Chap.66
温霖实在是一个妙人。
诚然，感情犹如你进我退的交谊舞，玩的是双方的相互博弈，要的是相视一笑时的暧昧，讲究的是心跳与刺激。看破不说破，揣着明白装糊涂，才是王道。
可归根结底，这种成年人的、遮遮掩掩相互试探的爱情游戏，之所以产生，不过是因为大多数人明明心里怯弱，缺乏孤注一掷、撕开自己面皮的勇气，却还要希冀能有个令人满意的好结果罢了。
然而温霖不是，自打窗户纸被戳破后，他面对纪峣总是很诚实。
诚实地退一步，诚实地重新追求，诚实地诉说自己的爱意和欲望，最后，诚实地把纪峣推开，拒之门外。
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第二次推开纪峣了，事实上，纪峣都忍不住怀疑，这人是不是性冷淡或者有勃起障碍。
“MMP！”纪峣像个落汤鸡一样从浴室里出来，恼火地脱了湿透了的衣服，重重摔到了地上。
人都有点犯贱，原来温霖凑上来想要他的时候，他无动于衷，现在被温霖推开，他反倒心痒难耐了起来。
温霖洗完澡出来，就看到纪峣已经换上了干净浴袍，正盘腿坐在床上，抱着一个枕头玩手机，见他出来，不怀好意地问：“你睡哪？客厅有沙发，你要睡么？”
纪峣住的是豪华单人套间，然而再豪华也只有一张床。床当然不小，可以睡下两人，可是凭什么？
撩完就跑，还想这么轻易就睡床，怎么可能。
温霖却挺淡定地用脚点了点铺在房间里的厚厚地毯：“不用，我睡地上。”
说完他从柜子里抱出备用的被子，还回头冲纪峣一笑，苦口婆心的样子：“我跟你睡在一起，对你不好。”
纪峣气乐了：“这么义正言辞——当初是谁跟我说自己不是个温和无害的男人，还说想强奸我的来着？”
温霖点了点头——他居然还点头了：“对啊，我现在还想，所以我还是睡地上吧。”
“想你倒是上啊！老子等你强上等了六七年，结果你他妈就是不上！连张鹤都不耐烦了你知道么！”纪峣一下子蹿起来，扑到温霖怀里。
温霖一个趔趄，后背撞上了还没来得及关的衣柜，手也下意识地松开，柔软的被子被他丢到地上，取而代之的，是清爽干净的纪峣。
这几句话不知道触动了温霖哪根神经，他眉梢一挑，忽然揽住纪峣的后背，往后一仰，两人一起倒入衣柜中。
纪峣被摔得七荤八素，下意识想要爬起来，却被温霖按住后颈，轻而易举地又一次用舌撬开了他的唇。
黑暗而狭窄的空间限制了人的行动，两人肢体总是会不知觉碰撞到一处，最后纪峣不得不趴到温霖身上。荷尔蒙在空气中迅速发酵，蒸腾出令人脸红心跳的暧昧，他放松腰肢，反手勾住温霖的后颈，热烈地回吻。
“唔……”
温霖得到他的默许，行为更加大胆，一把扯开纪峣裹着的浴袍，灼热的吻逐渐向下。
纪峣喘息着，伸手攀住温霖的背脊，抬起腿将人死死勾住，藤蔓一般恨不得将对方牢牢缠紧，直到死亡。
………………
“峣峣……告诉我，他们是怎么碰你这里的？”
………………
……这种感觉很奇怪。纪峣有点恍惚地想。
自从他上了大学后，交往的都是比他大了好几岁，已经有过不少感情经验的男人。他们足够成熟，足够知情识趣，丰富的阅历让他们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在床上，两人亲热气氛正好时，追问床伴曾经的性行为，无疑是一件非常扫兴的事，他们哪怕心里有些介意，也绝对不会在这时候问出口。
深爱他如于思远，控制狂如蒋秋桐，都从来没有问过。
可温霖不一样，他再稳重、再君子、再矜持、再有风度，也只是一个毫无情事，单恋纪峣六七年，和对方一样大的年轻男人——他不可能不介意，也还没有那么深的城府，可以像另两人一样藏起自己的嫉妒。
——争风吃醋，这似乎是少年人才有的特权。等昔日的少年长大以后，再为另一半过往的情史感到不悦，似乎就成了很不稳重、很没面子的一件事。
可这样强硬的态度、毫不掩饰的醋意，却让纪峣有一种微妙的、仿佛被雄兽完全划为所有物的归属感。
………………
纪峣乖巧地将那些东西全部咽下，仔细舔干净后，才抬头看向温霖。他的目光含着明亮又不自知的期待，纯粹极了，像是在期待温霖的夸奖，又像是期待温霖继续给他甜头。
然而温霖却只是俯下身来，微微侧头，给了他一个轻柔的吻。
这个吻很轻，却怜惜又深情，纪峣忍不住有点心痒，刚想抬头再要一个，温霖却推开衣柜，走了出去。
纪峣：“？？？？”
温霖背对着他，赤脚站在地毯上，浑身光裸，年轻健美的身体朝气蓬勃，腰背紧实，臀部挺翘，每一处的线条都优美又流畅。这样的身体无疑是美的，又和于思远或者蒋秋桐那种饱含力量、已经完全成熟的男体之美不同，是一种年轻人特有的、初显锋芒的锐利之美。
这是纪峣第一次，欣赏到温霖全裸的身体。他眼中饱含惊艳，随即毫不犹豫地跨出衣柜，想将温霖扑到床上。
温霖却躲开了。
纪峣：“？？？？”
他若无其事地穿上衣服——那舒展四肢的动作该死的迷人，然后回头看了眼纪峣，微微一笑，明知故问道：“怎么了？”
纪峣此时也有点回过味了，他不可置信地指了指自己，简直气疯了：“你他妈爽了以后就拔屌不认人了！？”
他浪到现在，还他妈从来没人敢这么对他呢！！！！！！！
温霖宽容而温和地看着他，活像老爷爷看着脑残的无知小辈：“峣峣，作为一个被掰弯了的前直男，其实我还是很有些被称为封建糟粕的情结的——比如初吻初恋初夜之类——我想了想，既然这些我一个都捞不到，那成为第一个把你用了以后就翻脸的人，好像也不错。”
纪峣：“！！！！”
温霖拍了拍已经他的肩膀——这家伙已经彻底懵逼了，又扫了下他可怜兮兮的分身，微笑：“浴室在那边，自己去解决吧。”
说完，抱起掉在地上的被子，施施然打地铺去了。
纪峣：“…………”

第64章 Chap.67
纪峣想得没错，跟温霖一起出行旅游，确实是一件愉快又惬意的事情。温霖心思细腻，举手投足都体贴之极，这种体贴若放在日常，会显得有点过于温吞甚至娘炮，然而在外出行时——简直太爽了有木有！
从必去景点到旅游线路再到美食攻略，一切温霖全部都包了，小到打的排队，大到行程规划，通通都不用纪峣操心，他只需要吃吃吃玩玩玩笑笑笑就可以了。
两天时间转眼就过，他们去了露天音乐节，看了各种表演，还童心未泯地去当地最大的游乐园玩了一天（从摩天轮上下来时，两人的嘴巴都有点肿）。
白天过得精彩纷呈，到了晚上也毫不逊色——纪峣和温霖开始了一系列的勾引和反勾引。
经济学上有个理论，叫做触底反弹。纪峣觉得这个用在温霖身上也很合适。
温霖之前一直苦苦压抑自己，几乎已经压到了一个极限，于是当他们在异国他乡重逢时，温霖一改之前近乎温吞的风格，开始强势起来。
另一方面，这次他似乎对纪峣志在必得，因此反而显得格外不疾不徐，就这么吊着纪峣，开始享受两人互相追逐的过程。
既然迟早要吃到口，那么晚一天和晚十天也没什么不同，他已经等了那么多年，不在乎这个把天。
这样的温霖，让纪峣着迷极了，他像只看到了毛线球的猫，心里痒得挠心挠肺，伸出爪子去抓，那只毛线球却一次次擦着他滑开了。
他们是美国时间晚上九点多在酒店碰头的，算上后面两个白天，加起来今晚已经是第三个共度的夜晚了。
第一个晚上，温霖在纪峣床边打的地铺，很快睡着了。纪峣想了半天仍旧气不过，干脆脱光了钻进温霖怀里，上下其手，想要勾引温霖睡了他。
然后他才知道，半夜被弄醒的温霖是有起床气的——而且非常可怕！没休息饱的温霖当时直勾勾盯着他盯了十多秒，眼神阴郁像是变态杀人狂，然后握着他的脚踝，倒提着把他拖上床，用被子把他完全裹住、闷在里头死死搂着，然后继续呼呼大睡，倒是纪峣，差点窒息了。
第二个夜晚纪峣把自己洗干净了，只随意将浴袍披在身上以后，当着温霖的面就在床上玩自己——前面和后面都是。他满意地看着温霖渐渐顶起来的地方，心想这下总行了吧，然而温霖却爬上床，盘腿坐在纪峣正对面的位置，靠着床头也开始动作起来。
………………
纪峣脑中一片空白，他呆呆地看了温霖一眼，温霖轻笑，又往前递了递，纪峣就乖乖低头，小猫似的把那一手的粘液舔得干干净净。
舔到一半他终于回神——我他妈在干什么！？
然而还没等他吐出来呸温霖一脸，温霖就将还没被舔到的食指中指探入他的口中，用他的唇齿将精液蹭掉了不说，还玩弄起了他的舌头！
……妈的不知道这样玩很容易让人兴奋么！
纪峣几乎惊呆了，万万没想到抛掉偶像包袱以后的温霖居然这么不要脸。
始作俑者还低头亲了亲他的脸颊，声音含笑，像个大哥哥在哄小孩：“峣峣，你怎么这么爱吃这个，嗯？我们峣峣，真是太淫荡了，对不对？”
纪峣：…………MMP。
后来他问温霖原来不是个风度翩翩的君子么，怎么忽然变得这么没有下限了。温霖的回答是这样的：“节操这种东西，只要丢了一点下去，就再也捡不起来了——再说，我实在找不到，对一个每天死皮赖脸脱光欠干的人，保持风度的理由。”
纪峣：“…………”
今晚是第三天。
温霖慢悠悠地抱着枕头和杯子，到客厅去了，说地板铺了地毯还是太硬，他去沙发上睡。
纪峣：“…………”
纪峣有点懵，他路过成人用品店的时候，借口要吃一家临街的炸鸡，专门支开温霖去买了点小玩意，就是为了今晚把温霖拿下，然而温霖怎么走了！？
这个时候的纪峣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已经完完全全被带入温霖的节奏中，每天想的不再是两个前男友，也不是怎么拒绝温霖，而是怎么才能成功爬床了。
——某种意义上来说，他疗伤之旅的目的已经达成了。
纪峣有点踟蹰，如果两个人在一个房间，他勾引就勾引了，然而温霖都去客厅了，他再追出去色诱，好像显得太色急了一点。
到底去还是不去，他纠结极了。左思右想，终于决定还是去——春宵一刻值千金，他得好好珍惜。
然而等他把自己洗白白，又装扮好了去客厅，才发现温霖躺在沙发上，呼吸轻缓，已经睡着了。
纪峣：“…………”
他顺风顺水无往不胜地活了二十来年，现在才知道，原来爬床，是件这么难的事情。
他纠结了一下，还是决定直接钻被窝——自第一天晚上的惨案发生后，温霖清醒过来就给他解释，他是因为之前在飞机上没睡觉，极度疲惫才会那样，平时他被吵醒了是不会发火的。当时纪峣默默想，只是不会发火，但其实还是很不爽是吧。不过事到如今，他真的管不了那么多了——有本事温霖再把他按进被子里闷一晚上！
他住的酒店很高级，套间里的沙发也不是便宜货，然而再宽敞的沙发也不是床，容下一个温霖勉强，再加一个纪峣，就有些吃力了。
纪峣小心翼翼地蹭进温霖的臂弯里，伸手攀住对方的背，整个人像个考拉一样扒住温霖，尽量让两人的胯下相贴。
……然后他发现温霖下面是硬的。
温霖在装睡！？
他惊悚地抬头，然而温霖呼吸依旧平稳轻缓，心跳都没乱半拍，很显然睡得正香。
他还没干嘛呢，温霖怎么就硬了？——别是真像这人之前说的那样，连做梦都在梦到做爱吧！？
这时候，梦里的温霖大概是感觉到熟悉的气息靠近，搂着他的手臂紧了紧，将人往自己胯下用力一按，发出了一声含糊不清的低吟。
啧啧啧啧，真是太色情太变态了。
纪峣一边摇头骂温霖装模作样，一边忍不住得意，深感今天自己爬床有望。然而还没等他笑够，温霖就皱起眉，胡乱摸索起怀里的身体来，然后，他顺着纪峣身体的曲线，摸到了纪峣塞进后面的按摩棒。
纪峣：“…………”
纪峣笑不出来了。
温霖正在做梦。春梦。
梦里的他是个狱警，负责看管罪犯，然而那些罪犯都模模糊糊的，只有一个人分外清晰，被单独关在最里头的单间，是个婊子，好像叫做纪峣。
那个婊子很放荡，记忆里，好像总是有各样的人进入那间牢房，随即，那里就会传出断断续续的呻吟。他像是整个监狱的公共厕所，无论是犯人还是狱警，都可以上。
他就这么离不开男人么。温霖有点生气地想。
他明明没见过那个叫纪峣的婊子，却有种珍宝被夺走了般的愤怒。
这样的日子过了很久，温霖一直冷眼旁观，克制着自己不闻不问，不去管那个婊子的死活——这种平静被打破，是在某次，温霖眼睁睁看见有两个犯人一起进去之后。
……温霖记得他们，那是一对兄弟，他们跟纪峣来往很久了，不过一直都是一个人去，两个一起的情况，这还是第一次。
牢房里，纪峣的呻吟声更大了，夹杂着低泣，像是在痛苦，却也更加地欲仙欲死。
他坐不住了，满脑子想的都是那两个人会怎么玩弄那个婊子，最后他忍无可忍，怒气冲冲地踏入那间牢房。
他以为他会看到一出淫色混乱你情我愿的春宫图，然而映入眼帘的却是那名叫做纪峣的囚犯被绑在床上，正在被轮上的景象。
他的囚服被撕烂，可怜兮兮地挂在身体上，浑身布满情事后留下的青紫伤痕，被两人填满，湿得一塌糊涂。
他看到温霖走进来，眼中迸出了无限的欢喜，他断断续续地呻吟，将脸朝向温霖，哭着说救我。
然后当着他的面操射出了精。
温霖不知为何，觉得难过极了。
他站在离他一步之遥的地方，弯腰抹掉了对方的泪水，哀伤地问：“这些……难道不是你喜欢的么？”
纪峣哭着摇头，望着他眼神带着希冀的光。
只听纪峣说——
“不喜欢……他们我都不喜欢……我……我只喜欢你。”
他被缚在床上，说完吃力地侧过头，轻轻吻了吻温霖垂在床前，苍白冰凉的手指。
“……我只想要你。”
梦境之外，纪峣仰头，怔怔望着温霖俊美的脸庞。
这个人不是在做春梦么，却又为什么……哭了。

第65章 Chap.68
毫无悬念的，纪峣这一次的爬床计划，仍旧以失败而告终。他对此颇为不忿——因为他是看到温霖的眼泪之后，感到莫名难过，一时心软主动放弃的。怏怏回到卧室，温霖还睡得正香，直到第二天一早，温霖连泪水都早就干透，就更没有半点踪迹了。
纪峣想到昨晚自己灰溜溜回房睡觉，放着温霖一个大活人没用，反倒让按摩棒搞了自己一晚上，就觉得很气。
他故意问对方：“你昨晚梦到什么了？居然笑得那么开心。”
“是么？”温霖摸了摸脸，困惑道，“我只记得，那是一个让我很难过，又很欢喜的梦。”
纪峣撇了撇嘴，没再说话。
他们中午去吃了一家闻名遐迩的德国餐厅，纪峣点完菜后仍旧是满脸的我是谁我在哪：“我们为什么要特地来美国，去吃一家德国菜？”
德国人的餐桌上难道不是只有土豆、香肠和啤酒么？
温霖对这肤浅的评论不予置评，他笑眯眯地加了一道菜后，才对纪峣解释：“因为一个特色菜。”
纪峣怀疑地看着他，然后妥协了：“好吧，相信你的品味——一会儿我尝尝。”
温霖欣然点头。
这家餐厅确实风味独特，对纪峣来说不算很好吃，但足够新鲜，算是换了个口味。等到那道特色菜上来以后，温霖挥退了准备替他们服务的服务生，很殷切地亲自切了几片熏肉，沾了沾配在一旁的特色酱汁，喂给了纪峣。
纪峣毫无防备地张嘴，他十分信任温霖，就这么将肉片全部送入口中。
然后。
“……呕！！！！！！”
他发出惊天动地的呛咳，引得整个餐厅的食客纷纷侧目。温霖秒换焦急脸，一边替纪峣拍背一边对周围道歉。
食客们耸了耸肩，回头继续聊天进食。
纪峣瞪着温霖，一边咳嗽一边压低声音问：“这特么……咳咳咳……是什么酱！怎么……咳……那么难吃！？他妈……又苦又辣！”
温霖眼睛一弯：“德国一个少数民族的特色菜，酱汁是什么我不知道，但肉是什么我倒是晓得。”
纪峣：“……”
他默默看着温霖的笑脸，没吭声，心里有不好的预感。
果然，只听温霖声音轻快地说：“是畜类的内脏——至于是哪个部分，为了让你有一个好心情，我还是不说了吧。”
纪峣：“！！！！”
他冲到洗手间，哇地吐出来了。
纪峣从小就挑食，等长大以后好了不少，可唯独内脏仍旧不吃不吃，死也不吃，尤其是特定动物特定部位的内脏，他沾一点就想吐。这点不止纪、张两家知道，凡是跟他吃过饭的人，几乎都知道。
温霖那厮就是故意的！
成功整到纪峣，温霖浑身上下都是一个大写的神清气爽。他笑眯眯地喝了口啤酒。
……纪峣真的比想象中，还要相信自己呢。
纪峣这么信任、依赖他，他自己知道么？这个人……明白自己对他几乎毫无防备么？
温霖不由叹息。
当然，作为代价，整整一个下午，温霖都在为哄纪峣开心而费尽心机，直到最后无奈妥协，答应他一起去gay吧玩，纪峣才肯露出一个笑脸来。
……温霖是真的颇为无奈。
一方面，他作为一个“还有着封建糟粕情结的前直男”，有点不大乐意让纪峣去那种乱七八糟，充满雄性荷尔蒙的地方；另一方面，温霖虽然被纪峣掰弯了，可他也只对纪峣弯，让他看一堆大老爷们——还是欧美钙片口的大老爷们凑在一起猎艳，他有点接受不来。
可是纪峣喜欢——好吧，那就去吧。
他们去的是一家当地非常有名的gay吧，由于时间还早，酒吧尚未开业，门口却已经排起了长队，都是等着开门进去玩乐的男人——呃，大部分都是男人，女人不多，星星点点，都是几个几个一起过来的。
这些男人款式也很多，有兄贵型的，有化了妆的，有穿着皮衣皮裤的，有穿着高跟鞋的……当然，大多数还是穿着打扮比较正常，看起来跟异性恋没什么区别的普通男人。
温霖觉得简直辣眼睛，干脆闭上眼，不想再看。纪峣倒是接受良好，颇为新奇地四处观望，一双眼睛闪闪发亮。
有不少人等得无聊，已经跟前后看顺眼的人聊起来了。站在纪峣前面的是个留了点胡子，香水味很浓的男人，他回头瞥了眼纪峣，打了个招呼：“外地人？”
纪峣还没来得及回答，温霖立马睁眼，淡淡扫了下他，眼神隐含警惕。
“原来是一对儿。”男人接收到温霖不善的目光，耸耸肩，将头转回去了。
纪峣有点尴尬，他拽了拽温霖的衣袖，小声说：“……你真的有点护食诶。”
温霖皮笑肉不笑：“亲爱的，你才发现？”
他们现在的相处越来越暧昧，除了没有确定关系和真正滚上床，已经和别的情侣差不了什么了——就在下午时，纪峣死活都不理温霖，温霖急了，一把拽着纪峣绕到一棵枫树背后，将他按在树上，给了他一个恼羞成怒的长吻，直到两人都气息不稳才将人放开（去gay吧玩这个丧权辱国的条约也是这时候签订的）。
纪峣嘿嘿一笑：“要不是你来了，我还打算去看脱衣舞男的。”
温霖呵呵：“然后再打个炮？”
“对啊。”纪峣故意道，“我还没跟白种人上过床呢——黑人也是，嗯……听说他们屌很大，但是太大了的话好像会有点吓人……”
说着，还扫了眼温霖的下半身，眼神意味深长。
温霖：“……”
他一把揽住纪峣的肩膀，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纪峣，激将法不错，不过要小心到时候你屁股开花。”
纪峣微笑：“有用就好——有本事你现在就来把我操到肛漏。”
“……”温霖觉得有点手痒，他现在大概懂了，为什么张鹤总是动不动就给纪峣一个爆栗。
沉思了一会儿，温霖和纪峣打商量：“这样吧，今晚你答应我，不跟别人调情，不喝别人送你的酒，晚上回去，我就给你甜头。”
纪峣眼睛一亮：“什么甜头？”
“我今晚裸睡，全、裸。”
他一向矜持，主动在纪峣面前全、裸，其实他是有点害羞的。事实上，温霖虽然渴求纪峣的肉体，但更渴求的，是对方的灵魂。
不少人都断定，男同志之间是不可能存在柏拉图的，因为男人对性的垂涎是刻入骨髓的本能。
可温霖一直在思考，如果那样的话，不能控制身体里的兽性和本能，那么人和动物的区别又在哪里呢？
或许是他太天真、太肤浅、太不知世事，甚至有点冥顽不灵的完美主义情结作祟，然而比起勾勾手指就上床，他还是更渴望灵肉合一的身体交融。
“……”纪峣不知这番心理，他觉得有点心动，又有点不满足，撇撇嘴，“就这样？也太吝啬了吧！”摸也摸了亲也亲了口也口了，还要不要这么矜持啊这禁欲主义者！
之前跟蒋秋桐在一起时，他觉得那人已经够禁欲了，现在遇到温霖，才体会出二者的不同来——蒋假仙的禁欲是端出来的范儿，而温霖……温霖特么的是真的，他骨子里有种莫名坚守的操守，让纪峣宛如猫咪遇到乌龟壳，简直无从下口。
温霖把头撇向一边：“那就算了。”
见状，纪峣连忙点头答应，声音还有点委屈：“你怎么跟蒋秋桐一样啊……净喜欢吊我胃……呃！”
他连忙止住话头，然而已经晚了，温霖歪歪脑袋，笑了一下，口吻温柔：“蒋、老、师、也这么吊着你过？”
纪峣脖子一缩，顿时不敢说话了。
不知道为什么，温霖现在跟他的相处模式越来越熟悉了，让他莫名心虚气短，总有种做错事的感觉。
在他们都有点不耐烦的时候，酒吧终于开始营业了，纪峣嘿嘿一笑，拽着温霖往里走，直到进入酒吧，手都没有放开。
温霖垂眸看了他一眼，若有所思。走在外面时，纪峣和他虽然偶尔举止出格，但那也是在背人的地方，而大多数场合，他们都只是肩并肩，纪峣和他几乎没有任何身体接触。
温霖之前以为那是因为纪峣不想碰自己，现在看，原来是顾忌“同性恋”这个标签么？
在他看来，这间酒吧里的人都是同类，所以，他敢肆无忌惮地与自己亲昵？
这么想着，他故意停下往吧台去的脚步，在纪峣诧异回头时，一把将对方捞进怀中，低头去吻那多情又无情的唇。
四周响起口哨声，温霖有点不好意思，刚想放开纪峣，纪峣却伸手勾住他的后颈，微微仰头，撬开他的牙关，与他深吻。
温霖在心中无声叹息，果然，在“同类”面前，与一个男性举止亲昵，纪峣是不会在乎的——甚至，他还有些迫不及待。
……他期望——甚至是渴望——能得到认可。
两人分开时，温霖回顾四望，发觉他们已经不知不觉进了舞池。现在时间还早，DJ只放了首慢摇暖场，大多数都坐在舞池旁边或吧台前面，三三两两地闲聊调情。
这是首老歌，温霖侧耳听了下节奏，揽着纪峣的腰，凑到他耳边轻声问：“会跳探戈么？”
纪峣的身体随着音乐摇摆，他犹豫了一下：“会，但我不会跳女步……难道都跳男步？……可我没这么对练过啊。”
温霖闻言，将手臂搭在了他的肩上，笑道：“好巧，我会。”
纪峣闻弦歌而知雅意，揽着温霖的腰，轻轻一滑，往旁侧行。
两人的额头几乎碰到一起，温霖莞尔：“跳得不错。”
纪峣挑眉，猛一急转，温霖紧紧跟上，两人胸膛紧贴，纪峣的唇若有若无地磨蹭着温霖的下巴：“谢谢夸奖。”
两人目光时而交错时而分开，如同脚下的舞步般若即若离。
温霖的肤色很浅，虹膜颜色也生得较浅，是剔透的琥珀色，此时在迷离旋转的灯光下，折射出令人咋舌的瑰丽色彩。
他真美。
纪峣想。
音乐到了高潮，纪峣抬高手臂，让温霖顺着他的力道旋转：“啧，你太高了。”
温霖回旋，垂眸看他的发顶：“我倒觉得刚刚好。”
纪峣微抬下巴，与他耳鬓厮磨：“你为什么会学跳女步？”
两人相拥，轻轻摇摆，温霖近得可以看到对方浓密纤长的睫毛：“我暗恋你时，不知道你是弯是直，是零是一。”
“哈？”纪峣侧步，揽着温霖的手臂收紧，“这有什么联系？”
温霖重心下沉，身体打开，紧贴着纪峣，唇一触即分：“我当时觉得，学女步，大概能带入一下角色——说不清，大概我只是想跟你跳舞而已。”
温霖没说明白，纪峣却懂了。
温霖把自己掰弯以后，一方面出于直男本能，习惯性觉得自己是一号，然而他同样认为纪峣是个不肯屈居人下的直男，所以也做好了当零号的准备。
然而无论怎样，当时情窦初开的温霖也知道，这些不过是他自欺欺人，真正的现实是他们是好友，没可能是一对，所以无论谁上谁下都是瞎想。
跳舞时学习女步，只是一种感情寄托罢了。这样，他也忍不住可以幻想一下，如果他们在一起以后，纪峣不肯在下面，那么他当零号也是可以的。
这样的设想太真实，以至于温霖差点真信了，他和纪峣有可能在一起。
一曲终了，纪峣揽着温霖，身体下压，温霖随之后仰，然后抬起修长的腿，勾住了他的腰。
两人目光终于交于交汇。
“傻子。”纪峣轻声道。
温霖将他缠得更紧，与他交颈相拥：“可傻子喜欢你。”

第66章 Chap.69
“温霖，温霖，你还听得见我说话么！”
“……峣……峣……”
纪峣简直不知道事情是怎么发展到这一步的。
他们跳完了舞，两人心情都很不错，于是去点了酒，找了个位置边聊边喝。他们相貌出众，又是陌生的亚洲面孔，很多想尝鲜的人都过来搭讪，也有些送酒的，不过都被拒绝了。
然而却有人趁温霖不注意，在他的酒杯里加了料，温霖先开始还没察觉，直到十多分钟后，他才发觉不妙。
纪峣还在兴高采烈地喝酒，跟旁边一个穿着粉色紧身T恤的基佬聊得正欢。温霖若无其事地走过去，搂着纪峣的肩膀，脸上挂着笑，口中却用中文说：“快走，我好像被下了药。”
“——！！！”
纪峣定了定神，靠在他怀里，作势与他接吻：“好，现在还稳得住么。”
温霖凑过去舔他的耳廓：“现在还好，自然点，出去再说。”
纪峣双手扶住温霖的脸，温霖低头，两人吻在了一处。这个吻难舍难分，温霖搂着他逐渐后退，两人跌跌撞撞，像是猴急的色鬼。
“走！”
到了门口，温霖拉着纪峣飞奔到了马路边上，开始拦的。这时候药效已经出来了，温霖面色潮红，心跳开始加快，情绪亢奋得几乎不正常。
纪峣扶他上了出租车，报了酒店的名字后转头问温霖：“你还好么？”
温霖的神色还算冷静，他给自己探了下脉搏：“——现在还好。”
纪峣察看他的眼睛——瞳孔已经放大了，体温也开始升高：“这是什么，毒品还是致幻剂——操，我们还是去医院吧！”
“应该不是毒品，毒品发作更快，我刚才回忆了一下，我的酒杯只离手了一次，大概在三十分钟之前，”温霖目前理智还很清晰，他摇摇头，“既然不是毒品，那就不用去医院。美国的医院不像我们的那么方便，等我见到医生，药效差不多也吸收完全了。而且每个州对这类药物的管理不一样，我怕医生顺便报个警，咱们就等着大使馆领人然后遣返拒签吧。”
纪峣咬了咬牙，打算给朋友打电话询问一下温霖大概吃了什么药。这时，注意到他们情况不对的司机回头看了眼，挑眉：“LSD？”
纪峣惊愕：“你说LSD？”
司机见怪不怪：“从那家酒吧出来的人，经常是这个样子——在服用了LSD以后——我见得多了。放心，几个小时以后他就好了。”
这句话无疑是定心丸，纪峣松了口气，作为也曾是酒吧常客的浪货，LSD他还是知道的。这是一种强力迷幻药，在国内是被禁的，服用过后会产生幻觉，易吸收，发作快，能持续数小时，不过值得庆幸的是，它不致瘾。
等到了酒店时，温霖已经很明显的不对了，他的肢体不再协调，眼神也开始涣散，精神异常亢奋。
他竭力正常地经过前台、上了电梯，等回了房间，温霖当即倒在地毯上，四肢开始轻微地抽搐。
纪峣拍他的脸颊：“温霖，温霖，你还好么！”
温霖虚虚握住他的手，眼角涌出泪来：“……峣峣。”
纪峣险些没吓得魂飞魄散，他玩归玩，却从没沾过这些药，现在急得团团转。不过虽然他没沾过，有一个人……应该是知道的。
——那就是，从高中开始，就混迹于旧金山大小夜场的于思远。
于思远以前真的是浪，就算他自己不碰，见过的也应该不少。他翻出于思远的电话，犹豫着要不要打过去。
打过去说什么呢，我跟温霖去gay吧浪，结果他中招了，吃了LSD，现在该怎么办？
——于思远会气炸的，绝对。
求人不如求己，还是谷歌吧。
他怏怏地切回浏览器。
随着时间的推移，温霖陷入了一种奇异的状态中。
这种感觉有点像喝酒，却又夸张得多，他眼前光怪陆离，如同璀璨阳光直射而下的万花筒，他就在万花筒里面，旋转，翻滚，伴随着那只转动万花筒的手而起伏，斑驳零散的彩色光块如同海妖曼妙的歌声，他抓不住。
身体变得很轻，似乎可以飞起来，却被什么东西裹着，他皱眉扯下那布料，然而皮肤敏感至极，一点点轻微的摩擦都让他难以抑制喘息。
他感到难言的快感涌入下身，他伸手想要去碰，却被什么挡掉了。
“……嗯？”温霖迟钝地抬起头，想看清阻止自己的是什么，却失败了。
耳边响起了唱诗班的和声，眼前白光砰然炸裂，他仿佛进入了天堂。
“啊……”
温霖难耐地呻吟，他想要抬手，然而似乎他已经不是他自己的了，他哪怕连小拇指都动不了。
纪峣擦掉唇边溢出的体液，表情是旁人无缘得见的柔和，他垂首轻拍温霖的脸：“好点了么？听得到我说话么？”
纪峣终于如愿以偿地，看到了温霖的身体。
温霖赤裸地躺在床上，皮肤是洁净如象牙般的白，肌肉起伏如矫捷灵动的鹿，四肢舒展修长，连被皮囊包裹的骨骼都透着动人的优雅。
除去所有遮挡和装饰的他，美好得如同一件艺术品。
纪峣忍不住低头，去吻他淡色的唇瓣。
依稀有人声模糊传来，像透过水底折射出的光，温霖听不清，却觉得熟悉。
这时他感觉自己的力气又回来了，于是他胡乱抓住来人，将对方一把压在身下，胡乱地舔。
纪峣躺在温霖身下，仰起修长的颈项，宽容地任男人舔吻。他摩挲对方的背，像是透过皮肉，爱抚那截流畅优美的脊骨。
“你要操我么？”他莞尔，主动向对方打开了自己的双腿。
这样一个美丽又迷茫，堕落又纯真的温霖，让纪峣一点脾气都没有，他觉得这时他能答应对方任何事——任何事。
温霖还沉浸在瑰丽的幻象中，反应了一会儿，才迟钝地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不。”他费了半天功夫，来控制住自己的舌头。
然后他松开了那人。
“为什么？你已经硬了。”纪峣问。
“因为……”温霖蜷在床上，他觉得身上好热，却又好快活，因为现在满脑子都在想一个人，所以所有神经，传达的都是欢喜。
他不禁傻傻地微笑起来。
“因为……你不是纪峣。”
纪峣反身压下，他骑在他的腰上，蜜色的肌肤光滑得如同丝缎，包裹住洁白的象牙。他俯下身贴近温霖，与对方鼻尖轻触：“傻子，我是纪峣。”
这句话不知触动了什么神经，温霖混沌的意识居然清醒了几分。他凑上去轻轻与纪峣接吻，然后跌跌撞撞爬起来去了卫生间。
“你干嘛？”纪峣扬声问。
温霖按住眼睛——他的眼前仍旧一片光怪陆离，时间和空间都失真变形：“我不想你把我当按摩棒……同样……我也不想用你来泄欲……”
他打开喷头，冷水兜头而下，他卧在瓷砖上，发出舒适的喟叹。
纪峣站在浴室门口，有些难以置信：“为什么？”
有时候，他真的觉得温霖在对待自己时有点迂腐，迂腐到严苛，近乎于灭绝人性。
温霖是个严于律己宽以待人的人，这和纪峣恰恰相反——他们处事原则完全不同，这也是纪峣原来从来没考虑过温霖的原因。
他奉行的是今朝有酒今朝醉，及时行乐损人利己，才是他的处事原则，他没办法理解温霖那种，完美苛刻到近乎于理想主义的，高尚的情操。
清澈的水流哗哗落下，将温霖打湿，他乌黑的长眉和睫毛被水浸透，衬得他一张脸更显洁净素白。
他仰头，冲纪峣露出了一个纯粹无比，甚至有点稚气的微笑。
“因为我爱你。”

第67章 Chap.70
第二天，纪峣几乎是心惊胆战地看着温霖从床上爬起来，生怕这位爷有哪里不适——昨晚温霖淋着淋着就再度失去理智了，一会儿说听到了星星一会儿说他看见了烟花，纪峣将他搬到床上睡，谁知道温霖死活要睡地板，因为“峣峣不准我睡床”。
纪峣满心无语凝噎。
到了后半夜，温霖的症状终于减轻，纪峣也松了一口气，这说明他服用的剂量不大，不会损伤神经，只要等到第二天通过肠道代谢出去就行了。
醒来后，他小心翼翼地问：“你感觉怎么样？”
温霖按了按额头，露出了和平时一样的温柔神情：“感觉像做了一个荒诞的梦。”
一听这口吻，好的，温霖已经彻底清醒了没跑。然而服用了致幻剂后的副作用也显现出来了，亢奋之后，温霖的情绪显而易见地低落起来，神情落寞又忧郁。
作为一个颜狗，纪峣不受控制地再次心软，他给温霖了一个大大的拥抱：“你还好么？要不今天不出去了吧。”
温霖抬手拭去眼角的泪水——这是生理上的自然反应，他阻止不了——口吻倒是非常理智冷静：“没事，我只是情绪不受控制地感到低落，这是药物后的应激反应，我的理智还在。”
然而他不知道，当一个俊美忧郁的男人落泪时，看起来有多令人心动——偏偏他的声音还这么一本正经。
漂亮的人，落泪的样子，也很漂亮。
纪峣“啧”了一声，他像是豁出去似的叹了口气，又抹了把脸，然后扣着他的后颈与他接吻。
他们此时正在大街上，四周人潮汹涌不息，纪峣双目紧闭，微微仰着头，吻得很认真。
这是他第一次在大庭广众之下，毫无顾忌地，与一个同性亲密到如此程度。
温霖毫不犹豫地揽住纪峣的腰，垂下头，动情地回吻。
昨晚的事情过于混乱，他甚至分不清哪些是真的哪些是他的幻觉，然而他清楚，一定发生了什么……什么很重要的事，让纪峣的心防打开了。
两人分开时，纪峣问：“心情好点了么？”
温霖点头：“好点了。不过……如果你能答应我一件事，我的心情大概会更好。”
纪峣挑眉看他，等他的话。
温霖指了指不远处的政府办公楼，微微一笑：“你知道么……在拉斯维加斯，结婚是一件很快捷、很方便的事，无论国籍和信仰、肤色和种族，也无论是同性恋还是异性恋，在这里，都可以结婚。”
他转头看向纪峣：“纪峣，你有没有曾经向往过，自己可以得到一段长久的、公开的、受祝福的、能被保护的恋情？”
“…………”
纪峣几乎失语，他怔怔地看着温霖，半晌后，才露出一个轻浮的笑容：“温霖，你在向我求婚？”
温霖握住纪峣不知何时已变得冰凉的手，低头在上面轻轻一吻：“对啊，我在向你求婚。”
纪峣仿佛被蛰了一下，猛地甩开他，然后才斜了他一眼，又成了那副生龙活虎的样子：“开玩笑，我怎么会被婚姻栓住。”
温霖没有强求，他注视着纪峣，温柔地笑：“嗯。”
然后他握住纪峣的手，十指紧扣：“走，我们去别的地方玩。”
纪峣下意识想抽出手，温霖却更紧地扣住：“刚才在大街上吻都接了，还怕牵手么？这是拉斯维加斯，没人认识我们，也没人在乎牵手的情侣是不是两个男人。”
他的声音又轻又柔，像在诱惑纪峣踏入陷阱：“正大光明地走在街上，和那些异性恋一样，你难道不想么？”
纪峣抿唇，不再试图挣脱。
温霖低头吻他的脸颊，表情满足极了：“我好幸福。”
纪峣别扭地移开视线，却偷偷晃了晃两人紧握的双手。
温霖不禁莞尔。
纪峣是个非常矛盾的人。
无疑，他很放荡，也很滥情。绝大部分人——包括张鹤，包括蒋秋桐，包括于思远——都被他的外表所欺，以为他是个视真心于无物、无拘无束到了极点的家伙。
然而他们错了，他们都被纪峣骗了。
滥情不代表无情，负心薄幸不代表铁石心肠，行事出格不代表狂放不羁。
如果纪峣真的是这种人，他在选定猎物时，就不会避开类似于温霖这种痴情的类型——按理说，践踏这种人的真心，不会更有成就感么？也不会跟那对表兄弟分手之后，一个人逃到拉斯维加斯散心。
——其实，敏锐如蒋秋桐，已经发现了有哪里不对，可惜纪峣的戒备心太重，他得到的是大量错误的信息，如果他们相处的时间，再久哪怕稍微一点，局面就不可能是现在这个样子。
而这种薄情的标签贴在纪峣身上以后，让人们下意识就会更进一步地以为，纪峣是个相当反感束缚、不羁放纵的主儿。毕竟，跟薄情放在一起的，总是浪子，而浪子，总是渴望自由的。
然而纪峣不是。
其实，真正多情不羁的（前）浪子，是于思远。如果有心，将这两个人放在一起对比，就能感觉到，纪峣是个非常明显的劣质品。
他空有浪子的皮，整天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事实上他最渴望的，就是被亲友认同、被外界理解、被一段关系所捆绑。
张鹤不认同他。
社会不理解他。
蒋秋桐和于思远绑不住他。
他们都没办法让纪峣那颗渴望安定的心，正在安定下来。
当初于思远差一点就成功了，他出柜成功并且得到全家人祝福这件事，像甜美的蛋糕，不断诱惑着纪峣，给了纪峣莫大的期待，可惜后来功败垂成。
其实一开始，温霖的计划是先让纪峣甩掉一个，剩下的一个，不用他出手，纪峣那时还没稳定，肯定也不会这么快就适应，分手是必然的。到时候，就是他的机会。
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他千算万算，却没想到那两个人居然是表兄弟。不过这也刚刚好，纪峣落了单，并且好巧不巧，来到了这个婚姻之城。
这几天，温霖一直在小心翼翼、步步为营，他表面上看，是带着纪峣吃喝玩乐，偶尔做一点无伤大雅的恶作剧，然而暗地里，他却通过这些时日的朝夕相处，来试探纪峣对他的底线。
他一点点诱导纪峣看向自己，一点点加重他在对方心中的砝码，一点点勾起纪峣对他的好奇和渴望。
昨晚那杯酒是个意外，不过这个意外，他似乎把握住了，虽然不知道到底怎么回事，但是效果显然不错。
温霖牵着纪峣的手，不紧不慢地在街上走着。经过商店时，甚至还给纪峣买了一只巧克力味的冰激凌。
他一点也不急。
因为他知道，纪峣一定会答应的。
这世界上……没有一个人比他更清楚，纪峣究竟有多么渴望得到这个，甚至渴望到了如今这种病态的地步。
至于原因……啧。
见纪峣还在神思不属，温霖又慢悠悠地添了把柴火：“美国有句俗话，叫‘发生在拉斯维加斯的事，就留在拉斯维加斯吧’——就算是我们真结婚了，你我都是中国公民，结婚证在中国要去大使馆办理手续才有效，你不用担心，就当做了场梦，或者玩了场情趣游戏好了。”
纪峣嘴硬：“谁想结婚了，我还没玩够呢好么！”
温霖不禁再次莞尔：“嗯，想结婚的是我，是我想跟你结婚，把你栓住。”
纪峣沉默了，温霖这两天的言行他都看在眼里，他心里很明白，这世上，除了这么一个青涩又冒着傻气的温霖，再不会有第二个男人，会这么不顾脸面地爱他了。
于思远爱他么？爱。
蒋秋桐爱他么？可能也有点。
然而他们，都已经是在滚滚红尘中历练了千百回的老油子，早就忘了该怎样，纯真地去喜欢一个人了。
说实话，没心没肺的纪峣觉得这样的温霖傻得可怜，而软了心肠脾肺的纪峣……他觉得这样的温霖，真的傻得很可怜。
可怜到他都几乎要难过了。
随后的几天，纪峣出人意料地乖巧安静，没有一天到晚想着要爬床，温霖不动声色，权当没有察觉。
直到他们旅行即将结束，在离回国不过倒数第二天的时候，纪峣忽然对温霖说：“我们去婚姻登记处吧。”
“好，”温霖唇边勾起一个微笑，似乎一点也不意外，他镇定自若地牵着纪峣，继续往餐厅的方向走——他们刚才说要来尝尝这家餐厅的味道来着，“那我们要去公证么？”
去政府登记注册很简单，也很快速，不过注册完之后，需要到公证并宣誓，结婚证才会有法律效应。
“…………”
纪峣被他扣在掌心的手不由攥紧，沉默许久之后，纪峣点了点头：“去。”
闻言，温霖忽然停下了脚步，在原地站了片刻。纪峣本来继续在往前走，此时也回过头来，诧异地看着他。
温霖闭了闭眼。
这一刻的感觉，让温霖难以描述。像是《地心引力》中，唯一幸存的那名宇航员，漂浮在茫茫宇宙里，那是绝对的真空、绝对的寂静、绝对的无边无垠，然后在等待与死亡中，看到了一束希望。
他缓了过来以后，垂首，温柔吻了吻纪峣的发顶。
纪峣永远都不会知道，其实……大概还差一点点，他就会因精疲力竭而枯死了。
人终究不是机器，怎么可能追逐这么久，还不觉得累、不觉得痛、不觉得难堪呢？
只是温霖把一切，全都忍下来了。
结婚的过程，两人的心情前所未有地平静。宣誓时他们没有选择牧师当证婚人——他们是同性恋，虽然公证处的政府官员表示他们这很多牧师都不介意这个，但两人还是避开了。
证婚人问两人：“你是否愿意成为对方的丈夫，与他结为一体，爱他、安慰他、尊重他、保护他，像你爱自己一样。不论他生病或是健康、富有或贫穷，始终忠于他，直到离开世界？”
温霖微笑：“我愿意。”
纪峣迟疑：“……我……愿意。”
证婚人继续道：“请你们跟我说，你往哪里去，我也往哪里去。你在哪里住宿，我也在哪里住宿。你的国就是我的国，你的生命就是我的生命。”
两人跟着说完，他微笑道：“我宣布你们结成婚姻，彼此相伴——祝你们幸福。”
踏出大门时，纪峣心思还有点恍惚，心想怎么就结婚了，温霖却一把将他抱起来举到半空，转了好几圈。
纪峣：“！！！！！”
他被吓了一跳，扶着温霖的肩膀气急败坏：“要掉下去了！快放我下来！”
温霖注视着他羞恼的眉眼，琥珀色的双眸中流光溢彩，盛满了蜜糖般甜美的笑意：“峣峣，我们做爱吧。”

第68章 Chap.71 - Chap.72
酒店房间的门刚被打开一条缝，温霖就拽着纪峣闯进来。刚领到手的结婚证被随时扔到吧台旁，温霖一把将纪峣推到墙上，低头扶着他的后颈，热烈地与他地接吻。
弥散的荷尔蒙让周围的空气迅速升温发酵，温霖意乱情迷，几乎迫不及待地开始扯纪峣的衣服，分身也立刻膨胀，硬邦邦地抵着纪峣。
刚才回来的这一路，他表面上看起来还很冷静，实际上几乎度日如年，觉得自己快要因为极度渴求纪峣而死了。
真是奇怪，在没有得到纪峣的那句“我愿意”之前，他虽然想操对方，但也只是想想而已，完全忍得住，然而现在，他真的觉得自己憋得快要爆炸。
纪峣也被这猴急样惊着了，温霖的吻太炙热太渴求，像是发情的野兽，他被吻得腿软，推了半天，好不容易推开纠缠着自己的温霖，他喘了口气：“等等。”
温霖蹙眉，他的嘴唇本来是淡淡的粉色，一番纠缠以后，已经成为了殷红，衬着他乌黑的眉睫与洁白的皮肤，好看得煞人。
“还要等？……要等多久？”
纪峣觉得有点羞赧，忍不住偏过头去不看温霖：“要不了不久……我去洗个澡，做下清洁。”
他说得含糊，温霖却懂了——就算是纯零，男人和女人也毕竟不一样。他又低头不住亲吻对方，额头，脸颊，鼻梁，嘴唇，怎么亲都亲不够。
“不用……我不在意那些。”
纪峣更窘迫了，他避开温霖的嘴唇，垂头看向花纹繁复的羊毛地毯，脚尖无意识地点着地面：“我……我在意。”他声音越来越小，仿佛极羞涩，“就算没穿正装也没去教堂，不过好歹……好歹也要有点仪式感吧……这是结、结婚……呢……”
他的嘴唇被自己无意识咬得血红，像在紧张——说到“结婚”两个字的时候，甚至声音都发抖了，差点咬到舌头。
奇怪，明明刚才领证时自己还好好的，心境甚至称得上平静无波，怎么这会儿，忽然觉得……觉得……害臊起来。
这时，温霖被极度膨胀的喜悦和情欲所冲昏的脑袋也稍微冷静了下来，他的深吸一口气，只觉心软得一塌糊涂，几乎要全部都化成水。
就是因为纪峣如此矛盾，才会显得如此迷人，才会让他，一直一直，无法放手。
“嗯，那你去吧，等你收拾完，我也去洗一个。”他柔声说，体贴地没有要求洗鸳鸯浴。
纪峣进浴室之前，做了一番心理挣扎，然后轻声道：“那个……我买了安全套还有润滑液……在我的行李箱里，你可以拿出来，一会儿可能会用——你不用急，明天傍晚的飞机，我们可以在床上待一晚上，还有一个白天……”
他说完，脸几乎要红到耳根，忙不迭关上门洗澡去了。
温霖在卧室里站了一会儿，心想这就是他和纪峣初夜的地方，然后傻笑起来，等脑袋终于完全冷静下来，才开始着手收拾卧室。
——好歹是“洞房”呢，怎么可以这么不讲究？
于是，等纪峣终于把自己打理得干干净净出来以后，就看到一个装潢浪漫、干净整洁、弥漫着淡淡香气的卧室——床铺上甚至还撒了玫瑰花瓣。
“……”纪峣看着烛火摇曳、暧昧昏黄的房间，一瞬间以为自己穿越了，直到看到坐在椅子上等他的温霖。
温霖举起手中正在摆弄的东西跟他打了个招呼：“还满意么？客房服务的效率还不错，刚好弄完。”
纪峣刚想说点什么，然而瞧见温霖手里拿的是什么以后，立马闭上了嘴——那是他之前为了勾引温霖时偷偷买的按摩棒。
他偏过头不看温霖，耳尖却微微发红：“你……你想看我用这个么？”
“想。不过不是今晚——今晚我不想用别的东西操你。”温霖笑着走进浴室，“等我一会儿，我马上洗完。”
………………
………………
温霖躺在床上，一边大力揉搓他的屁股，一边用荤话逗弄纪峣：“喜欢我操你么？”
“喜欢……”
“那你淫荡么？”
“淫……淫荡……”
“爱这根东西？”
“……爱惨了……”
“那你爱我么？”
“…………”
纪峣愣了一下，双眼重新聚焦，怔怔望向温霖，没说话。
他们沉默地对视，纪峣的动作慢慢停了，一脸不知所措，讷讷地僵在那里，像个做错了事的小孩。
温霖眼中忽然涌出两行热泪来。
大概是人有了希望之后，便忍不住想要奢求更多，他明明知道这个结果的，也明明知道他是没资格难过的，却还是无可抑制地，感到了几乎将他吞没的悲伤。
他转过头不再看纪峣，伸手挡住自己双眼，唇角不住颤动，然后弯了弯，勾起一抹微笑。
“抱歉……是我扫兴了，我们换一个问题吧。”

第69章 Chap.73
温霖果然把纪峣榨干了，说是一晚上加一个白天，就绝对不是只一个晚上。
终于要退房去赶飞机时，纪峣在走出房门那一刻，简直恍如新生。
他的腿软得不行——这是典型的纵欲过度，走路时还觉得自己屁眼里被塞了什么，那姿势简直一言难尽，有经验的人一看就懂。
他扭头问温霖：“腿软不？你也太纵欲过度吧？”
温霖随意地按了下腰，然后扭扭脖子：“这个倒是还好——毕竟饿了那么多年，说实话我现在还只是勉强饱了而已，不过动了那么久，腰有点酸是真的。”
纪峣嘴角一抽。
妈的老子差点死在床上结果你说你只是勉强吃饱？特么打桩机一样动那么久腰能不酸么，没闪着就该清醒了！
活该！！！
很多人受了小说影视剧的不良影响，以为在床上都是干人的那个生龙活虎，被干的欲生欲死。
不过其实大多数时候……是反着的。毕竟……牛犁地，累坏的是牛——对吧。
他们已经到机场了，算了一下时间，准备先转到纽约，再从纽约回家。
“对了，你的结婚证。”
温霖从兜里掏出一张纸质证书，递给纪峣。昨晚这玩意被精虫上脑的他们忘在了吧台，还是温霖刚才收拾东西时发现的。
纪峣接过，低头端详一阵，若有所思：“温霖。”
温霖倚在柱子上，轻笑：“觉得它碍事，就把它撕了吧。”
纪峣一怔：“你不介意？”
因为知道你不舍得。心里这么想，温霖嘴上却说：“我不想你为难，被你爸妈看到就解释不清了。”
纪峣低头，慢慢将结婚证书塞进了口袋里：“没事……好歹也是个纪念……”
啧，纪念。
温霖心里微哂，脸上却淡淡的：“怎么，吃完就跑，不想负责了？”
纪峣的头埋得更低，一下没一下地用脚蹭着地面，像个犯错挨训的小学生。他小声说：“没……没有。”
温霖挑眉：“让我猜猜看，你现在肯定在想，这个人好烦，亲也亲了睡也睡了马上就要回国他还想怎样，难道真的要我跟家里出柜说和他结婚了么？那我的莺莺燕燕花花草草们怎么办？——是不是，嗯？”
他故意说得很夸张，果然，纪峣拼命摆手：“不是，真不是！”
纪峣大概是被温霖的肉体冲昏了头脑，到现在还没发觉，他对温霖的态度越来越软，几乎一直被牵着鼻子走，再没有原来说扔就扔的人渣样了。
如果这副模样被表兄弟看到，一定会痛心疾首——这简直是OOC！
这时通知响起，他们可以登机了。
温霖笑了笑，拍拍他的背，率先进入登机口，经过时纪峣带起了一阵微风，掠过他的发丝。
风中传来他的一句话：“放心，回国后我不会缠着你的——就像我曾经说的，在拉斯维加斯发生的故事，就留在拉斯维加斯吧。”
纪峣按了按胸口。
奇怪，明明温霖抢了他的台词，他不该为这个结果高兴么？但是为什么，他又觉得，这么难受。
在飞机上，温霖闭目养神，纪峣犹豫了很久，还是小心翼翼地说：“其实……我们也不用完全不联系啊……你看，我们身体还挺合拍的……对吧。”
温霖睁眼，瞥了他一下，笑了：“你的意思是当炮友？当初你让我当你炮友时，还记得我说了什么不？”
……你给了老子一杯咖啡。
纪峣蔫哒哒地：“否则我怎么会这么小心翼翼啊，还不是怕你又忽然爆炸。”
温霖没反应。
纪峣讨好地凑过去亲了亲他：“你看，炮友多好啊，你想干我了，直接过来就行，或者我千里送都没问题——我人帅腿长还很紧……嗯……你多划算。”
温霖被逗笑了：“既然都这样了，为什么还不肯让我当你的男朋友。”
纪峣又一秒蔫回去了，满脸生无可恋，瘫在座椅上像条死鱼。
“我真的有些怕了……说实话，温霖，之前那两场……太伤了。如果谈感情，你要的，现在的我还给不起——我得缓缓。我甚至觉得，我这种人，就不适合正儿八经地谈恋爱吧。”
好难得，这个小骗子竟然说出了真心话。
温霖刚想嘲笑他两句，就听他话锋一转，嬉皮笑脸道：“而且你那么好，我觉得我配不上你，你可以用我来泄欲啊，没什么的——男人嘛，咱们都懂的。而如果你有看上的女孩子，我觉得你还是跟女孩子过会比较好——嗯，你这么负责，如果那时我是你男朋友，你肯定不会看别人，那样的话对你多不公平啊。”
他说着说着还特别不正经地飞了个媚眼。
“我知道这话特别像借口，但我是……唔！”
“真心的”三个字还没说出口，温霖将他按在椅背上狠狠亲了很久。
起身时，温霖学着张鹤的样子，屈起手指，在他额上弹了一个爆栗，叹气：“傻子似的。”
纪峣摸了摸自己的嘴巴：“你答应了？”
温霖自嘲：“我走的本来就是朋友上位路线啊——朋友、炮友、男朋友，虽然短暂地成为丈夫过，然而现在已经成前夫了——可以，这很纪峣，没毛病。”
“噗！”纪峣捂着肚子，无声地笑倒在座位上。
温霖在心里给自己比了个V。
以退为进，古人诚不吾欺。
总之，在外面浪够了，终于记得自己还只是个学生的纪峣，终于舍得回来，投入到自己的本职工作上了。
然后，刚一回到学校的纪峣，就被三个噩耗砸了一脸，深深感觉自己要跪。
第一个，他们现在已经大三下学期过半，所有课程差不多都上完了，然而纪峣旷课太多，有两科大概会下学期直接重修。
第二个，从五一开始，他们就要去实习单位实习了，学院里要求班级统一将申请实习的名单交上来，然而纪峣不在，所以被随机分到了某个公司去。
第三个，学校发了新的通知，要求从今年起，毕业论文的指导老师必须是自己曾经就读学科的任课老师。而学霸们得到这个消息后，已经纷纷行动，把许多任课老师的名额给占了。
听起来好像很惨了是不是？
再说更惨的。
第一条，纪峣已经确定挂的两科里，有一科只有他一个人跪了，而那科的任课老师，叫做蒋秋桐。
第二条，纪峣被分配的实习单位是他们当地龙头企业，公司很大待遇很不错纪峣肯定能学到有用的东西，然而，于思远正是调进了这家公司。
第三条，到了现在，他唯一一个能选择的论文指导老师……嗯，请看第一条。
纪峣只觉得手心冰凉，冷汗一阵阵地往外冒，眼前也阵阵发黑，只恨不得干脆死了算了——
这是天要亡他啊！！！！
他满头冷汗地给张鹤打电话，张鹤最近也浪——他仗着自己是伤号，又勉强算是为学院负伤，经常不来上课，老师同学也没说什么，班长（学委腿断了，只能班长顶上）在报名时顺手把张鹤也塞了进去。
所以，这也是个万事不管临头抓瞎的。不过他没有纪峣那么多孽债缠身，也没挂科，所以被分到哪个老师手下写论文哪个单位里头实习，对他来说影响不大。
说起来，这两个人，真的是二代里的泥石流了——纪峣还好点，整天飞来飞去到处浪的，好歹还知道泡个男人，张鹤就真的称得上句清心寡欲了。
他的爱好就三个，篮球、游戏、好吃的——连代步的都是用的自行车——说出去都没人信。
徐叶叶第一次跟他逛街时，张鹤刷卡给她买了一身大牌儿，大概花了一套小城房子的首付，徐叶叶惊了，硬是要给他钱：“我好歹也算个白富美，真不用你掏钱，我是冲着你人跟你在一块儿的，没事儿。”
张鹤懵了一下，反应半天才明白徐叶叶以为他是借的钱，顿时无语凝噎——这事儿被纪峣笑了能有一年。
接到纪峣的电话时，张鹤正窝在房间里研究菜谱，准备做个干煸牛肉。
听到纪峣的声音，他先是有点高兴，结果等纪峣把在国外发生的事原原本本说给他听以后，他就油然而生出一种恶心感。
“……等等，纪峣，你懂什么叫‘简述’么？老子在炒菜，被迫听基佬谈恋爱我已经够隔应了，真不想知道你们干了有多久温霖下面有多大……”
等到纪峣崩溃地说自己论文老师和重修课老师都是蒋秋桐时，张鹤凉凉道：“我觉得你可以先不考虑那个……毕竟那些都是下学期的事——近在眼前的是你马上要去你前妻手底下实习了。”
得，这会儿连正房太太都不是，直接成前妻了。
纪峣抱头：“你他妈别提醒我啊！！我觉得他会弄死我的！！！根据我的经验，于思远肯定是那种狂化以后能要人命的主儿！”
这时菜也炒好了，张鹤随手夹了一块牛肉放进嘴里，一口咬下去，喷香麻辣，嘎嘣脆：“你不是最爱玩刺激么，恭喜。”
纪峣生无可恋：“杀了我吧……落在他们手里，我会死的……”
张鹤终于受不了了，崩溃地操了一声：“你们这群基佬到底有什么毛病？一天到晚要死要活爱来爱去的，就这么闲？没点正事要干么？你都当别人跟你一样，一天到晚课都不上净惦记着男人的裤裆？他们一个是搞学术的副教一个是管公司的高管，谁有那个功夫搭理你！”
要不怎么说纪峣是欠的呢，听完张鹤劈头盖脸的一顿好骂，非但没恼，还弱弱地问：“那……哥……我今天还能去你那儿么……好久不见怪想的……我给你带了礼物……”
张鹤被这声“哥”叫得什么火气都没了，他木着一张脸，干巴巴道：“……哦，来吧。”
纪峣一秒精神了，声音清脆又活泼：“那我现在就过来！你在家还是在租的房子那？我给你带了彩虹糖，你肯定喜欢！”
张鹤：“……”
他有点被这种甜度百分百的纪峣煞到，顿了下，才冷哼一声：“嘴巴这么甜干什么，想吃我做的菜就直说。”
纪峣嬉皮笑脸的：“别啊，你这样显得我多势利——这不是吃了好几天西餐快餐有点难受么。”
张鹤面无表情地掐了电话，深深叹了口气，感觉自己像个操碎了心的老父亲。
另一边，温霖给徐叶叶打电话：“我回来了。”
徐叶叶听出他声音里的愉悦：“哟，成了？”
“嗯哼。”
徐叶叶抹了把脸：“得，风水轮流转，之前都是我陪你喝闷酒，今天换换，得你陪我了。”

第70章 Chap.74
时间倒回几天前，纪峣还在外面浪时。
蒋秋桐在课堂上点名，他一般是抽查，因为省时间。
按照习惯，先点一班，再点二班。顺便一提，张鹤一班，纪峣二班。再顺便一提，这两个名字是每次无论如何，蒋秋桐都会点的（张鹤：……………………）。
于是……
“张鹤。”
“到。”
课堂下的学生暗搓搓地默念：“纪峣。”
——“纪峣。”
果然。几个女生默默比了个V。
讲台上的蒋秋桐念完这个名字后，自己都愣了一下，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
因为张鹤和纪峣平时总是焦不离孟，以至于在每次蒋秋桐点名时，看到张鹤以后，都会习惯性地叫纪峣。
前几次大家还有点莫名其妙，尤其是一班的同学，都会懵一下心想纪峣什么时候成他们班的了。不过等时间久了，也就都习惯了。
而每每这时候，蒋秋桐一抬头，就能看到纪峣没骨头似的趴在桌子上，懒洋洋得伸出一条手臂，拉长声音：“在——呢——”
他每次都这么特立独行，非要惹得所有人笑了，才像是志得意满似的，重新缩到张鹤身边。
然而这次……
“……纪峣？”
没人回答他。
蒋秋桐敛眸，淡淡道：“纪峣旷课，学委记上。”
后来，两个班的同学发现，蒋老师点名和以前不一样了。
因为当再次点名时，念到张鹤后，蒋秋桐顿了顿，没有再点纪峣，而是按着学号，念了下一个。
不少学生暗自诧异。
蒋秋桐没管他们，他短暂地走了一下神。
他以为念完张鹤就顺口念纪峣，对他来说，是无法更改的条件反射。可原来，那不过是一个习惯形成的固疾罢了。
也没什么……改不掉的。
终于点到了二班，他道：“纪峣。”
“……”
寂静。
依旧没有那道懒洋洋的声音，对他说，在呢。
蒋秋桐面无表情：“纪峣旷课，学委记上。”
后来，蒋秋桐私下里堵住张鹤：“纪峣怎么了？怎么一直没来上课？”
张鹤简直心累，特么的纪峣连累得他上课被点名就罢了，下课还要替他应付被扫地出门的姨太太！
……当然这种心理也就偷偷想下，他脸上一本正经：“我不知道啊，上次他去H市以后就没跟我联系了。”
敢情我跟思远在路灯下看到的那两个抱一块儿的影子不是你们俩。
这么假的假话，蒋秋桐都简直懒得戳穿他，他知道张鹤是不会说了，点点头：“行，我去问徐叶叶。”
卧槽这个大爷为什么会有徐叶叶的联系方式啊！自从他拖着瘸腿去找纪峣那天起，徐叶叶直到现在还在拉黑他呢！
张鹤简直蒋大魔王跪下了，连忙改口：“他去拉斯维加斯了！”
蒋秋桐脸一黑：“他去那干嘛？那里那么乱！”
——从这句话里就能够看出，就算蒋秋桐是个接受了高等教育，并且思想先进、勇于接受新知识的知识分子，他的身上，依旧保留着大家长式的、很有天朝传统风味儿的观念。
张鹤有点懵——这个时候老一辈和年轻一代的代沟就体现出来了：“去疗伤啊。”
蒋秋桐挑眉：“跟温霖。”
张鹤脱口而出：“你怎么知道？”说完就想给自己一巴掌，叫你嘴快！
蒋秋桐得到了答案，倒是没多的反应，点点头就走了。张鹤在他后面，扬声问：“你怎么有徐叶叶的联系方式的？”
蒋秋桐凉凉地笑了下：“我骗你的。”
张鹤：“…………”
他以前一直觉得，自己不傻啊。
等再次上课时，蒋秋桐出人意料地没有点张鹤的名字——两个班的人加起来，他只点了纪峣。
意料之内，没人应。
蒋秋桐不知道心里这种感觉是什么，他只觉得这感觉几乎要撕了他。
沉默了一瞬，蒋秋桐淡淡道：“纪峣无故旷课三次以上，直接挂科，学委记上。”
下课以后，于思远给他打电话：“我来A市了，一起吃顿饭吧。”
蒋秋桐这才想起来，于思远他爸把他调过来了。饭桌上，他们刻意避开了于思远调过来的原因，心不在焉闲扯了一阵有的没的，扯到后面，两个人四目相对，忽然齐齐捂着脸低笑起来。
于思远自嘲道：“我刚才满脑子都在想纪峣——对不住。”
蒋秋桐摇摇头，撩起袖子给他夹了块牛肉：“我也是。”
于思远把玩着手机，忽然有点想问蒋秋桐，哥，其实，你是不是很喜欢纪峣？特别特别喜欢他？
但是他到底没问出口。一方面是微妙的隔应甚至是嫉妒，而更多的一方面，则是出于对兄长的好意——蒋秋桐比自己还无辜，他是被生生掰弯的——何必戳人伤疤呢。
“前几天我查了下纪峣，你猜他是谁？就是那个老纪家的独生子。”
蒋秋桐一家子科学家研究员，对生意场上的人不太了解，想了会，才问：“跟张家要好的那个？”
于思远歪了歪嘴角：“可不是么——纪峣，张鹤——呵，在一开始他说他发小姓张时我就该记起来了。”
蒋秋桐瞟他一眼，嗤了声：“记起来又能怎么样呢？你能打他一顿？还是告诉他爸妈，他们儿子是个同性恋？”
于思远低头，静默片刻，自嘲一笑：“也是。我什么都不舍得。”
他看了眼表，站起来穿上外套：“不聊了，我一会儿还要开个会，以后再联系。”
匆匆打完招呼，他往公司赶去。
于思远现在所在的公司，就是他家自己开的。
有一阵子国内不太景气，他们家又恰好在美国有门路，于思远他爸就把他送出国，打算如果等于思远毕业了那会儿还不行，就干脆开拓国外市场得了。结果于思远出了柜，国内又缓了回来，所以一毕业于父就直接把人提溜了回国，扔到了公司里。
说起这个于思远就心酸得不行，小说电视里的富二代都是一回国就当CEO，继承股份，每天只需要坐在老板椅上cos教父呼风唤雨就行了。
轮到他，一个地区一个地区地轮着下放，从基层开始，业务营销企划售后他都干过，还做过秘书助理！！
人家二十出头就能别着“President”的牌子风骚，他都快三十了还没摸到高层管理的门！
——好歹也是名校毕业的小太子，怎么差距就这么大呢。
他这次主动申请去纪峣所在A市的分公司，以为只能做个主管什么的，不料他爸龙心大悦，赏他了一个营销部部长——原部长脑溢血，退了。
当时他跟纪峣还好得如同蜜里调油，纪峣已经上了飞机，趁着清明的三天假，千里迢迢过来看他，他火急火燎，正要赶着去接。
于父却拦住他，告诉他这件事，还顺便埋汰了儿子一顿：“你那个叫峣峣的对象就在A市吧，到时候等他一毕业，出了社会，发觉你还是个跑腿的，也太掉份儿了。”
于思远当时忍了忍，没忍住：“爸，你知道你儿子就这么顶了别人的位置，大喇喇空降过去，是会被套麻袋的么？”
他爸斜他：“要不你继续满世界跑腿拉业务？”
别！他跟纪峣一直聚少离多，在国内想狠了还能见一面，在国外就真的只能哭了。
于思远秒怂，立马欢欢喜喜地接了旨，等纪峣来了以后，欢欢喜喜地告诉他这个好消息，然后欢欢喜喜地规划两人以后的未来。
结果，谁知道……
于思远慢慢从睡梦中清醒过来，布满红血丝的眼睛直勾勾看着天花板，过了数息后，又再次闭上。
他每次都梦到这一幕。
那天他接了纪峣回家，他们抵死缠绵，之后他告诉纪峣，他们终于可以不用再异地了。
那时纪峣盘坐在床上，一脸欢喜，数着指头说：“衣服到那再买就行，但是你的那条蓝色的细领带一定要带上！我好喜欢！——哎呀，我觉得我们是不是要租个大点的房子，我现在住的地方太小了……”
于思远从后面拥住他光裸的身体，下巴不住在他布满吻痕的背脊上磨蹭，忍不住地笑：“我们可以买一个房子，你想要多大的？”
纪峣皱起鼻子：“租的房子就罢了，随便住住就好……如果买的话，我住不惯小户型的商品房，两个人住的话……起码得是个两百坪的洋房吧！A市房价好贵，大的我现在全款买不起……难道还要还房贷？那也太憋屈了吧！”
青年扭头好奇地看着他：“难道你买得起？”
于是他摸摸鼻子，一脸无奈：“……好吧，全款我也买不起。”
纪峣笑倒在他怀里：“你怎么这么穷！”
他心头火热，低头吻对方的唇：“峣峣，我爱你。”
对方顿了顿，然后伸手勾住他的脖子，笑着回吻：“嗯。”
至此戛然而止。
仿佛现实真的能如同如此一般，只留这样甜美的欢乐似的。
于思远又渐渐陷入了漆黑而甜蜜的梦里。
纪峣坐在那，苦恼地计划两人的未来，要开车，买房子，还要养一条狗，他像只小麻雀一样不停叽叽喳喳，抱怨为什么情侣套装总是粉色配蓝色。
而自己就坐在他身边，含笑着看着他，心中溢满了情愫。
真幸福啊。自己想。
我好爱他。
“…………”
于思远侧过身，将高大的身躯蜷在一起。半梦半醒之间，他喃喃自语：“峣峣，我好爱你。”
室内静悄悄的，一轮月亮孤孤单单地映了进来，除此之外，满堂空寂，什么都没有。

第71章 Chap.75
于思远的一天，是从晨跑开始的。
早晨，他在六点四十准时起床，跑完步回来七点十分，把自己收拾妥当后，吃了早餐，八点二十进入公司，一路上纷纷有员工打招呼：“于部长好。”
他微笑点头，回礼示意。
上午十点半时，助理给他接通了一个视频会议。
上午十一点，他在办公室坐累了，打算去茶水间接杯咖啡，顺便活动一下筋骨。
茶水间里，几个女员工正在聊天摸鱼。
“于部长好帅……是不是关系户啊，这么年轻就当了部长，听说还没满三十？”
“肯定是太子啦，不是太子也是总公司那边高层或者董事的孩子，下来镀金的，你不要瞎想。”
“没瞎想，我就是看他好看——看看懂么！”
于思远听得好笑，没打扰她们的谈性，端着空杯子又回去了。
中午十二点半，助理去食堂吃饭，问还在工作的于思远，要不要吃点什么。于思远头也不抬：“一杯酸奶，两个鸡胸肉三明治，不要沙拉酱，谢谢。”
助理震惊：“您就吃这么点？”
于思远指了指自己的身体：“我在保持身材，前段时间酒喝得有点多，腹肌快没了。”
至于喝酒的原因……
不提也罢。
助理是个挺漂亮的妹子，跟了他好几年，是回国时他爸给他的人，闻言了然点头。
一点半，他吃完以后小睡了一觉，又梦到了那谁谁，心情不太好。
下午三点，他实在饿得不行，终于放弃抵抗，开始翻手机打算叫外卖。
他走出办公室，在格子间外的走廊里拍拍手，对手底下的一群蓬头垢面的工作狗说：“下午茶时间到，你们想吃意面披萨还是港式茶点？我请客。”
格子间里顿时一阵鬼哭狼嚎：“部长啊啊啊啊啊我爱您啊啊啊啊！”
“天呐我饿死了，楼下那家港式茶点不管饱还噎人，还是吃披萨吧。”
“愚蠢！披萨才多少钱，老板请客肯定玩挑贵的吃啊！”
“老大，既然是下午茶，那我想高雅地坐在玻璃窗前，喝着红茶配司康和华夫饼可以么！”
“……小资情结要不得啊。”
“哇，都忙成狗了你还想喝下午茶，美死你吧，有披萨就不错了！”
办公室里乱糟糟的一团，助理诧异：“你不是要塑肌……？”
于思远面无表情：“我忽然想起来，我就算八块腹肌还不是没人要。随它吧，胖死算了。”
助理哭笑不得。
晚上下班时，他恰好跟市场部部长商量事情，两人顺便就在离公司不远的一家餐厅吃饭了。
点菜时，市场部部长觉得他身为外地人，肯定不熟悉当地美食，很热情地给他推荐：“这家的……”
话还没说完，于思远已经熟练地报了一串菜名，最后，还习惯性地说：“记得汤里不要放内脏。”
对面沉默了一下，终于找到了话题：“小于，你不吃内脏？”
于思远愣住了。
他下意识抬头，看向马路对面的那个小区——那是纪峣住的地方，纪峣大概只有这点没有骗他——他们果然只隔了一条街。
他垂眸笑了下：“以前是吃的，后来不吃了。”
回了家，于思远无所事事了一会，最后一边骂自己不成器，一边去了锻炼室——他在公司附近租了个三室两厅，一间屋子拿来处理工作，一间用来休息，一间被他改成了锻炼室。
他在跑步机上听着音乐挥汗如雨，顺便神游，为什么我还要塑形呢？
因为纪峣喜欢？
不不不，因为我喜欢。
我喜欢我的腹肌。
对，和他无关。
我身材好了，就能勾搭到更多小零，他们……
…………………………还是算了。
电话忽然响起，是他的助理。于思远带着耳机直接接通：“怎么了？”
助理听他有点喘，顿时想歪，小心翼翼地问：“那个……我打扰到您了？”
于思远面无表情：“并没有。”
助理更小心了：“是这样的，我刚才翻了下今年分到我们部门的实习生……”
于思远诧异：“实习生跟我说干什么。”一个是部门最高层一个是部门最基层，他们八竿子都打不到一块去。
助理声音更弱了：“是A大的……我们和A大一直有合作项目……”
A大？
于思远心里咯噔一下，沉迷运动的脑子还没转过来，助理就像是豁出去一样，又快又急的说：“我看到名单上有个实习生正好分到我们部门了，就是您的前男友，那个纪峣！”
于思远脚下一个趔趄，“哐当”一声，从跑步机上摔了下来。
晚上十点半，于思远把手机放在枕边，躺上床，闭着眼睛，以一个进棺材的姿势开始酝酿睡意。
十分钟后，他忽然睁眼，把手机挪到了床头柜上，因为他忽然想起来，纪峣讨厌睡觉时手机离脑袋太近。
做完这一切，他简直觉得自己脑子有病，却在闭眼以后就睡着了。
晚上十一点半，于思远生生被饿醒了——减脂增肌真的好苦。
梦里正好是某次他和纪峣出去爬山时的情景，纪峣敏捷地走在他前头，背着登山包，带着鸭舌帽，青春洋溢极了。他回头笑嘻嘻地冲他挥手：“思远，你是不是老了啊？”
他装作爬不动了，站在原地喘气。纪峣便一蹦一跳地折回来，伸爪子在他眼前晃晃：“思远？”
他一把将纪峣捞进怀里，凑过去轻轻咬他的耳垂：“敢说我老？”
纪峣在他怀里吃吃的笑，一张脸因为阳光和登山红扑扑的，诱人得很。
他忍不住吻了下去。
…………然后他就醒了。
于思远心中充满了怨念，他坐在床上生了会闷气，然后爬起来去了厨房。厨房里没有吃的，他打开冰箱，只有一堆速冻食品。
他拆开了一袋汤圆，花生馅的。想了想，又拆了一袋芝麻馅的——买这玩意儿的时候他已经跟纪峣分手了，当时他一个人站在超市的冰柜前纠结了十分钟，鬼知道他为什么会脑抽会买这个馅。
犹豫了一下，最终他还是都煮了一点——他喜欢花生馅的，纪峣喜欢芝麻馅的，所以就一半一半吧。
汤圆好了，他关了火，把它们盛进碗里，端上餐桌。
于思远没有开灯，静静坐在餐厅里，厨房的灯光隔着磨砂玻璃透过来，并不很明亮。碗里的汤圆圆润可爱，散发着热气。
他发了会呆，提起筷子，低头一颗一颗地吃了起来。
芝麻味的，其实也没那么难吃嘛。
而另一边，得知了噩耗的纪.人渣.旷课精.准实习生.峣，正在张家撒娇卖萌，求他干爹干娘把他给收了。
张母正沉迷看电视剧，被他挡住视线烦得不行，将人一个劲往外推：“走开走开，挡着我了。”
纪峣恬着脸又扑过来：“干娘～～～～～”语调婉转，跟抹了蜜似的甜。
张母被他撒娇弄得没脾气，索性背过去祸水东引：“找你干爹去。”
纪峣跟个小猫咪似的转而去黏张父，绕着他干爹的腿不停咪咪咪地叫：“干爹！爹！我那个实习公司的上司他跟我有仇啊！我爸我妈连我电话都不接，他们是成心不给我活路啊！您是我亲爹啊爹，我会死的！——爸爸～”
最后一声“爸爸”叫得张父鸡皮疙瘩起了一身，他搓了搓手臂，一抖手中报纸，装作聚精汇神，沉迷知识，无法自拔。
纪峣无法，扭头可怜兮兮地看向张鹤。张鹤长叹一声，捏着鼻子替这个糟心玩意儿说好话：“纪峣确实跟那个人有仇，他去了以后估计会被整，爸妈，你们看这家伙这么可怜，干爹干娘不收，就让他们进咱们公司吧。”
张母冷笑一声：“张鹤！看你瘸了我还没有说你呢，你倒自己窜出头了！既然这样，我倒是想问你，你是怎么看着峣峣的？峣峣是个什么性子我不知道？如果不是心虚他能怂成这样？他做了什么惹得人家这么恨他？你当哥哥的当时见他犯浑也不拦着？”
“…………”张鹤万万没想到，自己居然会被骂一顿，一时间都懵了。
纪峣赶紧挡在发小面前：“确实是我当时犯浑不听劝，把阿鹤气得都快跟我绝交了，都是我的错，不关他的事儿。”
张母一拍桌子：“你还好意思说！”
这一下阵仗无比，别说两个小的，连张父都哆嗦了一下，报纸差点没拿稳。
纪峣更是快吓尿了，别是自己同性恋还乱搞的事被发现了吧，特么不会这么倒霉吧！
张鹤木着脸一声不吭，心里琢磨着一会怎么拖着断腿带着纪峣跑路。
张母痛心疾首：“我张家的孩子，不说要多好多好，起码得做到知错就改！错了就错了，你要承担错误，怂得到处找爸爸妈妈你丢不丢脸！去实习能少块肉么？他还能杀了你不成？考评不及格顶天了！你怕什么！”
“你都快大四了还见天的出去玩，你爸妈公司里的事屁都不懂，前两天温霖他爸还问我说你们是不是一起出国泡洋妞了！咱们家是放养，人家可是把自己那儿子看得跟个宝贝疙瘩似的，你把温霖带坏了他爸不得拼命？——纪峣，你可长点心吧！”
温霖他们家跟纪峣张鹤他们家认识——毕竟大家都是生意场上的，A市大公司就这么些，几家虽然发展方向不一样，但捏着鼻子，也能称得上是句“世交”。
温霖他爹还不知道纪峣把他儿子搞上床了呢。
哥俩都松了口气，暗自对了一个劫后余生的眼神。
还好还好。
纪峣见张母气得脸都红了，也知道自己最近确实不着调，于是低头乖乖认错：“干爹干娘，我错了，我一定改。”
张母翻了个白眼——张鹤翻白眼就是跟她学的：“那去哪实习？”
纪峣咬咬牙，委委屈屈道：“去……去学校分配的公司。”说完可怜巴巴地吸吸鼻子，委屈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张母又心软了，招招手让他过去。纪峣乖巧地半蹲在张母面前，低着头，方便张母摸他的头发。
张母果然自然而然地上手，撸猫撸狗似的撸了纪峣好几把，一边撸一边语重心长：“不是妈不心疼你，只是你没法一辈子躲在我们后面，我们张家的孩子……”
张鹤忍了忍，还是没忍住，他伸手指着自己，面无表情地说：“对不起，亲妈，容我打断一下——您正儿八经的‘张家的孩子’在这儿呢，他撑死了就是个表的。”
“噗！”
一直竖着耳朵偷听的张父一个没忍住，噗嗤乐了。
张母黑了脸，一把将纪峣推进张鹤怀里：“滚滚滚！”
纪峣：“……”
张鹤：“……”
两人对视一眼，都觉得自己好无辜。

第72章 Chap.76
日子过得飞快，温霖时不时过来找他打打炮，他也时不时过去找温霖打打炮——反正只打炮，然后吃顿饭，默契地不谈感情——纪峣觉得自己谈不起。
五一一过，纪峣就要去实习了。去刑场的前一晚，他赖死赖活，硬是厚着脸皮蹭上了张鹤的床铺——还不老实，翻来覆去地念叨着自己会怎么挨整。
张鹤被烦得不行，最后顶着一对儿黑眼圈压在纪峣身上，掐着他的脖子阴森森地说：“再不睡我就掐死你。”
纪峣秒怂，张鹤却见他这怂兮兮的样子有趣，仍然没松手，盼着纪峣再个服软——从小到大，他就是爱欺负纪峣。
纪峣被掐得难受，使出了杀手锏：“你他妈再蹭老子就硬了！”
张鹤立马跟触了电似的放开，放开后见纪峣笑得一脸得瑟顿时心塞，恨恨弹了个爆栗：“你也就会这招了。”
纪峣摸了摸自己的脖子，眉飞色舞：“一招鲜，吃遍天。”
张鹤痛心疾首，深感自己快要治不住这个熊孩子了。伤透了心的老父亲痛定思痛，提着纪峣的衣领，直接把人扔了出去。
他已经把石膏给拆了，虽然还有点使不上劲，但可喜可贺，不再是那个纪峣都可以随意揉捏的战五渣了。
“……”
纪峣赤着脚，傻愣愣地抱着枕头在门口站了一会，发现发小是铁了心让他滚，遂瓜兮兮地回了家。
进了门，灯光打开照射在一尘不染的瓷砖上，冷冷清清的，扎得人眼睛生疼。家里依旧没人，他爸他妈，忙。
这段时间，他身边一直有人，不管走哪，都有人跟着陪着。他好久都没有落单过了。
这会儿他一个人，在孤零零经过因大而显得空旷的客厅时，一步步踏上不断旋转的长梯和长长的回廊时，连足印回荡起来都是孤独的。
纪峣在一扇紧闭的门前停下。门上挂着一个牌子，上面写着“唯有张鹤准许入内”。
他推开门，入目是一地的颜料和草稿，很多颜料已经干了，在密闭的房间内散发出呛鼻的气味。
房间的最中间，用画架支着一幅极大的画，上面用白布小心翼翼地罩着。
纪峣站在它面前，他站了很久，不知道在想什么，最后，仿佛终于下定了决心般，一把扯下了白布。
一幅油画映入眼帘。这是幅充满浪漫色彩的人物肖像画，画中的，是个英俊极了的男人。
纪峣手中还拽着白布，他怔怔地看着那幅画，看着看着，泪水忽然涌了出来。
张鹤猜错了。
在路灯下他张开拥抱纪峣时，纪峣没哭。
那天晚上他们开房纪峣躲在浴室里洗冷水时，纪峣也没哭。
一个人出国拖着行李折腾二十个小时，终于到达拉斯维加斯时，纪峣还是没哭。
跟温霖在一起天天打情骂俏时，纪峣仍旧没有哭。
回国以后乖乖躲回柜子里，在家人面前撒娇卖乖，纪峣更不会哭。
他所有的情绪，全都被深深藏在心底，被一摞又一摞的石头压着埋着，直到这一刻，他鼓起勇气走入画室，那些曾经的记忆倏然卷起惊涛骇浪，向他呼啸而来，将他压在心墙上的石头拍得粉碎，所有被藏匿的情绪，才终于一股脑地冒了出来。
所有的开心。
所有的快活。
所有的不甘与委屈。
所有的隐秘的期待与盼望。
在这一刻通通释放，他紧紧攥着那块不成样子的白布，抱着它，像是抱着破碎的美梦，歇斯底里地痛哭起来。
月上梢头，映得满室清辉，映出油画右下角的一行用花体写得小字。
——致我的阿狄丽娜。
第二天，纪峣已经收拾好了情绪，又变成那个开开心心的小混蛋了。
小混蛋夹着尾巴，忐忑不安地去报到了。在得知于思远不但是他的上司，还他妈是正好管着他的顶头上司时，纪峣眼前一黑，差点没厥过去。
——吾命不久矣！
谁料……他想象中的强制爱、霸道总裁、虐恋情深、你不爱我我不爱你……所有所有，都纯粹是他想太多。
营销部里忙得兵荒马乱，一个小姐姐把他往办公室里一搁，喊了声这是新来的实习生后，就抱着一沓资料蹭蹭蹭走了。
纪峣茫然地站在走廊上不知所措，直到一个男人挂了电话后，骂了句王八羔子，然后抬眼看到了他。
“实习生？A大的？”他招呼纪峣过去，“正好，我这缺人。”
……然后纪峣就过上了骡子不如的日子。
什么于思远什么前男友？呵呵，他现在就想安安静静吃一顿能超过二十分钟的饭，然后美美地睡一觉！
纪峣从小娇生惯养，自己家的公司他就压根儿没插过手，就偶尔他爹妈吃饭时带他见见世面，所以在这方面他还稚嫩得很。
这次实习，累确实很累，但他我学到了不少东西，其实感觉还挺有收获的。只是——真的太特么累了！！
前段时间端午节，他们居然一天假都没放啊啊啊啊啊！所有人都在办公室赶工啊啊啊啊！他已经一个多月都没回家了啊啊啊啊啊！
最近研发部那边有了新产品，上面要求他们赶紧拿个方案出来，所有人忙得都快吐了，纪峣挂着两个黑眼圈，蹲在打印机旁边，两眼无神地等着资料打完。
他漫无目地那杵着神游，心想我国的大面积植被，就是被你们这种浪费纸张的人渣给毁掉的……黄图高原上的农民娶不起媳妇都是你们害的……
正要开始思考我国环境问题和人口的关系时，只听一个男人怒道：“秦X那个傻逼！”声音中的暴躁程度，已经无限趋近于得了狂犬病的疯狗了。
秦X，财务部部长，经费卡得死紧，上午又pass了他们的一个提案。
纪峣一个激灵，瞬间清醒了。
这他妈是于思远的声音啊！
他要在这个公司实习半年，一直到下学期开学，现在已经过去了一半儿了，于思远还没露过面，他还以为他们不会碰到了呢……
纪峣当机立断，头一低，背一耸，肩膀一缩，心里默念你看不到我你看不到我……
然后就听到于思远迈着大踏步走了过来：“打印机坏了么？怎么资料一直不过来，还要我亲自来拿？？”
所有人安静如鸡，经过这么久的磨合，大家也知道这个新上司的为人了——平时好的时候是真的好，然而在工作时，他对效率和质量的要求也极高，越忙越不容出错，否则就会发火——还很可怕。
只有助理妹子一个人在于思远身后，都特么快急疯了，拼命给旁边的人使眼色，然而无奈，没人跟她脑电波同步，她只能眼睁睁看着于思远裹挟着满身杀气，走向蹲在打印机旁的纪峣——
她不禁闭上了眼睛。
正当这千钧一发之际，资料终于打印完毕，纪峣以平生最快的速度，将资料双手取出，低着头，飞快拾掇整齐，然后保持着蹲在地上的姿势，高高将它举过头顶——正好怼到已经走过来的于思远面前。
纪峣：“……”
于思远：“……”
助理妹子：“……”
全体员工：“……”
除了满心一言难尽的助理之外，不少人心里暗搓搓地想，这个小实习生也真是谄媚得够清新脱俗，送个资料还摆个pose，连点骨气都没了。
于思远低头瞧着快怼到他下巴上的资料，和对方隐隐约约藏在后面的小半个发顶，一身火气忽然消了。
什么时候进了这么个活宝，还挺有意思的，不过，怎么觉得莫名有点眼熟。
他现在的脑子还在工作上，压根儿没往别处想。这陌生的小职员一副“皇上万岁”的姿势，他接过资料，觉得有点乐：“怕什么，不扣你工资——抬起头来我看看。”
纪峣：“……”
他满心有苦难言，听了于思远的话只想给对方一拳，你他妈倒是走啊还杵这干嘛，别以为我听不出来你在调戏人！
啧啧啧于思远你果然是这样的于思远！这么多年一直没有变！之前还在我面前装纯良！
……咳，纪峣确实没误会。于思远的话换谁听都觉得特别正直，但只有于思远和纪峣知道，他刚才很隐晦地调戏了对方一下。
于思远是个同性恋，看到这么一个有意思的大男孩戳在自己面前，就像异性恋看到一个很清新脱俗的妹子一样，好笑之余，也有些好奇。
这一好奇，于部长就没有忙着回办公室，而是真的停下了脚步，等着这男孩站直抬头。
他有点说不出的，微妙的期待。
于思远是久经情场的老油条——比纪峣还久得多，他心里明白自己这是有点动心——没想到跟纪峣分手才这么短时间，就又动心了，看来纪峣也不过如此。
他在心里自嘲，又有点说不出的轻松。
就冲着这份证明他已经走出来了的心动感，他都决定，只要这小孩还过得去，他就要追他。
嗯……这简直有点像灰姑娘的戏码了。
纪峣：“……”
他面无表情，在心里骂了句mmp，暗想这是你自找的，然后施施然站直了身体，抬起头，笑容可掬地对于思远打了声招呼。
“于部好，我是新来的实习生，叫纪峣，哈哈哈。”
这魔性的“哈哈哈”，吓得正在天上晃悠的丘比特一个手抖，箭矢射偏，biu地一声，歪歪斜斜刺入了于思远的心脏。
于思远：“……………………”

第73章 Chap.77
于思远的笑意僵在脸上。
他从知道纪峣来他这实习之后，就有意不再来到手下的地盘，并且早出晚归，想尽最大可能想要避开和纪峣的见面。
他也不知道，明明是纪峣劈腿甩了他，他躲个什么劲。
避开的时间久了，他也快忘了办公室里有纪峣这号人了。结果今天一忙，他情绪一激动，就出来了。
然后……简直猝不及防。
片刻后，他扯了扯唇角：“纪公子屈尊降贵来我们这个小地方，真是愧不敢当。”
纪峣皮笑肉不笑：“您说笑了，贵公司如今蒸蒸日上，我们家小本生意，自叹不如。”
“呵呵，惭愧惭愧。”
“呵呵，哪里哪里。”
助理妹子：“……”
全体员工：“……”
大家都有点懵，怎么，原来这个实习生不是个想引起于部注意的马屁精，而是个深藏不露的富二代？
这年头，居然还有这么清新脱俗的富二代，众人顿时肃然起敬。
于思远都被气笑了，他万万没想到纪峣会这么理直气壮、这么不要脸。他无不讥讽地“哈”了一声，以食指点了点纪峣，大概意思是“我记住你了”或者“你给我等着”，然后拿着资料，恨恨回了办公室。
助理妹子名叫乌有，是个很有眼力的姑娘，见他走了，跑过来一把将纪峣拉到自己的办公室——就在于思远的隔间，满脸欲哭无泪：“您当初到底干嘛跟他分手啊！”
他们见过几次面，虽然不熟，但也算是认识。
纪峣噎了一下，刚才那副让人看了就想打死的样子瞬间烟消云散：“……一言难尽。”他顿了顿，指指隔壁，“思远还好么？”
乌有表情微妙，措辞委婉：“他说他挺好的，但我觉得不是太好。”
纪峣笑了笑：“是么。”
她斟酌了下，问：“恕我冒昧，你们……还能和好么？”
贴着门的位置，站着一个人，影子透过门缝，被灯光打了进来，她正好背对，没看到，纪峣却看得清清楚楚。
他错开视线，免得让乌有发现，同时斩钉截铁道：“不能。”
对方脱口而出：“为什么？”
纪峣本来想向以前一样，把毫无关系的温霖拖出来当挡箭牌，然而等现在温霖真的跟他有了关系，他又舍不得了。
真的舍不得。
最后，他只是淡淡道：“不为什么。大家都是成年人，好聚好散不挺好么。”
说完，他推开办公室外侧的门，大步走了出去。
内侧的门连通于思远的办公室，于思远就站在门口，把刚才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
他面无表情地低头，正仔细端详着自己的指甲，像是要看出朵花来。
纪峣这个人，可真是铁石心肠啊。
他想。
纪峣曾经以为，之前那几个月的实习生涯就是他最惨的时候了，然而没想到，他还是太甜，太天真了。自从说完那番故意给于思远听的话后，纪峣就开始了生不如死的日子。
办公室传言，于部跟纪峣家是世交，这次纪峣来他们这实习，就是想于部带一带他——这番推论逻辑缜密，简直有鼻子有眼，还自带证据，除了乌有，大家都信了。
而证据就是，看，每天于部都会把纪峣带回办公室，手把手地教导呢！
啧啧，一定是关系很好的世交吧，都不怕纪峣泄露商业机密的。
而此时，传说中被于思远“手把手教导”的纪峣，正憋屈地窝在办公室的茶几上，整理报告——手写。
这他妈就是赤裸裸的故意穿小鞋啊！
这时候，纪峣就能看出来，他跟蒋秋桐果然是一家子——他们都爱折腾人！这花样是于思远今天新想出来的，让他不抄完不准下班，不下班就不能吃饭，因为于思远说讨厌办公室有食物的味道。
对这条不走心到了极点的理由，纪峣表示心里没任何想法，呵呵，他能有什么想法，他跟于思远认识两年，特么他头一回知道于思远不在办公的地方吃饭，敢情原来边吃东西边跟他视频的那家伙不是于思远是吧。
至于之前于思远的招数……太惨烈了，他都不想提。
于思远越折腾他，他就越不想服软，他抄书抄得头晕眼花，心里倒是愈发心平气和，甚至还带了一点长辈式的宠溺——罢了，都是我欠他的。
于思远倒是焦躁起来，纪峣最近很明显没有休息好，大概也没怎么吃过东西，黑眼圈出来了，下巴也尖了，坐那整理报告时，会不自觉用拳头抵住胃——那是在胃疼。
他仿佛也跟着疼了起来。
他开始无心工作，时不时偷偷瞟对方一眼，直到再次看到纪峣下意识抵住胃部的时候，于思远终于克制不住，一把将签字笔摔到桌子上。
他也说不清，自己是因心疼纪峣不爱惜自己而愤怒，还是恼怒自己居然还在关心纪峣，或者是生气于纪峣怎么都不肯低头。
或者三者兼而有之。
这响动打扰到纪峣，他惊讶地抬头看他：“你怎么了？”
于思远怒道：“纪峣，你就不能服个软么？”
说一句自己不想干太累了这是你在故意给我穿小鞋现在已经下班了我要回去休息……是这么难的事么？
纪峣却抬头，挺诧异地看了他一眼：“我为什么要服软。”
这轻飘飘的一句话，把于思远所有的愤怒、质问、痛惜、难过……通通堵了回去。
是啊……是啊，纪峣就是这样的人，他怎么忘了。
又薄情，又冷血，又吃软不吃硬，明明跟他说着甜言蜜语，转头却又投向别人的怀抱。他像只木偶，身上系着纪峣给他牵的丝线，纪峣要他怎么办，他就只能只能怎么办，只有他委屈求全的份儿。
纪峣才不会对他服软。
不……
于思远闭了闭眼。
纪峣对他服软时，也是有的。
而且还是很多次……很多很多次。
在他们还很要好的时候，于思远经常会恶趣味发作，用点花样折腾纪峣——他在床上真不是个温柔的人，充其量也就对纪峣多点耐心。
有些纪峣生生受了，有些他实在受不了，就会像只猫似的蹭进他怀里，一边仰头亲他的下巴，一边撒着娇：“我不想要这样……不舒服……”
他会忍不住笑，去吻怀里的人：“可是怎么办，我想看。”
纪峣就讨好地舔他手指，眼眸湿润，声音软软的：“求你了好不好，我真的不想。”
他便凑到对方耳畔，低声说些下流话，逼纪峣说出来。纪峣的眼睛像是快要滴出水来，可每次都只是小小瞪他一眼，但还是勾着他的脖子，一一说给他听。
纪峣不爱玩那些，但是于思远喜欢，所以他就照做了；纪峣不爱说那些，但是于思远想听，所以他就照说了。
很多时候，很多事，都是纪峣不喜欢而于思远喜欢的，于是纪峣便也就无所谓了。
那时候……家里人都说你可真宠你家那位，可只有于思远知道，明明是纪峣很宠很宠他，很愿意为他让步才对。
他还记得有一次。
那时自己和纪峣刚在一起，而且已经喜欢上纪峣了，可他没当做一回事，还是没忍住去了酒吧，一次又一次，然后跟一个小零滚上了床。
那小零在他熟睡时，用他的手机，给纪峣发了张他们的床照，纪峣气疯了。
他们那会儿也是异地——他们就从来没有不是异地过，纪峣给他打电话，把他劈头盖脸地骂一顿：“我知道你没多喜欢我，跟我在一起你就是玩玩，我也知道我不在时你经常出去浪，但你浪就浪了我装作不知道也很辛苦好么？他妈玩别人的时候还给我发床照是几个意思？故意作贱人？你以为你鸡吧镶钻老子得跪舔？我他妈欠被干？活该被你这么作贱！？”
说完把电话一扣，拖黑了他所有的联系方式。
那个时候的浪荡子于思远，终于惊慌失措地发觉，他是真的已经很在乎纪峣了，只是谁都没发觉，就连他自己还以为那只是可有可无。
他手脚发软地订了机票去找纪峣，在纪峣租的房子楼下守了一夜，才看到第二天早上纪峣和一个个头很高的男的一起回来，那男的看了他一眼，问：“找你的？”
纪峣眼神都没给他一个：“就是那个特地给我发床照的傻逼。”
男的——也就是张鹤——嗤笑一声：“你都没干过这么恶心人的事儿。”
纪峣撇嘴：“可不是。”
他打一个照面就喝了一缸醋，心里难过又愤怒，想质问又心虚，最后，在纪峣经过他身边时，他伸出手，拽住了纪峣的衣袖。纪峣没说话，不耐烦地回头看他。
张鹤“啧”了一声，自觉走远，挪到树下去玩手机。
于思远说不出话来，他从来没挽留过谁，他不知如何开口，眼圈却先红了。
纪峣拧眉看他半晌，最后叹了口气，无奈地放软了声音：“知道错了？”
他点头，忙不迭对纪峣解释，又赌咒发誓自己绝不会再犯。纪峣伸出食指，按在了他的嘴唇上：“赌咒发誓这种话就少说点吧，我这人不信那个。今天是看你可怜，我心软了，以后**事做了就做了，别让我知道就行——对了，以后咱俩做的时候你记得带套，我怕得病。”
他花了快一年的时间，才让纪峣信了自己是真的没再在外头浪过了。很久后有次他们做爱时，他低头去撕安全套，纪峣靠在床头看着他，忽然歪了歪头，冲他打开了双腿，懒懒一笑：“别撕了，进来吧。”
“啊？”他没反应过来。
纪峣笑着睨他一眼：“内射要不要？不要就算了。”
“……要！”他忙不迭地扑了过去。
还有一次，他在外地出差，结果水土不服，一下飞机就病倒了。意识模糊之际，他给纪峣打了个电话，然后纪峣下午就赶了过来。
他惊愕极了：“你怎么来了？”
纪峣没好气地将一大包药砸到他的脸上：“你不是说你病了？”
那几天他上吐下泻，纪峣一直在照顾他，有次他醒来，看到纪峣窝在他身边，只占了床铺的小小一点，累得睡着了。
他轻轻抚摸着纪峣的头发，心疼地在上面落下一吻。
这些……这些事，他都记得，每一点每一滴，他都记得。
他的记忆里没有纪峣的坏，只有他对他的好。好得那么真心实意，好得那么令人沉迷。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它们是假的啊！
回忆的浪潮将他席卷，于思远心脏抽搐，半晌后才回过神，看到纪峣仍旧窝在小茶几旁，正在抄书。
他仍旧不肯服软。
为什么？
因为他于思远已经跟纪峣分手，他们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
纪峣这王八蛋硬气得很，从不对无关痛痒的人随便低头。
于思远嘴角上扬，露出一个刻薄的笑：“行，随你。”
然后大步走出办公室，进了卫生间。
打开隔间的门，他将自己关了进去，然后再也忍不住，脱力地蹲在地上，捂着脸痛哭起来。
他其实很想问，一直一直很想问纪峣。
如果他们两个不是一直异地；如果他当初肯抛弃一切，义无反顾地来到A市跟他在一起；如果他曾经不那么浪；如果当初他能对他好一点、再好一点；如果他没有一直肆无忌惮地，享受纪峣对他的宠溺……
那……那样的话……
他们之间，是不是就不会有别人？
纪峣是不是就会回头……看他一眼？
脑洞。
宫中人心惶惶，都道皇后和淑妃怕是要被废了。
淑妃大门紧闭，侍从放出消息，说蒋淑妃养病，概不见客。然而于皇后是后宫之主，他不能不见。
应付完了过来打探消息的人，他只觉得身心俱疲，一个人站在寝殿正中发呆。
皇上已经很久……很久没来了。
昨晚倒是给他写了封密旨，道他如果愿意出宫，自己愿意还他曾经清白自由的身份，天大地大，他想干什么都行。
信写得很真挚，语气也很诚恳，看得出来，皇上真的是用了心的。
在皇上还不是皇上，只是“季公子”时，于皇后曾经对他笑谈，虽为候门嫡子，却愿做一商户。
若商户不行，军户也可。
总之，都是些下贱行当。
季公子笑吟吟问为何。他道觉着那样有趣，豪门世家优渥风雅，却有如笼中鸟。他点到即止，又笑着问对方想如何。
季公子眼睛一弯，倒入他怀中：“自古门当户对，你若想当一粗野军户，我便是那被卖到勾栏院的清倌人，只等着你这军汉给我赎身……”
之后自是春风一度，快活无双。
于皇后忆起旧事，哂笑一声，提笔回了封信，谢绝了吾皇万岁的美意。
既已为笼中鸟，那便永为笼中鸟罢。

第74章 Chap.78
纪峣叹了口气，只觉身心俱疲。
说对于思远半点没感情，那是假的。然而他这个人，最烦的就是拖泥带水，分了就分了，还能给彼此留个很美的背影，哭哭啼啼缠缠绵绵当断不断，那不是纪峣的风格。
他一向心狠。
他正在这沉浸在自我悲情里无法自拔呢，他们班学委给他打电话，让他去蒋秋桐那一趟。
纪峣瞬间麻爪：“不……不是……我这……我去蒋哥那干嘛……”
学委挨个挨个给挂了科的祖宗们打电话，打到纪峣时已经心力交瘁了：“哥哥，我们已经开学了，你挂了两科，蒋哥那科你是要直接重修的好么！”
纪峣：“……”
他战战兢兢地看了眼日历，发现自己真的在这个可怕的魔窟里呆了小半个学期加一个暑假，顿时惊悚了——他怎么觉得期末考试还是昨天的事啊！
学委：“你还在实习吧？记得给单位协商一下，明天上午蒋哥的重修课，你再敢翘就等着学分被毙掉吧！”他正要挂电话，忽然想起来一件事，“对了，你的毕业论文导师也是蒋哥，我记得你们关系还不错，要不是你翘课翘得那么丧心病狂他也不至于直接挂你——你小子嘴甜点，求他宽松点嘛。”
学委跟他关系还不错，人也挺好，说话句句发自肺腑，纪峣一口血堵在胸口，还得捏着鼻子谢了人家的好意，别提有多憋屈了。
微信里，温霖问他今天怎么样。
这是他们最近养成的习惯，纪峣下班以后，温霖会问一问他的工作情况，帮他分析一些遇到的问题，以及一点经验。
他们俩都是被保护得挺好的小公子，起点高，因此别看从小生长在这种环境里，但一点都不接地气。这种细小琐碎的事，都是一点一点摸索着来的。
纪峣给他说了，末了顺口说，自己要去蒋秋桐那重修，感觉会死得很惨。
温霖看了消息，直接一个电话打了过来，死活要过来看他，纪峣哭笑不得，费了一番口舌，才让温霖打消这个想法，还经不住开了视频，被要了不少甜头。
纪峣安抚完温霖，自己也忍不住笑，他抽了几章纸巾将手和大腿擦了，斜眼看温霖：“满足没？”
温霖慵懒地倚在床头，眼神却很放肆：“更想了好么。说好的炮友，结果就是一天到晚给我放小视频，看得到吃不到，骗子。”
纪峣叹气：“你也看到了，我是真忙。”
温霖：“那我来看你啊，反正我没挂科，我不忙。”
纪峣：“……”
他想打死温霖。
噎了一下，他无奈扶额：“行吧，这个周末我应该没事，你来吧。”
温霖一笑，霎时如万千桃花灼灼怒放：“好。”
不管纪峣在睡前怎么挣扎祈祷，太阳仍旧照常升起，新的一天仍旧来了。
他死气沉沉地从床上爬起来，行尸走肉一样去了学校。到了教室，里面空空如也，一个人都没有，他不禁松了口气，随即更紧张了。
一个人都没有，一方面是因为蒋秋桐没来，可另一方面……因为这节课全年级只有他挂了啊！
“……”
他忍不住考虑现在从楼上跳下去，使用救护车逃遁大法的可能性。
这种心虚感，对纪峣来说，是很不可思议的。毕竟他在对着谈了将近两年又劈腿被甩的前男友时，还能面不改色地正面刚——虽然一开始也很怂就是了——但也绝对不至于怂成这个样子。
至于原因，纪峣自己也不知道。
他只是觉得特别特别心虚，想来想去，他只能想到，大概是因为，他还欠蒋秋桐一个交代。
这个交代，他给于思远了，可他没有给蒋秋桐。就算感情中讲究一个先来后到，然而蒋秋桐再怎么说，也是顶着他男朋友的名头，见了朋友过了明路的正经关系。
渣的是劈腿的纪峣，蒋秋桐却是无辜得很。
他正胡思乱想时，蒋秋桐拿着一沓资料进来了。纪峣瞬间坐直身体，那姿势跟石膏像没什么区别，连头发丝儿都僵成了钢丝球。
蒋秋桐看起来一点不惊讶，秋水般宁静的眼眸隔着镜片，瞥了他一眼，声音凉凉的：“哟，今天怎么没迟到啊。”
态度跟那个在讲台上冷嘲热讽的性冷淡大魔王一般无二，纪峣一时有点吃不准他什么意思，下意识挂了个谄媚的笑容：“这不是蒋哥您老的课么，我赴汤蹈火也得来啊。”
……那你之前怎么不来。
他这么想着，脸色却半分变化都没。纪峣小心翼翼地觑着他的脸色，斟酌着语气：“那什么……蒋哥，接下来真是麻烦你了，要不……下课以后，我请客，咱们去吃一顿？”
说完他就恨不得拿桌子上的大部头砸死自己，这张不知死活的嘴，乱说什么呢！
没想到蒋秋桐却挑起眉毛，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行啊。”这句话把纪峣差点没炸懵，还没等反应过来，蒋秋桐就拍了拍手，“好了，上课吧。”
纪峣都不晓得自己是怎么熬过这节课的，因为只有他一个学生，蒋秋桐本来是站在讲台上的，上着上着觉得别扭，干脆一把拉开纪峣正对面那张桌子，坐在那张桌子上，翘着长腿跟纪峣上起课来。
他们的距离很微妙，中间隔了两臂长，不近不远，一个仰视，一个俯视，彼此可以清楚地看到彼此长睫下掩映的双眸，和亲吻过无数次的嘴唇。
课上到一半，蒋秋桐让纪峣休息十分钟。纪峣被他锐利的目光刺得坐立难安，闻言如蒙大赦，赶紧低头拿起了手机。
然而那目光如影随形，纪峣抬头，就看到蒋秋桐仍旧坐在课桌上，正静静看着他。
他不自然地笑了笑，指尖捏着手机，泛出力竭的青白：“蒋哥看我做什么？”
蒋秋桐笑了笑，笑容冰凉，他移开目光：“你还是不要知道得好。”
下课后，蒋秋桐开车，纪峣犹豫了一下，绕到后面坐了后座，蒋秋桐没说什么。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附近一个挺不错的餐厅，纪峣一路上都在绞尽脑汁，想着一会儿要说些什么。然而他万万没想到，还没等他说话，蒋秋桐就给了他一枚重磅炸弹。
菜已经上齐，他们坐在包间里，服务员关门出去。
蒋秋桐坐在餐桌前，坐姿笔直。他十指交叉抵住嘴唇，目光深沉地凝视他片刻后，淡淡道：“纪峣，我向家人出柜了。”
纪峣手一抖，刚刚拿起的骨瓷茶杯砸到地上，摔得粉碎。
他脑中嗡地一声，几乎什么都听不见，似乎坐都坐不住，晃晃悠悠就往下瘫去，脸色血色褪尽，连嘴唇都变得惨白，像是张纸。
蒋秋桐万万没想到纪峣反应这么大，脸色一下子就变了，伪装出的所有云淡风轻倾刻瓦解，他忙绕过桌子扶住纪峣，将他半抱在自己怀里，焦急地掀他的眼皮，拍他的脸颊：“纪峣！纪峣！纪峣！！！”
纪峣眼前发黑，隔了好一会儿，才感觉缓过来，他费力勾住蒋秋桐的衣袖，又急又担心：“你没事吧！？”
从前于思远给他讲他出柜的惨案，他印象太深了——这件事把他吓得做了好几天噩梦，梦里都是他出柜以后，他爸妈和干爹干娘失望的视线，他们打断了他的腿，把他关进了疯人院，跟他断绝了关系，他逃出去找到张鹤，张鹤却看着他，像是在看一条恶心的虫子，然后把他重新扔进疯人院，冷漠地关上了大门。
这件事他没跟任何人说过，他知道这是自己吓自己，实在是很没道理的，可他还是非常害怕——所以听到蒋秋桐说完以后，一想到他是被自己掰弯的，纪峣顿时悲从中来，血压一下子就飙上去了。
蒋秋桐垂头看着他，抿着嘴唇，没说话。
他们现在拥在一起，纪峣靠在他身上，两人的面庞不过相距咫尺，近得呼吸可闻。
纪峣没发觉不对，或者说，他现在没那个闲心发觉不对，他被这个爆炸一样的消息冲昏了头脑，已经无暇思考，只余满腔的担忧：“你……你有没有被打？你有没有事？——你说啊！”
蒋秋桐的嘴唇越抿越紧，眼中积蓄着压抑至极，仿佛封锁着山呼海啸的阴影，越积越深，在纪峣再次催促时，终于决堤。
他捧起纪峣的后脑，既凶悍狠戾又满怀悲怆地，吻了下去。
包间外的天光，不知何时已经暗了下来，紧接着便布满乌云，不过是转瞬间，雨点便纷纷砸下来。
噼里啪啦的脆响中，狂风裹挟着夏日尾声未退的躁意，刮得树影摇晃，斑驳昏暗的光影如同一张黑沉的大口，吞没了纠缠中的两人。
暴雨将至。

第75章 Chap.79
“！！！！”
纪峣惊讶之下，下意识想躲，却被蒋秋桐钳住颌骨，强硬地撬开了唇齿。这熟悉又久违的动作，仿佛回到了他们最早在一起，每次上床前都要打一架的时候。
按理说纪峣应该会发火，一脚把蒋秋桐踹下去，然而大概是蒋秋桐这个吻太悲沉，让他忽然难过起来。手臂挣了两下后，便勾住了对方的脖子，迎了上去。
这种态度让蒋秋桐惊愕，却又忍不住惊喜，他一把将纪峣抱进怀里，更深更贪婪地与他拥吻，直到碰触到纪峣面颊的皮肤上传来湿润感，他才睁开眼，然后便看到纪峣被泪水打湿的眼睫。
蒋秋桐：“……”
任是再激烈的情绪都被眼泪浇灭了，他放开纪峣，难得轻柔地为对方拭去泪水，一脸满满的无奈：“我都没哭，你哭什么。”
两人的气息都有点不稳，纪峣还在他怀里，蒋秋桐微微起身，为彼此整理凌乱的衣襟。要不是刚才纪峣这出神来之笔，蒋秋桐都不知道，他们俩会发生点什么。
纪峣按了按沾湿的眼角，胡乱擦着眼睛凶道：“你以为我想么！就是你不哭我才哭啊！我是死的啊我不难受么！”
……他真的是个蹬鼻子上脸的小混球，明明刚才怂成那个样子，看自己脸色好一点，又马上凶起来了。
蒋秋桐心里想着，脸却怎么也板不起来。他索性放弃了，似笑非笑地按着纪峣的肩膀，将他往座椅上压，用拇指摩挲对方柔软的唇瓣，声音暧昧：“来一发？”
纪峣“啪”地拍开他的手，瓮声瓮气道：“做梦去吧，咱们俩早断了。”
蒋秋桐嗯了一声，松开纪峣，开始低头吃菜，脸色看不出喜怒。纪峣简直没脾气，索性也开始吃饭。别说，刚才哭一场，还真把他哭饿了。
他一边吃饭一边问：“你说你出柜是怎么回事？”
大概是刚才那个失控的吻，让彼此心里都莫名踏实了点，包间里的气氛不再紧绷。蒋秋桐夹了颗花生米，扔进纪峣碗里：“我跟我姐说了——我爸妈沉迷学术，一辈子奉献给知识了，说不说都一样。”
纪峣把它又扔回蒋秋桐碗里：“我不爱吃花生！真不爱！你跟你弟什么毛病，怎么老爱让我吃花生？——然后呢？她什么反应？”
蒋秋桐把那被人嫌弃的小东西丢入口中：“她没什么反应，让我开心就好——我又不是没结过婚，到最后还不是离了——不过她让我瞒着家里人，否则思远珠玉在前，家里怕是得炸。”
纪峣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那你姐知道……是我么？思远呢？他什么反应？”
蒋秋桐凉凉看他一眼：“放心，我都瞒着呢——话说你怎么不自己去问我弟？你现在不是在他公司里么？”
纪峣烦躁地把筷子一搁：“我昨天才在他心口上捅了一刀，哪还有脸问他？”
蒋秋桐冷笑一声，也把筷子重重地往桌上一撂：“你没脸问他，就有脸问我了？”
纪峣心头火起——他是真的吃软不吃硬：“蒋秋桐你这么阴阳怪气的做什么？”
蒋秋桐抬起细密长睫，两只清湛沁人的眸子更是像结了冰。他寒声道：“怎么，我还没资格阴阳怪气了？”
纪峣重重一捶打在桌面，饭菜碗盘都跟着晃了晃：“咱们早八百年就分手了，你有屁的资格！”
蒋秋桐气笑了：“分手？你跟我说过分手？那天你给我打了电话说让我忍，我一抬头就见思远介绍你是他心上人，你觉得我他妈是什么心情？完了在他家你不一直在跟他解释，你看过我一眼？嗯？？？纪峣，你扪心自问，什么时候你有正儿八经跟我说过分手！？”
他似乎动了真怒，动手嘶啦一声，撕掉了他们之间和和气气的假象。
“……”纪峣愤怒地瞪着他，胸膛不断起伏，却一言不发。
他当然知道…….当然知道，他欠蒋秋桐一个交代，欠他一句道歉，欠他一颗真心，欠他许多许多。否则，否则他为什么会这么难过，难过到当着蒋秋桐的面哭出来？
因为他愧疚！
其实，在周旋于这对表兄弟的两段感情中，他最愧对的那个人，是蒋秋桐。
他跟于思远在一起快两年，他付出了大量的时间、金钱，也投入了不少精力和感情，在他看来，于思远爱他是等价交换，是理所当然。他们分手，他难过、不舍、遗憾，甚至痛心，然而除了能从普世价值观的角度上骂他人渣劈腿之外，他并不觉得自己很对不住于思远。
对于思远，该给的他都给了，剩下一颗心，于思远想要，他给不起——他没什么可愧疚的。
可蒋秋桐不一样。
他跟蒋秋桐在一起时，他并没有多在乎对方，反而一直是蒋秋桐在有意调整自己、改变自己，等他发觉自己动心时，蒋秋桐的感情已经沉甸甸地压进了心里，融化了他筑成的高墙。只是蒋秋桐还没来得及进来，就已经被判了出局。
他坚信等价交换，他没付出过什么，就白得了蒋秋桐的感情，这让他觉得难受又愧疚。
“王八蛋……”纪峣咬牙切齿看着蒋秋桐，像是看着他的杀父仇人。他的神情明明像是恨透了，眼圈却是红的，像只受了天大委屈的奶猫。
蒋秋桐又一次什么脾气都没了。
他疲惫地往椅背上一靠，摘下眼镜按了按眉心，声音说不出的倦怠：“纪峣，你赢了。说吧，给我个交待，这顿饭就当是咱俩的散伙饭了，吃完咱们好聚好散。”
纪峣睫毛颤动一下，不说话了。
他低头，又重新提起筷子，开始往嘴里塞食物。蒋秋桐没再动筷，就那么安静地看着纪峣吃东西，看着他一边吃，一边有什么亮晶晶的东西，从他眼睛里落下，噼里啪啦掉进碗里。
他在哭么？
他怎么又哭了？
他明明以前从来都不哭的。
蒋秋桐面无表情，心里却在很焦虑地想着。
他以前恨纪峣恨得心头发痛，做梦都恨不得让纪峣为他伤心、为他难过，把他都挨过的苦头尝过的心酸通通体会一遍。
分手之前，他半宿半宿睡不着觉，躺在床上翻来覆去都在琢磨纪峣，想着以后怎么收拾这个小混蛋小骗子。
分手以后，他整夜整夜睡不着觉，如丝如缕的青烟在他指尖点燃，一燃就是一宿，他站在窗台看星星，隔着玻璃描绘纪峣的眼睛。
他觉得自己真的恨毒了纪峣，他自认他不是个什么好人，一定会巴不得纪峣倒霉，最好离亲丧友落魄潦倒病痛一生。然而当纪峣真的站在他面前时，他却只想吻那双含泪的双眼，把对方拥进怀中。
纪峣的泪水像是烙铁，嘶啦一声，伴随着皮肉焦臭的痛楚，深深烙进他的心口。
蒋秋桐闭了闭眼，退让了一步：“算了，你什么都不用说了，我原谅你。”
纪峣身形一颤，随即将筷子攥得更紧，夹了几粒米饭送入口中。
他仍旧没有抬头，也没有发出声音，眼泪却掉得更凶了。他不出声，也不抽噎，也不吸鼻子，也不颤动肩膀，只安静地坐在那，低着头，安安静静的吃着这顿让人该死的胃疼的晚饭，眼泪一颗又一颗地往下砸。
这一幕，让蒋秋桐一颗古井无波的老心肝，痛得几乎要心梗。
他干脆遮了眼睛不再看纪峣，又退了一步。
“算了，如果你真的觉得过意不去……那就亲我一下当补偿吧——说起来，下了床，你还没亲过我呢。”
“………………”
纪峣终于忍不住，抖着手放下筷子，捂住脸，张开嘴无声地哭了出来。
蒋秋桐挡住了自己的眼睛，他什么都不知道，还在那挺装模作样地说：“快亲啊，还要我三催四请？”
纪峣哭得直打哆嗦，他控制着自己尽量别抽噎出声，靠近了蒋秋桐。
蒋秋桐等得既忐忑又不耐，心想纪峣那混球不会真的连亲他一下都不肯吧。
下一刻，他的脸颊被一双冰冷的手捧起，纪峣轻柔地封住了他的唇。
……他得到了一个带着泪水的吻。
蒋秋桐喜欢纪峣，比他想象中多；巧了，纪峣喜欢蒋秋桐，也比自己想象中多。
多得多。
蒋秋桐记得很早之前，他们刚刚勾搭上，纪峣坐在他的大腿上，俯下身想要吻他，被他避开，反身亲了亲对方的额头。
纪峣骂他是控制狂，然后再不主动亲他，他捏着纪峣的后颈，挑着眉轻笑。
那个时候，他们多潇洒，又多惬意啊。
从餐厅出来后，外面的雨已经下得很大了。蒋秋桐的车停在马路对面，他去开车，让纪峣在原地等着：“我送你回去。”
结果刚刚发动车子，就见纪峣已经出来了，他是高挑瘦削的身材，衣物全被打湿后紧紧裹在身上，显得他越发伶仃得像根竹竿。
“纪峣！！！”他不禁喊了一声。
他冲他摆摆手，一个人顶着瓢泼大雨，孤零零地走了。

第76章 Chap.80
纪峣觉得这日子真是没法过了，一回学校就面对面地对着前男友的脸，一去公司也是面对面另一个前男友的脸——就算两个人都没对他做什么，然而这种揣着炸弹一样的滋味，也非常难过啊！
好在他盼星星盼月亮，终于熬到周末，温霖过来给他改善生活了——之前温霖说要来他还有点不情愿，然而现在，在经受了精神上的不间断双重摧残后，他觉得温霖简直是来拯救他的天使！
温霖听他在电话里诉说思念之情听得直笑，旁边的徐叶叶简直对这对狗男男没脾气了——没错，他们又是结伴过来的——徐叶叶曾经还感慨，得，这是老婆团组队回家来着。温霖当时伸出两根白皙优美的手指头，严肃地摇了摇，很认真地纠正她，不，我是前夫。
……神特么前夫。没见过前夫还老粘着前妻**千里送还每天小视频的。
徐叶叶面无表情地冲他竖了根中指。温霖再也忍不住，扭头偷笑，肩膀一抖一抖的。
闲话不提，总之，两人又回来看望彼此心上人了。这次轮到张鹤开车，带着纪峣去接他们。
路上比起纪峣的满心期待，张鹤的心情就有些微妙了。趁等红绿灯时，他有点忐忑地问纪峣：“你说我给徐叶叶买的礼物，她会喜欢么？”
“……”纪峣诧异，“稀奇，你这个直男癌也知道给女朋友买礼物？哈哈哈哈别他妈是什么刻了‘老婆我爱你’的TF口红吧？”
还没等发小回答，他就自己自顾自地笑倒在了座位上。张鹤黑着脸，抽死他的心都有了：“我是直男！不是直男癌！再黑我就打死你！”
纪峣笑得眼泪都出来了，瘫在座椅上气息奄奄：“你给徐叶叶买的什么，让我瞧瞧……”他懒洋洋地去翻后座上放着的东西，片刻后，“……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又一次笑翻。
张鹤握紧方向盘，想打死发小，忍了忍，忍住了：“真这么糟糕？”
作为一个纯正直男，而且是那种对艺术鉴赏毫无兴趣，只爱吃吃喝喝打打游戏和篮球的直男，他的审美……嗯，其实他自己也很没自信_(:з」∠)_
……尤其是他身边有个对美极度敏感，勉强算半个文艺青年的亲爱的基佬朋友。
就普遍现象而言，男同志比直男对色彩敏感，有审美方面的天赋。这一点，看纪峣之于张鹤，于思远之于蒋秋桐这两对对照组就知道了。
……至于温霖？他是直男里的叛徒，跟纪峣约会都不喷香水而是用熏香的心机狗，他不算。
扯远了，重新说张鹤的礼物。
他这段时间跟徐叶叶不太顺，先是他去H市找纪峣那事惹恼了徐叶叶，把他给拖黑了。他很急，但心底并不担忧，因为他知道徐叶叶是气他不爱惜自己，在徐叶叶眼里自己肯定比纪峣重要，他该感动徐叶叶那么爱护他。
果然，纪峣两人回国，也不知道温霖说了什么，徐叶叶就把他放出来了——这些是他听徐叶叶说的，为此，后来温霖某次过来时，他还请温霖吃了顿饭。
但是徐叶叶开始跟他别扭上了——
也不是多别扭，反正总是有哪点不顺，疙疙瘩瘩的，他问徐叶叶，徐叶叶也不说，他愁得很，想趁这次徐叶叶过来多讨好一下，争取把这个结疏通了，回到从前那种圆融又亲密的氛围中。
他是想跟徐叶叶过一辈子的。
然而这礼物……呃。怎么说呢，你好像也不能说他送的不好，就是，嗯，微妙……
他用了一个包装精致的羊皮小盒子，绑了丝带，包装特漂亮，这个包装盒大概体现了他这一辈子的美学巅峰——仔仔细细地把他给徐叶叶的东西装了进去。
纪峣怀着偷拆礼物的暗爽心情打开一看，里头整整齐齐放着一沓各大商场的会员卡提货卡和礼品劵，数值大，品种全。
纪峣：“……”
讲真，这些东西挺难弄到的，尤其是面额这么大的又那么多张。张鹤要拿到手肯定是费了一番功夫，可是……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纪峣还是很想笑。
他相信张鹤真的是用了一辈子的浪漫细胞去思考，想要一个清新脱俗浪漫实用的礼物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张鹤木了会，脸都僵了：“不行？”
纪峣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擦了泪花看看时间，让他打方向盘去商场：“也不是不行，还是挺用心也挺实用的——就是太实用了。徐叶叶又不差钱，这个年纪的女孩子，给她买点浪漫的东西吧，姑娘们大多对漂亮的东西没抵抗力，你管他实不实用呢，好看就行——不是说你的不好，不过咱们可以再买点东西保个底，我替你挑。”
他们花了十分钟，挑了商场里最贵最精美最网红的一套化妆品礼盒，张鹤付钱，纪峣想了想，又扭头去拿了盒徐叶叶最喜欢的某彩妆品牌的口红礼盒，然后去旁边专柜买了双刚运过来的高跟鞋，最后挑了对蓝宝石袖扣，自己付了钱。
虽然张鹤没说，但看这个表现，他们俩肯定闹别扭了。身为兄弟，绝对是要帮忙哄的，更何况徐叶叶真的挺不错的。
口红和高跟鞋是给徐叶叶的，张鹤有点小不爽：“你为什么知道她的鞋码？”
纪峣睨他：“你当谁都是你？哪次逛街不是你在旁边玩手机我给她参谋？”
张鹤哑口无言，见纪峣把那对袖扣收进怀里了才有点懵，更不爽了：“……这不是给我的？”
纪峣见鬼似的看他：“你他妈每天穿运动服要这个干嘛？给你别耳朵上当耳钉？这是我给温霖的！要不人家都是大老远过来，一会徐叶叶收到大几份礼物，温霖就在旁边看着，他得多尴尬？”
张鹤抱着手臂：“所以我没有？”
纪峣难得硬气：“你当然没有。”
张鹤点点头：“行。”然后猛地捞起纪峣，把这小子的脖子夹在手臂下头往下压，“给不给我买？嗯？”
“咳咳咳咳……”纪峣一个趔趄，“张鹤我操你大咳咳咳咳咳——哥、哥……哥别啊啊啊买买买我买不行么嗷嗷嗷要死了！”
众人侧目。
鸡飞狗跳到了车站，把两人接上车，纪峣冲他们眨眨眼：“去后座拆礼物吧，有惊喜哦。”
徐叶叶欢欢喜喜拆了礼物，开心死了。温霖凑过去看了两眼，发现全是化妆品高跟鞋，他知道纪峣既然这么说肯定有他的份，于是笑眯眯地说：“太偏心了，我没有么？”
纪峣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盒子扔给他：“喏。”
温霖打开看了，整个人立马变得又甜又软，亲了亲纪峣的脸颊：“你太机智了……学校那没这个……我这次回A市，还想顺便把这对儿小东西买了来着。”
纪峣眯着眼睛，被亲得心满意足，像只猫似的懒洋洋又得意洋洋地说：“哥疼你。”
张鹤在旁边发出一声嗤笑：“哥？”
纪峣瞬间狗腿：“大爷，您听错了。”
温霖勾起唇角，没说话。
旁边徐叶叶拆到了最后一个礼物，也就是张鹤最先给她准备的东西。因为盒子很小，温霖也不自觉想多了，凑头过去看，徐叶叶更是充满犹豫，盯着盒子看了会，然后悄咪咪瞥了眼坐在前面的两人。
张鹤看到徐叶叶终于拆到他精心准备的礼物了，不由神情严肃，绷直了背脊；纪峣倒是一贯的神情，倚在靠背上，托着下巴似笑非笑。
徐叶叶深吸一口，指尖颤抖地拆了。
……
……
……
世界一片安静。
………………入目的是一沓卡。
徐叶叶：“…………”
温霖：“…………”
徐叶叶扶额，将自己砸到座椅背上，仰天长叹：“我真他妈是傻了才以为盒子里的是求婚戒指！”
张鹤整个人都木了，纪峣捧腹大笑，温霖也噗嗤一声，低低笑了起来。
张鹤握着方向盘，犹疑问：“…………那我……现在去买？”语气难得弱气。
徐叶叶真是无语凝噎：“买什么买！我不要了！走走走！回家！”你他妈问什么啊！会不会直接去啊！我一个精致的猪猪女孩不要矜持了么！方向盘在你手里你倒是带着我去啊去啊去啊！平时强势霸道吃我小龙虾者死的那股劲儿呢！！！
嗨呀，好气。
另外两个显然很懂的男生笑倒在车子里。
唯一一个一窍不通的男生闷头开车，不懂这他们在笑什么。
四个人挺久没聚到一块儿了，纪峣提议他请客一起吃一顿，众人没意见，一起去了一家口碑很不错的餐厅。
停车的时候，张鹤终于没忍住，装作很漫不经心地拆了纪峣给他包的东西，脸顿时就绿了——这不是刚才他们走到半路纪峣随手拿的一个破玩意儿么！？
他跟纪峣又开始吵嘴：“不是我说，你给温霖买了对儿袖扣，给徐叶叶买了双鞋一套化妆品，结果到我这就拿了个运动护腕打发了？还是在路过折扣店时直接拿了就走的？打折下来才一百块，你也送得出手？？”
纪峣慢条斯理地回：“……什么叫我给徐叶叶买了双鞋，叶叶这么招人疼的姑娘我高兴打扮她，怎么了？张鹤你这思想要不得，有问题。”
“你别岔开话题！我的重点是这个么？重点是你能不能走点心？嗯？我一拆包装看到里面一个黑漆漆的护腕，sale的牌子还没拆掉，你觉得我该什么心情？合着平时我白疼你了？”
“天啊嫌贫爱富啊你，啧啧啧，怎么你居然是这样的人。叶叶你睁大眼睛，小心这个人渣……”
他们俩旁若无人地从停车场一直吵到进了餐厅，自然而然地落了坐，还在吵。后面的两人无奈，跟着在对面坐下，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吵着吵着又猫狗大战似的打成一团。
适应生拿着菜单，尬笑笑得脸都僵了。
徐叶叶捂住脸呻吟，趴在桌子上抖开餐巾把头一埋：“我不认得他们。”
温霖接过菜单，微笑着把菜点了。
这会儿不是饭点，菜很快上齐，纪峣整理了一下刚才被张鹤弄乱的衣服头发，总算不再闹腾，打算开始吃饭。
一看端上来的东西，脸就木了：“……怎么有内脏？……怎么全都是内脏！？”
没错，温霖点的几道菜，全部都有内脏。
温霖十指交叉置于胸前，笑得温文尔雅：“哦……原来你不吃内脏么？对不起，我不知道呢。”
纪峣沉默了一下，温霖过来就是做爱的，为了今天晚上不被这人折腾死——他现在算是明白了，蒋秋桐是衣冠禽兽，于思远是花花公子，可温霖就是他妈一只畜牲啊！连人皮都不带披的！
他还要留着精力明天上班去应付前男友，沉思片刻，决定向黑暗势力屈服。
“叶叶，我忽然发觉我坐错地方了，咱们换个位置。”他满脸正直，说着把张鹤让给徐叶叶，自己坐到了温霖旁边。
张鹤痛苦别开眼，他宁愿纪峣坐他旁边，也不想看两个基佬在面前秀恩爱。
其实他真的不觉得自己歧视同性恋，但是吧……他看到俩男人凑在一起腻歪就觉得恶心，这特么是生理本能……
其余三人都没管他这臭毛病，纪峣亲亲密密地拉着温霖的胳膊，凑过去低语了什么，终于把温霖哄满意了，和和气气地让纪峣再加几个菜。
张鹤：“……”
徐叶叶：“……”
张鹤攥紧筷子，悄咪咪对徐叶叶咬耳朵：“我怎么觉得纪峣被吃得死死的呢。”
徐叶叶呵呵一笑：“该！这个小浪货，早该让温霖这个黑心莲好好收拾一顿了！”
张鹤嗤笑一声，认同点头：“说得没错。”
正在装孙子的纪峣听见了，立马不爽，睨了张鹤一眼：“张鹤你说什么呢？”
“……”张鹤捏捏手指，这家伙今天一直在跟自己叫板，这是仗着温霖跟徐叶叶在身边，胆子肥了啊。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张鹤不慌不忙地注视他两秒，才悠悠道：“在说傻逼。”
……于是两个人又吵了起来。
温霖筷子一抖。
徐叶叶崩溃抱头。
为什么四个人明明关系不错（温霖不爽张鹤这是单方面的），偏偏很少出来聚餐？
因、为、最、后、一、定、会、变、成、这、样！
四人吃吃喝喝，谈笑打闹，气氛很好。温霖觉得气氛有点太热烈，可能会打扰到其他的食客，然而扭头一看纪峣笑得这么灿烂，心又软了。
算了，谁没有轻狂过的时候呢，其他人看到这一桌青春灿烂的少年人，就算是心有不满，大概也能原谅一二吧。
温霖非常脑残粉地想。
这时，纪峣放在桌子上的手机屏亮了，这是有短信。
纪峣没当一回事儿，叼着筷子漫不经心瞟了眼，立马被吓得浑身毛都炸了。
【能安静点么？我跟思远坐在你们隔壁，听你们闹腾得这么大声，饭都梗在胃里了。】
——发送者蒋哥。
讲真，蒋秋桐竟然没拉黑他，他是不是该觉得荣幸？毕竟于思远可是把他一切联系方式都拉黑了的。
温霖也看到了，不紧不慢地给他倒了一杯茶，眼神意味深长。
纪峣：“………………”
——跟炮友基友女（性）朋友出来吃饭，遇到了前男友和前男友怎么办。
在线等，挺急的。

第77章 Chap.81
纪峣他们去的是一家创意菜馆，没有包厢，室内灯光昏暗，一桌桌客人被精心设计的花草和纱幔隔开，彼此都看不见，可以说闹中取静，很有情调。
……不过这个时候就很尴尬了。
纪峣果断收住笑意，板起来脸绷紧皮，在饭桌上正襟危坐起来。
温霖以手支颐，端起酒杯往口中送了一口——没错他们还喝了点小酒助兴，笑盈盈看向纪峣：“你的两个前任在咱们隔壁吃饭？”
纪峣眼皮一跳，心生警惕：“你想干嘛？”
他算是看出来了，温霖这孙子，平时看起来不声不响的，其实是个蔫坏蔫坏的主儿！这副样子，一看就知道在往外淌黑水呢。
温霖喝了点酒，比平时要放肆一些，他挺和气地给纪峣倒了杯酒，然后硬塞进了纪峣的手里：“你的上司和论文导师都在隔壁，你不去打打招呼？会不会做人？”
纪峣：“……”
他瞪了对方一眼，比了个让他闭嘴的口型。温霖不以为意，依旧懒洋洋地倚着墙，笑眯眯地自斟自饮，那姿态说不出的风流写意。
如果是平时，颜狗如纪峣，肯定会经不住诱惑，好好好行行行你什么都是对的，然而这会，他的脑子到底还是没有被美色烧糊。
没想到蒋秋桐反而来劲了，手机又亮了一下。
【怎么不说话了？哑巴了？装死？我们都在隔壁，你也不打声招呼？】
纪峣：“…………”
蒋秋桐这个挑事精！他就是个挑事精！彻头彻尾的挑事精！
见他神色不对，对面那两人也凑过来看了眼，顿时就傻了，顿了一下，望向纪峣，神色充满敬佩——包括张鹤。
纪峣神色木然，他等胸口这口气顺下去了，才纠结道：“蒋大仙这是什么意思？真让我去？他们哥俩会不会联手揍我一顿？”
张鹤眼睛都没眨一下，继续埋头吃菜：“是爷们就去，被揍是你活该，人家都让你去了，再说不管怎么样，温霖说的没错，一个是上司一个是老师，碰到了，你该过去招呼一声——再说，真有什么事，不还有我么。”
……什么叫还有你。
温霖平静地看了张鹤一眼。
说得也是。
纪峣没注意温霖，他抹了把脸，端起酒杯，一副壮士断腕的悲壮神情：“得，那我去了。”
他绕过木头围栏，去了隔壁，就见蒋秋桐和于思远就坐在和他们相对的位置，两张桌子中间就隔了层木板和几个花盆。
纪峣：“……”
他干巴巴道：“蒋老师、于部长，好巧啊哈哈哈。”笑得都很干巴巴。
于思远没理他，坐那闷头喝酒——自从上次他和于思远在办公室闹了那一出以后，于思远就再没理过他了，平时实在有什么事都是那个叫乌有的助理妹子联系他的。
蒋秋桐倒是冲他笑了笑，那笑容依旧是典型的蒋式性冷淡风，凉得渗骨头：“跟朋友出来玩呢？”
两个劈腿前任在闹掰以后一起出现在他面前，还是这么一副哥俩好的姿态，还对他态度这么和善，纪峣几乎毛骨悚然，简直想丢了酒杯拔腿就跑。
“嗯……嗯。”他硬着头皮。
于思远擦了擦嘴，终于说了一句话：“张鹤？还是温霖？”
纪峣心惊胆战，莫名有股寒意袭来：“都在。”
蒋秋桐轻笑一声，冲他招招手：“别傻站着，来，坐过来，咱们喝几杯。”
隔壁。
徐叶叶趴在木头围栏这一边，屏气凝神细细听着。本来最该着急的温霖却什么表示都没有，只自顾自吃菜，看上去居然还挺高兴。
张鹤都有点忍不住了，忍不住伸出长腿踢了踢他：“你放心？”
温霖悠闲道：“不止放心——我还盼着这一刻呢。”
闻言，张鹤跟徐叶叶齐刷刷看向他，目光中充满复杂戒备。
——这个莲花精！！！
此时的纪峣，已经被两个男人围住，喝了一肚子的酒了。他们俩也不说什么假惺惺的敬酒词，就是把酒往纪峣杯子里一倒，纪峣伸手接了喝完就再倒一杯。
他们是成心想灌他，纪峣知道。不过他最信任重视的人就在隔壁，他知道自己很安全，因此也就来者不拒了。
张鹤说得好，大不了就是被打一顿。
张母说得好，大不了就是被批一个不合格。
渐渐的，他似乎醉了。
这时候，蒋秋桐的声音朦朦胧胧传过来，时远时近的：“……分手以后，你想过我和思远么？”
纪峣呆呆地看着他，不说话。
于思远微哂：“他已经醉了，现在脑子是糊的，你说得太复杂，他听不懂。”
他跟纪峣在一起的时间足够久，久到知道纪峣喝醉后的一些小毛病。比如，特别乖，特别诚实，但是，也特别笨，而且醒来以后，就全忘了。
他以前没少撺掇纪峣喝酒，然后扔上床各种欺负，现在回想起来，如果当时没那么精虫上脑，多趁着机会问问纪峣一些关于他的事，他们俩也不至于成这地步。
蒋秋桐想了想，换了个问题：“你和温霖在一起了？”
纪峣歪头反应一会，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于思远只觉心头火起，深吸一口气，强忍住掐死眼前这货的冲动，猛地给自己灌了一大杯酒，觉得平静点后，又给纪峣倒了杯。
纪峣乖乖喝了。
蒋秋桐依旧没什么反应，继续问：“没在一起，但是上床了？”
纪峣继续点头。
“炮友？”
纪峣愣了一会，点头又摇头。
兄弟俩对视一眼，于思远蹙眉：“什么意思？”
纪峣傻乎乎地说：“他是我的好哥们啊。”
于思远差点没厥过去：“跟你上床的好兄弟？”
“…………”纪峣眨了眨眼，愣了。
蒋秋桐指尖敲击着桌面，若有所思。
“那你喜欢温霖么？”
纪峣毫不犹豫地点头。
“那我和思远呢？”
纪峣毫不犹豫地摇头。
于思远攥紧酒杯。
“…………”蒋秋桐蹙眉，喃喃自语“怎么回事……不可能啊。”
于思远思索了一会儿：“因为我们和你已经分手了？分手以后的人，你就不会再喜欢了？”
纪峣很乖巧地“嗯”了一声。
果然。
纪峣是个非常狠心也非常干脆的人，有目标后下手果决，分手时也干净利落，不拖泥带水。回忆起他们分开时的场景，很明显能感觉到纪峣是很不舍的，然而他的行动力很强，也没想着玩藕断丝连那一套。
于思远的想法不知是什么，不过这对心里还隐隐有些妄想的蒋秋桐而言，这可不是好消息。
但既然是这样的话，为什么温霖是例外呢？
蒋秋桐记得纪峣曾经斩钉截铁地说，他跟温霖断干净了，后来温霖又跑过来看他，那时候他们还吵了一架。
其实蒋秋桐当时就很奇怪，因为以他对纪峣性格的了解，对方是不会再跟温霖有牵扯才对啊。
那时他就这件事问纪峣，对方的回答是，“温霖不一样”。
温霖不一样在哪？他需要找到原因。
“那温霖呢？你们不是也断了么？”他决定直接问。
纪峣困惑地看着他，想了一会儿，然后慢慢说：“可是，他不一样啊……”
于思远十指交叉，一言不发静静听着，眼中渐渐聚起阴霾。
到底哪不一样？
蒋秋桐仍旧冷静，他理智得可怕，这时所有的脑细胞都在分析纪峣提供的信息。小骗子难得说实话，他必须得珍惜这个机会。
没等他问，纪峣就一股脑秃噜出来了：“他是我好兄弟……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不一样的。”
蒋秋桐的手指快速敲击桌面，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每次纪峣的理由都是，他们是朋友，他们是兄弟，他们认识那么多年。
就因为这个？
以前他信，现在他不信了。这大概有一部分原因，但绝对远远不止。纪峣还隐瞒了什么。
——非常重要的东西。
隔壁。
张鹤有点心不在焉，又踢了踢温霖：“你说，他们会不会灌纪峣酒？”
温霖这会儿也喝了不少，他有些醉了，愈发不肯给张鹤好脸色：“那不是肯定的？”
张鹤有点恼：“那你还让他去？”
温霖笑了：“纪峣那人……对在乎的人，其实心肠挺软的。再加上之前，我们费心费力，让纪峣乖了不少，也知道自己错了，这个档口，捅出那对兄弟的事……他虽然没说什么，但也是动了真心的人，虽然分了，不过纪峣肯定觉得很愧疚……如果以后都不见面还好，偏偏现在又几乎天天都能见到，这是在加深他的印象，在提醒他他干过错事……他需要赎罪……可偏偏那两人一直没折腾他，他嘴上不说，心里肯定越来越愧疚了。”
他喝了口酒，眼神幽暗：“他需要一个发泄的渠道，今晚那两个人灌他酒没什么，我们在这看着，峣峣吃不了亏。他喝得越多，愧疚心就越淡，最好喝得酩酊大醉，吐完以后睡一觉，我再陪他一天，那两个人就什么都不是了。”
他说着，冲张鹤微微一笑。
徐叶叶看到这样的温霖，几乎毛骨悚然。她知道，温霖已经醉了，她见过对方这个样子，不禁伸手攥了下对方的手腕。
温霖的酒品……不能说不好，但是，喝完酒以后的温霖，挺危险的——各种意义上而言。
她有点怕。
温霖抬头见是她，抬手摸摸她的头发，声音很温柔：“傻丫头，不用担心，我好着呢。”
张鹤蹙眉看他，有点纠结：“但是……你放心纪峣在他们面前喝醉？”
温霖一愣：“你什么意思？”
张鹤一脸你怎么不知道啊的理所当然：“嗯？纪峣喝醉以后，嘴巴很大，问他什么他都说，而且只说实话，说完就忘。”
温霖一下子站了起来，脸色已经变了。
纪峣脑袋昏昏沉沉间，手中又被塞了一杯酒，他下意识就要倒进嘴里。这时，他忽然感到头重脚轻，失重感蓦地袭来，他下意识攀住来人的肩膀。
酒杯从他的手中跌落，砸到地上，酒香四溢。
温霖将纪峣打横抱起，冲坐着没动的两个男人点点头，风度翩翩地说：“峣峣喝得有点多，我就先带他走了，抱歉，失礼了。”
说完没再看两人一眼，皱眉大步离去。
徐叶叶收到温霖的短信，骂了声操。
张鹤挑眉。
“温霖那孙子……说纪峣喝醉了，直接把人带走了，说账付了让我们好好玩，让我们帮忙把纪峣的手机钱包收拾好，他明天来拿。”
张鹤“啧”了一声，有点牙疼，低头给徐叶叶夹了一筷子菜。没有那两个电灯泡在，他们吃着东西，气氛却反而尴尬起来。
沉默了一会，张鹤问：“一会儿去我家还是公寓？我妈这两天在家，我挺久没回去看她了，上次打电话还念叨你了来着。”
公寓就是他租的地方。
徐叶叶停了停，才道：“今晚去公寓，明天一起去看看伯母吧。”
张鹤笑了，露出一对又深又甜的酒窝：“行。”

第78章 Chap.82
温霖抱着纪峣，打的回了纪峣租的房子。他这有钥匙，是纪峣给的，开了门后，将纪峣放到床上，然后把对方的衣服全剥了。
纪峣醉了以后真的特别乖，两只乌黑的眸子蒙着水雾，懵懂地看着他，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坐着，叫他举手就举手，叫他抬脚就抬脚，完了还仰头巴巴看着温霖，眼神里充满着对夸奖的渴望。
温霖从没见过这么招人疼的纪峣，噗嗤一声乐了，忍不住轻轻掐了下纪峣的脸，语气中充满了亲昵：“怎么这么乖。”
纪峣把这句话当做赞赏，猫似的凑过去，满足地蹭了蹭温霖的腰。
温霖一下下摸着他的头发，口吻很轻柔：“刚才跟他们说了什么？嗯？还记得么？”
纪峣费力地想了想，复述了一遍。
温霖口吻更柔：“没别的了？”
纪峣又想了想，然后使劲摇摇头。
温霖松了口气，将人搂在怀里，胳膊紧了紧，脸上充满了后怕：“幸亏……”
纪峣歪头：“嗯？”
温霖注视着他，眼神温柔，半晌后，抬手摸了摸他的头发，莞尔道：“没什么。”
两个人静静地待在一起，自然而然地开始接吻，爱抚，插入。
经过几个月的磨合，两人对彼此的身体已经相当熟悉了，不过今天的体验，对于温霖来说，依旧新奇。
醉酒以后的纪峣，又甜又黏人，就像一块融化的太妃糖。他缠着温霖，热情极了，漆黑的瞳仁中满满地都是温霖的影子，像是他的心里只有这么一个人。
温霖忍不住感动，又忍不住心酸，他低头不住吻纪峣的发顶，轻声问对方疼不疼。
纪峣忍不住轻声哼哼，温霖想撤出来，纪峣却勾住他的腰，说舒服，要他更深些。
温霖几乎要发狂，他按着纪峣，力道一下比一下重，然后伏在对方身上，呢喃着问：“峣峣，我是谁？”
纪峣满面潮红，浑身汗湿，他反手紧紧攀住男人：“温霖！你是温霖！”
温霖心中忽然涌起一阵奇异的哀伤，更多的却是说不出的感动，他不再继续往下问，而是浅浅笑了下，仿佛得到这个答案，就已经满足极了似的：“嗯。”
第二天纪峣醒来时，只觉得浑身的肌肉皮肤和关节都在痛，他一瘸一拐地走到卫生间，温霖正在里头刷牙。
他没避讳温霖，扯开裤子放了水，见自己腿根处的红痕青紫，忍不住“啧”了一声：“我迟早被你玩废掉。”
一开口才发现自己嗓子也哑得厉害。
纪峣不禁惊悚，昨晚趁自己喝断片，温霖究竟玩了什么可怕的play啊！
他现在觉得整个人虚得都像个陷入男性危机的老男人了！
温霖将泡沫吐出来，只是笑：“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
纪峣翻了个白眼。
温霖也大四了，也是在实习，不过和张鹤一样，是在自己家的公司——把纪峣羡慕得死去活来——他也忙，这次是抽空来的，一大清早起来，连早餐没吃就走了。
纪峣倚在门口，低头看他弯腰穿鞋。温霖注意到他的视线，扬眉一笑——这笑容很有种意气风发的少年感：“被我迷住了？”
纪峣顿了顿，摇摇头，然后漫不经心道：“拜拜。”
他们是炮友，说实话纪峣觉得朋友当炮友这尺寸太难拿捏了，尤其是在其中一个明显不仅仅满足于此，心心念念想上位的时候。
友情炮？有情炮？他担心打着打着两人就成情人了。
之前一回国，局面就忽然急转直下，他措手不及。公司的事情，学校的事情，两个前任的事情，太多太杂，交织在一起，让纪峣无暇顾忌温霖，甚至隐隐期盼温霖的存在，让他得以喘息。
然而在昨晚真正跟那两兄弟面对面喝了酒之后，他忽然就通透了。
男人之间这档子事儿，没什么是喝顿酒摆不平的，起码对纪峣来说就是如此。
昨晚一过，他跟那两人之间，就彻底翻篇了。
那么温霖……温霖……也该翻了。
温霖仿佛没注意到纪峣的冷淡——事实上这是他预料到的。
实际上，他的上位是趁虚而入，虽然那两兄弟没有相争，但最后也算是他渔翁得利。纪峣昨晚大醉一场，以他对纪峣的了解，在对方心里，那两人就已经是昨日黄花了，那么紧接着，他这个千斤顶，也就该撤下来了。
——纪峣就是这么一个说甩就甩，翻脸无情的渣滓。
只要他想通了，下定决心了，就能以最快时间整理好自己的感情，投入到下一场猎艳去。
可温霖有自信，纪峣不会这么对他——因为他是不一样的。
他站在门口，手握住门把手，似乎想走，却又回头看了纪峣一眼，然后轻笑：“没有吻别么？”
纪峣一愣：“什么？”
温霖继续语笑宴宴：“我们这个样子，难道不像是为了家庭而奔波的丈夫，和在门口送丈夫去工作的妻子么？”
纪峣看起来毫不娘气，平时言行举止也很爷们，性子不绵软，也从不叫自己的情人“老公”，因此哪怕于思远，也没敢用“老婆”、“媳妇”之类的称呼戏耍他。
他们是男同，一般都是称呼哥，像这种带着男女关系的昵称，于思远真怕纪峣会炸。
但温霖敢，因为他笃定纪峣不会生气。
纪峣渴望温霖所描绘出的这种，稳定、温馨、幸福的夫妻关系。
果然，纪峣眨眨眼，然后才懒洋洋地笑着瞥他：“神经吧你。”说完，却仍是直起身子，拽着温霖的衣领，仰头，在对方唇上印了个吻。
“滚吧。”他一把推开他，笑骂。
温霖摸了摸嘴唇，最后看他一眼，转身走了。
由此可见，单单说揣摩纪峣心思这方面，于思远输得半点不冤。
另一头，徐叶叶躺在沙发上玩pad，边玩边欣赏张鹤美好的肉体。张鹤光着膀子，正在打扫房间，顺便把地毯拆下来，准备送去干洗店洗了。
徐叶叶往嘴里丢了颗花生：“说起来，你这么懒一个人，怎么会想到在客厅铺地毯？讲真第一次来的时候我都震惊了。”
张鹤愣了一下，他皱眉回忆了一会，又接着打扰：“具体怎么回事忘了。”
说完，他顺口加了句：“大概是因为纪峣喜欢吧。”
这句话倒是没错，纪峣不知道是天生少了根骨头还是怎么，格外喜欢在地毯上玩。在张鹤整个青少年时代的记忆里，横贯而过的，除了篮球场，就是坐在地毯上，跟纪峣肩并肩玩电玩的场景。
他们家铺了地毯，纪峣家没有，所以纪峣总是过来蹭他的游戏机，张鹤以前烦得要死，然而等上了大学搬出来，他却又鬼使神差，高价从国外订了块手工地毯。
他当时一边买一边骂自己就是贱的。
徐叶叶“哐”地把pad往自己脑袋上一砸，叹气道：“你要是对我也这么上心就好了。”
张鹤背上的寒毛瞬间竖了起来，他心中闪过一万只呼啸而过的草泥马，只只都直奔纪峣那个坑货而去，恨不得把对方踏成肉泥，表情却依旧……呃，面无表情。
他问徐叶叶：“我还有哪不好——你别多想，我没挑事，也没不爽，是真不明白，想让你指点指点——你说，我改。”
他的目光很平静，甚至平和，漆黑的眼睛就这么不闪不避地注视着徐叶叶，坦荡极了。
张鹤是个很稳的人。无论是性格还是情绪，都很稳，很难有起伏。这和蒋秋桐的起伏小有区别，如果说蒋秋桐是平静、冷淡，张鹤就是极致的稳定。
徐叶叶被这目光刺了一下，她的心脏微微一抽，疼得她打了个哆嗦。
“怎么了？”张鹤拧眉，走过来看她。
徐叶叶攀住他的脖子，眷恋地蹭了蹭对方的脸颊：“没什么。”
他们一起去了张鹤家，正好赶巧了，纪母今天得闲，跑过来串门，两个女人拉着徐叶叶好一通嘘寒问暖，搞得徐叶叶都有点不好意思了，被赶到楼上玩时脸还有点红。
张母和纪母高兴极了，决定强强联合，给徐叶叶做顿好吃的，遂在厨房一边聊天一边做饭，气氛和睦得很。
徐叶叶在楼上张鹤的房间，总觉得有点无聊——张鹤正痴迷于一款电游，玩得不亦乐乎，她在旁边玩手机，觉得无聊，决定下楼榨两杯果汁。
厨房里，两位妈妈还在聊。
徐叶叶拿着两个玻璃杯，打断了她们的谈话。她笑道：“我来榨果汁。”
纪峣上午没上班，温霖给他请了半天假——没错就是昨晚上温霖抱着他回去时，直接给于思远请的，把于思远气得肝疼——上班之前，他特意绕去张鹤那，去拿自己的钱包和手机。
张鹤家里没人，估计两人回家去了，不过好在他有对方的备用钥匙，跟他自己公寓的钥匙套在一起，想丢都丢不了。
他拿了东西，给张鹤发了条信息，就投入到繁忙的工作中去了。
这一忙，就是一个礼拜。也不知道是不是于思远故意整他，纪峣最近被手头的事儿弄得晕头转向，盼星星盼月亮盼到了周末，好不容易才能喘口气。
他回了公寓，半死不活地瘫在沙发上，喘了会儿，决定给张鹤打个电话，调剂一下心情。
最近被实习单位操得欲仙欲死，他已经很久没有给他亲爱的老父亲请安了，别说，还怪想的。
所以电话一打过去，听到张鹤那熟悉的声音，纪峣一个激动，张口就叫了一声：“爹！”
张鹤：“…………”
张鹤二话不说，把电话给扣了。
纪峣有点懵，拿着手机呆了一会，再拨过去，已经打不通了——妈的张鹤为了躲他电话，直接开飞行了啊卧槽！
这是多大仇！？
他气得肝疼，缓了一会，决定打电话给温霖求安慰——他果然没跟温霖翻篇成功，他一次又一次地心软，在温霖面前，他始终下不了狠心，彻底拒绝对方，所以就只能这么半死不活地暧昧着，讲真连纪峣自己都很烦。
他都开始认了，觉得温霖大概是上天来收他的。这两天，没事儿时他就在思考，干脆把温霖扶正算了，他也不想再折腾那些——真的累。
又累又伤。
反正按温霖的话讲，朋友炮友男朋友，没毛病。
反正理智来说，他跟温霖挺配，身体合拍，性格也合拍，感情上来说……他对温霖有感情——当然有——多巧，温霖对他也有感情。
唉算了算了就这么在一起得了。
纪峣等着电话拨通，脑子里漫无目的地想。
温霖秒接，语气轻快地跟他聊天，纪峣忍不住抱怨张鹤挂他电话的事。
温霖顿了一下，语气微妙：“你不知道么？张鹤跟徐叶叶最近在闹分手。”
纪峣嘴里一口茶直接喷了出来：“什么！？怎么回事？？？”
“一两个月前，就是咱们出去玩那时，他们俩就开始闹别扭了，不过当时只是小事，我回国以后，还被徐叶叶叫去喝闷酒了。后来……”
纪峣听住了，他知道前阵子张鹤跟徐叶叶不顺，但不知道到底是因为什么。张鹤嘴巴严得很，不想说的他一个字都不会知道。
他不自觉追问：“他们因为什么吵的？”
温霖沉默了。纪峣有点心急，催促他：“你说啊。”
温霖含糊道：“徐叶叶没明说，我就没问，毕竟是人家小两口的事。”
纪峣有点急：“到底怎么了？真要分？还是闹别扭啊？”
温霖没说话，他犹豫了半天，等纪峣忍不住再一次催促他，终于决定说真话：“张鹤跟徐叶叶都不让我跟你讲——他们是真的要分了。”
纪峣几乎愣了。
他攥紧手机，有一段时间几乎什么都没想，大脑一片空白，彻底愣在那，直到温霖的声音传来，他才终于回神，不可置信道：“为什么啊！他们那么好！不是都见家长了么？大家都很满意啊！？——我都把徐叶叶当做我嫂子了！他们在搞什么啊！！！”
温霖双唇抿成一条直线，他静静地听完纪峣的发泄，才轻声道：“……我怀疑，是因为我。”

第79章 Chap.83
这是一个惬意的周末，蒋秋桐闲得无聊，打电话约于思远打网球，于思远欣然同意。
他们两兄弟自从回国以后，难得又凑到一个城市，恰好于思远又不需要像以前一样频繁地出差，蒋秋桐又不忙，于是两个光棍经常约着去喝茶打球，打发时间。
同时跟同一个人在一起过这件事，遮遮掩掩彼此心知肚明就是不说时是尴尬，不过敞敞亮亮说开了，再加上谁都没得到，也就是一段苦涩又难忘的情伤了。
嗯，还是对儿难兄难弟。
自从那次一块吃饭恰巧遇到纪峣，又配合默契地将人灌醉套话之后，两人开诚布公地谈了一次。
谈到一半时气氛很僵，几乎快要打起来了，然而后面却慢慢好了，因为于思远说了句非常实际的话：“重点并不在咱们是什么态度，重点是纪峣那糟心玩意儿掌握着主动权，而且很显然咱们已经是过去式，并且对他毫无办法。”
服。
兄弟俩话语里的火药味登时一散，唯余相视苦笑。
“敬纪峣。”于思远冲蒋秋桐举杯，满脸自嘲。
“敬纪峣。”蒋秋桐与他轻轻一碰，也勾起了个凉如水的笑。
男人们的话题永远少不了女人，那么一个基佬和一个前直男的话题，自然永远少不了男人——还是那个唯一跟他们俩都有交集的男人。
自从说开以后，两个人再聚，到最后，话题总是免不了扯到纪峣身上。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大概是纪峣有毒。
这次也一样，两人打完球，换了衣服去喝茶，蒋秋桐顺口问：“纪峣这两天怎么样？”
于思远懒洋洋地靠在椅子上，闻言从鼻子里发出一声轻哼：“老样子呗……见我就像见到个陌生人，沉迷工作，余下的时间都用在跟温霖谈情说爱上了，我他妈不止一次撞见他在茶水间里跟温霖打电话。”
蒋秋桐若有所思：“他真的很重视温霖。”
于思远给彼此斟了杯茶，茶是上好的普洱——蒋秋桐点的，讲真于思远真觉得他们已经是两个老头子了，连茶都选得这么养生——白雾氤氲，茶香袅袅四散，衬得他们这方小小的天地颇为宁静。
他呷了口茶，才道：“其实我一直都在思考，为什么纪峣对温霖这么不同。”
在清明节那次大型事故现场以后，于思远就查了查纪峣，不但查了对方的真实身份，还顺带查了下对方的过往。
这一查不得了，纪峣的老练不是没有原因的，他的情史之丰富，虽然赶不上于思远——毕竟年龄摆在那，但也绝对称得上是句身经百战了。
这人，可以说是劈腿专业户，而且，除了他们俩，没栽过。
讲真就凭这门技术活，于思远就得说声服。
更让他服的是另一点，纪峣跟情人分手，果断极了，一点都不拖沓，前一天分，第二天你就一点都找不到这人了。
于思远绝对相信，要不是他们三个牵扯太深，又机缘巧合，就算纪峣对他们再动心，他又恰好有点掀对方老底的手段，这会也是死都找不到这条泥鳅的。
于思远当时还有种诡异的平衡感——看到别人跟自己一样，甚至比自己还更惨，再没有什么比这个更让人心情愉悦的了。
而免不了的，这么一对比，他又觉得不舒服——温霖凭什么呢？
是啊，蒋秋桐也在想，温霖凭什么呢？
同一时间，纪峣赶到了徐叶叶学校，把徐叶叶约了出来——还是老地方，上次他跟温霖断的那个咖啡厅。
讲真，当他听到徐叶叶让他在那等的时候，纪峣几乎想要调头就走——实在是对这家店产生心理阴影了。
他这次来，一是为了劝徐叶叶跟张鹤和好——不是他不想往张鹤那入手，实在是张鹤都把他拉黑了，一副最近别烦我的样子，他只能来骚扰脾气比较好的徐叶叶了……
二呢，则是打算亲自过来问清楚，温霖那个“因为我”是什么意思，他当时问温霖，温霖好像已经后悔多嘴，却死活不肯再说，最后直接挂了电话。
纪峣对这几个动不动就非暴力不合作的人几乎要绝望了。
徐叶叶来时，纪峣正低着头，冲温霖的微信狂轰滥炸，而温霖呢，则安稳地龟缩在微信另一头安静装死，任你威逼利诱撒泼打滚，依旧是那副躺平任鞭尸的样子，颇有点清风拂山岗的意味。
她坐下，还是一贯的模样，稍微有点憔悴，但除此之外，一切看起来都还好：“等多久了？”
纪峣跟遇见班主任的初中生似的，连忙把手机收好。他小心翼翼地凑过去，隔着桌子，探头探脑地观察徐叶叶的情况，斟酌了一下，然后很谨慎地回答：“没多久。”
张鹤谈过不少女朋友，以前那些不但不跟他这个张鹤最好的哥们打好关系，也不记得当初他牵线做媒的恩情，反而一个劲的diss他，他巴不得他们分。
然而徐叶叶不一样，徐叶叶是真心实意喜欢张鹤，心眼好，性格好，又利落又直爽，不折腾也不小心眼，还很漂亮能干，他跟徐叶叶处的是最好的，他是真的特别想让这俩安安分分过下去。
就这么过一辈子，多好。
这一重视，免不了姿态就有点低，徐叶叶注视着他，忽然噗嗤乐了：“你这样子，就跟供着个前朝文物似的。”
纪峣抹了把脸：“岂止，我现在看着你，恨不得你是我祖宗。祖宗您能不能告诉您可怜的小孙子，您为嘛要跟那木头疙瘩分手？”
纪峣是个非常能屈能伸的主儿，他知道什么时候可以肆无忌惮地横，在需要他伏低做小时，他也能毫不犹豫地软下来，装孙子装得飞起，好像完全没有自尊心这玩意。
徐叶叶不禁感叹物种的神奇，张鹤是个通透的直肠子，跟张母一模一样，而纪峣，也生了一副随了他母亲的玲珑心肝。
尽管见面次数不多，但徐叶叶对她第一次去张鹤家吃饭时，那个在饭桌上长袖善舞、不断打圆场的女人印象深极了。
面前纪峣还巴巴地看着她，纪峣长得很帅，这副样子，显得即好玩又可怜，徐叶叶禁不住笑了，她甚至伸手，摸了摸纪峣的头。
难怪张鹤总是喜欢揉他，手感真的很好，还有种莫名的爽感。
她原来给纪峣的定位是“小叔子”，“嫂子”跟“小叔子”，肯定是不能亲近的，就算对方是个纯零，也不行。
不过现在她没这个顾虑了。
纪峣顺从地低着头，乖乖任她摸。徐叶叶甚至怀疑，这时候她说她要星星，纪峣也会忙不迭给她弄过来。
不管纪峣的私生活如何混乱，可他对自己在乎的人，真是一点都没话说。
张鹤从高中起，女朋友就没断过，都是纪峣给他介绍的，分了一个，就又介绍一个过来，巴巴的模样，像是生怕张鹤空窗的老母亲。
那时她在他们隔壁班，偷偷萌这一对。巧了，张鹤当时的女朋友是她班上的，她曾经听对方私下吐槽，真的很看不惯纪峣。
徐叶叶当时想，纪峣人长得帅性格也好，大家都喜欢他，为什么只有张鹤的女朋友，这么讨厌对方呢？
直到她跟张鹤在一起，才明白过来。
他们俩关系太好了。
好到外人几乎很难插足。
但是她不讨厌纪峣。她为什么讨厌呢？有一个人，跟她一样，一门心思地盼着张鹤好，这是该高兴的事。
她看着纪峣给她的黑漆漆的后脑勺，目光渐渐温柔下来。她收回手，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咱们别聊那家伙了，一会儿喝完咖啡，你陪我逛逛街吧。”
纪峣很想答应，然而他也听出了徐叶叶的潜台词——这事儿没门，你别提了，咱们玩就行。
他顿时有点急：“不是，叶叶，你得给我句准话，好歹告诉我张鹤那小子怎么惹你了，我好回去收拾他啊！你那么好，问题肯定出在他身上——他真的就是个木头，你不说清楚他是不明白的——改都没法改。”
徐叶叶忽然捂着脸，低低笑了起来：“你说……这都是什么事啊。”她笑完，抹了抹眼角笑出来的眼泪，平静地说：“这事儿没办法，你别问了。看看街你也没心情逛，那就回去吧，乖，我们都瞒着你，就是希望你不知道这事，你就当不知道，过一阵子就好了。”
纪峣这下是真急了：“到底怎么了啊你们！”
徐叶叶恼了，努力压着的火噌得往上一蹿：“因为你行了吧！”
“……啊？”
纪峣愣住了。
他反应了一下，简直快炸了，忙不迭地开始喊冤：“叶叶啊我的徐大美女，张鹤跟我真没什么啊！！！张鹤谈那么多女朋友，好不容易才遇到了你，多不容易啊，你可别因为听信了小人谗言就把张鹤休了啊！！！你说就张鹤宝贝你那宝贝劲，如果他知道你因为我跟他分手，他得打死我啊！！！”
纪峣几乎要厥过去了，怎么张鹤的女朋友，一个二个，都要因为他跟张鹤分手啊！他妈他都浪成一朵花了，怎么还是要分啊啊啊啊！
他虽然是个弯成蚊香的基佬，但张鹤真的是个铁打的直男啊！这些人是看不见么！！
他简直悲愤了。
“你真因为这个跟他分了张鹤铁定要跟我绝交啊！”
纪峣抱头，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然后开始晓之以情动之以理苦口婆心：“首先，我保证我跟张鹤俩清清白白，什么都没有！我敢发誓！”
“其次……嗯……”纪峣想了想，伸手指指自己，“你要是实在隔应我是个同性恋的话，我也没办法，毕竟性向这个，我真的努力过了，但是实在改不了——我不行的，我对女人硬不起来的。但是我以后离张鹤远远的怎么样？我会躲得人不知鬼不觉，他绝对发觉不了——你就跟他在一起吧我求你了。”
纪峣愁眉苦脸长吁短叹，简直要给徐叶叶跪下了。
徐叶叶静静听着，直到纪峣说“我离张鹤远远的”时，眉梢忽然轻轻动了一下，她转头，用一种难以言喻的眼神看着纪峣。
那眼神说不清是什么，像是在悲哀，又是像怜悯。
“纪峣，你知道么……？你跟温霖从美国回来的当晚，我把温霖叫出来喝闷酒，他喝醉了，对我说了一件事。”
她声音很慢，很轻，很柔，却莫名地，让纪峣浑身的寒毛都炸开了。
这时候的蒋秋桐和于思远两兄弟，还在茶室悠闲地喝茶。
“温霖是我们已知的纪峣情人中，最特殊的一个。他的特殊之处在于，纪峣一直没有对他下过手，平时对待他的态度上也非常矛盾、反复，完全不像对待你我这样干脆。”
蒋秋桐分析：“温霖相貌身材都好——这是基本条件，想上纪峣的床，外形是必须过硬的。不过他也没到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的地步，所以这个pass。”
于思远接过话头：“他的性格……嗯，端正温吞，我可以肯定，纪峣不喜欢这种性格的人，这也是纪峣之前一直没下手的主要原因之一，所以也pass。”
蒋秋桐摘下眼镜，招呼适应生拿来张纸，然后从衬衫口袋里抽出一支钢笔，写下“温霖”两个字。
“用的不妨来分析一下温霖这人，有哪些已知的，纪峣强调自己的东西。”
“他们是哥们，认识很多年。”
于思远不假思索道。
蒋秋桐写下，兄弟情谊，后面打了个括号，重感情——括号里应该是分析纪峣的。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每次都是卡在这里，死活到不了下一步。蒋秋桐有种感觉，他们忽视了什么非常明显的东西。
“我们换个思路，先分析一下纪峣。”
于思远手指搭在嘴唇上，若有所思地反复摩挲：“根据我调查出来的可以推断，纪峣有集邮癖，不同类型的男人他都爱收集，只要长得好看，性格不糟糕，他都能下手，门槛不算高，所以……”所以好像什么样的他都沾了。
蒋秋桐摇头：“就算是个重度集邮癖，也是会有选择偏好的。就像一个不挑食的人，你给他什么都吃，但遇到自己喜欢的菜，也会多吃两口。”
“现在他已知的情人中，你、我、温霖，总共三个，可以小小的分析一下了。先不管其他，从最最基本的开始——我，蒋秋桐，三十二岁，男性，性向女。”
“于思远，二十八岁，性向男。”
“温霖，二十一到二十二岁，性向女。”
“…………”
两人对视一眼。

第80章 Chap.84
此刻的温霖正在处理公司加班，刚才他正摸鱼跟纪峣聊天，结果直接被上司拽出来，上司是他爸打了招呼，要好好操练他的，见他玩手机，直接把手机收了，给了他一堆文件，然后把他带在身后。
温霖头晕脑胀地搞定玩手头工作，上司总算把手机还给他，结果他一点开微信，就看到纪峣说去找徐叶叶了。
他脸色一变，当即给徐叶叶打了个电话。
他不是个笨蛋，这段时间徐叶叶跟张鹤一直不对付，甚至到后来直接分了，他就算一开始没察觉，但现在也回过味了。
那天他从国外回来，他们两人在外头吃宵夜，他喝了酒，又加上情场得意，心里发飘，肯定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虽然他不知道他说了什么，但肯定不是什么徐叶叶该听的东西！
“——你知道么，温霖告诉我了一个秘密，连你都不知道的秘密。”
徐叶叶一字一句地说，心里充斥着悲哀，却又隐隐有些快意。
她的手机铃声忽然响起，号码显示是温霖，徐叶叶看都没看，直接挂了开飞行。温霖又给纪峣打，徐叶叶利落地抢过他的手机，给他关了机。
纪峣忽然有点怕，他往后缩了缩，举起手，强笑道：“那什么……叶叶……我忽然不想听了……咱们喝完咖啡，去逛逛街……怎么样？”
徐叶叶以手支颐，笑着看了他一眼：“但是，我忽然又想讲了呢。”
纪峣脸色发白，他有种不妙的预感，简直想要拔腿就跑。
徐叶叶看着他，仿佛又回到几个月前，温霖坐在她面前，一边喝酒一边轻笑的时候。
她当时问温霖，终于得偿所愿，你是不是很开心。
温霖喝了口酒，眼神疏冷，他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反问她，我真的得偿所愿了么。
醉酒后的温霖给人感觉危险极了，徐叶叶有点害怕，小心翼翼地说，但是，纪峣明显真的挺在乎你的啊。
然后温霖静静看了她一眼，倏地笑开，说，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温霖的话犹然在耳。
——“他曾经说，有次他看我打篮球，进了球之后，我回头冲他笑，那时他一下子喜欢上我了，只恨自己不是个妹子。
“一开始我真的相信了，我感动得不得了——你知道么？我本来已经想要放弃了，爱上一个像纪峣那样的人，真的太累太累了。但是因为他那番话，我又义无反顾地，重新爱上他了——我一点都没有怀疑，因为他的描述太有画面感了，我可能真的这么干过，只是我不记得了。
“可是这段话太甜蜜，我反复地想，反复地咀嚼，有一天我忽然想起来，纪峣，从来没有看过我打篮球。我们一直在一块打，要么都上场，要么都下场。他唯一一次旁观，是被罚下场，只能在球场边干看着。可那场球赛，因为他一直在旁边看，我心里紧张，一个球都没进。
“一直进球的人，是张鹤。纪峣当时站在球场外，一直傻愣愣地看他，一直看一直看，眼里带着笑，连余光都没有放在我身上。”
徐叶叶不禁瞪大双眼。
温霖淡淡地笑了一下——他居然还笑得出来：“可是他没骗我，他当时说得动情极了，他真没骗我——或者说，他不是故意的。他宝贝张鹤宝贝得要死，他不会刻意把张鹤做的事安在别人身上，他觉得那是种亵渎。”
“——他只是把我跟张鹤，弄混了。”
茶室里一时安静下来，两人心中，同时涌起一阵奇妙的情绪，仿佛真相近在咫尺。
片刻后，蒋秋桐皱眉：“我和温霖，之前都喜欢女人，如果你也是的话——”
“——我是！”于思远打断他，呼吸急促，他想起来了，他知道他漏掉什么了，“我的意思是，虽然我喜欢男的，当时也一眼就看出纪峣是个同，但当时……纪峣曾经和我说过，当时他勾搭我时，以为我是个直男！”
蒋秋桐茅塞顿开：“——他喜欢对直男下手！”
对，没错，于思远掏出手机，这里是他收集到的资料，之前的因为时间久所以断断续续，也很模糊，但在蒋秋桐之前那个，跟他在一起时纪峣劈腿后分手才一年的那个，叫卫澜的，那是个深柜！
——他为什么一直盯着直男和深柜不放？
蒋秋桐闭了闭眼，他已经猜出来了。
他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拿起笔，在温霖的名字下面写：“好友、兄弟、哥们、同学、直男、相处时间很长，如果再加上外形好、个子高、会打篮球这种外在条件——”
“比起温霖，这里有一个更好的选择。”
兄弟俩彼此视线交接，说不出心中是什么感觉：“——张鹤。”
此时的温霖已经有些急躁了，他蹙着眉，又给纪峣和徐叶叶打了两个电话，确定没法联系上以后，深吸一口气，打给了张鹤。
电话那头的张鹤正坐在落地窗前，正支着一条长腿，拎着瓶啤酒看风景。
其实此情此景，为了气氛着想，他觉得他应该抽支烟，奈何他实在受不了烟味，遂只能勉勉强强借酒消愁。
窗帘是遮光的，被他拉了一半，黑暗笼罩着他，他正发着呆，心想是不是该去上班了，然后接到了温霖的电话。
对方没有寒暄客套，第一句话就直奔主题：“峣峣听说你们俩分手，去找徐叶叶了。”
张鹤道：“哦。”
他还在思考，要不要仗着自己二世祖的身份翘个班——他觉得他不是那种不管多难受，都会公私分明的忍辱负重型人设。
温霖显然有点着急：“你不怕徐叶叶跟峣峣说什么么？”
张鹤神情冷漠，他歪了歪头，没什么情绪地问：“说什么？”
“……”温霖顿了一下，“你……”
张鹤打断了他：“你跟纪峣，都管的太多了。”
说完他就把电话扣了，继续看风景。
对啊，管的太多了。
纪峣去找徐叶叶干什么。
他跟徐叶叶分手，关纪峣什么事呢？
他仰头喝了口酒，漠然地想。
另一头的温霖，看着今天被挂了不知道多少次的电话，烦躁地捏了下眉心。
他不是神也不是圣父，私心里，他是真的非常非常……讨厌张鹤。
这种讨厌，有挫败，有不甘，有耻辱，有嫉妒。
这不难理解，山寨货如果有意识，让它跟原装货放在一块做对比，它也会很烦的。
自从琢磨明白纪峣的心思后，每次跟张鹤在一起时，他总是会想，他比我高，比我沉默，比我会打篮球，比我看起来爷们，纪峣是不是就是喜欢他的高、他的沉默、他的爷们？
有段时间他尝试着沉默寡言一点，板着脸不说话，玩命似的参加各种体育运动，把自己晒得黑一点，最好能再高一点，他以为这样有成效，然而纪峣还是只看张鹤。
只是某一次，他给纪峣发过去一张自拍，纪峣在另一边哈哈大笑：“你怎么越来越像张鹤那个黑炭头了？都不像你了！”
他先是有种努力得到表扬的满足，接着是为自己越来越像另一个人而烦闷，再接着，他忽然想到了什么，若无其事地问：“那你喜欢我现在这样还是原来那样？”
纪峣毫无所觉，依旧欢快地说：“当然是你原来的样子了！像那直男癌简直是噩梦好么！”
这句话拯救了温霖。
温霖总算明白过来，纪峣压根儿没意识到，他心里躲着一个人。或者说，他意识到了，但是，他把那个躲在心里的小人团吧团吧藏起来，又在小人身上盖了件自己的衣服，管那个小人叫“温霖”。
只要没人叫醒他，没人扯下那件衣服，住在纪峣心里的，那个进了球以后，回头冲纪峣勾唇一笑，把纪峣迷得想要变成女孩的人，就会一直是他温霖。
他可以趁这个机会，一点点抹除张鹤的影子，这很简单，只要有徐叶叶在，只要他们不分手，纪峣的潜意识就会逼迫纪峣远离张鹤，时间久了，纪峣就会真的爱上自己。
移情也好，替代品也好，假的白月光也好，只要纪峣最后看到的人是他，知道他是温霖而不是张鹤，那又有什么关系呢？
只是……只是他没想到，张鹤跟徐叶叶居然分手了！
茶室中，终于打开了思路的两兄弟久久不语。
这就说得通了，温霖性子再柔和隐忍，也是个男人，蒋秋桐一开始就觉得奇怪，奇怪于温霖对待情敌的态度。
曾经，他仗着自己是纪峣的“男朋友”，直接把温霖赶了出去。现在风水轮流转，昨天他们灌纪峣酒，温霖之前一直都没有露面。
“我昨晚就在困惑，为什么温霖没有过来。试想一下，如果你是温霖，会放纪峣在两个对他明显有图谋的男人面前，任他被灌醉么？”
于思远摇头：“绝对不会，一方面我会担心，另一方面，我一定觉得很扬眉吐气，我会想在手下败将面前炫耀。”
“对，炫耀是雄性本能，我自认为自己够冷静理智，但当我在病房里看见温霖时，我仍然忍不住向他炫耀甚至挑衅。”
于思远抿唇，没说话。
这段儿，他根本不知道，纪峣压根儿没告诉他，他只知道纪峣一身伤的来找他，就连这伤是为张鹤挨的这点，都是后来蒋秋桐告诉他的。
蒋秋桐接着对话，也在梳理自己的思路：“可温霖他从来没有过，我不认为一个男人能忍到这个程度。就算涵养再好，眼神、动作、面部的微表情也是骗不了人的，他昨晚接纪峣时，应该会流露出少许的得意，然而没有，他从头到尾都很平静，那么只有一个答案，他从来不认为你我是对手。”
“我是曾经跟纪峣朝夕相处的学科老师，你是跟纪峣谈了将近两年还见了家长的前男友，并且现在我们都没有断了联系，甚至还会和纪峣天天见面，他为什么这么自信？自信纪峣能很快抽离，绝对不会再对我们动心？——按理说，以纪峣的情史，他是一个劣迹斑斑，会令伴侣非常不放心的人。”
于思远闭眼，回忆起他跟张鹤第一次见面的场景。
他在楼下等着纪峣，等了一夜，希望纪峣能再给他一次机会。
远远的，纪峣跟一个高个子踏着清晨的雾气走来，两人有说有笑，那个高个子看着前面的路，纪峣仰着头，看着那个高个子，双眼闪闪发亮。
直到纪峣经过他，他伸手拽住纪峣的衣袖，对方才施舍般，扭头看了他一眼，皱眉问：“你怎么来了？”
这一幕，他一直记得很清楚。
于思远一口喝点杯中的茶。茶水已经冷了，变得苦涩难当。他哑声道：“——温霖从不担心，是因为他知道，纪峣心里装着一个人，装得满满的。”

第81章 Chap.85
听完徐叶叶的叙述，纪峣脸色苍白，他坐在椅子上怔了一会儿，才慢慢找回理智，开始认真说服徐叶叶——那模样，也不知道是在说服徐叶叶，还是在说服他自己：“我怎么会弄混啊，张鹤跟温霖——他们俩从头到尾从里到外，一点都不像，我又不瞎。”
“不用多像。”徐叶叶打断他，“只要有共同点，能让你产生移情，就可以了。”
纪峣脸色变了：“徐叶叶，你什么意思？你说我喜欢张鹤？我拿温霖当替身？”
徐叶叶笑了笑，眼泪却不自觉涌出来，她轻声问：“纪峣，你扪心自问，难道不是么？”
她跟张鹤刚在一起时，张鹤听说她是个隐形腐，还萌他跟纪峣，曾经很不解地问她为什么。
她当时忘了原因，所以只说觉得他们相处很萌。这段时间，她却把原因想起来了。
她高中的时候，第一次遇到纪峣，是在一个高一的一个下了晚自习的晚上。
那段时间，老师布置的作业格外多，她天天都很晚才回家，然而几乎在每次经过篮球场时，都能看见一个少年在不停地练球。
那个少年，就是纪峣。那个时候的纪峣，还没有抽条，皮肤也没有晒成小麦色，个子小小的，皮肤雪白，在篮球场上一个人挥汗如雨，满脸认真。
有天她经过时，纪峣恰巧摔倒了，她过去扶他，终于忍不住问，你这么喜欢打篮球么。
结果纪峣迷惑地看了她一眼，说不知道，应该会喜欢上吧。
她诧异极了，问什么叫应该会喜欢上。纪峣就笑道，因为他哥们喜欢打篮球，所以他一定会喜欢。
这件事已经过了很多年，纪峣忘了，徐叶叶也忘了——她以为她忘了。
“你们俩兴趣相投，你喜欢干的事他不一定喜欢，可他喜欢的你一定喜欢。你们都爱吃周黑鸭，爱玩游戏，爱打篮球——可是纪峣，你仔细回忆一下，这些事，你真的一开始都喜欢么？”
徐叶叶一字一句地说，说着说着，又轻声问：“……想方设法把别人的喜好，变成自己的喜好，是不是很累？”
“张鹤跟我说，你们当初明明约好一起去B大，你却填了A大，他打听到了你的志愿，照着填了一份，你当初发了好大的火，你为什么发火？从高二开始你就想要转班，高三填志愿的时候你更是偷偷填的，你想躲得远远的，但是你做不到！因为张鹤手上有栓着你的绳子，他拽着你，你根本逃不了，对不对？”
徐叶叶的语速越来越快，纪峣的脸色越来越白。
曾经他与张鹤的种种过往，都被徐叶叶掰开，一点点地仔细分析。纪峣只觉得自己脑子很乱，徐叶叶的话颠覆了他的三观，让他感觉自己都不是自己了。
“还有，你为什么一直不停地给张鹤介绍女朋友？因为你发了誓，因为你曾经对他说，你、绝、对、不、做、第、三、者！你掰弯直男，还爱劈腿滥交，可你对他说你绝对不当小三儿！你连空窗期都不给他，是因为你怕他单身，你怕自己会去掰弯他！”
“纪峣，承认吧，你喜欢他。”
“我知道你一点也不想掰弯他，你打心眼里希望我们在一起，可是纪峣，你能理解我的感受么？我的男朋友，有一个相处了整个前半生目测还会继续相处一辈子的青梅竹马，他们好得形影不离，默契十足，其他人根本无法介入——最可怕的是，那个青梅竹马，为了他，宁愿把自己硬生生拗成另一个模样，还十数年如一日地，爱惨了他！”
仿佛一道惊雷，陡然劈下，纪峣头脑眩晕，四肢发麻，只觉几乎魂飞魄散，神形俱灭。
他瞪着徐叶叶，表情凶狠，眼神却虚弱：“你在搞笑么！”
“……徐叶叶，你真的不能无凭无据地这么瞎猜测。爱脑补是病，得治。”纪峣深吸一口气，竭力让自己冷静，他的嘴唇已经毫无血色，却仍旧不屈不挠地想跟徐叶叶解释，“像我这种渣渣，如果喜欢上张鹤，还会把他留给你们？我早趁他啥都不懂的时候把他掰弯了。”
“——兄弟情谊懂不懂啊我的好姑娘！你知不知道心理学上有种效应，简单地说就是一个事儿本来没谱的，结果被人天天在耳边叨叨，时间久了，不知不觉还就真成了——你说我和张鹤多纯粹的感情啊，万一被你天天这么洗脑，真的看对眼了，你说你冤不冤？”
他苦口婆心地劝着徐叶叶：“我知道因为我喜欢男的，所以你大概有点危机感，我能理解。不过放心，到时候我再多找两个，你就不怀疑了吧——”
这句话还没说完，纪峣心中忽然警铃大作，心想怕是要坏事。
徐叶叶忍不住“哈”地笑了一声，拍手赞了一声：“所以，这才是你滥交的原因？你越滥交，越花心，就衬得张鹤越正直，越自爱，其实张鹤的情史也不少啊，但大家偏偏都觉得他是个沉默寡言的好男人，都是被你衬出来的——你看，这样的话，就算你们关系再好，别人也不会把你们俩想到一块儿去。”
“我想想……你跟于思远是什么时候在一起的来着？我记得那会我跟张鹤才在一起不久，那段时间你是空窗期吧，我记得很清楚。我还记得我问他你去哪了，他说你爬山去了。回来，你就谈了个男朋友。”
“你是什么时候开始收心，正儿八经开始打算不继续浪了来着？上学期期末对吧……那时候你说你开始觉得这样不好，多巧，那会儿我跟张鹤也想定下来了。”
纪峣神色僵硬，他无力地说：“这……这是巧合。”
然而心底却有个声音在告诉他，不是，不是的。
蒋秋桐十指交叉，有条不紊地分析：“纪峣的家庭构成很奇怪，他跟张鹤两家的关系，就像你我两家的关系一样。可以说，他是在张鹤家长大的——上次纪峣父母请我吃饭，张鹤的父母居然也在，并且同样用家长的身份向我道谢。从这件事上可以看出，张鹤的父母，是真的把纪峣当做亲子在疼爱的。”
“但是他们两家毕竟不像我们，有血缘上的关系维系。他们靠的，只有十年如一日的情分。这时候，我们不妨设想，如果你是纪峣的家长，你的工作很忙，只能把纪峣托付给好友照看，你会对年幼的纪峣说什么呢？”
于思远喃喃自语——这些话，他小的时候，也是他的父母，一边又一遍给他说的：“你要乖，你要听话，你要懂事，不要给大人添麻烦——如果是纪峣的父母，大概还要说，爸爸妈妈很喜欢干爹干娘，但是我们不是亲戚，你如果不乖，干爹干娘就不跟爸爸妈妈一起玩了。”
“对。”蒋秋桐点头，“贫穷的人向往财富，丑陋的人向往美貌，人都是缺什么想要什么。而纪峣，他的家庭看似美满，两家七口人把他当做眼珠子疼，然而这种关系是极度不稳定的——这导致他格外向往、也非常重视家庭关系，这个家庭，不单单指他们一家三口，还包括了张鹤一家人。他被从小教育，要乖，要听话，要懂事，不能给家人，尤其是张鹤的父母添麻烦——你没见过，他在他的家长面前，简直又乖又甜，像只敞开肚皮任人搓揉的小奶猫——所以他这么畏惧出柜。”
“出柜意味着什么呢？意味着两个从小长大的男孩子之间，可能有暧昧的情愫，意味着两家的关系，有可能因此破裂。”
在于思远给他说了自己出柜的事情后，纪峣有一阵子不断地做噩梦，这件事蒋秋桐不知道，但这并不意味着他猜不出来。
“所以他非常压抑，压抑自己性向，压抑自己的感情，不敢流露出一丁点，甚至下意识麻痹自己，还找了个移情对象——还真有他的。”
于思远回过味来，猛地看向他，不可置信道：“等等——你是说，纪峣不知道？他不知道自己喜欢张鹤？”
蒋秋桐笃定道：“纪峣不知道。”
“……那张鹤呢？这一切张鹤知道么？”
“……”蒋秋桐疲倦地按了按太阳穴，“他……我不知道。”
另一头，这场单方面的碾压已经进行到了尾声。
“其实一开始知道这件事以后，我是想装糊涂的。”
徐叶叶端起杯子，喝了一大口咖啡。
“我这几个月，一直琢磨这件事，然后我想，算了，谁做错了呢？你从来没有想要掰弯张鹤，千方百计撮合我们在一起；张鹤从小照顾你，他付出了很多，可你也在回报他，他也因此变成一个很有责任心，很有担当的人，他也没错；我喜欢上张鹤，我们俩在一起，堂堂正正不偷不抢，我对他的好，问心无愧，我也没错。我思来想去，心想，大家都没做错啊……那我就装傻吧。”
“但是……但是——但是啊！纪峣，我真的……装不下去了……”
她捂着脸，竭力压抑着声音中的哭腔：“我这次去他家，他妈妈——”
她说到一半，话音戛然而止，纪峣下意识追问：“干娘给你委屈了？”
他皱着眉看她，眼中闪着真挚的关心，哪怕这种时候，纪峣的第一反应，还是关心她。
纪峣真的是个，非常护短，在在意的人面前，非常软和的人。
她不该迁怒的，纪峣已经很好了。
徐叶叶把几乎要脱口而出的话咽了下去，它们梗得她嗓子几乎渗血，她扯出一个笑来：“……没有，我只是嫉妒她对你比对我好。”
纪峣踟蹰着，干娘和他认准的嫂子，因为他而冲突，他不知道怎么办，最后，他只无力地说：“毕竟那么多年的情分……你是要跟张鹤过一辈子的。”
徐叶叶仔仔细细看着他，仿佛要看出一朵花来。纪峣被看得不自觉心虚，忍不住躲了躲。徐叶叶问他，一字一句，问得很认真：“纪峣……你告诉我，你说对我说这些话的时候，心里不难过么？你不痛么？——我光是想想，就觉得痛死了。”
“……”纪峣沉默。他想了想，小心翼翼地回答：“我……我没感觉的……”
这种牵线拉桥的话，他说过不知道多少遍，早就麻木了。
他说着，还不死心，仍旧想要努力说服徐叶叶，他跟张鹤真没什么。
徐叶叶叹息一声：“好吧。”
“纪峣，只要你对我说一句，‘我不喜欢张鹤’，我就立马去他家跪下求他复合。”
“——你说啊！”
说到最后，徐叶叶的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就这么简单？”纪峣不可思议，他确认似的看了徐叶叶一眼，收到对方肯定的答复后，胸有成竹地清清嗓子，咳嗽一声，准备对天发誓。
“……”
纪峣闭上眼，唇瓣开开合合，却仿佛忽然失语了般，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
他紧紧蹙起眉头，使劲捶打自己的胸口，像是如果这样做了，哽在胸口的话就能被吐出来。
为什么？为什么他说不出来？
心中仿佛破了一个大洞，又一路鲜血淋漓地扯掉他的喉管，千言万语堵在胸口，他却怎么都说不出来。
他不喜欢张鹤。
他不喜欢……张鹤。
说啊，说出来啊！只要说出来，他的发小跟徐叶叶就能继续在一起了！
他折腾了半晌，表情越来越痛苦，最后，他死死按住胸膛，手指有力到指尖泛起青白，只听他一字一句说：“我……不喜欢……张、鹤。”
声音干涩喑哑，像是朵因绝望而枯萎的花。
他什么都明白了。他的身体，他的心，告诉他了一切。
话一说完，眼眶中两行热泪，就不受控制地滚了下来。
“……你现在，明白了么？”
徐叶叶哀伤而沉默地注视着他。
纪峣流着泪，与她对视。
一双灵动，一双明澈，一如曾经，他们在机场里默契十足地联手蒙骗蒋秋桐时那样。
可时光一去不复返，过去两个欢快的少年人，在这间小小的咖啡厅里当面对质。
而纪峣的最后一层皮，也被残忍地剥了下来。
他赤身裸体地袒露在了人前，终于颤巍巍地，敞开了自己最最脆弱柔软的内芯。

第82章 Chap.0
今年夏天似乎来得格外地早，也格外地热。
纪峣跟张鹤已经中考完，录取通知书也已经发下来，他们的总分数差了三分，稳稳进了同一所学校，到时候分班，也八成是同一个班。
纪峣穿着T恤短路，盘腿坐在张鹤房间的地毯上，完了还抱怨：“地毯秋冬时坐起来舒服，夏天就有点热了。”
张鹤开开空调，冲发小翻了个白眼：“就是给你买的还挑三拣四，每年光洗它你知道我妈要花多少钱么？”
纪峣立马狗腿地凑过去，给他捶肩捏腿：“哥我错了。”
这时候的纪峣，还是小小的一只，白白净净的，像个姑娘。
张鹤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忽然凑过来，做贼似的问：“酒呢？”
他冷不丁靠近，一张虽然青涩但难掩英俊的面庞在纪峣眼前放大，纪峣不自觉躲了一下，脸有点红。
怎么忽然有点不好意思了……
他迷迷糊糊懵懵懂懂地想。
两家都对小孩管的严，家里又有禁酒令，他们早就商量过，中考完以后，成绩发下来如果考的好，就偷偷摸摸喝酒，这样就算被抓住了，也不会挨揍。
纪峣眨眨眼，长睫忽闪忽闪，乖巧又俏皮地说：“我叫人送过来了，应该快到了。”
没一会，就有人打电话，说送啤酒——纪峣订了一箱。
张鹤冲他比了个大拇指，纪峣嘿嘿一笑。
两人抱着酒瓶吹，纪峣喝得直打嗝，张鹤也满脸通红，他捂着肚子，有气无力地说：“操，好撑——”
纪峣已经有点醉了，两只眼睛朦胧又纯真地看着他，像温良的小鹿，在看最最信任依赖的亲人。
张鹤咬牙：“我就不信这一箱我们俩喝不完！”
他去厕所放了水，回来拎着酒瓶跟纪峣一碰：“干！”
纪峣乖乖地干了。
两个人边喝边聊，断断续续喝要晚上，终于喝完了。张鹤也彻底不行了，脑子都是懵的，晕晕乎乎天旋地转。
偏偏他还逞强，硬是要跟纪峣聊天，证明自己没醉。
一聊，就聊到了女孩子上。
“小峣峣，你有喜欢的女生么？”
这个绰号很久没叫过了，他们都自诩为大人，可这时候的张鹤，却忽然好想这么叫一叫。
纪峣懵头懵脑地打了个酒嗝：“没有诶。”
“什么？”张鹤这会儿，还没被纪峣弄得跟个爹似的身心俱疲，身上还有点皮猴似的少年劲儿，闻言惊呆了，“你都这么大了……还没有喜欢的姑娘啊！”
纪峣的脑袋已经不会转了，他老老实实地说：“不知道……我怀疑……我不喜欢女孩。”
“不喜欢女孩，那喜欢什么？”
“……可能是男孩。”
酒精麻痹了张鹤的思维，起码他这会儿，一点都没有得知发小喜欢同性的吃惊，脑子木木的，他皱眉，很不解地思索：“男的……怎么能喜欢男的呢？能搞么？”
纪峣稍微打直身体，歪七扭八地爬到张鹤身边——他已经不会走路了。他拉起张鹤的手指，自己用拇指和食指比了个圆，然后让张鹤的手指插进去。
难为他眼睛都不聚焦了，还能做出这种高难度动作。
他比划着：“男的和女的……是这样……男的和男的……也是这样……不过搞的地方不一样……是……屁眼……”
张鹤想象了一下，想不出来，不过这不重要，他一把搂住纪峣的肩膀，口齿不清地问：“你……你想……想捅男的的屁眼？你为什么要捅男的啊……女的不……也行？”
纪峣瘪瘪嘴，有点委屈，他可怜巴巴地说：“但是我……不想捅人啊……我好像，有点想被捅……”
“！！！”张鹤震惊了，他下意识问，“你想……被谁捅啊？”
纪峣抬眼看他，眼神苦恼极了，带着懵懂和不安，以及深深的迷茫：“我不知道……但是……就……好像是你。”
张鹤拧起眉头，想了一会儿，踉跄地爬起来，跑去卫生间，抱着马桶吐了。
纪峣还坐在原地，傻乎乎地看着。
张鹤吐完，脑子还是晕的，他眼前有好几个小峣峣，让他分不清楚。
纪峣问他：“你为什么吐啊？”
张鹤咧嘴笑了一下，挠挠头，露出一对儿深而甜的酒窝：“我就觉得……好……好恶心哦……嘿嘿……然后就……吐了……”
纪峣呆呆地看着他，忽然开始不停地往下掉眼泪。
张鹤傻不愣登地问：“小峣峣，你哭什么？”
纪峣伸手去抹眼泪，可它们一直往下淌，他木愣愣地说：“我……我也不知道，就是忽然觉得……好难受……”
张鹤打了个酒嗝，把他团吧团吧搂在怀里：“睡一觉就好了……”
“嗯……”纪峣乖乖地窝着，眼泪仍旧一直流。张鹤就像小时候那样，亲了亲他的脑门——上了小学他就不亲纪峣了，他觉得他们已经是大人了，还亲来亲去很奇怪：“不要哭了。”
酒气扑面而来，纪峣一点没觉得恶心，他抽抽鼻子，真的就不哭了。
他伸手揽住张鹤的肩，两个少年依偎在一块，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第二天张鹤醒来，只觉头疼欲裂，怀里还抱着个人。他一摸自己的T恤，湿漉漉的洇了一大片，正好是纪峣头枕着的地方，顿时怒了，把睡得正香的纪峣弄醒。
“操——你看你流的口水！”
纪峣还迷糊着呢，被叫醒后下意识反驳：“骗人！我睡觉从不流口水！”
张鹤面无表情：“总不会是你哭了吧。”他回想了一下，就记得两个人在说妹子，然后还乱七八糟聊了什么东西，他记不清了，反正绝对没聊什么悲剧电影之类会让纪峣哭的东西！
纪峣也想了想，他不记得昨晚发生什么了，只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像是做了个很难过很难过的噩梦，然后被张鹤叫醒，告诉他，噩梦是假的。
他想了又想，仍旧记不起来，最后妥协道：“好吧，可能是我流的口水，衣服给我，我给你洗了。”
张鹤又成功欺负了一次纪峣，志得意满地脱了衣服，扔给对方，心里得意极了。
纪峣愤愤地给他比了跟中指。
后来，他们上了高中，真的如愿以偿地分到了同一个班。
再后来，张鹤在某天，正好遇到纪峣被一个男的按在树上，两人正旁若无人地接吻。
他愤怒极了，冲上去把那男的揍了一顿，拉着纪峣扬长而去。
回了家，两人面对面坐着，他板着脸，让纪峣给他一个解释，告诉他那是哪冒出来的男的，敢这么欺负他的小峣峣。
纪峣却抬眼，对他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怎么说呢，很古怪，有点放肆，有点浪荡，有点满不在乎，有点漫不经心，总而言之，一点也不像他记忆里，偶尔调皮但总体乖巧的纪峣会露出的笑容。
纪峣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好像变了。
他只听纪峣吊儿郎当地说：“张鹤，我给你说个秘密，你得替我瞒好。”
张鹤皱着眉，耐着性子——这时候的他，已经有点以后纪峣那几乎半个爹的模样了：“嗯，你说。”
纪峣喝了口水，表情很欠揍，眼神很平静：“我试过了，我只喜欢男的。”
说完，看着下一秒就要炸的张鹤，又赶紧加了句，“放心……”
他嬉皮笑脸地拍了拍张鹤的肩膀。
“就算世上只剩你一个男的，我也绝对不会，喜欢上你的。”
人渣味儿 上部 完
下部预告（再一次吐槽作者有话说的字数限制）：
（除去主角纪峣，其余人次排名不分先后）
【爱是飞蛾扑火，是不顾一切，是燃烧理智的占有和牺牲。】
纪峣。
——“……所以，大家都很难过。我想了很久，为什么大家都这么难受呢，好像每个人都有苦衷，每个人都很不得已，我想啊想，终于想明白了，都是因为我，因为我浪，因为我害怕，因为我爱上了一个喜欢女人的男人——如果我喜欢女人，或者干脆本身就是个女人，那就好了。”
——“以前我以为，离了他我就会死，现在看，好像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他们都觉得我又可笑又可怜，可我觉得我好着呢。我出身好又长得好，每天日子过得潇潇洒洒，还有那么多人爱我，我多了不起，我幸福死了。”
张鹤。
——“我在等着给他收尸——那是他造的孽，他就活该受着。但是，如果你们两个真的把他玩残了，哪怕我拼了命，也要拉你们陪葬。”
——“上来，我背你回家。”
——“别哭了……别哭……你想要什么？除了这个，你想要什么，除了它以外，哥什么都给你……好不好？”
温霖。
——“我？我……我很满足。”
——“如果我会写小说的话，就要写一本以我为原型的小说，名字都想好了，嗯……就叫《替身上位记》吧！……哈哈哈，你觉得怎么样？”
——“你喜欢看我笑，还是喜欢看我哭？如果你喜欢我笑，我便天天都笑，如果你喜欢我哭，我就天天都哭。”
于思远。
——“你……碰一碰我的脸吧。求你……抱抱我吧。”
——“还记得很久之前，我对你说话的话么？我们每个人，都要对自己的做的决定负责，你看，多公平——无论是你，还是我。”
——“这副画……可真美啊。”
蒋秋桐。
——“知道什么叫厌恶疗法么？……比如电击厌恶疗法什么的。”
——“舍弟铸下大错，是我这个兄长管教无方。我愿意承担一切后果，求你……放过他吧。”
——“……你跟小远认识两年，跟温霖相识七年，跟张鹤在一起了一辈子！你和他们有无数曾经——而我呢？我……只有我……什么都没有。”
徐叶叶。
——“我买了一条裙子，我穿起来很好看，我觉得好开心。”
——“你不能哭，你要笑，你要笑得比所有人都灿烂，你要过得比任何人都幸福。”
——“人可生如蚁，而美如神。”
【我是只涅槃的凤凰，盼望着燃烧，向死而生。】

第83章 Chap.1
这是一个阴暗而逼仄的后巷，有吃剩下随意乱丢的外卖盒，有满到快溢出来垃圾箱，有被灌满的保险套——有些还没干，一脚踩上去，会发出小小的、“噗呲”一声……
这是一个属于黑夜的后巷。
放纵者在这里狂欢，撕开白日的衣冠楚楚，只留下最原始的兽性，迫不及待地渴求发泄。今夜亦是如此。
“今晚到此为止——”
男人的话还没说完，纪峣就一把将人抵在墙上，抬起膝盖，强势地抵在对方分开的腿间，若有似无地蹭着。察觉到身体的变化，对方的脸色变得难堪，纪峣眼睛一眯，眼中带了点笑意，隔着衣料，伸手轻轻拂过男人，那动作很轻，若有似无，勾得人尾椎都开始发痒。
他英俊的脸庞上此时流露出了一种说不出的邪气，眉毛高挑，样子坏极了。他不轻不重地揉着男人的后颈，声音沙哑，带着引诱：“你没试过男人，怎么知道自己不行？”
“——操！”
大概终于被纪峣这副样子弄恼了，男人握着他的肩膀一个发力，反身将人按在墙上，语带警告：“如果你还想我们做朋友……”话忽然消了音，纪峣凑到他耳边轻轻落下一吻：“爽么？”
黑夜是最好的伪装色，逼仄拥挤的环境让人下意识感到不安，可这种不安在酒精的作用下，却变成了别样的刺激。男人闷哼一声，终于忍耐不住，拉开了纪峣的裤子拉链。
这时，有脚步声传来，声音渐渐变大，男人脸色一变，刚想抽身离开，纪峣却环住他的脖子，更紧地与他纠缠在一起，纪峣脸色绯红，断断续续道：“肯定是扔垃圾的……不管他……见到我们他自己会走……”
两人在巷子深处，旁边就是一个垃圾桶，一般而言匆匆从外面扫一眼是看不到的。然而这是一家酒吧的后巷，因此除了会接待他们这种野鸳鸯，也有人受不了里头浑浊的空气跑出来抽根烟透透风。如果这人恰好比较有公德心，烟蒂没打算扔地上而要扔进垃圾箱里，就能看到这对儿偷欢的……男人。
温霖挑了挑眉。
他站在垃圾桶外，以他的角度，很轻易就能看到里头有两个纠缠不清的人影，正抵着墙，大概是喝酒喝多了，知道他来了仍旧不管不顾。里头那个被外头那男人遮住了大半，不过依旧看得出是个男的——也是，精虫上脑的男人，总是比色欲熏心的女人多些的。
他没打算看别人的活春宫，把烟蒂一掐，温霖正准备扭头走人，忽听那对儿野鸳鸯里的一个忽然发出了一声低低的喘息。
就这么一声，把温霖的脚步钉住了。
他整个人都僵在了那里，脸上的表情忽悲忽喜，直到那人又叫了一声，他才打了个激灵，像是终于从梦中回转，那双因忧郁而更显美丽的眸子噌地染上了熊熊怒火。
随着那声音一声快过一声，温霖下颌的线条也越收越紧，直到再也忍不住，他大步走过去，一把将那碍眼的男人粗鲁扯开，用力攥住纪峣前一秒还在放肆抽动的那只手的手腕。
纪峣都快到了被人打断，心中烦躁可想而知。那个男人是他在这次回国的班机上认识的，笔直笔直，他费尽心思勾了两个礼拜，好不容易软磨硬泡得让人松了口，紧要关头，到底哪来个不长眼色的来搅局？
他脸色阴沉，一抬眼刚想骂人，然而在目光接触到对方比他更阴沉的脸色时，脑子瞬间不够用了。
四目相对，气氛有点尴尬。
“………………”
“………………”
纪峣万万没想到，时隔多年后回国，居然这么早——才两周不到——就遇到了第一个老相好。
更没想到，这个第一个遇到的会是温霖，还是这么种尴尬又滑稽的见面方式。
简直糟糕透顶。
“温……温霖……你，你怎么……”
纪峣与日俱增的厚脸皮，到底没顶住这和旧情人意外会面的方式，刚才那副情场老油子的邪性劲儿消失得无影无踪，他甚至说话都有点不利索了。
温霖从口袋里抽出一张男士手帕——几年不见，这男人似乎变得龟毛了许多——他面无表情把它按在纪峣还黏糊糊湿答答的手心里、杀气腾腾地把纪峣手上和裤裆里那点子东西擦干净了、停都不带停地扔进垃圾桶，这一串动作如行云流水，他理都没理一旁看愣住了的男人，把纪峣收拾妥当以后，拽着人就扬长而去。
温霖步子迈得极大，纪峣本来就比他矮，还有点衣衫不整，被拽着走得跌跌撞撞。他偷偷抬眼打量男人的脸色，心底有点方。
纪峣：“………………”
离家出走四年，正在约炮时被没来得及分手的情人逮到，这时候装车祸失忆还来得及么？
在线等，挺急的。

第84章 Chap.2
纪峣被拽上了副驾，温霖也紧跟着上来，为了防他逃走还上了锁，纪峣哭笑不得，有意调侃两句缓解气氛，见男人铁青的脸色，一下子被镇住了，不敢吱声。
汽车开动，外头的路灯落进车窗里，眼看路越走越偏，纪峣心里也越来越慌。
温霖似乎变了很多。他的模样依旧出挑，可比起当年的俊美秀雅来说，似乎多了些棱角和威仪。听说两三年前温霖家的生意出了大纰漏，差点破产，温霖他爸住了院，是他力挽狂澜稳住了局势，还把他们家的公司带上了一个新台阶。
不仅如此，在他的身上，似乎还多了一些别的……别的、纪峣一时半会儿说不上来的味道。
想必他这两年，也是吃了不少苦头。
纪峣心中感慨，用余光小心翼翼地觑着对方，干笑一声：“好久不见，你还学会抽烟了。”
温霖扶着方向盘的手指上，染着淡淡的烟草味，倒是不难闻，只是陌生——温霖以前不抽烟。
他还记得以前自己最浪最中二的时候，嗯，应该是高二吧，他学着当时的男朋友抽烟，觉得帅。
那时候他长高了一截，自信心爆棚，自认为得意，就把烟带到学校，学着日本漫画上那些高中生一样，站在在天台抽烟。
温霖皱眉看他，他笑嘻嘻地冲对方吐了口烟，温霖的眉毛皱得更紧。然后这货只用了一句话就打败了当时想要作妖的纪峣：“峣峣，你这样子好丑。”
这货明明跟张鹤一样，坚持不抽烟的，现在也学会了。
没想到温霖给了他一个出乎意料地答案。只见男人扭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平静地说：“在确定你不告而别的那天晚上，我学会的。”
纪峣不说话了。
他在回国之前，已经做好了直面一切烂摊子的准备，说实话，温霖的反应已经比他想的要温和很多了。
……这个人，似乎对他一向没下过重手。
车里又陷入寂静，气氛尴尬到难堪。
纪峣的屁股不安地挪动了一下，心里想这他妈怎么回事啊温霖不是情商很高很会长袖善舞么，大家都是成年人了多年不见的老同学不寒暄一下的么，连面子功夫都不做啊这是不是太耿直了一点，温霖我给你讲你这样做生意是赚不了钱的………………
他一紧张就爱想东想西，这毛病就算他现在自认成熟了，还是没改掉。
发了会呆，他又试探着斟酌道：“我们这是去哪……？”
他这个模样，如果让他在美国认识的人看到，一定会讶异的。
四年时光磨砺出的油滑和冷硬通通消失不见，他似乎又成了好几年前那个色厉内荏，面对亲近之人总会习惯性犯怂的青年。
温霖心中蓦地一酸，紧接着就是疼，生疼，像是橡皮泥被狠狠攥紧了捏吧捏吧团在手心，疼得他想打颤。
在纪峣心里温霖像是有点变了，可在温霖心里，纪峣何尝不是变了呢？
在这恼人的痛意里，温霖木着脸开口：“去我住的地方，打个久别重逢炮。”他不是不想说话，不想做出表情，只是他现在心里不太平静，连镇静的面皮都是强撑出来的，他实在没有余力再说做什么。
说完，他猛打方向盘，驶进一条新路。
这条路通向一个新开发的楼盘，纪峣回国以后打算买套房子，前两天还过来看过。
一路畅通无阻，温霖将车停到车库，拔钥匙熄火，然后扭头看他，咬着牙硬是扯了抹还算温柔的笑：“那么，旧情人肯赏脸，和我好好玩一玩么？”
“旧情人”三个字被念了重音，就像是恨极了咬烂了从嗓子里抠出来的，听起来都有种刮嗓子的狠劲儿。
但纪峣是不怕这样的他的。
温霖不会伤害他，这是温霖用日复一日的温柔与耐心，烙进他心里的。
事实上，他有点替温霖难受，但他没表露出来——把人戏耍了再露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怜悯样子，他还不至于那么爱作贱人。
他只平静地点点头，带着坦然，甚至还有点熟稔——像是他妈的这人渣有多相信你，多喜欢你，好像把自己完完全全交付给你了似的——然后对温霖伸出一只手：“好。”
温霖看了他一眼，嘴角生硬地向上扯了扯，带着嘲讽。
不知道是在嘲讽自己，还是纪峣。
他粗暴地把人连拉带拽地弄回了自己家，然后扯着跌跌撞撞的纪峣，从玄关到卧室一路走一路脱，终于在卧室的地毯上把人从背后按在地上。
…………
温霖有点气恼，动作更是没轻没重，他的手法那样生疏，那笨拙的样子，别说跟人上床，纪峣甚至怀疑这几年他都没怎么撸过——纵然知道温霖是个清教徒般的禁欲主义者，坚持不是喜欢的人不碰不是两情相悦不碰——可这样子，也太……
他忍不住笑了一下，说：“你急什么，我又不会跑。”
温霖闻言瞳孔一缩，却没说话，他眼帘低垂，那对长而浓密的睫毛遮住了所有情绪。
那样子，有点……可爱。
纪峣假装没懂温霖的焦虑和急切，他凑过去，用嘴唇轻轻碰了碰温霖的眉心，像是哄一个小孩子一样说：“轻一点，你弄痛它了。”
他有种古怪的念头，温霖这样子，像是个刚过门丈夫就远走高飞的小媳妇，心里又怨又气，却仍旧在等，守着心，守着身子，固执地等着自己的男人。
这念头很糟糕，但纪峣仍旧产生了些宽慰，仿佛自得，仿佛感动。他不想承认自己心底的畏惧，对这个他当初逃离现在又回来的地方，他怕物是人非，这时候发现温霖仍这么傻，他忽然觉得安心，仿佛找到了一条和过去联系的纽带。
温霖却像是被这个吻都算不上的碰触给弄懵了，他有些茫然地炸了眨眼，前一刻还缭绕在周身的暴戾尽数消散，又变成了纪峣记忆中那个温柔宁静的温霖。
他抬手，碰了碰自己的眉心，眼圈陡然红了。
“峣峣。”他看着他，眼神像是在难过。
这一刻纪峣终于明白温霖身上多出来的那点气质是什么。
忧郁。
动人的，令人心折的，忧郁。
纪峣没说什么，他跪下去。
…………
这个王八蛋——这个混球，人渣，负心汉。
他对他那么好，当初他们明明都说好了，走的前一晚他们还约好去旅游散心，他却不告而别，一个人走了。
他是真恨他，恨不得生吃了他。
温霖脸上仍旧沉静如水，动作却越发凶猛，手劲也越来越大，在纪峣身上留下了印子。
…………
等温霖终于大发慈悲松口，纪峣立刻贪婪地深吸一口新鲜空气。温霖紧紧搂着他，将他禁锢在臂弯中，用力之大，几乎听到骨头咯吱作响。
他一直是沉默着，没有问纪峣当年为什么走，现在又为什么忽然回来，更没有问他在国外有过多少情史，又勾搭了多少男人。
他一直都忍着。
可人总是有忍不下去的时候，在某次两人快要登顶时，在纪峣意乱情迷的喘息中，他看着纪峣躺在他怀里神志不清，于是那如同面具般平静的神色忽然裂开了一条小缝。
他闭上眼，微微颤抖的嘴唇擦过纪峣汗湿的发顶，落下一吻。
“峣峣。”
他们俩怎么也是滚过不少次的老熟人，对温霖在床上的那点子小嗜好，纪峣自认还算清楚，然而真的再次胡混到一起，纪峣才知道温霖以前有多温柔。
时光在他们之间树立了厚厚的屏障，却没有消磨掉曾经的感情，纪峣想当然地觉得当年那点子感情肯定早淡了，温霖却愈发痴缠，简直透出执拗来。
如果温霖有特殊性癖的话，纪峣可以肯定，他是没法看到第二天的太阳的。不过万幸温霖没有，所以他看到了——温霖真的玩了他一个通宵。
晨曦的微光透过窗帘探进来时，他们才又结束了一次。这晚他纵欲过度，纪峣也一样，他整个人像是被体液浸泡了一遍似的，显得有点脏，温霖却紧紧抱着他，也没有拔出来，只静静感受着这一时刻。
纪峣轻轻拍了拍他埋在自己颈窝的脑袋，动作很轻，甚至可以说是温柔了：“温霖，你看外面，天亮了。”
温霖更紧地抱住他：“你要走了？”
纪峣噗嗤一声乐了，扯着他的头发和对方对视：“我记得有次你说，你想跟我做一晚上，然后一起迎接第二天的日出——喏，现在拉开窗帘吧，你的愿望实现了。”
温霖愣怔：“你还记得？”
纪峣笑眯眯的：“我对我的情人，一直都很上心的。”这话并不是讨好，以他们之间的熟稔，哪怕曾经不告而别，哪怕多年未曾联系，纪峣也不至于去用话语讨好温霖——这狗东西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温霖把“纪峣”两个字含在唇齿间，舌头打着卷滚了几遍，最后却叹了一声：“你还记得，我都忘了。”说完，却从纪峣身上下来，赤裸着身体，扯开了窗帘。
外面还是一片寂静黑沉，远方的天空却已经泛起了蓝，太阳躲在云层后欲拒还迎，透着被柔焦了的金光。
温霖看着看着，忽然真心实意地露出了个浅浅的笑意，霎时间他如画眉目变得生动起来，眼眸温润，柔情似水，像是坚固的冰层被撬开，像是桀骜的猴子遇上了如来……那些折磨着他，让他变得冷硬变得扎人的东西，似乎全部消弥无踪，他再次变成了那个穿着校服抱着篮球，笑意盈盈的少年。
他独自欣赏了一会日出，等到太阳完全冒头后拉上了窗帘，重新回到纪峣身边。纪峣已经睡着了。他实在太累了。
温霖点了根烟，一边抽，一边安静地凝视他的面庞，对方也成熟了不少，比略显稚嫩的青年时代更加出色、更加吸引人。
温霖心里升起一点小小的恼怒，然而它们在他看到纪峣平和舒缓的眉宇时，就都变成了太阳下的肥皂泡，噗嗤噗嗤碎掉了。
算了，他平平稳稳地回来了，身上没有一点郁气，还有闲心思去勾搭男人，这不就够了么？
算了，算了……算了。
温霖长叹一声，像是怅然不甘，又像是终于妥协认输，到了最后，种种委屈，都化作了一个轻柔的吻，被他印在了纪峣的额前。
至少……不管怎么说，他都回来了。
自己也终于等到了。
纪峣醒来以后，发现自己干干净净地躺在床上，鼻间萦绕着一股食物香气，一扭头，就看到床头柜上摆着一个烤瓷托盘，托盘上放着一碗虾肉粥，一颗咸鸭蛋，一笼小笼包。
色香味俱全，让人胃口大开。
“给你准备的早餐，知道你饿，先吃吧，吃完我们聊聊。”
纪峣悚然，一抬头就看到温霖正坐在床对面的小沙发上，正十指交叉，安静地注视着他。
你他娘的这样搞让老子怎么吃得下去啊！！！！

第85章 Chap.3
纪峣一迈进公司，前台的美女姐姐就甜蜜蜜地让他去纪总的办公室——他爹那。纪峣笑眯眯地道了谢，分了一半的小曲奇给美女姐姐，拎着一兜子饼干点心去了顶楼。
这两年他们家生意越做越大，他爹大手一挥，在市中心盖了一整栋写字楼，自觉牛逼得不行。大概是赚够了，终于想起大西洋彼岸还有个儿子，夫妻俩一合计，把被美帝国主义腐蚀不清的纪峣召唤了回来。
当时纪峣在国外读了个MBA，又自个儿搞了几次投资，别说，愣是赚了几笔。前阵子视频给二老说想去华尔街试试水，纪父一听觉得要遭，儿子学的明明是管理不是金融，还不想继承家业这怎么整，思来想去，最后底气不是很足地问你想不想回国啊，我和你妈都老了，怪想你的……
还以为这是个长期抗争的战斗，结果纪峣一听心就软了，撂下了手头初具规模的一摊子，义无反顾地回了国。
纪父纪母欢喜得不行，纪峣在飞机上的时候，已经激动得去隔壁串了几次门子，车轱辘话把张父张母都给念烦了。谁想儿子一落地，只跟他们吃了顿团圆饭，然后大手一挥，说给我点时间让我放松放松，说完家都没住，揽着几个长辈一人亲了一口，就拍拍屁股走人了。
眼看着回国都两个星期了，纪峣还是没回家，纪父终于坐不住，亲自来公司逮人。
纪峣心里跟明镜似的，知道他老爹已经忍到了极限，再加上之所以当初没急着回家是想勾搭那个男的——结果被温霖搅黄了——他就没挣扎，十分痛快地向组织承认了错误，跟着他爹准备回家。
车驶进小区，停进了车库。
纪峣下车，打量了几眼周围熟悉的环境，才帮他爹打开车门。这几年A市几乎一年一个样，这个小区里却依旧没什么变化，仿佛与世隔绝。
其实这小楼已经买了快十年了，以他们家现在的资产来说，还继续住这未免有点寒碜，只是二老实在舍不得搬——张家人也是如此，在被某阔太太劝着换个大型别墅时，张母曾经说过：“那么大的房子就住三个人，走起来都嫌累！”
其余三人深以为然。
这种没有被繁华遮眼的坦荡，源于四位长辈，也延续到了两个儿子身上。
纪峣跟纪父肩并肩往家走，就听轰轰两声，张鹤正骑着辆重机车从他们家院子里驶出来，见到他们也是一愣，停了车打招呼。
他仍旧不爱开车，年龄大了骑单车不太合适，索性搞了辆重型机车来代步。他现在在逐步接手家里的摊子，每天西装革履骑着摩托去公司，去个饭局还得借他爹的车充门面，搞得他家司机都没话讲。
纪父很不解：“这饭点你要去哪？”
张鹤把头盔掀起来，露出一张石头似的俊脸，硬邦邦的：“干妈说没酱油了，让我跑腿。”
纪父无言，这小区哪都好，就是超市离得太远，走路来回得半个小时，有时候家里缺个什么急着买都得开车——张母有次还被堵在了超市门口。
纪峣嘿嘿乐了，一屁股坐到了他后座，熟门熟路地翻出一个头盔往头上一罩：“我也要去！”一点儿都不见外的。
纪父瞪了他一眼，笑骂：“小跟屁虫。”
张鹤依旧木着脸，任纪峣上了车，他的身材很高大，将后座的纪峣挡得严严实实，一点风都没有，纪峣伸出一只爪子，隔空轻轻戳着他的后背，像是真的碰到了他这个人似的，随后心满意足地笑弯了眼睛。
一路到了超市。张鹤去买酱油，纪峣跟在他后面，单手插兜挑挑拣拣，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张鹤付账的时候，纪峣拿了几根棒棒糖，两包乐事，还有一盒保险套。张鹤瞟到，啧了一声，仗着身高伸出手，狠狠往下按了按纪峣的脑袋：“胡混了两个礼拜，差不多得了，回家以后把你这副浪荡做派收了！”
纪峣剥开糖纸，叼着棒棒糖嘻嘻哈哈，又挨了张鹤一个爆栗。张鹤懒得搭理他那臭德行，这小子一年比一年油，在国外呆了四年回来，混得不行，跟块滚刀肉似的，他简直无语。
纪峣缀在他身后，吊儿郎当的，眯着眼打量前面男人的背影，张鹤仍然爱打篮球，肩膀宽了不少，屁股更翘了，背肌似乎更有力道了，两条腿也是……妈的这货快一米九了吧。
从小时候起，比起肩并肩，纪峣总是更喜欢跟在张鹤身后，有时半步，有时一步，像个小尾巴。他的目光总是无意识地在对方的背影上流连，意淫对方的身材，偷偷想那宽阔的肩膀和修长的手臂，想张鹤做爱时耸动的腰部和臀，滴落的汗水，高潮时紧绷的腹肌和坚挺的大腿。
以前没开窍时他理直气壮，觉得这只是基佬对于一个人形春药的本能反应，就算对方是发小也无法抗拒，他只是打量一下，甚至都没有自我带入。明白自己心意以后，他反而不敢过份去看，只能偷偷摸摸地想着，念着，克制着，生怕粘腻的目光太猥琐，亵渎了对方。
他甚至连对张鹤的性幻想都不愿，有时不小心联想到对方的身体都觉得自己恶心，然而生理反应不是自己想克制就没有的。在美国时，他有时候一个人，就会很想张鹤，一开始只是很纯洁的思念，想着想着就开始打飞机，他想停，却停不下来，负罪感和亵渎感反而让他高潮得更快，射完后他恨不得把自己割了，下一次却仍旧沉迷。
有时候，他几乎痛恨自己身为男人的本能反应。
张鹤是鸦片，是毒品，是他戒不掉的瘾。
他把嘴里的糖球咬得咯吱作响，它们被咬成几块，边缘锋利得像玻璃渣子，咽下去时，像是铁丝网刮过喉咙，生疼。
回去的路上两人都很沉默，过了一会，纪峣忽然想到了什么似的，又乐不可支地笑起来，连下车了都没停下来。张鹤挑眉看他，纪峣一晃一晃地拎着超市袋子，依旧笑得像个偷腥的耗子：“张鹤，我们像不像两个风里来雨里去的外卖小哥？”穷酸落魄，彼此相依为命的那种。
“…………有病。”张鹤白了他一眼，自个儿进了屋。纪峣落在他身后，兀自笑了一会儿，等人看不见了，才慢慢拉直了嘴角。
饭桌上两家人聚在一起，一边吃饭一边热热闹闹地说话。
四个老的很默契地交叉职能，给各自的干儿子介绍对象。纪峣滑溜得像个泥鳅，官腔打得飞起，就是不应承；张鹤专注于美食，吃得头也不抬，全程就撂了一句话：“我暂时还不想找，再说吧。”
张父张母对视一眼，张母小心翼翼地问：“阿鹤……你老实交待，你是不是还喜欢叶叶哪？”
纪峣握筷子的手一抖。
张鹤半晌没说话。
他停顿了会儿，闷头呼噜呼噜把一碗鸡汤喝完了，又给自己盛了一碗，顺手帮纪峣也盛了，才说：“没有的事——就是没什么兴趣。”
张母来劲了：“没兴趣可以培养兴趣嘛……老纪前两天跟我说他侄女——就是实业大王的闺女，我那天见着了，觉得怪不错的……”
纪峣挑眉看向他爹，什么时候他爸有个便宜侄女了？
纪父反冲他打了个眼色。全家人都知道，想劝服张鹤这小子，别人没用，非得纪峣出马不可——尤其是谈恋爱介绍对象这种事，一说一个准儿。
纪峣低头喝了口张鹤给他盛的汤，本想装作没看到，想想还是算了。他叹了口气，冲坐在他旁边的发小问：“旁友，你能接受包办婚姻嘛？”语气活像是邪教人员在洗脑，“旁友，你听说过法x功嘛”。
张鹤点头，很自然道：“能啊。”
张鹤这人比较佛，面冷心冷，又懒，很多事情都很无所谓，包括自己的婚姻。
问他，都是俩字，随便。如果再问他，逼急了，再给你俩字，随缘。
在纪峣已经去到美国，且还没跟张鹤闹崩之前，有次他们俩电话聊到这个，纪峣毫不客气地嘲笑他，说他不当个和尚可惜了。
“当和尚就吃不成周黑鸭了。”张鹤顺口接了话茬，然后手机之外的两人都笑了。
他完全没有身为开放的下一代要抗争包办婚姻的念头，在他看来，娶谁不是娶？能让长辈满意就行了。
他拒绝相亲也不是因为抗拒，纯粹是觉得最近事多，懒得应酬，嫌麻烦。
纪峣循循善诱：“那你就去呗，反正结婚这种事，早晚都要去做的，属于主线任务，早做完早省事儿——而相亲就是前置任务，不抓紧的话，好妹子就要被人定走了！”
张鹤嗤之以鼻：“封建糟粕。纪峣，你说这话之前先反思下自己行么。”
要害被拿捏，纪峣秒怂，脖子一缩，乖乖埋头吃饭。
瞧着这两个单身的青年才俊，四位长辈齐齐对视一眼，发自内心地叹了口气：都二十五六了，还一点消息都没，愁啊！
吃了饭，纪峣胳膊底下夹着几盘专门带回来的游戏碟就去了张鹤那。张鹤打开门看到他这副打扮真是一点意外没有，甚至连零食都准备好了。
这么些年，他们俩都快奔三了，这爱好倒一直没变，也是不容易。
两人坐在地毯上打游戏，说都没说话，脱离了家人只剩两人独处时，气氛就显得有点诡异。
大四那年纪峣忽然出国，在外头一浪四年，从来没回来过一次。张鹤唯一一次见他，还是自己去美国的那一趟，然后还闹翻了，一直没和好，纪峣这回国都两周了，两人都还没联系过。
今天是纪峣回国后，他们俩的头一回见面，一点没带夸张的。
在纪峣回国前夕，张鹤一家子坐在一块吃饭的时候，张母忽然欢欢喜喜道：“峣峣回来了，可巧有人送了几只野山鸡，正好给他炖了补补。哎哟这破孩子，终于知道回家了——”
张父在旁边添了一句：“还有竹荪，野山上挖的，有灵性的很，那孩子就喜欢吃那个。”
张鹤本来在很认真地埋头吃饭，闻言愣了一下：“纪峣回来了？”
张母还在盘算着给纪峣弄什么好吃的，闻言点头：“嗯。”然后又回过味儿来：“不是，他后天就到了，你怎么还不知道？他没给你说？”
张鹤懵了：“他没说。”
张母一下子笑了，特别幸灾乐祸的那种，她故意酸他：“哎哟，你们兄弟俩感情不是特别好么？他一做决定就打电话告诉我，一口一个干妈，叫的可甜了～”
他不再吭声，继续低头吃饭，心里却有点郁闷。
这种郁闷一直发酵到现在。
张鹤跟纪峣都不吭声，房间里只听到噼里啪啦呯玲哐啷的音效，迷之尴尬。
纪峣渗得慌，他忽然特别想抖腿，然后一边抖腿一边唱：“最怕空气忽然安静，最怕朋友突然的关心……”
可他不敢，他怂，怕被发小按在地上摩擦。
打着打着，张鹤忽然问：“你真是那么想的？”
纪峣手一抖，操纵的小人瞬间跪了：“啊？”然后下意识伸手去够周黑鸭，想啃一个鸭架缓解心情。
张鹤拍开纪峣的爪子，捞了一根鸭舌送进嘴里：“你不是说结婚是必须完成的主线任务什么的……你想结婚？”

第86章 Chap.4
纪峣心都跟着抖了，噗通噗通不停乱跳：“没……没啊……”
张鹤瞧着他那副躲躲闪闪的样子，浓黑的眉毛一扬：“你……”
纪峣声音也开始抖了，他不停咽着口水，脑子不受控制地兵荒马乱，心里的惶恐和期待一样多，几乎快要窒息了：“我……我什么？”
他的理智在尖叫，让他别抖，起码别抖得那么明显，别一沾上这种就瞎想，人家还什么都没说呢，自己就自顾自激动得高潮了。可他真的控制不住，他忍不住雀跃，心想张鹤这么个佛爷，万事不上心的，忽然有闲心这么问，是不是蓦然回首，发现灯火阑珊处还站着一个他？
否则张鹤这么是干嘛，他那么懒，那么迟钝，是不是，是不是……是不是忽然开窍，想要跟他表白？
也不是没可能啊，毕竟自己长的又帅又有才，他们关系还这么铁，说不定张鹤就忽然开窍了呢。艾玛如果真是的话，他该怎么办，是要矜持一点，说我还得再想想，还是直接扑上去扒衣服，说实话他守了他这么多年，但一直老实巴交的连想想都不敢，可其实吧……他真是对张鹤那里的尺寸好奇得不得了……
张鹤完全没有察觉到纪峣那些百转千回的小心思，他问：“你是不是还能直回来？”
如同一盆冰水兜头泼下，纪峣那颗不受控制的、小鹿乱撞的心，瞬间冷了下来。
没有恼羞成怒，也不觉得愤懑不平，甚至尴尬都没有，他只是无奈。无奈自己不管多少次，还是学不乖。他觉得自己就是条乱拉屎的狗，被主人打了一次又一次，就是不记得教训。
他几乎敢肯定，下一次面对张鹤时，如果对方再冷不丁冒出这么一句类似的，他还是会七想八想。
明明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还满脑子都是少年少女才有的念头。
他抬眼看向张鹤，张鹤也正垂目注视着他，这个距离很近，如果纪峣想，只要他轻轻仰起头，就能吻上张鹤的唇。
张鹤全无防备，根本不知道自己的发小心里都在想些什么龌龊念头。他的双眼依旧平静，稳得没有起伏。
他问纪峣的话并没有恶意——他身为一个直男，根本不知道身为同性恋到底是种什么感觉，他闹不清他们是怎么想，只是听到纪峣说“结婚是每个人都要经历的”，于是以为纪峣转性了，想结婚了——以他的直男思维来讲，这就等于纪峣在说，他是能直回来的。
纪峣自嘲地笑了笑：“张鹤，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也挺想直回来的。”
张鹤皱眉：“不行？”
纪峣摇头：“一点也不行。”
说出来可能没人信，明明纪峣已经对他出柜了那么多年，可他们之间，却一直没有好好的，正儿八经谈过这个话题。
大概是两人太过熟稔，说这些反而尴尬，错过了时候，事后再提，总觉得不是那么回事儿，一来二去，就别别扭扭了那么久，横亘成了一根刺。
张鹤不知道纪峣是怎么想的，反正他先开始是觉得难以接受，做好心理建设以后，纪峣已经开始浪了。于是他又觉得恨铁不成钢，光顾着教训纪峣别太浪，却忘了跟他具体讨论下成因——他潜意识里觉得，纪峣大概是好奇，尝新鲜，等他玩厌了足够成熟了再好好跟他谈谈。
结果纪峣忽然闷不吭声地出了国，他当时才跟徐叶叶分手，着实消沉了几天，紧接着温霖就连夜跑到他住的地方，问纪峣去哪了。
他都懵了，回家一问，才知道纪峣跑了。他打电话把纪峣骂得狗血淋头，纪峣笑嘻嘻地说国内的桃花债太多，他出国避避风头，还叮嘱他照顾好彼此的爹妈。
当时张鹤一想这家伙身边的修罗场，立刻信了，告诉纪峣家里有他，让他放心，不过别浪太过，小心得艾滋。
结果一晃四年就过去了。
纪峣这几年用行为表了态，不行，不行就是不行，他就是爱男人，风流快活最重要，成熟了也没用，长大了也没用。
在纪峣这次给了他正面反馈后，张鹤心底那最后一丝期盼也被击碎了。
他长吁了口气，身子往后仰，靠在床柱上，闷了一会，表情很消沉，搞得纪峣都有点不安了——这人面对发小时，从来都很怂——结果半晌后，张鹤沉思着，用一种郑重的口吻缓缓道：“咱们俩没联系的这两年，我想了很多，觉得在对你的态度上，我也有错。”
纪峣瞬间惊了，那点伤春悲秋的小心思都来不及惦记，扑过去担心地问：“张鹤你怎么了？”
张鹤扭头，深深看着他，声音很低沉，两条硬挺的眉毛皱着，眉心都挤出了两道皱褶：“……我是不是对你不太好？”
这个男人沉默冷淡，活得直率而粗糙。虽然有个聪明的脑子，然而直线的思维，让他注定不会有什么玲珑心肝，他理所当然地觉得，既然我是这样，那纪峣也是一样。
他作为大哥，秉承着绝对公平的原则，分配到手的资源通通一人一半，只要他有的，纪峣都有。
可也就这样，不能更多了。
他从小就弄不清纪峣在想什么，其实小时候他们俩并不是聊的太来，他只是习惯性把纪峣带在身后——聊不来也没什么，毕竟大家都是这么过的，谁还非得当个知音姐姐还是怎么——他忽略掉了纪峣在漫长的成长期里，有关情感的所有诉求。
以前他总是不耐烦，冷眼瞧着纪峣一个大老爷们整天想东想西，还一副把谈恋爱当事业的架势，他是真闹不懂。
他觉得那是瞎矫情。
男人抬起宽大的手掌，像是想要像从前一样揉揉纪峣的头发，转念想起来他们都大了，那只手掌转而落在自己的脸上，狠狠搓了两下：“我不是烦你——虽然你有时候确实有点烦——但是……啧，我是说，我就是这个个性……”
纪峣出国后出了一次意外，虽然一半是纪峣自己作出来的，然而张鹤匆匆赶到美国后看到对方躺在病房中时，还是恨不得把那几人渣给宰了。
一半是忧心一半是恼怒，他们在病房里吵得天翻地覆，他本来想揍纪峣一顿的，不过看那家伙的狼狈样，还是没下得了手，彼此撂了些狠话，他就这么憋着一肚子气走了。
其实他只气了一个礼拜，可纪峣居然再没有联系他了，他这下是真有点火了，又拉不下脸去主动找纪峣，所以两个人一直犟到现在。
昨天听说纪峣要来，他吃完饭以后去买了周黑鸭，然后回房间重新铺上了地毯。
铺地毯时他想，算了，跟一个二百五怄什么气，算了算了，就当让着他好了。
所以还是他先低头吧。
纪峣的眼泪忽然落了下来。
让他纠结多年的那些不甘、渴盼、欣羨、彷徨，伴随着他那畸形的见不得光的心思，通通被张鹤的这句话抹平。
足够了。在这句不算多么温柔的话里，他已得到了足够的安慰。
这世界上，有那么一个人，哪怕只说了一句话，就能抚慰因变态而扭曲的心灵，让人心满意足，热泪盈眶。
纪峣从来没有这么深切地体会到，他所深爱的、珍重的、渴望的这个男人，究竟有多好。
上次在美国他们吵架那次，其实他撂完狠话就后悔了，之后一直撑着没有找张鹤，不是因为抹不开面子，而是他怕。
他真的……真的……好怕。
趁着发小将脸埋进手掌的空隙，纪峣俯下身体，跪在他脚前，小心翼翼地仰望男人的面容，样子虔诚得近乎卑微。
等张鹤抬起头，就看到他咧嘴一笑，仍是一贯没心没肺的样子：“都他妈这么掏心掏肺，就差没扒皮拆骨让我吸你的血了，还不够啊？张鹤，你他娘的还没当够爹啊？”
他们没有血缘，说白了，只不过是“邻居家的儿子”这种关系而已，张鹤没有任何义务为自己做什么——更何况，他为他做的还不够么？
张鹤不过比他大了几天而已，就从小被要求要照顾他，好吃好玩的都要紧着他，张鹤习惯了，竟然也没觉得有哪里不对，在察觉到他出现问题时，张鹤的反应永远都是检讨自己“是不是我做的还不够”，而不是“你想得到的太多了”。
可这是不对的。
做人不能贪得无厌。
这个人，没有责任，更没有义务，去担负另一个人的人生。
喜欢一朵花，是把它摘下来；而爱一朵花，是给它浇水。①
喜欢一个人，是把他弄到手；而爱一个人，是远远避开他。
他为他付出的，已经够多了。
他心里的想法很文艺很伤感，然而张鹤这个人……注定是跟这些东西搭不上边的。只见发小闻言点了点头，说了声也是，然后瘫着脸开始卷袖子。
纪峣：“？？？？？”
等等，大哥，你要干嘛？
张鹤一边卷袖子，一边心平气和地说：“虽然我觉得爷们之间就该杯酒泯恩仇，不过你是娘炮，不算——所以我刚才才跟你在那磨磨唧唧这么久——娘的，出国一趟胆子肥了是吧，一跟我犯蹩就蹩了这么多年——我承认我有错，刚才我已经检讨完了，毕竟上次咱们见面不太愉快，给你的小心肝留下了阴影真是不好意思。”
纪峣：“………………”
他看着张鹤慢悠悠卷完袖子，又开始活动拳头，指节拉扯时噼啪作响，他整个人都怂成一团，缩在墙角瑟瑟发抖。
张鹤仍旧不紧不慢：“那么，现在，咱们聊聊你上次说的那句话。”
纪峣背后的寒毛一炸，整个人猫一样从地上弹起，向着门口方向冲了过去。然而他快，却抵不上张鹤这个吃希望精（注：猪饲料，让猪长得高高壮壮，吃过的猪都说好）长大的怪物，长臂一伸一拽，就拎着纪峣的颈子把人提溜了回来。
纪峣：“…………”
纪峣怂着脖子生无可恋，气息奄奄，觉得自己大概药丸。
此时两人都在靠床的地毯上，一个坐着一个被拖着，张鹤捏着纪峣的后颈，直接将他的脸按进床铺里摩擦，额角青筋突突直蹦声音难得咬牙切齿：“你上次说的话，老子还记得呢——敢说我贱？敢叫我滚？嗯？能耐了啊纪峣，还敢吼我呢？嗯？”
他每“嗯”一次，手腕就用力，把纪峣往下怼一分，纪峣趴在地毯上，后脑勺被按着，整个人动弹不得，四肢疯狂扑腾，就像一个大写的青蛙乱舞.jpg。
“嗷嗷嗷嗷嗷嗷哥！我错了！我错了嗷嗷嗷嗷！”他的声音陷在被子里，闷闷的，听起来真是……特别特别的惨。
张大魔王不为所动，仍旧瘫着脸按着纪峣使劲摩擦：“还有下次么？”
“没了！哥！大爷！爸爸！我错了放嗷嗷嗷嗷嗷嗷——哎哟我操你个王八蛋——你他妈吃菠菜了么老子要窒息了！”
“王八蛋？你说谁是王八蛋？”
“哎哟我操——我！我是王八蛋！”
“想操谁呢你？”
“你！——嗷嗷嗷嗷嗷嗷哥我错了我错了你操我你操我！”
“再说一遍？”
“窒息了要窒息了——谁都不操行了吧！你是不是爷们啊这么娘——嗷嗷嗷——”
楼下正在娱乐室打麻将的四位长辈，听到纪峣隐隐传来的惨叫，特别淡定。
“峣峣被阿鹤收拾了。”张父悠悠打出一个幺鸡，顿了顿，侧耳仔细听一会儿，又乐不可支道，“好像还挺惨的。”
纪母冷哼一声：“没打折他的腿已经够意思了。”说完一摸牌，喜笑颜开，“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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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①：这句话不是原创，原句是什么忘记了，很多很多年之前，嗯，大约初中时在QQ空间里看到的——是的没错QQ空间——当时惊为天人，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还特地抄在了笔记本上2333

第87章 Chap.5
随着时间的推移，纪峣回国后的生活，也逐渐迈上了正轨。除去开车时对A市越来越销魂的路况很不适应外，其他的可谓是如鱼得水，尤其是美食和男人。
而有的时候，它们可以混为一谈——比如现在。
纪峣斜睨了眼坐在对面的温霖：“温少爷果然变化不小。”
温霖笑盈盈地帮他擦他那边的桌子，闻言抬头：“嗯？”
纪峣环顾四周，再也憋不住笑意，昂起下巴点了点：“几年不见，你可是接地气多了，以前你什么时候带我吃过这种苍蝇馆子啊。”
这话没错，纪峣从学生时代起就不太爱跟温霖玩，有一个原因就是温霖太他妈讲究了。
跟父母是中专毕业直接进厂的纪峣不同，温霖的父母在下海经商前，算是高知。有文化，又没蒋秋桐父母那么有文化，因此，他们家就带着点欲拒还迎的保守味道。
温霖是饱受宠爱长大的，也是饱受期待长大的，他的父母像所有中国的中产阶级家庭一样，力求让他事事完美体面，像大家还没发家那会儿，温霖很多做派，是别的小伙伴挺别扭的。
嫌他装。
少年时代，温霖的绰号“温少爷”也是来自于此。
不过他人好，脾气性格也不错，再加上他只在纪峣面前偶像包袱格外地重，因此朋友不少，大家都挺喜欢跟他玩的。
大概是家庭环境不一样，温霖对路边摊小吃街一类的地方很是不屑一顾——他的龟毛让他每次泡纪峣的时候，去的不是顶层旋转餐厅就是水底浪漫自助。
……虽然温霖后来曾经向他坦白，那是年少时面对暗恋对象的装逼。
后来随着年龄的增长，他这种口味偏好好了那么一丢丢，但是对于纪峣一个就爱吃点周黑鸭小龙虾的人来说，还是吃不到一块去。
结果这次温霖居然把他约到了苍蝇馆子！
……他简直要觉得温霖是换了一个芯子了。
温霖笑：“偶尔吃点地沟油有助于提升免疫力，增强消化系统的耐受性。”
纪峣第一次听温霖眼睛都不眨的胡扯，新鲜极了，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直笑。这目光太明亮，本来温霖挺镇定自若的，被盯着看了几秒，忽然把头往一旁偏了点，避开了纪峣的目光。
纪峣觉得这反应怎么这么有意思，索性托着腮帮子，直勾勾地盯着温霖瞧。
温霖被看了好几眼，眼神怎么闪躲都躲不开，忽然有红晕漫上他白皙的面庞，如同一抹淡淡的烟霞。
纪峣笑喷：“不是吧！？你害羞了！你多大了还害羞！”
不说还好，越说温霖面颊越烫，他恼怒地用手挡住越来越红的脸，别开视线不看他。纪峣笑眯眯的，抬筷给对方夹了块红烧兔肉：“别啊，真刀实枪干这么多次了，还脸红，敢情上星期把我按在办公室操的不是你是吧？你说你让我说你纯情呢还是无耻呢？”
嗯，不错，上周末温霖借口加班，把纪峣骗到了他的公司，然后将人绑在办公椅上吃了顿爽的，气得纪峣一晚上没搭理他。
温霖停了一会儿，等脸上热度下去了，才把脸转回来准备吃饭。他特认真地回了一句：“我从没觉得自己纯情，也不觉得自己无耻。”
纪峣乐了：“那你觉得你是什么？”
温霖很平淡地说：“只是爱你罢了。”
所以渴求身体的接触，肉体的欢愉；所以看到他就想笑，被他看一眼就脸红。
这么多年一如既往，就像少时那样。
纪峣抿了抿嘴唇。
他到现在，还不太能接受“爱”这个字，他觉得“喜欢”就顶天了。然而温霖的情谊，哪里不配得呢？
大约这么平平淡淡一个字，还嫌少了。
这样的感情，让纪峣觉得沉重极了。
吃完晚饭后的固定活动，两人心照不宣。温霖问纪峣：“去哪？”
纪峣懒洋洋地窝在座椅里，样子慵懒的很：“去那个新开的爱情酒店吧，离咱们公司都近，听说里头装修还不错。”
温霖噗嗤乐了：“你不怕我们俩进进出被人看到？”
纪峣摆了摆手，一副无所畏惧的赖皮样：“那些事以后再说——人生得意须尽欢，我现在算是想明白了，活在当下吧，什么都没享乐重要。”
温霖瞟他一眼，不予置评。
自打纪峣回国勾搭野男人被温霖撞见以后，他们俩就又恢复了这种半吊子炮友的关系。
本来纪峣不干，他一向信奉好马不吃回头草，觉得他走了这么久，以前的那点露水姻缘早翻篇了，还炮友个屁啊——然而温霖的态度很强硬，并且有理有据。
首先，纪峣当年不告而别，并没有断绝两人的关系。
其次，温霖用还在他抽屉里的那两个小本本为证据，以丈夫的身份，要求纪峣给他一个劈腿的说法。
再次，温霖亲身实践，让纪峣结结实实体会了一把人间极乐，表示继续关系的性价比最高，分开浪费资源，不划算。
如此这般，纵然有点不情愿，纪峣还是再次跟温霖玩起了一对一的炮友游戏——温霖对他的要求只有一个，不准他跟他的同时有别人。
纪峣被温霖管着，意思意思反抗了一下就从了，好像那个在国外疯到差点玩np的不是他一样，倒是让温霖颇为惊奇。
这天晚上两人完事以后，纪峣躺在酒店的水床上，突发奇想：“诶，温霖，这几年你找过伴么？”
温霖愣了下，扭头深深看了他一眼：“找过。一个男的，一个女的。”
纪峣饶有兴致：“还有男的啊？啧你堕落了温霖——谈了多久？认真的还是包养的？”
温霖摇头：“都没有成。那男孩是我碰巧遇到的，挺好挺认真的男生，性格跟你一点也不一样。我想试着跟人家好，但是不行，我本质上还是不喜欢男人。然后有人给我拉皮条，介绍了一个小姑娘。我想男的不行女的总可以了吧，可是房间都开好了，临到头却觉得不是那个味儿，下不去手。”
他大四就开始进家里的公司，后来他们家的生意蒸蒸日上，他的地位也水涨船高。在名利场上混了四年，有不少他巴结的，也有不少巴结他的。
而送他男男女女，不过是巴结他的手段之一罢了。
纪峣那副嬉皮笑脸的样子淡下去了，脸色渐渐变得认真——无论他能给予什么，起码温霖这种认真到近乎洁癖的感情，不是他有资格任意调笑的。
温霖摸出了一根烟叼进嘴里，瘦长素白的手像是一件艺术品。
他此时的表情被烟雾笼罩，加上他那种忧郁的气质，显出种令人心折的脆弱来：“有阵子我是真的恨你，真的，纪峣。那两个小孩，那个女孩跟人调情的样子和你一模一样，而那个男孩长得和你有六分像……女孩儿就不说了，那男孩……他真的特别好，没你那么邪门，满身上下全是套路，他又认真又善良，是个特别特别好的孩子。后来我们分开时他一边哭一边问我，为什么不喜欢他还招惹他，我先开始没发觉，后来回想自己为什么对他动了心思，琢磨着琢磨着，才恍然大悟，——哦，原来他长得像你。”
“我当时明白这一点的时候……操。”温霖说不下去了，他猛吸了一口烟，别开脸不去看纪峣，“我简直恨透了你，纪峣……我恨透你了。”声音到后面已经有了颤音。
男人的眼圈忽然红了，意识到情绪要崩时，他一把将烟掐灭，略显狼狈地按住眼睛，将整个人都埋进了被子里，避开了纪峣的视线，腰背弓着，像是企图躲开天敌的鸵鸟。
“我最恨的就是替身，有段时间，我恨得哪怕只看到这两字就想生撕了它，可我却把那个男孩当做了你，我……你……你真的…………”
“……太过分了。”
自打他们重聚以来，两个人从来没有谈及过曾经，关于那间咖啡馆，关于徐叶叶和张鹤，关于纪峣为什么不告而别……温霖不问，纪峣不说，他们心照不宣地维持了这种典型的温式体贴。
纪峣曾笑言，温霖真的不愧姓温，真心温和又温柔。哪怕是私下打的小算盘，也都透着温柔。
他是唯一一个，自始至终，从未伤害过纪峣，反而不断给予的人。
就如同他几乎不曾诉苦，不曾对纪峣说你看我为了受了多少委屈，所以你该怎么怎么样。
就如同他偷跑的这几年，温霖无疑知道原因，所以他不问，这是对纪峣的宽容，又何尝不是对自己的残忍？
当他知道纪峣真正的感情时，他是抱着怎样的心情，决定继续追求纪峣的？
当他们四人聚在一起吃喝打闹时，他是怎么若无其事，和大家一样笑出来的？
当纪峣因为这件事远走他乡时，倾刻间前功尽弃的他……又会有多难过？
这些……温霖通通没有说过。他太重视纪峣了，重视到舍不得对方有一点难受，而所有的夜不能寐，所有的辗转反侧，只化作了这句轻轻巧巧、似怒还嗔的，“你太过分了”。
纪峣无言以对，他不知道怎么安慰这个男人，也不知道该如何补偿。他的身体这个人已经得到了，而对方想要的那颗心……他也没办法。
那颗心也同样不属于他，而是落在了别人那里，他给不了。
纪峣抿了抿唇，最后却短促地笑了一声，没脸没皮道：“要不……你打我一顿？”
温霖抬起眼皮深深看他一眼，复又闭上，缓缓道：“纪峣，有件事……你肯定一直不知道——一旦你难过想哭了，眼圈就会红——算了。”
“好歹你为我红了眼眶，足够了。”他似是疲倦极了，“——反正，我就是贱的。”
第二天纪峣翘了班，把温霖送到公司以后，他就开车去了一家高级疗养会所。
这家会所除了常规疗养院都有配置外，还配备了心理辅导师。按理说看心理医生，他应该去专业点的地方，然而那些地方的环境太冰冷或太嘈杂，纪峣不喜欢，这个还是一个朋友介绍过来，才办了会员。
当年他发觉自己的心意后就出了国，逃避也好，无颜以对也好，反正他只想离他们远远的——这些人，这些事。
第一年，纪峣过得很不好，还得了轻度的抑郁症，不过总算他没有作死到底——他并不讳疾忌医，发现自己情况不对就看了心理医生，通过这么多年的疏导，现在已经基本好了。
不过以防万一，他还是会定期过来，跟辅导师聊一聊。
在前台登记的时候，小姑娘很歉意地问是否方便改天，一直负责他的辅导师临时有急事，今天无法赶回来。
他是高级vip，可以随意指定时间让辅导师上门服务的那种——只是他不想私人住所被对方观察所以拒绝了——今天过来也很任性地没有预约，人家赶不过来可以理解。
纪峣摆摆手：“那今天有值班的人么？”
他自认现在自己情况很好，只是常规聊天而已，换了个人无所谓——这离市中心实在太远，他懒得再来一趟了。
前台飞快地查了查：“有的哦。还是我们老板呢，他专业素质很高的，已经很久不接手病人了，这次也是过来视察——纪先生您真幸运。”
纪峣随意地嗯了一声，他对这些都不关心，现在只惦记着做完辅导就去点份病号饭。
会所里提供食宿，自费，价格不低，但是质量简直不要太高，可惜不接受非会员入住，也不能外带。纪峣每次都会吃完饭再走，并且每每遗憾不能带张鹤那个吃货来尝尝。
脑子里正想着有的没的，纪峣推开会诊室的门，很客气道：“我是刚才临时预约的客人，你好，打扰了。”
坐在沙发上的男人闻言抬头，四目相对，顿时两个人都愣住了。

第88章 Chap.6
“………………”
纪峣冷静了一下，扭头就想走：“不好意思我大概走错了……”
“回来。”男人冷淡的声音从身后响起。对方飞快打开pad确定了病人信息，然后无比肯定地说：“你没走错，我是今天负责你的心理辅导师。”
纪峣握住门把手的手一僵，半晌才不轻不重地转身，冲男人露出了个假笑：“好久不见啊，蒋老师，您怎么改行了。”
没错，坐在那跟个冰块似的男人，就是几年前纪峣掰弯了又甩掉的任课老师，蒋秋桐。
他在心里啧啧称奇，心想这假仙儿原来还有点活气儿，现在怎么连仅剩的那点人味都没了呢。
假仙儿修炼成真仙儿，跟下一秒就要去飞升了似的。
蒋秋桐不紧不慢地摘下了自己的眼镜，也露出了个冷沁沁的笑：“确实好久不见……纪峣同学，你的毕业论文还没交呢。”
纪峣：“…………”
他无语半晌：“……别闹。”
可不是别闹么，他都读完硕士回国创业了，谁还在乎那么久之前的一篇本科毕业论文啊！
蒋秋桐不置可否，伸手指了指他对面的单人沙发——他似乎已经整理好了情绪，面对纪峣这么个不能称之为老友，也无法说做熟人的家伙，刚才那一刹的惊愕似乎就是极限了：“坐过来，咱们聊聊。”
纪峣其实是可以掉头走人的，不过想了想，还是过去了。倒不是怵了这人，纯粹是觉得这么久不见，好歹当年有一段，也算是好（伤）聚（心）好（伤）散（肺），人家现在肯定对他没意思了，当个普通朋友，偶尔聊聊也没什么。
没想到人家蒋秋桐没打算跟他聊天叙旧，见他坐下，男人就低头，一言不发地研究起手里的pad来。
——这什么意思？
懵了一瞬，纪峣马上反应了过来，他这是在研究自己的病历！
纪峣当年转过来的时候，把病历也全部带来了。今天他临时换了人，蒋秋桐作为他的辅导师，为了了解病人的具体情况，当然有资格翻阅病历。
几乎是下意识反应，纪峣猛地站起大步上前，抽出蒋秋桐手里的ipad，“啪”地一声，倒扣在了茶几上。
蒋秋桐抬头看他，似笑非笑：“这么怕我看见？你也这么抵触别的辅导师么？”
纪峣抿唇：“那不一样。”
别的人，心理医生也好，心理辅导师也好，他们再牛逼，对于纪峣来说，都是陌生人，一旦剥掉雇佣关系这层外皮，他们没有任何关系。
然而蒋秋桐不同，这个男人敏锐得可怕，他了解自己的过往，他深入过自己的生活，他们有过很亲密的关系——无论肉体还是精神。如果让对方拿到自己的病历，对纪峣来说，无疑是主动向对方交付了一个天大的弱点。
蒋秋桐端起茶杯呷了一口，袅袅白雾模糊了他过于锐利的目光，那双眼眸反而显得更加潋滟。纪峣见状，在心里骂了句老妖精。
如果以前的纪峣会疑惑，在蒋秋桐面前，被美色所迷的自己是对方刻意勾引还是定力不够，那么现在已经近乎返璞归真的纪峣就能肯定，这货是故意的！
大学的时候就用这招勾他，现在这么老了还这样，一见面就想勾引老情人，这货是想干嘛！
他无语道：“喂喂，过了啊。”相互知根知底的两个人，瞎jb撩个屁啊，浪费资源浪费表情。
果然，蒋秋桐听完后秒懂，面无表情带上眼镜，开始公事公办起来：“我刚才看了下你之前的纪录，看得出这几年你在慢慢恢复，但我注意到你前年恶化，之前本来有所稳定的情绪忽然崩溃，发生了什么？”
事实上，就是从那时开始，纪峣抛弃了以前在美国一直去的心理诊所，来到了这里。
纪峣皱眉：“那已经过去很久了，我现在已经好了。我过来只是做常规舒缓而已。”
所谓常规舒缓，就是病人定期和辅导师见一面，聊一聊最近的生活，发泄负面情绪，同时让辅导师判断病人的病情有没有复发征兆。
蒋秋桐声音很柔和，人也非常有耐心——这是纪峣从未见过的一面，身为教授的蒋秋桐，给人感觉是强势、冰冷、高高在上的——不干涉情人的个人生活是纪峣的原则，哪怕他听说对方还有不少副业，甚至还偶尔去刑警队帮忙什么的，到底印象不深，他下意识觉得，蒋秋桐不管在哪，都就应该是那个死样子。不过显然，医生状态下，男人感觉无害很多。
只听对方耐心道：“你的病历我并没有来得及细看，不过我发现，自从三年前你转过来后，介于你的坚持，我们采用的，一直是最保守最温和的手段，你甚至不允许被询问当年恶化的原因——我并不认为这是‘好了’。”
纪峣瞪蒋秋桐，心里恨得牙痒痒；蒋秋桐抬起眼，淡定地回视他。两个人针锋相对，谁也不让谁。
其实这很没必要，可是从前他们暗自较量了太久，哪怕时隔多年，这习惯也难以抹除。
正当纪峣觉得自己眼睛有点酸因此分神时，蒋秋桐忽然冷不丁地来了句：“是因为张鹤么？”
“什——”纪峣愕然之下猛地站起，起身时失手打翻了茶杯——“啪”！
茶几地面一片狼藉，他却无暇顾及，闻言干脆利落地欺身而上，屈膝压在蒋秋桐身上，同时伸手拽住对方领带，拧眉逼视：“你知道了多少？还有谁知道？”
他暗恋张鹤这件事，他自以为瞒得很好，全世界除了他、温霖跟徐叶叶没人知道。然而现在忽然被老情人开门见山地挑破，纪峣几乎有点手忙脚乱。
他压根不想问“你怎么知道”这种愚蠢问题，如何及时止损，这才是他要关心的。
蒋秋桐忽然笑了。
哪怕是被抵在沙发上，领口被扯住，男人依旧是那副死样子。他扯下了医生的那层温和的外皮，露出了恶劣的本质——只见他一挑眉，表情颇为玩味：“我知道什么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发小知道么？”
——操！
这句话把纪峣狠狠激怒了，他现在暴躁无比，平复了一下心情，他才咬牙切齿地拎着男人的领带，凑近对方的脸压抑道：“敢乱说我就宰了你——神经病杀人可不犯法。”他漆黑的双眸中跳动着火焰，那是被压抑在深处的偏执与疯狂，他那用几年时间打磨出来的沉稳从容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病态的神经质。
他没开玩笑，张鹤是他的逆鳞，蒋秋桐动了这个，他是真的想杀人。
蒋秋桐眉毛都没动一下，他不置可否：“我只是想帮你治疗而已——讳疾忌医是行不通的，你应该比我了解。”他把刚才纪峣撂下的话，原封不动地还了回去。
纪峣哼笑：“难道不是为了满足你的好奇心？”
他可没忘，当年勾搭上蒋秋桐，利用的就是对方这个心理。
蒋秋桐神色冷淡了下来：“好奇什么？你求而不得这点我早知道了。不管你信不信，纪峣，作为一个专业人士，我觉得你的心理状态很不稳定——你算算从见面开始，你的情绪变化多少次了？波动这么大这么激烈，还扬言想杀了我，这是不正常的。当年我刚发现这件事时，就想劝你看看医生，可你忽然失联了。”
说完，他一把按住纪峣扯他颈子的手，腰部同时发力，直接将人按在了沙发上，居高临下看着被骂懵了的纪峣，声音不急不缓：“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你还是半点没长进。”说着，他伸手，用手背轻轻拍了下纪峣的脸，声音轻柔，神态狎昵而嘲弄，“……老师真失望。”
他们俩乍见之下，连旧都没叙就进入了工作状态，也一直都没流露出什么其他的情绪，自然而然得像是两个前几天才见过面普通朋友一样。
这个老东西和这个小东西，都很稳得住，都很会装。直到这会儿，蒋秋桐才泄露出了一丁点，他心中的波澜。
纪峣无言以对。过了一会儿，他犹豫问：“说真的？你不坑我？”
蒋秋桐放手，把他拉起来，冷笑：“你摸着自己的良心说，纪峣，哪次不是你坑我，我什么时候坑过你。”
“………………”这话纪峣没法接，沉默了一会儿，“你让我想想。”
他抱着抱枕，盘腿坐在沙发上，全然投入进自己的思绪里，表情纠结得像是犹豫要不要上战场。蒋秋桐就坐在他旁边，端着茶杯，静静注视着他。
注视他愈发英俊的脸，他修长矫健的身体，他初具威严的气度。
嗯……这么多年了，还是那个样子，姿势习惯还是那么稚气，还是跟个小孩儿似的，一点都没变。
不对，到底是变了，长大了，瞧着比原来沉稳了，身板没那么单薄了，脸盘儿也没那么生嫩了。
意识到这点时，蒋秋桐的心底，蓦地生出一阵微不可查的惆怅。
纪峣长大了，他也就开始老了。
将这些无谓的情绪挥开，蒋秋桐重新变成那个冷冰冰的大仙儿：“想好了么？我一会儿还有事儿。”
纪峣回过神来，整个人还有点恍惚，他往后一瘫，迟疑着问：“我当年为什么忽然出国，你知道么？”
蒋秋桐摇头，他当然不知道，事实上，纪峣出国这事，一开始连张鹤都不知道，他还是问了纪峣的父母，才知道的——但这事肯定跟张鹤有关系。
纪峣把当年他跟徐叶叶在咖啡厅的事细细讲了——这是他第一次正面提起这些事，说出口似乎也还好，没想象中那么难受：“……然后我就，有点接受不了，就死乞白赖求我爹妈出国，一个人跑了，谁也没说。那时候我情绪有点不太稳定……你懂的——就开始浪，浪着浪着，就……呃，浪出事了。”

第89章 Chap.7
张鹤跟纪峣跟小学生一样闹了好久变扭的原因，是两年前的一件事。
那是纪峣还在美国时，某次去一家gay吧玩发生的事——那时候，大概是这家伙人生最渣、最混、最放浪、最下贱的巅峰。
以前他自诩为情圣，有品味有情调，要的是感情玩的是心跳，自尊自爱自视甚高，不吸毒不嫖妓不群交不搞419。
不过被徐叶叶当面戳穿以后，他心中有种难以言喻的羞耻和惶恐，他惧怕这件事被张鹤和家里知道，怕到了极点，就成了一种破罐子破摔般的满不在乎。
如何补救？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被发现？不知道。反正今朝有酒今朝醉，疯玩就是了。
那段时间，他试了黑人、白人、拉美人，赌过嫖过一夜情过，曾为赛车一掷千金，也曾在地下拳击场里被奉为贵客。
血腥，暴力，性，一夜之间，生活里似乎只剩下兽欲般的本能，他觉得这种感觉很好。
而最折磨他的时刻，就是父母与张鹤跟他通话时。每每这个时候，他就觉得自己从一只饜足的兽，强行转化成了人。
他不想当人。
一开始，张鹤被他偷偷摸摸出国这件事惹毛了，生了挺久的闷气才缓回来，然后不知抽了哪门子的风，反而开始笨拙地关心他了——像个真正的哥哥那样。现在他知道了，是因为恰好那时候张鹤在反思，可当年的他可不知道，在他眼里，平时一副懒得理你样子的张鹤忽然一反常态，肯定是知道了。
“他知道了”这四个字，在纪峣这，读做“天都塌了”都不为过。在某次张鹤给他打完电话后，纪峣急于摆脱那种作为“人”的束缚，想痛痛快快当只沉迷欲望的野兽，然后去浪了。
结果浪的太过火  他中了招。
要说那次纯粹是他自己作的。
那晚他照例去鬼混，吸了发麻以后，他浑身发飘，跟酒吧里的人玩扑克，谁输了就要当婊子，去舞台上绕着钢管跳脱衣舞。
纪峣输了。
一群男人吹着口哨起哄，纪峣猛灌了一杯啤酒，从吧台桌子上捞起代表身份的项圈往脖子上一扣，就迈上吧台。
他会跳舞，乐感不错，身材长相又好，再加上放得开，尽管以前没跳过，此时看起来，他在灯光下伸展的肢体，竟然很诱人。
气氛热烈极了。
纪峣一件一件地脱。先是几乎露出奶头的大领T恤，在他指尖晃荡两下，丢了下去；然后是骚包的紧身皮裤，脱掉这个时，不少小零发出了亢奋的尖叫；接着是两只鞋，他一脚将它们蹬开，赤着足踩上钢管，双腿一夹，整个人攀了上去，像是在男人的阳具上起伏。
他只剩了一条内裤。还有脖子上印着“I’m a bitch”的项圈。
酒吧里high到极点，看台下的男人们一边嘶吼着让他脱，一边拼命向上伸手，想要摸他的皮肤。
他的黑色内裤里被塞满了美钞，剩下的被他的臀缝挤出来，哗啦啦撒得一地都是。
纪峣简直忘乎所以，一边勾着腿在钢管上磨蹭，一边伸出舌头去舔眼前这根长长的柱子，不少人看到他前面已经立起来，洇湿了内裤的布料，浪得似乎能拧出水。
不知道是气氛太high，或是纪峣太浪，或是嗑药嗑多了，一个棕色头发的男人终于没忍住，从下面伸出强壮的手臂，拽住纪峣的脚踝，一把将人扯了下来！
保卫员顿时变了脸色，一边大声叫着一边往这边冲来。可现在已经没人管他了，规则一旦被打破就很难复原，所有人疯狂地涌向纪峣的方向，无数双手将纪峣抬起来，他们抚摸着他的身体，扯下他的内裤，玩弄他。
好像有哪里不对
纪峣的身体极度亢奋，可被酒精和大麻双重麻痹的理智总算有了点动静，他隐隐觉得害怕，想要逃跑。
此时酒吧的秩序已经完全乱了套，无数喝高了嗑嗨了的男人们挤在一起，接吻，抚擭，雄性荷尔蒙逸散，音乐和灯光简直让人的头颅都要炸掉。
不能再这样下去
纪峣吃力地挣脱一个男人分开他臀缝的手，心里清楚场面已经失控，单凭着几个保卫是不行的，再这么下去他今晚得交待到这。
得逃
等保卫终于勉强稳定了局势，开始问责时，却发现这场小型事故的始作俑者，那个亚洲男孩儿，逃跑了。
而事实是，纪峣并非逃跑，而是被几个男人趁乱，从人群中架了出去。
被扔到床上，紧接着听见房门被反锁的声音后，饶是神志还没彻底清醒的纪峣也心头一凉。
心想，完了。
他知道要是被得手了，自己不死也得残，遂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总算是护住了自己，可也为此付出了巨大的代价，还差点被遣返回国。
这件事家里人都不知道，是张鹤过来解决的。
给对方打电话求助那会儿，纪峣简直心灰意冷。事情似乎总是这样，他就是个只会自怨自艾外加闯祸的废物，每次都要发小去收拾烂摊子。
这事儿太大，张鹤得知后出离愤怒了——或者说，这人这辈子都没发过这么大的火——他风尘仆仆地赶过去，在纪峣的病房里，指着纪峣的鼻子气急败坏地吼，二十年来稳定到近乎冷漠的情绪一扫而空：“纪峣，来美国才几年，你就敢玩这么疯？多大了？非得人看着你管着你？你他妈是不是贱，必须在你脖子上栓根链子，一没人看着你就要上天？吃定了我会管你是吧？多大脸？嗯？？”
纪峣躺在病床上，梗着脖子跟他对吼——这也是纪峣第一次反抗他：“贱？你更贱！我求你管着我？求你给我收拾烂摊子？你倒是滚啊！放我自生自灭！放我烂成臭泥！滚！！！”
张鹤气得血管都要炸了，真想一走了之管纪峣去死，忍了又忍，还是给他擦了屁股。然后再次去了一趟纪峣那，把这段时间他来回活动的票据凭证签名材料文件——有厚厚一沓——一股脑儿扔到了对方脸上。
病房不大，它们哗啦啦地四散飞舞，落了纪峣一头一脸。他整个人都呆住了，隔着缓缓飘落的纸片与张鹤对望。
张鹤居高临下地望着他，双手插兜，没什么表情，似乎又变成了那个木着脸的面瘫，顿了一下，他轻哂：“我确实贱。”
说完看了纪峣一眼，转身就走，只留给他一个高大冷漠的背影，没再理会半个字。
纪峣顿时明白，发小是真的伤心了。
他后悔了，后悔到发疯。从那个背影开始，他的情绪开始崩溃——那段时间，在病房里修养时，他基本上都是镇痛剂和镇定剂混着用的。
也是从那时起，他深觉不能再堕落下去了，把之前那些都断掉，开始积极配合治疗，认真学习，最后不但顺利毕业，还交到了几个不错的朋友，挣了点小钱——就是一直没跟张鹤和好——也算是励志了。
“事情就是这样。”纪峣说。他垂着头，掏出兜里的手帕开始玩——这是温霖的手帕，他觉得温霖用这玩意虽然有点娘兮兮的，却很好看，就抢走了——这是一种无意识行为，通常因为紧张、焦虑、不安等，想要放松，以此分散自己的注意力。
这种反应蒋秋桐能够理解。纪峣的警觉性很强，也很封闭——他习惯把封闭自己当做一种自保的手段，对他来说，吐露这些事情，感受一定很差，说实话他觉得纪峣没有拔腿就跑已经很不得了了。
不过……
蒋秋桐看了眼那张明显不属于纪峣风格的手帕，没做声。他摒弃了所有主观情绪，冷静地思考了一会，闲聊似的问：“所以，事到如今，你想怎么办？”
纪峣愣了：“什么怎么办？”
蒋秋桐解释：“所有事情的导火索，归根结底不过求而不得四个字而已。只要你解决了这个起因，那么疏导你的情绪，就是很轻易的事了。或者我再说明白点，你想掰弯张鹤么？”
其实严格来说讲这些东西已经超出蒋秋桐的职能范围了，按理说，他们只负责舒缓、控制、排解病人的情绪，替病人提出建议，有诱导干涉病人的嫌疑，他们是不建议这样的。
然而纪峣这情况——不是蒋秋桐有私心，他能肯定，如果他干看着，纪峣能把自己玩脱甚至玩死——哪怕纪峣现在很像个正常人。
纪峣的眼睛亮了：“什么意思？我能和张鹤在一起么？”
蒋秋桐反问：“你想么？”
纪峣的眼睛又陡然暗淡下去：“我不想——如果我想，我早掰弯他了。”
这话没错，别看张鹤一副刀枪不入的样子，可面对自家发小，哪怕嘴上吼得凶，可实际上是真的半点戒心也没有。
只要纪峣想，用点阴险的下三滥的手段，这件事并不难。
别的不说，只要豁得出去，只要弄点迷幻剂兑酒里让发小把自己睡了，再捅到张父张母那，做出对方酒后乱性自己的假象，他们俩就妥妥在一起了。
想要对付张鹤，那法子真是太多了。
可是纪峣怎么舍得——他出国，一半是无颜面对长辈和发小，另一半，也是怕自己克制不住，对张鹤下手。
他必须要时刻提醒自己，才能保持理智。
蒋秋桐挑眉，轻轻鼓了一掌，哂笑：“宁肯死扛也不祸祸路人，以前怎么没发觉你这么高风亮节。”说完他就觉得自己太意气，现在的他不是那个被纪峣祸祸的路人，而是个医生，他该冷静一点，别这么阴阳怪气。
纪峣奇怪地瞟了他一样，心道这人又神经：“如果不掰弯他呢，我该怎么办？”
“那就积极配合治疗，放松心情，充实自己——”
蒋秋桐意兴阑珊，低头刷刷刷在纸上写着什么，大概是药单，纪峣见怪不怪。
把手上单子递给对方，蒋秋桐口吻不冷不热：“今天的会诊结束，下周记得过来，手上的单子拿好，把药开了——你可以走了。”
然后毫不留情地将纪峣扫地出门。
纪峣：“…………”
他们甚至连旧都没叙——虽然也没什么好叙的。
纪峣心道这老男人还是这么冷心冷肺，瞟了眼手里的单子，却愣了。
在药品栏，清楚写着几个字：
牛奶250ml，每天一次。
甜食每天一到两次，一次不超过200g，睡前配合牛奶服用。
橘子、草莓、水蜜桃等每天三到五次，少食多餐，困倦时可多用。
巧克力10-20g，沮丧时可多用。
最后写了一句话。
——今天搞砸了也没关系，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纪峣愣了半天，忽然笑了。
“这老头，搞什么嘛。”

第90章 Chap.8
关于自己的心理辅导师是蒋秋桐这事，纪峣犹豫了下，在某次跟温霖一起碰面时，还是跟对方说了。
他们现在相处的时间很规律，周一周二一般都忙，这两天不行，剩下周三周四两天，抽一天出来吃顿饭，然后回去各忙各的，周五晚上如果没应酬，就聚在一起吃顿好的，再去看看电影吹吹夜风，然后去过夜，周六黏一天，一起逛个街做个饭什么的，周末回家面圣。
尽管没挑明，不过纪峣觉得，这也算是……在一起了……吧——虽然名义上还是炮友，不过一起搭伙过日子的氛围已经很浓了。
这感觉，对于情场浪子纪峣来说，意外不赖——就像当年打算和于思远定下来时那样。
所以他就给温霖说了蒋秋桐的事。
坐在对面的温霖放下筷子，抬头笑着望了他一眼，眼神很暖，眼波很柔——纪峣顿时觉得自己被勾引了：“你为什么想起给我说这个？”
纪峣迟疑：“我觉得……好像该给你说？毕竟蒋秋桐跟我有过一段儿。”
他从来没有正经恋爱过，不是在招蜂引蝶就是在招蜂引蝶的路上，又糜烂了不短的时间，彻底遗忘了世俗间正常情侣的相处范本，再加上他本人也有点毛病，很多时候实在拿不准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温霖仍旧笑吟吟地看着他，目光越来越柔：“如果我不高兴呢？”
“……”纪峣懵了一下，“那就把老蒋换了呗。”
温霖噗嗤一声笑出声，然后忽然站起来，俯下身，隔着两人之间的餐桌，拿着菜单挡住脸，吻住了纪峣的唇瓣。
“！”这是一家风格典型的西餐厅，开放格局，只有卡座，没有包厢，纪峣惊了一跳，想要躲开，可温霖另一只手却死死按住了他的肩膀，让他没处可躲。他怕挣扎太厉害反而引人注目，只好坐那一动不动。那本菜单不大，只能挡住两人的脸，别人看过来，仍然一眼就知道他们在做什么，甚至一眼就知道他们是两个男人。
然而这种掩耳盗铃的做法，却让纪峣有种莫名的安慰，躲在菜单后的脸也有点发红，他不由自主张开口，然后……沉溺其中。
温霖的嘴唇很柔软，舌头探入他的口中舔咬辗转，粘膜与粘膜相互摩擦，比亲吻更亲密下流。
菜单移开，温霖坐回座位，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纪峣一脸懵逼，他下意识摸了摸嘴唇，刚才唇舌纠缠的触感犹在，他甚至有点不舍。
他瞪了温霖一样，语气难得弱气——仿佛一半是尴尬，一半是羞怯，总之，没听出一点恼怒：“这么多人……你疯了么？”
他压根不敢扭头张望，生怕正对上别人看过来的视线。
温霖眼含笑意无辜摊手：“可是没办法……我忍不住了。”
纪峣揉揉唇瓣，嘴角抿了一下，然后没绷住，自己也笑了。温霖见状，笑意更是无法收住，连忙侧过头去闷咳两声，止住自己得了便宜卖乖的行为。纪峣简直有点恼羞成怒了，狠狠踢了男人一脚：“喂！”
温霖好容易止住从心底流淌出的欢喜，被踢了一脚也不躲，任由对方将腿直接架在了他的腿上。他重新提起筷子，慢悠悠道：“没事，去吧。蒋……”他顿了一下，换了个非常微妙的称呼，“蒋先生在业界很出名的，连我也有所耳闻。他既然肯主动帮你，就不**你——没那个必要，也自砸招牌。”
纪峣挑眉：“我当然知道这个，不过你不会吃醋么？”
温霖淡定道：“如果你没给我说，某天我自己知道了，那就不好说了。可你既然征求我的意见，那还有什么呢，在你心里，我比他重要多了。”
纪峣给他夹了一筷子鱼肉：“好好好，你最重要。”
温霖笑着吃了纪峣给他夹的菜，心里美滋滋。
其实对于蒋秋桐，温霖心里一直有个疙瘩——很多年前，他还在苦追纪峣那会，他们两个曾在张鹤的病房不期而遇，那时候，蒋秋桐在他面前摆着正宫娘娘的谱儿，可算是狠狠耀武扬威了一把——殊不知张鹤在背后都是叫他蒋姨太的。
那次着实是刺痛了温霖，让他一个性格还算宽和的人现在还耿耿于怀。
不过现在可算是扬眉吐气了——不管曾经如何，起码纪峣现在是他的。一想到他们两人每周见面时，纪峣谈及日常时铁定避不开聊到自己，温霖心里就会有点小小的，十分幼稚的暗爽。
他一点也不担心那两个人会旧情复燃，毕竟，怎么说呢——这两人分开四年，还是那么惨淡的收尾，不说还有没有旧情——不是谁都跟他一样那么痴情的，就算有，蒋秋桐那么端着的一个人，纪峣之前明目张胆地劈腿，还让蒋秋桐被迫三儿了自己表弟，但凡蒋秋桐还要脸，他就决计干不出来那种事儿。
不过这些没出息的心思不足以为外人道也，只要自己偷着乐就行了。
转眼间秋去冬来，年关将至，最初的适应期度过之后，纪峣在公司里的事务也上了正轨，他越来越忙，有时候连跟温霖的见面都得推到后面。
有天他正为一个投标头昏脑胀时，他爸吩咐他，去参加一个私人酒宴。老头这两年越发注重养生，也有意识地栽培纪峣，很多这种露脸的活，不很重要的，都交给他去应付了。
纪峣自然毫无异议，跟温霖通了气得知对方也会参加，当晚就把自己收拾得利利索索人模狗样，跟温霖一起去了。
酒会是西式的，不过由于一些大家都懂的原因，不可避免地有点本土化。纪峣才从美国回来，乍然之下很不能适应，他端着杯香槟在手里头晃悠，跟站在旁边的温霖咬耳朵：“……弄得中不中洋不洋的，还不如一堆人围着桌子比划哥俩好呢。”
温霖听了直笑，他出国不是旅游就是短期公差，从没长久待过，去真切体会异国工作氛围，然而这不妨碍他听纪峣吐槽。对方鼻子微微皱了起来，有一点点孩子气的不满，这让温霖心软得一塌糊涂，他觉得这样的纪峣真是可爱极了。
他眉眼弯弯地低头，温温柔柔地看着纪峣，唇角绽放的笑怎么都止不住，就这么满心满眼都是他地听着对方絮叨，只觉得一颗心都要化开。
纪峣没注意他露骨的情态——或者说他习惯了，仍旧小声地叨逼叨，他吐槽得很投入，以至于有些忘情，离温霖特意凑过来的耳朵越来越近，在外人看来，几近于耳鬓厮磨。
一只端着香槟的手忽然很突兀地伸到他们面前。
那是一只属于男人的手，小麦色的皮肤，宽大的手掌托住杯底，修长的手指握住杯身，透出平整有力的骨节，衬衣袖口与西服外套的距离恰到好处，露出的手腕上戴了一块考究的手表。
纪峣的目光下意识被吸引，话音停顿了一瞬，然后与温霖一同抬起眼，看向来人。
男人穿着身深灰三件套，其实这样的打扮很挑人，并且有点装X，然而得益于他出挑且极具男人味的身材和脸，反而显得这人英俊成熟极了。
他站在他们半步之外的地方——这个距离有点近了，几乎称得上无礼——笑吟吟地看着他们谈笑风生。他的仪态堪称优雅，双眼却亮得惊人，像是里头藏着团火焰，正愤怒地燃烧，不死不灭。
“二位哪怕心心相印，也请注意看看周围啊——这可是公共场合。”说着，他发出一声轻笑，很自然地抬腕，与温霖和纪峣两人碰了碰杯，抿了口酒。
男人胳膊上吊着的姑娘神色好奇，却很乖巧地只看了他们一眼，没有多说什么。
“……”纪峣见到来人的第一眼，心中惊讶一闪而过，不过瞬间，他已藏好情绪，笑着与对方打招呼。刚才面对温霖时，那种自然亲昵的神态已被妥帖收起，取而代之的是得体的微笑，以及尬到不行的商业互吹：“于先生今天穿着可真气派。”
温霖动作一顿，略挑眉梢，神色微妙：“……于先生？”
男人抽出被挽住的胳膊，顺手将酒杯递给女伴，然后对温霖伸手，很得体地微笑——因为太得体了，反而有种莫名的古怪意味：“鄙人于思远。”
……原来是他。
温霖恍然，总算从久远的记忆里翻出了这号人物。他也很和气地伸手，与对方握了握。
两手交握时，温霖坦然迎上于思远的目光，心中百转千回。
终于……这么多年……他终于可以站在纪峣的旁边，有了和其它男人，同等层次对话的权利。
而不是那个默默站在一旁，只能用痴情目光注视纪峣，看着他与别人谈笑风生的单薄剪影。
他露出一个清浅的微笑：“你好，我是温霖。”
小番外
皇后入宫之前，曾是个风流浪子。
风流到什么程度呢？风流到他和皇上相遇，是在一次流觞曲水时，为了同一个女人争风吃醋。
……天知道他们明明都不喜欢女子，为什么还要做出这种派头。
他那会儿不知道这么个瞧上去英俊倜傥的男子，是个只爱被男人日的浪荡玩意儿，一时兴起结交一二，没成想把自己搭了进去。
后来知道这人是皇帝，他也无法了，只笑道：“你可莫要负我。”
然后中宫大门洞开，他穿着红衣，一路吹吹打打，煊赫招摇堂而皇之地进了宫。
当时皇上眼眸中水光潋滟，一看就是被他感动得狠了，握住他的双手，郑重道：“我必不负你。”
没成想……
已被废去皇后之位的于公子，一袭广袖青衫，形单影只地从侧门走出了那座华美的宫殿。
没有回头。
皇上躲在他身后，沉默地望着他离去的背影。
直到人影看不见了，才转身回宫。
两人一个向南，一个向北，渐行渐远。

第91章 Chap.9
在A市的酒会上看到于思远，其实并不很难解释。
和父母都是国企工人下海经商发家致富的张鹤纪峣不同，于思远是H市人，家中政治背景深厚。背靠大树好乘凉，因此于家在生意场上也格外顺风顺水，几十年下来，通过不断经营，在北方地界，算是小有势力。
然而中国那么大，其他地方并不怎么买于家面子，生意越是往西往南，越是难做，当年于家在A市开了个分公司，就是为了伸长触手，多分一分蛋糕。
毕竟A市位置紧要，正好如同颗钉子般卡在于家向西南方向发展的通道上。另一方面，和于家恰恰相反，纪峣家的生意大多集中在长江西南、中部、以及部分沿海，想要扩大影响力，就得往政治中心凑。
因此，作为强龙的于家，和作为地头蛇的纪家，可谓一拍即合。其他的不说，单单纪峣所接手的项目中，就有几个和于家合作的。
所以遇见于思远，真的一点都不稀奇。
或者这么说，以他们两家在生意场上的关联，纪峣觉得自己回国这么久后才遇到对方，这才是稀奇事。
其实这并不奇怪——纪峣回国不是秘密，只要人有心去躲，一辈子见不到都行。而于思远，就是那个悄咪咪躲在暗处，把自己藏起来的人。要不是这次实在忘了，他大概还会躲得更久点。
至于原因——他怎么知道。
他妈的他怎么会知道，自己明明什么都没错，甚至什么都没做，为什么会想要躲着纪峣。
他只是怕见到他，怕想起他，恨不得这个人离自己远远的，不看不想不听，彼此相安无事。
这样最好。
这番纠结心思，纪峣全然不知，他面对于思远时堪称心平气和，只把对方当做是个生命中的过客。那些爱怜与欢喜，早已随着时间烟消云散，纪峣还能记起他们曾经美好的过往，也能在提起时会心一笑，却再不会有什么情绪上的波动了。
曾经的于思远也好，现在的温霖也好，他打算收心跟他们在一起，并不是因为有足够浓烈的爱意，而只是既然我该收心了，而你喜欢我，恰好我也挺喜欢你的，那我就对你负责吧。
可如果离了这个人，也不会让他伤筋动骨，顶多难受一阵罢了。
那些喜欢，都是水中的月，手中的沙，如同纪峣这个人一样，是抓不住的。
他这种拔屌无情的行事作风，简直是人渣中的战斗机，典范中的典范。
——另一方面，凭心而论，他也真的不认为以于思远的性格和条件，对方会拿四年时间惦记他。大家都是一路玩着混着到大的，谁不了解谁啊，他觉得于思远顶多，不过是意难平罢了。
对此，与他相识十余年的温霖也心知肚明，所以在于思远暗示能否让他们单独聊聊时，温霖微微一笑，没有做任何多余的挑衅动作，十分有风度地借故告辞。
相比起来，于思远的女伴就显得愚笨了些，还是温霖见于思远尴尬，仗义解围将人哄走的。
于是，在这个安静的角落里，只剩下了于思远和纪峣两人。于思远注视着温霖从容离去的背影，哂然道：“温霖倒是变化不小。”
他与温霖曾有一面之缘，那时他们还是你侬我侬的情侣，某次他来A市看纪峣时，正巧温霖也在。他身为社会人士兼纪峣正牌男友，义不容辞地请温霖吃了顿饭——明着招待，实则示威。
那时还是学生的温霖看起来青涩又纤弱，注视纪峣的目光却十足十地执着热忱、缠绵悱恻。他看得心里隔应，却碍于纪峣那会儿还在温霖面前装直男，不好挑明自己身份，只好隐晦地不断暗示他和纪峣关系亲密。而温霖呢，他只是默默捏紧筷子，看着他们微笑。
那会儿于思远对温霖的印象很简单粗暴——喜欢他家峣峣，不过只敢没出息地暗恋，小白花一朵，很弱，毫无威胁。
结果风水轮流转，没成想那个“毫无威胁”的人，成了自己——瞧瞧温霖那副坦然放任的态度，啧啧，好像完全无视了他，简直优越感爆棚。
于思远心里酸极了，因此，忍不住小小地刺了温霖一下。
纪峣抿了口酒，没接这话茬。
这人虽然是他的前前……前男友，他原来也真真切切地计划要跟对方共度一生，不过现在温霖才是他的枕边人，纪峣这人没什么优点，硬要说的话，护短算一个，拎得清算另一个。温霖和于思远孰轻孰重，该偏向谁，他心里很清楚。
于是他没再兜圈子，直截了当地问道：“支开温霖，你要跟我说什么？”
于思远用一种很难言的目光看着他：“……你这身，挺帅的。”
“哈哈谢谢，你也挺帅的。”
“……”
“……”
强行尬聊了一波，两人面面相觑，相对无言，气氛僵硬至极。
正如纪峣所料，他似乎真的并没有那么惦记纪峣——纪峣是消失了四年不是四天，还是个劈腿被抓现行的前男友，他就是有再深的感情都淡下来了——可是，有很多东西，却是于思远极力想忘，却仍旧忘不了的。
这大概就是旧情人做不成朋友的原因。他们曾经相濡以沫、耳鬓厮磨，见过彼此睡眼惺忪从床上爬起来，头发乱的像个鸡窝，眼屎糊在睫毛上抠都抠不下来；一日三餐吃喝拉撒，抠脚打屁，那层男神的皮被剥下来后，谁都不还是个凡夫俗子。
于思远第一次去纪峣的公寓过夜后，第二天去卫生间洗漱，出来后他震惊地对纪峣说：“你用完厕所后居然是臭的！”
那时纪峣面对思远时，还是多才多艺通透坦荡男神人设，换言之就是不太接地气——闻言，他笑倒在沙发上，往于思远身上砸了一个抱枕：“当老子是貔貅，只进不出的啊！？”
还有次，同样也是刚确定关系不久时，两人爬山回来，浑身大汗淋漓，纪峣一个劲念叨着要吃刺生，遂两人去了家很有情调的日料店——用拉门隔着，脱鞋上榻榻米的那种——然后就悲剧了。
……总之，他们默默与对方对视一眼，然后各自穿好鞋，安静如鸡地撤了菜单，谁都没提这茬，闷头往小吃街吃大排档去了。
后来很久之后，两人某次健完身出来，大夏天的，就着彼此的一身臭汗抱着西瓜啃，于思远撩起衣摆擦汗，没防备汗馊味儿把自己熏了个够呛，见纪峣还在旁边吃西瓜吃得津津有味，于思远错愕地问你闻不到味儿？
纪峣就挨在他旁边，腿贴腿坐着，同样满头是汗，一身酸臭味儿，闻言眼皮子都没抬一下，说我早习惯了。
这种初时尴尬，却随着互相了解愈久的私密小事在他们的生活中层出不穷，这是彼此在曾经的情感经历中从未有过的。
他们见证过对方最邋遢狼狈的样子；他们曾那么亲密。
一碰到这个人，哪怕只是气息，哪怕只是背影，哪怕只是脚步声，跟他相关的记忆便纷至沓来，将人按在过往的泥沼中窒息，笑也好，恼也好，光鲜也好，糗态也好，闲聊也好，欢爱也好……每一丝每一毫，每一分每一寸，全都是，他。
这样怎么还当得了朋友？当不成的。
于思远闭了闭眼，不愿再想。
这四年，他已经想得够多了。
大概纪峣对此也是心知肚明，所以连寒暄都不愿有，只礼貌又客气地问：“于先生还有什么事么？”
这是在下逐客令，于思远当然懂，可他假装没懂，仍旧直勾勾看着纪峣。纪峣被他看得有些毛了，到底还是相熟，假装客气也有限，直接翻了个白眼扭头就走——然而没走成，他的手腕被男人握住了。
纪峣这下是真有些恼了。
“于思远，你是不是有病？”
他实在觉得对方不可理喻且莫名其妙。
他们早分手了，也早断了联系，甚至身边的伴儿都没断过。对于彼此而言，他们存在在脑海中的意义，不就是“EX”而已么？
他拿得起放得下，自认为对于思远毫无亏欠，所以对视的目光毫不心虚，足够理直气壮。然而他却忘了，不是所有人，都像他这个渣滓一样，劈了腿还能这么理直气壮的。
于思远握住他的肩膀，力道之大让纪峣怀疑自己的骨头是不是要被捏碎：“纪峣——”他的表情像是恨不得食其骨寝其皮，从牙缝中挤出来的的声音却温柔到让人心惊肉跳，“这几年，你都没想过我？”
纪峣坦然道：“没有。”
于思远确认：“一次都没有？”
纪峣实话实说：“一次都没。”
他不是赌气也不是强撑面子，他是真的没想过于思远。想于思远干嘛呢？过去的就是过去了，去回顾，去遗憾，去怅然若失，都是很没意义的事情。
“…………”于思远松开手，深深看了他一眼：“你狠。”
纪峣耸了耸肩——意思是我也不想的，是你非要自讨没趣——然后利落走了。
……他的心里并不如表面那么平静。
几年不见，于思远内敛深沉不少，看起来已经很有样子了。从前他曾经打趣，说于总整天不务正业，脸上就写着桃花泛滥四个字，公司交到他手上肯定得垮。
于思远便懒洋洋地说怕什么，他还年轻，再等两年，他肯定是小言里的标准霸道总裁。
四年下来，果然如此。
他背着于思远大步往外走，脑海中走马观花似的，到最后，竟然忍不住笑了一下。
……看到于思远不像温霖似的几乎变了个人，也不像蒋秋桐似的没了一丝活气儿，好像还过得挺好挺意气风发，他其实……还挺开心的。
这时，忽然的手机振动打断了他那点思绪，他拿出来一看，是温霖的，对方声音带着笑：“要我来救场么？”
于是纪峣也不自觉笑了起来，声音带着轻快：“已经处理完了，你在哪？我过来找你。”边说边往外走。
他这个样子过份有烟火气，那是种曾经只在于思远身边待着时才有的感觉，纪峣跟别人，哪怕是同学朋友在一起时，都有几分游离，可在于思远身边，他就那样轻松愉悦，像归巢倦鸟。
这似曾相识的一幕，让立在他身后的男人看着，居然觉得难过了起来。
“思远？”女伴温柔的呼唤在耳边响起，像是在担忧。他回过神，熟练地伸出手臂让对方挽住，同时微笑道：“没什么。”
身后的目光火辣辣的，如芒在背。纪峣走的快了点，想把对方甩开。
在快迈出门口时，他的脚步忽然顿了一下。有那么一秒，他竟然有点想回头，不过他忍住了。
那一瞬间心里挺不是滋味的，仔细想想，大概是……
难受吧。

第92章 Chap.10
晚上纪峣去温霖那过夜，第二天是周六，两人都不用去公司，美美地赖了个床。温霖醒来后，也没急着起来，反而抱着纪峣理直气壮地赖被窝。纪峣还在睡，他端详着对方的睡颜，觉得很可爱。
昨晚两人搂得太紧，一晚上愣是没动过，现在温霖的半边身体已经麻透了，可他仍然不想动，只想这么静静看着纪峣。
没过多久纪峣就醒了，被危机感唤醒的。有个玩意儿一直顶着他，粗硬而热烫，就算是在睡梦里他也本能感到危机，一醒来就看到温霖安静凝视他的双眸。
纪峣：“………………”
他无言了片刻，从温霖怀里钻出来，姿势僵硬而缓慢——他也麻：“你刚才好特么吓人。”
温霖动了动被压了一宿的胳膊，换了个平躺的姿势，唇角带笑：“因为我在想一些很吓人的坏事。”
纪峣瞟了眼他胯下因为躺平，而被被子顶起来的帐篷，心里咋舌，没好气道：“看出来了。”
温霖低笑：“不用管它。”
他习惯了克制和隐忍，哪怕大餐唾手可得也会禁欲，这是纪峣最奇怪，也最不能理解的一点。
纪峣不是不懂温霖追求的是灵肉合一，可在他看来，男人的肉体和精神是分开的，他完全可以惦记着一个，跟另一个滚上床。
可温霖绝不，如果温霖不能确定上床时纪峣心里只想着他，他宁肯憋死也不要碰对方一下。
纪峣简直无可奈何。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闲话，纪峣又不知不觉睡过去，醒来时，身边的位置已经空了。他趿着拖鞋打着哈欠下楼，在花房找到了对方。
和公司上市了还窝在十年前买的小别墅里的纪家人不同，温霖家发迹后购置了不少房产，温霖也搬出来单过很久了。这栋小楼就是温霖的，他开辟了一个花房，养花养草，平时请了花匠打理，闲暇时，就自己换了衣服，拎着水壶铲子，慢悠悠地伺候这些宝贝儿。
哦对了，除了养花，温霖还喜欢练毛笔字，喜欢茶艺，兴趣来了还会弹两首曲子，反正，是个兴趣爱好都十分风雅不接地气的男人。
此刻他似乎心情很好，唇角带着笑，口中哼着歌，脸上沾着泥，和平时端正雅致的样子截然不同，看起来有点傻乎乎的。纪峣看着，吹了声口哨：“你在哼什么？”
温霖惊喜地回头，看到他，眼睛又不自觉地弯了弯。纪峣只穿了条裤衩，头发凌乱，一副没睡够的模样，没他西装革履时那么帅，却让温霖心动得要死。
他每分每秒看纪峣，都觉得看不够，无论何时，都像是在看初恋——不对，他确实是他的初恋。
痴痴看了半晌，温霖才反应过来：“我没哼歌呀。”
温霖有个特别好玩的缺点：这人五音不全。
大概是天生的，他明明会拉会弹，可一旦亮嗓子开唱，就不行了，无论怎么认真，调子都要拐到别的地方去。
他一半悻悻，毕竟他是真的喜欢音乐，要不也不会学这么多乐器；一半则是要面子，十分忌讳在外人面前一展歌喉。
从前高中那会儿，纪峣就对温霖的歌声好奇得不行，他觉得温霖多才多艺，又有副动人的嗓音，他的歌，怎么也得跟他的长相一样吧。
结果，本来那时候温霖都被纪峣撺掇软化了态度，一听纪峣捧他的这番话，立马把两瓣淡粉色的唇抿紧，死活不肯开口了。
过了那么多年，等他们俩在一起，温霖才吞吞吐吐坦白了原因。纪峣听了以后没吱声，只叹了口气，温霖被他这一叹搞得心都提起来了，忐忑不安地问是不是嫌弃他了。
没想到纪峣托着腮帮子说：“哪来这么重的偶像包袱啊温霖，哪怕你唱歌不好听，我也不会怪你——谁还十全十美了咋的。”
温霖低头，笑了笑，没说话。
没人十全十美，可他却怕，如果自己有哪个不会，纪峣就不再会要他。
他心惊胆战，总觉得自己只是第一个逮到了纪峣，是再一次的趁虚而入趁人之危，他像是偷了珍宝的贼，只觉得纪峣这么个大宝贝，如果他没看好，就回从他眼皮底下溜走了。
所以他必须十全十美，要什么都会，要什么都懂，要让纪峣一直觉得新鲜，让纪峣不会厌倦。
不过从那天开始，他倒是没那么介意在纪峣面前唱歌了。偶尔开心了，小声哼哼几句，大概他自己都不知道。
就像这次一样，看到他那副傻乎乎的样子，纪峣忍俊不禁，懒洋洋走上前，撸狗头似的揉揉他的头发，笑：“傻。”
温霖好脾气地任他揉，微微侧过头，去吻纪峣的手背，然后张开口，若有若无地舔他的手指。
纪峣“嘶”了一声，昨晚的应酬让他们心力交瘁，两人没做——他们这周都没空做，现在被挑起了火，顿时不想再忍，火急火燎地将男人推倒在花丛里。
温霖轻笑，很快反客为主，将纪峣压在身下，裸露的皮肤接触到新鲜泥土，凉凉的，他笑着叫了一声，勾住温霖的脖子和对方深吻。
两人幕天席地，揉碎了一地花枝。纪峣气喘吁吁，断断续续道：“你的宝贝花儿都被我弄烂了……”
一滴汗顺着男人的下巴落下，滴到纪峣的胸膛上，温霖俯身去吻，惹得身下人又是一声半是爽快半是崩溃的低叫。温霖笑：“那你让我把你弄烂了当赔礼……”
纪峣眼角滚下一串泪来，喘息着紧紧攀住男人的身体。
两人胡闹完，烂摊子还是得温霖收拾，纪峣刚才被折腾狠了——温霖是条不叫的狗，平时闷不吭声，做爱时却花样百出，刚才居然捏着花枝插进进他的后面，笑着谓之“花壶”……花你妹啊！直男都有毒。
此刻他懒洋洋的趴在太师椅上，看着温霖清理现场。
温霖养花不是为了跟人攀比斗富，他就是喜欢，这花圃里，几块几十块一株的贱花贱草有，几万几十万的名株奇葩也有。在他眼里，它们只有习性不同，没有贵贱之分，都很漂亮，都很好看。
他此时正在挖一株兰花的根茎，神色专注认真，眼睛闪闪发亮，纪峣看着，觉得他比这满院子花花草草好看多了。
纪峣对温霖，是有愧疚的。
哪怕到了现在，他仍然觉得温霖应该过那种琴棋书画诗酒花的生活，找一个和他志趣相投，温婉娴静的姑娘，一起伺候花花草草，弹琴下棋。而不是被他拉进泥沼里，跟男人上床，出入最肮脏的地方。
他简直不敢想，如果被温霖他爸妈知道了这件事，他们会怎样想。
他问温霖：“诶，跟我在一起，你后悔不。”
温霖抬眼看他，良久后，轻轻一叹，又笑了笑：“求仁得仁，何谈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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脑洞。（等正文完结了我会写古代版的无责任番外，微博上已经发了三章，找我的头条文章就行，有兴趣的可以去看）
在温侍读还不是温侍读，而是温举子的时候，皇上曾偷偷出宫，过来找他。
那会儿他还求而不得，甚至连心意都自以为藏得很好，皇上溜进他书房中时，他高中会元，正在准备几日后的殿试，期望能一举夺魁。
“哟，还在读书呢？”
一个声音冷不丁从背后响起，他猝然回头，便见到皇上微微含笑的面孔。
对方笑嘻嘻地凑过来：“别看啦，你已经是会试第一，横竖三甲跑不了的，朕金口玉言，你且放心吧。”
温举子又惊又喜，忙撩起衣摆要见礼，却被皇上拦住了：“您怎么来了？”
皇上吊儿郎当的：“忽而想起你要殿试了，今日恰好无甚意思，便过来瞧瞧。”
温举子闻言也不说话，只微微含笑望着他的皇上。目光澄澈含情，如秋水清波，漾起层层涟漪。
皇上被他看得心痒，无意识摸了摸别在发间的玉簪——那是国公爷前阵子刻印章时，用下脚料顺手给他刻的。这动作很细微，他自己都没注意到，温举子却发觉了。
他表情不变，皇上没察觉，拍拍他的肩头，笑吟吟与他谈天。
殿试已毕，传胪大典上，温举子成了温探花，众人哗然，皆以为其文采可堪状元。加之他曾得了解元和会元，只差一个状元，便是三元及第的美事了，历代皇帝，只要不是学生太上不得台面，都顺水推舟成就个美名，这位听说还与温探花是同窗，私交甚笃，怎么却做了这种坑朋友的事？
恩荣宴上陛下亲至，似乎心情极佳，酒酣耳热之际，指着温探花道：“卿文采斐然，然朕甚爱其姿容，探花郎方不堕美名也。”
言罢，唤来心腹太监折了枝桃花，亲手别在温探花发间，抚掌笑叹：“吾家儿郎甚美哉！”
温探花喉咙发紧，被这话烫得心口火热，几欲落下泪来。
之后数年，温探花可谓春风得意，不仅步步高升，从翰林院侍读爬到礼部侍郎，还求仁得仁，终于得抱佳人。
某次二人于庭院中吃酒之时，皇上看着满庭桃花灼灼怒放，忽而笑道：“当年朕点你为探花，只是因在点名次时，忽然想折一支桃花给你。”
言罢，他摸了摸对方的脸：“以你之才，状元绰绰有余。三元及第缺其一，你可遗憾？”
温侍郎轻笑：“臣……死亦无憾。”

第93章 Chap.11
周三下午，是留给蒋秋桐的预约时间。
两人照例在会诊室闲聊，别说蒋秋桐真有两把刷子，纪峣本以为自己会不自在，然而真正做辅导时，却诡异的……还挺平静。等习惯了以后，如果哪周时间倒腾不开，纪峣没去蒋秋桐那，他反而会觉得有点不得劲。
某次做完心理辅导，两人约了一波饭，在餐桌上蒋秋桐冷漠无情地吐了句槽——具体什么记不太清了，反正特别毒舌——纪峣险些笑岔了气，一边捂肚子一边指着蒋秋桐狂笑。蒋秋桐不为所动，稳如老狗，仍旧淡定地继续吃饭。
纪峣笑够了，才说：“我就喜欢你这样的朋友——”话说到一半，他讪讪打住话头，神色颇为纠结：“我觉得我们是朋友了——我们是朋友吧？”
男人端起杯子喝了口水，凉凉道：“饭友，勉强算吧。”这就是承认了。
纪峣感动得无以复加，一抹脸，用荞麦茶跟对方碰了一杯：“蒋哥你人真好！”
蒋秋桐没绷住人设，朝他翻了个大白眼。
闲话不提，扯回来——今天是他们惯例的心理辅导，其实也就是聊聊日常琐碎，发泄一下负面情绪，然后由蒋秋桐负责开导。而他们关注的重点，一向是——
“……我最近没怎么跟张鹤联系，我觉得这样也挺好的。”
“你们多久没联系了？”
“三天吧大概。我算算——上次我们联系是周末，九点过吧……星期一星期二星期三，没错，整整三天。他给我打电话上我上线排位，我嘲笑他是死宅男，然后把电话挂了。”
要不是这是工作状态，蒋秋桐都想直接怼他一句：“你就差掰着手指头数日子了，还叫不想他？”
说实话就看纪峣粘糊他发小的这个粘糊劲儿，他居然狠得下心在国外一呆那么久不联系张鹤，蒋秋桐真心觉得难以置信。
不过——还是那句话——工作状态，他硬生生把这些话塞进肚子里，继续跟纪峣聊天，帮他舒缓情绪。
而从纪峣嘴巴里，他听到的最多的，就是张鹤，其次是温霖。
……幸好他已经对纪峣差不多放下了，如果跟他弟似的还念念不忘，听这些东西不得怄死。
蒋秋桐大部分心神放在纪峣这个脑残身上，剩下部分则十分没有医德的神游天外去了。
曾经的情侣分手后很难做朋友，除非他们爱得不深。显然，纪峣和于思远是前者，纪峣和他是后者——至于后者的原因，不是他不爱纪峣，而是纪峣不爱他。
啧这么想真是扎心。
感谢他冷心冷肺，就算被纪峣掰弯了——哪怕目前还没直回来——也不至于伤筋动骨。
蒋秋桐隐隐庆幸。
大概人就是不禁念叨，他脑子里才想到他弟，纪峣就说：“……哦对了，前两天，我遇到了于思远。”
蒋秋桐正在做记录的笔尖一顿。仅仅停了一个呼吸，他又若无其事地继续起来：“思远变了么？”
纪峣下意识地抠手指甲，蒋秋桐看不过去，起身塞给他了一个抱枕，他抱住，老老实实塞在怀里：“变了。但是变化不大，而且是往好的方面变的那种，我挺替他开心的。”
见纪峣没再折磨自己的手指甲，蒋秋桐脸色好看了点，继续闲聊：“看到思远，你心里是什么想法，难受么？或是，烦躁之类的。”
纪峣神色诡异了一下。
蒋秋桐挑眉：“嗯哼？”
所以说熟人做心理咨询真的很不好！
纪峣下意识想打哈哈，然而从前跟蒋秋桐相处的习惯太深，他一看对方挑眉，就有点怵……最后还是老老实实交待了。
“没什么负面情绪啊我其实……烦躁什么的，没有的事儿。真要说的话，当时我看他第一眼，想到的是另一个问题——八竿子打不着的那种——我——我可不可以不说。”他很神奇地打了个结巴，然后抬眼，抿唇望着神色冷淡的男人。
蒋秋桐瞅着纪峣，脸上不动声色，心里其实已经吃不太消了。
……或者，我们把这种吃不消换个词，大概叫做“被萌出血”。
他一直觉得纪峣这种外硬内软的脾气很有意思，以前跟这人在一起时，他没少因为纪峣对他和对张鹤温霖甚至徐叶叶的态度截然不同而吃醋，现在被他这么软和对待的成了自己，他才觉得，怎么这小孩这么招人疼。
其实纪峣也没干嘛，没讨巧卖乖也没撒娇卖萌，但从他的语气里，蒋秋桐就是能感觉到，他在纵容他——就是那种“其实我并不是很想，但如果是你的话，行吧行吧我依你好了”的，淡淡的……纵容。
蒋秋桐感知一向敏锐，当他察觉到这点的时候，他整个人都有点不好了。
这算什么？他这是……被一个小他十岁还多的男孩子……宠了么？
但要不怎么说作精就是作精，就算老了还是作。蒋秋桐发现这点连纪峣自己都没发觉的小宠溺之后，并没有善解人意地往后退一步，反而得寸进尺地笑了下，矜持道：“不能。”意思是必须说。
纪峣眼角一抽。然后瞪了蒋秋桐一眼。
蒋秋桐不为所动，心情莫名非常愉悦。
纪峣默了一会儿，估计是后悔自己刚才说漏嘴，也在做思想准备，这让蒋秋桐更好奇了，当时他们三个人见面，那两个男人光忙着相互吃飞醋去了，只留一个台风眼纪峣……到底在想什么呢？
只见纪峣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忽然捂着脸，只露出一个红彤彤的耳尖，用比蚊子哼哼大不了多少的声音说：“我当时见到于思远的第一眼，就想起了他的下面……然后，下意识跟温霖比了……一下。”
蒋秋桐这老司机半天没反应过来，迟疑地想，下面？什么下——啧，这个臭小子。
他看到纪峣的表情时，忽然悟了。饶是这老东西一向端得住嘴巴毒，也不由噎了一下，跟纪峣对视两秒，不知道该说什么。
蒋秋桐：“………………”
纪峣：“………………”
见蒋秋桐半晌没说话，纪峣也有点急了，破罐子破摔道：“温霖当时就在我旁边啊！我们俩在那说悄悄话，我耳朵本来就敏感你又不是不知道，结果正心猿意马呢，一抬眼于思远就在我面前杵着，那么好看一张脸，还有那身材，操——我差点就礼貌性地硬起来了！”
什么叫“你又不是不知道”，对不起他不知道——他妈的他一个被甩四年的老光棍，该知道什么啊。
还礼貌性地硬起来……礼貌他大爷啊。
这烦人精，啧。
“——打住。”蒋秋桐揉了揉太阳穴，“这位病人，你大概不知道，您刚才的那番话，已经算得上是性骚扰了。”
纪峣冲天翻了个白眼，实则暗自松了口气，蒋秋桐见他没吭声，另起了话头，没有揪着这个不放，算是放了他一马。
而蒋秋桐暗自瞅了眼对方还没褪去血色的耳尖，对纪峣这有点激烈的反应也算心知肚明。
其实男人嘛，谁不晓得谁，满脑子这档子事儿，乍然看到自己以前滚过无数床单并且仍旧英俊的旧情人，脑子里有点花花念头是很正常的。
纪峣脸皮那么厚，不至于因为说了这个就让他面红耳赤，又羞又尴尬。
他窘迫的是自己诉说对象——但凡换一个人，他都绝不可能这么羞恼。
毕竟除了于思远，跟纪峣滚过无数次床单，哪都亲过哪都摸过的，还有他蒋秋桐。
纪峣刚才一句无心之语，等于是挑破了他们俩那层窗户纸——他们对于彼此的身体，是有渴望的。
为什么现任总是对前任深恶痛绝？为什么已经离了婚的夫妻还总是纠缠不清？
因为哪怕斩断了情丝，可肌肤相贴的愉悦已经刻进了身体里，只要看到这人，就会忍不住回味，从而想到过去。
纪峣这么鲜活一个人杵在蒋秋桐面前，他曾一手掰弯了他，重置了他对床笫之事的喜好，在蒋秋桐眼里，纪峣从头发丝儿都脚指头，都那么何意，都是按照他的口味长的。
哪怕他自认自己走出来了，已经不喜欢纪峣了，可只要他还是个健康的男人，纪峣的存在就是种诱惑。
他相信纪峣那，可能也是这样——大概没他强烈，但肯定会有。
有时候他端着杯子喝水时，就能看到纪峣的视线不自觉发飘，然后避开他的手，转向别处。
纪峣喜欢他的眼睛，喜欢他的手，他都知道。有时候他忍不住想，纪峣看着他的手时，脑子里在想什么？在想它握着粉笔时的样子，还是一起牵着走路的样子，还是……揉弄抚摸的样子？
这大约并不算出轨，生理本能，不受人控制，也是无可奈何的事。
纪峣走后，蒋秋桐也收拾了东西准备去吃饭，开闸放水的时候，脑子里不知怎么回事，又蹦出纪峣那句话了，登时手没扶稳差点尿到外头。
他垂下眼，偷偷瞅了瞅自己的东西，也……情不自禁地比了一下。
上一回他跟思远一起撒尿，应该都是好几年前两人都在美国念书时的事了，当时思远比他小不少，那小子还沮丧了很久，嗯，他记得很清楚。
不过过去了这么些年……不知道思远长没有……
就算长了，应该也超不过他吧，毕竟……他对自己的硬件，还是挺满意的。
就是不知道温霖那小子……？
他默默地想，其实刚才纪峣说那话的时候，要不是自己死死端住了身份，差点就想问纪峣一句“谁更大”了。
胡思乱想了一通，也正好尿完了。他将它放回去，洗干净手，镜子里那张脸，仍然跟往常一样，看起来冷淡禁欲得不得了。
往外走的时候，他在心里恼恨地想，纪峣那个臭小子，就是专门克他的。
——可怜蒋秋桐这么个仙风道骨水仙花儿一样的人物，一碰到纪峣，就好像被拽进污泥里头，灌了满脑子糟糕念头，洗都洗不掉，也是惨。
纪峣在他的脑子里挥之不去，他闭了闭眼，打算默背一段诗经，平心静气。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所以纪峣第一面见他时……啧，打住，不要想——青青子衿，悠悠我心——那时候纪峣脑子里不会也在想这些玩意儿吧——别想！——南有乔木，不可休思——纪峣这小混球，啧——所以他为什么满脑子都是情诗——彼狡童兮——
彼狡童兮，不与我餐兮。
维子之故，使我不能息兮。
他按了下胸口，那里正在鼓胀发热，似乎又重新跳动了起来。
啧。蒋秋桐面无表情地想。药丸。
纪峣跟他分手，他坚持认为自己并不觉得有多如何，他既不像温霖一样几乎疯了般四处寻找，也不像于思远一样再不近男色奋发图强，他觉得自己没多大变化，以前日子怎么样，如今照过。
他只是很难觉得开心，很难觉得难受，开这个疗养院的初衷，也不过是觉得自己需要“共情”而已——不过，他觉得这也没什么不好。
这就像一个味觉迟钝的孩子，某天忽然恢复了，品尝到了许许多多的味道，然后又在某一天，变得比以前更迟钝了而已。诚然那些甜味让人忍不住流连，酸辣的感觉也非常刺激，可他尝的最多的，还是那些沁到心里去的苦。
太苦了，真的，太苦了。
他不确定自己还能不能再一次受得了那个，所以，迟钝一点，麻木一点，也没什么不好。
可令他最难堪的一点是，这个选择权，似乎从来都没有掌握在他的手里。
这真是件令人难过的事。
他一边想着，一边拨通了电话，是纪峣的。那边很快接通，对方的声音传了过来，精神头挺足的模样：“老蒋，找我干嘛？”
“没大没小。”他下意识怼了一句，然后才缓缓道，“关于你跟你发小那事儿……我有个法子，你要不要听听？”
蒋秋桐握住手机的手缓缓攥紧，骨节处的皮肤透出青白。他对自己说——
我并不喜欢他，更不爱他，我只是……
有点可怜他罢了。

第94章 Chap.12
这段时间是旺季，纪峣的行程表中天天都有饭局，有些甚至要连赶几场。老油条们都知道纪峣是他爸的心头肉，小太子，外面却未必有人肯买他爸的面子，碰到用辈分压人的恶心事也不在少数，纪峣常常喝到回家抱着马桶狂吐。
回国以后的日子真艰辛，他想念国外除了炮友和工作伙伴之外，没几个人搭理他的日子。
这天他吐完，狼狈地从卫生间隔间里爬出来，打算洗把脸清醒一下，就见于思远站在洗手池前，衣着考究，光鲜亮丽。男人背对着他，没有回头，目光却透过镜子，静静地注视着他。
虽然都是二代，但是纪峣的父母之前只是国企工人，于思远却有一堆官运亨通的叔伯，因此那些会借机为难纪峣的人，却不敢为难于思远。
他也勉强站直身体，没有走过去，只是与镜中的于思远无言对视。于思远沉沉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在他以为对方会说点什么的时候，男人却冲他轻轻点点头，从兜里掏出个什么东西放在洗手台上，然后推门离开了。
纪峣感谢于思远，在他难堪狼狈的时候，没有走上来，而是为他保留了颜面。
他走过去，把洗手台上的小东西拿起来一看，发现是颗薄荷糖。
他将它拢在掌心，忽然想起一件很小很小的往事。
某次于思远在酒桌上被灌醉，连胆汁都吐出来了，满嘴发苦，可胃里还是恶心。他觉得难受，就跟纪峣视频撒娇，翻来覆去地说想他，结果纪峣连夜飞了过来，风尘仆仆地到了于思远下榻的酒店。
于思远很开心，刚把人抱住要亲一口，就见纪峣从兜里掏出个亮晶晶的东西，有点不好意思地看着他。于思远问这是什么，纪峣将小东西的包装剥开，然后塞进他嘴里，清新的甜味在口腔中弥漫，原来是枚薄荷糖。
纪峣从来就不是什么会在生活上照顾别人的人妻，于思远喝多了犯恶心，他想到的只有没准儿用薄荷压一压有用，可这人不知道哪里有薄荷卖，就在便利店买了糖。
像是在哄小孩子。
于思远却真的被哄到了，含着那粒糖，眉眼弯弯地看着他，染了酒意的脸上笑容很稚气。
说起来也奇怪，明明是这么多年前的事，可那个稚气到傻气的笑容，纪峣居然现在还记得。
后来于思远还向他邀功，说从此每次饭局他都会在兜里揣几颗这个。他当时笑着呼啦于思远的脑袋，说不记得也没关系，以后我次次给你送。
于思远很高兴，搂着他的腰倒在床上，后面自然是欢爱一场。
没想到这习惯他留到了现在。
纪峣不敢再想那些过往，张嘴把它丢进口中，然后笑弯了眼睛。
……嗯，味道还不错。
于思远把糖放到洗漱台上后就出了门，回到酒桌上，他照旧是那个风光无限的的于总，众人觥筹交错，大家都在笑。
衣香鬓影，华灯璀璨，入目都是歌舞升平，于思远便也跟着笑，笑着笑着，就笑不出来了。
闹哄哄了一晚，又去唱了歌做了按摩，总算把人笼络住了，回到住处已是深夜，他觉得有点饿了，刚才根本没吃什么东西，便进了厨房，习惯性地下了一袋汤圆。
助理妹子乌有对他的口味很清楚，于总夜宵喜欢吃汤圆，只吃黑芝麻味，其他的不碰，原来爱吃的花生馅那更是沾都不沾，于是采购时也只要这一种味道。
这么多年，自从跟那个人分手以后，他的口味就没有变过。
雾气蒸腾，模糊了他英俊的面孔。
汤圆出锅，他关火，端到餐厅，坐下，开动。
餐厅与客厅是一体的，他没有打开灯。在只要一个人的时候，他不爱开灯。
于思远吃了两个，忽然放下了筷子。
明明很饿，可不知怎么的，他竟吃不下去了。
另一头的纪峣，也总算是折腾完了。晚上他喝得实在受不了了，饭局过后看时间还早，忽然突发奇想，没回自己买的房子，而是回了趟家，准备去老爷子那打打卡，顺便享受一下亲情。
他头重脚轻头晕眼花，感觉世界都是糊的，按指纹的时候心想，我他妈都快成三陪了，操。
真想爸妈啊，好想要抱抱……还有干爹干娘……嗯，还有张鹤，唔……好想他——好想他们。
然而一进门，就见大人们又不见了踪影，只有一个张鹤靠在沙发上，脸上带着浅浅的一层红，明显喝了酒，大概觉得难受，手指放在领口正准备松快松快。
张鹤不太爱穿西装，尤其是领带系得规规矩矩的正式打扮，偏偏他肩宽腿长，穿西装就像是套了枷锁的凶悍野兽，又野性又禁欲，简直帅得冒泡。
他那只常年控球投球的大手微微抬高，修长有力的手指张开，扯住领带，往下一拽，领带就松松的挂在了脖子上，像被野兽扯断的绳索。
纪峣听说了他今晚也有应酬，只是万万没想到他会来自己家。他酒意瞬间清醒大半，没抬脸多看一眼张鹤的打扮，只低头换鞋，若无其事道：“你这是醉得找错家门了？”
张鹤今晚是真的喝了不少，脑子也不太灵光了，换平时纪峣这么问，他肯定是要怼一句的，结果今天他听了这话没做声，纪峣还以为张鹤是懒得搭理自己，就见对方把领带扯了外套脱了衬衫袖口解了——大概总算是喘了口气，张鹤这才抬起头，疑惑地望向他，语气理所应当：“这不也是我家么。”
“…………”纪峣用力在他的板寸上糊了一巴掌，嗤道，“想得倒美。”
张鹤一把握住他的手腕，哼笑：“臭小子没大没小，胆儿越来越肥了。”
纪峣拿脚去踢他：“你才比我大几天啊张鹤，这会儿又摆哥哥架子。”
张鹤轻轻拍了下他的脑袋，熟练得像是爹在敷衍自家不省心的儿子，模样十分之理直气壮：“反正是事实。”
纪峣不爽，扑过去要跟张鹤干仗，张鹤都没正眼看他，轻轻巧巧把人制服了。最后把纪峣双手反剪都背后，强健火热的身躯压着他，鼻息打在他的颈窝处，带着淡淡的酒气。
张鹤挑眉，样子有些小骄傲，像他还是个幼稚的高中生，正为打闹压过好友而自得：“你爸爸始终是你爸爸。”
爸爸个鸡吧毛！
纪峣心里狂骂死直男赶紧滚滚滚，浑然忘了刚才是自己先扑上去的。最后他顺利从张鹤大魔王的手底下逃脱，第一件事就是翻身抓起一个抱枕，啪叽打在张鹤身上。
张鹤：“…………”
然后这两个穿着西装打着领带，年龄超过25，身高超过180，对外形象都很正派的青年才俊，就玩了一场痛痛快快的抱枕大战。
最后两人都累得气喘吁吁倒在了沙发上由觉不够，还不忘相约下次再战。
当晚张鹤没回自己家——他们家的门锁换了个新的，他当时正好没在家，没有录指纹，结果恰巧今天爹妈不在，被关在门外，就来隔壁了。
纪峣知道原委后捶墙大笑，大概总被张鹤压迫，以至于只要对方稍有吃瘪，他就会像中了彩票一样兴奋。
然后又挨了张鹤一个爆栗。
纪峣：“……”
MMP这日子简直没法过了。
纪峣家里专门有一间张鹤的卧室——其实张鹤家也有纪峣的，不过那时候纪峣坚持要赖在张鹤房间里，大家也就由着他了——两人在客厅玩了会手机，就上楼各自回房休息了。
“哦对了，”纪峣忽然叫发小，“明天你要相亲，记得打扮得帅点，表啊领带啊袖扣啊什么的。”
他明天行程排的很满，还有个和于思远合作的项目要谈，实在是分身乏术，否则他一定会亲手为张鹤挑选出最完美、最好看的衣服。
张鹤这才想起来明天自己还有个约会，他摁了摁因喝酒而发胀的太阳穴，点头：“行，我明天直接去你衣帽间里拿。”他们之间的交情，连客气话都不必说。
纪峣的品味，虽然有时候有点gay，但比他自己好多了。
纪峣忍不住笑了，他点头，忽然又憋笑来了一句：“你可别犯二，又骑着摩托去相一次亲啊哈哈哈哈。”
张鹤给了他一个大白眼。
第二天张鹤一大早起来，把自己拾掇齐整了，想了想，还是去纪峣衣帽间里弄了条细领带系上。打领带时，他忽然想起来，说他系这种领带好看的，是徐叶叶。
……这个名字，已经很久没人提过了。
纪峣上班之前把留了把车钥匙，是辆纪峣不怎么开的奥迪，低调奢华有内涵，成熟稳重不装逼，很配张鹤今天人模狗样的一身。
张鹤握着方向盘，一边往定好的饭店开一边跑神。
他好像该买辆车了……无论再怎么烦开这玩意儿，也不能回回充门面都用纪峣或者他爹的车吧。
到了地方，侍者领着他进入包厢，里头已经有一姑娘在等着了，大约是今天的另一位主角。
他没想到对方居然比他来的还早，有些讶异，快步上前，他蹙了蹙眉，略带歉意道：“抱歉，久——怎么是你？”饶是以他的城府，见到来人，也不禁愣在原地。
对方正低头玩手机，闻言抬起头一看来人，也惊呆了。

第95章 Chap.13
同一时间，纪峣坐在会议室中，长长的会议桌泾渭分明，这边以他为首，身后坐着一溜烟的员工，而他坐在他对面的，正是于思远，同样带着一群手下。
两个人就合作的项目进行讨价还价，本来都是让手下人发言的，然而谈着谈着，两位总负责人忽然杠上了。
纪峣和于思远两人针尖对麦芒，简直到了锱铢必较的地步，纪峣到底还年轻，经验不足，且习惯了美国人的工作方式，在于思远这个被磨练出来的老油条面前，还有点不够看，很快就落到下风。
话说到一半，纪峣一身痞气再也压不住了，他把袖子一挽，低喝道：“于思远，你不要太过分！”
这声音不大，却架不住大家都安静如鸡不敢插进大佬们之间的对话，因此这一声几乎让所有人都虎躯一震。
——这两位是不是要打起来了？要不要上去拉架？话说这个项目是不是要吹了？
正当两位大佬手下的项目经理硬着头皮，准备打圆场的时候，就见于思远陡然笑了，而是笑的很是愉悦。
他清咳一声，非常利落地退了一步：“不好意思，刚才确实是我要求太过份了，这样吧，我们再商量一下。”
纪峣：“………………”
双方拉锯了一个上午，终于把条件谈妥，纪峣简直身心疲惫，觉得自己折寿了十年。他连一句话都不想说，把一切都甩给秘书后就想走人，于思远却迈开长腿拦下了他：“我订了家饭店，味道很不错，小纪总能赏个脸么？”
由于纪峣头上还有个老子压着，他爸叫纪总，他就只能叫小纪总了。然而这只是私底下大家调侃的叫法，跟“小太子”一个道理，没有哪个二百五会当着他的面这么叫。
………………曾经没有。
而此时，这个新出炉的二百五还一脸笑盈盈地望着纪峣，简直帅破天际。然而颜狗纪峣不为所动，他现在疯狂需要睡眠，望着对方的脸，只觉手痒，想糊一巴掌。
于思远背后的乌有简直窒息，她是知道两个人曾经有过一段的——甚至不少几年前的老员工都模模糊糊记得，老纪家的小太子曾经在他们于总手下打过杂，当时公司里就在传两家是不是要合作了——总之，乌有甚至还知道，她老板仍旧对纪总念念不忘，当时一看到人员名单她心里就咯噔一声，这下好了，果然GG！
她都被自己的脑补整的要厥过去，于思远却一点不方，仍旧十分从容。
跟一回国直接空降挑大梁的纪峣不同，于思远是从基层兢兢业业爬上来的，他四年前还是“于部长”，现在，他老子几乎放权，他已经是当之无愧的“于总”了。这声“小纪总”，他叫的很有底气。
这么多人在场，纪峣不能不给他面子——不仅不能不给，还得跟他一起抬花花轿子。
果然，只见纪峣的咬肌抽动两下，然后笑了：“这是我的荣幸。”
两人吃饭的时候，气氛竟然意外地平静。纪峣大概是想通了——他一贯很想得开——到了菜馆一屁股坐下，西装一脱领带一扯，给自己倒了杯茶。他大概是口渴了，连着喝了几杯才停下，菜是早就点好了的，这会已经一道道摆了上来。他不由感慨：“你对这家菜馆爱得真是深沉。”
这句话中透着熟稔，说出口两人都愣了。他们彼此对视一眼，目光胶着。
于思远回过神来，掩饰性地低头笑了笑，说：“对啊。”
大概因为这句话的关系，饭桌上的气氛虽然说不得多么轻松热络，甚至有点尴尬，但绝对没有之前会议室里的剑拔弩张了。
两人边吃边就合作的项目进行讨论，到了后来，竟然很是融洽。
于思远点了道辣子鸡丁，纪峣很喜欢吃，一连吃了好几块。不过于思远喜欢的菜馆，都有个共同特点，那就是味道好但是份量少——说起这个也是邪了门，纪峣以前跟于思远吃饭时，永远都觉得自己没吃饱，简直有毒。
这次也不例外。
而且这辣子鸡不但份量少，还他妈全是辣椒，纪峣辣的嘴唇发红，不住吸气，筷子却还很不甘地在盘子里翻。
这个举动很失礼，可两个人似乎都忘记了。
于思远纵容地看着他，为他要了扎冰镇啤酒：“先喝点冰啤酒，我帮你找。”
他没有再要一份，而是把盘子端到自己面前，低头认认真真地挑出一粒粒藏在辣椒里，小的可怜的鸡丁，夹到了纪峣碗里。
甚至，他在这么做时，内心是满足且享受的。
纪峣埋头苦吃，他吃得很香，很认真，完全没发觉哪里有什么不对。他跟于思远这么吃了那么多顿饭，遇到喜欢又很难搞的菜色，于思远都会帮他挑出来夹到他碗里，他早就习惯了，并且这习惯现在还没有改掉。
他这人有个最大的缺点，就是念旧，总在熟人面前放松警惕。
曾经温霖用这个方法趁虚而入，现在，于思远也用这方法，来撬温霖的墙角。
吃完了整整一盘辣子鸡，纪峣懒洋洋地不想动弹，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大概是酒精麻痹了神经，让本就舒缓的气氛更加放松。
于思远问纪峣：“这几年……你过的怎么样？”
“嗯……”纪峣想了想，忽略了那些不堪而颓废的记忆，若无其事道，“挺好的吧。”
然后问：“你呢？”
于思远低头，抹去玻璃杯上因冰啤而凝结的小水珠，他注视着它们，沉默了一瞬，然后笑了一笑，也回道：“我也挺好的。”
纪峣听罢一笑，欣然点点头，全然欢喜的模样：“嗯，那就好。”
于思远看他这个样子，也不禁勾了勾唇角，嗯了一声。
于是他们彼此，竟然都有些安心了。
他们虽然在分别时那样难堪，却并不是仇人，甚至于，他们彼此，都是真心盼着对方好的。
蒋秋桐以前曾教过于思远，珍而惜之，爱而重之。喜欢一个人，是要为他好的。这句话，他们兄弟俩都做得很好。
所以明明分手以后情侣总是反目为仇，明明纪峣伤透了他们的心，他们居然还能坐在一起，心平气和地聊天。如果当不成朋友，当个点头之交，哪怕当个最熟悉的陌生人，也是好的。
他们对他那样的宽容，饶是纪峣一向没心没肺，却也怀了份难言的感激。
吃完饭他回到自己的公寓，一打开门，就看到发小正坐在沙发上吃周黑鸭，他吃得一脸严肃，似乎是在思索着什么世界难题。
“！！！！！！！”一抬眼就看到这么个黑脸包公讨债似的堵在家里，纪峣好悬没被吓出病来。
他甩上门，气道：“你哪来的我这的钥匙？”
这几天怕是撞了邪，怎么次次一开门就看到这家伙？是不是他打开方式有哪里不对？？？？
张鹤头也没抬：“干妈给的，说不太放心你一个人，让我没事过来看看。”
纪峣很无力：“我他妈在美国浪了那么多年不也没……”话还没说完，就见张鹤意有所指地目光，顿时想起对方飞了十多个小时专程给他收拾烂摊子的事，顿时怂了。
嗫嚅一阵，他小声BB：“我都二十五了……”
张鹤冷哼了一声：“你当我愿意管你？”说完指了指茶几上的袋子，“里头有鸭头和鸭架。”
纪峣惊喜：“给我买的？”
张鹤面无表情：“给狗买的。”
纪峣笑嘻嘻凑过去，坐在发小旁边拆开了塑料盒，一边啃鸭头一边满足道：“这么多年了，于思远选的菜馆还是那个调调，好吃但是永远吃不饱，还是周黑鸭好，还是这个味儿。”
张鹤挑眉，意思很明显——你又跟于思远搞到一起去了？
纪峣耸肩：“向万恶的资本家低头。”
张鹤也知道他们两家在搞合作，没再说什么，转而提起另一件事：“对了，知道我今天相亲遇到了谁么？”
这才是肉戏，刚才的插科打诨，不过是两人的日常而已。张鹤忽然不经他同意就过来，肯定有挺重要的事找纪峣商量，两人对此都心知肚明。
纪峣掰开鸭头，戴着塑料手套的手指头抠出鸭脑放进口中，吃得津津有味：“谁？”
张鹤一脸慎重，仿佛手上的是炸药而不是鸭舌，他唇角还沾着红油和花椒籽，配上他现在一本正经的表情，颇有些喜感：“……是徐叶叶。”
“……我想跟她复合。”
“……………………”
纪峣没说话。
他慢条斯理地吃完了手中的鸭头，才摘下手套，擦干净嘴和手，看向张鹤。
张鹤被他这副郑重的神情镇住了，不禁也跟着放下鸭舌，正襟危坐，肃容看向自己这个在感情上很有手段的发小，等着聆听他的高见。
只听纪峣用一种傻父亲的口吻感慨道：“这么多年啊——你傻不拉几地当了这么多年的饭桶，啧啧啧，终于开窍了，知道追女孩子了，粑粑觉得很欣慰。”
“………………我就不该信了你的邪。”
张鹤冷着脸，举起了手中的抱枕。
下一秒，纪峣“嗷”地发出了一声惨叫。
Next：（作者有话说没字数了）
——“我从于思远家里出来……当时于思远坐在沙发上，老蒋站在阳台抽烟……我那时候回头，看了阳台一眼，然后，他也正在看我——那一眼，我大概能记一辈子。”
——张鹤皱眉看着纪峣挂着泪痕的脸，忽然觉得此情此景似曾相识。
——“还敢日我？水都他妈流我身上了，是不是欲求不满？是谁昨晚说温霖体力太好担心被弄死在床上的？卧操？还嫌被温霖日的不够？”

第96章 Chap.14
张鹤打算重新追求徐叶叶。
这事儿，纪峣一点也不意外——他当然不意外了，这本来就是他暗搓搓在后面推动的。
那次他刚回国，两家一起吃饭时，长辈提起徐叶叶后张鹤的反应很平淡，换别人可能看不出来，可纪峣是谁啊，张鹤的发小，一看对方的样子就知道，这家伙还没忘掉徐叶叶。
张鹤这人是个粗得可怕的粗线条，感情很迟钝，以往交往女生，都是发小让他谈一个，他无可无不可，就谈了，分手的时候，也是无可无不可，就分了。
只有一个徐叶叶是不一样的，虽然他没对纪峣说起过，但纪峣就是知道，他喜欢徐叶叶，特别喜欢的那种——那时候，他是认真的，想要和徐叶叶过一辈子。
他这几年都是单身，也不知道是因为纪峣出国没人给他牵线，还是因为徐叶叶。
那顿饭过后，纪峣私下里偷偷找了张母说了这事，两人一拍即合，张母不知道怎么说服了徐叶叶家里——当年两人都快结婚了，结果忽然分手，虽然双方都说没有什么，只是性格不合和平分手，两家人心里还是有点不舒服，彼此再没往来——瞒着两个小辈，悄悄安排了这次相亲。
不成就算了，若成，破镜重圆，不也是一件美事？
这些事纪峣自然不会跟张鹤讲，他躺在地毯上——可喜可贺在他自己装修房子时，终于记得铺地毯了——看着坐在他旁边的发小，笑得像只偷到腥的狐狸。
“喂，张鹤。”他侧躺在地毯上，撑着头面对张鹤，一条腿架在另一条腿上高高翘起，脚尖一晃一晃的，去蹬张鹤的肩膀。
“臭脚拿开！！”张鹤正盘着腿吃周黑鸭，被弄得焦躁得不行，又因为手里有吃的，没法挥开他，更没法揍人，整个人都焦躁了。
纪峣嘻嘻哈哈地笑，还继续不怕死的用脚尖去蹬张鹤，贱兮兮地说：“哪啊，我脚不臭，每天都洗的干干净净，袜子也是，香着呢，不信你闻。”
……………………妈的这鸭子是吃不下去了。
张鹤忍无可忍，一把扑过去将纪峣按在地毯上，狠狠揍了一顿。
晚上，兄弟两个要了一扎啤酒，一堆下酒菜，聊了半宿，纪峣唾沫横飞，给张鹤支招。张鹤间或沉思，间或哂笑，好建议没有几个，馊主意倒是听了一堆，还知道了不少耳朵都快烂掉的陈年八卦。
大概是心态变了，人也比以前成熟宽容了，原来不耐烦听的那些鸡毛蒜皮卿卿我我，他现在居然还觉得津津有味。
纪峣很亢奋，张鹤几乎不听他讲这些。有时候有些事情，你只想跟某个特定的人分享，这未必出于爱欲的情愫，只是源于亲近和信任，你想与他诉说自己的经历，如同倦鸟归巢，寻找至亲。
张鹤，就是纪峣的那个“特定的人”。
他想告诉对方很多事，很多很多……这些年来，他遇到的事情，他都想告诉他。并不因为他对他的感情，而是因为……我们那么要好，我们应当亲密无间，所以我就是想让你知道。
他兴奋得双颊通红，双手不停地比划着：“……然后，那男的就问我，你是零是一？我说，卧槽这么明显你看不出来，老子是零啊！那男的不信，说我瞎鸡吧扯，我就火了，拽着旁边一个一让他摸我。结果……你他妈知道……那个一说什么么？”
纪峣又喝了一杯酒，笑得前仰后合：“卧槽他妈，他说……哈哈哈……他喜欢娘C，然后把我推开了！——张鹤，你能想到么，朕！纪峣！A城神受，拜倒在老子脚下的男人数都数不过来，结果他居然把老子给拒了！我当年还小，脑残一个，还特别要面子，心那叫一个难堪哟……还得强撑着不露怯，其实恨不得打死那个臭傻逼，然后我就装的特别像那回事儿地走了，然后再也没去过那家酒吧。现在想起来，好他妈傻逼啊哈哈哈哈哈！”他像个二百五一样捧腹大笑，根本停不下来。
张鹤也忍不住笑了一下，唇角一抿，露出两个深酒窝。
“还有啊我给你讲，有次我跟一网上认识的男的约炮，那男的挺会玩的，说要扮成快递员过来见我，我一听艾玛，觉得太刺激了这个，赶紧同意，然后等到约定的时候一个快递员来了，我就跟人睡了……小哥可腼腆，又震惊又害羞但是身体特别诚实，我心里想你这装的也是挺像的！然后这小哥可猛，我有点受不了，我说你这腰怎么这么好，他说送快递是体力活……我给他干迷糊了，心想好像有哪里不对……然后门铃响了！”
张鹤握着啤酒瓶的手一顿，忍不住喷笑：“操——别是认错人了吧？”
纪峣猛拍大腿：“谁说不是啊！！！！！我他妈都被日懵了，打开门一看，一个快递员对我说‘您的快递到了，请查收’——我他妈当时——你说你约炮还迟到个鸡/巴毛啊！！”
张鹤再忍不住，扔了酒瓶捶桌大笑。
纪峣的故事里，有跌宕起伏的，有曲折搞笑的，有尴尬出糗的，更有心酸无奈的，和结局惨淡的。但是此时时过境迁，在纪峣的描述中，那些当时的尴尬羞窘酸涩苦楚，都变成了一种很有意思的经历，不带任何负面情绪，化成了笑谈。
张鹤又喝了杯酒，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问：“那你有没有觉得遗憾，或者放不下的前任？”
纪峣猛地灌了一大口酒：“有啊，当然有。”
张鹤惊奇地看他，居然还真有：“谁？难道是于思远？”
纪峣摆摆手：“是于思远他哥。”
张鹤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才想起来这人是他们曾经的老师蒋秋桐，顿时诧异了：“蒋姨太？怎么是他？”
纪峣搂着酒瓶，老气横秋地叹气：“老蒋这人……惨啊……”
他瘫在地毯上，靠着沙发：“年纪一大把，可活到现在还没活明白，连开心是什么滋味都不懂……架子架那————么高，”他的双臂往外张开，拼命比划着，比划半天没比划清，连胳膊弯都没打直，那蠢样看得张鹤忍不住想把他胳膊给折了，“——谁来也不行，谁也不喜欢，当年好不容易遇到个动心的……结果是个人渣！还劈腿劈到他弟身上了！……他心里都快怄死了，还得云淡风轻地说祝你幸福——于思远我不惦记，他没有我也有别人，过的不知道多好……温霖我也不怎么担心，他已经算是熬出来了……只有蒋秋桐——只有他——唉，老蒋啊，每次一想起他，我就觉得——操——他那么端着，所以我也端着，就是故意跟他怄气，好像谁低头就输了一样……其实有件事我谁都没说过，他也一定不知道——其实我——我，我真，我是真……特别特别……喜欢他……”
他说到最后，几乎有点哽咽了，闭着眼，眼泪泊泊地往下淌，打湿了他的睫毛：“当年老蒋于思远二选一，我愁得一宿没睡……后来我想，算了，放蒋秋桐过正常人的日子吧——毕竟，毕竟他本来，就不是这条道上的……跟一个男人厮混，又有什么好结果呢？”
张鹤反问：“你不是他，你怎么知道好不好？”
纪峣抱着酒瓶摇头：“就跟当初你和叶叶一样……你喜欢她，她说跟你在一起难受，你就放她走……同性恋这条路，真的，太难了……喜欢一个人，是，是要……为他好的……”
“可是后来，我们三个摊牌时，我从于思远家里出来……当时于思远坐在沙发上，老蒋站在阳台抽烟……我那时候回头，看了阳台一眼，然后，他也正在看我——那一眼，我大概能记一辈子——操，我形容不出来，只觉得，操，太难受了……我现在，别看我每次见他嬉皮笑脸的，其实我心里……特别，特别难受……”
“求而不得……甚至都不能表现出来，惨……实在是太惨了……”
他已经彻底醉倒，抱着喝空了的酒瓶子嘟嘟囔囔，张鹤踢了踢他，让他起来：“你这个渣，还懂什么求而不得？不是自诩百人斩么？”
纪峣醉眼朦胧地看他，眼泪蓦然流得更凶，无声无息的，却滴滴答答掉在地板上，打在张鹤的心里。他嘟囔道：“……我当然知道。”
他哭得那样伤心，本人却无知无觉，也不晓得擦一擦，只嘀咕道：“……太惨了……”说罢，抱着酒瓶，沉沉睡去。
张鹤见不得他哭，从小就见不得。
他瞧得难受，一个人默默闷了一会儿，皱眉看着纪峣挂着泪痕的脸，忽然觉得此情此景似曾相识，然而任他想破了脑袋，仍然没想起来，究竟在哪个时候，哪个地方，看到过这样的纪峣。
自从上了高中，纪峣再不肯与他喝酒——他没兴趣知道是什么鬼原因，大概是出于基佬的矜持——后来纪峣长大一点后好了一些，却也不肯喝多了，只浅尝辄止。
他听爹妈说过，纪峣喝醉以后特别老实，问什么说什么，其实他一直很想把纪峣灌醉以后试试，可这小子不知道瞒了他什么事，鬼精鬼精的，警惕得很，从没中过招。
所以，给纪峣把尿擦屁股的事他都干过不少，却从没照顾过醉酒后的对方。
这感觉，颇为新奇。
莫名的熟悉感淡去之后，他轻轻踹了纪峣一脚，骂了句“活该明天头疼”，然后拎着他进了卧室。
第二天纪峣醒来，就见身旁睡着一个男人。
一个男人。
一个面庞英俊的男人。
一个面庞英俊身材很好的男人。
一个面庞英俊身材很好的赤裸男人。
一个名叫张鹤的面庞英俊身材很好的赤裸男人。
纪峣：“……………………”
谢天谢地，他身上的睡衣是完好的。
张鹤……张鹤还穿着条内裤。
他盯着张鹤发了大概足足有五分钟的呆，直到张鹤被他的眼神惊醒，才回过神来。
“？”张鹤睡眼惺忪，见纪峣直勾勾盯着自己，一副要吃人的模样，用眼神询问怎么了。
“张——鹤——！”纪峣扑过去，坐在张鹤小腹上，咬牙切齿地挠张鹤的痒痒：“你知不知道我是基佬？我给你讲，你这样赤身裸体地钻一个基佬的被窝，是会被日的！”
他也算是破罐子破摔了，晨勃的硬物就那么直挺挺地顶着发小身上。
没办法，他明明一直在忍，可张鹤这个死直男不但不感谢他，还一个劲撩他，他真的真的，真的真的，忍无可忍了。
他简直有些埋怨这个男人了。
纪峣舔了舔嘴唇，忽然拽住张鹤，声音有点发抖：“张鹤，我们打一炮吧。”
张鹤还没睡醒，长臂一伸，直接按住了纪峣的头，从他身上掀下，然后啪叽将人按进被褥里，抠都抠不出来的那种。
“打个鸡巴……”他的脸色阴沉，“昨晚你全他妈吐我身上了，这又没我的睡衣，你是要我穿着被你吐的衣服睡？还是穿你那些他妈至少小两码的衣服？”
他又把纪峣往床铺里按了按，纪峣发出一声惨叫，像只尖叫鸡，四肢扑腾着想要爬起来，却被大魔王无情镇压了。
张鹤此时的气压低到了极点：“你家只有一个床能睡人怪我？难道你让我睡沙发？还是我把你扔到沙发上去？”
说完，他面无表情地低头，一脸嫌弃地伸出一根手指头，把刚才纪峣渗到他小腹上的黏液蹭到被单上，又开起了嘲讽：“还敢日我？水都流我身上了，是不是欲求不满？是谁昨晚说温霖体力太好担心被弄死在床上？卧操？还嫌被温霖日的不够？”
见纪峣终于停止了扑腾，他从鼻子里发出一个“呵”，直接将对方踹下了床：“他妈一块睡了那么多次了现在才矫情，我也是醉……”
说完一把扯过被子，不到三秒就重新睡着了。
纪峣被踹下床，呆呆地坐在地上，被骂得一脸懵逼。他那满腔情欲还没来得及宣泄，就被张大魔王久违的毒舌摧残哑火，现在整个人都像朵娇花一样，被蹂躏了一百遍啊一百遍。
他愣了一会儿，等大脑终于在张鹤刚才那顿暴风骤雨般的，精神+肉体的双重碾压摧残下回过神来后，后知后觉地……脸红了。

第97章 Chap.15
他懊恼地，甚至是有些羞怯和惊慌地站起来，慌慌忙忙奔进了厕所。
他满脸通红，在冷水底下把头发浇透了，仍旧没法熄灭心里那股欲火。
他实在是渴望那个男人渴望太久了，像旱地里的麦苗盼望着雨水，快要饥渴而死。
因为这个男人他不能动，所以他只能忍着，憋着，压抑着，不看不听不想不碰，甚至连最最日常的接触，都得小心翼翼，再三掂量。
他是那样迷恋张鹤，面对张鹤时，他纯情得像是一个处/女，哪怕只稍微碰碰他的头发，弹一下他的脑门，就足够他心里的麦苗欢欣鼓舞，羞怯满足。
可越是压抑在心里，就越是想要，他平日连对对方的性/幻想都不敢有，可此时这些污秽的念头，却如同泉涌一般咕嘟咕嘟地往外冒，他再也克制不住自己，勉强确定锁上了房门之后，他就脱下了衣服，坐在马桶上开始DIY。
…………
张鹤……
张鹤……
张鹤……
……阿鹤哥哥。
…………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眼神失焦，大脑一片空白，不知何时已泪流满面。
——他爱他。
纪峣取出口中衔着的东西，一边把它洗干净，一边平复自己的呼吸和情绪。等一切差不多了，他才穿好衣服，走出卫生间。
张鹤就在外面，刚才这件事让他多兴奋，现在就有多慌张，他蹑手蹑脚地走近，男人把头埋进枕头里，这是他的习惯睡姿，他睡得很熟，浑然不知自己被发小进行了怎样的意/淫。纪峣松了一口气。
他换下睡衣，拿着手机就出了门。
一离开公寓，他就拨通了蒋秋桐的电话。
刚才在卫生间里时，纪峣思来想去，觉得这件事该跟他的心理辅导师交代一下。
之前他们见面后，有次蒋秋桐忽然打电话过来，建议他正视对张鹤的感情，而不是逃避它，他可以试着倾诉，可以向蒋秋桐，也可以向温霖，这样，对改善他的心理状况会有很好的效果。
他和温霖之间从来不提张鹤，两人在这件事上很有默契，也很是避讳，甚至到了但凡不得已提及，都含糊地用“那个谁”来代替的程度。
纪峣听了蒋秋桐的建议后很忐忑，思量再三以后还是决定回去跟温霖商量。他想要改变，他知道自己现在有问题，他想变好，他需要帮助。
而出乎意料的，温霖不但没有生气，反而很高兴，抱着他不住地亲吻，温柔地答应了。
他很困惑，问蒋秋桐，蒋秋桐用一种关爱傻狍子的眼神看着他，回答：“因为比起你的人，他更想得到你的心。”
题外话先打住，纪峣现在是个很老实的病人，遇到这种事，乖乖地打电话寻求帮助。蒋秋桐态度冷淡，让他先跟温霖交流，下午去他那聊聊。
纪峣挂了跟蒋秋桐的电话，直接开车去了温霖那。
温霖恰好在家，接了他的电话后就在屋子里等着，不一会儿纪峣就敲了门进来，两人坐在沙发上，纪峣面色微妙，像是有话想说，又想是难以启齿。
温霖的第一个想法是：难道他想和我分手？
随后又自我否定，不，不会的。
然而虽然理智尚存，心却提了起来，他面上仍旧是不疾不徐的微笑，脑子却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纪峣绝不会想到温霖只单单因他一个表情，就脑补了那么多东西。他翘着二郎腿，一晃一晃的，努力平息自己的尴尬。
他在发愁，这件事怎么跟温霖开口。
想想看，你的男人，喜欢的不是你，而是他发小，而且还恬不知耻地想着他发小操他！
他并不是个要脸的人——但凡人要点脸，就干不出许多他这种混账事——然而或许是跟温霖在一起的时间长了，又或者蒋秋桐的开导真的有作用，总之，他面对温霖时越来越心虚气短，甚至有种愧疚到无地自容的感觉。
他的二郎腿越还在一晃一晃，吊儿郎当的，看上去就不正经，左思右想，他假装若无其事地说：“那什么，还记不记得，老蒋跟我说，让我要经常跟你沟通，那什么——就是，多聊聊张鹤。”
温霖心下猛松了口气，顿时才发觉后背已经被冷汗打湿了——被吓出来的：“嗯，怎么？”他笑吟吟问，“今天又有什么要跟我坦白？”
纪峣这人特别有意思，在温霖同意了蒋秋桐这个提议以后，他就把这件事当做了个任务完成，每次跟温霖说起时，都是一副犯错的小学生面对班主任的模样——老老实实地坐在温霖跟前，一脸垂头丧气，像是自己做了什么天大的错事，第一句永远是：“我坦白……”
“我坦白，今天张鹤点了周黑鸭外卖，顺手给我也点了份，我特别开心。”
“我坦白，张鹤跟徐叶叶又像是有门儿了，其实我挺难受的。”
“我坦白，我……那什么，今天面对张鹤的时候，不知怎么回事想起你了……你说，我是不是快好了？我是不是快不喜欢他了？”
就是这种。
其实最先开始，温霖只是出于理智答应了蒋秋桐的建议，从本心上来说，他是真的烦张鹤，烦到连对方的名字都不想听。而每次纪峣在他面前巴拉巴拉张鹤的事情，他气到变形，还得装模作样地鼓励纪峣继续。
可后来，大概是扎心扎多了也就麻木了，他渐渐能体会到一点好处。纪峣每次坦白后格外老实和顺从的态度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似乎觉得，纪峣对张鹤……好像……真的没有那么痴迷了？
在纪峣上次说，看到张鹤想到了他，满怀希望地问自己是不是没那么喜欢张鹤时，他只觉心中乍喜乍悲，眼泪不受控制，一下子夺眶而出。
“你……”纪峣吃惊地看着他，呆愣愣的。
温霖噙着泪水，却含着笑意将纪峣搂进怀里，不住吻他的发顶，一叠声地叫着峣峣：“你不晓得……这天，我究竟等了多久。”
从那天起，他们的感情一下子好了不少，不但那层若有似无的隔阂消融大半，就连纪峣，都似乎模模糊糊摸到了恋爱的感觉。
不是以集邮为目的的勾引，不是为了展现自身的彼此追逐，也不是为了欲望的宣泄，或者找谁的替代品，更不是因为愧疚和不得已，就只是，最原始的，最纯粹的，对某个人，动心的感觉。
尝到甜头以后，虽然纪峣提起张鹤时，温霖还是心里发酸，但已经能够平和坦然地面对了——毕竟，连蜗牛如纪峣都开始奋发励志了，更何况他温霖呢？
他点了根烟，示意纪峣继续。
果然，纪峣又摆出了那副小学生一样局促不安的神情。他收起了自己的二郎腿，乖乖坐直了身体，双手放在膝盖上，扭头没敢睁眼瞧温霖，半晌后，才难以启齿似的说：“我、我今早上，拿……张鹤的内裤，自、自/慰了。”大概是太紧张，他竟然还带了点结巴。
然后没等温霖提问，他就把事情的始末原原本本，又复述了一遍。
“……”温霖没说话，沉默地吸了口烟。
他确实被气着了，不想说话，更没有像平时一样安慰鼓励纪峣。这件事的性质和以往不一样，纪峣只是暗恋张鹤，行为上从没做出过逾越行为，阐述的也只是自己的心理状态，而这次，纪峣却在头脑清醒的状态下，使用张鹤的私人物品进行自/慰！
这种事绝对不能容忍！
他现在也慢慢摸索出了一点情侣之间的相处之道，爱人做错了事，你可以原谅他，但你不能无条件纵着他。
他以前就是纵容纪峣太过，以至于纪峣一边嘴上说愧疚，一边把他的真心踩得稀烂。
他得让纪峣明白，他也是会生气的。
果然，见他这个模样，纪峣更惴惴了，他紧张地咽了下口水，喉结上下滚动，强自镇定地问：“那、那个什么，你……你生气了啊？”事实上，他浓密的睫毛却违背主人的意愿，像胆怯的蝴蝶一般，抖动了还好几下。
看他这样子，温霖怎么还气得起来。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心想自己的底线真是太低，脸上却依旧不动声色，继续沉默地抽烟，一副很难受很心塞却憋着没发火的样子。
果然，纪峣看起来更不安了。
温霖继续抽烟，素白纤长的手指，配上他因忧郁而显得格外深情的漆黑双眼，让人看了都觉得难过。
纪峣坐立不安了一会儿，猛地走过来，蹲在他脚边，仰头说：“温霖我错了……你，你让我干什么我都答应……你别不理我，我以后绝对不再犯了……”
纪峣身上，有种干净而阳光的气质。
这点很奇怪，他明明是那么堕落，那么糜烂的一个人，气质却这么干净，当他仰头用恳求的目光看着你的时候，只让人恨不得连心都挖给他。
温霖已经把心挖给他了，所以看到这样的纪峣，他只有一个想法。
想日。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纪峣，猛吸了一口，然后张口，烟雾吐到了对方脸上。
“……”温霖没用过这种轻佻的姿态对他，纪峣看着男人，一下子有点懵了。
温霖对纪峣的想法心知肚明，他也不戳破，只面色冷淡地看着纪峣，又重复了一遍：“让你干什么……你都答应？”
纪峣又咽了口口水，温霖这时候的气场太强了，他从没见过，一时又发怵又陌生，还有点奇异的惊艳，脑子里不合时宜地开始心猿意马，不禁又气弱了一分，没敢吭声。
温霖也不会真的提过份的要求，什么出柜啊见家长啊不准再跟张鹤见面啊之类的，他想都不想，反而用伸手取下口中的香烟，用两根手指夹着，递到纪峣跟前：“吸一口。”
纪峣本来从不吸烟——张鹤不准——可他在国外呆的时候，学会了抽大麻——哪怕后来戒了，可相比之下，香烟已经是小儿科了。
他熟练地接过烟吸了一口，然后大着胆子凑到温霖跟前，嘴对嘴喂给了男人。
温霖明显被取悦到了，将人提起来坐在自己怀里，手伸进他衣服里，不一会就把纪峣的衣服都扒了下来。
男人像个熟练的老嫖/客那样，一边揉捏怀中赤裸的身体，一边时不时低头，去吸纪峣手中夹着的烟。
这是纪峣从未见过的一面。
其实他能理解，大家都是生意场上混的，想谈生意，不吃饭喝酒抽烟唱歌玩女人——尤其是体制内——那是谈不成的。
温霖可以禁欲，但是当一屋子乌烟瘴气的时候，他不能特立独行，做那个唯一清醒的。
于是纪峣学着那些公主们的样子，谄媚而殷勤地凑上去，应和温霖的动作。
温霖扣着他的后脑，手指轻轻摩挲他后颈那处裸露的皮肤，意有所指：“什么都愿意做……那……操你？”
纪峣赶紧点头。
温霖凑过去，撕咬他的耳朵，含糊的气息潮湿而粘腻，像是做爱时粘膜被挤压发出的声音：“不是之前那种，当你是爱人的操法——而是惩罚你，把你当玩意儿，当一个婊子……奸烂了你。”
温霖什么时候对他说过这种话！
纪峣简直难以置信，温霖却已经从他手中抽出香烟，用两指夹着，送进自己口中。一面吸，一边眯着眼，深沉地看着他。
温霖的偶像包袱极重，纪峣虽然以前老嘲笑蒋秋桐端着，可那老头儿在他面前，倒真的一直挺坦荡，想干嘛干嘛，要不也不至于这么招人恨——最遮遮掩掩的，是眼前这位。
敢信？他跟纪峣在一块儿那么久，别说其他，纪峣甚至都没见他放过屁。
更别提这种阴鸷冷酷的样子。
纪峣……纪峣觉得这样的温霖帅惨了，他像是色迷心窍了似的，失魂落魄地捧起温霖的脸，胡乱亲了下去。
他发出含糊的呻吟：“操我……哥……快操我……”
温霖再也端不出姿态，掐灭了香烟，抱着光溜溜的纪峣往肩上一抗，像个抢了新娘的土匪一样，大步走向卧室。
Next：
——蒋秋桐施舍般伸出双手，吝啬地拍了几下以示佩服：“收起你的万人迷妄想症，你怎么老觉得全世界的男人都会喜欢你？咱别做梦了成么，四年前就罢了，都过去这么久了你还当我傻？我难道连张鹤还不如？”

第98章 Chap.16
温霖是个妙人。
他的“妙”，不在于如同那个著名反派妙僧无花一样，会吟诗作画，至极风雅，他的妙，在于他上善若水的性格。世人总觉得水至柔，却不晓得，它是最千变万化的，如果愿意，可以变成温柔清润的甘露，却也能变成最坚硬迫人的寒冰。
对，坚硬的冰。
……坚……硬。
纪峣被摔在床上，眼睛发直，怔怔看着温霖伸出手，一把将略长的头发捋至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然后解开了皮带，掏出已经硬挺的部位。
他是个斯文人，一举一动都赏心悦目，以前纪峣就曾叹为观止，说温霖哪怕做这种动作都能做得飘飘欲仙，像是在摘花。而现在他才知道，那都是温霖想让他看到的——现在的温霖，丢掉偶像包袱以后，这动作做得十分粗鲁，带着点下流意味儿。
但是很man，也很性感。
纪峣不由咽了咽口水。
结果下一秒，他就见温霖朝他的方向瞥了眼，然后一指床沿：“跪下。”
纪峣怀疑自己骨子里可能有点抖M，否则为什么温霖说完，他就跪下了呢。
温霖慢慢走到他面前，握住它送到他嘴边：“舔。”
…………
“谁让你躲的！”温霖厉声道。他从来没吼过他，这是第一次，竟然有些可怕。
…………
他手脚并用地往外爬，口中呜呜咽咽：“不要……我不要用这个姿势……啊啊啊！”却是温霖不管他的抗拒，硬是握住脚踝把人拖回来，又一次按在身下，弄了个彻底。
“咿呀啊啊啊——”纪峣哆嗦着，近乎绝望地感受到温霖给予他的一切，完了，他想，他要被玩坏了。他感觉自己像是一枚娇嫩柔弱的花苞，用层层叠叠的花瓣藏起脆弱的花芯，可此时，他的花瓣却将入侵者密密匝匝地含住，它们无力地裹着他，任凭对方用无可抵挡的力量蹂躏他的花芯，一遍又一遍，辗转搓揉，而他，只能颤抖地接受。
…………
温霖伏在他身上，一只手从腰部穿过，将他死死揽入怀中，背脊与胸膛相贴，然后凑过去，撕咬着他的耳朵，低声说——那声音竟仍旧很温柔：“峣峣，我究竟要说多少遍你才会记得，不要给别人伤害你的理由，不要忘记我也是个男人——我那样喜欢你，一看到你，就想弄你，恨不得弄烂了你，我都那样克制了，你还不体恤我，还要刺激我——你说……”
等那串泪珠终于承受不住似得，从纪峣眼眶中滚落时，温霖终于结束了这个漫长的吻，将刚才的未尽之语补充完整：“……你是不是作死？”
…………
温霖心想，这个人为什么这么相信他呢，明明不爱他，却又交托了那样沉重的信任，愿意把一切都给他，像是笃定了自己不会伤害他似得。
可温霖明明很想那样。诚然，他深爱着纪峣，可这爱中，是夹杂着怨与恨的，他曾无数次地想，要是能弄死纪峣就好了，有时他真想杀了他，然后把对方一口一口吃进肚子里。
诚然这只是幻想，现实生活中，他连动纪峣一根手指头都不舍得，看到对方痛他比对方更痛，然而那份想伤害对方的心，却是一直存在的。
偏偏这人还摆出一副任他欺负的样子，真是……真是……
他闭了闭眼，纪峣还在哭，一面躲一面凑过来寻找他的嘴唇，像是委屈的雏鸟躲在鸟妈妈翅膀下要安慰——哪有这样的道理呢？哪有受害者反倒像施暴者寻求安慰的呢？
…………
温霖透过镜子，一面舔着纪峣的耳廓，一面继续刚才的话：“……我都恨不得自己不是个人，而是个豹子或狗，这样，我这根东西就能长了倒刺，或者能够成结……弄死你。”
…………
“……”纪峣喘息着，等到爽得空白的大脑终于重新工作，才没好气白了他一眼。刚想要起身冲洗，却被男人重新按回大床上。
纪峣：“……”他有不好的预感。
温霖大概是射过一次的原因，没有刚才那种邪性的感觉，又恢复成了以往那副笑盈盈的模样，只是纪峣却有点笑不出来了——只听温霖说：“你走什么，约了是要弄烂你的——我们说好了的。”
说罢，不知从哪摸出了一个手铐，捏住纪峣的双腕，咔嚓一声，锁在了床头。
纪峣：“………………”

第99章 Chap.17
时间倒回几个小时之前。
蒋医生——蒋教授——蒋老板——好吧随便蒋什么，正难得赖床，懒洋洋地打算下午去做两个小陶罐。
没错，蒋秋桐有个小爱好，叫陶艺。
结果没想到一大清早接到了纪峣的电话，他有点惊讶：“怎么了？”
此时纪峣刚从家里出来，急于倾诉。他生怕没有阐述到位，四下看看找了个空旷没人的地方，仔仔细细把刚才的一切全部复述了一遍，包括他怎么硬了，怎么躲着手淫，怎么摸的自己，怎么射了出来……完完本本，内容相当详实劲爆。
他在张鹤以外的任何男人面前，羞耻心都少得可怜，再加上他觉得这是遵从医嘱，更是一点不好意思都没……只苦了听筒那边的蒋秋桐。
蒋秋桐闭了闭眼，用力按下心里那簇小火苗，然而禁欲多年的身体根本由不得他，他头疼地掀开被子，硬梆梆的东西已经充血膨胀，硬到他发疼，耳边纪峣的声音仍旧喋喋不休，诉说他有多爽。
这个声音，和这个描述，轻而易举地勾起了蒋秋桐对这具身体的回忆，欲望愈发蓬勃，蒋秋桐对纪峣简直满心无奈，他现在什么都听不进去，责任心却一再提醒他必须要专注。
忽然，对面忽然声音沙哑地低骂了一声：“操，我又硬了。”
——这简直和电话play一样刺激！
蒋秋桐简直要疯了，他忍得额角青筋都迸了出来，深深平复了情绪以后，才说：“我这里暂时有点事，你先跟温霖沟通一下，然后我们再详谈。”
挂了以后，他去厕所撸了一发，爽完以后，他点了根烟，进入了贤者时间，开始很认真地思考，已经奔四的自己，随随便便为一个小男生描述的自慰场景而难以自持，是不是太可悲了一点。
随即他冷静地否定，爱欲都是受激素控制，没有可悲一说。
然后他又问自己，纪峣这个坑，四年前你掉下去然后好容易爬出来，怎么又掉下去了。
他又反驳自己，不，我只是……
我只是什么？
蒋秋桐想不到答案。
一根烟抽完，他终于满心无奈地承认，好吧，他又跳下去了。
从四年后他们打一照面开始，从他们一次比一次亲近的言谈里，从纪峣对他日渐信服起，从纪峣在会诊结束后对他露出的笑容中。
怎么控制，没法控制。
爱而不见，求而不得，言不由衷，身不由己，没人再比他了解纪峣，因为他们是一样的。
完蛋。他一头栽进柔软的床铺里，难得放纵自己抛弃了形象，连头发翘起来了也没管。
……他该怎么面对他的傻弟弟啊。
下午纪峣来做心理辅导，蒋秋桐早已收拾好心情，又重新变成了那个端着的假仙儿。两人都很熟稔了，一个小时的辅导称得上轻松加愉快，结束之后，蒋秋桐一边观察之前的纪录，一边点头：“很好，纪峣，保持这种状态，你最近情绪很平稳，哪怕张鹤即将开始新的恋情，你也没有爆发或者崩溃的征兆，这非常好，说明你在渐渐放下，继续保持。”
纪峣顿时眉开眼笑：“艾玛，真的啊。”
他一直觉得，他对发小的感情太肮脏，他比任何人都盼望和张鹤回到纯友谊，一直到很久以后，他们都是老头子了，老到走不动路那种——那时的张鹤一定有妻有子，儿孙满堂——然后某天他们一起坐着摇椅晒太阳时，他就可以用感慨地口吻提起曾经：“你知道么，我当年还喜欢过你。”
这是他设想中最美好的未来。
蒋秋桐见纪峣还不肯走，揶揄道：“怎么，想约一波饭？”他也就顺口一问，因为今天是周五，晚上纪峣和温霖是要固定约会的。
没想到纪峣居然同意了，他笑嘻嘻道：“等的就是你这句话！老蒋good job！”
这货跟温霖出什么问题了？别是因为自己的建议，这两个人因为张鹤吵架了吧？
蒋秋桐微妙的扫了纪峣一眼，怀着一咪咪愧疚和一咪咪窃喜，拿起车钥匙起身：“行吧，你想吃什么？”
结果纪峣仍旧黏在沙发上不肯动，蒋秋桐看他一眼，纪峣强行解释：“我觉得你们会所的菜，就挺好吃的……咱们就在这吃怎么样，你打电话叫进来。”
因为知道蒋秋桐爱干净，不喜欢办公场所一股菜味，所以这话他说得格外底气不足。
没想到蒋秋桐点点头，居然同意了。
饭菜很快送到，纪峣一步一步地挪到桌旁，姿势很诡异。然后发现蒋秋桐点的都是清淡的菜品，甚至主食不是米饭而是一份粥，顿时有点讪讪。
蒋秋桐抽出筷子替他摆好，悠然道：“刚才就见你走路一瘸一拐——身为你的医生兼前任老师，我得提醒一句，哪怕情难自禁，做爱时也要注意，不要弄伤自己。”
一想到他想着张鹤把自己搞成这样，蒋老师的心里就有点发酸。但是他架子端得贼稳，保准谁都看不出来。
谁知他不提还好，一提这个，纪峣瞬间火了。他呵呵冷笑一声，一把扯开自己的衣领——在他纤长的脖颈上，分布着数个紫红色的吻痕。他愤怒道——这时蒋秋桐才发现，纪峣声音也是哑的：“这他妈是我的锅么？这是温霖那个牲口干的！吃个鸡巴醋啊嘴上说着理解明白还他妈往死里搞我，我也是傻，竟然信了你的邪！”
面对暴怒的纪峣的指责，一贯伶牙俐齿才思敏捷的蒋老师，忽然哑口无言——眼睁睁看着纪峣被别的男人日成这个样子，他也不想的啊。
他几乎都不晓得，究竟是纪峣想着张鹤被操让他不是滋味，还是温霖借机把纪峣吃干抹净更让他心里难受了。
…………呵呵，总之，他果然还是讨厌温霖那个兔崽子。
两人边吃边聊，饭吃到一半，纪峣冷不丁忽然问：“蒋老师，你是不是还对我有意思？”
这个时机卡得非常好，他们下午由蒋秋桐主持了一场耗费精神的会诊，紧绷以后，在食物香气与轻松的话题中，蒋秋桐的精神很难不放松，事实上也确实如此，在短短数十分钟里，蒋秋桐都忍不住笑了好几次。
而纪峣问话的时候，蒋秋桐正在斟茶，只要他情绪有些许波动，手就会不稳，漂亮流畅的水柱会有瑕疵，而纪峣会看见。
然而纪峣还是比蒋秋桐嫩了些。
蒋秋桐早就看出来这小子有意无意在对自己套话，他早就心生防备，这时听到纪峣的问题，他反而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
从茶壶中倾泄而出的水柱划出优美的弧度，轻盈落入杯中。
蒋秋声音凉凉的：“时隔多年，你的脸越来越大了。”
纪峣狐疑：“不是吧，真不喜欢？那你对我这么好。”
……原来你也知道我对你好啊，小白眼狼。
蒋秋桐施舍般伸出双手，吝啬地拍了几下以示佩服：“收起你的万人迷妄想症，你怎么老觉得全世界的男人都会喜欢你？咱别做梦了成么，四年前就罢了，都过去这么久了你还当我傻？我难道连张鹤还不如？”
扎心了，老铁。
“……好吧，那就好。”纪峣也觉得是自己又自恋了，他被张鹤转移了注意力，低头继续吃饭，心满意足。
不喜欢挺好的。
他这个人，不值得。
吃着吃着，他忽然疑惑地抬头：“我怎么觉得这对话有点熟悉……？”
蒋秋桐斩钉截铁：“吃你的饭。”
纪峣秒怂：“哦。”
他乖乖吃饭了，蒋秋桐却吃不下去了。他撂下筷子，老干部似的捧着茶杯，心里冷哼，这傻狍子。
可不是熟悉么，四年前纪峣也这么问过他，诶你是不是喜欢我啊，他同样毫不犹豫地回答，你是自恋星长大的吧。
当年纪峣信了，如今纪峣又信了。
他一面为这全然的信任而喜悦，却又免不了觉得难受。
你怎么这么相信我呢？你不是很多疑，很警惕，跟我很不对盘么？
你怎么我说什么都信呢，你是不是傻？
其实真不怪纪峣傻，实在是蒋秋桐已经把这个家伙看透了。
之前就说过，纪峣有个缺点太致命了——他虽然戒心很重，但只要是让他认可的人，他就一点防备都没有了。
全然的信任，对方说什么他就信什么。
能让纪峣这样的人，亲人不算，张鹤是第一个，然后是温霖——当初蒋秋桐还为此怄到胃疼，现在终于轮到他了。
这么多次的交谈、剖析、诊治，纪峣早在不知不觉中，对他的信赖与日俱增，在今天早上纪峣犯错后，下意识把第一个打电话给他时，蒋秋桐就意识到，纪峣已经完完全全信任他了。
他并不打算辜负这份信任，因为这感觉是如此美妙。今早他那样情难自禁，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为着这件事——他一想到，纪峣那样地相信自己，一出了事下意识打电话给自己，言语中的胆怯慌张毫不掩饰，他就觉得熨帖，就觉得，这个人，他没有白喜欢。
而互动总是相互的，在纪峣为他所打动时，他也同样如此。
越是了解纪峣，就越是明白，这个人满是尖刺的外表下，有怎样柔软脆弱的内核。
如果曾经他是为纪峣张狂放肆的神态所迷，被那样的纪峣勾动了最原始的征服欲和控制欲的话，那么现在的他，则是切切实实被纪峣在矛盾中挣扎不肯放弃的顽强所打动。
像只正在破茧的蝴蝶。
毫无疑问，纪峣缺点很多，他薄情，自私，懦弱，偏激，虚荣，矫情，然而，他现在在改。
那些坏的，令人不齿的东西，蒋秋桐是眼睁睁地看着纪峣，是怎么样挥刀子从自己身上割下的。
钻石之所以动人，就是因为经受了一次又一次的切割和打磨。
他忍不住在心里叹息，你看他，有多么美。
他当然不觉得纪峣的很多行为是对的——因为可怜所以有道理伤害别人，这是很可笑的逻辑。
然而他却忍不住想保护他。
这种感觉大概不仅仅只出于情难自禁，还有长者对后辈本能的维护。
他想让纪峣直面自己曾经的错误，改掉它们，挣脱自己给自己套上的枷锁，拥抱新的人生。
他愿意用自己的身体去遮挡那些尖刺，告诉纪峣，没关系了，你可以从茧里出来了。
他已经开始老了，是个又刻板，又无趣的老古董和控制狂——还和纪峣的前任是兄弟。
他大概真的很不讨对方喜欢，这也是应该的——他现在仍旧在一厢情愿地插手纪峣的人生。
他也并不打算要纪峣的喜欢。
纪峣还很年轻。
他值得更好的。

第100章 Chap.18
温霖说奸，那就算真的奸，纪峣被他借着由头吃了个干净，走路都不利索了，总感觉里头还塞着那谁谁谁的东西，老是想夹着腿。
被蒋秋桐戳穿以后这小流氓就恼羞成怒了，啪叽把温霖的电话一扣，干脆一卷铺盖去了公司，化身成工作狂魔，吃饭睡觉都在办公室解决，正好跟进和于思远家合作的项目。
纪父纪母都是有能力又有手腕的人，二十余年来，他们白手起家，现在名下产业的规模已经称得上是“集团”了。这样的家业，哪怕纪峣在国外时已经展露了能力，父母和股东也不敢贸贸然相信他，所以他最近的日子，不是很好过。
纪峣是决策层，按理说手下负责的项目这些是不用他亲自带的，然而谁叫他是空降呢，也就挂个名头，很多事还需要他亲力亲为，一方面是熟悉公司情况，另一方面，也确实是还有所欠缺。
他正忙得不可开交，内线打来电话，说于总找他。
于总？哪个于总？
他懵了一下，才想起来是于思远。他刚奇怪这人怎么不直接打他手机，随即又想到以他们的熟悉程度，之前重逢时自然没有互递名片，可他已经换了手机号，如果不打到公司，于思远还真找不到他。
曾经那样如胶似漆的两人，现在想要联系还得通过助理转达，也是挺滑稽的。
他按了按眉心，接通了电话：“于总？”
于思远在另一头，听见他的称呼，不自觉“嘶”了一声，觉得牙疼。拔吊无情的小混球，说分就分，说走就走，现在还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落在他耳朵里，只觉得怎么听怎么不是个滋味儿。
然而心里的腹诽不能透露出来，他端着面皮，一本正经地说：“今晚有空没？土地局局长新调过来，今天才到，他和我们家有点交情，已经说好了今晚给他接风。”
他们两家新合作的项目是A市新区的一块土地开发，纪家是做纺织业起家的，后来专门成立一个分公司管房地产，初衷也是给自家建楼，这些年一直不温不火，虽然在前几年赚了几笔大的，但总体说来，不如别家。这次纪父把项目交给纪峣全权负责，也是有借着它试试纪峣深浅的想法。
纪峣也憋着口气，想做出一点成绩来。
因此面对于思远的示好，他不可能往外推，非但如此，他还得笑着承了这份人情。
毕竟虽然他们有合作关系，然而人脉是人家于思远的，他不帮忙疏通，纪峣也无话可说——他们俩，硬要说的话，还算是有旧怨——被劈腿这种事，放在谁身上都难以接受，更何况当初于思远一门心思想跟他过日子。
他挂了电话，脱力地摊在沙发椅上闭目养神，脑中却还在思考于思远的动机。
这人到底想干什么？会不会想报复？无端送人情给他，是仅仅出于利益结合的考量，还是挖了坑想让他跳，还是……旧情难忘，想跟他复合——不不不，这太扯了。
最后一个想法刚刚跃入脑海，他就挥去了它。这世上有几个温霖呢？他是万万不肯相信自己有那么大的魅力的，能让于家皇太子念念不忘——可拉倒吧，他宁愿相信蒋秋桐还对他有意思。
所以到底是为什么呢？
纪峣想得头都大了，也没分析出个所以然。
晚上他把自己收拾妥当，跟于思远前后脚到了饭店，正主儿还没到，两人带着小弟，有一搭没一搭地寒暄。
虽说是寒暄，可毕竟熟悉，那是种就算彼此都竭力装作“我们只是生意伙伴，我们之前并不认识，我们不熟”的模样，从言行举止透露出来的东西，却仍旧带着股莫名的熟稔。
在围观群众眼里，就显得莫名其妙。
纪峣：“于总，你点菜了么？”
于思远：“喏，看。”
纪峣：“……唔，我看看……等等，三瓶茅台？是不是有点多了。”
于思远：“又不是你喝，慌什么。”
纪峣：“到时候我好意思不喝？”
于思远：“那你就喝呗——”
纪峣：“……行吧。”
于思远：“——我给你挡着。”
纪峣：“……”
于思远：“……”
忽然沉默。
过了两分钟，又若无其事地继续聊天。
于思远耳语：“李局这人，山东汉子，能喝，会喝，人倒是不算坏，就是……”他怕被人听到声音更低了点，近乎气声，“……好色。”
纪峣下意识看了眼自己手下的助理之一，那姑娘业务水平管理能力都只能说一般，然而他爸还是配给了他，就是因为她漂亮，能喝，能放得开，会活跃气氛。以往很多大单子，这姑娘功不可没。
见人家眼瞅着三瓶茅台被端上桌，连眼皮子都没抬一下，继续自顾自玩手机，心里顿时就稳了。
他略带感激地冲于思远一笑：“于总，谢了。”
于思远盯着他近在咫尺的笑脸，眼神克制，声音平稳：“谢什么，都是一起赚钱的，客气了。”
他们自认大大方方清清白白，殊不知这一幕在别人眼里，却变了味道。
于思远那边知道自家老总公开出柜的手下就不必说，就说纪峣那边，让纪峣感觉“稳了”的助理妹子，正一脸无波无澜地在群里交流。
“我操操操操操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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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们小纪总，真的是丝毫不近女色只近男色呢……”
这个名字为小纪总后宫群的微信群——其实原本叫做小太子后宫群的，自从上次于思远当面叫纪峣小纪总以后，这称呼就莫名火了——本来只是几个助理和少许员工聊天舔屏的地方，然而大约是纪峣的颜实在是好，对属下也挺不错，渐渐涌入了不少粉丝和颜狗，到现在，几乎总公司的六成女性和一部分男性都加进来了。
女人们是为了纪峣，男人们是为了女人——当然也有些是暗搓搓为了纪峣的。
现在正是下班吃晚饭的时间，回家做饭的还在路上，不回家吃的正在等餐，大家都闲得无聊，正好刷到这几条消息，点开图片，瞬间炸了。
最先炸的是颜狗们。先惯例舔了纪峣，又把于思远的几个侧脸来回舔了一遍，并开始疯狂讨论起于思远和纪峣究竟哪个更帅。
然后是腐女（也许还有腐男和基佬），在腐女已经渗透到生活每个角落的今天，当她们看到两人耳鬓厮磨的照片时，不由手指快过脑子，发了一连串的“yoooooooooooo~”。
接着是看不下去的男人们，有些酸溜溜地说他也就那张脸能看，有些说公共场合腐女们注意一下，然后……双方掐成了一团，场面十分热闹，大家纷纷吃瓜，把最先开始的助理妹子忘到了脑后。
助理妹子：“……”
她握着手机一脸茫然，心想难道不是在讨论小纪总为什么不近女色么，为什么……歪楼了？
纪峣和于思远自然不知道几只手下的想法，两人仍然在讨论公事，可以说十分严肃正经了。
于思远：“对了，你推荐的那个材料商，我觉得不行……老秦开发的那个项目你知道吧，赔惨了的那个，那天我问了，就是在他那拿的货。”
纪峣立马正襟危坐：“什么？我让手底下的人查查。”
于思远看他那副一本正经的样子，心里痒痒的，有点想亲亲他的脸。他差点就真这么做了——万幸，忍住了。
一别几年，纪峣的外形并没有什么变化，只是成熟硬朗了几分，脸蛋还是那个样子，于思远闭着眼，都能勾勒出对方的轮廓。这样熟悉的脸，这样熟悉的气息，很轻易就勾勒出了旧时记忆，于思远心中的小人蠢蠢欲动。
一场酒宴下来，宾主尽欢。纪峣的脑子有点晕，他将李局长送上了车，对方也喝大了，拍着肩膀说小伙子真不错，下次再一起喝，纪峣嘴边的苦笑几乎压不住，连声答应，目送车子绝尘而去之后才按了按眉心，低低“操”了一声：“真不是人干的事儿。”
于思远站在他旁边，也跟着叹了口气：“知足吧。你的出身已经够好了。”
两人今晚也喝了不少，现在被风一吹，酒劲儿就上来了，纪峣的酒量只能算一般，今晚都是超常发挥了，登时面色一变，捂着嘴踉跄奔到树下，哗啦啦吐了出来。
他们手下的人也喝趴了不少，大部分于思远已经叫他们回了，就留了个司机在那等着。纪峣晕晕乎乎上了车，一抬眼见于思远也跟着进来了，顿时有点懵：“你的司机呢？”
于思远面不改色：“一个二个醉得不轻，我让小王送他们回家了。”小王就是他的司机。
纪峣：“……”饶是他脑袋都晕了也觉得这情况有点不对劲，然而司机是他的，车也是他的，于思远只是蹭个车，似乎也是理所当然。他抓着扶手，晕头晕脑地说：“那我送你回去”
于思远笑了一下：“行啊，谢了。”
那个笑容几乎要晃花了纪峣的眼，他默默撇开头，心里默念了一遍温霖的名字，觉得可能不太够，又念了一遍张鹤的，这才有了底气，懒懒“嗯”了一声。
一抬眼，于思远还是那张光芒四射的笑脸，纪峣狠狠闭了闭眼，按住了自己的念头。
他是个定力不强的人，他心里很清楚，蒋秋桐也好，于思远也好，跟他们待在一起时，他总是忍不住为他们所惑——可这样不行，他已经和温霖约好，要好好跟人家在一起了。
后来的事情模模糊糊的，很多纪峣都没了印象。他只记得不知道怎么回事自己又开始吐，不知道怎么回事于思远架着他回了他的家，不知道怎么回事司机就被赶走了，不知道怎么回事他就被扒了衣服扔进卫生间，他只觉得自己几乎炸了胃，抱着马桶想要长相厮守，而于思远就站在他身后，替他拍背，又拿漱口杯子给他漱口，伺候周到得像个儿子。
“你快走。”纪峣吐得太厉害，鼻子塞住了，嗓子也被伤着了，此时声音听着哑哑的。
于思远手一顿：“嗯？”
纪峣眼睛都没睁开，他仍旧是那个姿势，头也不抬道：“我现在也算有家室的人了……要是温霖知道我带你回了家，他会难过的。”
于思远：“………………”
MMP四年不见，你纪峣什么时候成了个情圣？

第101章 Chap.19
“然后他就走了？”
蒋秋桐端起茶杯，为自己续了一杯，又端起旁边的椰果罐头晃了晃：“喝不喝奶茶？”
“对啊，我都这么说了他还能怎么办——诶？”纪峣一脸稀奇，屁股从沙发这头挪到了那头，接过蒋秋桐手里的罐头翻来覆去看了半天，忽然爆笑出声：“哈哈哈哈哈老蒋，你这是打算给我泡奶茶喝么？用这个？”
蒋秋桐正准备去拿牛奶的手一顿，他强撑着脸皮说：“你们年轻人，不都喜欢喝奶茶么？里头放点珍珠和椰果，再倒点果酱什么的。”他说的时候心里隐隐有点自豪，那心理很微妙，掰开细瞧的话大概就是——看，我也是知道你们的流行的。
“那是哪一年的老黄历了啊！”纪峣笑得前俯后仰，伸手死命拍蒋秋桐的肩膀，“老蒋你是真老了哈哈哈！”
蒋秋桐有点恼羞成怒：“我又不喝那玩意儿，哪里知道那么多——再笑，就把它塞你嘴巴里。”
纪峣笑得眼泪都出来了：“虽然我一直叫你老蒋老蒋，背地里还叫你老头儿什么的，但其实我真不觉得你老，成熟稳重吧也就是，但是今天……今天哈哈哈哈！”他说着又忍不住笑了起来，自己乐了好一会儿，才抹抹眼泪继续道，“但是今天，你刚才拿水果罐头要给我做奶茶的时候，我就切身感觉到，蒋哥，咱们俩真不是一个年代的。”
蒋秋桐：“……”
他想把这兔崽子的头按进牛奶罐里。
结果纪峣看蒋秋桐有点端不住假仙儿皮了，结束了辅导以后，直接开车把人拉进了一家奶茶里。当一身仙气的蒋秋桐走进那家格子铺一样的奶茶店，并泰然自若地坐在唯一一张桌子旁时，店里的小妹似乎都镇住了。不知道出于一种什么心理，她把音响里放着的靡靡之音关掉，换了个轻音乐的歌单。
蒋秋桐打量着菜单上用Q版字体写的“萌萌哒小仙女一定要喝”，表情微妙。纪峣拉过一张椅子，在他旁边坐下，贼兮兮地凑在他耳边问：“蒋老师，你以前都没去过奶茶店么？”
……怎么忽然又叫他蒋老师。
他挑眉：“没。和学生同行时倒是见他们去过，也给我带过，但是我没喝。怎么？”
纪峣叹气：“你说你，三十四五的年纪，也不算大，面相也是挺年轻的一张脸，看不出老，白头发也没有，背也不驼，但我就觉得，你跟这些东西绝缘——结果你果然和它们绝缘。”
正说着，他点的两杯奶茶好了。
纪峣端过来，把一杯递给蒋秋桐：“喏，请你喝一杯。尝尝。”
蒋秋桐刚准备接过来，纪峣低头一扫手里两个杯子，露出一个坏笑，把另一杯递了过去：“你喝这个。”还殷勤地插上了吸管。
男人接过，握在手里，低头，吸。
纪峣笑吟吟地托着腮帮子，看着蒋秋桐端着印有“我敲可爱”的纸杯子，低头认真地在那吸吸管是样子，莫名觉得，有点……萌。
我敲可爱？
嘿嘿，确实挺可爱的。
“老蒋。”他嬉皮笑脸地开口。
“嗯？”男人抬头，嘴巴里还含着一口奶茶，腮帮子有点鼓，他很快将它咽下，喉结滚动，咕嘟一声。
纪峣又忍不住想笑。他用脚踢了踢对方的鞋尖。
蒋秋桐瞪了他一眼。他半点不怕，仍旧撑着下巴嘻嘻哈哈地问：“好喝么。”
“……好喝。”
蒋秋桐瞅着纪峣手上那个写着“我敲甜美”的杯子，沉默了一下，认真地说。
晚上温霖有事儿，饭友俩又去吃了顿饭，蒋秋桐搭纪峣的顺风车回到了住处，本来准备再去看会书的，结果想到纪峣嘲笑他的话，决定上网查一查奶茶的制作方法。
尽管他那一张脸仙气四溢，但是扒下那层仙皮，他也就是个粗糙的（前）直男，衣食住行都是能过就行，在没遇见纪峣之前，他的所有精力都用在了学术研究上。在美国和于思远相依为命时，他一度十分无法理解他那倒霉弟弟对食物的严格要求，然而此时此刻，看着电脑屏幕上的奶茶图片，想起今天下午纪峣咬着吸管笑得像个小狐狸的样子，蒋秋桐忽然产生了十分浓厚的，想要尝试的想法。
他是个行动派，说做就做的那种。
所以当于思远一个视频请求发过来的时候，就看到他哥正系着围裙，站在灶台前，对着一锅牛奶一脸严肃用iPad查看着什么。
于思远惊愕：“蒋哥，你在做什么？”
蒋秋桐懒得理他，把手机架在微波炉上，继续自顾自地看菜单，然后谨慎地在牛奶中放了一撮茶叶。
于思远：“……”
于思远看清他哥在干嘛之后，内心一瞬间疑虑蒋秋桐是不是被魂穿了。
蒋秋桐这人，从来没进过厨房。
小的时候，他和他姐蒋春水就带着于思远吃大院食堂；长大一点，他就开始吃学校食堂；一直吃到去美国读书，总算没食堂了，他开始每天披萨馅饼薯条炸鸡，居然吃得挺好，还没长胖；等于思远去了以后，因为忍受不了西餐的折磨练就一身好厨艺，倒是都便宜了他；回国以后，在大学教书，吃教师食堂；后来自己开了家疗养院当老板，开始吃员工食堂。
……可以说三十来年的人生，就是一部食堂史——想想也是很心酸。
“别捣鼓你的奶茶了。”于思远定了定神，“出来喝一杯呗。”
蒋秋桐闻言，总算赏了他一个眼神，联想到纪峣今天对他说的话，他想他大概知道于思远想说什么，于是关了火解了围裙，没再管厨房里的东西，拿起手机干脆利落地说：“走吧。”
蒋秋桐赶到的时候，于思远已经一个人喝上了。
要说于思远被下放到分公司开拓市场有什么好处，那就是他们兄弟俩又重新聚头，可以时常说说话什么的。
“心情不好？”蒋秋桐明知故问——废话，于思远的心情怎么能好。
于思远跟只耷拉了耳朵的大狗似得坐在那，没精打采的，左脸写着“郁”，右脸写着“闷”。他恹恹地说：“你说呢。”
蒋秋桐看他这蠢样就忍不住想笑，好笑之余又带了点阴暗的窃喜和一丝负罪感，总之心情很复杂：“纪峣？”
“嗯哼。”于思远灌了一大口酒，他刚才大概已经一个人喝了不少，现在已经有点醉了，提到了罪魁祸首，他显然心情更糟糕了，正在那啪啪啪地拍着桌子，“哥，你评评理，我对纪峣还不够好么？他想认识人我给他搭桥，他想做生意我给他送钱，他想喝水我给他递杯子，他不想喝酒我给他挡——他可是给我带了绿帽啊！我当年那么爱他——但是我忍了，我什么也没说吧？而且为了他，这四年——整整四年啊——我都没找过新的，说出去都没人信——我于思远居然撸了四年——我都觉得自己是情圣了，我这么对他，我够好了吧？他怎么还……还……”
“——怎么还不理你。”当年的绿帽对象坐在他旁边，闻言呷了口酒，凉凉地说。
“对啊！”于思远一抹脸，“难以置信你知道么？蒋哥，他居然为了温霖把我赶出来了——那个温霖！妈的，我的肺都快气炸了——真是气死我了。”又仰头喝了一大口，仿佛冰冷的酒液能浇灭怒火一样。
“哦，当然还是选择原谅他啊。”蒋假仙儿握住酒杯，端着八风不动的面皮，在一旁不阴不阳地补了一刀。
于思远：“……”
蒋秋桐看着他这倒霉样，虽然心里明知道不该笑，但还是忍不住乐了。他赶紧以手成拳抵在唇边，然而越想忍越忍不住，他忍不住笑出了声。
于思远：“…………”
于思远想瞪了他一眼，自己却又先怂了，垂头丧气地摆摆手：“你想笑就笑吧。”
蒋秋桐闷笑一会儿，于思远冷着脸，跟在和谁怄气似得坐在一旁，见他哥笑得没完，恼怒地“喂！”了一声，过一会儿，没绷住，自己也笑了。
兄弟俩对着笑了一会儿，笑就渐渐发了苦，于思远把头埋进臂弯里，声音嘶哑：“你说这他妈……算什么事儿啊。”
跟纪峣分手以后，纪峣去他公司实习以后，纪峣忽然杳无音信以后，得知纪峣去了美国以后，于思远经常思考一个问题——纪峣究竟哪点好，让他这么念念不忘呢？
因为身材相貌？确实，纪峣生的好，可并不是顶顶尖儿，比他盘靓条顺的，自己并不是没遇到过。
因为性格好？这骗子，嘴里虚虚实实的没句真话，他甚至不知道那吸引他的性格，有多少是纪峣装出来的——反正，反正纪峣就是那么个以勾搭人为乐的人渣。
那因为他的才情？品味？家世？——得了吧，说这些还不如说纪峣跟他再床上合拍。
他想来想去，就是找不到原因，按理说这么多年，该淡了吧，可是他该死的就是忘不掉。
不仅忘不掉，连再开始一段儿新的都提不起兴趣了。
最后，他只能咬牙切齿地在心里念叨，纪峣这个人，简直有毒。
他能怎么办。他也很绝望啊。
那天晚上纪峣把他赶走，他是真的很不忿，甚至是嫉恨的，满脑子都是——凭什么？
凭什么你跟我在一起时，我都打算跟你过一辈子了，你还在外面勾勾搭搭？凭什么当初你那么干脆跟我分了，却没跟温霖分？凭什么你为了温霖，可以守身如玉，搞得跟自己多深情专一似得？
凭什么？凭什么？
你不是喜欢张鹤么？那你跟别人在一起算怎么回事？替代品？既然是替代品，干嘛一副很上心的模样？既然是替代品，那……为什么他可以，我不行？
蒋秋桐不知道于思远这番所思所想，他一口一口地呷着冰凉的酒液，忽然慢悠悠地来了一句：“我好像没跟你说过，纪峣留美时得过躁郁症，现在差不多好了，不过还在我这做定期的心理辅导。”
于思远猛地抬头看他：“他得过躁郁症？怎么回事？”哪怕他们已经毫无关系，可当听说他过得并不好的时候，于思远的心脏仍旧狠狠一抽。
蒋秋桐摇摇头：“这是隐私，我不能多说。我把这个透露给你，只是想告诉你一件事——”他伸手，照着于思远的脑袋轻轻拍了一下，“你想撬温霖的墙角就去，但是纪峣是我的病人，要是我知道你把生意场上那些脏的臭的小手段用在他身上，我饶不了你，知道么？”
一番话，把于思远心里生出的那点阴暗的小心思清理得无影无踪。
于思远苦笑：“蒋哥，哥，您是我亲哥——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圣父转世啊，纪峣可是生生把你掰弯了，你看你现在这幅鬼样子——成，你坚持说跟他没关系那就没关系吧。我有时候想起他都恨得牙痒痒，你真的，一点都不恨他嘛？”
蒋秋桐点了根烟，抽了一口，沉默片刻后，淡淡道：“他挺好的。”
得，嘴硬的人是大爷。于思远闭嘴，不说话了。
虽然他哥一个劲地声明他对纪峣没意思，可这么多年兄弟，谁不了解谁啊，他哥看纪峣那滤镜，有那——么厚，比他还厚，不喜欢才怪了。
都这份儿上了还让自己去放手追，啧，他都活了三十岁了，才知道原来他哥还真他娘的是个圣父。
两人散伙的时候，都有些酒意上头，他们谁也没带司机——于思远不想带，蒋秋桐没有——于思远用滴滴打了辆车，蒋秋桐抄着手在一旁等着，忽然脑袋一伸，探头过来问：“这就是滴滴？”
于思远惊讶：“你没用过？”随即恍然，“也是，指望一个吃了三十多年食堂的老宅男用滴滴，也是挺难为人的。”
蒋秋桐也是有点醉了，姿态就没那么端得出来，闻言他不悦道：“怎么说话呢，没大没小。”
随即摸了摸自己的脸：“我……我真老了？落伍了？”
于思远诡异地沉默下来，见老蒋同志还一副得不到答案不罢休的架势，勉强安慰道：“也不算老吧——毕竟你还会做奶茶呢，我刚刚看到了，你还放了那什么，珍珠和椰果对吧——现在我们年轻人就喜欢这种东西。”
“……”蒋秋桐诧异抬头看他。片刻后，又一次噗嗤笑了，充满优越感的那种。
“？？？”于思远一脸懵逼。
Next：
——“哟，这么巧。”纪峣牵着温霖，笑眯眯地和对面的两人打了个照面，“你们也来看电影啊？”

第102章 Chap.20
周六，纪峣又去温霖那过夜，周末闲得没事，纪峣提议看电影，温霖欣然应允，两人把自己收拾好了，遛遛达达去了电影院。
经过麦当劳时，纪峣跑去买了两个甜筒，一人一个，边走边吃，吃着吃着，温霖的手动了动，牵住了纪峣。
纪峣瞪了他一眼，看了看四周，把手甩开。温霖没说什么。
没过两分钟，纪峣正跟温霖聊天聊到兴头上，忽然感觉自己手心痒痒的，他扭头，正看到温霖一只手握着甜筒，一点一点地舔着，一只手却在那勾勾搭搭，搔着他的手心。
纪峣：“……”
这下，他连白眼都懒得翻，直接给气笑了。
温霖冲他眨了眨眼，样子有点无辜。
“你大爷啊……”他无奈地叹了口气，直接拽住了温霖想要缩回去的手，无视了周围人的目光，大步往前走去，“不就是想牵手么？牵牵牵，给你牵！”
温霖愣怔，接着一抿嘴，盈盈地笑了。
同一时间，于思远的电话响了，是蒋秋桐这老古董破天荒约他看电影。
电影是美国一部经典科幻片，拍了几十年，一部二部三部旧版新版重制版层出不穷，当年他们一起在美国读书时，两个人还都是毛头小子，冷淡如蒋秋桐，也曾和表弟通宵补漫画，为里头的情节而痴迷。
于思远欣然应允，约好时间地点以后开始订票，上网一查，他们想看的那场，最中间一溜儿的两个座都定完了，想要看，就只能挨着最中间的座位定两张——可那样的话，有一个座位的视野就不好了。
他们兄弟俩在看电影的时候有些繁琐的怪癖，不喜欢VIP包，不喜欢前排，不喜欢人太少，不喜欢人太多，一定要买可乐但是不要爆米花，还只能接受最中间正对着屏幕的四个位置。
于思远犹豫了一下，心想他跟他哥又不是去约会，就没有定两个连着的位置，而是选了最后一排挨着中间两个座位的两边，一边一个。
完美。
他给他哥一讲，蒋秋桐夸了他一句：“干得漂亮。”
两个没有暧昧情愫的大男人收拾起来是很快的，等纪峣温霖两人磨磨唧唧东逛西看地进了电影院时，兄弟俩已经取好了票，坐在等候区等电影开场了。
纪峣两人一进大厅，只见入目都是些年轻人，看到两个帅哥牵着手进来，下意识就把目光凝在他们交握的手上。温霖没敢看纪峣的脸色——其实，他一直都知道，纪峣很在乎这些——手下意识一缩，想要抽出来，却被纪峣死死攥住。
“？”温霖低头看他。
纪峣露出个戏谑的笑脸，冲他扬了扬眉毛：“给你个名分，我们又不是在偷情。”虽然是开玩笑似的话，不知到底有几分真假，温霖却差点红了眼眶。
他们取了票，买了爆米花，去等候厅找位置坐的时候，一过去，就正好和刚巧抬头的于思远撞了个对眼。蒋秋桐奇怪傻弟弟怎么忽然不说话了，顺着他的目光一瞧，也正正好看到两人。
四人面面相觑。
温霖：“……”
于思远：“……”
蒋秋桐：“……”
纪峣：“………………………………”
阿西吧让他去死吧。
不过要不就说纪峣不愧是身经百战磨炼出的粗神经，他只呆了一瞬，就反应过来了。
“哟，这么巧。”纪峣牵着温霖，笑眯眯地和对面的两人打了个照面，“你们也来看电影啊？”
于思远还处在震惊之中，木在那没说话。蒋秋桐轻咳一声：“对。”然后泰然自若地冲温霖点了点头：“温先生，好久不见。”
温霖无意与这两人寒暄，他相信他们也是一样的想法，只匆匆回礼以后，就拉着纪峣坐在了最角落的位置。于思远在才看清两人交握的手，瞳孔一阵紧缩。
蒋秋桐生怕他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发疯，紧紧按住他放在膝盖上的手，低声道：“看来我们跟他们撞了……换一场吧。”
于思远收回目光，虽然没发火，但是神情冷硬不少，他淡淡道：“不要——我们做错了什么，凭什么要躲着那对狗男男。”
蒋秋桐暗自在心里赞他弟说的好。脸上仍旧特别高贵冷艳，点头：“是这个道理。”
于思远越想越生气，忍不住悄悄往纪峣温霖那个方向瞅，结果正好看到那对狗男男头挨着头，正凑在一起看着手机，嘴里嘀嘀咕咕不晓得在说什么，温霖无意中抬眼，正好对上他的目光，然后大大方方冲他笑了一下，顺手往纪峣嘴里塞了个爆米花。纪峣张嘴吃了，眼睛都没离开手机屏幕，还顺道用舌头舔了下温霖的手指——显然是被喂熟了——那是纪峣的习惯性动作，于思远以前没少拿这个逗他，万万没想到有朝一日，自己能看到他对别的男人做，顿时几乎要气炸了肺。
妒火和怒火烧坏了他的脑子，他刚想站起来过去找事，就听到身边发出“咔吧”一声脆响。他一扭脸，就看到蒋秋桐手里攥着可口可乐的塑料瓶，把它捏成了一个麻花——幸好里头的可乐已经喝空了。
于思远瞬间清醒。
他推了推他哥，带着点使坏的心思挑拨道：“蒋哥，你不气？”
蒋秋桐浑然没发觉自己的手在做什么，他一派光风霁月淡定从容地回答：“生什么气，关我什么事。”
…………呵呵。
于思远不想跟他说话。
同一时间，那边也在窃窃私语。
温霖顺手给纪峣喂了颗爆米花，手指被舌头舔了舔，他索性在纪峣嘴唇上摩挲片刻，才收回手，用若无其事的口吻说：“刚才那兄弟俩看过来了好几眼，他们大概在议论我们。”
纪峣没脸没皮地说：“议论就议论呗，于思远是能过来咬我一口还是打我一顿还是怎么的。”
温霖沉默了一下，震惊于纪峣竟然这么光棍，片刻后回神过来询问是否要换一场。
纪峣现在是真的一点不瞒他，包括上次于思远送醉酒的他回家，并且想留下来过夜这事儿——很显然，于思远现在还没死心，在打着纪峣的主意。
纪峣问：“你介意？”
温霖笑了笑：“不爽是肯定的，但远远没到介意的程度，我自始至终唯一介意的人是谁，你比我清楚。至于他们……”他看了眼兄弟俩，眼神意味深长，“我从来没有放在心上。”
纪峣真是怕了温霖这幅黑化病娇样，敷衍地凑过去亲亲他的脸，散漫道：“换什么换，正好让于思远死心。我知道你是怕我为难，不过你小瞧我了——那些都是哪辈子的老黄历了，一起看场电影而已，影厅这么大，我就不信他们俩做我们旁边。”
他浑然不觉自己竖了个大大的flag，想了想，还是决定为蒋秋桐正一下名：“于思远确实对我还有点那啥，但是老蒋……算了吧你，人家一马上要得道飞升的大仙儿，别用你那满脑子的红尘俗世玷污人家。”
温霖笑了一声，不置可否。
他想他终于有点明白，四年前纪峣在蒋秋桐面前说我和温霖没什么时，蒋秋桐的心理了。
还真是风水轮流转啊。
电影快开场了，温霖和纪峣因为离得近，率先进场。纪峣一扫电影票，坏笑：“最后一排啊……啧，温霖，你想在电影院里对我干嘛。”
温霖微笑：“想干你——”没等纪峣翻白眼，他就慢悠悠添上后面的半截，“放心吧，我就是想想而已，让我意淫一下。”
两人嘻嘻哈哈在最后一排最中间坐下，纪峣抱着爆米花：“诶，你说那两兄弟定的什么位置？”
温霖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见到那对闪闪发亮的兄弟走进影厅，直直冲着最后一排而来。
温霖：“……”
纪峣：“……”
看到他们坐在座位上惊呆了的表情，于思远脸上露出个古怪的笑意，低头看完票后咧嘴乐了，冲温霖扬了扬，很有点挑衅的意思，算是刚才看到他喂纪峣爆米花的回礼。然后施施然迈开长腿，经过靠近走廊的温霖，坐在纪峣的旁边。蒋秋桐眉梢一挑，低声说了句“有点意思”，在温霖手边坐下了。
兄弟俩一左一右，把温霖和纪峣夹在中间。
温霖：“………………”
纪峣：“………………”
温霖顿时有点忍不下去了，拉着纪峣就想走，却被蒋秋桐分花拂柳般一伸手，给悠然按在了座位上。蒋秋桐淡淡一笑：“走什么，来都来了，不看就走多可惜。”
温霖：“……”
他忍不住想问纪峣，蒋秋桐是不是以前练过内功，或者大力金钢掌什么的，看着挺瘦削一男人，怎么力气那么大。被这么看似轻巧的按着，他居然，起不来。
这不科学？？？
如果纪峣跟他有电波感应，就会告诉温霖，这家伙心黑手狠力大无穷，他跟于思远和温霖干仗，胜负基本4:6到3:7，但是跟蒋秋桐打，对不起，从来没打赢过。
温霖压下心中的火，没理蒋秋桐——他跟这人八字不合，扭脸对于思远道：“于总，咱们换个位置怎么样。”
现在四个人的位置是这样的：于思远坐在最里头，纪峣坐在他身旁，依次是温霖，最后是坐在靠近走廊的蒋秋桐。
温霖和于思远对换，仿佛并没有什么区别，还是中间夹了个纪峣，于思远还能跟他哥坐一起，再好不过——他怀疑温霖就是不想跟蒋秋桐做一块才想换到里面去，心想都是成年人，得给对方一个面子，淡笑着答应了。
蒋秋桐松手，温霖起身，于思远换了过来，刚一坐下，蒋秋桐就凉凉扫了他弟一眼，薄唇轻启：“傻逼。”
“？”于思远被骂懵了，想着不跟他计较，刚转脸想跟纪峣说话，就见温霖与纪峣耳语几句，纪峣点点头，站起身，然后和温霖互换了座位。
所以现在变成了：纪峣——温霖——于思远——蒋秋桐。
于思远：“………………”
温霖在他身边坐下，温和开口：“于总，又见面了。”
于思远：“………………”
蒋秋桐忍不住扑哧一笑。
他心态稳得很，因为——
温霖和于思远尬坐着，打了半天机锋，眼看电影就要开始了这两人还在喋喋不休，纪峣忍无可忍，终于恼了。
他“腾”地站起，一把扯住温霖将他塞进自己的座位里，然后拔萝卜一样把于思远也拔了起来，塞到温霖旁边，蒋秋桐顺势站起，不需要纪峣动手，自己乖乖往旁边顺移了一个位置，把自己的座位让出来。
纪峣给了他一个上道的眼神，然后施施然坐下了。
于是最终的排位是：温霖——于思远——蒋秋桐——纪峣。
于思远：“……”
温霖：“…………”
广告放完，电影开场。
蒋秋桐半点烟火气不带地伸出手，把放在温霖和于思远中间的爆米花递给纪峣，声音难得温软：“吃么？”
纪峣捧着爆米花，心想总算甩掉了那两个醋缸，心情很好地笑弯了眼睛：“吃。”
蒋秋桐看着他的小模样，也扬起唇角，露出了一点清浅的笑意。
——————————
温霖：MMP
于思远：哈哈哈哈蒋哥干得漂亮！
Next：
——四个人远远打了个照面，一时都惊呆了。
——温霖揽着纪峣的肩膀，低头耳语，声音很轻很柔：“宝贝，你是不是有毒？怎么每次跟你出来，都能撞上奇奇怪怪的人？”

第103章 Chap.21
上周的约会，以纪峣和蒋秋桐说说笑笑，温霖和于思远尬坐无言惨淡收场。尽管当晚温霖借着这件事，连本带利地从纪峣身上讨了够本，心里却仍旧很不对味儿，他痛定思痛，决定这周末再拉着纪峣出去玩一次——就是度假山庄之类的地方就好，他就不信，那两兄弟还会专门跑到这种地方你侬我侬。
他把这打算告诉纪峣，纪峣笑得差点没抽过去，抱着抱枕满床打滚：“温霖你这醋劲儿也太大了吧哈哈哈！”然而虽然嘴上把他从头嘲到脚，却还是很纵然地跟他订了个度假山庄，度过了一个很美好的周六。
第二天是礼拜天，他们俩闲的没事，在床上赖到了十一点半，然后在篮球和网球中挣扎，考虑下午打哪一个。
这个山庄里的设施配备得不错，温泉游泳池篮球场网球场一应俱全，他们俩纠结一番，决定还是先去吃饭。出入电影院的大多是小年轻，温霖和纪峣手牵手反而没什么顾忌，而在这家小有名气花费不菲的山庄里，倒是容易遇到熟人，温霖不敢像上次那样牵着他，就仗着自己比纪峣高点，直接伸手揽住了纪峣的肩膀。
纪峣瞥了他一眼，笑：“你的占有欲怎么越来越强了啊温霖，跟狗似的。”却到底没挥开。
嗯，纪峣一向很宠他的男人们，这话没毛病。
两个人往餐厅走去，路过通向大门的那条必经之路时，和两个人迎面撞上了。
温霖：“……”
纪峣：“……”
徐叶叶：“……”
张鹤：“？？？”
四个人远远打了个照面，惊呆了。
温霖揽着纪峣肩膀的手猛然收紧，纪峣嘶了一声，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赶紧踮脚在温霖脸颊上亲了一口。温霖被这个吻安慰，心情平复下来，慢慢松了力道，但下意识把纪峣往自己怀里带了带。如果说刚才的揽肩是好哥们之间的互动的话，现在的揽肩则带着十足十的占有欲。
他偏头，凑在纪峣耳边低语，声音很轻很柔：“宝贝，你是不是有毒？怎么每次跟你出来，都能撞上奇奇怪怪的人？”
纪峣郁猝闭眼，已经预感到晚上他又要被收拾一顿的惨痛前景，一时心情灰暗得无以复加。
这时，那两位“奇奇怪怪的人”已经走进了过来，跟他们打招呼：“你们也真够大胆。”
正是张鹤跟好久不见的徐叶叶。
张鹤神色如常，徐叶叶的神情却有些尴尬。她看着眼前这一幕，感觉自己都快抽过去了，心想这是什么神仙修罗场，纪峣会不会直接照着她的脸呼一巴掌？
没想到纪峣勾着温霖的腰，吊儿郎当地对徐叶叶打了个招呼：“好久不见啊叶叶大美女~跟张鹤来约会呢？”
张鹤还在追——可怜他二十多年从来没追过姑娘，最近进展缓慢——生怕纪峣嘴里没个把门，抬手一巴掌糊在纪峣脑门儿：“约你的会去。”
徐叶叶偷偷瞟了眼温霖的脸色，见男人搂着纪峣，笑得如沐春风，顿时心里麻爪。这两年，她考了外省一个研究生，这两年借口学业繁重都没怎么回过A市，更没怎么和曾经的旧友联系——尤其是温霖。
她心里有愧。
她是个善良的姑娘，性子直爽，从小没受过委屈，当时知道真相后忍了好几个月，最后被纪峣一再追问弄爆发了，戳破了窗户纸，虽然她觉得自己并没有做错，但还是忍不住后悔——善良的人总是以为别人受到了伤害而自责，哪怕那不是自己的责任。
尤其是得知纪峣直接逃出了国以后，徐叶叶就更没脸见从前这些人了，她私下躲在被窝里不止哭过一次，一边替自己委屈，这么一搞好像她是那个最恶毒的人，一边又心想自己是不是那种传说中的搅家精，大家原本都好好的，硬生生被她搅合散了。
她在外面躲那么久，等到硕士学位拿到手，还打算继续读博时，家人终于受不了，把她弄回了A市，然后在家里的公司上班，一边上班一边相亲。也不是没有条件好的，A市是个一线城市，青年才俊一抓一把，她自身条件就算不是顶顶尖，也是一等一的好，起码除了不和官场上的人联姻，那俊杰都是任她挑。
可是挑来挑去，都少了点味道。
或者没张鹤高，或者没张鹤帅，或者没张鹤沉稳，或者没张鹤嘴巴毒，甚至是没有张鹤贪吃，没有张鹤爱打游戏，都成了不满意的理由。
她知道自己没有忘掉那个男人，那是她的初恋，她最美好最无悔的爱情，哪怕是曾经她恨得牙痒痒的粗糙直线和不解风情，此刻回想起来都那么让人怀念。
所以当那天她百无聊赖，坐在椅子上一边玩手机，一边等待自己不知道多少个相亲对象时，一抬眼，看到的却是西装革履成熟不少的张鹤，差点红了眼睛。
所以她明知这人就是个坑，却还是忍不住为他又一次倾倒，有时候她看着张鹤笨拙追求自己的样子，在旁边都替他急，恨不得直接掏出张鹤怀里的戒指给自己套上，告诉他走吧咱们扯证去。
没错，徐叶叶多了解这人啊，从他偶尔的吞吐和小动作上就能猜得出来，在他每次见自己时都穿得一本正经的西服口袋里，那个贴近胸口的内包里，藏着一枚戒指。那枚戒指贴着张鹤的心口，让他坐立难安，每次跟她在一起时，都寻摸着想送出去。
她很满足了。她想。
在听到张鹤说纪峣已经回来，并且收心跟温霖过日子的时候，她就预料到总会有这么一天，只是没想到这么快，这么猝不及防。
徐叶叶曾经也幻想过，纪峣肯回国跟温霖在一起，是不是已经放下张鹤了，那她就张鹤好好过。然而一看温霖这反应她就悟了，得，纪峣还暗恋着呢。
这些念头只是在她脑子里飞快转了一圈，比起这些，徐叶叶更震惊于纪峣的演技，对着她居然还笑得出来。
她都有点懵逼了。
更让她震惊的在后面。四人得知大家都要去吃饭后顺势同行，温霖松开揽住纪峣的手，像他们四人在大学时那样，后退一步走到张鹤旁边，纪峣则习惯性揽住徐叶叶，走在两个男人前面。
徐叶叶被纪峣揽着，身子都僵了。没错，曾经他们确实习惯这样走，因为纪峣纯GAY的属性，他们以前没少一起走，甚至徐叶叶会挽着纪峣的胳膊一晃一晃的，一起天马行空地聊化妆品美术音乐美食，而张鹤和温霖则后退一步，聊学业篮球游戏比赛。
——但那是之前！大家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
而现在……妈的，徐叶叶听到身后断断续续的交谈声，是张鹤和温霖对生意场上一些圈内人的吐槽——居然很点好兄弟的意思。
而她旁边，纪峣笑嘻嘻地搂着她的肩膀，问她这几年读书读的开心不，在外省生活时感觉怎么样……等等等等。
徐叶叶：=口=！
太可怕了这两个人……他们怕不是戏精转世吧，奥斯卡影帝都没那么能装的！
徐叶叶没这份功力，她笑得比哭还难看，回答的问题也是不着调的，脸上写了四个大字“我很心虚”。纪峣瞧她这样，忽然乐了，他揶揄道：“怎么，你以为我会跟你一打照面，就照着你的脸来一巴掌？”
徐叶叶：“……”她没吭声，不敢说刚才自己真这么想了。
纪峣回头，看了眼后面两个貌似哥俩好的男人，然后才压低声音小声对徐叶叶说：“放心，我既不是那种泪流满脸苦苦求女二放过的白莲花女一，也不是那种以陷害压迫女一为终身目标的恶毒女二——你们谈恋爱结婚这事儿，我挺开心的。”
他的嘴角噙着笑，目光看向远方，空茫茫的没有个归处，语气很温软：“真的，挺开心的。”
徐叶叶吭哧半天，不知道该说什么。她一向自诩能说会道，然而今天，她的话却像全部卡在喉咙里，怎么都说不出来。
纪峣瞧她那样子，咧嘴坏笑，忽然啪叽在她脑门上弹了一下，特别清脆一声：“我觉得特别合适——像你这种傻丫头，就该配张鹤那种傻大个儿。”
徐叶叶脑门儿上瞬间红了一块，她疼地下意识“啊”了一声，张鹤一看急了，抬腿一脚揣在纪峣屁股上：“你欺负她干嘛！”
“欺负你妹啊老子新买的裤子！被你蹬出了个鞋印！”纪峣拧着身子看自己屁股上蹭的灰，心疼的哇哇大叫，“她这是代夫受过！我给你讲，你以后再弹我脑门，我就弹她，你抢我吃的，我就抢她的——反正要是你欺负我，我就欺负她——嘿嘿嘿嘿。”
张鹤面无表情，等纪峣演讲完毕后，又踹了他一脚。
纪峣惨叫：“温霖救命！”
温霖笑容温柔如水，静静看着发小两个打闹。
徐叶叶走在他旁边，略怂，不敢说话。如果说纪峣那边她还有点道理，但温霖她是真理亏。当初她秃噜爽了，直接把纪峣刺激得出国，顺带坑惨了温霖。
温霖本来已经快守得云开见月明了，这么一折腾，硬生生蹉跎了四年。
她还是挺心虚的。
尤其是现在——看那俩货闹得欢腾，早就知道一切的温霖心里作何感想，徐叶叶简直不敢深思——她觉得她要是温霖，分分钟早黑了。
温霖注视着他们，却问徐叶叶：“你觉得我在吃醋？”
徐叶叶硬着头皮“嗯”了一声，有点尴尬。
她到现在还没弄懂这两个人，为什么能跟自己那么熟稔、那么若无其事的相处，不说他们早已有了隔阂，就说他们已经断了四年的联系！
她站在这僵***命，觉得自己是个外人。
温霖好像没看到她内心的抗拒，指了指还在闹腾的两人：“他在变‘好’——如果摒弃一段无法言明的感觉算‘好’的话。”
谁？纪峣？
徐叶叶也扭头看着那俩发小。
温霖淡淡道：“以前只有他们两个在一起，就会自发形成一种第三者无法插足的气场。好像你只能在旁边看着，其余的一点都做不了——不过现在，你看。”
纪峣被张鹤收拾得嗷嗷惨叫：“温霖我要死了你都不帮我么！”
温霖脸上带了点淡淡的笑意。
“哪怕我仍旧插不进去，可是，至少纪峣肯叫我一声了……不是么？”
他摸了摸徐叶叶的头：“一切都会好的。”
不远处的张鹤无意中看到这一幕，啧了一声。然后伸手揉乱了纪峣的头发。
纪峣：？？？？我好歹也是个高管你就这么对我？
张鹤指温霖，面无表情：“他摸徐叶叶的头发，我就揉你的——替夫还债，你说的。”
纪峣气得倒仰。
四人玩了一天相当尽兴，温霖还顺便跟张鹤做了笔口头生意，约好周一好好合计合计。晚上大家各回各家，四个人，两辆车，分道扬镳。
张鹤把徐叶叶送回了家，徐叶叶下车准备关门的时候，张鹤忽然问：“你跟纪峣还有温霖，瞒了我什么？”
徐叶叶手一抖，车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她行动快过脑子，跟只受了惊的猫一样，呲溜就蹿上了楼。
张鹤：“………………”
Next：
——于思远在电话那头咆哮道：“纪峣！你跟温霖谈恋爱谈坏了脑子么？你看看你的批的报表，和现金流根本对不上！钱呢！！？？”
——看着于思远，仿佛万千星辰都落进了这男人的眼中。

第104章 Chap.22
纪峣当然不知道这些暗潮汹涌，他这两天跟温霖蜜里调油，好得不行，连骨头都轻了，只觉春风得意。
然而没等他得意多久，这天他正批文件，于思远一个电话打了过来。
他按了扩放，低头继续批：“于总，什么事？”
——万幸他是扩放，否则这一下他耳膜就要被吼穿。
于思远在电话那头咆哮道：“纪峣！你跟温霖谈恋爱谈坏了脑子么？你看看你的批的报表，和现金流根本对不上！钱呢！！？？”
纪峣被于思远骂懵了，反应了一秒急忙问：“怎么了？”
于思远气得肝疼：“我这边要报税了，财务说你已经批了，结果一分钱都没有——被你给吃了？？？”
“……”纪峣停下笔，回忆片刻，想起来了，“老徐当时打电话说最近手头紧，过两天一起给钱。”
老徐是项目的承租人。
纪峣和于思远两家共同开发的项目，是要在A市搞一个大型游乐园，现在是建设初期，有些项目下固定资产就被租赁了出去，便于融资。
租赁方正是纪峣一哥们，也是一二代，大家都叫他老徐。
前两天老徐说手头吃紧，款子宽限两天，纪峣心想老徐没钱还有老徐他爹，二话没说同意了。
这按流程来说肯定是不行的，不过天朝环境是有人好商量，于是财务那边就批了。
这件事坑就坑在，他忘记告诉于思远，于思远那边的预算是往后做着走的，结果一查流水，没钱。
没钱代表项目没法继续往下走代表前期做的预算全部报废代表于思远的员工做了白工。
最要紧的是，后天就得给投资人汇报了。
想清楚这些以后，纪峣：“……啧。”
这确确实实是他犯了个低级错误，没什么可辩解的。也难怪于思远暴跳如雷，天降一口大锅，他莫名其妙被坑，还连带着他的手下。
纪峣扶额，觉得可能真的是最近太浪，被温霖操傻了。
他摁了摁眉心：“现在怎么办？改合同吧？”
事情走到这一步，只能改合同——还得连夜改，赶在和投资方定好的时间之前。
于思远深吸一口气，把胸腔中的怒火硬生生压下，他冷硬道：“改合同吧。你把能推的都推了，速度来我公司，加——班。”
最后两个字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纪峣心里发虚，虽然很不想去于思远公司，也只能乖乖认怂，低头装孙子去了。
于思远那，还是四年前那栋写字楼，离他家的总公司也就五分钟的车程——这还算离得远的，张鹤他们家更近，就在纪峣对面。
他一踏进大门，发现前台还是从前那个小姐姐，他实习时，吃了不少对方的零食。不远处电梯上上下下，人流来来往往，纪峣站在那儿，一时竟然有点恍惚，像是回到了从前。
这种念头不过瞬间，马上他看到了于思远的助理乌有，对方应该是专程下来等他的，见到他进门，连忙招了招手。
乌有带他刷了专用电梯通道，纪峣跟着进了电梯，忽然噗地笑了。
乌有：“？？”
纪峣忍笑摆了摆手，对她说：“只是想起了一些事情。”
当年他们在一起的时候，于思远还是个苦哈哈的中管，一天到晚忙得焦头烂额，有次聊天的时候，特别郁闷地吐槽说某次他跟他爸一起进公司，他爸当着他的面进了vip电梯，他不是决策层也不是大股东，刚想跟着进去，就被他爸的助理笑眯眯地拦住了。
然后于思远眼睁睁看着他亲爹冲他比了个V，电梯门关上了。
纪峣笑得前俯后仰，他们还拿这件事当做了梗，说话动不动就是“……比关电梯门还郁闷”，或者“那个电梯门被关掉了”。
有次他们都喝了点酒，还干了件很无聊的事。
他们随便进了一家高档写字楼，要去上的电梯，保安见两人没卡，将他们拦下，纪峣指指于思远：“你知道他是谁么？”
于思远配合着抬头挺胸。
保安：“……”
纪峣一脸狗腿：“他可是未来的总裁！快让我们上去！”
保安：你们神经病啊！
………………然后他们被赶了出来。
这件蠢事他们互相嘲笑了半年。
想必于思远这次特地让乌有下来接他，也有玩弄这个梗的意思。
这样微小的幽默感缓解了纪峣心里的郁闷——犯了一个非常拖累的低级错误，纪峣心里其实挺烦躁的。
于思远的办公室随着他的地位水涨船高，现在在最顶层，约200平方米的面积，被他全部打通，一面墙壁是纯玻璃，采光极好，视野开阔。装修风格也是灰色棕色为主的简洁，是一贯的于思远风格。
于思远就坐在办公桌后，正在跟老徐打电话。见他进来，挂着官方笑容的脸就立马拉了下来。
纪峣：“……”
你这个变脸功夫是不是太快了些？
纪峣没办法，做错事的都是孙子，他捏着鼻子，特别低眉顺眼地叫了声“于总”。
他虽然清楚于思远还对他有点意思，然而他并不打算拿这个来掩盖自己的失误——错了就错了，他不是那种习惯利用别人的宽容来规避错误的人。
于思远对着听筒说了几声好，然后挂了电话，看向他，然后直接把合同、流水、报表，以及其他杂七杂八一堆东西铺开，指了指书桌——在他对面，赫然摆了一张椅子，明显是专门为他准备的。
于思远面无表情地直接进入正题：“过来，开工吧。”
纪峣坐下，看着书案上的一堆文件，不知怎么回事想到了高三。他有点想笑，觉得不太适合，又忍住了。
于思远多了解他啊，脸色臭臭的。
他是真的很气，说白了，他找纪峣合作，就是给纪峣送钱来的。
于思远家里是老牌搞房地产开发的，有一套成熟的体系，上下也打点好了，纪峣只要出点力就好。
没想到他连这个都没做好！
他不是在美国混的风生水起么？不是赚了一大笔么？不是A市顶尖儿的青年才俊么？结果怎么这样？
还是说他被温霖操傻了？
——真是气死了！
光想想那个场景，于思远就觉得胸口疼。然而他明明这么生气，却还是那么期盼纪峣过来，那期盼中甚至还有一点急切的得意和炫耀，像是个急于献宝新糖果的小孩——看，我现在已经是可以搭专用电梯的于总了。
等纪峣站在门口向他笑的时候，他必须得承认，他是用尽了力气，才克制住了自己没弯起嘴角来。
他们的任务很艰苦，改合同还只是小事，那个只需要改下日期就行，头疼的在流水。
流水是只有他和纪峣两个人才能看的东西，所以改的时候账目都得他们俩一点点的改，还有下期预算，事情不多，但是杂而繁琐，一想到要赶在后天之前做出来，于思远就眼前一黑。
他已经做好了陪纪峣熬通宵的准备——毕竟他们不止有这个工作在做，手头事情很多，所以能挪用的，只有休息时间。
第一天他们加班加到凌晨，咖啡喝了一杯又一杯，纪峣困得头一点一点，于思远正想让他看个东西，看他那副实在熬不住的样子，两人就撤了。
第二天纪峣仍旧把不要紧的事压后以后就来了于思远这儿。此时，这两个难兄难弟，居然很诡异的培养出了一点难友般的塑料兄弟情。
这次他学乖了，不但带了人，还带了零食和披萨。
于思远一看他手里提的披萨盒就喷了：“操……你不是吧。”
纪峣提着一大袋子东西晃了两下：“像不像回到了大学？熬夜赶论文什么的。”
于思远冲他竖了个大拇指。
凌晨两点，他们在灌了两壶咖啡以后，终于搞定了一切。那一刻的心情，啧——纪峣情不自禁伸出手，与于思远击掌庆祝。
两人都累惨了，各自整理桌上散落的文件准备回家。于思远仍旧坐着，纪峣却是站起来收拾的。
“啊……好饿。”他抱怨道。
于思远顺口说：“刚才不是吃披萨了么？”
“我靠那个披萨，”纪峣说起来就是一肚子气，“芝士只有那么——薄一层，我明明让他加料了的！”
于思远眉头一挑：“披萨里的芝士一定要加厚厚一层，还有培根和菠萝。”
纪峣顿时激动了：“对对对培根和菠萝真的很配啊！好吃又不腻。”
于思远找到知音似的笑起来：“就那种披萨，九寸，我一个人可以吃掉一整张。”
“我靠！”纪峣爆笑，难以置信地问，“哈哈哈你不是可臭美了么？恨不得吃饭时数着卡路里……你舍得你的身材？你那身腹肌？”
于思远挫败捂脸，也笑得肩膀直抖：“别提了……现在只有四块了。”
他本来想加一句没有你我练给谁看，想想太破坏气氛，又咽了回去。
“哈哈哈这叫什么？当老总的代价？那我宁愿不当了，我要我的美貌。”
纪峣站在那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于思远坐在那，也是笑得不行，两个人笑着对视，目光胶着在了一起。
他低头看着男人，对方也看着他。
他们渐渐止住了声音，只是嘴角和眼底仍旧残留着笑意。
从这个角度俯瞰，纪峣竟然觉得于思远更迷人了。
他心中一动，俯身低头，吻住了于思远的唇。这一幕似曾相识。
于思远身体一震，下意识按住了纪峣的后脑，加深了这个吻。良久后，两人喘息着分开，于思远看着纪峣湿润的嘴唇，喃喃道：“腹肌只有四块了……你要看么？”
Next：
——“你说我是告诉温霖呢，还是不告诉温霖呢？”
（这段时间没办法写感谢名单了，因为我要开始上课了并且电脑留在了家里……手机app没法系统的看到打赏名单很容易漏掉，所以，嗯……挨个亲亲支持我的小天使）

第105章 Chap.23
纪峣轻喘着低笑：“靠……”
他感觉自己有点立起来了，于思远捉着他的手往自己的衬衫里头探，男人说的不错，这曾经让他发狂的公狗腰虽然没变粗，但是软了一些，不像以前那样结实坚硬了。
于思远声音很轻，低得近乎耳语，居然有点忐忑和沮丧：“我是不是没以前帅了，我是说……”他话说到一半，又不自觉消了音，视线粘在纪峣脸上，炽热而痴迷。他喉结滚动一下，有点局促：“我的意思是……”他喃喃道，“我是说……我爱你。”
说着，他拽住纪峣的领带，将已经直起身的纪峣重新拉下来，再一次吻了上去。
这个吻比刚才那个要狎昵得多，等两人再次分开时，那种恨不得浓烈到把对方全部包裹的雄性荷尔蒙，已经快要在室内爆炸了。
纪峣几乎要沉溺其中，然而只是“几乎要”。
他感觉自己被扯过去，坐在了男人的腿上，然后被脱掉西装，解开衬衫，接着一双手探进来。
看着于思远，对方眼中荡漾着笑意，发着闪闪的光，仿佛万千星辰都落进了这男人的眼中。
他坚硬的心防，像是被人用锤子狠狠捶了一下，裂开了一大条口子。然而终归只是裂开，没有碎。
他忽然握住于思远的手，将它抽出去。
于思远也有点喘，他一脸不解地看着纪峣，样子像个被忽然没收了电脑和篮球的大男孩。
“怎么了？”他动情地问，将手挣出来，揽住纪峣的腰，将人搂在怀里，轻轻地啄吻。
纪峣本来就是跨坐在他腿上的，这下两个人的身体就紧贴到了一块儿。吻了一会儿，于思远将下巴搁在纪峣的肩膀上，脸颊贴着脸颊，轻柔地磨蹭，充满了眷恋与怀念。
纪峣吃惊于他的举动，但仍再一次按住他的手，抽了出来。
这是明确的拒绝了。
气氛好像一瞬间冷了下来，于思远不知所措地看着他：“怎么了？你……你真的介意我这几年偷懒了？——没有八块或者六块的腹肌？”
纪峣在心里叹了口气。他尽量轻缓地说：“于思远，我……已经有男朋友了。”
于思远愣了。
他的表情像是难堪，又像是恼恨，同时，纪峣很明显地感觉到，对方隔着裤子下身分身那里，软掉了。
“………………”
令人窒息的沉默。
很久之后。
纪峣低头看他，伸手轼去了对方眼角不知何时溢出的眼泪，轻柔地说：“我回去了。还有……对不起。”
于思远僵硬地坐在那里，看着纪峣从他身上直起来，看着对方穿好衣服，看着对方整理文件，看着对方收拾垃圾，看着对方扬长而去。
门被轻轻打开又关上，偌大的办公室里又只剩下他一人。
很空旷，很冷。
似乎有点，太冷了。
“——所以。”
蒋秋桐摘下眼镜，双眼微眯，审视地看向纪峣：“你就是这么对待我弟的？”
纪峣也很头疼：“我当时真是没忍住……脑子里什么都没想，见他笑得好看，就亲了一口——”
“……啧。”
“……啧。”
两个人齐齐发出这样的感慨。
良久后，蒋秋桐道：“你可真不是个东西——这要是放在古代，你亲了一个小姑娘，就要把人家娶进门的。”
纪峣抓狂：“于思远又不是女孩子！”
蒋秋桐悠然吸了口奶茶——纪峣特别服气，这人愣是用吸管吸奶茶也吸出了捧盏品茗的效果——不紧不慢道：“我知道，打个比方罢了。”
纪峣对他简直没脾气，翻了个白眼，也捧着奶茶猛吸了一口，不吭声。
此时，两人正坐在A大操场对面的长椅上，一人捧着杯奶茶，静静看着对面操场上的男生们踢足球。
今天并不是常规心理咨询的时间，纪峣从于思远那出来以后心里乱的很，辗转难眠一晚上，第二天上午有个汇报——他跟于思远一同出席——那简直是个修罗场，纪峣全程不敢看于思远。
事情刚刚搞完，他就迫不及待逃出来，给蒋秋桐打了个电话，约他出来。蒋秋桐上午有课——纪峣都差点忘了这货还是个老师了——他就直接来了A大。
于是就有了两个人一人捧着杯奶茶，看着一群男孩挥汗如雨。
蒋秋桐忽然点了下中间一个男生：“那男孩长得挺帅的。”
纪峣也在欣赏那个男孩子，他也就大二大三的样子，个头高高的，皮肤是小麦色，笑得很阳光。可一听蒋秋桐说这话，他顿时整个人都不好了，惊悚道：“我靠蒋老头儿，你别告诉我——你他妈别告诉我，你真彻底弯了吧？”
一开始纪峣这么叫的时候，蒋秋桐还会骂他没大没小，现在已经彻底被叫得没脾气了。他不动如山，假装自己没听到纪峣的称呼，继续淡淡道：“那孩子像你——”他眯着眼点评，“气质像，身材也像。不过没你长的好，也没你肤色漂亮……没有光泽感，也不够甜美。”
纪峣的肤色是蜜色，像是沐浴在阳光中，被融化的蜜糖。
纪峣都他妈快听醉了，他头昏脑胀地想，心想这话怎么这么不对味儿。他并非没听过别人赞美他的皮肤，事实上比这更露骨的他都听过，他只是……他只是没法理解为什么蒋秋桐会这么说——这样情人间的情话。
“老蒋啊，你是不是——你别是真——”
“嗯？”蒋秋桐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看着他那张仿佛下一刻就能飞升的脸，纪峣实在说不出你确定你不喜欢我这种话，他硬是咽下话茬，怂怂地换了话题，“所以，我是告诉温霖呢，还是不告诉温霖呢？”
蒋秋桐冷漠脸：“随你。”
“？？？”纪峣难以置信，“蒋哥，你变了。你以前都是认真听我的叙述，然后给出中肯意见的。”
“哦。”蒋秋桐大写的漠然.jpg，他面无表情地说，“因为在咨询室里，你是我的病人，而现在我们在A大，你只是我曾经的一个不成器的学生。”
纪峣：“……”
“Exm？我以为我们是朋友？？”
“呵呵，并不是。”
“……蒋老师，你这样会失去我的。”
蒋秋桐喝了口奶茶：“我就从来没得到过你。”
两个人斗了会儿嘴，蒋秋桐才又扯回正题：“比起温霖，我更关心你怎么虐待得我弟弟。”
纪峣略心虚：“我发誓我只是亲了他一下！”
“然后在他以为你给了他下一步信号的时候，又把他推开了是吧。”
纪峣一抹脸，他能怎么办，他也很无奈啊。他现在真的有在努力想一心一意对温霖，然而罗马不是一天建成的，他也不是一天那么渣的，他渣了那么多年！
所以三心二意什么的……心猿意马什么的……为色所惑什么的……意乱情迷什么的…………………………再正常不过了——对吧。
——对个卵蛋啊！
纪峣只觉得脑壳疼，他这两天工作忙，一直没联系温霖，但是周五周五晚上他们固定聚餐，周六周日他们俩绑定——明天就是周五了！
啧。
纪峣疯狂挠头：“啊啊啊，真是不想告诉他！”
蒋秋桐一副谪仙模样，轻飘飘地说了很可怕的话：“头疼的话就跟他分手吧。”
“然后吃你弟那颗回头草么？？”纪峣有气无力，“别闹了你……”
两人沉默下来，气氛有些冷凝。他们呆呆地坐了好久，直到学生们结束一天的课程，直到对面操场上的两只球队分出胜负，直到日头西斜，黄昏时分的阳光将日头拉得老长。
蒋秋桐看着那个男孩进了球，兴奋得在球场上跑圈，又跟队友拥抱，满脸兴高采烈压都压不下去，他不禁微笑：“他真的跟你很像。”
……这种感觉又来了。
暧昧的，撩人心弦的，若有似无的，情愫。
纪峣狐疑地看着他。
蒋秋桐将奶茶一口气喝空，然后非常自然地拉着他的手：“走吧？”
纪峣被他牵着，竟然一时也没觉得有哪里不对，他茫然地问：“去哪。”
蒋秋桐淡淡道：“去一个能让我心平气和的地方。”
纪峣：“？？？？”所以你其实现在心情很不平静咯？？你是怎么做到一边心潮起伏一边满脸冷漠的，你特么其实是个面瘫吧！
他忍不住想怼一下蒋秋桐，大概因为故地重游，他竟然感觉此时的蒋秋桐不单单是他的辅导医生，还有别的……更暧昧的身份。
他想确认一下，想确认自己的揣测是不是真的。
“你不开心？你为什么不开心？我跟温霖和于思远搞三角恋，关你什么……啊！”
蒋秋桐拉着他，他们走在暮色开始合的校园里，经过无数抱着书本的学生，穿过空旷的操场，路过喷泉、花园和教学楼。蒋秋桐的脚步越迈越快，听到纪峣这话时，他们正在一条种满枫树的林荫道上。
男人闻言忽然停下步伐，将他往后狠狠一推。
纪峣背后是一棵枫树，他猝不及防，直接撞到了树干上，来来往往的学生们好奇地瞥了过来。
纪峣吃痛：“你干嘛！？”说着想直起身。
“蒋秋桐却面无表情地握住他的肩膀，将人抵在了墙上，然后吻了下去。
又是一年深秋，日历上已经入了冬，他们虽然还没关上棉衣，但天气已经冷了，道路上铺着薄薄一层没来得及清理的枫叶，那棵树被纪峣一撞，又簌簌落下叶子来，掉在两人身上。
纪峣全身僵硬，下意识想挣开，蒋秋桐却将他按住，没让他逃走。
这吻很短暂，也很温柔，蒋秋桐马上就退开，静静看着纪峣。
纪峣紧张地看向蒋秋桐背后的人流，现在是下课时间，也是用餐时间，这条路虽然僻静，走的人却也不多不少，有些人熟视无睹地走过，有些人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发出小小一声惊呼后驻足，还有些假装镇定，却在走过他们后悄悄回头——他甚至看到了有举起手机拍照的。
纪峣感觉自己脸都在烧，他下意识用手把脸挡住，恼怒道：“蒋秋桐，你他妈疯了？？？”
蒋秋桐仍旧把他按在树干上——纪峣动弹不得——凝视着他：“你刚才欲言又止，不就是想问我是不是喜欢你么？我现在告诉你，是，我喜欢你。”
纪峣气得倒仰，他低声咆哮：“你说过你不是！”
蒋秋桐还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傻子，我骗你的。”
“——那你就该骗下去！一直骗到底！你怎么和四年前一样，总是骗人骗到一半！？”他气坏了。
蒋秋桐的答案和曾经一样：“我以为我可以的，但是我装不下去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他们身高相仿，此时面对面站着，彼此气息相融，蒋秋桐那双明澈的双眼注视着纪峣，纪峣也注视着他。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我装不下去了……于思远说爱你——明明温霖我都能忍受，但是这个——这个……”他用拇指摩挲着纪峣的嘴唇，“……我受不了。”
“纪峣，我也爱你……爱得发疯。”
他轻轻说完，然后脱下风衣外套，将之直接罩住了两人的头头颅和上半身，又一次吻住了纪峣，声音模模糊糊地传入纪峣耳中：“你如果不愿意，就把我推开吧。”
在一片暧昧模糊的黑暗中，阳光透过缝隙落进来，打在蒋秋桐脸上，形成零碎细小的光斑。那是黄昏时温柔的橙色，一点也不刺人。
纪峣睁着眼睛，看着眼前双目紧闭，认真轻吻他的男人，外面学生们放学后行走交谈的声音断断续续传进来，他听到人声，“他们在干什么？”“那是两个男的是么？他们在接吻？”“天啊……”“哇那个好像是我们学校的老师，他是gay？”
那句话刺痛了纪峣，他瑟缩了一下，蒋秋桐的唇舌却追了过来，温柔地抚慰他。
“没事的，纪峣。不要怕，我在呢，你有我，不会有事的。”男人轻声安慰着他，摸了摸他的脸，然后捧起他的下巴，又一次以吻封住他的唇。
那道高高筑起的墙，在被敲开缝隙之后，终于在此时被彻底击垮。
纪峣浑身战栗。
如果要做一件事，就要做到底，哪怕觉得累，哪怕不开心，哪怕跪着，也要做完，随随便便反悔，随随便便撂挑不干，都是对自己、对别人都很不负责任的行为。
比如蒋秋桐决定，要隐瞒一辈子对纪峣的喜欢。
比如纪峣决定，要一心一意对温霖好。
他们当时，都是很认真地在做决定。
纪峣无言沉默了片刻，忽然反手环住了蒋秋桐的背脊，也闭上双眼，迎上了对方的唇。
他们最后总是反悔。
因为人总是善变的。
Next：
——“我以为你会推开我。”“我也以为。”

第106章 Chap.24
两人拥吻片刻，蒋秋桐忽然退出来，趁着周围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用那件长风衣纪峣遮得严严实实，然后将他一把拦腰抱起！
周围悄悄围观的人忍不住发出惊呼声。
纪峣慌了，他悬在半空中不安地蹬腿，下意识想解下头顶被盖上的外套，却被蒋秋桐摁住。
男人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想被拍照发网上人肉就直说。”
纪峣不敢动了，他小声而又咬牙切齿地说：“那你呢——你怕是要火！我看你是不打算当这个教授了！”
蒋秋桐抱着个一八几的大男人，竟丝毫不显得吃力，两条手臂托着纪峣走得稳稳当当，闻言，他不以为然道：“不当就是，我无所谓，倒是你，把自己捂严实了。”
说完，他隔着衣服，垂头吻了吻纪峣的脸——大概是额头或者眉心的位置，继续往前走。
纪峣觉得蒋秋桐这个人有毒，但是心里却又生出了莫名的激荡，他讪讪住了嘴，想想又觉得不甘心，与蒋秋桐针锋相对的惯性让他觉得好像这样被比下去了似的，于是伸出手，将人搂的更紧了点。
他不想当个被护在身后的小公主，但是既然当了，就不能掉链子。
蒋秋桐步伐一顿，感受到脖子上那双手微微的颤抖，不知怎么心就软成了一团。
他好想掀开衣服，继续亲亲纪峣。不过想了想，还是忍住了。
他一路堂而皇之地抱着个男人，纪峣缩在他怀里，什么都看不见，却仿佛听到了四维的惊诧目光和窃窃私语。
纪峣下意识揪紧男人的衣服，心里畏惧，却又莫名生出了一往无前地勇气。
他捏紧蒋秋桐的衣领，没话找话：“你……你累不累？”
蒋秋桐还有闲心笑：“怀里揣着珍宝，美都美死了，怎么还会累。”
纪峣：“………………”这么会甜言蜜语的老蒋，一定不是我认识的老蒋。
他梗了一下，再接再厉：“我的意思是，如果你累的话……放我下来，我自己走？”
蒋秋桐瞬间明白了他那颗蠢蠢欲动的心，淡淡道：“因外界刺激做出反应，这是所有生物的本能。我理解你现在心情激动头脑发热，但是如果你把外套揭了，现在大概很爽，明天就会后悔到肠子都断掉。”
这就是不同意了，纪峣知道他说的有道理，讪讪闭嘴。
其实他不全是头脑发热想公开出柜，还因为，还因为他不想让蒋秋桐承担全部风险。
想想那个场景……怪心疼的。
就这么走到了员工宿舍，这房子学校给他分配了，但他很少过来。虽然定期请了清洁，干净倒是干净，但整个屋子冷冷清清的一点人味儿也没。纪峣终于下了地，环顾一圈笑道：“我靠，怎么跟四年前一模一样。”
这地方以前他来过。不止一次。
然而还没等他继续参观，蒋秋桐已经慢条斯理地脱掉了外套，摘掉了眼镜，向他走了过来。
随即，一个沉重、迫切、炽热、渴求的吻，压在了纪峣唇上。
“唔……”
他下意识后退两步，蒋秋桐索性往后一推，直接将人抵在墙上，然后再度吻了上来。
这个吻与他们在校园林荫道上接的那个截然不同，仿佛求而不得日思夜想心心念念，充满了热烈的渴求。
“嗯……”纪峣被这样的热情冲得头昏脑胀，下意识探出舌尖想要迎合，不减只是刚刚探出去，就被蒋秋桐一口叼住，勾缠吮吸，急迫得简直带了痴态，仿佛要吞吃入腹似的。
两人口唇厮磨，黏膜与黏膜的直接接触，让大脑皮层极度兴奋，整条脊椎都酥酥麻麻，后背也不由冒出了鸡皮疙瘩。
纪峣腰都快软了，蒋秋桐的压迫性十足，这哪是在亲他，明明是在用舌头干他的嘴！
好几次他站都站不住了，软绵绵地往下瘫，接吻中断，蒋秋桐又将他一把捞起来，继续亲！
他们的姿势，渐渐从站得笔直，到一个人往前弓一个人向后倒，再到一个直接把另一个压到地上。
蒋秋桐的热情多多少少让纪峣有点吃不消，他从鼻腔中发出抗议的闷哼，却被无视了，他想要起来，地板硌得他很不舒服，蒋秋桐却一把按住他双手，压着他继续亲。
果然，表面上变得再多，骨子里还是那个强硬霸道的蒋秋桐。
纪峣心想。
据说接吻比做爱更亲密，瞧着这人恨不得亲他一辈子的架势，看来是真的了。
他这短暂的分神并没有被蒋秋桐放过，男人轻轻咬了一口他的舌尖表达不满，然后又拉着他，沉浸到一轮新的狂潮中去。
直到纪峣发出呜呜的求饶声，左右摇头死活不让蒋秋桐继续了，两个人才分开。男人轻轻喘息，额头抵着他额头，问：“怎么了，不舒服么？”
纪峣双眼湿润，他张开嘴给蒋秋桐看——对方看到那湿润殷红的舌头又有点蠢蠢欲动——恼怒道：“我的舌头都被亲麻了！嘴巴也肯定肿了！你看看我这嘴，出去说是接吻接的别人都不信，活像是吸鸡巴吸的！”
蒋秋桐只看他一眼，就明白这家伙心里什么想法。
纪峣佯装恼怒，话说得那种露骨，不过是欲求不满，想刺激他罢了——至于为什么用这种小手段而不是直说，要么是还有负罪感，要么是不想在他面前示弱。
无所谓。反正人已经在他怀里了。
他没像以前那样，直接挑破纪峣的小心思，看对方恼羞成怒，而是配合得握住纪峣的腰，同时附在纪峣耳边，轻轻地问：“那……你想不想让我，干你的嘴？——上面的……还是下面的？”
靠！
湿热的气流轻缓地搔刮着敏感的耳道，像是被隔空侵犯了耳朵，纪峣瞬间骂了句脏话，下意识弓起身体，按住自己的胯下。
他刚才一瞬间，居然有射的欲望——好歹也是曾经的A城神受，如果光是接了个吻说了句话就秒射，他还怎么混？
蒋秋桐却瞬间就懂了。他脸上带着笑意，轻轻拉开纪峣的身体。
…………
这具睽违多年的身体重新展露在蒋秋桐的面前，他居然发现自己有点呼吸不畅，心中激荡澎湃的热意是什么，他已经也有点说不太清了。
纪峣被他看得不自在，有种强烈的羞耻感，他想要曲起腿，然而那双可恶的大手却牢牢扣着他的膝弯，让他只能保持这个一览无遗的姿势。
……………………
他就不该来找这男人，不该跟他坐在长椅上谈心，不该和他肩并肩走在林荫道上，更不该和对方接吻，甚至任对方抱着回了宿舍！
他在心里把蒋秋桐骂了个狗血淋头，可对方下一个动作却让他诧异到忘记了呼吸。
“你知道么，你这里有颗痣……很小，是红色的——我一直很喜欢。”
男人清冽的嗓音如冷泉，缓缓流淌入纪峣心底。他半跪在纪峣身前，闭上眼，将脸贴在膝弯内侧一点的地方，眷恋地轻轻蹭了两下，又用唇吻了吻。
那是视若珍宝般，轻如蝶翼的吻。
纪峣恍惚记起来，好像以前他们做爱时，蒋秋桐是很喜欢亲那里。
“没想过……我还能再次见到它……”
他又轻轻吻了吻，随后，一道晶亮的水痕从他那浓密的睫毛处溢出，落在了纪峣的大腿上。
纪峣满腔怒火顷刻间烟消云散，他愣愣地看着那滴泪痕，不知怎么的，眼圈竟也跟着红了。
这不对啊，纪峣——愣神也不过仅仅是一瞬，他在心里痛心疾首地想——现在的局面不是你自己作出来的么？说好的拔屌无情的渣受呢？现在这副娘唧唧哭唧唧的样子又做给谁看？这也太碧池了吧！
他把那丝情绪压下去，低头嘲笑蒋秋桐：“你没断奶？还做不做了？不做我可走了。”
蒋秋桐：“………………”
被按在地上强硬插入的时候，纪峣闷哼一声：“唔……这才……对嘛。”
蒋秋桐似是余怒未消，声音有些冷硬：“什么？”
纪峣勾住他的脖子，笑得很不正经，让人一看就知道不是个好东西：“我想起了金瓶梅。”
西门庆和潘金莲，一对奸夫淫妇，见了面脱了裤子就是干就行了，讲什么感情。
那不是又当又立么。
蒋秋桐垂眼看他，没说什么，只狠狠咬了他一口。

第107章 Chap.25
两人打完炮，蒋秋桐慵懒地倚在床头抽了根事后烟，他旁边的纪峣两眼无神，修长笔直的双腿微分，身体还在小幅度抽搐，整一副被干废了的模样。
蒋秋桐捏着烟嘴，也不说话，就那么看着他。
不知道瘫了多久，纪峣猛地吸了几口气，摸了把唇边的体液，嗓子沙哑：“操，之前老子还以为你换魂儿了，上了床才知道你蒋哥还是你蒋哥，惹不起惹不起——还有没，我也来一根。”
蒋秋桐没有对纪峣的嘲讽发表任何看法，他索性把自己的烟塞进对方唇里：“以前不是死后不抽么。”
纪峣任男人伺候着，懒洋洋地吸了一口，动作娴熟：“当时不是——张鹤不是讨厌烟味儿么，出国以后就随便了。”何止烟啊，没有他发小盯着，他连大麻都抽了。
蒋秋桐不轻不重地弹了下他的脑门儿，算是对他在自己面前提起张鹤的惩罚：“你一会儿打算干什么？还起得来么？我送你。”
纪峣眼皮儿都不抬一下：“不干嘛，起得来，不用。”
得，整一拒绝三连。
说完像是为了证明似的，他扶着床沿起来，准备去浴室，然而脚刚踩到地上就踉跄了一下，差点没跪下去，身后也随着他的动作，蓦地涌出一股液体。
“咳。”蒋秋桐就在他身后看着，好玄没笑出声。他直接把人从地上捞起来，扛进了浴室。
纪峣抗议：“为什么用扛的？难受死了。为了证明蒋哥宝刀未老，你不该来个公主抱吗？”
蒋大仙的回答非常妙：“因为我怕抱着会弄脏我的地板。”
纪峣：“………………”
虽然说是不用，但蒋秋桐还是开车送了纪峣。A大在城郊，纪峣住的地方在城中，开车得五六十分钟，时间挺久的，他索性眯了一会儿。
此时夜色已深，正是出行高峰期，车全被堵在了路上，蒋秋桐瞧着前面的车屁股上亮起了一盏盏小灯，又瞅了瞅在他旁边睡得正香的纪峣，外头暖黄的路灯照进来，映在纪峣的睡颜，蒋秋桐瞧着，只觉得心里格外宁静。
“纪峣。”眼看着前面的车没有一点挪动的迹象，他俯下身，凑近纪峣，轻轻叫了一声。
纪峣连睫毛都没颤一下，可怜见的，他刚才被老男人摧残了几个小时，完事儿了连口热饭都没吃，这会儿疲惫得不行。
蒋秋桐假装没发现纪峣还没醒，自顾自地说：“咱们照张照片怎么样。”声音依旧是轻轻的。
他又看了眼前面的路况：“好，你没反对，那就是答应了。”
他小心地拿出手机，不太熟练地摆弄了两下——蒋老师实在是个没有什么生活情趣，也不太跟得上潮流的老人家，他的手机里别说自拍了，连张风景照都没有——对准纪峣的脸。
“咔嚓”声响起，蒋秋桐一惊，赶紧去看纪峣醒没，发现人家还睡着才松了口气，又摸索着关了声音，刚打算再找个角度拍张两人的合影，就听到后面喇叭声叭叭个不停，他才发现前面的车已经动了。
他不得不发动车子，纪峣也被吵醒了，揉揉眼睛问：“到哪了？”
“还早呢。”他心里惦记着再照张相，脸上还是那副无欲无求的性冷淡模样，“你还能再睡会儿。”
没想到纪峣干脆回绝了他：“不了，再睡后半夜就睡不着了。”
蒋老师心里很遗憾，后半段儿路程一直寻摸着机会，想再来一张，然而纪峣真的就睁着眼睛一直熬着。
密闭的车厢里，两个才发生了肉体关系的人如果一直沉默着，就显得气氛很怪。纪峣没话找话：“有点饿，几点了？”
蒋秋桐还琢磨着怎么偷偷照照片，非常耿直地看了看表：“十点半。”
纪峣算了下这几炮的时间，居然将近四个小时，难怪他困得眼睛都睁不开。眼见着路过了一家便利店，连忙叫停：“等等，我去买点吃的，你吃不吃？”
蒋秋桐从未有过去便利店解决温饱的经历，他理所当然以为纪峣是要吃零食，他开着车，也不爱吃那些，便拒绝了。
没成想纪峣拎着两份便当回来了，他打开了一盒问蒋秋桐：“你真不吃？”
蒋秋桐顿时就饿了——对一个从小吃食堂的人，也不能指望他对食物有多高的要求。此时那冷掉又被匆匆加热的鸡排盖饭散发着香气，他毫不犹豫地点了头。
纪峣熟练地分给他了一份，不忘嘱咐：“吃快点，这里路边不能停车。”
两个身家和身高都不菲的大男人窝在车里，猫着腰，就着头顶一点灯光，做贼似的飞快解决掉两份廉价鸡排饭，才继续上路。
蒋秋桐继续开车，车里还弥漫着食物的味道，他闻着，忽然笑了一下。
刚才吃的时候还发生了一个小插曲。纪峣和蒋秋桐讨价还价，最后纪峣付出了三块胡萝卜的高昂代价，换走了蒋秋桐食盘里的最后一条鸡排。
纪峣回味着刚才的食物，感觉自己还没饱，有点后悔没有顺便买一份关东煮：“你大半夜的笑什么？怪瘆人的。”
蒋秋桐摇摇头，唇角仍旧带着笑意，却没有回答。
他刚才心里想，这大概是他这辈子吃得最香的一顿饭。但是这话说出来难免显得讨好和煽情，纪峣会不自在，也会打破这种温馨宁静的气氛，他索性不说了。
本来吃东西的时候他还有点后悔，应该开车绕个远路带他去餐厅吃饭的，但是现在又觉得，就这样也很好。
快到地方的时候，纪峣忽然犹豫道：“换条路，我不回去了。”
蒋秋桐一打方向盘：“去哪。”
纪峣报了个地址，蒋秋桐想了想，明白了，那是温霖那儿。
他心里猛地抽了一下，不是很疼，就是像舒展的花瓣忽然蜷成一团似的，五脏六腑都被拉扯了起来。
钝器磨肉的感觉。
他问纪峣：“大半夜的跟别的男人鬼混完，带着一身痕迹去男朋友家里，你脑子里是怎么想的？”
纪峣靠在那闭目养神，看起来情绪不高：“跟他摊牌。”
“——！”车子猛地一个急刹车，后面喇叭声又叭叭个没完，蒋秋桐额角狂跳，飞快把车开进旁边岔道里停下，扭头问：“你什么意思？——你要跟温霖坦白？坦白什么？”
纪峣蹙着眉，仍旧没睁眼：“你说呢——”他似乎是想说什么，然而话到嘴边，却咽了回去。
蒋秋桐愣住了。
隔了一会儿，才道：“我都做好被你翻脸不认人的打算了。唔，或者好一点，我当个三儿什么的——就是很多人干的那样，家里有一个，外面偷偷养一个。”
其实两个人刚滚完那会儿，他靠在那就着纪峣的脸抽烟，心里不是没有期待的。也不是期待什么不切实际的东西，就……类似个解释，或者给个交代什么的吧。
结果纪峣缓过来以后就用了三个否定句打发了他，那会儿蒋秋桐心都冰了——不是什么心凉心寒，而是整个被按进冰窟窿里冻住了。
所以他就想着，那好歹留张照片吧，起码以后还能对着撸呢——他顶着张断情绝欲的脸，想了一脑袋的下流东西，包括却不限于打断纪峣的腿，把人锁床上什么的——结果最后，真的就只偷偷摸摸拍了张照。
没成想，纪峣居然打算摊牌——他居然准备摊牌——蒋秋桐顿时悲喜交加，心里五味杂陈，都不知道要说什么了。
这回换纪峣愣住了，他万万没想到蒋秋桐肯屈尊降贵到这份上。
他艰难道：“你想多了……我没打算……我给温霖说，只是觉得他有知情权，他应该知道，至于他知道以后什么反应……这都是我们俩的事——我没想着，要跟他分了，然后跟你在一起。”
蒋秋桐整个人都像是被凝固住了，半晌后，才自嘲道：“果然。”
他坐在驾驶座上，打开车窗，然后点了只烟，脸上表情还是淡淡的，看不出开心，也看不出不开心：“等会儿，把这只抽完我就送你过去。”
他得缓缓。
纪峣心里发酸，扭头去看窗外的风景。
大概是觉得气氛太压抑，蒋秋桐打开音响，放了首歌。
是莎拉布莱曼的《He Dosen&#39;t See Me》。
“When he passes me by
当他从我身边经过时
He&#39;s a ray of light
他是一束光
Like the first drop of sun
像是太阳落下的第一缕光亮
From the sky
从天空中
And I know he&#39;s a king
我知道他是一位国王
Who deserves a queen
应该得到一位王后的国王
But I&#39;m not a queen
但我不是王后
And he doesn&#39;t see me
他没有看见我”
纪峣在心里捂脸，造孽了，为什么是这首歌。这还是当年纪峣给蒋秋桐下的，他当时还开玩笑，说蒋秋桐是国王，而他就是那个蒋秋桐看都没看一眼的少女。
没想到几年过去，蒋秋桐换了车，却没换U盘。
那天晚上，蒋秋桐把纪峣送到温霖的住处时，车载音响里还在反复唱那句“He doesn&#39;t see me”。
两人站在车边，客客气气地道别。
“那我进去了。”
“嗯。”
蒋秋桐甚至还笑了笑：“再见。”他目送纪峣走到那栋小楼前面，他以为他会按门铃什么的，结果就见纪峣伸出手指头一按，门就啪嗒开了。
也是——他自嘲地笑了笑，他又忘了。
他应该开车走的，但他没有，而是在外头的树林里站着，等候一个结果。至于是什么结果？他不知道。
他就是……就是还怀揣着一点期待……期待过会儿能接一个人回家。
他看到小楼的一层亮起了灯，没过一会儿，二楼一个房间的灯也亮起来了，然后就一直亮着。他离得远，听不见声音，也看不到什么所谓的“晃动的人影”，他只是那么瞧着。
盯着那灯光出神的时候，他忽然想起来，于思远在某次醉酒后提起过纪峣，说曾在某次元旦时，连夜去见纪峣，守在纪峣的门外看那灯火。
他问那是什么感觉。
于思远把手臂盖在脸上，吐出两个字儿：“幸福。”
然后哽咽着说：“特别特别……无与伦比的幸福。”
凌晨两点，整座别墅的灯光终于熄了，而纪峣的身影，并没有从别墅里出来。
呸，纪峣这个骗子，说什么摊牌坦白——呸。
他就不该信他。
蒋秋桐垂下眼，发动车子离开。
车子开过一个又一个路口，在等红绿灯的时候，他看到对面车道迎面驶来一辆救护车，乌拉乌拉地响了一路。他漫无目的地盯着那急救车灯，神游天外。
果然还是应该带纪峣去吃饭馆儿的。
哪怕没有那么温馨，好歹也能多拖两个小时，多相处两个小时啊。
……两个小时，四舍五入，就是一晚上了。

第108章 Chap.26
纪峣到的时候，温霖已经睡了。他不想将人吵醒，就去了隔壁的客房，准备泡个澡想想怎么办。
他脱去衣物，迈入放好热水的浴缸，整个人沉入水底。气泡一串串地往上升，他看着它们，恨不得就这么一直沉下去。
记得上大学的那会儿，他曾经选修过一门现当代文学鉴赏——为了追一个文青。他们的文学课老师是张爱玲的粉丝，他也因此读过不少对方的。其他的不太记得了，唯独有本名字叫做《红玫瑰与白玫瑰》的，其中一段朱砂痣和白月光的比喻，他至今还印象深刻。
他那时候看得直拍大腿，心说这他妈就是我啊，太真实了。然后，他带着一种有点炫耀似得苦恼神情，对张鹤说，虽然我的花园里有不止红白两色的玫瑰，但我看他们每个都很好，并没有他们成了蚊子血饭黏子的感觉。末了，他还虚伪地感叹道，我可真是个深情又包容的好男人。
那场景他记得很清楚——奇怪，关于张鹤的一切记忆，好像只要他有心想找，他总能飞快地找到、清楚地忆起——那会儿是大夏天，他和张鹤在食堂里吃饭，外面的阳光酷烈，晒得知了吵嚷不休，食堂里弥漫着一股子大锅饭特有的菜味儿，打饭的占座的闲聊的学生把空间塞了个满满当当，塑料桌子上残留着前任食客的油渍，苍蝇嗡嗡嗡地飞过来，被他嫌恶地挥开。
张鹤埋头擦桌子，额头上不断往外渗着汗，那汗水顺着高耸的眉峰滑下，流过同样湿淋淋的修长脖颈，最后隐没进球服中。
那人连眼神都不肯给他一个，嘲讽道：“因为你那群姨太太连当红白玫瑰的资格都没有。等你真想定下来试试——我就不信你能安分。”
也是。
他拖着腮坐在对面瞧着他发小——他记得他那时笑了，也不知道在笑什么——然后很得意地说，只有小孩子才做选择题，像他这样的大人，肯定全部都要。
现在想想，不得不感叹句，张鹤真TM是了解他。
莫非现在，就是选红白玫瑰的时候了？
那谁是红玫瑰谁是白玫瑰呢？温霖肯定是白玫瑰吧，温柔又内敛，干干净净一棵白莲花似的人物……那蒋秋桐就是红玫瑰了？噗，可是这人就是高岭之花啊，冷冰冰跟神仙似得，和热烈如火的红玫瑰也差了十万八千里呢……说起来，这角色该是于思远的啊，然而那家伙已经被他给拒了，这会儿应该恼羞成怒粉转黑了吧……
他边在脑子里想着些有的没的边迈出浴缸，正赤条条站在镜子前发呆，就听到了浴室门被打开，接着温霖略带困倦的声音响了起来：“……峣峣？”
“怎么大半夜地来了？”他有点惊讶，更多的是惊喜，“你傻站在那干什么？”这会儿已经是半夜，纪峣也没说今天要过来，怀里没人时温霖睡得一向早，今天也是。要不是半夜渴醒倒水时发现客房的灯亮着，他还不知道纪峣来了。
“…………”纪峣不自觉用脚趾抠着脚下的瓷砖，脑中恍恍惚惚。他低头看了眼身上，发现这次不知道有意还是无意，跟蒋秋桐胡混了一场以后，那老头居然一个印子都没给他留——他是不是得夸一句真有偷情的自觉？把脑子里乱飞的思绪挥开，他嘴里含着话，然而看到温霖温柔注视他的双眼，和略带欣喜的神情时，他又把那句话咽了回去。
得找个好时间，他想。
于是他熟练地扬起一个应付温霖的笑脸：“想洗个澡，但是怕吵醒你，所以来客房了。”
他认为自己现在的样子，一定是淡漠而冷酷的。在他的想象中，自己现在是个拔吊无情的渣男，睡完就丢以后，现在还在琢磨着怎么把玩腻了的糟糠妻休掉。然而他却不知道，在温霖看来，他湿漉漉地站在那里，眼圈是红的，眉间是蹙的，被脸上还带着猛然被叫到名字的局促。
他从前劈腿时从未心虚过，以至于他现在都不知道，自己现在的感受叫“心虚”。
“对了，那个……”纪峣眼睁睁瞧着温霖跨步进来，不知怎么的有些慌，他脑子还陷在红白玫瑰里转不过来，便胡乱说，“我有点饿，家里有吃的没？”
温霖便笑了，很宠溺的。
他不动声色地将目光从纪峣的脸庞上移开，感到小指有些轻微的痉挛。他没有管它，将随意披上的睡袍系紧，二话不说：“你想吃什么？等把你衣服穿好，我就下楼给你做。”
他像照顾什么大宝贝似得，把人圈在怀里伺候着擦干穿衣吹头发，又问他饿不饿，要不要吃点宵夜。
纪峣窝在温霖怀里，坦然接受对方的一切细致照顾。他认为现在他很冷静，正用冷静到近乎冷酷地审视着眼前这个男人，看着他脸上自然流量出的满足和柔情。
他刚才在浴缸里思索了半天，终于捋清了他跟温霖的关系。
关系很简单，他现在就是个跟暗恋自己多年的炮友春风一度后，炮友怀了孩子又意外流产，找上门让他负责的渣男。他答应跟温霖在一起，就是觉得愧疚，应该负责。
从国内回来以后，第一个遇到的是温霖，他当时就想，这大概就是命，老天都让我收心，报答温霖的一片痴情。他很努力地去做了，以前这几个男人教他的东西，他也一直没忘，他也不止一次觉得，就是温霖了，这是该他得的。
而且说老实话，纪峣本心里，并没有厌倦了，觉得温霖一点意思都没有，相反，想跟他分手。他还是挺不舍的，然而这两天发生的事让他明白了，他真不是个能安安心心跟温霖过日子的人。如果这么继续下去，哪怕这次温霖能忍，后面呢？哪怕他真的做到再也不出轨，可温霖会信么？而且扪心自问——他现在自己也不信了。
他可以和温霖上床，做一切他身为男友该做的事，可一旦有人勾他，他就跟着走了。
不行就是不行，跟蒋秋桐上床的时候，他抱着对方陌生了不少的臂膀，心想，嗯，对了，就是这种感觉——这种周转在不同男人床上的感觉——放纵的，堕落的，粗暴的，能让他彻底烂成一滩臭泥的。
堕落这件事本身，就足以让他感到安心。
而固定的伴侣，固定的约会，固定的做爱……他承认这样的日子轻松又愉快，可他心里住着一头空虚的野兽，他发疯似得觊觎着一件他没资格触碰的宝物——他越是渴慕，便越要提醒自己，那不是你的，你要离的远远的。
温霖确实很好，可他的灵魂都因渴慕而发颤了，单一个温霖怎么能满足得了他？
他需要更多的男人……能够短暂填补他内心的空洞，让他获得虚假的安宁。
而他的男友却还什么都不知道似的，依旧像平时那样注视着他，视线温柔又缱绻。他看着对方带着天真意味的满足面庞，心里竟然也有些悲哀似得。
再等等吧。再等等。
他心知这种事不能拖，拖得越久越不好，他承诺过蒋秋桐，以前于思远等人也教过他——哪怕再混，起码也得做个有担当的男人。然而看着温霖的模样，他是真的不忍。
这种不忍持续到他们下楼，他坐在餐桌前，注视着温霖支棱着睡得乱翘的头发进了厨房，一边熟练地系围裙还不忘回头笑着安抚他，说不用急，很快就好。
好好的一个矜贵公子，上辈子到底造的哪门子孽，才成这幅温柔小意的模样。
再这样下去，他真的会毁了温霖。
他又一次感到了那种焦虑。那种和温霖在一起时，时常会产生的焦虑。
他心想他不能慌。他要慢慢来，要给温霖缓冲的时间。然而到底是快是慢，是拖下去还是挑明说，他自己也混乱极了。
他是真的不忍。既不忍，也不舍。
“峣峣？想什么呢？”温霖的招呼让他回神，他看过去，只见温霖笑吟吟地说：“饿坏了么？”
事实上，那份鸡排饭还坠在他胃里，沉甸甸的，本来他还遗憾没顺带吃份关东煮，可现在他竟然一点都不饿，甚至因为焦虑产生了吃撑了的错觉。
他想吐。温霖对他越好，他越想吐。
这种反胃感终于在温霖切兔子苹果的时候达到顶点。那是以前小的时候，他想爸妈时，张鹤专门学着切来哄他的。后来他们大了，张鹤不肯做这种娘们唧唧的事，他曾对温霖感叹过，温霖便学会了。此后每个温霖喂给他的苹果，都是兔子形状的。
他不知道温霖切它们的时候，心里是个什么感觉，就他而言，他感觉像是有烧红的烙铁，猛地按在了一块黄油上，那黄油默默融化了，连一声“呲”的轻响都没有，然而瞧着那泛起的白烟，大约也是很疼的。
他再也受不了了，他是从里到外都烂透了的人，温霖那样好，真的不该配他。
他的关怀简直要将他杀死。
他偏头不肯再看对方，将目光投在眼前的茶杯上，随后又像是被烫着似得赶紧离开——茶杯里已经倒入了奶茶，他不用尝都知道，它无论口感还是味道，都是他最喜欢的。
他索性将眼睛一闭，不看不听不想，直愣愣地把憋了一晚上的那句话倒了出来：“温霖，我跟别的男人上床了。”
温霖下意识按住尾指，那里又开始微微痉挛。
他闭了闭眼，然后继续切苹果。
“咔嚓”一声轻响，他愣愣地低头一瞧，发现可爱的小兔子已经被他砍掉了脑袋。
……啊，看来做兔子苹果是不行了。他现在情绪不太稳，怕削坏了。
温霖定了定神，从冰箱里拿出两个火龙果。
火龙果……峣峣也是很爱吃的。

第109章 Chap.27
（受控慎！慎！慎！）
纪峣就靠在厨房门口，带着种破釜沉舟的架势。他这辈子大概都没有这么没眼色过，明明温霖从头发丝到脚后跟都写着拒绝两个大字，他却还跟在后面，絮絮叨叨把最近他瞒着温霖的所有勾勾搭搭都说了。
从和于思远那个情不自禁的吻开始，到莫名其妙跟蒋秋桐滚了床单，他都交代得一清二楚。怎么扎心怎么来，怎么过分怎么说，等他闷头说完了，一抬眼，就看到温霖站在他面前，眼睛发红地看着他。
他不禁住了嘴，讷讷不言。
他居然真的这么残忍，就这么大喇喇地全说了……？万一等会儿温霖接受不了情绪崩溃，他该怎么办才好？
然而半天没等到动静，那道颀长的身影仍旧直挺挺地杵在那里，僵硬成了石像的样子。
他忽然感觉心口抽痛了一下，却没有理会那感觉，语气是刻意的轻松，还带着一惯的吊儿郎当：“温霖，我刚才说的，你听到了吗？”
“……峣峣，”温霖不答反问，语气出奇地轻柔，“你这是想要杀了我么？”
这个样子的温霖有些渗人，纪峣下意识止住呼吸，有点被吓着了——从内心深处来说，他其实是有点怵，甚至有点忌惮温霖的——这大概也是和温霖在一起后，他始终无法真正沉浸其中的原因吧。
哪怕温霖再好，纪峣的耳边总有一个声音提醒他：这个人心思很深，你要防备他。
有时候连纪峣自己都觉得自己这么想真的很过分，很像个没有良心的狗东西，可他确实对温霖有微妙的芥蒂。
一想到当年，温霖发现他的心思以后，为了能得到他，居然能硬忍下来了这份耻辱，还打算将错就错，若无其事地建立了四人小组，与他周旋，他就觉得这个人既可怜，又可怕。
他实在猜不透温霖那张温柔面皮下，究竟在想些什么。
温霖像是被他眼中的防备刺伤了似得，苦笑了一声：“你在害怕我。”
他又狠狠掐了一下自己的小指——那上面已经留下了数道深深地掐痕。他喉头堵着千言万语，然而他说不出口——那些东西，他怕他说出口，他们就真的完了。
到最后，他只是深吸了口气，把快要冲到嘴边的话咽下去，又恢复了一贯的沉静内敛：“你累了，上去睡吧。”
纪峣却不肯走，他固执地站在那里：“你刚才想说什么？”温霖总是这样，什么都不说，什么都忍着，像是有着永无底线的包容和宠爱——有时候他半夜醒来，看着和他同床共枕的男人，总是忍不住怀疑，这个人是真的，还是只是一个假人？
怎么可能会有人，真的做到这个程度？不可能吧。太假了吧。
他无数次告诉自己要耐心，温霖只是包袱太重，只是太爱你了，不肯把不好的给你。后来他们相处久了以后，温霖也渐渐放开了点，但他总疑心，温霖是放开了，还只是在做另一场“展示”？
似乎温霖怎么做都是错的，不管他怎么做，纪峣都觉得，这不是真正的他，他在伪装，他在带着面具。
……真是够了。
温霖闭了闭眼。
纪峣还在咄咄逼人喋喋不休，温霖恨不得捂住耳朵遮住眼睛，不听不看不想。直到纪峣提高音量，喊了一句：“温霖，你到底在想什么？？？”
够了。够了。够了！！！！
他终于忍无可忍，一把将纪峣推到墙上，握着水果刀的手没有稳住，一声脆响，刀掉到了地上。温霖额角的血管迸开，白皙的脸庞也泛上红晕，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被禁锢的纪峣，终于撕下了贴在脸上的面具。
“我在想什么？”他冷笑起来，能清楚地感受到自己的心脏在狂跳，血液全部涌入大脑，甚至因为肾上腺素持续彪高，连手指都开始发抖。他知道自己情绪失控了，也知道他得控制住自己，两个人想长久地过下去，光靠发泄情绪是不行的，必须要有一个人能保持冷静，要理智，要沉下心解决问题——
可是，太难了……真的，太难了！！！！
他扯住纪峣地领子，后槽牙咬得嘎吱作响，他还在竭力忍着，然而已经忍不下去了，他尝试从喉咙里挤出声音，然而哽咽让他的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
“我在想——纪峣，你他妈是个见到男人就能上床的婊子么？还是贱骨头？我把你当祖宗一样供着，你还——还——操！”他说不下去了，他狼狈地仰头，抬起手臂掩住通红的眼睛，不愿纪峣看他这幅样子。
纪峣抬头看他，从他的视角，只能看到温霖微微扬起的下巴，和不断滚动的喉结。
温霖的声音从上方传来：“一想到你跟那么多人……现在还背着我跟人搞上了，我就觉得恶心……我好恶心——我他妈就是养条狗……这么多年，也该熟了吧？纪峣，你……还不如一条狗吗？”
纪峣就像做了坏事以后被苦主当众打了一巴掌，又惊异，又羞耻，又难堪，却又安心。
说真的，虽然纪峣期待温霖做什么报复他，但以温霖的教养，他想的最多就是大概会打他一顿，像这种辱骂的话，他以为温霖是说不出来的。他大概是真的被温霖宠坏了，以至于温霖骂他是贱骨头，说觉得他恶心的时候，他居然有点委屈——他为自己的委屈感到羞愧，他竟还敢有脸委屈。
他心底生出了病态的渴望，希望温霖再狠一点，再刻薄一点，再不留情面一点。
他听到了自己的声音，就像不是从他的嘴里说出来的似得：“温霖，我求你干我了？如果我是狗，你又是什么——你那么费尽心机不择手段，不就是为了上我这个婊子？”
最后，他盯着温霖的脸，眉眼弯弯，然后展颜一笑，轻轻吐出两个字：“真贱。”
真恶毒啊……这话真是太恶毒了，纪峣。
他在心里惊异自己居然能说出这样伤人的话，却又期待温霖的反应。最后扑过来，狠狠打他一顿，打残更好，打死了事。
“……”温霖被这句话骂懵了。
他像条被打了闷棍的狗，傻在那好一会儿，才忍住了那股把他心脏撕裂般的痛意。
接着，他连连点头，反而笑了：“好，好，好。”
冷笑着说完三个好，让纪峣以为这就是结束的时候，温霖忽然抬起手，冲他的肚子狠狠打了一拳！力道之重，让纪峣直接撞到了背后的墙面，接着蜷缩着倒在了地上。
“呃——咳咳咳咳！”纪峣捂着腹部，痛得蜷缩成一团，甚至连口腔里都泛出血腥气。温霖却没有罢休，他蹲到纪峣身旁，把他从地上拽起，双眼赤红，声音却仍旧克制：“是，我就是犯贱，我就是有心机，我就是不择手段——但是纪峣，我哪怕是个一肚子坏水的混蛋，却也自问从没有丁点对不起你——否则，你还以为你能平平安安地出国再回国，甚至又背着我跟别人搞上了么？？？”
说着，又是一拳，砸在了纪峣的脸上。
“唔！”纪峣身体被拳风带得向后倒，最后仰面摔在地上。脸上火辣辣的，他能清晰地感到那里在飞快地充血、肿胀，他仍旧咳嗽着，温霖不知道打中了他哪个地方，他现在每次呼吸，扯动胸腔时，都会感到腹部拉扯的剧痛。
温霖走过来，在他旁边蹲下，注视着他渗出血丝的唇角，然后提起了他的衣领。
“我确实嫉妒那些拥有过你的男人，我嫉妒得发疯，可是我更恨你，纪峣，我真恨你——恨你无情，恨你下贱。一个人怎么能自甘堕落到那种地步？纪峣，你是婊子么？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真是又蠢、又脏、又贱——有时候我真恨不得……真恨不得拿把刀，干脆把你杀了。”
温霖说恨他，觉得他脏。
纪峣闷咳一声，笑着吐出一口血沫。
对嘛，这才对嘛，这才是温霖的心声，那些温柔地告诉他“我不介意”“我会一直等你”“那些都已经过去了”的话，怎么可能是发自内心？
连他自己都鄙薄自己，更何况是温霖？
要不是此时情况不对，他都想摸摸温霖的头，告诉他男人女人有的是，既然这么痛苦，就别勉强自己走下去了。你那么好，找过跟你一样好的在一起，一定会幸福很多吧。
温霖不知道他的想法，此时他被他伤透了心，眼神一扫，就看到刚才争执时掉落在地上的水果刀，他将它捡起来，抵住纪峣的心口：“我不止一次地想过这么干了……有时候我半夜醒来，看到你睡在我旁边时，我就想，干脆掐死你吧——纪峣……如果我把它刺下去……我会不会感觉……好很多？”
他这么说着，最后几个字已经颤抖得像是要碎掉。泪水却不受控制一样淌了出来，他瞪大眼睛想要止住，可它们却仍旧噼里啪啦地砸下来，落到了纪峣身上。
这是他今晚第一次落泪。
他好恨他。好恨，好恨，恨到牙龈都要咬出血来——但是……比恨更浓的，仍旧是爱。
这是多么悲哀的事。
算了。
他就是贱，这点他们都心知肚明。
他妈的他认了。
他愤恨又不甘，抬起另一只手去抹眼泪，只觉颇为心灰意冷。当他直起身想走的时候，握住刀柄的那只手却被攥紧了。
温霖下意识低头，就看到纪峣闷咳了一声，然后对他露出一个微笑。他忽然意识到了什么，脸上大变，他想要把刀甩开，然而已经晚了。
纪峣握住他的手，将刀刺入了自己的胸口。
什……
他的世界彻底沉寂了下去，耳边有个似乎有人对他说了什么，可温霖已经什么都听不到了。握住他的手温热而熟悉，那是纪峣的手。
不对，纪峣的手明明是冰的，那么他此时手上温热的触感……那温热的触感……
那是……什么？
“……………………”
纪峣注视着温霖，很想告诉他，你不用把自己放到那么低的位置，这样的畸形的关系，是会吞噬掉你的。
他也很想告诉他，虽然没有到爱的程度，但其实，我也是很喜欢很喜欢你的。
他还想告诉他，不要难过，这是我应得的下场，只有这样，你才能彻底解脱。
然而血液大量涌出，让他没办法说出一个字。他费力地呼吸，用最后的力气，做了件他今晚一直想干的事。
他温柔地摸了摸男人的头顶。
别哭。
那只手沾满了鲜血，在温霖脸上拖出一条长长的血痕，然后在他眼前跌落。
“………………………………”
他的眼前只余一片血红。
Next：
——知情同意书被从手中抽走，张鹤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原来以他跟纪峣的关系，竟然是在生死关头，无法相互托付的。
——“纪峣，你自由了。”

第110章 Chap.28
张鹤大步流星迈进医院，脚步没停直奔手术室，就看到外头椅子上坐着个男人，木愣愣的，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那人是温霖。
他心里一下子就蹿出火来，走过去勉强压住怒意，问：“他怎么了？好好的怎么进急救室了？”
温霖眼皮都没抬，一直看着自己的手，那眼神很专注，像是要看出朵花儿似的——凑得近了，张鹤才发现温霖手上全是血，已经干了，变成了一裹厚厚的痂。不止他的手，他的衣襟上，头发上，甚至脸上，都有血迹，说实话，那模样有点吓人。他脸上有一道长长的血痕，张鹤只看了一眼，就像被刺痛了似得转过头去。
一想到那血是纪峣的，张鹤就觉得心脏抽痛，有种五内俱焚的滋味。
温霖声音里的温柔全部褪去了，变成了一种坚硬的冷厉。
“我捅了他一刀。”他说。
“……你说……什么？”张鹤愣住了。
纪峣不是骗子，他没有骗蒋秋桐。他之所以没有从温霖那出来，是因为他进了急救室。蒋秋桐前脚一走，后脚救护车就呜啦呜啦地开过来了。
两辆车擦肩而过，蒋秋桐当时正望着急救灯发呆，他不会知道，那辆救护车是去接纪峣的。
纪峣往胸口扎的那一刀，在最后一刻被温霖挥偏了，捅到了肚子上，脏器破裂伴随大出血，要不是小区里的医护人员先做了急救，纪峣没准已经跪了。
医生当时一进去都被别墅里的阵仗吓着了，想要报警，却被意识还清醒的纪峣死活给拦了下来。纪峣抬进车上的时候已经昏迷了，温霖一言不发跟着上去，两个医护人员警惕着盯着他，把纪峣护得死死的，一副生怕温霖会忽然暴起把人弄死的样子。
温霖一上车就给张鹤打了电话，两个人差不多是前后脚到的医院。
“你他妈……”张鹤瞪着温霖，心中难以置信，他的太阳穴突突跳个不停，脑子里反复只有一个念头，怎么可能呢，温霖怎么可能伤害纪峣呢。
这消息太突然了，仿佛前一天他们还恩恩爱爱，结果一夕之间就闹到了要把人送到急救室的程度——如果这是电视剧，他都要因为这神转骂死编剧。
但是看到温霖的神色，他又觉得没错，温霖没说谎，他真的拿刀子捅了纪峣。
随即，他心里头压的那股火，“蹭”得一下，就把他整个人都给烧着了。
就在他觉得忍不住要当场弄死对方的时候，一个小护士匆匆过来，问：“纪峣？纪峣的家属在么？过来签一下字。”
张鹤清醒了过来——对，目前最重要的是纪峣，他还在手术室里——他走到护士面前：“我就是，病人情况怎么样了？”
护士带着口罩，公事公办的模样，对他说：“现在还不能下结论，你是病人的什么人？是亲属么？哥哥？”
张鹤握住笔的手一顿：“没有血缘关系，他是我弟。”
护士想也没想就拒绝了：“抱歉，不行，他的家属赶得过来么？”
知情同意书被从手中抽走，张鹤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原来以他跟纪峣的关系，竟然是在生死关头，无法相互托付的。
这个认知像烟头一样，狠狠烫了他一下。
他强自整理了思绪，对护士说：“我马上打电话。”
张鹤觉得自己被劈成两半，一半血压和肾上腺素都在不断飙升，心脏咚咚狂跳，手抖得握不住手机，不断想着纪峣如果真的出事了怎么办。另一半却空空茫茫的，思维飘忽发散，甚至还有闲工夫想：这下，他终于不用瞒着纪峣的性向了。
他终于可以把纪峣从柜子里扯出来，终于可以告诉家里人，不用提心吊胆，不用怕这个他们共同守着的秘密被发现了。
如果他早点告诉他们——如果早点的话，那后果再差，会差过现在的情况么？
无论如何，他总会陪着纪峣一起承担的——所以纪峣到底在怕什么？
正当他准备拨电话给纪父的时候，那边又从手术室里匆匆出来一个护士，在之前那个耳边说了几句什么，两个人就一块进去了。
“怎么回事？”张鹤问。
“患者忽然醒了，要求自己签字。”
张鹤瞬间明白了，纪峣还是不愿意说。
他瞪着手术室的大门，蓦地攥紧手机。
手术室外面的灯亮了一整夜，张鹤也跟着站了一整夜。温霖就坐在那张椅子上，一直保持那个姿势，动都没动。张鹤懒得理他，就专心等结果，至于剩下怎么办，如果……
不，没有如果。
他阻止自己继续想下去。
快清晨的时候，医生从手术室里出来了，满脸倦容，神态确是放松的，张鹤心里的大石落地，紧绷的身体骤然放松，才发觉自己已经站都站不住了，他滑坐在地上，脑子里充斥着劫后余生和心有余悸。
他刚要去办手续，就见温霖站起来：“我去吧，你留下来陪他。”
他的办事效率很快，没一会儿就把纪峣的病房转成了高级单人间，然后开车去拉了一堆纪峣惯用的生活用品来，把昏迷中的纪峣布置的像是个睡在玫瑰花瓣中的睡美人。
弄完这一切，他就出去了，张鹤还以为他走了，结果出去叫护士时才发现他就在阳台那站着，窗沿上全部是烟头。
张鹤心想这他妈到底在搞什么，回病房发现纪峣已经醒了，大概是麻醉过了，疼醒的。
张鹤没功夫跟他扯别的，劈头盖脸地问：“你这伤，瞒是瞒不住的——医生说你得躺一个月。你知道么就这一上午，你的秘书已经打了七八个电话了，你的公司怎么办？我当时脑子全是乱的，顺口给干爹说你被抢了，他和干娘正在往回赶，你在警局有认识的人么？他们肯定是要报案的。我爸妈也急得不行，大概下午就能到了。”
张鹤一毕业就进了家里的企业，干了四年，不比纪峣空降，现在已经很有威信了。二老乐得清闲，把摊子给了他，夫妻俩旅游去了。
纪峣整个人有气无力的：“公司没了我还有我爸，我爸回不来还有我妈，正好昨天我才把项目做完，没问题的。至于我爸妈那边……把手机给我，我打个电话给刘队，这种案子都是他负责，不用报案，我给他说说，让他糊弄糊弄二老就行了——真亏的他们俩不在国内。”
“至于其他的……”他疲倦道，“能瞒一天是一天吧。”
虽然之前就猜到了纪峣的意思，可当纪峣明确表示还要继续瞒下去的时候，张鹤还是差点没把手机摔了，他想质问纪峣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但他忍住了。
这两句话像是耗费了纪峣全部精力，他又一次昏睡了过去。
等他再一次醒来的时候，外面天色已经黑了，他第一眼就看到了张鹤。
张鹤就窝在不远处的沙发上打盹，高大的身体委委屈屈地缩着，眉头紧锁，不知道因为姿势还是他的缘故。
纪峣差点没看笑了，一扭脸，却看到身边坐着一个人，正是温霖。
温霖看着他，是他自少年起就看惯的、被如珠如宝般看待的神色，温柔地唤他：“峣峣。”
就这么一声熟悉的轻唤，让纪峣的眼泪顷刻掉了下来。
温霖回到了家，正伏在厨房的地上，清理昨晚留下的血渍。那些血液经过数小时的氧化，已经凝固在地板上，变成了暗红色。
他机械地处理它们，脑中已经什么都不愿去想了。
事情都到这个份上了，纪峣宁愿按着他的手，往自己肚子上捅，那他还能怎么办呢。
所以他就一直等着，等到张鹤睡着，等等纪峣醒。在看到纪峣醒来第一眼，完全没发现坐在旁边的自己，而是直勾勾看向张鹤时，他竟然也不觉得难过——大概是已经把整颗心给纪峣了，昨晚它已经变得粉碎，所以现在反而什么感觉都没了。
温霖一直安静地看着他，见他发现自己了，才叫了他一声：“峣峣，你醒了。”
他想张口说句什么，但是脸上挂着氧气罩，他没法说话，就用一双眼睛看着温霖。
温霖伸手，轻柔地摸了摸他的头发，又摸了摸他的脸颊，最后才为他拭去眼角的泪。
纪峣的眼泪像是决堤的洪水，顺着眼角不停往下落，洇进枕头里。他急促地呼吸着，氧气罩里因为他的动作蒙上一层白汽。他现在看起来可怜极了。
温霖不忍地用手遮住了他的眼睛，他感觉自己的掌心很快就濡湿一片，纪峣的睫毛不断颤抖着，扫过他的皮肤。像是特别难过，像是特别不舍。
“我们分手吧。”
他取下纪峣的氧气罩，低头吻了吻那瓣苍白的唇：“记得要好好照顾好自己。”
“你自由了。”
“再见。”
他们分手的场景，温霖也是曾设想过的——从他们在一起的第一天开始，他就每天都在想，他们分手时是什么样的。
在他的设想里，他大概会哭，像每一个被甩的可怜男人那样痛苦又绝望。并且会不断祈求纪峣，卑微地希望他能够回心转意。
或许他会说很多很多的话。
可是没想到真到这个份上，他心里的千言万语，也不过是一句轻轻的“照顾好自己”。
原来感情真的是强求不来的。
他推门出去的时候，心想，虽然昨天闹得那样难看，但是好歹他利落地放了手，那么留给纪峣的印象，应该是一个算是果断的帅气背影吧。
虽然纪峣没说过，可他知道，纪峣总是有点嫌弃他温吞，不够利落，没有男子气概，不够man。
那他今天的表现，有没有稍微能让纪峣满意一点？
哪怕……一点点？
纪峣躺在病床上，泪眼婆娑地看着温霖走出房门，轻轻将门带上，就那样隔绝出了两个世界。
他一直那样专注地看着，哭得几乎要喘不过气来，枕头都大湿了一大片，可却始终没有叫住温霖。
——————————
温霖暂时退场。
Next：
——“上次我就想问了，纪峣，你是不是前列腺有问题，怎么老尿不出来？”
——“对了，你大学时的那个姓蒋的老师，你还记得么？咱们请人家吃过饭的——我听说他从A大辞职了。”

第111章 Chap.29
张鹤是被纪峣吸鼻子的声音吵醒的——他瘫着脸，啧了一声。
这个人仿佛有一种自带的天赋——当所有人都在唱苦情戏的时候，只有他在那自顾自地说相声——他扭了扭睡麻了的胳膊，一转脸，看到纪峣僵尸似的躺那，眼泪鼻涕糊了一脸，一副哭的要背过气去的模样，顿时惊了。他抽了张纸给纪峣擦眼泪，又将就着这么给他发小擤了把鼻涕。
纪峣不满地哼哼：“你刚才拿它擦了眼泪。”
张鹤嘲道：“就你事多。”
纪峣想哭又想笑，不留神吹了个鼻涕泡出来。
张鹤一脸嫌恶：“几岁了，还会吹鼻涕泡？我记得上回给你擤鼻涕还是小学的时候。”
纪峣面无表情，微微抿起双唇，发出放屁一样的拟声，“噗——”了长长的一声，飞沫喷了张鹤一脸。张鹤抹了把脸上的口水，神色从容地将那张脏得一塌糊涂的纸按到了纪峣的脸上。
“张鹤我操你大爷……”
“有种你就去啊。”
等两个傻雕结束了小小的争斗，把脸洗干净以后，已经十分钟过去了。
张鹤这才问：“温霖呢——他真给了你一刀啊？”
纪峣不答，自顾自地说：“张鹤，我和温霖完了。”
他的神态是张鹤看惯了的——他也只在张鹤面前露出过这种表情——带着迷茫，和一点寻求庇护的可怜。像是小时候跟隔壁的小伙伴打架时被石头砸破了额头，像少年时精心布置了生日宴却被父母告知赶不回来，像长大后垂头丧气地抱着枕头，站在他的房间门口……在每次伤了心的时候，纪峣就是这幅样子。
张鹤叹了口气，又感到了熟悉的、暌违多年的、老父亲般的心累——他以为纪峣变得靠谱了，结果只是自己的错觉。
“真完了？彻底的那种？”
“真完了，彻底的那种。”
张鹤沉默了一会儿。
“啧——真是个爱哭精……”
最后男人还是败下阵来，他脱下西装外套，走过去，弯腰，将发小虚虚揽入怀中：“睡吧，我在呢。”
等纪峣收拾好心情给他讲了这段情侣干架的始末后，永远和他们不在一个频道的张鹤，又一次耿直地问：“道理我都懂，可是纪峣，你为什么要在厨房挑事儿？难道你小的时候我没教你，刺激的事情不能挑人在厨房的时候说么？”
他记得有次他们端着小凳子在电视前看完一个当年特别有名的反家暴电视剧以后，他就很郑重地把纪峣带进厨房，指着里头的锅碗瓢盆对他说：“以后如果要吵架，一定不能在厨房吵。”
他可真他娘的有先见之明啊——然而顶个屁用。
纪峣讪讪——他真是傻了才想拿张鹤当情感垃圾桶：“我忘了。”
“哦。”张鹤面无表情，低头翻腾堆在桌子上的吃的——刚才两个人的老子娘组团过来看望病号，纪峣还昏着，张鹤把好声好气把四个祖宗劝走了，留下一堆东西：“那你活该。”
纪峣：“…………”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说起来他们上次见面，还是一周之前的事了，心里还挺想的。
张鹤有时候半夜睡不着觉，想起自己糟心的兄弟，就觉得脑壳痛，他是真的愁——愁得连恋爱都不敢谈，因为要时刻准备着给纪峣擦屁股。这太费心力了，过去的经验告诉他，没有姑娘受得了这个，迟早得分。那还不如不谈。
好不容易等纪峣和温霖好了，看样子像是要安定下来，他也喜滋滋地打算跟徐叶叶定下了，想想他们四人组的感情那么好，结婚以后说不定还能做对门，以后他跟纪峣就跟小时候一样——虽然温霖好像一直看不惯他吧，不过那又无所谓——结果又闹出这么一档子事儿，张鹤都无语了。
其实纪峣的感情生活关他卵事，然而他却自然而然地就做好了被拖累的准备。
他诚恳地问纪峣：“纪峣，答应我，做个人好么？咱们能不能活的现实一点，你说你也算是个有点资本的青年才俊，大男人走起点流玩玩商战什么的，赚他几个几十亿多好？”
这种整天你爱我我爱你你不爱我还要死要活的生活，张鹤表示太刺激了，他承受不来。
这人居然还知道什么叫起点流？？？纪峣白他一眼：“你就是个棒槌，不懂的。”
张鹤面无表情：“谢谢，我宁愿一辈子都别懂。”
两个人正在逗嘴，门被敲响了——打开一看，居然是个意想不到的人。
徐叶叶。
纪峣和她四目相对，彼此无言，一个躺在床上，一个杵在门口，气氛尴尬透了。不知道过了多久，徐叶叶率先动了。
她摸了摸鼻子，将手上的饭盒提高了一点：“那个，听张鹤说你住院了——鸡汤喝么？还有奶黄包……我记得你喜欢的。”
时光仿佛回到了很久之前，纪峣因为张鹤打了人又被人打了，又双叒叕被送进医院，徐叶叶推着瘸腿的张鹤来看他，带了一整盒的奶黄包。
纪峣笑了：“喝。”
他从没怪过徐叶叶，也没觉得徐叶叶对不起他，甚至，他还挺喜欢对方的。如果他喜欢姑娘，他觉得，他一定会追她。
张鹤抱着手臂，看着这一幕，挑了挑眉。
三个人聊了一会儿，眼看天色不早，张鹤送徐叶叶回家，眼看两人准备起身走人，纪峣有点急了：“不是，我这一动都不能动的，走之前你倒是帮我叫个护工啊！”
张鹤疑惑道：“我最多半小时就回来，这么短时间你都忍不了？”
你特么别是肾被温霖捅坏了吧。
“不是……”纪峣懵了，他不知道发小在对他的男性功能产生质疑，“张鹤你没毛病吧？你送女朋友回家不顺便留个宿什么的？我这请个护工不就行了，你呆在这干嘛？”
张鹤冷笑：“你以为我多愿意——惹了烂桃花现在动弹不得的是哪个？不然呢？让人家护工给你扶？那不是耍流氓么？”
纪峣：“………………”
纪峣生无可恋。
他在床上躺了好几天，张鹤也给他当了好几天的护工。除了半夜伤口痛以外，对他来说，最难熬的就是排泄问题。
他现在是几乎不能动更不能下床的，如果是小解，张鹤就会塞一个尿壶进他被窝里——对于神智清醒的成年人来说，这真的是非常屈辱的体验，尽管伺候他的那个人没有任何表示。
除了唯一那一个死守的秘密以外，他在张鹤面前，是透明的。他的什么张鹤都看过，按理说他不该感到尴尬和羞耻，可事实上是，在他意识到自己的心意以后，就尽力保持了和对方的距离，别说碰触隐私部位，就连肢体接触都尽量避免了。
所以现在，每当他尿急时，他都想撞墙。就比如现在——“怎么还不尿？上次我就想问了，纪峣，你是不是前列腺有问题，怎么老尿不出来？”
劳资是A城神受！我很健康，不信的话你他妈要不要试试？
纪峣快疯了，他自暴自弃地把头埋进枕头里，哀嚎道：“让我去死吧——我要护工，给我护工！”
张鹤瞅他一眼，没说话。其实他也挺累的，公司里一大摊子事，还得应付家里人嚷嚷着要查明真凶，整天三头跑，他感觉自己都快绷断了。
但是纪峣——他真的不敢请护工。
纪峣折腾这么多回，他是真怕了，他就担心他前脚请个护工，后脚人就被掰弯了——这种事以前发生过，某次纪峣把自己作进医院以后，请了个护工，结果他来看这混球时，发现人在和护工调情——
张鹤只恨自己没及时把眼珠子抠出来——更别说还被一个护士给撞见了。
现在纪峣都成半个残废了，按理说应该不会那么放肆，然而他身为一个正常人，实在没法揣测这作精的行为模式，所以为了所有人都好，他还是受一下累吧。
反正纪峣哪他没看过，以前更糟心邋遢的时候也不是没有，张鹤已经习惯了……这么一想还真是悲哀。
纪峣就这么躺了近一个月，躺得他简直怀疑自己快废掉以外，其余一切都很好——他现在已经能扶着张鹤的手慢悠悠地起来，然后走几圈了。
有次纪父过来看他的时候，闲聊间，纪父忽然提道：“对了，你大学时的那个姓蒋的老师，你还记得么？咱们请人吃过饭的——我听说他从A大辞职了。”
纪峣登时一个激灵：“爸，你说什么？怎么回事？”
“我也不太清楚，昨天跟人的时候提到的，同桌的有个教委的，说他在学校里亲男学生，影响很恶劣，他就自己辞职了——听说他们家一家子都是学者，出了这事，他在学术界肯定不好混了。”
走之前，他爸还在那唠叨：“唉，好好的一青年才俊，脑子里在想什么呢。”
纪峣脑子里一团乱，把他爸送走以后，便恳求张鹤打电话问问朋友，打听一下蒋秋桐的事情。
张鹤知道前因后果，真是无语至极。他不无感慨道：“好家伙，我今天才知道，原来我发小就整一男妲己。”
这特么……简直是谁碰谁倒霉啊。
刚准备掏出手机，就听到门口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想要知道我哥的消息的话，为什么不来问我？”

第112章 Chap.30
纪峣扭头一看，说话的男人衣着考究，英俊逼人，不是于思远又是谁？
想来应该是刚才送走纪父后忘记关门，让他们的对话正好被他听到了。
“你……”张鹤皱眉，努力回想了片刻，才把眼前这张脸和不知哪个犄角旮旯里的记忆对上。他恍然道：“于总？”
“对。”于思远的目光轻轻划过张鹤的脸，不留痕迹地打量了一圈后，含笑问，“不请我进去么？听说纪峣受伤了，作为合作伙伴，我过来看看他的。”
张鹤看向纪峣，以眼神示意：放人么？
纪峣的太阳穴突突直跳，心想这人怎么来了，又不能把他赶走，麻烦。他叹了口气，强自打起精神：“劳你费心，请进。”
张鹤默不作声地打量了两人一圈，果断把于思远叫了出去，两人在外头说了会话，纪峣就眼睁睁看着张鹤进来，雷厉风行把外套一穿，撂下一句“今晚他陪你，有什么事打电话，我上班去”——就走了。
纪峣：“……………………”
等、等等？？
目送张鹤离开，于思远笑眯眯地说：“碍事的人终于走了。”
纪峣：“…………”张鹤究竟做了什么，怎么这么招人嫌。
他警惕地看着于思远一步步向他的方向走来，总感觉这人也想给他一刀。
看到他那副怂样，于思远一边想着我真是没救了一边又觉得这人实在可爱，然后笑出了声：“摆出那副样子干嘛？我是来追人的，又不是来寻仇的。”
其实最后一次和于思远见面，也不过是一个月以前，然而纪峣莫名就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大概是因为上次的不欢而散吧。
于思远从口袋里拿出一根烟来叼在口中，也没有抽，就咬着玩，一边咬一边盯着纪峣看。
这小子，伤得还挺重。
他最近一直刻意避开纪峣的消息，直到刚才听到手下闲谈才知道纪峣受伤住院了，据说是什么歹徒入室抢劫，还差点没抢救过来。他听到消息的时候好玄没站稳，问了地址以后就直接杀过来了。
等站在门口的时候，他已经平静下来了，接着等张鹤把事情一说，他现在已经彻底淡定了。
不仅不心疼，甚至还有点想说一声活该——个鬼啊！
虽然纪峣确实活该，但是那个捅了他的臭小子——要不是顾忌着纪峣，于思远说不定直接找人把他给卸了。
纪峣被他的眼神盯得有点发怵：“你看个卵。”
于思远欣然点头：“行啊，你给我看。”
纪峣：“……”
如果他是个有毛的动物，现在肯定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他瞪着于思远，这男人总是一肚子坏水，以前两人谈的时候就爱阴他，现在也指不定在想什么坏点子。
然而出乎他意料，直到关灯睡觉了，扬言要追他的男人都没什么特别的举动。纪峣心里讪讪，感觉自己好像又一次自我意识过剩了。
腹部的伤口一到夜里就开始疼，他睡不着，就睁着眼硬熬着，脑子里琢磨着公司里的事——毕竟那么大一个项目，哪怕已经谈成了，他还是有些挂心。
话又说回来，他只敢想想公务了，现在他的私事一塌糊涂，他简直一想就头疼。
正想着，他胳膊一动，不小心撞到了病床上竖立起来的护栏，发出一声闷响。“……”纪峣把痛呼憋进嗓子里，生怕把于思远吵醒。没想到却听到于思远清醒地声音传来：“怎么，你也没睡？”
“…………”两个都以为对方睡着、所以硬熬着的男人，有点尴尬地静默了一下，然后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
他们俩在一起时，总是会干出这种傻事。
纪峣问：“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你明天应该还要去公司吧。”
于思远的语气里带点淡淡的笑意：“怀里空得很，睡不着。”
纪峣翻了个白眼，大概是晚上太无聊，他没有选择无视于思远，而是问：“聊聊？”他还有些公务想跟于思远确认下。
“好啊。不过夜深人静的，撩骚可以，谈情说爱更好，工作免谈。”
纪峣：“………………”你好骚啊。
他好悬才把那句“你怎么忽然这么豁得出去了”给咽回去——这不该啊，按理说，上次气氛这么好的时候，他把于思远给拒绝了，于思远就算不翻脸，也该很久都不见他才对，事实上今天看到于思远来看他，他就非常惊讶了——他决定装没听见对方的调戏，直接问蒋秋桐的情况。
“我哥啊……”
于思远不远处的躺在沙发上，两人距离并不算远，他扭头，就能看到纪峣在黑暗中隐现的轮廓。他心里有点酸酸的，又有点若有若无地痒，便慢吞吞地从沙发上爬起来，然后硬是挤上了纪峣的床——亏得他还记得没碰到纪峣的伤口。
纪峣有点不满，但于思远这个奸商，如果不付出点代价，他是不会把消息吐出来的，所以两人拉锯一番，于思远还是上了床。
他伸出一只胳膊，像以前那样垫在纪峣脖子底下，把人圈进了起来，然后心满意足地打量着怀里的混球，他看了好大一会儿，直到吊足了人的胃口，才慢悠悠地说：“我哥因为出柜出得格外别出心裁，不但辞了职，还被我大姐拎回家去了——现在全家都炸了，托你们的福，我前一天刚刚惨被心上人拒绝，还没来及喝个小酒抒发情伤，第二天就被拉出去鞭尸了——他们都觉得是我把我哥带跑偏的，把我气得够呛……至于我哥现在，他应该在跪祠堂吧。”
纪峣病中垂死惊坐起，起到一半疼得他又跌回床上，呲牙咧嘴冷汗涔涔地问：“真的？”
于思远被他这骚操作吓得魂都飞了，手忙脚乱确认伤口没有崩裂以后，才啪地一下狠狠在纪峣脑门上拍了一下：“当然是假的！你也不想想，大清朝早就亡了，我们家怎么还会有祠堂！”
纪峣愣了一下，随即恼羞成怒，一扭脸，就在于思远的肩膀上狠狠咬了一口。
一口咬下去，两人都愣了。
于思远先反应过来，他愉快地轻笑一声，捏住纪峣的下巴，硬是逼着人张开了嘴。他的目光仔仔细细把纪峣整齐的牙齿扫了一遍，又饿狼似得狠狠盯了眼那截红润舌尖，才调笑道：“轻点，别把你那口小牙磕碎了。”
语气浪得不行。
呸！
要不是纪峣没法下地，他就想呸于思远一脸了。
这老畜生！
（以下为新添字数）
老畜牲接受到纪峣忿忿的眼神，不仅没有良心发现，相反还挺兴奋。他捏着纪峣下巴，来回打量了半天，饶有兴致地说：“纪峣，我发现你真适合躺在病床上。”
这副虚弱到连他的手都挣不开的模样，配上那劲劲儿的小眼神，说实话，有点……啧。
夜深人静的，两个大男人挤在一张小床上，不知道是心虚想躲护士还是怎么的，齐刷刷躲在被窝里说悄悄话。
此时以男人的视角来看，窝在他臂弯里的纪峣格外可人。
于思远“嘶”了一声，低声对纪峣说：“我有感觉了。”
纪峣：“………………”说你是老畜牲，都侮辱它老人家了！
他只恨自己没多长两双眼睛去翻白眼：“怎么着，你还想我帮你一把？”
于思远松了手，没吱声，把人又往怀里带了带，拿带了点胡茬的下巴蹭了蹭纪峣的脸，发狠似的，力道挺重，就像解馋似的。纪峣的脸立马红了一片，他被弄疼了，操了一声后直接用脑门撞了于思远一下。
于思远按着他的后脑勺，低声哄：“乖，别闹，你越闹我越兴奋。”
纪峣也感觉被顶到了，他皱着眉头：“明知道见我就发情，你怎么不打出来一发再过来？”
……听听，听听！这说的是人话么？？？
于思远被气笑了，他当时脑子都懵了还撸呢，吓萎了都有可能。他问：“纪峣我求你做个人吧——你怎么不让我先沐浴焚香斋戒祷告以后再来呢？”

第113章 Chap.31
（上章有补充字数！再说一遍，上章有补充！点击上章直接下拉就能看到新添的字数！！！）
纪峣不耐烦跟他鬼扯，伸出脚去踢他的小腿，催他赶紧把蒋秋桐的近况交待了。
其实按理来说这事儿不大。
蒋秋桐一三十大几的男人，有房有车有事业有地位，他家人又都是沉迷学术研究无法自拔的性子，他是不是个基佬，其实无所谓。
更何况他还一早就在他姐蒋春水跟前坦了白。
坏就坏在他突发奇想的出柜闹得太轰轰烈烈，光天化日之下在校园里跟男生，对象还疑似是个学生！
在蒋秋桐跟纪峣躲在职工宿舍里胡天胡地的时候，学校论坛已经炸了锅，甚至有图片流传到了微博上，还被一些想蹭热度的公众号转发了，照片到处都是……也亏的纪峣一直在养病，张鹤又是个不关注八卦的性子——前阵子打开微博一搜，就能看到类似“A大年轻教授当众激吻男学生”这种新闻，还附赠蒋秋桐的个人履历。最后还是于家人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感觉通知了亲家，用了点手段把这件在网上蹿红的八卦压下去。
可已经晚了，纪峣当时被保护得足够好，干干净净一点事都没有，蒋秋桐却被人肉得明明白白。
影响恶劣至极，别说外头，学校里大家都疯了，净都指着这件八卦过呢，个个最近都跟过年一样。
这波操作简直骚断了校领导的腰。在蒋秋桐麻溜辞职的时候，他们院的院长看着他欲言又止了半天，才憋出一句：“小蒋你真是耿直，特殊爱好私下里搞搞就行了嘛……”
他的态度差不多是校方的基本态度，他混的学术圈里要更糟糕点——别看学术界大家平时都是一副斯斯文文的高知模样，然而现在时风如此，学术研究还是要看政策的脸色，里头的弯弯绕绕也不少。
蒋秋桐是个天才，平时已经够招人恨的了，现在他成了一个打了标签的同性恋，对象还疑似自己的学生——怎么能不让某些人弹冠相庆？
这件事终于惊动了他两耳不闻窗外事的爹妈，蒋春水千里迢迢来领人的时候问：“爽吗？”事情闹成了这个样子。
蒋秋桐回想起当时纪峣被他干废了、只能瘫在床上抽搐的模样，点头很实诚地说：“爽。”
蒋春水被他气得没脾气。
“所以其实他家里人叫他回去，是让他避风头来着？”纪峣问。
于思远含糊地说：“一半一半吧。”
他大姐倒是同意了，父母也没表态，像是默认了，可是蒋家，并不是所有人都开明的。老派知识分子固执起来，真是能让人发疯。
他不想细说这个，便酸溜溜地抱怨：“你还挺担心他的。”语气怎么听怎么阴阳怪气。
纪峣没好气地拍了他一下：“你吃哪门子的飞醋。”更重要的是，这人怎么还一边吃醋一边乱摸？
于思远把伸进纪峣裤子了的手抽出来，一脸老实。
在知道温霖被三振出局以后，他不得不承认自己的心又开始活泛了。然而这只是一簇心底的小火苗，刚被纪峣拒绝没多久，他还不想那么贱。
来看望纪峣，甚至跟张鹤说好了陪床，本心也只是担忧甚至恐惧，生怕这人把自己作死，想要看着他而已。
然而夜色降临，他躺在沙发上看到淡淡月光下纪峣那张脸时，内心被死压着的小火苗一下子燃了起来，并且飞快成燃成了簇烈焰。
在他试探着爬上床，而纪峣没有严词拒绝的时候，于思远就知道，这事儿有门了。
——都是男人，谁还特么不知道谁啊。
如果纪峣对他一点意思都没，那他一开始就进不了这间房。
在他看来，柔弱的躺在床上还被他圈在怀里的纪峣，浑身上下都透着两个字：能吃。
他是真的被憋坏了，不见纪峣的时候不觉得多想，然而现在他们俩躺一个被窝里，还耳鬓厮磨地说着悄悄话……他就算是个神仙也把持不住了。
再说了，连他哥那种人都吃到了肉，没道理他还素着啊！
道理他都懂，也明白兄弟俩睡同一个人这事太毁三观，他也觉得隔应，可是精虫上脑的男人是不讲道理的。
什么兄弟情，什么共妻，什么被绿，什么男人的自尊心，什么好马不吃回头草……通通是浮云，他现在只想做。
于是纪峣就感觉身边这男人还没老实几秒，就又蠢蠢欲动地不安分起来。纪峣沉默了下，委婉提醒：“你又顶到我了。”
他的意思是让对方把这吃了药似的劲头收一收，没想到于思远已经彻底不要脸了，闻言就跟得了什么不得了的默许似的，拽着他的手直接往下头按去。
纪峣：“………………”
他几乎被气笑了，刚才于思远怎么说他的现在他原样奉还：“对着病号发情？于思远，我求你做个人吧。”
于思远轻轻哼笑了声，声音里透着股色气，他懒得跟这欠教训的磨人精多费口舌，头一低，直接叼住了纪峣的耳朵，然后用舌头一扫——
纪峣半边身子顷刻就酥了，麻痒感顺着脊椎骨往上爬，他啧了一声，感觉今天这茬是过不去了。
于思远现在就是头饿狼，不给他点甜头，他是要吃人的。
纪峣就从来不是个磨叽性子，想明白以后他也懒得搞什么欲拒还迎的把戏，直接伸手探进于思远的裤子里。
然后就算他也震惊了，抬头敬佩地看了眼于思远，总算明白这老畜牲怎么猴急成这样了——这跟平时讲情调讲气氛的他大相径庭。
原来都被憋成这副德行了，好家伙，纪峣调笑：“老于，你没得前列腺炎吧。”
不知道已经怎么就忽然长了辈分的于思远恼羞成怒，粗声道：“废话那么多。”
想想还是很气，作为惩罚，他狠狠地吻上了那张欠得不行的嘴。
唇舌相依的瞬间，两人同时震了下，俱有种头皮发麻电流窜过的感觉。
这个吻持续了很长时间，中途又是辗转又是换气，亲到最后纪峣胸腔都开始疼了，嘴角挂着流出的口水也顾不上擦，舌根被于思远吸得发麻，凶狠得像是要这么把他给吃了。
现在姿势已经变了味儿，男人压在纪峣身上，狠狠地亲他。
顾忌着伤口，于思远的动作都是看着凶，其实很克制。这样小心翼翼的动作其实很憋屈，要论身体感受的话，老实说还没自己DIY来得爽。然而单单只是他在跟纪峣接吻，现在这双手是纪峣的——这两件事，就足以让于思远亢奋难耐。
“纪峣……纪峣……峣峣……”
他变着花样吻他，间隙喃喃着这个满涨他胸口的名字，听到身下的人不知是难受还是难耐的细碎呜咽——那声音被他堵在喉咙里，只能委屈地从鼻腔中发出，真是可怜又可爱。
两人不知道亲了多久，间或耳鬓厮磨，挑弄彼此的脖颈耳廓，这样的亲密，简直比赤裸裸的活塞运动更让人脸红耳热。
最后于思远交待出来的时间有点短，纪峣难得没笑他，刚才确实刺激，纯情又炽热，让他有种第一次和男友开房时的感觉，他还没被碰呢，就感觉于思远已经把他吃干抹净了。
于思远却有些不满意，他抽出纸巾擦干净纪峣的手，一脸的欲求不满：“等着，最多十分钟，再来一次。”
十分钟？我的老天爷。
纪峣有些想笑：“于总，你也老大不小了，还是悠着点吧……”
（垃圾作话字数限制害苦我！！！！：男人经常起立但是不出来的话容易得前X腺炎……当然这句话是调笑，老于只是没跟人上床，平时还是会DIY的2333）
Next：
——“让一个病人帮你口？于思远，你还是人么？”
——“不是，我是畜生。”
——“……”

第114章 Chap.32
于思远不爽了，捏着纪峣的下巴威胁似地轻摇了两下，又凑过去逗弄他。纪峣现在是个伤员，还没好全乎，可不敢和他闹腾，费力地边笑边躲：“你不是说还要十分钟么——啊！”
于思远凑过去亲他扬起的修长脖颈，细密的吻不断地往下落，纪峣的病号服已经被剥掉了前几颗扣子，半遮半掩地露出肌肤。他无助地躺在那里，不敢动，甚至不敢剧烈地呼吸，只能微微张着口，小幅度地，一点一点地喘。他生怕伤口裂开，只能任由男人亲，样子可怜极了。
于思远从未见他如此弱势过，着实被刺激得有点狠，简直想不管不顾算了，好悬理智还在，硬生生忍住了。他着迷地一遍又一遍地亲吻纪峣裸露出来的皮肤，连舔加吻带咬，模模糊糊地嘟囔“十分钟是我又不是你”之类的话，纪峣被他弄得不上不下，正头痛怎么收场时，感到自己又被顶住了。
纪峣：“……你特么不是说十分钟？”这他妈的有五分钟么。
于思远略得意地笑起来：“说明你魅力大。”说着从被窝里支起身体，正当纪峣以为这货良心发现要撤了的时候，他却分开腿，跪坐在了仰躺的纪峣脸庞的上方。
纪峣被气笑了：“你让一个病人给你干这事儿？于思远，你还是人么？”
于思远彻底不要脸了：“不是，我是畜生。”
纪峣：“……”
于思远轻轻拍了他一下：“所以你帮不帮我？”
纪峣半天没反应，像是没听见。于思远心又凉了，他一言不发地打算麻溜从对方身上滚下去，再找个话题把这篇儿揭过，就听纪峣叹了口气：“真是欠了你的。”
“……”于思远蓦地握紧床沿，深深呼气。他庆幸此刻他们的姿势让纪峣无法看到他的脸，因为他感到眼眶发热，不用照镜子他都知道，自己肯定红了眼圈。
妈的，不就是口一下么，他竟然感觉想哭。
等伺候完于思远，纪峣已经被磨得彻底没脾气了，闭眼感受了下满口咸腥，他恨恨地掐了把男人的腰，那力道着实不轻，于思远却哼都没哼一声——纾解后的男人总是格外得好说话，反而柔声问要不要也帮他弄出来。
纪峣纠结地看了眼于思远的唇。于思远英俊得十分性感，他哪怕什么都不做，只穿戴整齐地站在那，也能让人在看到他的第一眼就联想到床，这样的男人，那两片唇，自然也生的很性感——纪峣还知道，那里头的感觉也很爽。
“算了。”做了半天斗争，纪峣为了自己的小命着想，还是忍痛拒绝了。
于思远笑着去揽他的肩，把他搂在怀里低声哄：“等你出院了，我伺候你一场好的。”
纪峣本来想怼一句科科还有下次，你想得可真美，但目光触及对方含着融融笑意的眼角眉梢时，那句拒绝的话便哽在了喉间，舌头打了个转，最后他含糊道：“到时候再说。”
于思远的笑意更浓，今天的纪峣乖得过分，让他又怜又爱，沉吟了会儿，他决定给纪峣透露一个本来打算隐瞒的消息。
“其实我哥现在情况不是很好。”
纪峣挑眉以示在听。
“前两天，好像就是上星期吧，他被蒋老爷子——就是我外公抽了四十皮鞭，老头放话说从此以后蒋家不认他这个孙子。”
于思远和蒋秋桐是表兄弟，于思远的妈和蒋秋桐的爸是亲兄妹俩，蒋秋桐的爷爷，就是于思远的外公。这人是体制内的高知分子，退休前专门抓文化教育这一块的，清贵了一辈子，万万没想到临了老了晚节不保，他最得意的两个小辈——一个外孙一个亲孙都成了同性恋。A市这边的消息传过去的时候，老头险些没当场背过气去。
“四十鞭子？”纪峣倒吸一口冷气——这可不是拍电视，普通人一鞭子下去都够呛，四十鞭，能把肉都抽烂了。他转而又想起当年于思远出柜也是闹得很大，难以置信地问：“你们家怎么总是弄得血淋淋的？蒋秋桐也是，他傻么？那么大的人了，就不知道躲？全受下来了？”
他连珠炮似得四个问题，音量渐渐抬高，到后头已经变得十分激动了。
于思远将他急切的表情收入眼底，不动声色地拿话激他：“那是他自找的，关你什么事？”
纪峣刚想反驳就反应过来了，狐疑地瞧他：“你什么意思？”
我没什么意思，就是笑你傻——你在不在意我哥，心里居然一点数都没有么。
于思远垂下眼帘，换了个话题：“亏得我不姓蒋，否则当年可能不只是断条腿了——我哥当时给老头子说，你要打我就让你打，但打完以后，这件事就跟你没关系了。把老头气得，简直是把他往死里打——完了以后把人往医院里一扔，还把他专门吃分红和投资的那张卡给收回去了，不准任何蒋家人去看他。”
纪峣简直难以置信：“蒋秋桐三十多了吧？怎么他家还跟管未成年似得，还断零花？老天，这是我今晚第N次感慨——大清朝不是已经亡了么？？？”
于思远耸肩：“蒋家就这样，我从小没少庆幸过我没生在蒋家。”
纪峣还是有点难以置信，他完全想象不出蒋秋桐那种半点烟火气都没有的人，现在会是个什么模样。光是想一下，他就有种眼着什么特别珍贵干净的宝物落入泥沼的心痛。
是真的疼，一抽一抽的那种。
他喃喃道：“在我心里，老蒋就跟个国王一样。”
他以前没少拿莎拉布莱曼的那首歌打趣他，就是因为他真是那么觉得的。
蒋秋桐就像一个国王，强势，高贵，凛然，甚至傲慢，在那双清冽的眼里，别人都是卑微的。哪怕后来纪峣把他拉下神坛，他还是他自己的——他们俩做时，蒋秋桐总喜欢先把他整个人舔一遍，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有的奇怪癖好。可哪怕他跪着匍匐在床上，低头舔纪峣的脚趾时，给人的感觉都是从容而骄傲的。
纪峣没法想象——不，他无法忍受——他根本无法忍受蒋秋桐受到那样的对待。那个男人就该清贵的活着，强硬的、高傲的，体面而干净的……没有为什么，他就是那样的人，他就该那样子。
只有他纪峣——才有资格让男人折去傲骨，落入红尘，其他的任何人，任何事，都不行。
那个人是他的！他的！！！
于思远紧紧盯着他的表情，问：“你准备怎么做？”
纪峣紧紧攥起拳头，他不知道自己脸上的不快有多明显。他眼中闪动着怒火，斩钉截铁地说：“他现在在哪？我要把他接回来。”
于思远表示洗耳恭听：“然后呢？你还想让我们二男共侍一夫么？”
厉害了啊于思远……果然是蒋家的外孙，封建糟粕一套一套的。
纪峣斜了他一眼，没计较于思远隐隐给自己挣名分的小心思。他双手一摊，渣得理直气壮：“不知道，先把他弄回A市再说。”
他不知道蒋秋桐到底怎么样了，那可是四十鞭啊……又想到他被赶出家门无依无靠，没钱不说，工作丢了，名声也坏了，可能医院的房费都租不起……纪峣从心底生出一股焦灼来，恨不得生出翅膀飞到对方身边。
他焦虑地咬着指甲，眉头紧锁，五分钟后，他做了个决定。
“不管了。”他对正低头玩手机的于思远宣布，“老蒋现在在哪，我要订最快的机票去见他。”
与此同时，H市的某豪华单人病房内，有个人夜未眠。
伴随着手机发出的“叮咚”一声，备注为“小远”的聊天界面又多了条消息。
小远：“操，他偷跑出来了，订了那班凌晨五点的飞机。”
小远：“他还说你是国王，我靠这是哪学来词，肉麻死了……我倒看他像是个被宠坏的小王子。平时还好，护短病一发作起来真是，任性得很，蠢萌蠢萌的。”
小远：“我跟小王子要过来救你了，期待么，落难的国王？”
纪峣得知了他的消息以后竟然会不顾伤口连夜赶过来，蒋秋桐对这点是万万没有料到的。
不过，他很开心。
本来出柜只是遵从本心，从未想过要什么回报，可这一刻，蒋秋桐忽然觉得一切都值了。
他唇角一挑，指尖微动，回了条消息，然后摁响了床头铃。
护士急匆匆地赶过来，就见男人好整以暇地微笑道：“你好，我要出院。”
于思远坐在开往机场的出租车上，正不满地抱怨：“为什么不打电话叫司机开个SUV来接你？轿车空间太小了，对你的伤口不好。”
纪峣翻了个白眼：“叫司机来接，然后被我爸妈或者张鹤半路截胡么？”
手机震了一下，于思远悄悄打开一看，就一个字。
蒋哥：“嗯。”
蒋哥：“嫉妒就直说。”
他隔着屏幕，都能感到那种明明嘚瑟却还故作冷淡的装逼犯儿。
于思远：………………
Next：
——于思远不着痕迹地找了个墙根靠着，好整以暇看他哥表演卖惨。
——他恍然大悟地想，哦，原来蒋秋桐那个时候，感觉到了痛啊。

第115章 Chap.33
纪峣到了H市的时候情况有点不好，他的伤口只是外部大致愈合了，其实内部还没有长好，坐着飞机来了这么次高空之旅，让他感觉腹腔里要裂开一样。他没有管它，坚持要快点见到蒋秋桐，然后立刻，马上，直接把人带走。
他一夜未眠，再加上一路自己吓自己，各种乱七八糟的脑补，现在在他的想象里，蒋秋桐已经楚楚可怜地倒在了冰天雪地里，衣不蔽体，背后的伤痕开裂，鲜红的血液落到了雪地里……
亏得于思远没有读心术，否则肯定会让他醒醒，现在离冬天还早着呢，哪怕是H市也远没到下雪的时候。
他们定的是五点半的飞机，落地时还不到七点。这时天才刚亮，路上行人稀少，他们坐在出租车里，沉默地望着外面飞速倒退的街景。
于思远觑着纪峣苍白的脸色，抿了抿唇：“就这么害怕出柜么？”
“嗯？”纪峣恍惚了一下，才点头，“我真的很怕这种事。”
他这么坦诚地说害怕，反而让于思远没话说了。这人究竟是害怕出柜，还是害怕蒋秋桐出事？
他们的目的地是个老式居民楼，不是小区房，没有电梯，一楼就是门面，一出楼道就是马路。条件倒也说不上多差。纪峣脚踩在昏暗的楼道里，心里想，幸亏是2楼，否则老蒋一身伤的还要爬楼梯，那也太造孽了。可是2楼也不好，又吵又潮湿，看着老楼，虫子老鼠什么的肯定也多。
他越发坚定了要把蒋秋桐带回去的心，这会拿出了设置企划案的劲头，在心里打腹稿，寻思着怎么把人说服了。
却不知身旁的于思远在心里咋舌，自打他通风报信，满打满算也就四个小时，蒋秋桐就退了病床还找了这么套符合现在人设的房子，好他妈高效率。
你蒋哥还是你蒋哥。他真服了。
按着门牌号在防盗门前站定，纪峣冲于思远打了个眼色，男人老大不情愿，还是捏着鼻子去敲了门。过了挺长一会儿，才听到里头传来沉重而拖沓的脚步声，蒋秋桐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谁？”
演的跟真的似的。
于思远硬着头皮陪他演：“哥，是我。”
没办法，纪峣就在旁边看着呢——这混球还不是大大方方地站在他旁边的，而是躲在隔壁邻居的防盗门边，一个不会被猫眼瞧见的地方，探着脑袋悄悄地看。
估摸着是没从猫眼里瞧见想见到的人，蒋秋桐沉默了下，声音也冷淡不少：“你来干嘛。”
于思远恨不得踢他两脚：“你先让我进去！”
蒋秋桐不情不愿地开了门，刚想问纪峣呢，就见他弟冲他打了个眼色，他立刻懂了，果然他看到后面有个人，紧接着他弟进来，进来以后也不换鞋，就跟个被罚站的小学生似得站在门口，踟蹰着，一副怕被赶出去的模样。
这副心虚愧疚的样子……有点动人。但凡换个场合，这两个男人大概都会直接把他扔到床上去。
蒋秋桐不知道他这会儿的表情有多柔和，冷淡的眉眼都舒展开了，清冽的眼波也化去了冰，融成暖滩，他缓声问：“纪峣？你来干嘛？”
刚才才被这句话怼了一脸的于思远仗着纪峣看不到，面无表情地对他哥比了个中指。
纪峣不答，他细细打量蒋秋桐。
男人穿着宽松的长袖睡衣和睡裤站在那儿，气势依旧是凛冽的。他看不出他的伤势，转而盯着对方发干起皮的嘴唇，和明显不健康的脸色，反问：“你伤好了？为什么不住院？”
蒋秋桐道：“医院病床紧，医生让我每天去门诊输水，回来自己涂药休息。”
纪峣简直难以想象，他从未遇到过想住院结果没病床这种事儿。
好好一个大家公子，怎么落魄到了这个地步？他一想蒋秋桐这样的人去乱糟糟的门诊，孤零零地坐在那打吊瓶，就觉得心口发酸，他向前一步，一把攥住男人的腕子：“走，我们回A市，我虽然没什么能耐，但给你找个好医生让你住个好病房还是办得到的。等你养好了，我再找找关系，让你风风光光地回学校，继续当你的教授——”
蒋秋桐忽然拍掉了他的手。纪峣愣住了，茫然地站在那：“……怎么了？”
男人抿了抿唇，像是勉力维持着自尊，半天后才硬邦邦地吐出一句话：“你扯着我伤口了，疼。”
于思远不着痕迹地找了个墙根靠着，好整以暇看他哥表演卖惨。
啧，看着冷硬的表情，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要骂人呢。这演技真是糟透了。
纪峣却没发现他的演技有多糟糕，他被蒋秋桐这句话砸懵了。
蒋秋桐说疼？这个男人……居然怕疼？
在纪峣心里，蒋秋桐是不怕疼的。
不，不对……准确的说，在他心里，蒋秋桐是不会疼的。
他用一种全新的、震撼的、不可思议的如同发现了未知生命的目光，打量着面前这个男人，细细地看：看他抿紧的唇，看他因低烧而潮红的脸颊，看他渐渐渗出冷汗的额头，看他此时此刻仍旧挺直的背脊……看了又看，这才恍然大悟，哦，原来蒋秋桐也是人，伤了他，他也是会疼的。
纪峣静默了下来。心中情思翻滚，净是从前他拒绝蒋秋桐时，对方那张毫无情绪起伏的棺材脸。
他忽然想起了一件事——那是四年前的事了，很小很小，以至于纪峣根本没放在心上，直到今天才记起来。
那时候他一口气跟兄弟俩都分了手，有次半夜睡不着了，跑去公园里散步。那个公园离蒋秋桐住的地方不远，他们没事的时候会在里头溜达溜达。
那时候正是初冬，地上覆着白雪，竟还有之前未落尽的枫叶。他捡起来一片，忽然想起答应蒋秋桐，给对方做一片枫叶书签。他一时脑热，拍了张照过去，然后打了一句话：“忽然有点想见你，哈哈哈。”
发完他觉得自己脑残，赶紧把消息撤回，然后坐在公园的长椅上，拿着那片叶子发呆。风刮了起来，他觉得有点冷了，便准备回去。他走出公园，刚想要拐角，就听到手机在响，接起来一听，听筒里传来男人沁着冰雪的声音：“在哪。”
“我在……”纪峣握着手机，刚准备满嘴跑火车，就愣了。
他怔怔地看着出现在街角的蒋秋桐。
男人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踏着满地白雪，一步一步向他走来。电话还没挂，他甚至能听到那头传来的，脚步踩在雪地里时，发出的轻微声响。
蒋秋桐站在他面前，把电话摁断，仍旧是那样淡淡地看着他：“你说你想见我。”所以他来了。
两人面对面站着，静默无言。
蒋秋桐等了许久，一直没等到纪峣开口。他垂下眼，问：“看完了么？看完我就走了。”
说完，没等纪峣说话，蒋秋桐顶着呼啸的夜风，转身走了。
纪峣细细地回忆那个蒋秋桐，回忆起了他微微抿紧的嘴唇，于是恍然大悟地想，哦，原来蒋秋桐那个时候，感觉到了痛啊。
……痛了也不说，难受了也不说，无论心里在想什么都不说。
这男人，他是傻子么？
纪峣陷在回忆里，一时接不上趟，竟呆在了那里，兄弟两个不知道他忽然闷在那儿干什么，不由面面相觑。
过了一会儿，就见纪峣终于回过神来，然后整理了下姿势，正对着蒋秋桐笔直站好，他紧抿着唇，接着深深对男人鞠了一躬。腹部的伤口扯得有点痛，绷带把他缠的紧紧的，让他下弯的姿势有点困难。
他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样做，只是此时此刻，一种难言的情绪充斥他的心间，让他迫切地要做点什么，一定要做点什么。
往事如烟，袅袅婷婷缠上他的心间，他脑中俱是曾经和蒋秋桐一起的时光，大多吵吵闹闹不甚愉快，然而现在回想起来，竟然也很温暖。
回忆纷至沓来，最后浮现在他脑中的，竟然是一次两人吵架的场景。
那次他想玩办公室Py，蒋秋桐不同意，说这样对你不好，他气得扭头就走，蒋秋桐从后面追上来，然后紧紧牵起他的手。
他晃了晃被牢牢箍住的手，拿蒋秋桐刚才的话呛回去，说这样对你不好。
男人没扭头看他一眼，手却一点也不肯放开，闻言冷硬道：“我不在乎。”
他一直都不在乎。

第116章 Chap.34
他闭着眼，一字一顿地说：“是我连累了你，真的很对不起，可能现在说这些已经晚了，但是请你跟我回去吧，我会尽力补偿你的，蒋老师。”
蒋秋桐的神色更冷淡了。他盯着纪峣微微发颤的腰，那里的衣物被撑开，显出被缠了一圈又一圈的形状，心口一抽：“纪峣，你给我站直了说话。”
于思远上前一步，扶着他慢慢站直了身体，刚才纪峣忽然整个上半身折下去时，于思远几乎都不会喘气了。他看了眼蒋秋桐，这人大概也后悔了吧。
卖惨果然不适合我。蒋秋桐微微蹙了下眉，想，我连看到纪峣心疼都心疼。
看到他弯腰的时候就更不行了。大概是人真的老了，心肠软了，他发现他真的见不得这个，哪怕对象是他自己都不行。
身上的伤口很痛，他连夜出院这么一番折腾的恶果，就是感到背后有什么裂开了，正往下渗着什么液体。蒋秋桐抿唇，脸上更冷了。
他转身回了卧室：“你们走吧。”
他还是做不到——看了温霖的下场，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怜悯不是爱情，感情是哪怕耍手段也强求不来的，他做不出暴露自己伤口去博同情的事。那种廉价的感情，他还不屑去要。
就让他做回纪峣心里那个永远不会痛，永远打不倒的大魔王吧。
真是越活越回去了，学年轻人拈酸吃醋那套做什么呢，真是跌份儿。
这老男人此时陷入了深深的低落和自我厌恶中，颇为心灰意冷，关门时发觉不对，一回头才看见纪峣和于思远也无声无息地跟着他进来了。
“你们怎么……”他先是惊讶，接着沉下脸色，“出去！”
纪峣环视了这个毫无人气的卧室一圈，一想到他就睡在这种地方，就更是意难平。
其实凭良心说一句，蒋假仙决定卖惨时还是很克制的，他临时租的这房子已经甩了很多合租白领八条街了。但是纪峣滤镜三尺厚，硬是把他看成了一个住破窑洞的小可怜。
在纪峣眼里，蒋秋桐没事的时候，哪怕住单位分的单人宿舍，吃的是食堂，那也是真仙下凡不食人间烟火。可他要是落魄了，那同样的条件就是美玉掷地、宝珠蒙尘。
他是无论如何也不肯忍的。
他冲于思远使了个眼神，对方秒懂，眉梢一挑，就把蒋秋桐背对着墙壁按在了床上。蒋秋桐挣了两下，发现自己挣不开——他确实挨了没掺水分的四十鞭，这会儿是怎么也抗不过活蹦乱跳的于思远的。
他竟然挣不开他弟了——这个事实让闷骚的老男人一下子呆住了，等感觉背后一凉，扭头一看，才发现纪峣直接把他的上衣掀开了。他难以置信地低吼：“纪峣！”
他恼羞成怒——何止，要不是被摁着，他大概就要暴跳如雷了：“滚出去！”
他这辈子，大概都没有哪次像今天似得，大吼大叫地失态过。
纪峣哪管他，现在蒋秋桐在他眼里，就是拔了牙齿和利爪的狮子，他能把愤怒的狮吼当做“喵喵喵”来听。
他压根不理对方的反抗，他需要确定蒋秋桐的伤势。这一看，他便瞳孔紧缩，然后直接红了眼眶，于思远也“啧”了一声，狠狠拧起了眉头。
蒋秋桐狠狠一个肘击，击中按着他身体的于思远的腹部：“你给我松开！”
于思远闷哼一声，却字正腔圆地回了两个坚决的字：“我不。”
多稀奇啊，他哥居然被他按在床上动弹不得，还被扒了衣服——就连他小时候被大魔王压迫得咬牙切齿时，连做梦都不敢做这么大逆不道的——干了这票大的，以后就算是被他哥打死都值了。
没成想一直沉默的纪峣忽然爆发了。
“你不要闹了！”
他一巴掌拍在蒋秋桐后脑上，神色乖戾。
上次他露出这种神情，还是暴打那个敢阴了张鹤的篮球队员时。
“你这个死要面子的老闷骚！你是哪来的自尊心怪物？老子忍你很多年了——放下身段能要了你的命？我是你的仇人，我是想杀了你，还是我要暗算你？才让你这么提防我，什么都不肯说，什么都不肯告诉我，怕我不让你飞升还是怎么的？”
兄弟俩都被他这话这举动弄懵了。蒋秋桐是没反应过来——他家蒋老爷子都不敢这么对他的，而于思远就是结结实实被吓着了。
纪峣才不管他们在想什么，他直接翻出了条绳子，捞起被镇住的蒋秋桐，将男人的手腕捆得结结实实的，动作干净利落极了。他阴着脸：“于思远，把你哥扛起来，我今天就算是敲晕他，也要把人给带走。”
于思远一边在心里感叹这下要被这“死要面子的老闷骚”记恨了，身体却很诚实地扛起了蒋秋桐，脸上露出个痛快笑容：“好嘞！”
纪峣按了按自己隐隐作痛的腹部，冷漠地看了还有点没反应过来的蒋秋桐一眼。男人像根面条一样挂在于思远的肩上，双腕被紧紧绑着，头朝下，样子很有点可怜，又有点好笑。
他蹲下去，单膝着地，与蒋秋桐面对面。
“死心吧，蒋秋桐，就算你真要飞升，我也已经把你从天上拽下来了。”他傲慢又强势的说，覆上男人面庞的手却很温柔，“我不准你隐瞒任何事；我要掌控你的所有——你是我的。”
这段孽缘大概是从开始就注定的，当纪峣在课上漫不经心和别人分手时，一抬头看到蒋秋桐清凌凌的双眼，他就想，我要这个人，我一定要得到手。
后来他们有了一个很不愉快的第一次，纪峣还记得自己当时满身狼狈，指着蒋秋桐发誓，一定要折断他的骨头，让他跪在自己面前。
蒋秋桐瞪大双眼，瞳孔骤缩。他忍不住屏住呼吸，紧紧盯住纪峣的嘴唇。
那双他为之神魂颠倒的唇瓣凑过来，蜻蜓点水似得吻了他一下，只听纪峣说：“你当然可以离开我，但在你喜欢上别人之前，你都是我的。”
蒋秋桐被强盗二人组掳压寨相公似得弄到了飞机上，全程木着脸，不过他也因此非常配合，让他走他就走，让他停他就停。纪峣忍不住怀疑他是不是被刚才那番话镇住，灵魂出窍还没回过神来。
这次他们运气挺好，头等舱里就他们三个人。一人一方各不干扰，于思远靠着椅背闭目养神，蒋秋桐翻着飞机上的杂志解闷，纪峣低头玩手机。
过一会儿后纪峣起身去卫生间，整个空间里只有表兄弟二人。
蒋秋桐翻了一张书页，淡淡开口：“纪峣这一护短脑子就短路的毛病，真的该改改。”
其实这里头很多细节经不起推敲，比如蒋秋桐好歹混了那么多年，怎么可能没有一点人脉和存款，没有一处房产。比如就算在A市，他还开投资了一家高档会所，在里头当心理导师打发时间，怎么可能无处可去。可纪峣就是这么个性子，他对人好，就是真正的对人好，他信任一个人，就信得毫无保留，以至于明明这些借口拙劣得像是纸糊的一样，纪峣却都通通信了。
“作为他的护短对象，你这么对我说，我会以为你在炫耀，哥。”
“对啊，我就是在炫耀。这就是你告诉了他的后果——带纪峣来找我，小远，你怎么想的。”
于思远姿势没变，他仍旧闭着眼：“我还以为你不会问了呢。”
“那是因为当时我没想到他会做出这种举动。”
“是有点后悔。”
蒋秋桐从鼻腔里轻轻“哼”了一声，这是一个冷笑。
“但是哥，”于思远摘下眼罩，扭头看向他哥，“你是文人，有傲气，我不是。我就是个满身铜臭味的商人。如果我有一个看中的大项目，我很想拿下它，那么我会用尽手段去争取。可有时候老天就是这么不讲道理，有些我看中的项目我连拿下的资格都没有，我还得去求人拉关系，才能分到蛋糕。蛋糕很好吃，如果可以，谁不想独吞？可是……”
他笑了笑，笑容有些自嘲，有些苦涩。
“当大家都想吃它，我又没法占为己有的时候，就只能跟其他公司联手瓜分了。”
“有些企业我很讨厌，看着就觉得烦，我宁愿不要那个项目，也不想和它们合作。可如果有一个企业，它跟我是一家，以前没少照顾我，甚至……我想要做这个项目，还得仰仗它来铺路——如果没有它，我甚至无法接进自己的目标。”
他叹息道：“那我还能怎么样呢？再想独吞，也只能捏着鼻子看着对方赚钱。”
“毕竟……我真的、真的、真的……想要那个项目——想得不得了。”
“哥，你说是吧。”
蒋秋桐盯着杂志上的广告，一动不动，于思远等了许久，都没有得到他的答复。
Next：
——“你今天早上真是吓死我了。”张鹤喃喃道，语气像是抱怨，“我差点以为于思远因爱生恨，把你带走囚禁起来了。”
——张鹤皱眉，“不是仅仅只是兄弟，而是更——更——操，太肉麻了，我说不出口。”

第117章 Chap.35
他们三个下了飞机，纪峣刚把飞行关掉，一个电话就打来了，纪峣一瞧，吓得后脖颈上的汗毛都炸开了。他怂得不敢动，做了好几秒的心理建设，才吞了口唾沫，按了接听。
“纪峣你这王八蛋又浪去了哪里——”张鹤在那边怒吼。
哦吼。
兄弟俩对视一眼，齐齐抱臂看起了好戏。
今儿一大早，张鹤还在睡呢，就接到医院打来的电话，说患者不见了，手机也打不通，是不是回家去了。张鹤顷刻就清醒了，然后看到纪峣给他发了条微信，说处理点事，今天之内回来，让他务必帮他瞒住，别让他爸妈知道。
张鹤真是想杀了他的心都有了，因为前阵子一直都是他陪床，所以好悬医院这通电话是打给他的，否则纪峣就玩儿蛋去吧——但是祸不单行，他妈从乡下弄来了两只甲鱼，说要炖了“给峣峣送过去”。
他都快给他妈跪了，纪峣偷跑（还有可能是因为会男人而偷跑）这件事被他妈知道了，和被他们全家人都知道了有什么区别？
也不知道这小子野哪去了，电话打不通微信也不回，张鹤只能隔一会给他打一个，眼瞅着甲鱼已经杀了入锅，张鹤也恨不得把纪峣的头一块儿塞锅里去。
谢天谢地，这一通终于接了。他气得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吼道：“快给我滚回医院躺着去！”顿了下，不情愿道，“躺病床上之前记得先让医生检查一下。”
饶是这种生死关头，纪峣还是忍不住“噗嗤”乐了。
“啧。”兄弟二人双双别开头，恨自己没事找事给自己添堵。
三人上了出租，在医院门口分道扬镳，纪峣去住院部，而于思远要带着蒋秋桐挂门诊，他得找个医生好好帮蒋秋桐看看。分开前纪峣急匆匆的把家里的钥匙往两人的方向一抛：“老于，如果你那没地儿住了，就把蒋教授放我家去，我先走了！”
他跟后面有狼撵着似得火急火燎地跑了，留下兄弟俩站在原地。
于思远不怀好意地说：“哥，我前阵子才买了套复式小楼，环境可好了，房子也大，离医院近，你要不要住？咱们是亲兄弟，你愿意住进去的话，我把房子送你都行。”
蒋秋桐眼皮一撩，讥诮道：“要住小楼，我干嘛不住自己的，还用去你那打秋风？小远，劝你别仗着我现在不方便就作死，今天在H市的账，我还没跟你算呢。”
于思远被噎了个够呛。
另一头的纪峣有惊无险，踩着点赶回了病房，在检查完身体，应付完干娘的爱心王八汤以后，已经是晚上了。
这忙碌的一天终于过完了。
纪峣瘫在病床上，双目无神地盯着天花板，觉得比跟人连做几场还累。
张鹤也累的够呛——他主要是心累，正仰面靠在沙发上，漫无目的地神游天外。
气氛很宁静。
张鹤忽然出声：“纪峣，别装死，咱们聊聊。”
纪峣扭头看他，挑眉示意他有屁就放。
张鹤沉吟半晌，眉头皱得死紧，似乎在犹豫要不要说。直到纪峣都不耐烦了，他才慢吞吞地说：“你知道么？你这次住院，把我吓惨了。”
纪峣略心虚，吭哧吭哧地说不出话来。
张鹤眉头皱的更紧：“不是因为你肚子上开洞这事。你从小到大受的伤还少么？说实话，我都麻木了。”
那是因为什么……？
“你知道么？你被送进手术室的时候，护士让我签知情同意书。”
“啊……”他知道因为什么了。
纪峣心里蓦地涌出一股怜惜之情，他从床上翻下来，慢慢走过去，在张鹤面前蹲下，以仰视的姿态，很专注地望着他。
张鹤像是没看到他，自顾自地继续着，大概是极其不擅长说这种心里话，他的眉头一直是拧着的，显然很不自在。
“当时护士问，家属在么？我说我是。她把笔递给我，又问，你们有血缘关系么？我说没有。她说，那你不能签。”
“我当时都傻了。”
“为什么我不能签？我的兄弟躺在手术室里，他挨了一刀，大出血，就快要死了！我就在手术室外面，却没资格替他签字？为什么？”
“虽然知道不可能，但那几天我一直在后怕。我总是忍不住想，如果那会你没有恰好清醒，而干爸干妈在国外赶不回来，他们会不会不给你做急救，就让你死在手术台上？”
啊，难怪这家伙这短时间这么反常，每天家里公司医院的几头跑，累得眼睛全是血丝，还要坚持不请护工，样样亲力亲为，晚上还要陪床。
原来是被吓着了。
张鹤将手按在眼睛上：“纪峣，你为什么总这样？你差点把自己作死了——你差点死了！可我……却什么都做不到。”
“我们明明是最亲的兄弟，从小都在一起，除了你抽风的那几年，我们几乎没有分开过一天——我们那么要好，凭什么他们仅仅因为我们没有血缘，就不信任我们，不让我签名，为什么他们总是认为，我们迟早会分开？”
是的，从小到大，从小到大。
他们一直很要好，旁边的人看到了，总会笑着说：“你们兄弟的感情很好哦。”
他们说：“我们不是亲兄弟。”
然后别人就会叹息：“真难得，也不知道这关系能保持多久……”
奇怪，为什么我们一定会分开呢？
小张鹤扭头看向小纪峣，问：“小峣峣，他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小纪峣说：“因为我们不是亲兄弟，所以我们会分开？可我不想和张鹤哥哥分开诶……”
小张鹤握住他的手：“我们不会分开。”
长大了以后，学校里总是有窃窃私语。
“二班的纪峣和张鹤，你知道吧？我觉得他们好奇怪啊？”
“我也觉得，他们整天都粘在一起！”
“听说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关系，父母都认成干亲的义兄弟。”
“那也不是亲兄弟啊，再说，亲兄弟也没有这样的。他们不会是那个吧……”
“哪个？”
“二椅子呗。”
“哇，好变态哦……”
一阵窃笑声。
“不过也就这几年吧，等他们上了大学，一定就会分开了。”
“肯定的吧，我哥大学上大学时都跟他女朋友分手了，更何况他们俩那种不正常的关系。”
怎么不正常了。哪里不正常了。
再到了大学。
“唉……”
纪峣趴在桌子上，一脸生无可恋。
张鹤趴在旁边的桌子上，同样的生无可恋。
“张鹤，我分手了……”
“操，我也是。”
“我靠，又赶到一起了。”喷笑声。“这次又为什么啊？”
“还是那理由，你呢？”
“我也一样……还是吃你的醋呗。妈的，这些人搞什么啊。”
“谁晓得，别管他们。”
“嗯。”
从小到大，他们的关系都不被看好。
为什么啊？
为什么没有血缘，就做不成好兄弟？
为什么长大了以后，就一定要渐行渐远？
张鹤难以忍受地又一次重复了一遍：“凭什么？”
“还有你，纪峣。”
他瞪着纪峣，嘴唇翕动半天，像是难以启齿，最后还是说了出来：“你这几年是怎么回事？我知道，我会成家立业，你也会有个稳定的男朋友，继承干爸的公司，我们绝对不可能像以前一样天天在一起，可是我他妈怎么惹着你了，要你故意疏远我？？”
纪峣蓦地瞪大眼睛。
张鹤像个大魔王一样，气场两米八，那冷峻的眉眼可以吓哭小孩子：“你以为我没发觉？我只是想着你可能有什么事想不通，可是纪峣，你算算，你这都想了多少年了？还没想通？他妈的到底什么事儿把你弄成这样？我本来不想说的，可这次事儿以后，我觉得我还是说了吧——省的你哪天被你某个情人捅死了——喂，那什么事儿，你究竟想清楚没有。”
纪峣看着他，像是忽然发起了呆。
张鹤烦躁地拧着眉，这臭小子到底干嘛啊，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想要疏远他？他难以承受地拧起眉——他承认他确实做派古板又神经大条，很多时候很嫌弃这个作风浪荡还有点猫病的发小，可特么，他何曾有过哪怕哪怕哪怕哪怕哪怕一天，真正地嫌弃过对方？
他妈的他觉得他对纪峣已经够好了，他都怕把这人宠上天——操，他居然对一个男人用了“宠”这个字——这还不够么？可这家伙还这样……就很气。
纪峣轻飘恍惚的目光渐渐有了重量，他直视张鹤的双眼，笑起来：“我想好了。”
他早就想好了。很多年前就想好了。
张鹤长长舒了口气，这么多天积压在心口的沉郁此时全部烟消云散。他的字典里是没有“兄弟谈心”这种条目的，更何况还是这么肉麻的一番话，说完后显然他被自己恶心到了，整个人都像完成了什么重大使命似的松懈下来。
他懒洋洋地展开修长的双臂：“来个拥抱，发小？”
纪峣噗嗤一乐。这是张鹤难得的脆弱，他在很明确地向纪峣表示，他现在很难受，他需要一个抱抱。
于是他半跪在张鹤腿间的沙发上，俯身拥抱住他的发小。
熟悉的气息，熟悉的触感，熟悉的体温。这是从生命伊始就和他在一起的人。
张鹤紧紧拥着他，将下颌抵在他的肩上——这对这个刚硬的男人来讲，已经是要寻求庇护的姿势了。
“你今天早上真是吓死我了，”他喃喃道，语气像是抱怨，难以想象大魔王也会这么絮叨，“我差点以为于思远因爱生恨，把你带走囚禁起来了——以后你再也不准干这种事了！！听到没？？你再这样作，我就先把你拿去祭天。”
“好好好——再也不了。”纪峣忍不住低笑，“张鹤，你老实告诉我，你他妈当年恶补同性恋的资料时，是不是还看了什么奇怪的？还囚禁？看你浓眉大眼的，怎么思想这么污秽？”
张鹤一脸麻木：“对——而且当时我还当真了，心想你们基佬的世界这么精彩的么。”
那时候正是纪峣出国，他去收拾烂摊子然后两人大吵一架以后。他没告诉纪峣，那段时间他连睡觉都睡不安稳，生怕纪峣一不小心就作死被囚禁强J分尸了，偷偷去看了对方好几次。
纪峣熟悉他就像他熟悉纪峣似得，他每次都小心翼翼，带着口罩帽子，做贼似得尾随纪峣，还被人当做变态警告过。
有次他不小心差点露出马脚，赶紧躲到树干后面，就见纪峣搂着个棕色头发的男孩儿，两人大概是Gay蜜，正肆无忌惮地用英语聊着天。
那男孩说：“Yao，我听说最近有人跟踪你，你要小心点。”
张鹤隔着老远都能闻到纪峣那身上的人渣味儿，只听他浪荡地说：“没关系，不过是我的又一个仰慕者罢了。”
仰慕你大爷！
直到这一刻，张鹤终于确定纪峣他老人家就算没有他，依旧活得好好在美帝作妖，这才放下心来回了国。
纪峣不知道这些往事，他喷笑，放开了发小。
“我们会是一辈子的好兄弟。”他郑重地说。
“不，不对。”张鹤皱眉打断了他，“不只是兄弟，而是更——更——操，太肉麻了，我说不出口。”
不仅仅是兄弟那么……那么平庸，而是更深刻、更厚重的关系。
是如果要剥离，就必须要剖开他的身体、带走他的血骨的关系。
他们是一体的，是分享彼此的游戏、零食、床铺和人生的关系。
纪峣嗤笑着点头：“我懂我懂，你别暴躁。好多好多年没见你这么软和的样子了，你让我多享受会儿。”
“纪峣你是不是想死——”
“哈哈哈哈哈你他妈别是害羞了吧！”
他懂的。
他们是无法分割的半身嘛。

第118章 Chap.36
就这样，蒋秋桐住进了纪峣的家。
——本来纪峣是打算让蒋秋桐住病房的，然而男人却说：“你把我从H市弄回来，还说了一大堆甜言蜜语，然后就打算把我扔到医院？”纪峣完全招架不住他这种带有示弱意味的质问，恭恭敬敬地把他带回来自己的房子。
蒋秋桐跟巡逻领土似得把纪峣家来来回回扫视了一遍，然后满意地点点头。天知道，这个屋子他从和纪峣重逢起就想进来，现在终于得偿所愿——还是以半个主人的身份。别说这房子各方面都挺不错，它就算是个窑洞，蒋秋桐都觉得好。
说不定在他老人家心里，巴不得纪峣的住处越小越好——如果小的只剩下间卧室，只能摆一张床，那就更好了。
纪峣的房子是当时图上班方便，在附近买的二手房，只有九十多平米，两室一厅，一间主卧，另一间被他改成了书房加游戏室。以前跟温霖在一起的时候，也是他去温霖的小楼居多，哪怕温霖过来也只是过夜，因此，现在有个很严肃的问题摆在他们面前。
蒋秋桐住哪。
虽然当时在H市说了那么一番话，还把人带回了家，说他只是凛然正气地想补偿好像也太假了（虽然当时纪峣确确实实没想那么多）——但是补偿还有肉偿的呢，如果一来就让老蒋住进他房间那也太……
蒋秋桐指着唯一一间卧室对纪峣宣布说：“我要住这里。”
纪峣当时犹豫了一下，心想反正他这短时间都要住院，等他出院，蒋秋桐应该也差不多可以离开了。他抱着这样天真的念头，点头道：“那行。”
于是现在就尴尬了……
纪峣出了院，和蒋秋桐面面相觑。片刻后他耸肩：“那我去睡沙发。”
“我不。”蒋秋桐斩钉截铁道，“你跟我一起睡。”
纪峣瞪大眼睛。
天地良心，虽然纪峣花了那么些年，可正儿八经的跟人同居，他可一次都没过。蒋秋桐一上来就要彻底霸占他的生活空间，这么刺激的么。他倒也不是很反感，但是蒋秋桐住他的屋子，穿他的衣服，靠着他养，他还没个交待，这不就跟无名无分睡了人家大姑娘一样么。虽然这个大姑娘，咳，他已经无名无分地睡过了。
他犹豫道：“老蒋，这不好吧。”
蒋秋桐铿锵地说：“没什么不好的。”末了大概发觉自己语气太强硬，又补了一句，“你不是说要我想什么都告诉你么？那我现在就告诉你，你都说了我是你的人，我就要睡进你的房间里——纪峣，我想睡进去，跟你一起。”最后一句，他把声音放低了，以至于听起来与其说是命令，更像是恳求。
纪峣真的拿这样的蒋秋桐，他把有些发热的脸埋进手掌中，搓了两把后认命道：“行行行，依你依你都依你。唉，我真是……”败给你了……
话没说完，就被一个吻堵了回去。这是一个很纯情的亲亲，只是四片唇瓣轻轻贴在了一起。
他们俩谁有没有闭眼，像是较劲似得，两双眼睛互相对视着，直到纪峣眼底染上羞恼，躲闪了一下，笑意才蓦然盈满蒋秋桐的眼睛，后退一步，和他分开。
纪峣愤愤道：“你刚才那是什么眼神！”要不是蒋秋桐一直用那种眼神盯着他，他怎么会先移开目光，又怎么会输！
蒋秋桐好整以暇：“哦？什么眼神，我怎么不知道。”
纪峣别开眼，不说话了。
就是那种……仿佛在看着什么大宝贝，眼波一层层荡开笑意，仿佛映着小星星，简直下一刻就要幸福到开出花花来……那种眼神。
晚上到就寝时间时，纪峣眼看着拖不下去了，终于从隔壁书房慢腾腾挪到了卧室。他盼望着蒋秋桐已经睡了，然而并没有，男人侧躺在床上，正以手支颐，翻着闲书。见到他进来，淡淡道：“杵在门口干嘛，我又不会把你吃了。”
纪峣一想也是，朝蒋秋桐走过去：“让我看看你的背。”
这段时间，不禁纪峣的伤口在恢复，蒋秋桐也是。之前坐着站着都费力、只有趴着好受些的伤势，现在也好的七七八八了，他脱去上衣，背对着纪峣趴在床上。这种姿势别人做起来就只是普普通通的姿势而已，然而由蒋秋桐做出来，就莫名带着种“我好信任你，把后背展露给你”的感觉，甚至让纪峣情不自禁生出了点莫名的骄傲来。
他坐在床沿，就着台灯细细端详男人的背。“快好了。”他说，然后喃喃自语：“还好我回来得早。”
“？”蒋秋桐还没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就感觉他轻轻碰了碰自己的背脊。蒋秋桐瞬间绷紧了肌肉，可那被碰触的一点还是像被搔到了似得，又麻又痒，并有向全身扩散的架势。
他蹙起眉头，反手握住纪峣的手腕：“别碰。”
纪峣以为他把人给弄疼了，略带讨好地摇了摇男人的手指：“那我再轻一点。”说着，拿出药膏，一边嘀咕着“我住院的时候就惦记着你的伤”“也不知道护士弄得怎么样”“幸好我好的快，还能帮你上几次药”，一边轻手轻脚地用指尖沾了点药膏，轻轻抹在蒋秋桐的背上。
新生的娇嫩皮肤非常敏感，蒋秋桐几乎瞬间弹起，接着把纪峣压在了身下。他难以置信道：“你刚才唠唠叨叨地，就是想帮我上药？”
纪峣怕手上的药膏沾到床单上，可腕子又被按着，只能别扭的摆出五指朝天的姿势：“对啊。”
蒋秋桐被那双手晃得心烦，压住他手腕的手直接压上去，五根手指头插进他的指缝，十指相扣、按得牢牢的，他这才满意。
纪峣没有反抗，纵容地由着他。
蒋秋桐简直有点不知所措了，他不知道纪峣今天是怎么了，竟然这样顺从又体贴，被他压在身下也不反抗，还要帮他上药？那不是护士的工作么？
他便问出了口。
那晓得纪峣比他更迷茫：“因为我想啊——这些伤是为我而受的，难道我不该记住它们么？”
蒋秋桐的心猛地颤动了一下。
以前于思远曾对他说，纪峣是个一旦被他纳入自己人的地盘，就会对你很好很好，好到没有底线的那种人。
当时蒋秋桐嗤之以鼻，觉得纯粹是他弟滤镜太厚。纪峣他还不了解么？就是个性格恶劣的小混球，无法无天得很。
包容体贴之类的词，完全是照着他反着来的。
结果现在，蒋老师结结实实体会到了一把纪峣式宠溺。
他忍不住试探道：“可你碰来碰去的，我受不了了，我想做。”
如果换作以前，纪峣肯定会翻个白眼，把药膏往他身上一丢，说：“不抹拉倒。”
结果现在……他眼看着纪峣纠结了一下，脸都皱起来了：“可是你太特么狠了，我伤还没好透，你得轻一点。”
天啊。
蒋秋桐面无表情：“我开玩笑的。”完了闭了闭眼，在心里克制地想，蒋秋桐，你是个人，不是禽兽。
在重新趴回去，默默享受纪峣关怀的时候，这老闷骚还在顶着张冰块脸神游。
他真的没想到，纪峣对被他圈进地盘里的人是这样的——难道以前的于思远温霖和张鹤，面对的就是这种纪峣么？？
这是什么神仙日子。
如果纪峣对他尚是这种态度，那在张鹤面前呢？
难怪那小子明明是个钢管一样的死直男，却和纪峣粘糊成那个样子——这家伙就是有那种魔力，让人离不开他，让人一直念着他。
他在心里反复回忆那些纪峣和张鹤相处的前段，越想越嫉妒——他以前确实有这种情绪，但并不强烈，只是酸酸的，更多的是伴侣被抢走的焦虑和愤怒。
他觉得嫉妒是无能的人才会有的感情。同时，他也不理解温霖和于思远对张鹤几乎满溢出来的恶意。
直到此刻，他细细体味着纪峣给予的关怀，头一次感受到了那种针扎般的，几乎灼烧了他的强烈妒忌。
就在这时，他感觉自己被一双手牵引着坐了起来。
这是涂好了？他从争风吃醋中回神，就看到纪峣换了个姿势，侧躺在他的腿上，脸对着他的腿间。
由于怕重心不稳，蒋秋桐将双臂都撑到身后做支撑，免得倒在床上。这样的姿势方便了纪峣，他笑了一下，慢条斯理地低下头。
蒋秋桐震惊地望着他，纪峣模模糊糊地解释：“你不是想做？到现在确实不行，我们身体都没好全……帮你倒是可以。”
这不是纪峣第一次帮他了，但却是他感觉最爽的一次。那感觉尖锐强烈，像是能刺穿灵魂。
完事儿后蒋秋桐凝视他的面庞，伸出拇指拭去他唇角的一痕精液。
他的心底蓦然生出了无限的渴望。
好想要。
好想要取代张鹤，独占纪峣的宠爱，成为他心里，唯一爱着的那个人。
与此同时，于思远正在跟人打电话。
“放心吧，大姐，哥在我这儿，他好着呢。”
“嗯嗯，行，我知道。”
一阵轻笑。
“被你看出来了？确实有点高兴。”
“……不是……是一个眼馋了好几年的大项目，之前我以为已经没办法了，结果托蒋哥的福，我终于快拿到手了。”
“哈哈，谢你吉言。”
“嗯，拜拜。”
他挂掉电话，给纪峣发了条微信过去。
“我哥怎么样了？明天我能过去看看他么？”
于是，有点奇怪，又好像没有哪里奇怪的三人行就这么开始了。

第119章 Chap.37
	时间转瞬即逝，一晃眼，如果从纪峣出院开始算，两人“同居”的日子已经满两周了。之所以在“同居”上面打引号，是因为蒋秋桐依旧是个白吃白住，不明不白被纪峣睡了又睡的大姑娘。
	这段日子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起码够两个人身体好全乎，干些没羞没臊的事。也足够某人把纪峣的家门摸熟，死皮赖脸地赖进来——
	某个工作日的夜晚，纪峣下班以后，拎着两份打包好的过桥米线回了家。没办法，蒋某人还在等着他回去投喂呢——至于蒋秋桐做饭等纪峣回去吃什么的——这个嘛。
	指望一个从小吃食堂长大的人做饭？不存在的。
	他用钥匙打开门，就看到玄关处放着一双皮鞋，样式很眼熟，是于思远的。同时，正在厨房里做饭的于思远探出头来，笑眯眯地对他说：“峣峣，你回来啦。”而坐在沙发上看书的蒋秋桐也抬起头：“今天回来的比平时晚了点，堵车了么？”
	这种一回家，就有人等着有人做饭的感觉，纪峣不能说完全没体会过，但也很少很少。以至于这都过去好几天了，每次打开门看到这种光景，他还是有种心口一热的感觉。
	于思远现在几乎成他这儿的编外人员了，借着他要来照顾蒋秋桐的借口，几乎天天过来报道，后来更是直接承包了厨房——也不知道他一个大企业的头头，哪来的美国时间隔三差五来做饭的。
	至于到底是为什么过来——呵呵，三个人心知肚明，却谁都没拆穿。
	有一次蒋秋桐烦了，冷冰冰地说：“滚回你家去，我不用你照顾。”
	结果于思远这臭不要脸的，闻言直接对纪峣说：“看，我哥害羞了。”
	害你妈的羞！
	把蒋秋桐梗得差点打人。
	纪峣叹了口气：“老于，你也不打电话说一声，早知道你来了的话，我就不去买那家米线了——就这么多绕五六分钟的路，我在路上堵了半个小时。”
	他现在叫于思远老于，叫蒋秋桐老蒋，就是这么不偏不倚，一碗水端平。
	于思远将米线拎到厨房，打开一看，分量还挺足的。他当机立断减了两个菜，把已经切出来准备好的食物统统丢进锅里草草炒了炒；然后从冰箱里取出昨天炖的鸡汤倒进去，大火煮开；接着，他把料全部盛进瓷蛊中，再把两份米线一股脑倒进去；再取出三个空碗，一个碗底放了把碎香菜，一个碗底加进切得细细的葱花、蒜末、姜末和辣椒油，一个碗底什么都没放；最后把它们端到餐桌上，瓷盅放在中间，碗筷摆好——调味最多的是他的，放了香菜的是纪峣的，什么都没有的是蒋秋桐的——大功告成。
	他飞速干完这一切的时候，纪峣才刚从卫生间里出来，蒋秋桐甚至连姿势还没换过。
	“吃饭了！”他道。
	“来了来了。”纪峣随意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在经过蒋秋桐时顺便把他也拽了起来，两人肩并肩地走过来。
	三人依次坐好——纪峣坐在餐桌的一头，兄弟两个一人坐在他一边。纪峣拿起筷子和汤勺，先给一人盛了一碗，然后才将一夹米线放进自己嘴里：“……”
	他咬着筷子，什么都没说，但是眼睛一下子亮了，就连四周都像忽然开了花花一样，满脸都写着“好吃！”。
	……有点可爱啊。
	两个男人同时夹了一颗鱼丸放入口中，同时这么默默地想。
	吃完饭以后，洗碗的活是蒋秋桐的。不知道是不是上次和纪峣合伙把他绑了的缘故，于思远现在已经没原来怵他哥怵那么狠了（虽然还是有一点）。比如之前蒋秋桐表示自己不会做饭的时候，于思远就在旁边嘲了一句：“你也就会洗个碗了。”事后蒋秋桐怎么料理他弟的姑且先不提，反正于思远做饭的话，剩下的活就这么被他包圆了——至于纪峣？不，他是小祖宗，什么都不用他干。
	厨房里水声哗啦哗啦的，于思远赖在客厅里，寻思着能找什么理由多待一会儿。一错眼，就看到纪峣扭了扭脖子，他眼睛一亮，屁颠屁颠地跑过去给纪峣做按摩。
	一开始的按摩还是很正直的。然而，经不住纪峣他哼哼啊！
	还不是有些人那种按一下“啊！”一下的，而是从鼻腔里发出来的，隐忍又克制的，若有似无的声音。
	于思远受不了了。他就上一次跟纪峣在病房里的时候，尝了点肉味，距离现在已经一两个月了！虽然之前四年都过去了，然而这能一样么？现在纪峣就在他眼前，这么大一个，活生生的，他想碰就能碰到！！
	他弯腰，用唇轻轻碰了碰纪峣的耳垂，声音沙哑：“峣峣……还记不记得，上次你帮我时，我给你说，等你出院，我好好伺候你？”
	纪峣咽了咽口水。
	他纠结了半天，假惺惺地欲拒还迎：“老蒋还在洗碗呢，这也太……”
	于思远看出了他的动摇，轻笑道：“他是你的房客，除此之外，你们还有什么关系么？难道寄住的房客，还能管房东跟别人打、炮？”
	“但是……唔……”纪峣还想说什么，就被于思远封住了唇。
	“唔……嗯……嗯嗯……”
	纪峣仰头承受他的吻，手指不自觉地拽住了于思远的衣角。良久之后，这个让人头皮发麻的深吻才结束。
	“嘘。”于思远微笑地看着他，英俊的脸上带着难以言喻的性感，像是海妖一样，有种邪恶的蛊惑意味。他将食指轻轻抵在唇上，对纪峣说：“我们小声一点。”
	纪峣搂着于思远的脖子，悄悄地与男人接吻。这种感觉有些新奇，他心里惴惴地，但更多是感到了刺激，他一边想纪峣你可真不是个东西啊，另一边却放纵自己，投入其中。
	他们本来的姿势是纪峣坐在沙发上，背靠着靠背，于思远站在他背后替他按，然后两人隔着沙发靠背接吻。结果两人亲着亲着，于思远的腰便弯了下去，将纪峣按在沙发上，随即自己也单手撑住靠背，翻身压上了纪峣。
	“纪峣……纪峣……纪峣……峣峣……我的峣峣……”
	他迫切地吻着他，神情渴望又迷恋，不断地用去触碰他的耳廓和颈侧，男人舌苔的质感有点粗粝，像是什么犬科动物，在极其渴求宝贝什么似得，一遍又一遍地舔。纪峣被压在身下，简直有些受不了，耳廓敏感的软骨被轻轻叼住，炽热的呼吸喷洒上去，舌头剐蹭着，“啧啧”的水声不断放大，他不禁弓起了背，难堪道：“够了。”
	“不够，”于思远紧紧盯着他，眼睛发红，这个时候的他，只是一只披了英俊皮囊的野兽。男人伏在纪峣身上，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然后用鼻尖去蹭纪峣的脸颊，又缠绵地亲吻他的喉结，动作轻轻的，“真像是做梦啊……”
	纪峣不想看到于思远这个样子。
	他扯了扯男人的头发，将对方拽到自己眼前，两人脸颊相贴，然后他眉毛一挑：“做不做。”
	于思远狠狠咬了一下他的唇：“废话。”
	两人气氛正火热的时候，只听头顶上传来一道寒冷刺骨的声音：“你们两个在干什么？”
	纪峣：“……”
	于思远：“………………”
	Next：
	——于思远在心里大骂果然仗义每多屠狗辈，负心皆是读书人，他们这些商人再黑，都不如这群混体制的人心脏！！

第120章 Chap.38（微博ID：雷老师也叫四月一日）
纪峣发誓，这是这辈子，他第一次这么这么尴尬。
大概是越老越要脸，想当年他年少不知事的时候，没脸没皮在张鹤客厅公然做起来的时候都不在少数。现在居然会觉得不好意思，简直不可思议。
他狼狈地想爬起来，于思远却将他按在怀里，冲他哥挑了挑眉：“我们俩又没有真的滚上床，只是亲了一下。”
“只是亲一下？”蒋秋桐简直要被气笑了，他怒不可遏地指了指满脸红晕的纪峣——不知道是被抓包羞的还是刚才太激动爽的，“你还想要怎样？”
于思远浪荡一笑：“当然是操翻他。”
这句话简直蒋秋桐气得脑壳发晕，瞬间人有点不太好，下意识就要反手解皮带，狠狠给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一点教训。他佛了这么多年，表面上装的跟个天山雪莲似得——还得是天天被佛经熏陶的那种，一看就让人感慨好端庄圣洁的花儿——结果万万没想到他这么受不得激，眼看着要来一出兄弟相残，纪峣都要被惊呆了。
他心想再怎么样也不能让这两个人打起来吧，其他不说，这可是他家，他的屋子，打起来以后遭殃的还不是他？
于思远跟个斗胜了的公鸡似得趾高气扬，还继续趾高气扬地火上浇油：“要不是被你打断了，说不定我现在已经开荤了，哥，你再来这么几次，我怕是得萎啊。”
别说，就他那股劲儿劲儿的样子，和曾经风靡一时的电视人物雪姨挺像的。
蒋秋桐刚才气昏了头想解皮带，手伸下去才记起来他穿的家居服，也冷静了一点，知道这个最近越来越无法无天的弟弟是想激怒他，想跟他打一场，应该是这次H市之行的后果，他虽然成功卖了惨（尽管半路放弃了），但也让于思远窥见了希望，正在跃跃欲试地想要挑战他的权威。
这就像是草原上的狮群，蒋秋桐是高高在上，无可撼动的狮王，于思远作为他的小弟，本来是安安分分地，哪怕预定的交配对象被狮王睡了，他也认了。可狮王一朝被拉下神坛，哪怕马上恢复如初，这头已然雄壮有力的年轻狮子，也发现了狮王的衰弱。
他不甘心了，他要开始参与这场配偶的争夺。
意识到这点的蒋秋桐彻底冷静下来，他又恢复成了平时的样子，冲于思远扬了扬下巴：“你跟我来，纪峣你继续看电视。”
说完径自去了书房。
于思远跟他后面将门关上，牢牢挡住了纪峣扒在沙发沿上暗搓搓偷窥的视线。
“哥，我以为你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一进屋子，于思远便坐在了凳子上，先发制人。
他们在飞机上谈过一场“项目投资”，当时他说合作共赢，有钱一起赚，至于如何分赃，等“项目”彻底落到手里再说。那会儿蒋秋桐没有反驳，他以为对方是同意了的。
今天这一场，一半是情之所至，一半也是想要试探蒋秋桐的底线。结果万万没料到，蒋秋桐的底线竟然这么低——那还合作个JB？
蒋秋桐满脸嘲讽：“我什么时候说同意了？”
他当时需要借于思远的手，让纪峣把他带回家里，于思远需要借他的名头接进纪峣，这是两方得利的事，因此在他这个蠢弟弟在飞机上激情叭叭叭的时候，他才默不作声——权当没听见。
现在纪峣回来了，他的伤养好了，也落稳脚跟了，他还要于思远这个分薄利益的人干嘛？还眼睁睁看着于思远打着他的旗号来勾搭纪峣？还想当着他的面把纪峣上了——他只是老了佛了，又不是被阉了！！
他慢条斯理地说：“需要由头接进纪峣的是你，没有能力独吞一个大项目的也是你，不得不靠着别人才能打开门路的还是你——而我统统不用。那么小远，完全有能力独吞蛋糕的我，凭什么要平白让利给你？”
这可不是当时靠着他把纪峣引去的时候了！
于思远在心里大骂果然仗义每多屠狗辈，负心皆是读书人，他们这些商人再黑，都不如这群混体制的人心脏！！
然而于总毕竟是于总，自小打从商海中历练过的，之前早就预想到了蒋秋桐翻脸不认的情况，已经提前做好了应对方案，只差没上投影仪和PPT了。
他反问他哥：“你真的不需要我帮你么？”
蒋秋桐冷笑一声：“追人还要你帮，是不是最后上床也要你帮？”
自打被纪峣甩了的那天起，他们对纪峣的态度就很纠结。再经过了一系列被绿被三惊诧悲愤抑郁灰心再到原谅再到旧情复燃，这兄弟俩因为尴尬的关系，始终没有真正下定决心去将纪峣追回来，行动踟蹰，这才是纪峣一回国就被温霖叼回窝的原因。
这下虽然首先沉不住气的是于思远，可谁想得到，蒋秋桐居然反手来了一个骚操作，借着他弟被拒纪峣过来诉苦的东风，先一步把纪峣睡了，还出了柜——这简直是骚断了于思远的腰。
于是这两人，就成了之前四年你不追我也不追，大家比着兄友弟恭，现在你追我也要追，追到就把纪峣嘿嘿这种令人智熄的修罗场。
目前蒋秋桐形势大好，他完全不希望于思远掺和进来。正当他打算直接把他弟按在地上摩擦一顿的时候，他弟来了一句：“你在峣峣家待了这么久，你们肯定睡过吧？”
蒋秋桐看智障似得看着他：“每天睡一个被窝，你说呢？”
饶是于思远自认为做好了心理准备，乍然听到听到他哥这么爽快地就承认了，也不由一口老血哽在心口，恨不得现在扛着纪峣就把人带走锁起来。他用力按下心中那些糟糕想法，化悲愤为刀剑，把把刺入蒋秋桐胸口。
“他给过你承诺么？”
“他是不是每次都回避这个话题？”
“以前纪峣再怎么浪，可他都是在正儿八经‘谈恋爱’的，你我可都是他的‘前男友’吧？”
“而你现在——你们俩睡一张床，同吃同住这么久了，别说别的，现任什么的太高难度了，你是他的炮友么？”
蒋秋桐沉默。什么炮友啊，他赖在纪峣家里白吃白住，就是个被白嫖白睡的大姑娘，啥名分都没有——纪峣这渣男一句类似承诺的话都没他。
于思远便笑了，这笑却没有什么胜利的愉悦：“你看。”
当时纪峣逼着温霖捅了自己一刀，那一刀，不仅斩断了他们俩的缘分，也把纪峣对感情的念想都斩断了。
兄弟二人对视一眼。
他们都知道，纪峣现在已经怕了谈感情了，他怕再出一个专一深情的温霖。如果他们玩这套，那还是歇歇吧，纪峣一定会有多远跑多远，倒是现在这种充满不安定因素，似乎任何人都能抽身而出的相处模式，更令纪峣放心。
既安心，又刺激。
蒋秋桐深吸了一口气。
道理他都懂，只是不甘心罢了。
为什么他和于思远这样骄傲的人，明明都是宁肯玉碎的性格，要玩三人行当年早开始了，却非要拖到现在？
因为温霖这事让他们明白，纪峣已经浪荡到自毁的程度了，如果没有他们的介入，他一定会比当年更加声色犬马。张鹤因为这事被纪峣吓得做小伏低几个月，喂饭穿衣把屎把尿，眼睛都不错一下地把人盯紧，消失一晚上就满医院找人，于思远和蒋秋桐虽然没表现出来，又何尝没有被纪峣吓出一身冷汗？
吓得他们甚至肯不要身为男人的自尊，各退一步，也要把人先稳住——他们不能继续看着纪峣这样放纵下去。
于思远叹了口气：“这事……你知道峣峣心里是怎么想的么？”
他就不信纪峣没看出来他的打算。
蒋秋桐垂着眼：“他一直在装傻，我不知道。”
于思远走了以后，蒋秋桐回到房间，看到纪峣没骨头似得歪在床上，仰头，对着他微笑：“哟，老于回去啦。”
那是个洞悉一切的笑容。
纪峣的房子虽然不算很大，装修得却很花心思，开放空间的设计，让室内白天的采光很好，等到晚上时，灯火阑珊，也别有一番滋味。纪峣拉开被子，让蒋秋桐钻进来，然后自己钻进对方的怀里，半天以后，纪峣忽然梦呓似得说了一句：“我小的时候，偷偷养过一只小野猫。”
纪峣小的时候，偷偷养过一只小野猫。
那只猫真的很小，大概也就比成年人巴掌大一点，也不漂亮，既瘦且脏。纪峣当时在上小学一二年级，还不是个颜控，有次放学回家看到了，就找张鹤要钱买火腿肠，喂给小猫吃。
张鹤小的时候可没现在大方，他那时不仅护食，还抠门，他对这脏抹布一样的毛团毫无怜惜，准确地说，他排斥一切会分走他和纪峣口粮和零食的人和物。
他小气吧啦地只给了纪峣五毛钱，还不放心地再三叮嘱：“你不能把它带回家，我给你做饭就够烦的了。”
于是纪峣很听话地没有把猫带回家——虽然他真的很想养，可张鹤更重要。他每天都会去校门口的商店买一根五毛钱的火腿肠喂给猫，然后和张鹤回家。但是有一天他找张鹤要钱的时候，张鹤却很不开心地告诉他，零用钱要买干脆面，不是养猫猫的。
张鹤的父母怕张鹤小小年纪养成乱花钱的毛病，一个星期才给他十块钱。而纪峣的爹妈心大，压根忘了给儿子买零嘴的钱，所以张鹤的钱一直是两个人一起用。
纪峣说：“我以后都不吃零食了，那些钱都给猫猫。”
张鹤瞪了他一眼：“我才不要，我吃的时候你在旁边看着，我会吃不下。”
纪峣没办法，从一天一根火腿肠的频率渐渐降到两天、三天一根，然后越来越少。
可那只猫却一直在路边等他，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纪峣被看得心虚，总是把头扭到一边，装作没看到。后来那只猫不见了，张鹤有点愧疚，问要不要去找它。纪峣只是摇头，失落地说：“猫猫一定很伤心。”
有一天他们一起去踢足球的时候，路过街角，与很久不见的小猫迎面撞上。
张鹤主动拿出五毛钱给纪峣，让他买火腿肠喂猫，然而平时一直会坐在原地等着纪峣投喂的猫，却只是深深看了纪峣一眼，接着就跑掉了。
张鹤疑惑地问：“它怎么不吃了？”
纪峣垂下眼睫：“它讨厌我。”
年幼的纪峣无法准确地描述出这其中的含义，只能笼统地认为被讨厌了，长大了纪峣却已经明明白白。
蒋秋桐洗耳恭听，可纪峣只开了一个头，就不肯继续讲下去了。
蒋秋桐追问：“你养了只猫，然后呢？”
床头柜的台灯投下暖黄色的光，照亮了他们这一小片黑暗，他们两个头挨着头，温馨极了。
蒋秋桐觉得，这是个非常适合讲故事的夜晚。
纪峣伸了个懒腰，凑过去亲了口男人的脸：“然后它跑掉啦！——今天不做，困了，睡觉睡觉。”
他将台灯关掉了。
Next：
——蒋秋桐瞟了眼于思远，沉思了一下，拍了拍自己的腿，对纪峣说：“峣峣，坐这儿来。”
——纪峣勾着蒋秋桐的脖子，长眉一挑，说不尽的风流，道不尽的薄情：“他生气了？”

第121章 Chap.39（完整版见WB）
这次两兄弟的摊牌，对日常似乎没什么影响，大家的日子照过。
纪峣不仅没觉得哪里不对甚至还觉得挺美。现在蒋秋桐被他金屋藏娇想睡就睡，于思远时不时上门送个温暖，两人在厨房里摸摸小手亲亲小嘴儿，这简直是神仙日子。
有次于思远做饭时，纪峣过去帮忙，帮着帮着就当了次葫芦娃，之所以没有直接来个厨房PLAY不是因为蒋秋桐催，而是因为砂锅里的鸡汤煨出香味了，香菇炖鸡，那真叫个浓香四溢，满厨房满屋子都是飘散的肉香味儿，在这食物的氛围里，别说三垒了，两人什么心思都没了。
得，什么都别干了，喝汤吧。
蒋秋桐依旧跟个仙儿似得，坐在沙发上看书。见他弟黑着脸端着碗出来，眉毛一挑：“够快的。”
于思远没好气道：“没干成，我这还在找油呢，纪峣那小子把砂锅盖子一掀，舀了一勺鸡汤就怼进我嘴里了……还问我香不香，香个卵啊妈的我舌头都被烫出泡了！”
蒋秋桐一个没绷住，噗嗤笑了。
说起来于思远也是很惨了，不知道他最近是倒霉还是怎么回事，明明和纪峣勾搭挺久了，甚至蒋秋桐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但是每次都只吃到了肉渣，刚想来点深入交流时，总会有这样或者那样的问题打断。
……于思远觉得自己真的要得前列腺炎了。
等纪峣也上桌后，三人开始吃饭。
蒋秋桐瞧着纪峣那份没心肝儿的模样，又看看他脖子上的印子，醋坛子还是翻了。
他沉思了一下，拍了拍自己的腿，对纪峣说：“峣峣，坐这儿来。”
他不怎么这么叫他，这男人真的太冷硬闷骚了，好像生怕泄露了自己的柔情似的，以至于每次纪峣被他这么叫的时候，都有种心脏停跳一拍的感觉。
于是他在瞟了眼于思远以后，带着蠢蠢欲动的搞事心理，坦荡荡地坐了上去。
我纪哥，渣都渣得这么坦荡。当然，说难听点就是不要脸。
于思远作为一个久经风浪的老畜生，纪峣是一点没看出什么来，于是安安心心地坐在蒋秋桐腿上等投喂，假装自己没有手。
蒋秋桐先开始喂得还挺正经，但是没过一会儿就搂着人的腰，有点醉翁之意不在酒了。在感觉到一只手伸进衣服里的时候，纪峣警惕地看着他：“你一会儿别想用嘴对嘴地喂我饭。除非水果和甜点，否则这种喂法我不接受。”
他最受不了把好菜好饭糟蹋还当调情的行为，以前他钓过一个男的，对方器大活好长得帅，还有情趣。但就是太有情趣了一点，总是跃跃欲试地想把食物开发出一些神奇的用途，有次那男的还跃跃欲试想玩大的，指着一大堆食材，对纪峣绘声绘色地讲它们即将的用途，纪峣也是醉了。
大概是受了张鹤那吃货的影响，这种行为纪峣实在承受不来，遂分手。
刚才在厨房也是，眼看着于思远上头了四处瞅着想随手拿点什么给他润滑，纪峣当机立断喂了对方灌了一大勺鸡汤，完美解决，满分。
所以不怪他这会儿这么警惕。
蒋秋桐理都没理这话茬，用行动证明了他老人家完全能做到正经喂饭，喂得纪峣连声说吃不下了才停下。
于思远听到这边纪峣叫得实在是不堪入耳，糟心地把筷子一搁，带上耳机去书房处理公务了。
蒋秋桐暗自撇了撇嘴，还以为能直接把人气走的，还是低估于思远的养气功夫了。
纪峣勾着蒋秋桐的脖子，长眉一挑，说不尽的风流，道不尽的薄情：“他生气了？”
蒋秋桐也不吃了，将人直接抱进了卧室，轻笑一声：“谁知道呢。”
…………………………
蒋秋桐低头一看，差点把持不住。
他想起来了，昨晚他想做来着，但是纪峣这几天公司的事多，昨天终于歇下来，央求他说太累了，能不能睡觉。他有点失落，但同意了。纪峣便笑着亲他的唇，说明天给你礼物。
他当时是怀着一种小孩子在圣诞前夜把袜子放在床头那样的期待，搂着纪峣进入了梦乡。然而第二天什么都没发生，他有些失落，然而想到可以和纪峣在家里待一整天，他就安慰自己，也许这就是纪峣答应给他的，他一定会喜欢的礼物。
他确实喜欢，也确实觉得满足。
然而千算万算——万万没想到，如此美妙的大好时光，于思远还要登门！
他都没话讲了，已经做好今天纪峣被于思远吃干抹净的准备了，没成想他那倒霉弟弟没吃到肉不说，纪峣所谓的“礼物”也不是驴他的。
纪峣凑过去，在蒋秋桐耳边吃吃地笑：“这是为你准备的礼物，我们不带思远玩。”
…………………………
什么叫老房子着火，这就是了。
…………………………
蒋秋桐脸上的笑意加深。
他温柔地亲了亲纪峣哭花了的脸：“乖。”

第122章 Chap.40
纪峣被蒋秋桐收拾一顿，好一番色授魂与，让他险些忘了自己叫什么，自然也就忘了隔壁的于思远。半夜他爬起来喝水的时候，发现已经是这个点了，客厅和书房乌漆嘛黑，连鬼影都没一只，他咳了一声，问同样起来找水喝的蒋秋桐，声音还有点哑：“你弟呢。”
蒋秋桐淡淡道：“大概是你叫得大声，被气走了吧。”
“…………”
纪峣将手里的杯子放下，心里有很多滋味翻涌，最后他只是咂了咂嘴，吊儿郎当地感叹了一句：“老于脾气变好了啊。”
蒋秋桐闻言什么都没说。
似乎有什么悄悄改变了。
纪峣在意识到这点的时候，是某次于思远过来串门时。这厮软磨硬泡，硬是拿到了纪峣家里的钥匙，这天想纪峣了，招呼都没打一个就上了门，结果正好撞上了好事。
纪峣正被蒋秋桐压在阳台上，两人已经是箭在弦上。
纪峣：“……”
蒋秋桐：“……”
于思远：“……”
三人面面相觑，气氛有些尴尬。
纪峣心想怎么最近老是遇到这种事，然后想起身穿衣服，而蒋秋桐却不干。他冷飕飕地瞟了于思远一眼，继续专注于眼前。
纪峣不禁回想起上次蒋秋桐撞见他和于思远的好事时，于思远也是这幅态度，顿时心里叫苦不迭，感觉自己卷进了这兄弟俩的斗法里。然而万万没想到于思远居然这么佛，他只是愣了一下，就和平时一样换了鞋脱了外套，然后绕开他们，去了书房——于思远添置了几套衣服在这，然而因为这房子太小，所以他的衣服只能委委屈屈地挂在书房一角，搞得于思远不止一次提过要纪峣换房子
纪峣都惊呆了，还没来及做出反应，蒋秋桐就直接把他按在了墙上。
等一切完事后纪峣神智回归，就感觉眼皮上落下了轻轻的一吻，他以为是蒋秋桐，一睁眼，发现竟然是于思远，再一扭头，蒋秋桐冷着脸抱着他，虽然一脸不爽，却只偏过头，没有阻止。
纪峣：？？？？我天？？
这兄弟俩私底下达成了什么肮脏的py……哦不，分赃协议？
他还以为自己是在做梦，闭了下眼再睁开，发现场景没变，顿时惊悚了。岂止惊悚，他几乎感觉魂飞魄散，感觉分分钟钟这兄弟俩就会怒而黑化然后再给他一刀。
于思远指尖轻轻摩挲纪峣肩膀上的红痕，语气听不出喜怒：“我现在还没吃到。”
纪峣没好气：“你要是不嫌弃这是盘剩菜，要不现在给你吃？”
于思远偏头看了他一眼，展颜一笑，很温柔的那种。这笑容明明是很惊艳的，可大概是他的眼瞳太漆黑，眉峰又太刚硬，硬生生把纪峣吓得噤了声——这货也就是看起来硬气，其实怂的很。
男人直接将他从蒋秋桐怀里抱了出来，口吻很轻柔：“这可是你说的。”
我操操操操操操这是要黑化了啊！！！
最近确实欺负于思远欺负得狠了点，主要是于总最近真的太贤惠了，纪峣就是个贱的，他就是看不惯别人这样，以前的温霖是，现在的于思远也是。他就是忍不住想踩对方的底线，想看对方什么时候才会摔门走人。
所以他现在心里也是虚得很。他看于思远这样子，有点毛骨悚然，脑子里的雷达疯狂地响个没完，他心知不好，挣扎着想要挣脱出来，然而刚才一番大战，实在是消耗了他不少体力，他跌到沙发上，连衣服鞋都来不及穿就连滚带爬地要跑。殊不知此情此景落在身后两个男人眼里，是什么样的。
其他的都不说，就说他的背。
蜜色的裸背上带着潮湿的水汽，印着斑斑点点的深红色印子，不厚不薄的肌肉包裹着优美的肩胛，像极了受惊振翅的蝴蝶。
很美，也很让人想要蹂躏。
他是被于思远拖着脚踝硬生生拽回去的。
羊绒地毯上留下了被拖曳的痕迹，和纪峣指甲一路逆着刮出来的擦痕。
纪峣是真怕了，于思远握住他脚腕的手是那么火热，又那么有力，他预感到一会儿的日子一定很不好过。
然而于思远说了一句话，瞬间让纪峣挣扎的力道停了下来。
“峣峣，我真的不想卖惨。”
上一个卖惨成功的心机男仿佛膝盖中了一箭，他阴森森地看了在地毯上滚成一团的两人，起身去了书房。
纪峣很想吐槽当你说这句话的时候，你就已经在卖惨了。然而他再没心肝，也听得出来于思远语气中的无奈。
虽然在几个跟他纠缠的男人里，于思远是最弯的一个，但其实这人吧，一直是个比较爷们儿那一挂的，从开始到现在，对纪峣用过最多的手段，就是色诱——细想一下，简直糙得难以理解。
他是真的不会耍小手段么？
只是不愿意罢了。
这段时间他眼睁睁看着蒋秋桐跟纪峣同床共枕，夜夜笙歌，心底没有憋火那是不可能的。然而再憋火能怎么样呢，纪峣对温霖愧疚，对蒋秋桐愧疚，可天杀的这混球就是觉得自己很对得起他于思远！
纪峣曾经对于思远说：我跟你在一起时，能给你的我都给了，能做到的我都做了，除了劈腿，我没哪点对不住你。
够渣，够无耻，够不要脸。
你到底哪点对得起我？跟我在一起时勾搭我哥给我戴绿帽么？？
于思远气得想打人。
“我不想卖惨”这句话是他能说的极限，再多，他说不出来了。他能坦然地说我爱你我想你我要操翻你，其他的，他顶多问句为什么，这就是他的极限，他不想把一段美好的感情谈成宫斗剧，那不是他的初衷。
他始终记得自己是为什么对纪峣心动，是为什么爱上这个人的。
因为月色太美，因为纪峣的笑，因为两人默契惊人，因为沙滩上的一幅素描。
他愿意为了一些事妥协，但也要求属于他的那一份，必须保质保量。他要的是纪峣心甘情愿，再次变成那个因为他的忽然出现，而穿着睡衣匆匆跑下楼的青年。
他不要强求的、失了原色的感情。
虽然只说了这句话，但其中的意思，他相信纪峣能懂。
他们那么默契，纪峣那么聪明，他知道，纪峣是明白他的。
纪峣果然明白了，然后乖乖窝在了他怀里，不挣扎了。
于思远搂着怀里让他又爱又恨的混球，低头狠狠亲了口纪峣的脸蛋儿，发出“啵”的一声响声，然后重重叹了口气：“算了算了，今天不做了。”
纪峣：“？？？”我都做好去肛肠科的准备了你说你不做了？
他狐疑地看了眼于思远，若有所思道：“果然是觉得我是被吃剩了……你觉得恶心？”他抬了抬腿，让男人把什么都看得明明白白。
于思远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不敢再多看。
说实话纪峣这幅被别人糟蹋狠了的样子，确实有点膈应，但，其实吧，还……挺诱人的。
毕竟一个憋了四年多的人，能指望他有多挑食呢。更何况他面对的，还是纪峣这样的极品。
他假装刚才仿佛要把人直接强了的不是自己，咳嗽了声，问：“要不咱们出去玩？我们好久都没出去玩了。”
见纪峣看了眼书房，他赶紧小小声强调：“不带蒋哥。”
纪峣：“……”
他愣了一下，然后也小小声对于思远耳语：“其实……我也没想带你哥来着。”
于思远噗嗤笑了。
于是于思远就带着纪峣，跟个毛头小子似的私奔了。
把自己关到书房，然而却半天都没听到动静的蒋秋桐：？？？？？？
Next：
——纪峣慢悠悠地说：“去我家——”
——于思远好奇而憧憬地想，不知道那幅画画的是什么呢？

第123章 Chap.41（加更）
说这两人私奔，并没有哪里错了。因为纪峣是在还赤身裸体的情况下，匆匆套着于思远的西装外套，踮着脚尖提着鞋子，做贼一样悄咪咪出得门——生怕被书房里的大魔王发现。
出来后，纪峣急匆匆从西服口袋里掏出车钥匙开了车，两人感觉逃也似的钻进去，就怕被人撞到这幅样子。
他们一屁股坐到座椅上，才总算松了口气，他们先是静默了会儿，然后面面相觑，随即一起哈哈大笑起来。笑够了，纪峣问：“我们去哪？”
于思远摸了摸下巴：“先去酒店洗个澡——带着我哥的那玩意儿，跟我出去玩这种事，我跟你讲，我是不能忍的。”
纪峣扬了扬手里的抽纸，意思是他懂。
“再给你买身能见人的衣服，然后一起去吃顿好的——这段时间老是做饭，做得我够呛。”于思远计划着，越想越美，简直有点迫不及待了。他现在的心情，和十来岁时第一次把到男人，带着对方去逛街时一模一样。
期待又雀跃，恨不得一条街都包下来买买买。
纪峣笑着斜他一眼：“我还以为你多爱做饭。”
于思远双手一摊：“喂，心知肚明的事，给我点儿面子，别戳穿好么。”
那么问题来了，他们有钱和身份证么？答案是，没有。
不止现金证件钥匙等等零碎，为了防止接到魔王的电话，他们甚至连手机都留在了原地，两人身上加起来，只有于思远西装口袋里的一串车钥匙。
于思远万万没想这个美好的计划竟然折戟在这一步，他郁闷地将自己摔到靠背上：“怎么跟你约会这么难？”
纪峣有点好笑，看着他那副从兴奋迅速到沮丧的样子，心里痒痒的不行，于是伸出光裸的长腿轻轻踢了对方一下：“我倒是有个办法，只是看你愿不愿意？”
于思远眼睛都亮了。
纪峣慢悠悠地说：“去我家——不是我买的这个公寓，是我家，你去过的那里——洗澡换衣服，顺便去隔壁那拿点钱。”
这确实是目前最棒的选择了，那小区纪峣住了十多年了，门卫处可以直接刷脸，纪峣家的大门是指纹开锁，可以洗澡，屋子里就有符合尺码的衣服内裤鞋袜，不用纪峣裸着在车里等于思远买了再换上那么麻烦……
但是去隔壁要钱？那不就是去找张鹤要？于思远心里一万个不愿意，然而受到邀请、正大光明登堂入室这个诱惑实在太大了，他眼都没眨就出卖了自己的灵魂，按纪峣指的路往“圣地”开去。
再说了，他在心里安慰自己，这不是还不一定能遇到张鹤么，说不定对方就不在呢——毕竟这么大个男人，没事的时候不出去浪，宅家里干嘛？
路上的时候于思远再三确定了纪峣家里不会有人，顿时放心不少。不是他怂，而是纪峣现在的样子太那啥了，让人一看就知道这小伙子肯定被嗯嗯啊啊了——可这明明不是他的锅，他才不要背！
到了纪峣家，两人又做贼似得开门下车窜进屋里，小楼里空空荡荡，果然没人，于思远松了口气。
纪峣也觉得光这么久，腿间的痕迹已经干了，身体里却还黏糊糊的很不自在，他匆匆介绍了下家里布置，让于思远自便就上楼洗澡去了。于思远本来是老老实实坐在纪峣房间的椅子上的，但估摸纪峣这个澡可能会洗的比较久，就有点坐不住了，开始四处打量这个房间。
这房间纪峣住了很多年，属于他的气息很浓，于思远东看看西瞅瞅，又走到窗前往下望，楼下就是他家的花园，想起很多年前，自己披星戴月地来看他，在楼下唱《City of Stars》，然后和纪峣接吻。
他心中愈发火热，感觉不能再在这里待下去了，否则要变成禽兽。他踱步到了走廊，对应着门回忆纪峣给他介绍的房间。父母的卧室，这个不能进……客房，这个也不能进……书房，这个也不行……正思忖着干脆下楼，在客厅等算了，却路过了一个紧闭的房门，上面挂在一个牌子，写着“只有张鹤和纪峣可以入内”。
“……”于思远沉默了。
如果记得不错，这个房间，好像是纪峣的画室……？
他不是个好奇心旺盛的人。
他是个很有修养，家教良好的贵公子。
他从来没有干过未经主人允许，随意进入主人房屋的事情。
他……
管他的，他现在看到这个牌子就不爽，如果没有它，于思远绝对就目不斜视地下楼了，可出于男人的那点争强好胜的幼稚心理，再加上纪峣那句“自便”当免死金牌，他沉思了一会儿，然后装作没看见牌子上的警告，直接推门而入。
万幸没有锁，大概所有人都约定俗成不会随便进入，所以没有锁门的必要。
画室有些凌乱，和外面一看就是定期请人打扫的干净整洁不同，看得出来，这里的一切都是纪峣在打理。里面摆放东西的习惯，也一看就知道是出自于纪峣。
房间最中央，采光最好的位置，摆着画架等物，不过是空的，纪峣平时应该就是在这里画画；墙壁上没有挂着纪峣的画作，却钉了很多挂钩，挂着一册册硬皮画夹，上面写着编号和时间，按照年份一排排地摆着。于思远随手打开一册离他最近的，里头是各种草稿和速写，还有些甚至是画在宣传单上的涂鸦。传单是英文版的汉堡王，纪峣在每个特价套餐的汉堡旁边都画了一个小人，有些小人满脸嫌弃，有些眉开眼笑，应该就是纪峣自己吃出来的经验。
除了它以外，这本画册里不少英文的报纸、文稿或者传单。这应该是纪峣留学时画的东西，又带回了国。
于思远看着它们，几乎能想象到纪峣百无聊赖地坐在公园的长椅上，信手拿出一支笔来，在宣传单上随便画着小东西打发时间。
他简直忍不住微笑起来，哪怕有不少很猥琐地画了英俊的裸男和各种男性生殖器官，都无损他的好心情。
角落的地方，摆放着一个很大的陈列柜，里头装着的应该是纪峣精心创作的各种油画和水彩，它们被装裱起来，盖着防尘布，妥善的保存在玻璃里。于思远认为像纪峣这么有灵性的人，他画出的画也必然是有灵的，他不想去贸然惊动它们，虽然遗憾没法一睹其风采，却没有贸然掀开去开。
他相信以后总有一天，纪峣会亲着带着他进来参观的。
于思远像是个误入百年前卢浮宫的时空旅人，他小心翼翼地，生怕惊动原本井井有条的一切，怀着爱意与惊叹欣赏完毕后，遗憾而满足的离开。
在轻轻关上房门的时候，他最后看了一眼柜子的方向，在那里，最上最显眼的地方，悬挂着一副尺寸惊人的画作，是被主人精心呵护、小心珍藏的样子。
他好奇而憧憬地想，不知道那幅画画的是什么呢？
等纪峣收拾完，两人正准备出门的时候，大门忽然开了，穿着拖鞋的纪母一边往门内走，一边向身后的人抱怨：“峣峣这孩子，不知道又去哪了，电话也不接，微信也不回，真是的……哎哟！又是谁把车停到咱们家门口了！”
这小区是老小区，每家每户都配着车库，但只能停三辆车，有时候附近的住户车位不够了，都知道老纪家常年没人，就会把车停他家门口。纪母一身家居服，明显是从隔壁串门去了，她身后的纪父笑呵呵地说：“没办法，谁叫咱常年不回家。”
俩人旁若无人地进了客厅，一扭脸，才看到客厅里站着两个大男人，穿得精精神神，人模狗样的，再一看，其中一个不是自己才念叨的儿子么！
纪峣赶紧在父母开始絮叨之前打断，把于思远一推：“爸妈，这是于总，你们认识不。”
两人跟于思远打了招呼，纪父盯着于思远沉吟一会儿：“我没见过你，但我认识你爸爸。”
于思远笑着说自己一直在各地跑，几人重新在客厅落座，纪父纪母上楼换了正式点的衣服，又是好一通寒暄扯关系，纪峣不耐烦了，称还有事要办，要走，纪母有点舍不得好久没见的儿子，挽留了一下，接着穿着家居服的张鹤按了指纹进屋了：“干爹干娘，我妈问泡菜怎么还没拿过去……纪峣？”
原来张母今天兴致好，打算大显身手，做酸菜鱼时发现自家泡菜吃完了，纪母说她那还有，就和纪父回来拿泡菜，结果正好遇上没来得及走的两人。厨房里的张母左等右等没等到人，就打发张鹤过来催。
纪父一拍脑门：“瞧我这记性！”
纪峣看到张鹤的时候眼睛都亮了：“快给我点钱！我和老于出来的急，手机钱包都忘带了！”
纪父有种微妙的不悦，酸酸道：“我跟你妈在这杵了这么久，怎么不找我们要钱。”
纪峣一愣：“我习惯了。”他从小没零用钱了都是找张鹤拿。
于思远也开始酸了，他婉拒道：“哪需要小张总破费，我联系助理就好。”
平时两人在酒会上打照面的时候，于思远都是皮笑肉不笑地称张鹤“张总”的，今天不自在了，就在前面加了个“小”字，就像当时他故意气纪峣一样。
纪峣想起上次被当着几十号人叫“小纪总”时的情形，抱臂冷笑：“连手机都没带，我看你怎么联系——你倒是背一下乌小姐的联系方式。”乌小姐就是于思远的特助。
于思远卡壳。
最后他还是很屈辱地从了。
纪峣高高兴兴从张鹤那里拿了卡，把纪父委屈得直哼哼，两家子人挽留两人就在这儿吃饭，今天张母做了拿手好菜云云，纪峣略心虚，带着人飞快溜了。
上车前还听到张母站在门口冲他们喊：“峣峣，今晚你必须得给我回来睡！！！我给你做宵夜！！”
直到车子驶离小区，于思远还心有余悸：“我天，你俩爹妈也太热情了吧。”
纪峣翘着腿，略得意道：“他们人一直那么热情。”
于思远看他一眼，咽下了另一句话：就是太热情了，两家人之间的关系，也真的太好了。

第124章 Chap.42（完整版见WB）
两人身上有了钱，很开心地挥金如土，次次都是纪峣刷卡，两个男人如果抱着买买买的心态去逛街，战斗力也是很可怕的。于思远站在落地镜前扭头问纪峣：“这身好看还是刚才那身？”
纪峣摸了摸下巴：“都很好看，分不出高下……”手一挥，招呼导购，“麻烦都包起来。”
于思远实在是天生的衣架子，虽然离男模普遍要求的185以上还有一点点的差距，但因为个高腿长比例完美，再加上一张英俊的脸，穿什么都能把模特比下去。纪峣龙心大悦，又找回了当年给于思远花钱的乐趣，以扫货的态度签单。
他自己没买什么，倒是给于思远买了很多，到最后导购的目光都带上了震惊。
于思远轻笑，凑在纪峣耳边低声说：“她一定觉得我被你包养了……老板。”
最后两个字叫得千回百转，声音很是撩人。
纪峣看他又开始骚，恶劣道：“这声老板你去对着张鹤叫，卡是他的。”
于思远：“………………”
于总瞬间想把衣服脱了扔纪峣脸上。
两人吃吃喝喝玩玩逛逛，十点半各大商场打烊的时候终于决定回去，然而回哪里却是个问题。
公寓里，有一个空巢老桐，有可能还是暴怒的那种。
小楼里，有热情过头的两大家子，还有张鹤。
两边都不是很想去，但都有不得不回去的理由。
两人一个说回公寓一个说回小楼，最后还是用老办法——猜拳，结果连出五把，都是平局。于思远没脾气了，拖延症爆发，说干脆开房得了，至于左等右等等不到人的两个地方会怎么想，明天再说。
他本来只是一时口快，说出了暗搓搓藏在心里的想法，没想到纪峣眼睛一亮，巴掌一拍：“妙啊！”
说去就去，于思远家里有投资旅游业，有家在A市很出名的高档酒店就是他家入股，在他常驻A市后，酒店负责人专门给他留了间套房。
在前台刷脸时，纪峣偷偷瞅于思远神采飞扬的那副小样，心想这家伙终于要开荤了，开心死了吧。
大家都是成年人，如果都被带来开房了还无辜的说自己自己什么都没想，那真是太假了。然而于思远这……雀跃得像要飞起来一样，是不是也太明显了点……
两人刚一进房间，门一关，纪峣还什么都没来得及做，就被男人咚到了橱柜上，于思远一边吻他一边扒他衣服，其情状之猴急，简直像是哪个色中饿鬼上了身。
“等、等等……我还没……”
纪峣有点不适应这样的于思远，他对跟对方上床的记忆还停留在四年前，那时候于思远是个风度翩翩的公子，器大活好，十分会玩情趣。
于思远烦躁地咕哝一声闭嘴。
…………………………
于思远一听这话，眼睛就亮了，不错眼地盯了他一会儿，然后忽然问：“当初你回来以后，那两个和你第一晚，没折腾你？”
纪峣：“…………”
他实在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但是于思远一副不问出来不罢休的样子，纪峣斟酌了一下怎么回答比较好，最后说：“没有。”
“没有？”于思远唇角忍不住翘起，追问，“你不会是为了少出苦头骗我的吧？”
什么话都被你说了我还说什么？？
纪峣心累，却还得绞尽脑汁想回答，他确实想安抚于思远，却不想通过踩低其他两人来这么干：“不是，温霖他……比较心疼我，一般来说，他舍不得把我逼成那个样子。而老蒋，这人确实磨人，但那天我心里想着要回去跟温霖坦白，没法那么疯。”
又是温霖！
于思远快烦死这人了，他后悔自己提这茬，满心妒火无从发泄，等体力恢复过去，他便按着纪峣，又来了一次。
…………………………
于思远不愧是于思远，一身风月手段，跟纪峣斗了个旗鼓相当，纪峣也是傻，被于思远激出好胜心以后，抱着一定要把人榨干的想法，把对方伺候得舒舒服服，爽确实都爽到了，可于思远还留着体力，而自己刚才把体力都用完了！
纪峣瞬间警惕起来，然而这时候再警惕也晚了。
于思远这个大尾巴狼，抱着残血残蓝的纪峣，把人吃干抹净，连渣都不剩。
…………………………
于思远的声音像是抹了蜜，又像是淬了毒，诱人又邪恶：“我不爱女人，但是如果是你，我倒真想你……——我真想你变成女人。我的女人。”
他是能对女人硬起来的同性恋，仅仅只是能硬，但更喜欢男人，可如果对象是纪峣——纪峣如果是个女的，于思远觉得他肯定能被掰直。事实上他甚至有时候想，如果纪峣是个女孩儿就好了，他就可以让她怀孕，把她娶回家，成为她名正言顺的丈夫，完完全全地占有她。
可纪峣不是。
…………………………
与此同时，纪峣公寓。
空巢老桐放下书本，看了眼时间，已经过了1点——明显是开房去了。
他冷哼了一声。
Next：
——她苦思冥想了半天，忽然想起来了,一拍脑袋：“对了！我想起来了！峣峣给你画过画！”

第125章 Chap.43
第二天两人起床，拖着酸软的腿和纵欲过度的肾，他们还是要考虑那个问题：去哪？
经过激烈的争执，他们决定先回纪宅把卡还给张鹤，然后估摸着蒋秋桐出去的时间，偷偷溜回家，拿了手机钱包就躲到公司去。
蒋秋桐虽然宅，但也是有事业的——比如那家疗养院，虽然是挂名老板，但没事时他也会去看看。在短暂的冲冠一怒后，纪峣心里也清楚，对方并不是真的无家可归的小可怜儿，不过是大家都装傻罢了。
纪峣斜眼看于思远：“昨天操得那么起劲，我还以为你对你哥一点也不怂了。”
于思远耸肩：“我可是为了你好，他看到我，狂性大发再火上浇油，你大概就真得进肛肠科了。”
今天是周末，他们硬是在床上赖到不能再拖延为止，才慢吞吞吃了饭回了纪家。
令人啼笑皆非的是，起床的原因不是因为肚子饿，而是因为没有手机，实在在躺不下去了——毕竟在床上只能干三件事，玩手机、睡觉、和睡♂觉。而其他两件昨晚和今早已经够了。
他们到家的时间是经过深思的下午两点——这个时候吃午餐晚，吃下午茶早，晚饭就更早了，他们就算不巧撞到了长辈，也可以还了卡就走。甚至为了堵住家人的嘴，于思远决定不跟纪峣进门了，就在车里等着。
然而哪怕计划得好好的，真正到了地方，在两位母亲的唠叨之下，纪峣还是败下阵来。
他无可奈何地把躲在车里的于思远拖出来，一群人热热闹闹地聚在花园里聊天喝茶。
这天风和日丽，茶和点心都很好棒，氛围也相当轻松，大概因为于思远是以纪峣朋友的身份见面的关系，长辈们的态度颇为慈和，聊的话题也不让人觉得烦恼，就算张鹤和纪峣两个人肩并肩坐在一块，纪峣拿着张鹤的手机玩游戏，都仿佛没那么不堪忍受了——
才怪！！！
他仍旧心里窝火，并且为此烦得不行，以至于没听清纪母的话。
“什么？”他歉意地问，“刚才我没有听清楚。”
只听纪母又重复了一遍：“我是说，你和峣峣是很多年的朋友吧，我总觉得你看着眼熟。你以前来过我们家？”
纪峣猛地抬头。
于思远以为她说的是以前偷偷跑过来看纪峣那次，他以为那次被纪峣妈妈撞到了，心中同样惊疑不定，他试探地说：“我们确实是很多年的兄弟了，我也曾来拜访过，只是不巧，当时没遇到您。”
纪母也同样疑惑：“是呀……我们应该是没见过的，你这么优秀的孩子，以前见过的话我一定会有印象——可我总觉得你的很眼熟。”
她苦思冥想了半天，忽然想起来了,一拍脑袋：“对了！我想起来了！峣峣给你画过画！”
纪峣给他画过画？什么时候？
还没等他细问，纪峣就惊道：“妈，你去了我的画室？？？”
“放心，没有——”他老娘见他这幅防贼似的表情，心里窝火，剥了瓣橘子皮砸他，“是阿鹤帮你把画裱完拿回来以后，有一副没拿稳掉地上了，我正好经过，帮他扶起来，防尘布掀开了一点，我就看到了。我当时想这模特还挺帅的，现在一看，不就是思远嘛。”
她没好气地睨了儿子一眼：“明明这么会画画，朋友都画了，怎么不知道给你两个爹妈也画一幅？”
纪峣刚想松一口气，就看到于思远向他望过来，目光火热，充满期盼、渴望和好奇。
明白一切的张先生坐在旁边，发出一声看好戏似的嘲笑。
纪峣头大如斗，他只能对像盼望着遛弯的大狗一样、似乎迫不及待想要冲进画室的男人安抚道：“一会儿给你看。”
剩下的时间里，于思远真真切切感受到了什么叫做“如坐针毡”和“度秒如年”。
还不容易挨到了一切结束的时候，纪峣把人带到了楼上，然后慢吞吞地、不怎么情愿地打开了画室的门。
于思远在门口柱子似得杵着，假惺惺地问了一句：“我可以进去么？”
纪峣纠结了很久，直到于思远火热的心变冷，冷到他只能尴尬地站在原地，甚至想扭头就走的生活，才微微点了点头。不仔细看都看不出来。
然而这足够了。
一种极致的喜悦席卷了于思远的心，从顷刻地狱到天堂不外如是。他仿佛感觉自己能够幸福到飞起来。
这个地方，是除了纪峣和张鹤，从未有第二个人踏足过的处女地，而他，被批准进入了。
他以为他不会更喜悦了，然而当他眼睁睁看着纪峣将柜子打开，踮着脚捏住最上面那副画的防尘布，将它揭下的时候——
于思远傻傻地站在那里，这和刚才他在画室门口的装傻充楞完全不同，此时他仿佛变成了麦田里的稻草人，脑子里空空茫茫，只知道就那样站在，呆呆地仰着头，去看那幅画。
纪峣踟蹰地说：“其实不是故意想瞒着你，只是一开始想给你惊喜，后来没来得及给你，我们就……然后这画就没送出去的意义了，结果放了这么多年，我觉得再给你很奇怪，所以就没有说……”
他在说什么，于思远在脑子里过了好多遍，才明白。
“你说什么？”他总算将神智分出了一点，转头看向不知为何，显得莫名局促的纪峣。
纪峣摸摸鼻子：“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当年我们不是，那什么，准备定下来么，我说要给你个礼物，就是这个。”
是了，是了，四年前，他们浓情蜜意，于思远为了纪峣调到A市，他们商量着同居，要买车、买狗、买房子，要买牙刷和毛巾，都要成套的。他们为情侣套装总是粉红色和粉蓝的搭配苦恼不已，并为蓝色的归属权而争执不休。
那时纪峣在他怀里笑，勾着他的脖子与他接吻，说，我要给你一份惊喜。他问是什么，纪峣便得意又顽皮地说，不告诉你。眼角眉梢都是亲昵。
他很期待，那份期待一直到了见家长时遇到蒋秋桐，一切露馅为止。不，甚至那时他还有微弱的期待，他卑微地问纪峣，那份礼物是什么。
纪峣轻浮地说，哦，没什么礼物，只是那两天我在外面鬼混，随便扯谎忽悠你罢了。
这句话让他意难平了很久。
然而现在他才晓得，原来礼物……真的是有的。
于思远又仰头看那幅画。
那画的尺寸很大，被细心地装裱起来，保存得很妥帖，他昨天就在想，不知道这里头，画的是什么。
原来是他。
是纪峣眼里的他。
俊美、伟岸、璀璨、无垢。
这是纪峣眼里的他？
他喃喃道：“这幅画……可真美啊。”
真好啊……真好。
奇怪，是因为太幸福、太喜悦、太满足了么？为什么在极致的喜悦里，反而生出了极致的酸楚呢？
都怪这房间采光太好，害得他眼睛刺痛。
事实上，在这段时间，于思远一直思考，纪峣真的值得么？他值得自己如此牺牲、如此付出么？他现在真的还爱纪峣么？他的心里，未尝没有过阴暗的念头——
其实也许，他的爱早就被消磨殆尽了，现在不过是记忆的残留，和那份不甘心而已？毕竟他怎么可能孤独地爱着一个人渣，一爱这么多年呢？
当他向蒋秋桐暗示，我们可以分享纪峣的时候，其实他心里有一部分想的是，这样就算是圆了我的执念了，我都做到这步了，我睡完他，应该……就可以放手了……吧？
他哥也是，那么骄傲的男人，都到这地步了，不用多久，应该就会心灰意冷，离开纪峣了吧？
毕竟他们又不是贱，也不是温霖那个死心眼，为什么一定非要咬着纪峣不放？
纪峣不是个好东西，大家心里都明白。
而坏东西，就应该像垃圾一样丢掉——只是现在舍不得罢了。
昨晚他抱着纪峣抵死缠绵，于思远什么坏招都使出来了，他以为纪峣会发火走人，然而纪峣没有。在纪峣已经神智不清的时候，他凑过去轻轻问，你今天怎么这么乖。
他本来想听纪峣说句甜言蜜语，可已经没什么意识的纪峣，却一边轻轻颤抖，一边呓语似得说：“这次……得给你吃顿好的，你以后……以后……”
他的话没有说下去，就再次被拉入漩涡。
于思远紧紧抱着他，不断吻他，心里不知道是悲还是喜，他想，纪峣真的很了解他。
他只是想要试试，是不是睡了纪峣，再次得到了他，用三人行逼打破自己、还有他哥的最后一丝幻想，然后就能利落放手。
他不是蒋秋桐，蒋秋桐看似冷心冷肺，可他所有感情都源自于纪峣，都是纪峣给的，他这张白纸，是被名叫“纪峣”的鲜亮颜色占满的，那就是间着火的老房子，只晓得凭本能惯着纪峣、对纪峣好。可他不一样，他是风月老手，哪怕感情不受控制，理智和本能也告诉他，他该怎么在感情游戏中保护自己，怎么才对他、对蒋秋桐最好。
而多巧，纪峣与他心有灵犀。他们不需要说出口，只是一对眼神，就默契地瞒过蒋秋桐，确认了这次“三人行”的目的。
可是——可是——
可是啊！
于思远狼狈地低下头，使劲用袖子抹眼睛，他的喉结不住滚动，呼吸也变得刻意轻缓——就是那种强忍着眼泪、拼命告诉自己不能哭的人都明白的，当鼻子被塞住时，人不得不刻意放轻，用嘴呼吸时发出的声音。
纪峣的聪明伶俐在一刻仿佛都离他远去了，他不知道这时候他是该假装没看到好，还是该走过去递一张纸，或者干脆给对方一个拥抱。
片刻后，纪峣才听到于思远压着嗓子笑骂：“纪峣，你别是开了美图秀秀吧？”
在刚才努力强忍泪水的时候，于思远看到油画的右下角，用花体写着一行小字。那是纪峣的字。
——致我的阿狄丽娜。
他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第126章 Chap.44（加更）
最后他们离开的时候，纪峣瞧着于思远那副抱着画死不放手的架势，虽然知道结果，但还是确认了一下：“这副画，你还要么？”
于思远伸出手指，很迷恋、又很珍惜似的轻轻摩挲画框——纪峣觉得他是很想碰碰画布的，但是担心碰坏了，才选择了画框：“当然，这是你给我的礼物——你亲手画的。”说完，他又确认了一遍，“你只画给我一个人过，对么？”
温霖没有，我哥没有，其他的男人也没有，对么？
纪峣摸了摸鼻子：“如果是这么大副的画，确实只有你。其他的速写什么的，倒是给别的人画过。”
毕竟于思远又不是他装美术生钓的勾搭的第一个男人。
他们都默契地没有提张鹤。
于思远叹息道：“够了。”然后又笑了起来。
他宝贝似的抱着它，因为画框很大很重，所以姿势有些狼狈，可他却坚持要自己抱着，然后小心翼翼包起来，放进了车后座。
两人告别了纪、张两家人，专门去了一趟于思远的房子，把画放好，才回到纪峣公寓。
蒋秋桐并不在家，这不禁让仿佛做了亏心的两人感到安心。等把没电的手机充满打开以后，那种微妙的脱离人群，偷了一天时间的感觉才终于消失了。
晚上蒋秋桐回来，看到两人也没什么多余的反应，仿佛一切都没发生过似的，他们俩白白提心吊胆了一天。大家和和气气地一起吃了顿晚餐，于思远独自回家。
——他们不约而同地选择对蒋秋桐隐瞒了那副画的存在。
这种平静直到就寝，蒋秋桐把纪峣扒光了为止。蒋秋桐把他按在床上，居高临下地俯视他：“昨晚你们做了多少次？”
纪峣咽了口口水：“两次……还是三次？我不记得了……”
实际上是四次，他今天起床的时候，甚至觉得身体已经不是自己的了。
蒋秋桐点了点头，没说信也没说不信：“很好，看来你今天应该还有余力再来一到两次。”
“蒋哥别——！”纪峣快吓尿了，“真不行了，再玩我人就废了！”
“所以，”蒋秋桐慢条斯理地问，“到底是几次，我要听真话。”
“…………”纪峣把头埋进枕头里，羞耻道，“不算你那一发，四次……”
蒋秋桐沉默了下。
纪峣快被沉默的蒋秋桐吓尿。
忐忑地等了很久，他终于听到蒋秋桐说：“算了，这次放过你。但是账先欠着，可以分期还，但不是四次，是八次。”
他面无表情道：“以后你每跟思远做一次，都要翻双倍还给我。”
“！！！”纪峣试图讨价还价，“这样我会废掉的！你希望我还没到三十就变成大松货么？”
蒋秋桐扯着嘴角冷笑：“我巴不得。最好松得没人愿意干你，省得我烦心。”
纪峣感觉这话题再继续下去自己药丸，当即一缩脖子，跳过这个话题。
两人当晚什么都没做，但当纪峣钻进蒋秋桐的臂弯中时，从手臂收紧的力度里，他感受到了男人的怒火。
这种愤怒是沉默的，无声的，纪峣索性眼睛一闭，装作不知道，缩在蒋秋桐怀里睡着了。
这天以后，纪峣发现蒋秋桐产生了一些改变。尤其是在某些方面的主权问题上。
之前他们三人已经达成了一种微妙的默契——当他们共同处在一室，而某人与纪峣亲热——包括却不小于拥抱，亲吻，或者更多——的时候，另一个会知趣的去书房呆着。
而这次，当纪峣和于思远不自觉搂在一起，耳鬓斯磨的时候，蒋秋桐不但没有自觉规避，还找了个位置坐着，十指交叉静静看着他们。
纪峣：“……”
于思远：“……”
蒋秋桐：安静观察.jpg
于思远抓狂道：“蒋哥，你干嘛？？”
蒋秋桐捏了捏眉心：“脱敏治疗——迟早要过这一关的。”
“………………”
于思远沉默了下，然后重重叹气：“我萎了。”
不是因为蒋秋桐的围观，而是因为他那句“脱敏治疗”。
脱敏，即用在某些过敏性疾病上的一种疗法。其原理是让患者接触微量过敏原，通过逐量多次的手段，增加患者的耐受性。
蒋秋桐他老人家在通过这种手段，来提高他对纪峣和旁人亲热的承受度。
可真他娘的是个天才。
于思远一想到他迟早得这样，就觉得自己要萎了——说到底，有些东西总归没法逃避，不是另一个人假装自己不存在就能解决的。
他抹了把脸，纪峣没等他推，就自觉从他怀里出来，然后坐到旁边翘起二郎腿，从茶几的烟盒里抽出一根烟，问其余两个男人：“抽么？”
兄弟俩摇摇头，他将烟点燃，眯起眼，狠狠吸了一口。
烟雾袅袅燃起，谁也没说话。
纪峣心想，来了。
当这个名为“三人行”的脆弱牌局岌岌可危时，身为发牌人的他，拥有最高决定权。现在，他可以选择直接推翻这盘游戏，宣判其余人出局，也可以选择继续发牌，让选手拿到更多的筹码。
他该怎么做？
纪峣瞧着烟雾发呆。
兄弟俩也没说话，仿佛等着他做决定。
他在心里骂这两兄弟狗比，之前自顾地决定自要搞3p——虽然都没明说，要脸，但是大家都懂——结果等到上床发现下不了嘴，心里隔应，还不直说，等着他开口，妈的这不是坑他么？
又不是他想跟这俩的任何一个扯关系——他们为什么总是记不住，他不是好东西，跟他在一起混没有好下场呢？
他更不想3p——受罪的还不是他？
他又不缺男人，哪怕玩得最疯时也没玩过双飞，他们摆出受害者的样子给谁看？
妈的，越想越不爽。
他把烟头掐灭，刚想说嫌恶心就给劳资滚，爷不缺人上，一抬眼，却看到于思远垂着头，弓着背坐着，脸埋在掌心；而蒋秋桐则与表弟截然相反，脊背挺得笔直，双眼直勾勾地看着他，薄唇紧抿。
那是等待审判的态度。那是对结果无能为力，却不得不服从的态度。
纪峣的心脏剧烈抽搐了一下。他忽然想起了温霖。
他闭了闭眼。
“我盼着你们好，你们是知道的——而现在……我们现在做的这件事，从各种角度讲，对你们都非常、非常不好。”
“所以我不赞成——我甚至根本不希望你们和我有任何牵扯。”
客厅里一片寂静。
“但是……”
纪峣伸手，一把扯掉了自己的上衣。他今天穿的是宽松的家居服，连睡裤都没穿，所以将上衣扯掉以后，修长的肢体就展露在两人面前。
他仰头，四肢摊开，放松地靠在沙发上，样子像条进食后的豹子，慵懒而随意。他咧嘴笑了笑：“但是我——我——”
他的喉结滑动几下，修长的脖颈这样看起来，显得有些脆弱，但也很性感。
他“我”了半天没“我”出来，兄弟俩倒是品出了点意思，于思远猛地抬头，眼中爆发出热切的期待；蒋秋桐也慢慢放松脊背，不自觉地身体前倾，紧紧地看向他。
他被这样注视着，更是“我”不出来，索性破罐子破摔：“反正我绝对不会对你们说‘没关系，我们没有错，真爱无敌’之类的屁话——说实话我现在就觉得你们脑子有病，而我就是个bitch，但是我——他妈的我说不出口——但是我——”
他又卡了壳。
最后，纪峣索性将那句“我”含混了过去，简单粗暴地跳到了结果，“但是，我允许你们对我本人做任何事——任何事，不仅指性。”他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身体，又强调了一遍，在“任何”上面加了重音。
他又笑起来，还是那种吊儿郎当的笑：“如果以后你们谁后悔了，那就滚，老子不用你道歉，也不用你内疚，你只要直接告诉我，‘纪峣，我受不了了’或者‘纪峣，我烦了’就可以——咱们好聚好散。”
“我对你们的要求只有一个——不管以后你们以后会对我做什么，做之前告诉自己，我什么错都没有，错的是纪峣那个混蛋，都是他勾引我，是他害得我成这样，是他逼我这样对他的——他、活、该。”
“记住这句话了么？很好，对我做每件事之前都想一遍，没事儿，我绝对不会怪你们的。”
说完，他又想抽烟，伸手去茶几上够，“就这样。”
当初那只小猫跑走的时候，张鹤问要不要追，他拒绝了。
其实他心里，也是很难过的。他是个吝啬又薄情的人，喂猫只肯付出一根五毛钱的火腿肠，张鹤一拒绝他就不坚持了，毕竟小猫再可怜，都不如张鹤哥哥重要。
他早就了做好小猫不要他的准备。
但是如果小猫没有跑的话，其实，他是愿意拿出自己所有的东西，去养它的。
哪怕最后小猫讨厌他，狠狠给他一爪子，然后跑了，他也愿意在小猫跑之前，把它喂好，把它养得膘肥体壮，让它快快乐乐、健健康康地找下一个主人。
他是很愿意、很愿意的。
纪峣的手才伸到一半，那盒烟就被对面的蒋秋桐拿走了，同时，坐在他旁边的于思远捏住了他的手。
“喂！”他不满道，“你们干嘛！”
蒋秋桐淡淡重复了一遍纪峣刚才的话：“我可以对你本人做任何事，并且在做之前告诉我自己，是你这个混蛋逼我的——”
于思远改捏为握，与他十指交握。接过话茬：“——所以，你必须得戒烟了，没得选。以后你的时间要被两个人分掉——你得尽可能的，让自己活得久一点。”
说完，他们相互对视一眼，对彼此点了点头，一切尽在不言中。
这兄弟大概这辈子都没这么默契过。
纪峣：“………………”
真是狗比。
他愣了好久，然后冷笑道：“真是不识好歹——随便你们，你们一定会后悔的。”
但却没有再试图拿烟盒，也没有挣开于思远的手。
那天晚上，他们第一次三个人睡在一起——纪峣躺在中间，于思远和蒋秋桐一左一右。
纪峣半梦半醒时，听到于思远咕哝了一句：“你一定爱温霖。”
纪峣简直醉了，他简直被于思远的形容词恶心得鸡皮疙瘩掉一地：“你干嘛忽然提他？我都快把他给忘了。”
于思远冷笑一声：“呵呵，我信了。”
蒋秋桐把纪峣按进怀里，命令他睡觉，别理于思远，然后瞪了弟弟一眼。
于思远翻了个白眼，从后面搂着纪峣的腰，也闭上眼睛。
因为你对待我们的方式，和对温霖的一模一样。
纪峣有个奇怪的观点，他以前曾在会所里对蒋秋桐说过：如果喜欢一朵花，就是把它摘下来；如果爱一朵花，就是给它浇水。
如果按照这个观点来看，无论是温霖、于思远还是蒋秋桐，都是被他深深爱着的“花”。
可是这家伙表达爱意的方法笨拙又粗暴，简直完全感动不起来，大概是和张鹤一脉相承的死心眼。
不是当事人的话，大概只会感觉这人疯了吧，他是不是有病。
而如果是当事人，则有种深深的、深深的……被温柔地宠爱的感觉。
大概纪峣才是全世界上，最傻逼的那个家伙吧。
Next：
——“草原上的雄狮都是先打一架，赢的那个获得交配权，而母狮子是他的战利品。我就是那个战利品，想分出输赢？那你们先打一架。”
——怎么说呢……就是……纯情。像现在纪峣吭哧吭哧被噎住的样子，张鹤就觉得这家伙真他妈纯，竟然认为一个玩3P的渣滓纯情——他觉得自己简直有病。

第127章 Chap.45
于是他们开始“脱敏”。
一个最直观的体现就是，于思远堂而皇之地住了进来，并且硬是占了纪峣床铺三分之一的面积。对此蒋秋桐烦得不行，恨不得把他弟踹出去。
那天是个周末，纪峣不用去上班。蒋秋桐一想到可以和纪峣腻歪一整天，就觉得心情无比美妙。由于前一天纪峣信誓旦旦地说要做早餐，让他尝尝自己的手艺，他就忍不住多赖了会，并且暗搓搓期待起了一会儿纪峣会不会穿着围裙来叫他起床。
说起来，虽然他也是结过了一次婚的男人，但直到今天，他才忽然有了种“难道这就是新婚么”的感觉。
结果……
确实有个穿围裙的男人过来叫他起床吃饭，只不过那人不是纪峣，而是于思远。
“……”这一刻蒋秋桐差点没控制住自己的拳头。他稳了一下心脏，才冷着脸问：“纪峣呢。”
于思远笑眯眯地说：“他发现油用完了，就去买油去了。”
为什么不是你去买。
他弟仿佛读懂了他的心声似得，用充满恶意的声音说：“因为我要叫醒我大哥啊。”
蒋秋桐：“…………”
他只恨自己为什么不在十多年前，先把那个瘦麻杆似得臭小子掐死。
两个人在纪峣的床上差点没打起来，中间充满了幼稚挑衅若干，并且逐渐向愈发黄暴的方向发展。要不是纪峣回来的及时，他们可能真要打起来。
纪峣拎着一大兜子食材回来，就看到卧室比走之前凌乱不少，他静默了一下，决定装作什么都没发觉，径自把围裙从于思远的身上扯下了，一边系一边往厨房走。
他听到身后传来两个男人的脚步声——他们追了出来。
纪峣情不自禁地勾起了唇角。
当晚蒋秋桐就毛了。
第一天他们三个睡在一起是特殊情况，可他妈的于思远今晚死赖着不走是什么意思？他一脚将于思远从床上踢了下去：“你给我滚。这床够小了，我跟纪峣两人睡刚刚好，昨天晚上你硬加进来，差点没把我挤下去。”
于思远就是不下去，充分发挥出一个奸商心黑皮厚的本色：“你嫌挤你走啊，反正我不走，这房子的主人还没发话呢，哥你急什么——是吧峣峣？”最后一句他转过头，扬声对刚从浴室中出来的纪峣说。
纪峣嗤笑一声，抖落一身水珠，旁若无人地扯下围在腰间的浴巾，弯腰换上内裤，边换边说：“这是你们兄弟俩内部的事，跟我有什么关系。看过动物世界么？草原上的雄狮都是先打一架，赢的那个获得交配权，而母狮子是他的战利品。我就是那个战利品，想分出输赢？那你们先打一架。”
他说完，感觉背后没声音了，一回头，发现两个男人正齐刷刷地看着他，眼神直勾勾的。纪峣噗嗤乐了，问他们：“想要我穿睡衣么？”
于思远不假思索道：“当然不用。”
纪峣比了个OK的手势，只套了条内裤就上了床，并且将兄弟二人拨到两旁，很自觉地躺到了中间。
男人们被他丝毫不扭捏、自然而然仿佛天经地义的态度惊着了，直到纪峣左右扭头，分别看了他们一眼，问：“明天还要上班，那我睡了？”他们才如梦初醒。
“好的，没人反对。那晚安两位。”纪峣自顾自说完，眼睛一闭，一副“不管你信不信反正我已经睡着了没人能吵醒我”的安详神态——小样儿装的还挺像。
于思远蒋秋桐面面相觑，然后怀着复杂又微妙的心情，也休战关灯，各自睡下了。至于那种心情具体怎么形容，大概就是，“虽然我知道你很渣并且脸皮厚，但是万万没想到你已经渣到了这个程度”的感觉——简单来说，就是因为期待值降到了最低，所以反而生不起气了。
虽然说是这么说，但是男人之间争夺伴侣的手段总是充满火药味的，当晚，于思远和蒋秋桐就爆发了一场小规模战役，而原因，仅仅是因为真的睡着了的纪峣钻进了于思远的怀里，而蒋秋桐想把他拽回去。
一开始，两只武装军只是进行了试探性交锋，以蒋秋桐将纪峣圈进怀里作为结束。然而，随着睡着的纪峣轻轻在男人颈窝磨蹭的动作，于思远主动发出了第二轮进攻。结局令人遗憾，两人平手，不分伯仲，纪峣从蒋秋桐怀里滚了出来，在床铺中央睡成大字型。
然而战火已经升级，两人打了起来，并且越打越厉害，仿佛磕了炫迈，根本停不下来。乒乒乓乓的响动终于惊动了纪峣，他揉了揉眼，撑起身子，努力了半天，终于看到了在黑暗中滚成一团的两人。
这时候一般人该怎么做？
——“你们不要打了！别伤了兄弟和气！”？
——“都怪我！都是我的错！”？
不，纪峣是不可能说出这么贤良淑德的一番话的，这辈子都不可能，事实上他在弄清楚发生了什么以后，面无表情地提起枕头，直接抡到了正掐成一团的兄弟俩的脑袋上。
“大半夜的不睡觉，打个卵啊，说了老子明天还要上班！要打怎么不早点打，现在都几点了？？”
说完，他又抬起松软的枕头，哐哐哐照着两人的脸连拍三下，然后抱着被子就走了。
“你们继续打，我去睡沙发了，再敢把我吵醒，我就叫保安把你们扔出去！”
撂下狠话以后，纪峣没管惊呆了的狮子兄弟，自顾自往沙发上一躺，然后睡了。
事实上，那天晚上兄弟俩有没有继续打下去，谁赢了，以及他们最后是怎么睡的，纪峣都不晓得，因为第二天一大早他醒来的时候，其余两人已经醒了，并且若无其事——如果于思远嘴角没有破皮，蒋秋桐额头上没有青了一块，纪峣大概真的以为自己昨晚梦游睡到沙发上去了。
一个月后。
“所以，这就是你又来我这住的理由？”
张鹤指了指茶几上堆满了的周黑鸭，面无表情：“你拿它们当房费？几盒周黑鸭你就想打发我？你算过没你这段时间在我这住了多少次？你他妈还真把这当娘家了？”
纪峣假装自己没听到张鹤吐槽他回娘家，他满脸讨好，其神态神似几十年前抗日电影中的汉奸：“哪儿啊，这些只是孝敬。”
说完他又凑过去，周到殷勤地给张鹤揉肩捏腿，而张鹤就跟个大爷似得，大马金刀坐在沙发上，闭眼享受纪峣的服务。
这段时间那两兄弟一直在闹别扭，估计是理智接受但感情上接受不了——身体上也是，两人经常会因为一点事吵起来，至于3P？那真是想太多了，这个月他没有跟任何人做过，反而因为身为台风眼经常烦不胜烦，扭头就走。
脱敏治疗陷入僵局。
第一次离家出走的时候，因为业务不熟练，又忘了带手机钥匙钱包，只能惨兮兮去投奔张鹤。后来就成了习惯，每次兄弟俩鸡飞狗跳闹腾完，把屋子重新收拾好，就来张鹤这接人回去。
一开始那两人发现纪峣去他发小那睡的时候还很紧张，毕竟纪峣那人，那啥——大家都懂的。后来不知道是麻木了还是想开了怎么的，已经能很从容地敲张鹤的门了。
说起来张鹤真的是个二代中的奇葩，他到现在居然连个小房子也没给自己买——倒不是没买，而是都扔在那，不住，他就蹭他爸修的员工宿舍和顶楼办公室。纪峣真的是醉了，他发小又不是没钱，结果这么艰苦朴素，这他妈才叫真佛。
他简直想管张鹤叫老佛爷。
张鹤示意纪峣在肩膀的位置再用点劲儿：“这次又怎么了？”
纪峣不仅神态像，连那张颠倒黑白的嘴也像，只听他嘴皮子一翻，诉苦张口就来，听起来还竟然很像那么回事——
“我真是没想法了，张鹤，你知道什么叫鸠占鹊巢么？说的就是那对兄弟，进我的屋吃我的饭占我的床，还特么——”
张鹤顺嘴接了一句：“还睡你的人。”
纪峣尴尬地卡了一下，这话他接不住了。
他们之间不怎么说起性的话题，甚至偶尔说点黄段子，在满嘴跑火车的男生里，那都是小学生纯情级。在这方面，张鹤有难得的体贴，他知道纪峣有点放不开，所以说的很少。事实上他老是觉得纪峣很矛盾，明明这人什么没羞没臊的事都干过，然而在某些地方，却总让人感到一种……怎么说呢……纯情。
对，就是纯情。
像现在纪峣吭哧吭哧被噎住的样子，张鹤就觉得这家伙真他妈纯，竟然认为一个玩3P的渣滓纯情——他觉得自己简直有病。
随后他安慰自己，这大概是父子天性，反正老子看儿子，哪儿都觉得好。
“行行行，你最无辜，你是全天下最倒霉的那朵小白莲。”张鹤示意他不用按了，弯腰从一大兜子锁鲜盒里翻出鸭架，利落的撕下保鲜膜，“所以我很好奇，他们俩现在，谁大谁小？谁是姨太太？还是……还是，那个词儿怎么说的来着？‘两头大’？”
“我靠！！”纪峣一听就喷了，他捂着肚子大笑起来，直到笑够了才问：“张鹤，你他妈真是个直男宝藏——我求你告诉我，大家都是吃一锅饭长大的，为何你就这么优秀？”
特么到底哪来的，这么一脑子的封建糟粕思想，还两头大，哈哈哈哈哈。
张鹤满脸麻木：“你说呢，除了徐叶叶，还有谁。”
提起她纪峣就可乐，他一屁股坐到张鹤旁边，顺手把张鹤仔仔细细从鸭架上剥下来、准备一会儿一口闷的肉条全倒进了嘴里，口齿不清地问：“你跟徐叶叶到底能不能成啊，你他妈会不会追女人。”
张鹤跟徐叶叶也是好事多磨，张鹤追了那么久，徐叶叶一直没给个准话，同意还是不同意。有次张鹤跟发小吐槽：“她变了！她现在居然会钓着男人了！”
“啊哈……”纪峣这始作俑者打了个哈哈，脸不红心不跳地附和，“没错！她变了！”
时间再跳回现在。
“纪峣我操你大爷！”张鹤急了，修长有力的手指钳住纪峣的下巴，去掰他的嘴：“你他妈给我吐出来！”
纪峣也是不作死就不舒坦，他夸张地嚼了好几下，然后贱兮兮地扬起了眉毛：“真——好吃~”
张鹤默默瞧着他，然后把人按在地上捶了一顿。
第二天蒋秋桐来接人的时候——于思远不愿过来，他一看到张鹤就脑仁疼——平时提着纪峣领子把他扔出门的发小这回却没有，而是跟着他们一块下了楼。
“？？？”蒋秋桐瞬间心梗，于思远不愿意见张鹤，他也不愿意见到这个曾经的学生啊，一想到当年他就由着这两个人，在他的课上黏黏糊糊，他就想回到过去，把自己脑子里的水摇出来——他硬着头皮过来，还不是因为猜拳输掉了，“张鹤，你……？”
“哦，我过去办点事儿。”张鹤穿着兜帽卫衣，手插在运动裤兜里，又高又大好长一条杵在车门口，漫不经心道。
“正好顺路，不介意我蹭个车吧。”
蒋秋桐：不，我很介意。
Next：
——张鹤杵在门口，冲纪峣比手势，跟叫小狗似得：“过来过来。给你个惊喜。”
——那是一张红色的请柬。
谢谢大家的安慰，还有小天使特意在私信里祝福我，谢谢大家，我已经好很多了。你们也要好好对待自己的家人哦。

第128章 Chap.46（中秋快乐！）
蒋秋桐还能说什么，他只能皮笑肉不笑地表示当然不。
纪峣在心里都快把肚皮笑破了，心想成年人的社交真是虚伪啊哈哈哈哈哈。
快到小区门口时，蒋秋桐问张鹤在哪下车，他送他一程，张鹤摆摆手说不用，你们在小区门口把我撂下就行。蒋秋桐巴不得，到了地方把人放下，又客客气气道了别，车门一关，整个人就变成了一个大写的冷漠.jpg
就像徐叶叶当年见他第一面时就吐槽的那样，那就是张bitch face。
纪峣肆无忌惮地狂笑出声，要不是被安全带绑在，蒋秋桐怀疑他能直接笑滚到车座底下去。
男人阴森森地道：“你再笑，我下次就当着张鹤的面日了你。”
纪峣瞬间乖巧。
蒋秋桐冷哼一声，方向盘猛甩，开回了纪峣家。
唔，现在也是他的家。
对，没错，这明明是纪峣和他的家，最多最多最多再勉强塞一个于思远——所以，现在站在门口的这个人是怎么回事？
蒋秋桐打开门，看到门外双手插兜站着的张鹤，感觉人有点不太好。他现在已经笑不出来了，只能绷着脸问：“你有事找纪峣么？”没事就赶紧滚。
张鹤完全无视了蒋秋桐周身散发的“你给我滚”的气场，仗着个子高，头一偏，隔着蒋秋桐冲客厅的方向喊：“纪峣！”
纪峣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屁颠屁颠地跑出来，就看到张鹤杵在门口，冲他比手势，叫小狗似得：“过来过来。给你个惊喜。”
他不知道，他只单单站在那，对纪峣来说，就是惊喜了。
“你怎么来了。”他过去拽住张鹤的袖子，“站门口干嘛，进来啊。”
蒋秋桐因为1cm的身高差惨遭无视，发小俩当他是空气，先是隔空传话，现在还拉拉扯扯。
张鹤仍旧不动，只一个劲招呼他出来，神情中有种幼稚的得意劲，像是小时候每次要炫宝时的样子。纪峣一看他的表情就想笑，顺着他的意思迈出门：“你又干嘛了？”
两人齐刷刷无视了门口的另一个男人。蒋秋桐阴着脸，抱着手臂靠在门口，心想我倒是要看看你们搞什么，然后下一刻，他的脸就彻底黑了。
只见张鹤捏着纪峣的肩，长臂一伸，就把人推到了他们家对面的门口，然后从兜里掏出了把崭新的钥匙，在纪峣眼前晃了晃：“你猜这是哪的？”
我靠。他在心里默默骂了一句。
“我靠……”纪峣也骂了一句，眼睛渐渐瞪得滚圆。
他仰头望着他发小，眼睛从滚圆又笑弯起来，嘴巴不自觉往后咧，露出牙花子，生动形象地诠释了什么叫眉开眼笑：“我靠我靠我靠！张鹤你不是吧！！！”
“嗯哼。”张鹤把那把钥匙插进锁孔，只听啪嗒一声，门开了。
“我靠我靠我靠我靠我靠！！！！”纪峣已经什么都说不出了，只能一个劲地我靠。
张鹤眉毛一挑，得意道：“我说了，我们要做一辈子对门的。”
这个男人是如此可恶。他明明无数次做了决定，要从他身边逃开，要远离他，大学时填志愿也好，找男友也好，出国也好，他总是有意无意地想要逃。可是张鹤不让。
他什么都不用做，他只需要在纪峣心生退意的时候，站在纪峣面前，就会产生巨大的磁场，将身不由己的纪峣吸回去。
纪峣知道这样不对，可是……他真的好开心。
张鹤推着纪峣的肩膀进了新家的门，才想起什么似得扭头，对懵了的蒋秋桐说：“借你男人用一下。”然后“哐当”一声，把大门甩上了。
蒋秋桐：“……”
他深吸了一口气，扭头进了书房。于思远正在处理公文，听到他进来也只是抬头瞟了一眼：“纪峣怎么了？我刚才好像听到他在外面一个劲儿地瞎嚷嚷。”
蒋秋桐刻薄地吐槽道：“可不是么，兴奋地跟只鸭子似得一个劲嘎嘎嘎，我看他已经找不着北，连路都不会走了。”
于思远终于把手里的文件放下，抬起头：“怎么回事？”
“张鹤搬过来了。就住对门。”
“……什么？”于思远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闭嘴。别问。你的耳朵没问题。我不想再重复一遍。”
于思远：“…………”
他失手砸碎了手边的茶杯。
眼下的情形宛如国共联和抗日，摆在兄弟面前的有两条路，一条是攘外必先安内，他们不分出个输赢不算完；一条是握手言和，携手共退日寇。历史的经验已经告诉了我们，第一条路是行不通的，所以——
于思远错了把脸：“得，过敏症不药而愈了——操！”
因为蒋秋桐称现阶段为“脱敏阶段”，所以三人戏称这种看到纪峣跟别的男人在一起，就不舒坦甚至硬不起来的情况叫做“过敏症”。
事实证明人的潜力都是靠逼出来的，起码现在如果要于思远选择是跟他哥一起把纪峣按在床上干，还是选择目送纪峣开开心心和张鹤上下班的话，他会毫不犹豫选择快乐3p——是的，没错，他们两家不仅房子住得近，写字楼也是挨着的，正好可以一起上下班。
他们居然要一起上下班！！！
兄弟俩简直要疯。
当晚纪峣叫外卖送了一大兜子啤酒到隔壁，还有两人挚爱的周黑鸭，中途纪峣回来了一趟，说要和张鹤嗨通宵，还假惺惺地问他们要不要来，于思远一肚子的气，捏着鼻梁叫纪峣滚。
隔壁嗨得爆炸，而他和蒋秋桐独守空闺，凄凄惨惨戚戚，好不凄凉。半夜的时候张鹤过来叫门，把喝得晕乎乎的纪峣送回来。蒋秋桐将人抱起来，刚准备关门，却没拉动。
张鹤伸出手，把门卡住了。
蒋秋桐皱眉，抬头，直视他：“怎么，还有事？”
张鹤难得纠结了一下，最后把话又咽了回去：“没事。”他摆摆手，“照顾好他，我回去了。”
他往自己家门走了几步，又回头认真叮嘱了一遍：“照顾好他。”
蒋秋桐把人扔到床上，然后站那儿看纪峣安静的睡颜，于思远挑眉：“哥，你罚站呢？”
蒋秋桐心里梗得慌，摆摆手表示不想说话，于思远压根儿没跟张鹤打照面——他对张鹤的反感已经压过了温霖，现在稳稳占据仇恨列表第一名的位置。他现在压根儿就不能看到张鹤的脸，他怕自己想打人。
这会看到蒋秋桐这样，他油然而生出一种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感觉，然后掏出烟盒，示意他哥：“抽根烟去？”
两人站在阳台上吹风，于思远叼着烟，倚在围栏上，低头玩打火机，蒋秋桐纤长的手指夹着烟，眯着眼深深吸了口，谁都没说话。
半晌后，蒋秋桐自嘲道：“我刚才从张鹤怀里接过纪峣的时候，看他护崽一样护着纪峣，我真——我被恶心得够呛——真恨不得把什么都捅出来算了。”
太压抑、太无力、太憋屈了。
爆炸吧，毁灭吧，世界末日吧，一起死了算了。多清净。
有时候他看到两人那黏糊劲，那种谁都插不进去的氛围，他都想，求求你们了，赶紧在一起吧，快点滚出我们的世界，断了我的念想，别祸害别人了。
然而真让他放手？不，他做不到。
真是气人。
于思远在旁边沉默，一句话都没说。
蒋秋桐静静抽完了一整根烟后，把烟头摁灭，抬头对于思远说：“思远，这周末趁着有空，咱们3P吧。”
他一直都是被瞒在鼓里的那个。平时最敏锐、最聪明的蒋秋桐这次马失前蹄，栽进了爱人和弟弟联手的圈套里。他以为的脱敏，根本不是这个脱敏，而是对纪峣的脱敏。他以为的三人行，根本不是抱着余下半生一起走过的三人行，而是放纵欲望，彻底放手的三人行。
他是最认真的那个，认真地做心理准备，认真地克服抵触情绪，认真地想要治愈乱成一团糟的纪峣。
这几天大家都有工作，没精力也没时间，等周末的时候，把事情彻底定下来，把纪峣关在屋子里，好好调教，他就不信这个邪了，张鹤还能是个天仙，能让纪峣念念不忘一辈子？
于思远缓缓吐出一口白烟，烟雾袅袅散去，他捏了捏眉心：“好。”
他现在真的觉得，蒋秋桐是圣父——他简直难以置信。
他越来越挣扎，越来越迷茫，每天看着纪峣和蒋秋桐举止亲昵，他越来越痛苦，几乎到了不能忍耐的极限。而这种难以忍耐下的冲动，并不是他想要的一走了之，而是——独占纪峣。
他每天早上从床上醒来，看到纪峣被他跟蒋秋桐拥着，像是被分出两半的姿态，他就觉得后悔，他总忍不住问自己：你是傻逼么？你哪来的自信？为什么会觉得能把纪峣玩腻了以后，会像丢垃圾一样把他丢掉？
这些情绪日复一日地积压在他心里，他快被憋疯了。而这个节骨眼上，张鹤竟然搬到了隔壁！
张鹤是不是脑残！？
他已经不知道自己到底该怎么办了，然而在纪峣“放心我懂你意思”的眼神里，在蒋秋桐“我们会把纪峣治好”的话语里，他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走下去。
然而真到周末，他们却没来得及实施这个计划。
他们三人看着茶几上的东西，那是一张红色的请柬。
温霖订婚了。
他们在生活中，一直刻意回避提到温霖。
偶尔有时候于思远心气不顺了，会故意问纪峣：“当时温霖也是这样的？”
纪峣就会装傻：“啊？温霖是谁？”
装得那么不走心，他肚子上还有那么大一个疤呢，每次兄弟俩看到，都既心疼又牙痒，却又无可奈何。要不是纪峣，他们早就找人把温霖那小子做掉了，可是——啧。
尤其是在发现纪峣不是丧失了爱其他人的能力，而是方式非常扭曲以后。
他在意兄弟俩，所以暗地里和于思远达成共识，哄着蒋秋桐“圆梦”以后，就把他甩了。
他在意温霖，所以握住温霖的手，往自己身上捅了一刀，逼温霖分手。
他在意张鹤，所以不但撮合张鹤跟徐叶叶，还要想方设法离开张鹤。
总而言之，在他的概念里，他心里有谁，他就把谁赶得远远的。
这人的脑子大概真的有问题。
有次晚上睡觉的时候，纪峣被黑着脸的蒋秋桐摇醒，对方一副得宠姨太太向自家老爷兴师问罪的表情：“你刚才做梦梦到什么了？”
纪峣迷茫地说：“什么都没梦到啊，我怎么了？”
蒋秋桐气得要死：“你睡在我怀里，叫着温霖的名字！！”
纪峣本来还有点起床气，听闻后立马怂了，乖乖缠着蒋秋桐的脖子，一边叫老公一边主动亲吻，又亲又哄做小伏低，总算把这事儿抹过去。
他们一起无视了这个人的消息，仿佛这样就可以把温霖的所有痕迹从纪峣身上抹去。然而大家都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纪峣跟温霖分手几个月，温霖就订了婚，对象是A市的响当当的千金，叫苏冰心。有才有貌，和于思远家的背景相似，资本雄厚，更妙的是，此女是有名的娇娇——换句话说，就是，她有钱，但是没什么能力，一辈子全靠爹妈养。
说起来，这背景，还是温霖高攀了——温霖家三代书香门第，祖辈就是教书匠，他的父母也算是白手起家，背后根本没有什么强有力的背景。
算算时间，他应该是刚和纪峣分开，就和未婚妻在一起了。
于思远冷笑道：“他不是情深义重得很么？怎么扭头就跟人结婚了？”
于思远不想承认，其实他现在的心情很复杂，一方面有点骄傲得意，认为自己比对手强太多；一方面有些不齿，觉得温霖说一套做一套，人设*得飞起，结果这才几个月就崩了；一方面，还有点……羡慕和佩服。
温霖竟然真的放下了，潇潇洒洒，扭头把自己掰直，又回归了“正常人”。而他还在纪峣这个深坑里，甚至可能会陷进去一辈子，并且还甘之如饴。
纪峣打断了他的话：“你够了。”
干脆利落地放手，把自己掰回去，情伤总会被治愈，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他就是这样盼望的。
温霖做得很好。
“苏冰心挺优秀的，温家找了个不错的媳妇。”
纪峣下意识想抽烟，又想起来现在已经被迫戒了，于是搓了搓手指。
他笑道：“真挺好的。”
Next：
——温霖温柔的声音在客厅响起：“峣峣，不要生气了，等你忙完回来，我带你去吃好吃的。”
——很多时候，那些留在输入栏里没发出去的话，才是真心话。

第129章 Chap.47
请柬上面说得很客气，邀请纪峣先生拨冗一见云云，于思远也得了一份，事实上，这次订婚典礼办的很大，A市有头有脸的人都收到了。
蒋秋桐倒是没有，他和他们不是一个圈子的。
于思远将请柬丢到地上，这会儿争风吃醋的小心思都歇下去了，最重要的是纪峣的心情。他担心地看着纪峣，纪峣拿着那张红卡片，脸上的神色看不出悲喜。
他们家和温霖家彼此不太对付，温霖他爸总觉得自己是高知份子，中产阶级出身，比纪父这个车间工人强，但面子上也好歹是老朋友，再加上两家的儿子关系好，每次见面都得捏着鼻子笑着拍肩膀称兄道弟，回家以后呸一声说什么玩意。
以前高中的时候纪峣对温霖吐槽说他们大人真虚伪，现在他也成了虚伪的大人。
蒋秋桐过来挨着他坐下，握住他的手，语气依旧是风轻云淡的：“这周末我们出去玩吧，不去了。”
哪能不去啊，谁都知道纪峣跟温霖张鹤是铁三角，三个人是十多年的好兄弟，他连兄弟的订婚典礼都不去，别人都要问，咦，老纪和老温闹掰啦？
纪峣摇摇头，一抬眼，看到两人担忧地看着他，笑：“我真没事，温霖肯放下，我比谁都开心。”这就是他当初捅自己一刀的初衷，见温霖理解了，他真的挺安慰的。
温霖本来就喜欢女人，那个女孩他是见过的，很漂亮，家世也好，听说性格也不错，温霖能跟对方在一起，这在世俗眼里，就是段郎才女貌强强联合的佳话。
要说纪峣心里毫无波动那是假的，但是他想了又想，觉得这大概就是他和温霖直接最好的结果了。
当晚他难得没有睡着，等兄弟二人睡下后，他小心翼翼地从床上爬起来，拿着手机去了客厅。
纪峣摩挲着手机，心里一直纠结着要不要给温霖打个电话，打的话，他要说什么呢？温霖，你最近还好么？哈哈，听说你要订婚啦，新娘子很漂亮嘛！恭喜恭喜……
会不会太客气了？毕竟刨开一团乱麻的关系，他们好歹也是老朋友了。
那这样说会不会好点：温霖，你太不够意思了吧！订婚这么大的事都不告诉我一声！你女朋友可是我们A市的女神，你有福气啦……
好像有点太二皮脸了。
或者这么说：那个，温霖，我今天接到了请柬，你要订婚了，恭喜你，祝你们百年好合。
这是在哭丧？
纪峣郁闷地将手机砸在脸上，其实他真的只是想给温霖打个电话，听一听对方的声音，然后告诉他，你的未婚妻很好，你们能在一起，我很高兴，恭喜你，祝你幸福。
最后他纠结了半天，决定不管了，直接打电话过去，然后根据温霖的反应调整说辞。结果他怀着被骂一顿的心，忐忑地拨了那个好几个月都没碰过的号码，却没有拨通。
…………？
关机了？
他缓缓放下手机，纠结了一阵，打开了微信，找到了温霖的头像，点进对话栏，最后一条消息是温霖给他发的一条语音。他点了播放，温霖温柔的声音在黑寂的客厅内响起：“峣峣，不要生气了，等你忙完回来，我带你去吃好吃的。”
连着的上一条，是他给温霖发的一张照片，照片里是披萨的残骸，背景是凌乱的办公室。他对温霖说：天啊，我快死了，于扒皮真是万恶的资本家！！！
啊……他想起来了，那时候他跟于思远的公司有合作项目，然后他出了一个大纰漏，两人没办法，只好连续熬夜加班，于思远定了披萨当宵夜，他顺手拍了张照过去。
然而没想到那个披萨吃完，他就情不自禁地吻了于思远，然后在去蒋秋桐那倒苦水的时候被吃得干干净净，接着……
纪峣闭了闭眼，不再去想。
他好久没有听到温霖的声音了，不自觉又按了一次播放。
“峣峣，不要生气了，等你忙完回来，我带你去吃好吃的。”
他又点了一下。
“峣峣，不要生气了……”
“峣峣，不……”
“峣峣……”
“峣……”
男人温柔动人的声音，在寂静的客厅中反复回荡。
等他回过神时，已经过去近十分钟了。他收回心绪，点开输入框，一个字一个字地打。
听说你要订婚了，恭喜呀。
写了几个字，觉得不对，又写：你订婚了？不错嘛！
还是不对。
这句话他来来回回打了好几遍，删了打打了删，怎么写都不满意，看了好久，忽然恍然大悟，因为没有表情！
他赶紧去翻自己收藏的表情，然而看来看去，怎么都觉得不合心意，于是点开微博，在上面搜表情。微博上的垃圾信息太多，他一页一页地翻，不知不觉翻了半个小时，终于找到了合心意的表情。他笨手笨脚地存进手机里，然后点击发送——
“对方开启了好友验证，你还不是TA好友，请先发送好友验证请求，对方验证通过后，才能聊天。”
“……………………”
纪峣把手机放下，噗地笑出声来。
他想起来好多年之前，那时候温霖痴恋着他，而他花心浪荡，揣着明白装糊涂，跟温霖玩好哥们游戏。有时候他们用手机聊天，他打一句话过去，就眼睁睁看到那边显示正在输入，那串省略号闪闪烁烁来来回回，可他左等右等，往往温霖最后也就是回一句不痛不痒的附和。
后来他们在一起时，他问温霖每次聊天磨叽那么久都在干什么。
他问这句话时难得透着天真的疑惑，他是行动力很强的人，鲜少有踌躇的时候，更别提一句话反反复复打好久才发这种经历，他是真的不明白。
那时候温霖只是笑，说很多时候，那些留在输入栏里没发出去的话，才是真心话。
纪峣恍然大悟，哦了一声，怕刺伤温霖，连声说懂了，换了话题。可其实那时候他并没有真的懂。
现在才是真的懂了。
铁一样的事实告诉我们，朋友变情人再分手以后，还想妄图回到从前？不存在的。
他笑倒在沙发上，手机被扔到一边。他边笑边摇头，纪峣啊纪峣，这不才是正确的、你想要的发展嘛？纪峣啊纪峣，你好贪心，好无耻啊。
唉，纪峣啊纪峣。
卧室内，于思远睁开一只眼睛，问他哥：“几点了。”
蒋秋桐看了眼时间：“三点半。”
于思远“啧”了一声：“不知道当年他跟咱么分手以后，私底下有没有这样。”
蒋秋桐翻了个身，语气凉凉：“醒醒吧，他那会儿跟温霖在马达加斯加双宿双飞呢。”
于思远也翻了个身：“……咱们做不成兄弟了，哥。”
“嗤。说的谁稀罕似得。”
而同一时间，住在隔壁的张先生，也在跟正在苦苦追求的女神发微信。
“你说温霖都订婚了，还给纪峣发请柬，他是怎么想的？”
徐叶叶被特别关注的提示音吵醒，睡眼惺忪地打开手机一看，气得笑了，噼里啪啦地打字回：“张鹤，你这偏心也偏得太离谱了吧？人家温霖好不容易退圈保平安，现在要拥抱新生活了，给前任发个请柬怎么了？换我我也发，气死你。”
张鹤半夜醒来睡不着，琢磨这事更睡不着，只是想跟徐叶叶说说话，结果被莫名其妙骂了一顿，捧着手机一脸问号。
思忖半天后，小心翼翼地问：“你来大姨妈了？”
徐叶叶简直气得吐血，心想干脆拉黑这死直男算了，手刚放在删除好友上，就见对方又发来一条消息：“疼么？要不我给你熬点红糖水送过来？”
“……”她挫败地收回手指，叹了口气。
这该死的张鹤，和他发小一样，就有本事气得人原地升天以后，又哄得人原地复活。别人都为了他们几句话在天堂地狱里走了好几遭，当事人还在那无辜又无知、没心又没肺地问：“你怎么了，看起来好激动啊？”
她没再理对方，反而拉出菜单，给温霖发了条信息。
温霖正在他的小楼花园里抽烟，最近他的睡眠质量不是很好，苏冰心撒娇让他戒烟，他笑着说尽量，但是晚上睡不着，总会不自觉抽几根。
【叶叶：老张半夜睡不着，拉着我问你为什么要给纪峣发请柬。】
【叶叶：估计是纪峣难受了，老张在那心疼呢。】
他跟徐叶叶的关系是四年前就建立的，太太团的深刻友谊，哪怕这两个“太太”都已经和“先生”雨打风吹去，两人内部的革命友谊倒是留下了。
温霖笑了笑，手指哒哒哒回了她条消息：“不为什么，只是面子功夫，两家关系摆在那，应该的罢了。”
至于第二条，他看到了，却不想回。说到底，他不是徐叶叶，学不来那么大的心，徐叶叶能拿那对发小开玩笑，他做不到。
这晚万家灯火，有情人夜未眠。
就这样，在众人各怀心思的情形下，温霖和苏冰心订婚的日子到了。
赴宴前，纪峣在试衣镜前穿衣服，蒋秋桐还在试图劝他，如果不想去就别去。纪峣听得直笑，蒋秋桐问他笑什么，他摆了摆手，说：“蒋哥，如果你有个小崽子，一定非常非常宠他，你会是个好爸爸。”
蒋秋桐看他一眼：“你这是说我老？”
这老头现在对年纪敏感得不行，纪峣不敢逗他，连忙举手投降：“不是，我就觉得你可真会溺爱人。”最绝的是，他明明干的很多事都是昏君做派，可因为那张面皮，愣是让人觉得，他无情无欲。
属于那种怎么宠人都让人觉得不崩人设的神仙。
于思远被两个大男人挤得没地方下脚，去了卫生间照镜子，听到纪峣这话，直接笑出声来。他蒋哥溺爱人？会宠小孩？可去他的吧，别的不说，他小时候挨的打就不答应。
纪峣这人，看自己人时自带的十米滤镜……真他妈绝了。
订婚典礼是自助晚宴的形式，礼节上的东西并不多，只是两家人正式通知一下，他们要联姻了而已。他是温霖的“好哥们”，而且论情分算是温霖的好友，按照A市的习俗，他要提早过去帮忙，而于思远只是生意场上的同行，只需要开宴之前到就行。
于思远再三确认，真的不需要他同行么，纪峣拒绝了。这种场合，他肯定会跟张鹤一同出席，于思远会不自在。
纪峣出门去叫张鹤，张鹤早就收拾好了，就在隔壁等他，一打照面就皱眉问：“你没事吧？”
他心想他是变成了个水晶娃娃还是怎么了，怎么今天个个都小心翼翼地生怕他碎了似得。这和他拿的渣男剧本明显不符啊。
等上了车，纪峣打方向盘，问张鹤：“叶叶呢？咱们现在接她，还是她一会儿跟家人一起去？”
“她跟家人一路，不用管她。”
听这语气，两个人好像又闹变扭了，纪峣心虚，不敢再问。有时候他都觉得自己卑鄙透了，明明除了张鹤这个死直男，大家的窗户纸都捅破了，他应该跟发小保持距离，这样两兄弟不会那么难受，徐叶叶也不会纠结，一直在答应和不答应直接徘徊。
可是那天张鹤站在门口，笑着对他招手，说给你个惊喜的时候，他心里的欢喜就跟煮沸了的糖浆，浓稠又甜蜜，不断咕嘟咕嘟地沸腾，他拿他毫无办法，看到张鹤的两个酒窝，他就快要醉了。
他没办法，他看到张鹤就控制不住地开心。哪怕张鹤胳膊上挽着另一个人。
两个人心思各异，到了地方，先去跟温父温母打了招呼。
他客客气气地笑道：“叔叔阿姨，恭喜呀！”
温父大笑着拍了拍他的肩：“同喜同喜！”
他们小辈的爱恨纠葛，长辈们是不知情的，他们还认为这三个男人是好哥们，殊不知这塑料花兄弟情早就崩得连妈都不认识了。
虽然暗暗嫌弃张纪两家的爹妈是工厂出身，但是那也只是生活行为上的一些抱怨，人品上他们倒是很敬重的，说交情，父辈之间也是老交情了——几家颇有点相爱相杀的意思。纪峣和张鹤他们也是欣赏的，因此待两人格外和气，寒暄几句就指着旁边的小厅，说温霖在里头，让他们直接过去。
他们是一前一后过去的，张鹤走在前头，纪峣跟着。在纪峣想迈进偏厅的时候，张鹤却站住了，木桩子似得杵在门口一动不动，堵着不让纪峣进。
纪峣：“？”
张鹤猛地拽着他的腕子，想把他往后拉：“陪我上厕所去吧。忽然尿急。”
纪峣噗嗤乐了，他其实也觉得这群人偏心偏到大西洋去了，这段感情里，明显温霖才是被伤的那个啊，他们却一个个都一副他是脆弱小白花的样子。他推开张鹤，往里头走：“没事，我见过的风浪可比你多……”
……多了。
话语消失在喉间。
他看到温霖跟他的未婚妻，在接吻。
Next：
——纪峣忽然想起曾经问过蒋秋桐，被他伤的最深的是什么时候。蒋秋桐说，是思远带你回家，我从怀里掏出红包的时候。
——他想安慰纪峣，我这一辈子大概就这样了，并不是每个人都那么好命，能娶到自己喜欢的，或者喜欢自己的，至于自己喜欢又喜欢自己的？那更是痴心妄想。

第130章 Chap.48（加更）
（本章与姚贝娜《画情》配合食用风味更佳）
偏厅的门不是正对着里头的，视角的缘故，外头看得见里头，里头却看不到外头。他们的声音也不大，所以里头的两人完全没有察觉到他们。
温霖吻得很专心，他们刚才应该是在摆弄图册，现在图册掉在了地上，苏冰心搂着温霖的脖子，脸上布满动人的红潮。
他当机立断地退了出去，脚步悄无声息，然后从兜里抽出了一根烟。
张鹤抱臂看他，长眉一挑，脸上带着嘲笑：“不是没事？”
纪峣双手插在西服裤兜里，吊儿郎当地叼着烟：“是没事啊，但是人家小情侣在接吻，我总不能大咧咧闯进去吧。在这抽根烟，等他们完事儿。”
张鹤“呵”了一声，大手一伸，直接把纪峣唇边的烟抽走，掐了扔进一旁的垃圾桶：“不是为了你的‘两头大’，已经戒烟了么。”
纪峣耸肩。
两人在外面等了片刻，估摸着差不多了才进去，进去之前，还吸取了教训，敲了敲敞开的门。里头传来温霖的声音：“请进。”他们走进去，看到温霖的女友苏冰心已经规矩坐好了，不是刚才坐在温霖大腿上的样子，除了脸还有点红以外，根本看不出什么。
不对，还是有的。
纪峣不自觉瞟了眼对方的唇，他清楚地知道，对方此时殷红的唇色不是因为口红，而是因为……
他忍不住想起每次和温霖接吻的时候，温霖总是会轻轻吸咬他的唇瓣，他老是笑话温霖像是在吸果冻，温霖先开始还有点羞赧，说因为很甜。后来脸皮厚了，纪峣再笑话他，他就按着纪峣使劲儿亲。
纪峣抛开脑中乱飞的思绪，笑吟吟地向这对璧人打招呼：“恭喜二位呀，祝百年好合。”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红包，塞在苏冰心手里。
掏红包的时候，他忽然想起曾经问过蒋秋桐，被他伤的最深的是什么时候。
蒋秋桐那会搂着他，思考了很久，似乎在犹豫该不该说，然后才在纪峣的催促下道，最疼的那次，其实不完全算是纪峣伤的，而是他自己伤的自己。
纪峣问什么。
蒋秋桐说，是思远带你回家，我从怀里掏出红包的时候。
这算风水轮流转么？回去给老蒋说，他会不会感觉出了口恶气？……不对，这送红包的对象又不是老蒋，说了老蒋可能更不高兴，他跟温霖一直不对付。
他在心里想着些有的没的，脸上却一点看不出来。
只见他调皮地眨了下眼睛，“虽然咱们见过好几次了，但以前没想到我们还有这种缘分。我跟温霖同年，但是比他大几个月，托大叫你声弟妹，当哥哥的给妹妹一点小零花，别嫌少。”
温霖笑道：“谢了哥们。”又冲苏冰心点头，“跟他不用客气，如果少了我让他给你补上。”
“喂！”纪峣笑着踹了一脚他坐着的椅子，温霖耸了耸肩。
两人耍宝，逗得苏冰心咯咯直笑。
张鹤也送完了礼，几人寒暄几句，纪峣沉吟片刻，双手合十对苏冰心卖萌：“好妹妹，能不能占用你家温霖一点时间，我跟他有点事儿商量——真的真的很抱歉。”
苏冰心很懂事地闪人，张鹤也出门，站在门口守着。
纪峣看他那副保镖的架势就笑了，别说，张鹤一个大高个，穿着西装往那一站还真有点那架势，他挥手说这样太显眼了，让张鹤找个地方猫着。
张鹤看了看时间：“行，徐叶叶应该也快到了，我去接她。”
人都走了，就剩温霖和纪峣，两人相顾无言，气氛有点尴尬。
最后还是纪峣先开口，他低头玩着自己的手指，没看温霖：“苏冰心比我想象中好，祝你们幸福。”
苏冰心出身好，因此是出了名的骄傲，纪峣一开始还很担心，怕温霖这样温柔的人要吃亏。但是今天一看，对方好像还挺好相处的，那么粘温霖，应该也对温霖有感情，他就放心多了。
温霖扯了扯嘴角：“谢谢。你还有什么事么？没有的话我就先走了。”
他站起来，迈向门口。在两人相交的刹那，纪峣伸手，颤巍巍拽住了对方的衣角。他仍旧垂着头，那力道也很轻很轻，温霖却像被定住了似得，站在那一动不动了。
纪峣盯着自己的手，就想看怪物一样，似乎没想通它怎么就自己行动了。然而犹豫着，却没有把人松开。
室内的气氛愈发压抑而尴尬，两人沉默了很久，就像比着劲似的。
最后输的还是温霖——他一直都是输的那个。
只听他叹了口气，轻声问：“你的伤……都好了么？”
“……………………”
就这句话，让纪峣的心被摔成了稀巴烂。
他紧紧揪住那截衣角，弓起身子，连话都不会说了。
来之前他还问张鹤，你说温霖是不是已经放下了，张鹤说我看不会，时间太短了，纪峣当时有点开心又有点担心，说哦，这样啊。
可现在，他真的恨不得温霖把他忘得干干净净。
他在心里想，你他妈还是人么，你赶紧死了算了。
他喃喃道：“温霖，对不起……真的真的对不起……”
好像除了抱歉，他也没什么好说的。他翻来覆去的说对不起，说得自己都恶心了，可那种负罪感，仍旧折磨着他，压在他心中，好沉好重。
眼前的视线一会儿清晰一会儿模糊，他感觉自己攥紧衣角的手被轻轻拨开，他下意识捏得更紧，却听温霖说：“你松开，我不走，再拽下去衣服就变形了。”
他畏惧地松开手，然后感觉温霖走到他面前，然后蹲了下来，蹙着眉看他，他这才发现自己哭了。他本来不想哭的，他觉得那样太女表太无耻，可是当温霖那样温柔地问你好点没有的时候，他一下子没忍住。
温霖什么都没说，只递给他了一张手帕。
纪峣抓住那张手帕，擦干净脸，深吸几口气，终于平静了点。他清了清嗓子，虽然还有点抽噎和鼻音，但是已经说得出来话了。
“温霖，我不是过来闹的，我只是想趁着你还没结婚，把很多话说清楚。我知道很多事如果不说，一直憋在心里，就成了死结和执念，让人一辈子都忘不掉。我不想成为你的心结和执念，我希望你过的快快乐乐的，所以虽然好像有点不要脸，但我还是来了。”
温霖的脸上仍旧是那种温柔的表情，不知道是高兴，还是厌恶。他点点头，说：“好，我听着。”
纪峣说了很多，说自己对温霖的想法，以前对温霖做的事情，觉得温霖很好很温柔，又觉得他太假了不像真人，等等等等。他小心翼翼组织着措辞，他的目的是抹掉温霖对他的留恋，对他彻底放下，是要那种“嗯，我以前和这个人好过”的感觉，而不是“提到他我就牙根痒”，或者“我们曾相爱，想想就心酸”之类爱恨交织的感觉，所以一直觑温霖的脸色，然而温霖始终是那副表情，直到最后他无话可说，温霖还是那样。
“…………”
他灰心地想，这到底是成了还是没成？
温霖对他的长篇大论没有发表任何意见，只是问：“你说完了么？”
“嗯。”他尴尬地摆摆手，随即又振奋起来，心想反应这么平淡，应该是放下了。他有点羞愧起来，觉得自己纯属自我感觉太良好，才在人家订婚的时候跑过来巴拉巴拉一大堆。
“你忙地话就走吧，我在这儿待一会儿，不用管我。”他握着手帕，心想这大概就是温霖送他的最后一件东西了。
“嗯。”温霖起身离开，在转身的时候，他听到背后传来纪峣低低的声音，对他说：“温霖，你……会幸福的吧？对吧？”
温霖的脚步又一次停住，他僵立在那里。其实他有很多话想说。
温霖是中产阶级出身，父母比上不足比下有余，他们看不起蓝领阶层，又没有跻身更高的阶级，就将一腔心血都投注给了他。他们从小就和无数个类似家庭的家长一样，要他听话，优秀，有教养，送他去各种补习班，学绘画、学音乐、学书法、学武术，学各种东西。
等他们家发迹了，温霖要学的就更多了，他们不但要求他优秀，还要求他出众，要求他的仪态，要求他要有君子之风，要他和普通的暴发户二代区别开，要让人一看就知道，他们不是一路人。
克制自己的情绪，克制自己的性格，要温雅，要有风度，这样的指令，已经刻在了他的脑海中。他每天都是笑着的，但是他并不开心。
当他第一次看到张鹤和纪峣的时候，看他们明明也是一样的身份，却散漫又自由，他那时候是多么羡慕。他羡慕张鹤，却憧憬纪峣。
纪峣像是火焰一样，璀璨又耀眼，照亮了他沉闷压抑的生活。他知道纪峣从来就不喜欢他这样的类型，纪峣更喜欢张鹤，他看到张鹤时，脸上都带着光。
他也想像张鹤一样开心就洋洋得意，不开心就甩脸子，可他做不到。
从出生起就灌输给他的教育，让他成为这幅喜怒不形于色的样子，他努力地想要像张鹤那样，可结果却像是鹦鹉学舌一样可笑。
他总是要考虑很多，要顾忌别人的反应，要思考做每一件事的代价和后果。甚至他自己都不知道，他的真实性格是怎么样的，那些东西已经融入了他的血骨。他不知道该怎么摘下面具，他自己都不知道那是什么样子的。
就比如现在，他明明很想告诉纪峣，我是不会幸福的，商业联姻是利益结合，大家各取所需，苏冰心比我老练得多。
他想安慰纪峣，我这一辈子大概就这样了，不是每个人都那么好命，能娶到自己喜欢的，或者喜欢自己的，至于自己喜欢又喜欢自己的？那更是痴心妄想。
其实他还算幸运，起码苏冰心确实优秀，也的确能带给他们家很多好处。而很多工薪阶层，每天忙忙碌碌，还不是要在适婚年龄开出价码，利益交换？
好歹他曾经爱过，知道爱一个人是种什么滋味。
他还想对纪峣说，你不用把我想得太苦。以前我是故意在你面前卖惨，好叫你心疼，其实我心里并没有表现出来的那么痛苦。我一直知道跟你在一起的时间是偷来的，但是我还是很快乐，就像做了个很美的梦一样，只是梦醒的时候有些痛苦，但现在已经好很多了。
他想说你不要哭了，你总是为我哭，这算是什么事呢。你在那几个男人面前，难道也是这样，整天都在哭么？
……很多很多话。
他心里千回百转、肝肠寸断，脸上仍旧是那样动人的、面具一样的温柔神色。
他这一辈子都是为讨好别人过的，为了父母、为了纪峣，以后是为了妻子儿女，他再也不会快乐了，以后的人生对他来说只是一个又一个不得不完成的任务，他能做到的，只是扮演好那些角色，做它们需要他做到的事情。
就像现在，他明明那么想告诉纪峣很多事。可他们现在身份有别，纪峣已经有了新欢，而他，也成别人的未婚夫了。
那不合适。
他要扮演好这个角色，因为所有人……都期盼他这样。
所以最后他只是在原地停顿片刻，然后什么都没说，抬步走了。
然而两人都没注意到，刚才门口站着一个人，听完了全程。
苏冰心躲在门后，脸色煞白，捂住了嘴。
他们在说什么？
这是什么意思？
温霖和他哥们……是那种关系？
天啊……天啊……这也太……太恶心了！！！
苏冰心想吐，她走到一个无人的地方，弯着腰干呕了几声，然后颤抖着手指拿出手机。号码刚刚拨通，她就带着哭腔说：“老公……温霖那个王八蛋，他是个同性恋……他想让我做同妻！”

第131章 Chap.49
“什么，你还要半个小时？”张鹤握着手机跟那头的徐叶叶通话，嗯了几声将电话挂断，就不知道干什么了。他有心想回去，但是想到纪峣和温霖说悄悄他过去不太好，就索性闲逛起来。然后溜溜达达来到了后花园。
大概是因为场地已经被温家包了，现在还没到宾客到场的时间，后花园里一个人都没有。张鹤穷极无聊，看到前面长着一棵很高很大的树，他走过去打量了一下，感觉心痒难耐——好久没爬树了，有点怀念——上次爬山，还是好多年前，帮纪峣捡羽毛球来着。
他一向是个随心所欲的人，想到就要做。他左右看了看，确定没人，便脱掉了西装外套随手挂在一根树杈上，穿着皮鞋西裤就蹬上去了。
他爬到最粗的那根树枝上，感受了一下，确定自己不会掉下来以后，掏出手机给自己来了个自拍，然后发给了徐叶叶和纪峣。纪峣应该还在跟温霖泪别，没回他消息，徐叶叶倒是秒回：“你穿着礼服去爬树！！！你没病吧？？？？你的裤裆没裂开么？？？？你的脑子里是不是进了水！！！”
张鹤：委屈.jpg
他沉默了一下，然后把手机塞回去，决定装作没看到。
其实这根树枝离地面不算很高，也就两米多，只是树冠极繁盛，他在上面，不特意抬头，一时间也看不出来什么。
他坐在树枝上看风景，心里还有点淡淡地难以置信，温霖竟然真的这么利落地放手了，他一直以为温霖会跟纪峣纠缠很多年，却没想到他是最早成家、回归“正常人”怀抱的一个。
不过这样也好，他从很早之前就觉得温霖惨——是真的惨，饶是他偏心纪峣，也觉得纪峣缺德到家了。事实上，在这件事上，张鹤一直挺想问问纪峣，温霖是不是上辈子刨了纪峣家祖坟……
不过想想纪峣的爹，也是自己干爹，这句话就咽进了肚子里。
总之，温霖还是赶紧结婚吧，他一个外人都受不了了。
彼时已经快到傍晚，张鹤双手撑着屁股底下的树枝，仰头望着繁茂的树冠，和从缝隙中透出的夕阳余晖，觉得自己快要愁死了。
在上面回忆了一把他跟纪峣爬树的童年，他刚准备跳下来，重新代入“张氏未来继承人”的角色，就听到下面传来脚步声和男人打电话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往这边来的。他怕现在跳下去把人吓着，如果是个认识的那还有点尴尬，打算等人过去以后再说。
结果这一等，就等到了一个大秘密。
“冰心，你别哭……”那打电话的男人在他正下方停下脚步，神色焦急。
冰心？
张鹤默默坐直身子，决定观望一下。那男人似乎要说什么不得了的事，停下步子以后，还左右观望了一下，确定周围有没有人。就坐在他头顶的张鹤木着脸，下意识收了一下垂着的两条长腿，然而他那么大一个个子，树枝根本遮不住，他一动，树枝就是轻轻一颤。
张鹤：“……”
还好他在视野盲区，男人左看右看，愣是没想到抬头看一眼，以为没人，放心大胆地继续讲电话。
“温霖居然敢让你当同妻，我们就让他付出代价！还有他那个相好，叫纪峣是吧？宝宝，你等着，我一定帮你出了这口恶气！”
张鹤：“！！！！！”
张鹤：“……………”
张鹤反应了一下这句话的信息量，然后默默感慨自己不小心吃到了好大一个瓜。他火速拿出手机，开了静音，关了闪光，然后拍了张照给徐叶叶：“这人你见过么？”
张鹤现在已经是公司高层了，平时一般只跟和他差不多地位的人打交道，再加上苏冰心家和他们家没什么关系，这男人他还真不认得。可徐叶叶现在还在自家公司当中管，专门负责销售，平时认识的人多，还和苏冰心都是一个圈子的，说不定会知道。
这机灵鬼还一边拍照，一边打开了录音。
徐叶叶还在路上，但是快到了，应该也是闲得发毛，秒回：“这男的好眼熟啊，只看个头顶我都觉得眼熟，让我想想。”
“啊！这不是苏冰心的前男友么，是他们家的司机。当时可有名了，两个人爱得轰轰烈烈，我们一起出去玩的时候都是他接送苏冰心回家，但是苏冰心她家是觉得这男的穷，还是说他人品不好什么的，硬逼着人分了。哇当时，超轰动的。”
“我的天，这不是温霖和苏冰心的订婚宴么！为什么这个人会来？这对夫妻好牛逼啊，都把自己的前男友请过来了……”
张鹤心想所以这是从地上转到地下了么？还找了个温霖当挡箭牌？牛逼啊。
怎么温霖老是接到这种剧本？他是不是长了一张适合被戴绿帽的脸？
这人现在并不知道温霖和他之间还有山寨VS正品的关系，否则肯定更加无语。
他屁股底下的男人已经絮絮叨叨，从怎么搞死温霖说到怎么搞死纪峣了。
纪峣他爹就在老神在在地上面听着，表情非常平静，就是手指捏得咯咯响。
那男的先问苏冰心，宝贝你是和以前一样，打算先吃掉温霖的股份，再离婚，还是忍不了了，今天就要狠狠教训温霖一顿。
苏冰心那边不知道说了什么，然后他很温柔地说那也好办，一会儿典礼开始一会我找人闹，就说那个叫纪峣的在外面赌，欠了钱，温霖是他姘头，现在要找温霖要钱。然后你再忍辱负重，澄清这是误会，他们是好哥们，流程继续。这样，纪峣和温霖都丢了大脸，你有了名声，温霖他爸妈为了堵别人的嘴，肯定会对你很好，甚至硬让温霖跟你扯证。只要你们一有了结婚证，我就找人传传消息，你再委屈一段时间。等流言发酵，你直接把温霖告上法庭，然后你就什么都有了，纪峣和温霖这两个骗婚的基佬也不会有好下场。
苏冰心又说了什么，他就在这边温柔地哄，说计划不用很完美，过来闹时编得瞎话也不用太缜密，只要够震撼宾客就行了，反正他们确实有一腿，至于其他的，都无所谓。
张鹤这边开着直播，徐叶叶那边已经震惊到失语了，只能一个劲地发省略号表达心情。
这个电话还在继续，苏冰心似乎破涕为笑，两人又黏黏糊糊说了些老公老婆最爱你了之类的情话，才终于挂了电话。
那男人脸上带着一点笑意，正准备抬步走人，脚步却忽地停住，目光直直落在某物上，张鹤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就见是自己随手挂着的西装外套。
男人：“………………”
张鹤：“………………”
男人缓缓抬头，和就坐在他头顶上的张鹤来了个四目相对。
张鹤：“呃，抱歉。”顿了顿，他又诚恳地补了一句，“我不是故意的。”
另一边，徐叶叶总算到了地方，一下车，不顾爹妈的唠叨，急匆匆往大厅里冲，结果没注意，和一个人正好撞了个满怀。她赶紧道歉，却看到被自己撞得连退两步的人，正是刚才的八卦女主角，苏冰心。
徐叶叶：“！！！！！”
她扶住苏冰心纤瘦的肩膀，爆发出了被温霖和纪峣调教出的巅峰演技，一脸关切地问：“你没事吧？”
那边厢，纪峣一个人孤零零坐在偏厅里，过了好久，觉得自己终于缓过来了，然后打开手机想问问张鹤在哪，就看到张鹤发来的几条信息。
先是一张张鹤坐在树杈上的自拍，纪峣的第一反应没有徐叶叶这么污，他觉得张鹤的样子可爱死了，又让他想起了小时候，顺手存下来以后发了串6666然后就着往下翻，是一长串的录音文件。
纪峣：“？”
继续往下翻，是张鹤的一句话：“纪峣，你男人的女人，要搞你和你男人。”
纪峣的第一反应就是：哈？徐叶叶终于下定决心，要搞我和张鹤了么？
然后他点开了文件。
三十分钟后，张鹤、纪峣、徐叶叶，终于在二楼化妆间的隔壁空房间会师。
徐叶叶递给纪峣一只手机，神色紧张：“密码我刚才偷看到了，是******，我趁着给她看包才把手机偷出来的，你快点。”
原来刚才徐叶叶凭借着可以拿小金人的演技，迅速成了苏冰心的临时闺蜜，两人成功建立了友谊，并且相见恨晚，有了可以一起上厕所的交情。趁着苏冰心上厕所的功夫，徐叶叶飞速收买了一个服务员，让她一会儿佯装不小心，务必让苏冰心的妆花掉，最好能换身衣服。
结果万万没想到那个服务员那么给力。就在苏冰心出来，两人手挽手经过香槟塔时，苏冰心穿着高跟鞋的脚底一滑，整个人撞到了巨大的香槟塔上！
会场乱成一团，还好此时还是准备时间，宾客大多还在路上，苏冰心赶紧叫化妆师来补妆、换礼服。徐叶叶作为和她共患难的“好友”，也被苏冰心邀请一起换衣服并表示歉意。因为徐叶叶被殃及的只有衣服，换一套新的就可以，时间很快，所以在苏冰心进化妆间的时候，还顺便帮她看包。
就这样，徐叶叶拿到了她的手机。
而张鹤早就打电话叫司机骑着他拉风的摩托，火速送了他的电脑过来。此时他接过手机，连在电脑上，点了点头：“几分钟的时间就够了。”
纪峣敬畏地看了眼徐叶叶和她拿过来的手机，又瞥了眼房间角落，被五花大绑还用胶带封住嘴，并且现在仍旧昏迷的男人，喃喃自语：“你们是什么神仙夫妻……”
这他妈是什么绝美爱情，史密斯夫妇转世么？
这明明是一场能让他和温霖全家都伤筋动骨的鸿门宴，可似乎他就这样……躺赢了？
张鹤一边飞速浏览苏冰清手机里的文件，把里头和那个男人在一起的照片、视频、信息、通话记录统统备份，有些甚至截图留念以后，清除了自己的痕迹把手机扔给徐叶叶：“快还回去，别过来了，别让苏冰心怀疑到你。”
徐叶叶赶紧跑回去，继续做她的小间谍，而张鹤在拿到苏冰心手机里的东西以后，又递了个眼神给纪峣。纪峣根本不用张鹤说，默契地从那个男人身上掏出手机，利落地捏着人手指头往感应器上一按，手机亮了。
他把解了锁的手机给张鹤。
张鹤重复刚才的步骤，一气呵成。
司机还没走，见这边把人利用完了，直接把被五花大绑的男人给带走了，全程一句话都没问，经过纪峣时还打了个招呼——简直深藏功与名。
纪峣啧啧称奇，问张鹤从哪挖来的宝贝。他之前跟张鹤的司机打过挺多次照面了，但因为张鹤日常不爱开车，一般都是骑摩托，所以他一直以为这个低调的司机是张父公司里的，现在看，应该就是张鹤的人。
张鹤忙着备份，闻言漫不经心地敷衍了两句。
纪峣也没在意，凑过去跟他一块看，一边看一边啧啧感叹。
不得不说男人和女人就是不一样，苏冰心手机里大多数是自拍，露骨点的就是她和她姘头相互亲嘴儿亲脸颊什么的，而她姘头手机里的皇图皇片儿不要太多——还都是苏冰心的。
张鹤面无表情地叉掉有一个以这两人为主的小视频，讥讽道：“还挺痴情。”
纪峣嬉皮笑脸道：“哥，有没有聚众看片儿的感觉？爽么？”
张鹤给他弹了个脑瓜嘣，纠正道：“是扫黄打非的感觉。”
纪峣感叹道：“有你们这两个扫黄队的人民警察，我好像什么都不用干了。”
张鹤“嗯哼”一声表示赞同，那男的还没来得及叫人过来砸场子就被他打晕了，只要等今天的订婚典礼一过，把宾客糊弄过去，然后把他们手上的东西交给温霖就行了。
然而纪峣却沉默了。
张鹤没等到他说话，扭头用手肘搡了搡他：“你想什么呢？”
纪峣张了张口，欲言又止，过了一会儿后才地声问：“如果把这份东西交给温霖，让他们两家私了，你觉得会怎么样？”
张鹤不假思索说：“温霖跟苏冰心分手，两家闹掰。”就像当年他跟徐叶叶那样，两人分手，两家再没来往——那还是双方父母不知道真相的和平分手。
纪峣摇了摇头：“我觉得不会。”
不是每对父母都和他干爹干娘一样。
温霖整个人，就是一个大写的“温家荣耀”。他父母爱他么？爱。但是爱面子爱名声么？也爱。这种丑闻，纪峣甚至怀疑，苏冰心的父母会做出一些让步安抚温霖家，然后苏冰心再哭一哭，表示已经彻底分手，两人继续结婚。没人会在乎温霖怎么想的，甚至可能，温霖自己都不在乎自己是怎么想的。
甚至，苏冰心会攀扯出纪峣，反咬温霖一口。
一想到温霖受到他的牵连，那么一个干干净净的人会被他拽进流言的淤泥里，纪峣就难受。
不，不能把证据交给温霖家，让他们处理，那样太被动了。
这女人和她姘头，简直就是两条毒蛇，如果没招惹还好，一旦招惹了，那与其防着蛇随时咬一口，还不如一开始直接打死来得简单。
他看了看表，然后对张鹤说：“交给你一个任务，一会儿订婚典礼开始后，你盯紧于思远，无论发生什么事，一定要按住他，别让他出差错。”
张鹤眉心一跳：“你要干什么？”
纪峣笑嘻嘻道：“你猜。”
五分钟后，趁着张鹤去洗手间的功夫，纪峣拨通了蒋秋桐的电话。
“蒋哥，你是研究心理学的行家，我问你个事。”
又过了二十分钟。
张鹤理了理衣服，对纪峣说：“该走了。”
两人并肩走了出去，边走边斗嘴。
“纪峣，我又帮了你一回，你要怎么谢我。”
“嗯嗯~谢啦……”
“你就这个敷衍态度？”
“我把咱们家附近那家周黑鸭承包下来给你怎么样？”
“……”
“我靠你竟然沉默了！你不会真的想去当一个卤味店面的小老板吧……”
“啧，我怕一下子吃太多，万一吃腻了怎么办。”
“哥，我认真的，你每次都有办法，在我认为你已经土得掉渣了的时候，告诉我，你还能再土一点……”
与此同时，距直线距离不超过一百米的门口，一辆豪车缓缓停下。于思远从中迈步走出，然后弯腰对车中的人说：“哥，你之前不是说不来么？怎么又跟过来了？真这么不放心，要不你跟我进去吧，在车里等着干嘛？”
车中人淡淡道：“在这等就行，我懒得应酬。”
“行吧。”于思远笑笑，关上车门。
蒋秋桐将车停好，摩挲了一会儿手机，手机屏幕亮了，页面是他刚才和纪峣的通话记录。
他回想起刚才纪峣快要挂断电话时对他说的话。
他问纪峣为什么忽然要问他这个。纪峣说我有点想搞事情，可能是个大事情，会被打得很惨的那种。
蒋秋桐沉默了一会，问你是要当赵敏么。
张敏，《倚天屠龙记》里的女主角，在张无忌和周芷若拜堂的档口闯入礼堂，把张无忌抢走了。
纪峣半真半假道，应该不是吧。
蒋秋桐道，如果不是，那我就带你回家。
纪峣问，如果是呢？
这次蒋秋桐沉默更久，然后说：“如果是，那就丢下温霖，然后带你回家。”
此时，离宴会正式开始，还有十五分钟。
Next：
——峣峣是什么意思，他是后悔了，想当众抢婚？
——他紧紧箍住怀中人，以唇封缄。

第132章 Chap.50
（bgm：take me to church，嗨起来！）
从纪峣少年时代开始，他就特别佩服温霖不露声色的本事。佩服，还带点鄙薄。
毕竟这好听点叫做喜怒不形于色，说难听点就是忍者神龟。而作为张鹤一手带大的崽，他天生对这种人犯冲。
总体来说，纪峣是个比较坦率的人，而温霖，简直是跟他反着来的。
然而当他们都成年以后，这种“不爷们”的做派，却是温霖最好的保护色。此时他和苏冰心站在一起，苏冰心挽着他的手，两个人都笑得甜蜜，还带了一点小夫妻的羞怯，看起来就是一对感情好得不得了的神仙眷侣，任谁也不知道，男人刚刚才和情人挥泪分别，女人刚刚还和情夫筹划密谋。
再看看周围的人，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祝福的笑容，嘴中夸赞着什么天作之合，什么佳偶天成，什么白头偕老……嘁。
于思远慢悠悠道：“爱人结婚了，新郎不是我——你现在是不是这种心情？”
现在宴会才刚开始，还只是自助酒会，大家相互寒暄，聊聊天喝喝酒，等主人家宣布了订婚消息以后，再移步到宴会厅吃饭——他们这儿的风俗一般都是这样的。
纪峣扭头，认真地看着于思远。于思远被他看得毛了，皱眉问：“你想干什么？”
他有不好的预感。
纪峣心想老于果然了解我，唇角不自觉带出一丝笑意，随即很快消散，哥们似得拍了拍他的肩：“还记得那天我给你们说的话么？”
“哪天？”于思远一下子没反应过来，然而看到纪峣的微笑，他顷刻明白了，就是纪峣在沙发上，指着赤裸的自己说随便你们做什么的那天。他脸上变了，一把抓住纪峣的胳膊，低声喝问：“纪峣，你要做什么！”
纪峣拨开他的手，散漫道：“做一票大的，回来任你处置。”
于思远还想再问，纪峣就向张鹤比了个眼神，张鹤秒懂，仗着体型优势，将于思远按在了原地。纪峣笑了一下，仰头喝完手中的香槟，抹了嘴，将水晶杯一放，就往中心走去。
于思远顾忌人多眼杂，不敢挣扎太过，他眼睁睁看着纪峣穿过人群往前走，低声骂了句“shit”，愤怒地压低声音问：“他究竟要干什么！？”
张鹤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眉头皱得有多紧，他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
会场的中心，苏冰心一手挽着温霖，一手挽着徐叶叶，她甜蜜地笑着，对温霖介绍道：“温霖，这是叶叶，徐叶叶。你知道她么？以前我们见过好几次，但是都没说过话，今天才知道原来叶叶人这么好，早知道就应该早早认识一下的。叶叶，这是温霖，我未婚夫，他人如其名，真的超级好，超级温柔呢！”
两个十多年交情的老同学面面相觑，徐叶叶尴尬一笑。
还不等两人对暗号，温父温母携准亲家出场，示意众人安静，他们有话要说。
众人对接下来要宣布的事心知肚明，纷纷停止寒暄，礼貌地朝向会场中心方向，脸上挂着微笑，随时准备鼓掌。
温父：“今天是犬子与苏冰心小姐的订——”
然而话还没说完，一道清亮好听的声音打断了他剩下的话：“我反对！”
听到熟悉的声音，温霖眉头一跳，同时，苏冰心脸上绽出一个笑，随即强自收敛。
众人尽皆哗然，纷纷看向声音源头的方向，那里站着一个人，气质潇洒，卓尔不凡，不是纪家的公子纪峣又是谁？
纪父首先出声训斥：“好好地你插什么话！”接着就赶紧向主人家道歉，一边要过去把纪峣拉走。几位当事人的脸色都不太好，不过也按捺住了怒火，刚想说点什么打圆场，把这个突如其来的变故抹过去，就见纪峣呲溜一下闪开他爹的手，趁大家都没反应过来，直接挤进了最中心。
“纪峣到底想干什么？张鹤你放给我放开！”于思远一看急了，想过去把纪峣拉回来，张鹤却死死把人按住，于思远急了，两个大男人就在会场后方拉扯起来。幸亏众人的视线都被前面忽然的修罗场镇住了，无人注意他们。
前方，众人视线的焦点处，温霖、苏冰心齐刷刷瞪着纪峣，就跟傻了似得，别说这时候他们还真有夫妻相。
温霖心里又涩又酸，他想，峣峣什么意思，他是后悔了，想当众抢婚？
苏冰心心里又喜又气，她想，纪峣什么意思，他是后悔了，想当众抢温霖？
谁料纪峣根本不按常理出牌，还没等温霖捋明白，纪峣就一把握住苏冰心的手腕：“你不是说你最爱的人是我么？你这个骗子！”
苏冰心：“？？？？”
温霖：“？？？？”
于思远：“！！？？”
徐叶叶：“！！！！！”
张鹤：“……………………”
徐叶叶和张鹤同时在心里感叹一声，这操作，骚啊。
知情人士心情复杂，然而不知情人士心中就简单得多了，他们单纯的内心根本没想到，婚礼上除了可以抢新娘还可以抢新郎，这时看到纪峣握住苏冰心的手，心中纷纷有种“啊我就猜到是这样”的兴奋和满足感。
苏冰心都傻了，愣了一秒以后才不可置信地大叫道：“你说什么鬼话，你明明——”
“是啊，我明明那么喜欢你！那么爱你！”纪峣厉声打断了苏冰心即将出口的话，声音大得保证整个会场都能听到，余光瞥了眼想要过来拦住他的各路人马，他回头暴呵：“让我说完！！！”
也许是摄于他的气势，同时往这边挤的纪、张两家，以及温霖的父母都迟疑了，只有苏冰心的爹娘心疼女儿，生怕坏了女儿的名声，不屈不挠地想要打断他，并且要叫保安。
纪峣愤怒道：“叔叔阿姨，您的女儿骗了我，现在连对质的时间都不给我么？”
苏冰心都快疯了，真是天降一口大锅，她巨冤，而且纪峣一副死死要把锅扣牢的架势，她几次想打断，却都没有成功。
怎么办？怎么办？
为什么来的人是纪峣，不是老公找来的托？
她和纪峣之前根本没有什么交集，无冤无仇的，纪峣为什么要这样害她？
难道是知道了她和老公的事？
不可能吧，他们自从被迫分手以后一直都是地下恋情，一直很小心的，纪峣怎么会发现？
最重要的是，她是现在反驳纪峣，还是等老公的人来以后再说？
毕竟老公让她装可怜，如果现在掀开底牌，那不就说明她事先就知道温霖是同性恋了么？
怎么办？她究竟该怎么办？
苏冰心在心里一遍遍地祈祷，她的相好赶紧带着人，最好下一秒就能出现，赶来救她。
趁着纪峣语气停顿的时候，她终于找到了机会插话，赶紧想要阻止纪峣继续发疯：“还对质，你疯了吧！我根本不认识你，温霖——”她想说温霖你的姘头在搞事，然而手腕却被纪峣狠狠一掐，她正对上纪峣阴鸷冷漠的双眼，她心猛地一悸——那是一双多么冷漠、多么阴霾的眼睛啊，她简直毫不怀疑，纪峣想要弄死她——
他真的想要弄死她！！！
心里有鬼的苏冰心仅仅是看了一眼，就像是被掐住了喉咙，剩下的话被卡在胸腔，在外人听起来，那一声断掉的“温霖”，就像是她在向未婚夫撒娇求救。
温霖深吸口气，他虽然不知道纪峣为什么要这么做，但知道纪峣肯定是为了自己。但是不能这么闹下去了，不说温、苏两家的脸面问题，纪峣再继续下去，就要被针对了。
他按了按眉心，拦住纪峣，同时朗声对宾客说：“纪峣是我的好友，我们只是在开一个小玩笑，大家不要介意。”
然后眼神示意纪峣下台阶。
众人松了口气，期盼这件事可以就这样收场，订婚典礼继续。
可苏冰心不愿意了——开玩笑，如果就由着这件事被用玩笑糊弄过去了，她的名声要不要？今晚一过，肯定就会传出她水性杨花劈腿兄弟俩的消息，可明明不清不楚的是这两个人！
她努力忽视纪峣可怖的眼神，脊背挺直，厉声呵斥道：“这是说句玩笑就完了的事么？纪峣，你应该给我道歉，立刻！现在！”
虽然她的姿态很足，气势也很强，但是她没有发觉，自己已经不知不觉转移了重点，从当众揭穿温霖纪峣两人搞基，自己是无辜挡箭牌，变成了急于擦掉被泼的污水，澄清自己没有劈腿。
苏父听到女儿的话，内心一叹，索性不再强行圆场。事情闹到这个地步，一定是要把话当众说开的，反正他确定女儿之前没接触过纪家这个小伙子，肯定是被阴了，他们问心无愧。
——可是苏冰心劈腿了么？劈了。
纪峣眼眶通红，气道：“我向你道歉？你跟我好的时候还和你前男友藕断丝连，哄着我说分手了，结果被我抓个现行，这还不算，我忍，可你居然对温霖下手——他是我最好的兄弟！甚至你今天订婚，我也是最后知道的人！他究竟哪点好，你为什么宁愿选他，也不选我？”
说着，两行泪水就从他的眼眶中滚下来，真是好一个深情又可怜的好男人！
“……”
苏冰心都被他这话说傻了，趁她愣神的功夫，纪峣继续对台词。
“但是……但是哪怕这样，我还是爱你……你能再给我一个机会么？”
他流着泪问。
离暴风眼最近的徐叶叶看得最真切，心想我靠纪峣这演技这台词，我靠我靠，牛批。
不但泼了苏冰心一盆脚踏三条船的脏水，还把温霖洗白了，顺带给自己操了个人设，她真庆幸自己从来没有作过死，一直老老实实跟张鹤谈恋爱——感谢纪峣不杀之恩。
众人都被这信息量镇住了，饶是苏父都有点吃不准了——自家女儿和自家司机那可真是，“真爱”妥妥的。而且这他们那段儿挺有名，当时闹得挺大，不少人都晓得，一时大家都半信半疑起来。
苏冰心就是因为顾忌这顾忌那，所以一直没有来得及打断纪峣，让他把一盆又一盆的脏水往自己身上倒。如今她算是明白了，纪峣就是抱着自损八百伤敌一千的想法来的——她不该抱侥幸心理，他就是要她彻底臭名远扬，他就是要毁了她！！
终于意识到问题严重性的苏冰心急了，直接就想要抖出那个秘密：“你这个同——唔！！”
然而她的反应到底不如纪峣。
纪峣神色一厉，明白苏冰心接下来要说什么，索性一手猛地揽住苏冰心的后腰，一手按住对方的后脑，低头吻了下去！
全场哗然！！！！！
大家万万没想到纪峣这么刚，苏母指着纪峣，手指颤抖，只觉得脑溢血都要犯了，苏父扶着妻子，怒喝：“臭小子你干什么！”
这场面太难看了，温父铁青着脸色叫保安，温母冲温霖喊：“快把他们拉开！”
温霖头痛欲裂，想拽走纪峣，衣摆却又一次被扯住了，这次的力道比刚才纪峣扯他时大得多，他转头，看到了对他摇头的徐叶叶。
后面传来一声惊呼，原来是张家的公子不知为什么，和于总打起来了，张家人和纪家人又想要拉架，又想上去阻止纪峣犯浑，简直左右为难。
张鹤偏头躲过袭上面门的一拳，皱眉：“你发什么疯！”
于思远眼睛都红了：“我发疯？我的人当着我的面瞎搞，你拦着我，还说我发疯？”
他心里对张鹤积压多年的恶意在此刻爆发，骂道：“张鹤，你有病吧！？”
场面一片混乱。
对，就是这样，越乱越好，越难堪越好。只有这件事被“二男争一女”甚至“三男争一女”定了性，苏冰心和她姘头，就彻底没法翻身了。
温霖就能全身而退。
纪峣用一种看起来很是深情唯美的姿态，紧紧箍住怀中的姑娘，以唇封缄。
一切嘈杂、混乱、喊叫、拉扯都离他远去了。女人特有的柔软躯体紧紧贴着他，异性的气息铺面而来，他吻的这个人是个女人。
她的嘴唇好粘，肯定蹭了他一嘴的口红。
啊，好恶心，有点想吐。
他想。
快点结束吧。
大概是冥冥中真的有神灵听见了他的呼求，只听“啪！”的一声脆响，苏冰心终于挣脱了他的钳制，扬手狠狠打了他一巴掌。这一掌力道之大，将纪峣的头直接歪向了另一边，被打的半边脸颊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充血肿胀，接着浮现出了一个巴掌印。
女孩儿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崩溃地骂道：“纪峣你这个死gay……你太过分了！！”所幸她已经被吓得虚脱，再加上六神无主，这句话声音不大，否则纪峣今天做的一切就全完了。
纪峣压根儿不理她的怒骂，他冷声威胁道：“想死的话你就去乱说。”
苏冰心脊背一僵，她现在真的怕死纪峣这个男人了，闻言跌跌撞撞往休息室跑。苏父恨铁不成钢，你跑什么！哪怕真的是你做的，你这一跑，你的名声就全毁了！
说到底，大家都不相信，一个好端端的青年才俊，又跟她的未婚夫是好兄弟，会想不开当众拿毁掉自己名声做代价，去泼一个女孩子的脏水。
所以只可能是苏冰心真的做了非常过分的事。
他们不会晓得，有些人就是彻头彻尾的疯子，如果是自己被打被杀都不要紧，但要是动了他圈进地盘里的人，那他就是要粉身碎骨，也要拉着动了歪念头的人陪葬。
纪峣没有看已经被彻底利用完的苏冰心，而是抬头，看了眼刚才给了他一圈的温霖，然后笑了一下。
温霖猛地提起他的衣领，双眼赤红，咬着腮帮子，一字一句都像是硬挤出来似得：“你疯了！？你不要你的名声了？？凭你刚才亲她那一下，你基本就完了！”
他的心脏快要爆炸，刚才纪峣演的那出戏，以及后来情急下的那个吻，他心知，纪峣一定是为了什么人或什么事，才会这么做的。而这个场合，还能为了谁，只能为了他！
苏冰心到底做了什么，让纪峣宁愿豁出去了也要保他？
不是说好了分手？不是说好了以后再也不相往来？他干嘛还要冲出来？
纪峣怎么这么傻——这么傻！
温霖快被纪峣撕裂了。他颤声道：“……纪峣，你干脆杀了我。”
他快死了，他真的快死了。
纪峣低叹：“刚才我们的话被她听到了。”
温霖瞳孔猛缩，纪峣依旧保持着被他扯住衣领的姿势，歪了歪头：“她不但想要你的人、你的钱，还要绿了你、毁了你。”
他看着温霖震惊而茫然的脸，忽然想起少年时，他曾问过温霖，如果遇到困难，你会求助么。温霖说不会，因为即使求救，也没人会带他走，所以还是自己解决比较好。他又问，如果是自己解决不了的问题呢。
当时的温霖羞涩地看着他，笑得温柔又有点腼腆：“那就忍一下吧，很多事说不定忍一忍……就过去了呢？”
忍个屁啊。
纪峣半边脸带着巴掌印，肿得老高，唇角还拖出一条长长的鲜红——那是刚才在苏冰心唇上蹭到的，浓艳得像是被划开的血口。
他擦了下火辣辣的脸颊，散漫一笑：“傻子。”
Next：（马上就是3p啦！！！！）
——“当着我的面护崽一样护着另一个男人，还跟别的女人接吻——纪峣，我看你真是太飘了，还是你真当我是死的？”
——“我一直想问，你这么疼他，难道真的不是喜欢他？你该不会真的以为，直男和基佬之间，真的存在纯友谊吧？”

第133章 Chap.51（我开新文啦！）
“什……”
“砰！！”
“啊——！”
温霖还没说完，后面就传来一声巨响，随即是徐叶叶的尖叫。
他们不由顺着响动看过去，在各色惊呼中，于思远踹翻张鹤站起来，他表情阴沉，抬手蹭了下颧骨上的伤，大步迈了过来，然后一把拽过没反应过来的纪峣，在众目睽睽之下，扬长而去。
“于思远你什么毛病？把我拽走干什么？我还要收拾我的烂摊子！”
纪峣急了，想要挣开于思远的手，却被于思远冲着肚子狠狠打了一拳，纪峣吃痛，下意识捂住腹部。于思远便拦腰一抱，直接将人抗在了肩上，不顾纪峣的挣扎，就这样一路扛着弄上了车。
蒋秋桐窝在车中闭眼假寐，见到满身狼狈脸还挂了彩的于思远，和唇角一道长长血口子（其实是口红印）的纪峣，简直惊呆了，忙问出什么事了。虽然刚才纪峣打电话过来的时候他就预感到，纪峣可能要搞事，然而没想到，这件事，居然这么大。
于思远没时间解释，把纪峣往后车座一扔，安全带一绑，车门一锁，然后上了驾驶座，离弦之箭般将车开了出去。
纪峣简直要疯，他是计划得好好的，当众装作苏冰心的情人，把对方想泼的脏水全部反泼回去，帮温霖*个好人设。这时候订婚仪式肯定继续不下去了，几方肯定要对质，他私底下威胁苏冰心，逼她在对质的时候承认自己行为不检——总比想要私吞温霖家财并且不雅视频被散播好——然后安抚温家二老，这件事就能抹过去了！
虽然他闹得很大，其实操作好了，最后倒霉的也不过一个苏冰心，顶多加上他的一点名声而已，只要温霖还干干净净的，就比什么都重要。他在心里安排得明明白白，谁晓得张鹤居然没有按住于思远，让这家伙直接把他带走了！
于思远的眉眼像是冻住的冰霜，他的五官深刻精致如同雕塑，笑起来深情款款，能迷死个人，但如果收起笑容，就显得格外冷漠凌厉——这样看，他和蒋秋桐表兄弟两个，还是有点相似的。他扶着方向盘，耳边不断传来纪峣央求他调转车头的话，他寒声道：“当着我的面护崽一样护着另一个男人，还跟别的女人接吻——纪峣，我看你真是太飘了，还是你真当我是死的？”
蒋秋桐本来抱着手臂在旁边，跟听大戏似得听两人对话，这会儿也收了看戏的心思，拧眉坐直了身体。
纪峣道：“我现在真的很急，我回去跟你解释——”
于思远漠然道：“闭嘴，我不想听，我现在已经气疯了，没直接打你是我涵养好——你不是说过么，回头任我处置？我现在就是想把你带走，不行？”他把“任我处置”四个字上咬了重音，然后瞥了眼后视镜中的纪峣，脸上带着古怪的笑意：“再说了，你不是还有专门替你收拾烂摊子的张鹤么。”
纪峣没注意到他脸上的笑，如果他看到了，一定会宁肯直接跳车也一定要回去。
可惜他没有，他被于思远的话戳中死穴。是啊，从一开始决定跟两兄弟在一起的时候，他就承诺过，他们可以对他做任何事，他当时已经设想过来许许多多不堪的后果。
而于思远现在做的，已经很客气了。
反正他只是没有收尾，没有安抚几家人，没有将损失降到最小而已。但温霖已经保住了，以后提到这件事，绝不会让人想到，他竟然是个走错过路，跟男人厮混过的伪同性恋。至于他，无所谓了。
纪峣不再挣扎，靠在座椅上，等待回家后于思远的裁决——不用问，于思远把他当众带走，肯定不是要跟他一起吃饭，而是气到发狂要教训他了。
于思远勾了下唇角，问一言不发的蒋秋桐：“哥，你不是一直很疼纪峣么，怎么这次没站在他那边？”
蒋秋桐是何等聪慧敏锐的男人，仅从几句对话中，就将刚才发生的事推测得八九不离十了。听闻他弟的问题，他偏过头，去看车窗外的风景，表情一如既往淡淡的：“他是该吃点教训。”
此时，乱糟糟的大厅内，张鹤捂着头，从地上爬起来。刚才他只是想按着于思远，却不料于思远看到纪峣的一系列骚操作后直接狂暴了，拼着跟他打一架都要上去抓纪峣。他没办法，挨了几下后也火了，两个人打了起来，就在成功把于思远按在地上的时候，他听到对方低低一笑，对他说：“你还真的很心疼纪峣，心疼到快要成他的狗腿子了。”
胡说，这明明是老父亲对儿子的溺爱！
张鹤也是一肚子火，这事没办法跟于思远大庭广众地解释——温霖也是跟他一起玩到大的，他难道还放着对方被一个蛇蝎美人给吃了？
他懒得跟一直看他不顺眼的于姨太计较——没错，现在于思远在他心里，已经不是正房夫人，而是姨太太了。却不料于思远下一句话直接把他说懵了。
于思远此时怒火攻心，被张鹤重新按在地上动弹不得后，那种无论如何都比不过张鹤的、如影随形般，压抑又绝望的阴霾重新笼罩住他，一个极其恶意，极其疯狂的念头再次浮现在他脑海。
他忽而低低笑了。
“我一直想问，你这么疼他，难道真的不是喜欢他？——你不会真的以为，直男和基佬之间，真的还存在纯友谊吧？”
“！！！！”
这话如惊雷炸响，张鹤这下是真的懵了，他懵得直接傻在了那，于思远趁着这个档口，捡起旁边地上的一个瓷盘砸在他头上，直接把人拍翻在地，拉着纪峣就走了。
徐叶叶蓦地发出一声尖叫，瓷片四散，划破了张鹤的额角，血流下来，糊了他一脸。
他像是没感到疼，茫然地爬起来，一向有力的手脚像是生了锈似得，他挣扎了好几下，才站稳。
此时他傻不拉几地杵在一片骚乱的人群里，就跟被按了静止键似得。他怔怔地想，于思远什么意思？
所有人都没想到，这次温、苏两家的订婚宴，会以这样狼狈的方式收场。宾客们抱着或不悦或好奇或激动或兴奋的心情陆续离开，当事人和其家庭却还得留下来收拾烂摊子。
徐叶叶被父母拉走了，虽然这件大事的发生，她的贡献功不可没，但是两个发小把她保护得很好，没一个人晓得她的壮举。
张、纪两家都没有走，他们得留下来处理儿子们的烂摊子。
而楼上，苏冰心情绪崩溃，趴在苏母怀里大哭。张鹤木着脸坐在外头，一边被纪母处理伤口，一边等着苏冰心情绪恢复后，跟众人解释加对质——他是纪峣的发小，大家几乎一致都觉得，他一定知道点什么。
温霖正在走廊上抽烟，忽然手机开始震个不停，他掏出来一看，全是徐叶叶给他发的消息。几分钟之后，他深吸了一口气，迈步走进房间，轻轻将苏冰心从苏母怀里捞出来，柔声道：“冰心可能是被吓着了，我哄一哄她。”
“这……”苏母有些迟疑，现在真相到底是什么样的她也不知道，因为拿不准该用什么态度对待这个准女婿。
“阿姨。”温霖拍了拍她的肩，“我相信冰心。”
这番话一出，苏母顿时心里放松了大半，把空间留给这两个年轻人，自己走了。
苏冰心这时才感到温霖的好，她就像抓住了主心骨似得扑进温霖怀里，急切地问：“温霖，你相信我的，对么？纪峣是在嫉妒我！他在离间我们！”
这时候的苏冰心就和每一本烂俗言情耽美里的小白花一样，被恶毒情敌冤枉，只能瑟瑟发抖，可怜、弱小，又无助。
而温霖果然不负众望，就像每个被恶毒情敌迷了心的渣男主角一样，狠狠虐了一把这朵小白花。
他轻轻把苏冰心揽进怀里，力道不清不重，然后在她耳边轻轻道：“如果你一开始直说你想要什么，我未必不会给你。哪怕你想阴我，我也没什么好说的，到时候各凭本事就是。但是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想向纪峣下手，还害得他为了保我做这种蠢事……”
他抬手拂了下苏冰心微散的发丝，像是很心疼，神态还是柔声细语的，说话的内容却一点也不温和：“你跟你前男友胡搞的照片、视频、消息，我那里一个不落，全部都有，顺便一提，他在打算打电话雇人大闹会场的时候被我哥们抓住了，现在人在他手上，他好不好过，要看你乖不乖。”
温霖的表情是那么和煦，远远一看，仿佛在柔声安慰女友的好男友。
说着，还拿出手机，给苏冰心看了她男友被五花大绑的照片，还有一些她与男人纠缠的缩略图。
苏冰心彻底被吓破了胆，她不像徐叶叶一样风风火火一直在奋力打拼，她是A市名媛，是漂亮的金丝雀，有一份体面而清闲的工作，包包里有花不完的零花，她太娇弱了，如果有人宠着，她就胆大妄为，如果没人惯着她，她除了哭一点办法都没有。
温霖擦了擦她的眼泪，像是在触碰一件珍贵的瓷器：“好女孩儿，”他说，“现在第一件事，就是把眼泪收住，好么？”
于是这件事，竟然就这样匪夷所思地结束了。张鹤代替纪峣的位置，和温霖一唱一和，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最后以定性苏冰心脚踏两只船，苏温和平分手，纪父纪母连连道歉，承诺改天一定带着纪峣登门道歉而收场。
众人散去后，温父温母又堵住张鹤，要求他给个交代。张鹤没法子，隐去了纪峣跟温霖的那档子事，把听见苏冰心他姘头打电话闹会场，再到两人商量怎么吃温霖的股份，全都交待了。最后说：“当时纪峣也是真着急了，温霖一跟苏小姐订婚，这事就扯不清了，时间又紧，我们只能想到这个法子，才能把温霖摘出来。”
温母到底心疼儿子名声，心里有些怨气，然而这事做的，纪峣牺牲更大，且全是为了自己儿子，她也不好说什么，只能怪苏家没有教好女儿。
苏冰心她爸也是个挺正派的人，和温霖家有一点交情，否则也不至于才几个月就把女儿嫁了。只是苏冰心太骄纵，是个无脑的花瓶，白费了她父母的苦心。大家倒是都相信苏家的人品，做不出这种夺人家财的事，这事，八成是苏冰心被她姘头唆使的。
他们甚至怀疑当初苏冰心跟这个司机谈恋爱以后棒打鸳鸯，也不全是因为司机没钱，而是这小子心术不正。
她刚才这么害怕，除了那点子破事以外，也是怕她爹知道她居然想坑温霖的东西——这事儿如果被捅出去，别说别人，她爸第一个不放过她。
苏冰心这个姑娘，没脑子就罢了，还恶毒。天真善良的小傻子会让人觉得傻得可怜可爱，可又蠢又毒的人，只会让人厌恶。起码这几个把苏冰心往死里坑的大男人，没一个觉得心里愧疚。
众人分道扬镳，纪、张二老还想带儿子回家，好好盘问一下事情经过，结果张鹤拒绝了，说要去找纪峣。
“峣峣的手机不是打不通么？”于思远直接把纪峣的手机关机了，没人联系得到纪峣。
张鹤头顶着纱布，对四个长辈摆摆手，疲倦得多一句解释都不想说，只道：“我找得到他。”
他现在脑子里一团乱，于思远那几句话反复在他脑子里回荡，嗡嗡作响，明明以前不少人都怀疑他们有问题、是一对，他以前统统都无视了，坦荡得很，可不知为何，于思远这话，却堪称振聋发聩，让他不自觉一直在意。
他自问清清白白问心无愧，可是……
他从来不是个会逃避问题的人，哪怕心中有强烈的、不妙的预告，他还是觉得他需要问清楚。
他发动车子，驶向新“家”。
在张鹤眼里，家只有一个，就是两家人的那两栋小楼。
而其他的，只是“住的地方”，所以他宁愿在办公室对付也不愿意随便找个房子住——当年大学在外头租房子，也是因为纪峣租了，他怕纪峣没人管着乱搞。
现在，他的“家”又添了一个。
除了从小生活的房子以外，有纪峣在的地方，对他来说，也是他的家。
Next：
——“他妈我活该当你的狗？”
——“我求你当了？不愿意就滚。”
——“……汪。”

第134章 Chap.52
于思远下了车，绕到后面将车门打开：“出来吧，今天这关你是躲不掉的。”他的态度是一种破罐子破摔后的坦然，似乎是做了什么事以后彻底豁出去了，从前苦苦压抑的、对纪峣的恶意，此刻尽数释放，彻底将他淹没。
纪峣给自己解开安全带，手有点发抖，却竭力平静地说：“我没想躲。”
此时于思远的状态显然是不正常的，他知道男人最近很压抑，但是于思远一直在克制自己，他万万没想到于思远会被今天的事刺激得一下子爆发了。
说实话，这样的于思远，他有点怕。尽管他嘴上说着我做好了一切心理准备，可当于思远明明白白地用行为告诉他，他要报复他，要搞死他的时候，纪峣还是忍不住害怕。
于思远闻言什么都没说，而是直接拽着纪峣的手腕，将人拉进楼道，蒋秋桐已经拦住电梯在里头等着了，三人一进家门，于思远一把拽下领结，扭头问蒋秋桐：“哥，还记得收到请柬前咱们商量的事么？”
蒋秋桐皱眉：“现在？你确定？这不是好时候。”见到于思远不像是开玩笑，蒋秋桐脸色沉了下来，“你简直疯了！”
他换了鞋，径自往书房走去，冷声道：“我拒绝。”
纪峣听到这里明白了，于思远想3P！
这种场合？这种时候？他真的疯了！
于思远拦腰将纪峣抱进浴室，丢下一句你先洗澡，转头就去找他哥。
他拉住蒋秋桐，蒋秋桐愤怒地低声咆哮：“你气急败坏，你要拿纪峣泄欲，纪峣自己都没意见，我更拦不住你，但我不想那样做，我也没心情——这种情况我根本硬不起来！”
谁料于思远轻轻一笑，在他耳边低语：“不行也得行——你必须得行。”
“你什么意思。”蒋秋桐生出了不好的预感。
于思远古怪道：“张鹤不是一直按头说他们是父子兄弟情么？我刚才把窗户纸捅破了。以那小子的性格，八成等他给纪峣擦完屁股，就要过来了——到时候纪峣肯定会疯的。哥，你想清楚，这可能是咱们这辈子最后一次上纪峣了。”
蒋秋桐木着脸僵立在那里，良久后，他迈进书房，将门狠狠甩上。
“滚！！！！”
于思远大笑起来，回到卧室。他倚着浴室的门，对里头真的正在乖乖洗澡的纪峣说：“我哥不同意，你逃过一劫。”
纪峣听了，笑了笑，继续仔仔细细清理自己的身体。他们彼此看过很多次了，此时并没有任何羞赧，大大方方任于思远打量：“老蒋真是越老心越软，当年每次跟他上床，他不把我往死里折腾都不算完的。”
于思远看着他，眼中闪动着光：“你是想说我越老心肠越硬么？不但阻止你的好事，还要欺负你，甚至当众把你拉走，往坏了说，就是想毁了你。”
纪峣眨了眨眼。
沉默片刻，他才缓缓道：“这不怪你——你一直是那个于思远，臭美又风流的于思远，你很好，一直没变过，是我把你逼疯了。”
在他心里，于思远一直都是那个最最耀眼的男人，就像太阳之子一样，就像他画的那样，英俊而无垢，浑身上下都blingbling地仿佛在发光，一直没有变过。
他虽然看起来很能唬人，可纪峣知道，于思远的心里，一直都是很孩子气、很可爱的，就像彼得潘一样——哪怕狼狈的时候，也是很可爱的。
之前他们没好，纪峣还在跟温霖在一起的时候，有次他去找于思远商量公务。两人在一家餐馆见，先是一本正经地谈公务，然后又不可避免地说起了“复合吧”、“我不”、“我都低声下气求你了你还想怎样”、“不是态度问题而是我答应温霖只要他一个了”、“我不信，你就是喜欢玩弄人，你难道还嫌我诚意不够”、“你他妈是不是听不懂人话说了不是”这种车轱辘话。
他记得那时于思远紧紧抿着嘴唇，表情很凶，眼神却湿得像被扇了一巴掌的小孩。被冷漠地拒绝三连以后，男人狠狠咬着腮帮子，一字一顿地问：“凭什么，我要原谅你？”
“凭什么，我得忍着？”
“凭什么，我非得被你糟践？”
“就因为我爱你？就因为我爱你，我就活该受委屈？他妈活该当你的狗？”
他那时烦得不行，闻言眼皮子都没抬，声音比于思远还冷：“我求你原谅求你复合了？你不愿意就滚啊。”
于思远气笑了，一连说了三个好，眼圈通红地盯了他半晌，指着门口：“这是我订的包间，该滚的是你！”
他没什么反应，扭头就走。正要打开门时，于思远一声厉喝从背后响起：“回来！”
他回头，挑眉看他，暗忖这人还要干嘛。
于思远满脸屈辱，他深吸一口气，双手十指死死扣着桌面，像是指尖都要渗出血来。半晌后，男人张开泛白的唇瓣：“汪。”
于思远大概不知道，那个“汪”，有多么的可爱又可怜，让他的心都快化掉了。
但是表面上，他只是抱臂冷笑了一声，说了句“谁稀罕”就扬长而去。
自从重逢后，他对于思远的态度一向恶劣，也自知自己从没做过人事，可于思远仍旧像条被赶出家门的狗，哪怕被棍子打了，哪怕疼着了伤着了，哪怕愤怒地冲主人呲着牙——
——哪怕真的扑上来，把旧主给咬死了。
那也不是于思远的错。
在哗啦哗啦的水声中，他的声音不急不缓地落下来，带着安抚，又重复了一遍：“这不怪你。”
纪峣不知道为什么，于思远会忽然情绪崩溃——是的，在他眼里，现在的于思远虽然看起来还很冷静，但其实已经崩溃了。
不过他知道，这一定是自己逼的。所以无论于思远怎样，他都不怪他。
“……”
于思远仰头靠着门，沉默地抬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蒋秋桐曾对他说，有时候看到那两个人在一起，他就恨不得世界毁灭，大家一起玩儿完算了。
但是他哥从来就是个刀子嘴豆腐心，恐怕没人想到，最后忍受不了，拉下引线毁灭世界的那个，会是他。
毁灭吧，爆炸吧，天崩地裂吧，他忍不下去了。
他不住地想，等一会儿纪峣知道他干了什么以后，是不是还会这样包容地对他说一句：这不怪你？
当纪峣躺在床上，等男人覆上他的身体时，只听对方淡淡道：“一会儿小心点，别叫出声——我哥肯定在隔壁竖着耳朵听呢，如果你叫得太惨，他会心疼的。”
纪峣果然不敢叫出声，剩下的时间，无论被于思远折腾得多狠，他都一声都没叫。
然而这种默剧似得静谧，才更令蒋秋桐揪心。
男人坐在书桌后的椅子上，握着一本书，看了很久，却一页都看不下去。他心乱如麻，侧耳听了半晌，却一点动静都没有，他生怕于思远没轻没重，简直坐立难安，最后索性将书本一合，抬步走出书房，打开了隔壁卧室的门。
室内并没有男人都懂的腥膻气息，说明这么久的时间，居然两人没一个发泄过。不过想想也是，当彼此都把上床当上刑的时候，恐怕都不会有什么兴致。再一看，可不是么，虽然满床散落着各种道具，可于思远仅仅是坐在旁边，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纪峣，而纪峣根本就没有一点反应，他正死死拽着床单强忍着。
两人都很沉默，整间屋子只能听到嗡嗡震动声。
两人见他进来了，还没来得及表态，蒋秋桐就喝道：“你要玩死他么！”说完就大步走过去，弯腰想要抱纪峣离开。
出乎意料的是，于思远根本没有阻拦。他只是自嘲地笑了笑，然后垂下了头。
蒋秋桐本该抱着纪峣转身就走的，然而他停下了。他忽然有种感觉，于思远似乎一直在等自己，等自己把纪峣带走，带着纪峣名正言顺地离开。
他忽然想起刚才于思远对他的那句耳语：“这可能是咱们这辈子最后一次上纪峣了。”
于思远是真的认为，这是最后一次了。
他又看了眼于思远。他那不成器的弟弟仍旧坐在那，垂着头，浑身赤裸，不但不帅，还很落魄。
他的心情和纪峣微妙地重合了——于思远的样子，好像一条被赶出家门的狗。
蒋秋桐顿住，他第一次克服心底的排斥，认真地打量于思远的身体，审视的目光略过他的肌肉分明的腰腹胸膛和强健有力的大腿，最后停在于思远腿间的阴影处——无疑，这是一具纯男性的身体，一具能瞬间使另一个男人产生排斥、警惕心理的身体。他不是同性恋，目前为止男性的肉体，只有纪峣能让他产生欲望，看其他男人，他仍旧觉得排斥。
他的目光很专注，也很冷静，就像第一次打量纪峣赤裸的身体，评估能否和男人做爱的时候一样。
此时他认真地想，我能办得到么？跟另一个同性——我的血亲，我从小带大的弟弟，一起分享我的爱人？
他又低头看了看纪峣，纪峣在这种时候，竟然还咧嘴冲他一笑，然后调皮地眨了眨眼。
蒋秋桐闭了闭眼。
然后后退了一步，脱掉了自己的衣服。
在于思远震惊的目光中，他抬腿迈上床，半跪在纪峣旁边，冷声道：“蠢货，你弄痛他了——做爱不是这么做的，你身经百战，难道还要我教？”
其实，如果他真的心疼纪峣，应该是带纪峣离开，而不是假惺惺的脱了衣服，借口担心于思远弄伤纪峣，然后留在这里。
因为他对于思远心软了。
他低头吻纪峣的唇，轻声问：“你会怪我么？”他相信纪峣能懂他的意思。
纪峣什么都没说，而是摇了摇头，伸手环住了他的脖子，迎接了这个临时加入的第三者。
原来如此。
在唇舌相触的时候，蒋秋桐想。
——原来比起他深深爱着的纪峣，还是于思远这个从小带大的蠢弟弟，在他心中更重要啊。
Next：
——然而大概人就是贱的，天生就爱干强人所难的事，比如劝妓从良，比如逼良为娼。看到j蒋秋桐这个样子，于思远就忍不住想，凭什么呢？

第135章 Chap.53（完整版见WB）
一吻终了，蒋秋桐凝视纪峣的面庞，然后小心翼翼地伸手，轻轻地碰了碰。
纪峣有点发笑：“你让我感觉我是个雪娃娃。”想碰又不敢，像是下一秒他就会化掉了似得。
于思远呵了一声，从背后拥住纪峣，下巴抵在纪峣的肩膀上，问他哥：“怎么分？”说得好像在分一块披萨。
蒋秋桐抬了抬下巴：“你先来。”他只是见不得纪峣受苦，所以过来安抚对方罢了，说实话他现在并没有做的心情，然后警告性地瞪了弟弟一眼，“你给我悠着点。”
于思远耸了耸肩，整个人都是种破罐子破摔后的满不在乎：“好吧。”说完，扣着纪峣的后脑，就来了个深到喉咙的长吻！
这个吻狂暴而混乱，克制又压抑，纪峣简直能感到男人此时内心有多么复杂，此时的他对对方干了什么一无所知，只感叹看来他在订婚现场那一出确实把于思远刺激大发了。
不知道吻了多久，纪峣在舌头都被吸麻后，于思远才放开他，然后蹭了蹭唇角的水渍，脸上神色微妙至极，说：“这样，我算不算吃了蒋哥的口水。”
蒋秋桐的脸色顷刻铁青：“闭嘴，好恶心。”
他们停顿了一下，忽然齐齐笑了起来，气氛总算没刚才那么紧绷了，纪峣也松了口气——刚才他真的有种在办葬礼的感觉，尤其是发现他们三个兴致都不怎么高的时候。
眼下总算是好了一点，纪峣吻了吻于思远的面颊，问：“真的要？”
于思远轻哂：“当然。”
…………………………
纪峣轻笑：“靠，老子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年老色衰了。”
于思远的喉结上下滑动几下，他轻轻抚摸着纪峣，从发顶梳到背脊，像是在安抚一只豹子，淡淡道：“不，怎么会呢。”
纪峣喉咙里不自觉发出几声很舒服的咕噜声，他低着头投桃报李，于是错过了男人脸上的表情——那是好像快要哭出来一般的悲伤神情。
他什么都不知道，只把这当做兄弟两个3P的理由。于是他抬头，轻轻瞥了眼蒋秋桐：“你要不要一起来？”
于思远眉毛一挑：“你没试过？”
纪峣心里叫一个冤：“我从来不玩这个的好么！”
于思远哼笑了一声，偏头给他哥递了个眼色：“一起？”他伸手从床头柜抽出根烟，点上，吸了一口，“如果bottom够浪的话，很爽的。”
他现在的样子，就是个禽兽本兽了，说他是花花公子，真是一点也没崩了他的人设。
蒋秋桐仍旧是那副假仙儿模样，不动如山得很，闻言皱了皱眉，别开眼去：“跟别人一起这事，我觉得……有点恶心。”他还是办不到。
然而大概人就是贱的，天生就爱干强人所难的事，比如劝妓从良，比如逼良为娼。看到他这个样子，于思远就忍不住想，凭什么呢？
凭什么我都发了狂，你还坐在这，一副天上雪的样子？
凭什么到这个关头了，你还要摆出一副做哥哥的派头？
他知道自己现在的想法狼心狗肺，可他控制不住。他现在看不得人好，他难受，就一定也要别人也尝尝这滋味。他知道蒋秋桐一直很反感这种事，甚至现在一定做的心情都没有，可这有什么呢，人活着不就是一张皮囊么，禁欲似得坚持那么多东西，最后一无所有的还不是自己？
还不如舍了它，疯个彻底。
…………………………
纪峣本来是做好不管于思远干嘛，他都不吭一声的准备的，但被折腾得火气也上来了，踹了下于思远的肩膀：“老子说疼你没听见？”
于思远冷笑：“我说了啊，今晚我什么都不管，你要是委屈，就找我哥去。他不是最会疼人了么？你就让他疼啊。”
这个醋缸！
纪峣心里呸了一声，觉得对犯浑的于思远真的不能给好脸，他刚想骂人，就感觉自己的脚踝被人轻轻舔了一下。他一惊，抬头便看到了蒋秋桐。
男人垂着眼，语气淡淡的：“我来疼你。”然后摸了摸纪峣的头发。
于思远露出一个似哭似笑的表情：“对啊……这才对嘛——早该这样了。”
…………………………
蒋秋桐不打算理他，于思远就是典型的那种，嘴上放狠话比谁都溜，但是一旦动真格的，就很容易心软的男人，他恰恰相反，他不轻易下决定，然而做了决定以后的事，无论多困难都能狠下心肠去完成。社会我蒋哥，人狠话不多。
…………………………
太胀了。
以前曾有人笑言，一个人有多能吃呢？就好比一个空瓶子，你先装一颗一颗的石头；等装满了，再往里头填沙子；沙子也填不下了，还可以灌满水——而现在，纪峣就感觉自己是那个装了石头、填了沙子、还灌满了水的瓶子。
吃不下了……真的，吃不下了……
…………………………
“谢了。”蒋秋桐言简意赅。
“谢就免了，你快点就行。”于思远神色微妙，“——这个视角看你好奇怪，有种被你那什么了的感觉。”
蒋秋桐僵了一秒，然后捞起旁边的枕头按在表弟的脸上：“闭嘴，再说下去我要打你了。”
…………………………
蒋秋桐披着一件浴袍，点了根烟，静静在旁边看着。
这时，“叮咚”一声，外头门铃响了。
于思远的身体忽然抖了一下，脸色都白了。
蒋秋桐深深看了自家不成器的弟弟一样，淡声道：“我去开门。”
说罢开门，走了出去。
于思远将脸埋进纪峣颈窝，轻柔地、眷恋地蹭了蹭。
纪峣昏沉沉地想，奇怪，为什么脖子那里湿漉漉的？
……是汗么？
Next：
——蒋秋桐捏着纪峣的下巴，轻柔道：“叫啊……张鹤就在外面，让他听到。”
——张鹤在室外，听到了纪峣的哭声。

第136章 Chap.54（加更）
蒋秋桐披着浴袍叼着烟就出去了，一打开门，果然是脑袋上顶着纱布的张鹤，明显是他弟的杰作。蒋秋桐心想，虽然这人没上过纪峣，但是为纪峣受的伤遭的罪，倒也不比他们这群人少——也不晓得是倒了几辈子的霉。
张鹤倒是没这些想法，他被自家前任老师的做派惊到了——衣冠不整还抽着烟，身上带着股是个男人就懂的味道，张鹤怀着沉重的心情敲门时，万万没想到还能见到蒋秋桐这一面。
张鹤：“你们心也太大了吧？”
蒋秋桐：“心不大怎么跟纪峣在一起？”
这句话怼得张鹤哑口无言，蒋秋桐下巴微扬：“进来吧。”然后指了下客厅，“自便。”说完扭头就往卧室走。
张鹤：“？？？？”他发现这次蒋秋桐对他连面子上的客气都没保持了，他难以置信道，“你们还没完事？”
“对啊，”蒋秋桐停下脚步，回头瞥了他一眼，然后抬手吸了口烟，淡淡道：“我们在3P，你要是想找纪峣的话，得等一会儿。”
说罢走进了卧室，甚至连门都没有关死。
卧室里，纪峣完全没有听见敲门声，他甚至没发觉蒋秋桐去而复返。于思远抽身而出以后，他以为这就算完了，没想到蒋秋桐又压了上来，他顿时眼前一黑：“又来？”
蒋秋桐道：“对。”总算是深刻理解，什么叫于思远所谓的“最后一顿”了。
于思远坐在一旁，问：“来了？”
蒋秋桐点了点头：“不管他。”一会儿等得无聊自己就走了。
于思远听得笑了：“你怎么一直冷着脸，说话还是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的，以前也没见你有这毛病。”
蒋秋桐道：“心口疼。”
心口疼，所以做不出表情，讲不出话。
被干傻的纪峣完全不懂他们在打什么哑谜。
又一轮挞伐过后，已是深夜。
这次轮到于思远中场休息，他披衣出房间倒水喝，刚一开灯，就看到张鹤坐在沙发上，沉默得像个雕像。
他脚步一顿：“你怎么还没走？”他和蒋秋桐特意拖长了时间，变着花样，就是为了让张鹤自觉走人，没想到这个死心眼，现在还等在这而。顿了顿，他换上了似笑非笑的表情，“怎么，你要跟我们一起来？”
房间门没有关严，里头传来纪峣断断续续的呻吟和哭叫求饶。
张鹤面无表情：“我等着给他收尸。”
于思远这下是真的笑出声，他默认彼此已经撕破脸，此时恶意毫不掩饰：“你舍得？”他意有所指，“你大概想象不到，我跟蒋哥现在做的事，算是在折磨他，再往狠一点，就是虐待了。”
他是真的很好奇，张鹤听到这些声音，心里是什么想法。
一个直男，会听硬么？会恶心么？或者，会心疼么？
张鹤垂下眼，淡淡道：“那是他自己造的孽，他就活该受着。”
典型的张鹤式大家长回答，于思远嘲讽地扯了扯嘴角，端着杯子就想回卧室，就听张鹤又道：“但是——”
他停下脚步，洗耳恭听。
张鹤将手指捏得咔吧咔吧响：“他造孽，他活该。但是，如果你们两个真的把他玩残了，哪怕我拼了命，也要拉你们陪葬。”他们是纪峣的男人，他是纪峣的兄弟，他们有矛盾，他不好说什么，可纪峣如果为此出了事，张鹤是万万不会肯的。
一门之隔的卧室内，纪峣似乎听到有隐隐的对话声，他问蒋秋桐：“谁在说话？”
蒋秋桐沉默了下，然后道：“张鹤。”
纪峣蓦地瞪大双眼。
于思远听了张鹤的狠话，忽然没头没脑道：“我真的很同情温霖。”
张鹤：“？”
“呵。”于思远冷笑一声，他没回答，直接转身进了卧室，同样没有将门关死。
为什么同情温霖？因为他今天才发现，张鹤吊着纪峣的手段，和纪峣吊着温霖的手段一模一样。不，他都不想说这是在吊着人了，这就是彻头彻尾的凌虐。
或者说，估计纪峣自己都没意识到，他把张鹤对他的那一套，完完全全用在温霖身上了——因为施虐的对象是张鹤，所以纪峣甘之如饴，便完完全全复制了套路。他大概真的是觉得这样对温霖好。
没错，没错。
打着“为你好”的旗号，将人像是风筝一样死死拽在手心里，一旦察觉风筝要飞了，就把线收紧，让风筝一次又一次跌跌撞撞地飞回来，怎么都逃不开、飞不走。
偏偏施暴者劳心劳力还天真无辜，受害人肝肠寸断还感恩戴德。
比起他们兄弟俩，这对发小才是杀人诛心的标杆。
他们就是要把所有人都逼疯才甘心——操你妈的，就让这个世界毁灭吧，大家一起死了算了。
他一进门，就看到蒋秋桐抱着纪峣，而今晚一直很乖很顺从的纪峣竟然在挣扎，嘴里不断地念叨什么。见到他来了，纪峣眼中迸发出希望的光：“老于！快，把门关上！”
于思远看向蒋秋桐，蒋秋桐解释：“知道张鹤在外面以后，他就这样了，想要我关门。”
“这样。”于思远点了点头，纪峣以为他是同意了，没想到于思远直接把门打开了，从外一览无余！
纪峣：“！！！！”
这里提一下纪峣房子的结构，这是一个大平层，为了视野和采光考虑，当时装修时，厨房、餐厅、客厅仅仅做了简单隔断，书房和卧室是门对门，用一条走廊和客厅相连。因此，卧室是斜对着客厅的，客厅的视野非常好，只要坐在沙发上的张鹤稍微偏一下头，就能看到胡搞的纪峣！
纪峣都疯了，抓狂地问于思远是不是有病。
于思远就站在门口，闻言停下了往里走的脚步。他转过头，似笑非笑地问：“张鹤，你知道纪峣真正爱的人是谁么？”
“于思远你他妈——！”刚才还称得上柔顺的纪峣出离愤怒了，他不顾身后的蒋秋桐就要扑过去，看起来像是想冲着于思远那张英俊的脸，狠狠地挥上一拳。
蒋秋桐伸手，把纪峣牢牢禁锢在怀里。纪峣挣扎着，像只护崽的豹子，暴躁而狂怒，几乎失去理智。他冲于思远怒道：“你给我闭嘴！”
张鹤僵坐在那里，拳头松了又紧，最后他松开了手，漠然道：“关你什么事。”
不是“关我什么事”，而是“关你什么事”。
于思远听懂了，他忍不住低头，看向纪峣。
他还被蒋秋桐锁在怀里，炸了毛一样，刚才张鹤的声音很轻，他没有听到。
于思远心里忽然有点怜悯他了。
真可怜。他想。
“啊！”
纪峣忽然急促地叫了一声，然后紧紧咬住牙关，不再说话。蒋秋桐捏着纪峣的下巴，轻柔道：“叫啊……张鹤就在外面，让他听到。”
于思远也加入他们，低头吻纪峣不断颤动的肩膀，“我想听。”
“你不是以前还在张鹤家里跟人做过么？你还跟我炫耀过，说一回忆起他当时的表情就好笑——为什么现在就不好意思了？”
纪峣终于崩溃了，他用手捂住自己的眼睛：“你们饶了我吧……你们想怎么玩都可以，但是……这个——只有这个……真不行……呜……求你们……求你们不要这样……我给你们当狗……我愿意做任何事……”
纪峣的话，让心里还有一丝微弱期待的于思远彻底没了想念。凉透了，冷透了，简直把他冻住了。
明天纪峣知道这件事是被他捅出去后，会不会恨透了他？
张鹤在室外，听到了纪峣的哭声。
那和之前的哭声不一样，像是被逼到绝路了，不知道该怎么办，偏偏还顾忌着什么，拼命压抑着的哭声。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眼圈也跟着红了。
他想，小峣峣，哥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换个时间吧……今天可能不合适。对，今天太乱了，等明天，等明天，他再要那个答案。
等到里头哭声渐消，张鹤装作什么都没听到，吼了一声：“纪峣，你特么要搞多久！明天给我滚到隔壁来！”
说完，迈着大步走了。
纪峣已经是半昏迷的状态了，蒋秋桐抱着怀中人，与表弟对视一眼：“终于走了。”
于思远弯腰，与纪峣额头对额头，自嘲一笑：“把我们两个人四只肾榨得干干净净，成功换来一晚上的死缓。”
他眨了一下眼睛，将泪意逼下去：“这波不亏。”
那天晚上，纪峣被两个男人紧紧搂在怀里，睡得很香。
第二天醒来，他揉了揉眼睛，发现只有蒋秋桐在：“老于呢？这么早就上班去了么？”然后又警惕地问，“不会是知道我要找他麻烦，早早躲出门了吧？”
他一想到昨天的事就头疼，这两个男人直接把他拉进卧室搞了他一晚，他还不知道事情究竟处理得怎么样。今天是工作日，他严重怀疑他爹会去公司里堵他。所以当务之急，是要先去隔壁串好口供。
说起这个就好气，昨天张鹤过来肯定是交待事情的，结果这兄弟俩就像魔障了似得一直做做做，结果把人赶走了，他一会儿还得过去被骂！
想到就脑仁疼。
他抖着两条快废掉的腿下床，颤巍巍地洗漱，然后发现牙刷和毛巾都少了一个，他看了看，探出脑袋问蒋秋桐：“老于把他的毛巾牙刷都扔了？”
“嗯。”于思远当时对他说，自己动手会显得比较有尊严。
纪峣没注意到蒋秋桐这天早上异常的沉默，他满脑子都想着怎么给几家一个交代，闻言随口道：“正好，前两天他不是还说一个新出的礼盒很好看么，我下班给他带回来。”
蒋秋桐仍旧沉默。
纪峣匆匆洗漱完，换了衣服就去上班，刚走出门，又折回来，“对了！”他风一般凑到男人面前，亲了下对方脸颊，笑道：“别气了你，我昨天被折腾这么狠都没气，放心，我没想要把温霖带回来——真没。走了。”
蒋秋桐目送纪峣关门离开，然后伸手，轻轻碰了碰被亲吻过的脸颊，垂下了眼。
那边厢，纪峣过完了兵荒马乱的一天，昨天他的壮举已经传开了，他打开手机，里面消息多到爆炸。再终于搞定了父母/亲戚/朋友/同事/生意伙伴之后，他拖着疲惫的身体，准备滚去面见最后一个大BOSS，不是他爸胜似他爸的张鹤。
他提着一兜子周黑鸭敲开隔壁的门，和张鹤打照面的时候，两人同时愣了一下。
“你头怎么了？”
“你脸怎么了？”
昨天两个人离得远，张鹤只知道纪峣被苏冰心扇了一巴掌，却不知道这么严重，今天还肿着，甚至都淤青了；纪峣也只知道于思远跟张鹤打了一架，却不知道这么严重，张鹤的额角都贴上纱布了。
纪峣进门，颇为得意地说：“看来周黑鸭你吃不成了，全部归我了。”
张鹤嗯了一声，看着纪峣美滋滋地打开盒子，一边套手套一边嘟囔着什么“今天我嘴皮子都磨破了”“他们一看到我的脸就笑”“老于和老蒋真是禽兽”之类的话，心里不由好笑。
好笑，又有点心酸。
他认真地看着纪峣，用男人的视角去打量他——他从未这样看过纪峣，在他的概念里，纪峣当然是很好看的，是个高个子的帅小伙，很有魅力的那种，可纪峣的性征在他眼里是模糊的，不是同性恋那种模糊，而是家长看孩子的那种模糊。
就好比，无论你长多大，在你父母眼里，你仍然是个小孩子。
纪峣一样，哪怕他已经二十好几，可在张鹤眼里，他就是他的发小，他的跟屁虫，他从小带大的崽。
他第一次用男人打量女人的目光去看纪峣。
看纪峣修长的脖子，看纪峣劲瘦的腰肢，看纪峣挺翘的屁股，看纪峣蜷起的双腿。
看纪峣坐在地毯上，吸吮卤味时被辣得通红的嘴唇，和上下滑动的喉结。
他感到窒息。
“别吃了。”张鹤淡淡道，“过来。”
Next：
——他握住纪峣的肩膀，将人往沙发上一推，直接压了下去。
——我昨天才被扇了一巴掌，现在是不是很丑啊？

第137章 Chap.55
“啊？”纪峣恋恋不舍地放下鸭架，擦干净手和嘴，走到张鹤面前，“干嘛？”语气不耐烦，眼神却闪着愉快的光。他在张鹤面前总是这样，像个快乐的傻子，
他喜欢跟我待在一起。
张鹤在心里说。
没关系，我也喜欢跟他待在一起。他说服自己。
“坐过来。”他拍了拍自己旁边的位置。
纪峣挑眉，一边说“你不是烦别人贴你太近”，一边挨着他坐下来。
他一点别的反应都没有。
张鹤又试探了几次，纪峣的反应滴水不漏，饶是如此熟悉纪峣的他，也完全看不出破绽来。他渐渐打消了疑虑，甚至松了一口气，心想是不是纪峣情人们的又一次胡乱怀疑。
然而作为一个直觉型选手，他明显感觉所有人有事在瞒他，而自从于思远那番话以后，他的脑中就不断警铃大作。
纪峣究竟对他什么意思？
张鹤面色不动声色，实际上已经头痛欲裂，他下意识想要逃避那个答案，他拼命求证，就想得出相反的结论，然而这套论证说服了他的逻辑和理智，却没办法说服他早已觉得哪里不对的内心。
张鹤和纪峣从小长大，兴趣爱好，待人处事，思维方式上都惊人的雷同。然而发小两个在遇到问题时，有一个迥异的地方。
纪峣是个懦弱的人，出了解决不了的问题，总是喜欢逃避。
张鹤却不，从小纪峣不喜欢做的事，都是他帮忙善后，可他没有可以帮忙善后的对象，他只能自己来——出了问题，哪怕再不情愿，也要面对。
他决定干票大的。
于是他握住纪峣的肩膀，将人往沙发上一推，直接压了下去。
纪峣一开始还以为张鹤是想跟他玩闹，笑骂道：“张鹤你神经啊！”
但他好歹也是个滚过无数次床单的男人，好友之间确实会嘻嘻哈哈地打闹，沙雕直男经常玩这种无聊幼稚到家的游戏，把人压在床上什么的很正常，但绝不会——绝不会是这种姿势。
张鹤屈起一条腿，插在纪峣双腿之间，牢牢压在他的小腹上，如果这个还能强行解释成打闹，可当对方伸出右手，将他两只手的手腕攥紧，高举过头顶的时候，纪峣就有点笑不出来了。
这只手强健有力，五指修长，抓握力极强，纪峣经常盯着它轻而易举握住篮球的样子，可是他从来没有想过——也从来不敢想——它会用这种、这种方式，捏住自己的两只腕子。
他使劲挣了两下，男人力气奇大，他没挣开：“张鹤，你喝假酒了？”语气中带着点掩饰不住的颤抖。
张鹤心中不妙预感愈盛，但还能自我催眠这是纪峣被吓着了。
他没说话，而是伸出另一只手，一把扯下领带，扔到一边后，又扯开了衬衫。
这是个性暗示很明显的动作。
对，真的很明显。
纪峣明显看直了眼，他的呼吸蓦地急促起来，脑中一片空白，其他什么都不存在了，天地间只剩下了一个张鹤。
有阵子他总是忍不住去想张鹤在床上是怎么样的，他真的好奇得不行，然而张鹤在这方面实在是个非常正经的人，他从未撞见过一次，所以他每次设想的时候，都只好把运动时的张鹤当做蓝本，应该就是那样吧，大汗淋漓的，富有攻击性的，毕竟床上运动也是一种运动嘛。
再说他觉得张鹤正经运动时已经性感得要死了，他都不敢多看的，他实在想象不出来，张鹤还能性感到什么程度。
对于这个男人，他就像是个从未吃到过肉的孩子，眼馋又好奇，却又买不起，只好趁着没人的时候，偷偷穷尽了想象，去想象那是何等的珍馐。
现在他终于看到了——哪怕只是窥得了一角，已经让他心神俱震、魂不守舍了。
张鹤的心几乎沉到底了，却还有一点微弱的期盼，是因为纪峣是个同性恋。他这幅眼睛都舍不得眨的样子，说不定不是因为对象是他的缘故，而是只有但凡有个好看点的男人这样压下来，纪峣都会这样。
这也不奇怪……毕竟纪峣是个颜控。
张鹤估摸着，这件事换过来，大概就是一个大波美女忽然压在他身上，他哪怕对人没什么感觉，也会忍不住想入非非的。
他努力说服自己，纪峣也在努力说服自己——不，纪峣现在已经彻底丧失思考能力了。
他没办法——在张鹤这样、这样、这样的状态下，他根本没有办法思考任何事，他只能茫然地看着发小一寸寸压下来，那张脸离他越来越近，纪峣浑身都软了，脸不受控制地迅速充血泛红，心跳快到似乎要从胸膛中跳出来。
他简直不敢看张鹤的脸，仅仅只是被这么压着，他就快要不行了，他的脚趾忍不住蜷起来，偷偷抓着地板。
很搞笑的是，这个时候，他脑子里唯一一个闪过的念头，就是担心——不是担心别的，而是担心自己的脸。
……我昨天才被扇了一巴掌，现在是不是很丑啊？
这个念头滑过的下一秒，他就发现自己想得实在太多了。因为张鹤停下来凑近的动作，正低头望着他，表情很难言。
纪峣终于找到了一点理智，他茫然的回望，然后发现发小的情绪……很不对劲。
何止不对劲，简直复杂透顶，他这辈子都没见张鹤这么纠结过，如果非要找个形容的话，大概就是“我想杀了我自己”。
纪峣懵了一下，还没搞清楚怎么回事，随即身体一僵。
他明白了。
——他对着张鹤硬了。
刚才的意乱情迷尽数散去，他通红的脸霎时惨白。
张鹤站直身体，将衬衫扣子扣好，走到阳台去吹风。
什么都不用说了，他们这么多年的默契，张鹤莫名的举动什么意思，纪峣刚才的反应又是什么意思，两个人心里清清楚楚。
纪峣可以在其他地方都掩饰得天衣无缝，甚至把自己都骗过去，可刚刚那副情态，是骗不了人的。
“………………………………”
纪峣眼睁睁看着张鹤离开，抱着头，缓缓将自己蜷了起来。
“……”
“……”
“……”
“……”
——看到过在太空中爆炸的星球么？
科幻电影里为了烘托气氛，总是会在这样的镜头中配上音效，然而宇宙是真空状态，没有空气做介质，事实上，每一颗星星的爆炸，都是无声的。
而纪峣，就是一颗在宇宙中，无声崩毁的星星。
他们的气氛从来没有这么僵硬过，哪怕吵架、哪怕彼此生气，他们也从来没有过这种时候。张鹤在阳台上不知道站了多久，直到腿都酸了，才问回头：“……你这样，有多久了？”
像是静止暂停的时间被按了继续，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都不存在，纪峣直起身，重新坐回茶几下面垫的那条地毯上。这条地毯纪峣很熟悉，张鹤大学时租房子在外面住，就铺着它，换了房子，铺的还是它。
他套上手套，继续埋头吃周黑鸭：“不知道啊。”
张鹤感觉自己脑仁都在突突直跳，他反问：“什么叫‘不知道’？你自己的感情你自己不知道？”
他由衷地希望只是最近这段时间的事，最多最多在纪峣回国以后，纪峣忽然发现，啊呀，几年不见，我这个发小原来还挺帅的嘿。如果再久，他怕他承受不了。不是恶心或者反感，而是，他会想要打死那个傻逼一样的自己。
纪峣仍旧低着头在那吃，他用了张鹤最喜欢的那种吃法——将鸭架上的肉一条一条撕下来，摞到一起，等攒够了一口吃掉。他手上忙活得很，还有工夫跟张鹤扯皮：“我真不知道，你没听过那句话么，‘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估计我就是这种状态。”
这话说的像真的，又像是在扯谎，纪峣总是这样，嘴上虚虚实实半真半假没个准数，张鹤听得火大，走过去，一把握住纪峣的肩膀，气道：“你别又瞎扯，我是很严肃地在问你——”
张鹤的话说到一半就卡在喉咙里了，因为他看到砸在茶几玻璃上的水滴，它们还在不断聚集着，如果仔细听，还能听到“啪嗒啪嗒”的声音。
“……”张鹤木然地看着那一小片水渍。
“别问了，张鹤，我求你别问了。”纪峣仍旧埋头剥着他的鸭架，“难道你知道了，能改变什么么？”
难道要告诉面前这个傻大个，我爱你，我从开始我的青春期就在爱你，我从被你扯到身后护着时就在爱你，我从一认识你那刻就在爱你，我们长了多少岁，我就爱了你多少年。
拜托，这种话会让张鹤被愧疚感逼垮掉的，除此以外还有卵用么。
没有的。
“……”张鹤的喉结艰难滑动两下，缓缓吐出两个字，“抱歉。”
“嗤。”纪峣闻言忽然笑了笑，冲张鹤勾了勾手指：“张鹤，过来，你亲我一下。”
张鹤迟疑地靠近他，他们的脸庞凑得很近，张鹤甚至能清晰地看到，泪水是如何在纪峣眼眶中积蓄，然后扑簌簌滚落的。在两人呼吸相融的距离，张鹤停住了。
纪峣拉着他的手腕，强压下声音中的颤抖：“张鹤，你倒是……亲啊！”
张鹤不忍地偏过了脸。
纪峣是他的发小、挚友、兄弟、姐妹、儿子，甚至还偶尔兼职小猫小狗的身份，他是他的半身、骨血、朋友、同伴、宠物，却唯独不是恋人。
张鹤握住纪峣向自己伸来的手腕，眼睫低垂。
“纪峣。”
他看着自己的发小，“这让我感觉，我们是在乱伦。”
这是种强烈的悖德感。
简直让人窒息。
“……所以说，这才对嘛！道个屁的歉！”纪峣若无其事地收回手，仰起头，努力让泪水不要流得太凶，他骂道，“你又没错，愧疚什么——我可去你的吧！”
说句实话，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委屈，这么难受，明明他早知道是这种结果了，他甚至一点也不意外，连侥幸心理都不曾有过半分。
他做得最美最美的梦，也不过是假设自己是个妹子，和张鹤青梅竹马，他们初中早恋，高中打啵，一直谈到大学，偷偷摸摸地开房，彼此都是初恋初吻初夜，毕业以后就结了婚，他还给张鹤生了个小小阿鹤。
那梦可真美啊，他是生生笑醒的。可他也只敢梦一梦，在现实生活里，他没有过半点奢望，张鹤会喜欢上身为男生的自己。
明明是早就知道的呀，他真的知道的，可他就是……难受。
“操！”他爆了句粗口，胡乱抹了把脸就急急转身，不愿让张鹤看到他这副哭得停不下来的模样——倒不是担心自己模样狼狈之类的问题，他只是朴实而本能地认为，张鹤看到他难受，也会跟着难受，而他不想让张鹤难受，就这么简单。
妈的，这家伙明明这么心疼他，就不能喜欢他么？哪怕一点点也好啊。
这么想着，纪峣更难过了，泪腺开了闸似的，他烦躁地按住眼睛，索性背对张鹤蹲在地上，将头埋进臂弯里，自暴自弃地决定索性大哭一场算了。
张鹤依旧站在原地，目光闪烁，似乎同样隐隐有泪。他知道，这时候最好的处理方法，就是静静离开，留下纪峣一个人处理心情，然后当一切没发生过。
可是——可是啊。
纪峣埋着头，哭得昏天黑地，他没有讲形象也没有讲风度，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小孩子，连鼻涕都滴了下来，这时候，一双大手忽然将他的头温柔地托起，纪峣错愕地抬头，就见张鹤微微拧眉的脸。
男人因常年打球而格外粗糙的掌心，托起纪峣的下巴，伸出拇指拭去他面颊上的泪水，然后像小时候一样，用衣袖胡乱给他擦了擦鼻涕，动作依旧是张鹤式的简单粗暴，一点也不温柔。
“别哭了……别哭……你想要什么？除了这个，我真的给不了——你想要什么，除了它以外，哥什么都给你……好不好？”
这个人是纪峣啊，是和他一起长大，是知他一切喜怒哀乐，是同他一起分享了生命中几乎所有片段的纪峣啊。除了这个以外，只要能让纪峣不继续落泪，他简直恨不得把心挖出来。
除此之外——除此之外，他什么都愿意给他。
对纪峣来说，事情似乎只是简单的直与弯，可对他来说不是的。
纪峣定定地看着张鹤，张鹤也皱着眉看他。
“那，”纪峣缓缓道，他嗓子里像是堵了棉花，一句话说得断断续续，听起来很可笑，“跟徐叶叶结婚吧，我不想，因为我的事，影响你们的感情。你们结婚以后——结婚以后……”
他心痛到失声，仿佛又回到了四年前，在咖啡馆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的时候。他拼命掐着自己的大腿，使劲用指甲抠着地板，按着自己的嗓子，他来来回回试了好几次，才发出声音：“结婚以后，在她怀孕，生下小小阿鹤之前，我们……我们都——”
他痛得浑身都在发抖，声音颤得不成样子：“都……不要私、私下见面……了——”
这一刻，张鹤切实感受到了何为痛。
那是一种仿佛横贯了灵魂，将他整个人生生撕成两半的剧痛。
“——阿、阿鹤……哥……哥。”
他是那样爱他。
那样爱。
Next：
——纪峣接过来一看，是当年他和温霖在拉斯维加斯办的婚姻证明，下面还有他和温霖的签字。
——本来大家演得好好的，你忽然真情实感起来，是不是有点太尴尬？

第138章 Chap.56
纪峣回到公寓，迎面扑来一股饭香。
他将手里的礼盒放到鞋柜上，探头去看厨房，发现蒋秋桐正系着一条围裙，在那笨手笨脚地炒菜。男人听到门声扭头看了一眼，对他凄惨的外表没有发表任何看法，打了个招呼：“回来了？”
纪峣现在的样子是真的丑，他半边脸因为那一巴掌留下了淤血就不说，两只眼睛因为流泪的缘故，此时****，像是一对核桃。他“嗯”了一声，声音也是哑的。
他脱了鞋，去卧室换了衣服，然后也钻到了厨房，随即惊呆了。
料理台上已经摆了好几道菜，别看老蒋动作那么笨拙，这些菜卖相居然很不错。其实纪峣现在毫无食欲，甚至只想躺在床上，什么都不干，就那么大睡好几天，然而他还是装出了一副很惊喜、很嘴馋的样子。
他凑过去嗅了嗅，吃惊道：“这些是你叫得外卖么。”
蒋秋桐瞟了他一眼，凉飕飕道：“你说呢。”
纪峣故意抬杠：“我说这是外卖。”
蒋秋桐举起木铲作势要拍他的头，纪峣嘻嘻哈哈地闪开了。两人闹了一会儿，纪峣把菜端出去，问：“今天是什么节日么？还是天要下红雨了？从来没有下过厨的蒋老师蒋教授蒋大爷居然做饭了——我是不是得打电话给思远，让他带瓶酒回来？”
蒋秋桐顿了一下，扭头问纪峣，用很认真地、仿佛确认什么的语气问：“你要于思远回来，对么？”
纪峣：“？？？？”
他正掏出手机要打电话，听男人这么说，懵了一下：“你这话什么意思啊？”
蒋秋桐难得犹豫了一下，然后道：“他出差去了，有点急，没来得及跟你说。”
纪峣无知无觉：“嗯？要多久？”说完又笑，“别是昨晚干完心虚了吧，怕我找他茬，先溜了哈哈哈……”
蒋秋桐配合地提了提唇角。
两人坐下开饭，纪峣先夹了一筷子红烧肉放进嘴里。蒋秋桐哪怕在这种关头，还是有点羞赧了，他微微偏过头，掩唇轻咳一声：“味道怎么样？”
……味道一般。
既不像有些厨房白痴那样，做得完全没法入口，或者直接是能够把人弄到医院的黑暗料理；也不像被埋没的厨房天才一样，做出的食材美味得不得了，一口下去闭着眼就仿佛能看到天堂。
就是规规矩矩的，非常平庸的红烧肉的味道。
他眨了眨眼，露出一个很大的笑容：“很好吃！”
蒋秋桐笑了一下，点了一根烟：“其他的菜也都尝尝。”
纪峣刚才哭得太多，还吃了一堆周黑鸭，此时胃里梗得难受，但他还是很给面子的一样都尝了一点，把男人夸上了天，还照了相，说要发给于思远。
蒋秋桐就那么静静看着，他的围裙还没摘下来，此时抽着烟，倒是奇异地没有违和感。他注视了他一会儿，忽然道：“你知道么？我小时候的愿望，并不是搞科研。甚至我很讨厌科研人员。”
“？”纪峣叼着一根菜叶抬起头，直愣愣地看着他，样子有点傻。
他以前听于思远描述过他大表哥的童年，在他还不知道那人就是蒋秋桐的时候。听于思远的话，他概念里那时候的蒋秋桐，是一个莫得感情的小男孩，不哭不笑，做事完全凭书本赋予他的逻辑那种。
这样的蒋秋桐，也会有“讨厌”的东西么？
蒋秋桐继续道：“那时我爸妈非常非常忙，找了一个保姆来照顾我。我觉得那个保姆好好啊，给我做饭，陪我看电视，和我聊天，小时候不知道那种感觉是开心，长大以后回头想想，那时候，其实我是很开心的。”
他的感情和别人不太一样，钝感而麻木，遇到了纪峣以后才好了很多。很多时候，别人一下子就能反应过来的事，蒋秋桐要过很久以后，才能通过分析明白，当时的自己是什么感受。
“后来语文课上写作文，题目是你长大以后想干什么——别笑，老题材了，每一代人都会写。当时班上的人都写相当科学家什么的，我不想，我爸我妈我全家都是‘科学家’，没劲透了，我写，我想当保姆。”
纪峣“噗”地笑了。
蒋秋桐也笑了一下：“真的，我当时觉得，什么都没有保姆强。我就想学做饭给家人吃——我那时候以为保姆也是家人来着。结果我的作文获了奖，我班主任是个马屁精，把这件事打电话告诉了我爷爷——就是那个前阵子打了我一顿的老头儿，你猜他老人家怎么做的？”
纪峣猜：“拿鞭子打了你一顿？”
蒋秋桐摇了摇头，掐灭了烟头：“他把那个保姆辞退了。从此我吃了二十多年的食堂和餐馆，再也不想进厨房。”
纪峣筷子尖一颤，拼命回想刚才的态度有没有冷淡，有没有给老蒋充分的、爱的鼓励。回想了一会儿，他确定自己没有冷淡，给了鼓励，顿时安心了，继续听故事。
蒋秋桐是个闷骚的男人，于思远当年正式收心跟他在一起不到一个月，就把自己从小到大的事都叭叭叭了个干净，蒋秋桐却不，到现在为止，他对自己的过去都提得很少。今天他难得有兴致说一点，纪峣哪怕现在只想长睡不醒，也一副开开心心的表情听着。
说起来也怪，本来纪峣还提心吊胆着怎么解释自己的眼睛，可平时一向敏锐的男人今天就像瞎了似得，什么都没发现一样，纪峣也就半是心安理得半是惴惴不安地继续装傻了。
“今天我想着，我还是给你做一顿饭吧。然后我买菜、洗菜、切菜、做菜，从你出门以后我就开始准备了，结果弄了一天，等你回来那会儿我才弄完，”他局促地笑了一下，“是不是有点笨？”
纪峣赶紧拍马屁，我蒋哥最聪明最天才了，这可是你第一次下厨云云。
蒋秋桐清潭般的眸子里荡起一点笑意：“有你这句话，值了。”
纪峣后知后觉的，心中升起了不好的预感。他扯了扯唇角，强笑：“老蒋你这话怎么听起来怪怪的……”
蒋秋桐不答，反而指了指书房：“你去看看。”
纪峣的心都揪紧了，他啪得一下放下筷子，提步就往书房走。一打开门，他就惊了。
于思远曾经很委屈地向他抱怨这个房子太小，连衣帽间都没有，他的衣物甚至只能放到衣帽间去。但是纪峣只是笑，笑完以后哄着于思远，说以后我们换个大房子住。当时于思远可高兴了，可后来张鹤搬了过来，这件事也就不了了之。
他刚才进家门的时候还在想，一会儿他可以告诉他们，他打算换个房子，于思远可以放下他所有的衣物，蒋秋桐可以放下他所有的书。那个房子只有他们三个，没有张鹤，没有温霖，如果蒋秋桐不反对，他们可以再养一条狗。
然而书房里，于思远的东西全部消失了，拥挤的书房此时看起来空空荡荡。
纪峣再没察觉到不对他就是个傻子了，他扭头问跟过来的蒋秋桐：“怎么回事？”
蒋秋桐淡淡道：“思远就是个胆小鬼——他走了，走之前，他拜托我向你说声对不起。”
纪峣想笑，他真的笑出来了：“对不起？他哪点对不起我？”
“他说他对不起你，因为是他把这件事捅给了张鹤知道。”
纪峣的脑子“嗡”的一声，头晕目眩。
这句话让他险些没站稳，他缓了好一会儿，才平复了心情。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蒋秋桐又点了支烟，却没抽，而是站在门口，看着烟雾袅袅上升：“你刚才才从张鹤那过来的吧？挑明了？张鹤怎么说？”
纪峣脑袋都木了，胃里刚才咽进去的菜此刻在翻滚，梗得他有种喘不过气的感觉：“你都猜到了，还来问我？”
“猜不到。张鹤这人太迷了，在我心里，他拒绝和接受的概率是对半开。”蒋秋桐说，“所以我不知道，你哭是喜极而泣还是伤心欲绝，你回来是想寻找安慰还是想把我撵走。”
纪峣简直觉得他昨晚和今天做的一切都是场笑话，他也真的笑出声了。
他哈哈大笑起来：“他走了，为什么你还没走？”
蒋秋桐看着他：“总归要有个交代。”他又问了一遍，“张鹤接受你了么？”
纪峣擦掉眼睛笑出来的眼泪，问：“于思远真走了？你确定么？”
“真走了，今天早上我给他打包的行李。说在你把他撵走之前，他自己走比较有尊严。”
纪峣说：“我不信，我要打电话给他。”
他拨了于思远的电话过去，对方已关机。
这和被温霖拉黑时一模一样。
蒋秋桐一遍又一遍地问：“你要叫他回来么？你和张鹤没有成么？”
纪峣脑中嗡嗡作响，他不信邪地拨了好几遍，可听筒里传来的仍是机械的女音：“对不起，您所拨打的号码已关机，请……”
蒋秋桐还在不断不断不断地向他确认，你能原谅于思远么？你跟张鹤到底怎么样了？
如果我想掰弯张鹤我干嘛跟你们玩3P？
如果我真的恨上于思远了我怎么会给他打电话？
如果我跟张鹤好了我怎么不在进门的时候就给你讲？
我犯贱？我傻逼？我吃饱了撑着给自己找不痛快？
可笑！
太可笑了！！！
纪峣将手机摔到地上，砰的一声，手机四分五裂。
“……”
“……”
纪峣喘着粗气和男人对视。
他很想吼蒋秋桐，让他闭嘴，但是他知道蒋秋桐是无辜的，甚至刚才还给他做了一桌子的菜，他只能摔手机，可蒋秋桐大概是误会了，男人闭上嘴巴，过了一会儿，才冷冷道：“你对我发哪门子邪火。”
纪峣头痛欲裂，他恨不得把自己撕裂了，他用力按着脑袋，眼前开始出现幻觉，蒋秋桐的脸和于思远的脸重合在了以前，他们在攻击他，拿着刀要分开他的身体，眼前忽然一花，又变成昨晚他们三人行的时候，他被蒋秋桐玩着嘴巴，要他叫，而于思远打开了门。
他心里有个声音说，打倒他们，他们在伤害你，打倒了他们，你就可以关上那扇门了。
快点打他们。
纪峣痛苦道：“闭嘴。”他知道这声音是什么，他好转已久的躁郁症有发作的迹象了。
他的理智告诉他：“放松，没关系，我们都知道这是什么，想想快乐的事，没关系，不要紧张，你马上就会恢复的。”
两个声音不断地回响，而蒋秋桐就站在他面前，冷冷地注视他。
不要去想那些事……它们令你很痛苦……不要去想……分心……
他费劲地从那团泥沼或者说是漩涡中挣脱，扯开话题：“对不起，我刚才情绪不太好。老蒋，你今天怎么了？为什么我觉得你的情绪也不对劲？”他甚至还开了个不好笑的玩笑，“难道你也要走？”
对，蒋秋桐一直是个情绪很稳定的人，但今天他显然也很焦虑，从他刚才一遍又一遍的确认里，纪峣很明显的感受到男人压抑的烦躁。也正是这种态度，让本来就混乱的纪峣被感染，变得更加混乱。
蒋秋桐沉默了几秒，然后从口袋里拿出了一份文件，递给了纪峣。他一字一顿道：“我给思远收拾东西的时候找到了这个，如果你不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我会考虑。”
会考虑什么呢？他们一个没问一个没说，却都明白。
蒋秋桐不想说他今天目送于思远离开时有多压抑，目送纪峣离开时有多难过，于思远匆匆叫他打包行李时，他是什么心情，而发现这份文件时，他又是什么心情。
他是在发了多久的呆以后，才决定为纪峣下一次厨房的。
他实在不是个善于表达内心的男人。
纪峣接过来一看，是当年他和温霖在拉斯维加斯办的婚姻证明，下面还有他和温霖的签字。
“这只是……！”这只是结婚py而已，他们根本没有去大使馆登记认证，这只是一份无效的文件！
蒋秋桐紧紧盯着他：“这只是什么，说啊，给我一个解释。”
给他一个解释，他就愿意原谅他。
他只是……他只是迫切地想要他解释一句，哪怕随便说一句什么，都好。
“只……”
电光火石之间，纪峣在乱糟糟的思绪里终于找到了一根线头。
他忽然恍然大悟了。
对啊，他为什么要解释？
当时他跟于思远达成3P的目的，难道不是为了“吃过了就扔”么？
他不是为了帮助这两兄弟走出执念，迎接美好新生的么？
不是说好了只有他们厌烦了，想走就走，他绝对不会挽留么？
为什么他竟然真情实感了，竟然还想他们一起长长久久？
于思远在这个时候借口怕被他赶出家门所以提起离开，不是顺理成章的金蝉脱壳么？
他为什么还煞笔兮兮地打电话去确认？
是了，是了，没错。确实，他发现了，他就是犯贱，就是傻、逼，就是吃饱了撑着给自己找不痛快。
大家都演得好好的，你忽然真情实感起来，是不是有点太尴尬？
人家于思远已经做好选择了啊，甚至理由都给他了，他只要接着这个剧本继续往下走就可以了。
他又看向蒋秋桐，男人抿着嘴唇，眉毛是蹙着的。
对于这种老派的人来说，契约是很重要的东西吧，可能今天和昨晚的一切，对于于思远来说是解脱，可对于蒋秋桐来说，大概每一件都是折磨。
纪峣眼前是一片又一片的重影，时不时出现雪花屏，脑袋很痛，心脏很痛，哪里都痛，他克制着自己不失态，不被蒋秋桐发现端倪。他努力平复自己的呼吸，他知道这时候最该做的就是像蒋秋桐求助，可他不想。
当初他们是为什么又重新搞到一起的？就是因为医生和病人的角色扮演啊！
于是纪峣反问：“所以，如果不给你解释，你就走，是么？”
蒋秋桐瞪大了双眼：“……”
他很少有这样孩子气的表情，这样看，竟然很可爱。
在满脑子的群魔乱舞里，纪峣竟然还有闲心想，老蒋真好看，我想亲他。
他一口气道：“没有解释。没和张鹤成。不想叫于思远回来。我恨透了他，也恨你。”
最后指了指大门，加了最后一个字：“滚。”
那两兄弟怎么想的呢？
赶快玩完吧、撑不下去了、求你们在一起吧、别霍霍别人了、给我个痛快算了。
他不是傻子，一看他们时冷时热的微妙态度，闭着眼睛都能猜到他们的想法。
他转身进了浴室，把门锁上。
喏，痛快给你们了。开心么？
外面传来响动和说话的声音，纪峣一概都不想理会，也没心情理会，他也理会不了。
光是控制自己不要再一次上头，就是他的极限了。
他没脱衣服，就那么将自己整个儿泡进浴缸里。
水流淹没了他，耳边只有静谧的水声，世界一片安静。
这是他在美国时，一个墨西哥男孩儿教他的。
那个男孩是个gay，很穷，父亲吸毒过量死了，他偷渡到了美国，在纪峣喜欢去的一家夜场打工。那段时间是纪峣最迷茫的时候，这个男孩儿给纪峣说了这个方法，为了安慰纪峣，还把自己经历的很多事告诉了他。
作为感谢，纪峣给了他很多小费。
那个男孩儿曾对他说，最不能理解他这种人，有钱有貌，有体面得不得了的身份，在夜场里是大家追捧的对象，猛1口中那个“永远也得不到的瓷器”，竟然会为了莫名其妙的事那么痛苦。在他看来，这不过是无病呻吟而已，只有他们换一换，纪峣就不会再想那些有的没的。
可大概就是因为他什么都有，所以才会去追求那些在普通人看来，奢侈无比的东西吧。
他躺在浴缸里，仰头看着一串又一串的泡泡。
我无法体会你风餐露宿、被人呼来喝去的痛苦，可是，我此时的难过，确确实实，也是我难以承受的啊。
其实他今天回来的时候，是带了礼物的。
他始终惦记着今早于思远扔掉的洗漱用具，所以买了一份家庭洗浴套装。他找了又找，才找到了这么一家卖三人份礼盒、他们又都很喜欢的牌子。
他付账的时候，看着里头一式三份、摆得整整齐齐漂漂亮亮的毛巾牙刷漱口杯，觉得这是值得纪念的一天，以后可以开始新生活了。
可惜了。
几天后。
C国，当地时间下午三点。
于思远一脑门子官司，他们家在非洲有一个大项目，出了大岔子，他急匆匆就赶了过来，当地武装军队发生暴乱，基站几乎被摧毁干净，眼看局势控制得差不多了，他才终于能和国内联系。然而现在交通系统全部瘫痪，他想回去还不知要到猴年马月。
他先给二老报了平安，二老态度很奇怪，欲言又止的。
他就给纪峣打电话，心情惴惴的。
当时离开得太匆忙，他甚至是逃到非洲来的，就是指望着回去以后能卖个惨，试试能不能从死缓争取成有期徒刑。
电话却打不通。
他又打给蒋秋桐，可蒋秋桐也没接。
他心里有了不妙的预告，给大姐蒋春水打电话问情况。
结果蒋春水第一句话就把他问懵了：“你以前带回家的那个‘季峣’，和秋桐是什么关系？他出柜是不是为了那个男孩？”
于思远的手机掉到了地上。
Next：
——“徐叶叶，你这样好像我妈。”“神经病吧你，你妈给你擦脸时会用这么大的力气？”“我妈没给我擦过脸。”
——“所以，我是楚门？”“对啊，恭喜回到现实世界。”

第139章 Chap.57
两天前。
“所以，这就是你把我叫到这来的原因？”徐叶叶难以置信地问，“大半夜，孤男寡女，要陪你喝酒然后再开房——纪峣，你的脑子没问题吧？”最重要的是居然叫她吃大排档，难道不知道她永远都在减肥么？
纪峣叹了口气，又开了一瓶啤的：“大小姐，你就行行好，陪我一晚上吧，我现在无家可归了。”
这话没错。
自从跟兄弟俩还有发小say goodbye完，纪峣就没朋友了。
虽然他是土生土长的A市人，然而因为外热内冷的性子，他的情人满世界都是，说得上是朋友的人却实在不多。原来还有那么几个，然而自打他一出国就是四年杳无音信后，那些人也散得散淡得淡，现在数数，也就一个张鹤，一个温霖，一个蒋秋桐，一个徐叶叶了。
还都有了感情纠葛，啧。
这两天纪峣都住在自己狗窝里，要么就是睡在公司疯狂加班，结果一不小心超额完成进度，今天他照例想找点事儿打发时间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已经把公司里里外外上上下下打理好了，手下的员工跟着他加班已经有点怨声载道，他只好给自己放了假，然后来来回回扫了几遍通讯录，数了又数，发现能约的竟然只有这一个。
徐叶叶接到他的电话时，正打算约着姐妹一起逛街，一看来电显示差点以为打错了，确认几次后，还是怀揣着面对鸿门宴和即将手撕小三的忐忑兴奋来赴约了。
——这姑娘哪都好，就是脑洞太大，容易想七想八。
纪峣揉揉眉心，“叶大美女，我现在真的需要跟一个熟人呆一块儿，看着我——否则我后半夜铁定去乱搞了。”
上次疑似旧病复发真把他给吓着了，他提心吊胆了两天，感觉自己没有再次发作的迹象总算是松了口气。可他实在是怕了，今天他回去，一打开门，下意识说了句：“我回来了。”
反应过来以后心里空落落的，他站在玄关发了很久的呆，忽然很想喝点酒什么的，又怕复发，于是叫了徐叶叶出来。
徐叶叶有心想怼他一句那你去约啊，关我屁事。然而瞧着纪峣难得忧郁的神情，到底没有说得出口。
她这两天心情不好。
因为苏冰心的事，温霖和家里频频爆发矛盾，温霖心情不好，她作为哥们儿，心情也不好，自然而然地看张鹤和纪峣这对肇事者不顺眼，所以都没理张鹤。
而张鹤不知道为什么，平时哪怕再忙，每晚都会发消息打电话的人，竟然在那天庆典结束以后，一点消息都没有了。
徐叶叶忍不住胡思乱想，怀疑张鹤是不是追人追烦了，放弃了。
她今天轻易松口出来，也是想要打探一下张鹤的情报。
结果没想到，纪峣对张鹤的近况只字不提，只一个劲儿喝酒，一问才知道，他跟兄弟俩也吹了——呵呵，一点也不让她意外。
“我那天从浴室出来以后，发现老蒋已经走了，东西收拾得干干净净的，连同他弟的一起，一点儿都没给我留下。我心想，走了好，早该走了。然后我半夜饿了，爬起来去找吃的，发现他还给我留了东西的——他把给我做的菜全部装进保鲜盒里，放冰箱了。”
纪峣的表情似笑非笑：“这老狗。”
徐叶叶问：“那你吃了么？”
纪峣有点上头了，他趴在桌子上，枕着自己一只胳膊，歪着头对徐叶叶笑：“我吃了呀，当然吃了。但是肉太老了、菜太油了、米饭煮得太硬，吃得我胃疼。然后我就把它们全都倒掉了。”
“啊……”徐叶叶瞪大眼睛，气得打他，“你居然倒了！”
纪峣哈哈大笑：“因为我是人渣嘛！”
他没给徐叶叶讲的是，他把它们倒掉以后就后悔了，蹲在垃圾桶旁边纠结了半天，最后用“这是我刚才新套的垃圾袋”这个理由说服了自己，又把它们重新装进了饭盒里。然后再一次纠结了很久，想起张鹤“你把菜热开，里头的细菌就被杀死了”的理论，大半夜地把它们笨手笨脚重新炒了一遍，然后一边按着胃一边全部吃完了。
这种low爆的事就不告诉徐叶叶了，真的真的是太low了。
对内情一无所知的徐叶叶心想着这踏马都是什么破事啊，随即也叹了口气，打开了一瓶酒往嘴里倒，脸上同样带着忧郁。
这幅神情把纪峣都逗笑了：“你又怎么了，也摆出这幅表情——我听说你最近过得挺顺利的啊。”徐叶叶帮她老爹签了个大单子，张鹤又一直在追求她，一副非卿不可的架势。现在大家都在夸老叶有福气，得了这么个漂亮又优秀的女儿，还买一送一得了张家的小子。她现在应该职场也得意，情场也得意，纪峣真的想不出来这人颓个什么劲。
徐叶叶斜了他一眼，没好气道：“你说呢。”
纪峣耸肩，颇为无辜地叫屈：“天地良心，我可从来没干过挖你墙脚的事儿。”
他们俩边喝边聊，相互敬了几旬后纪峣又加了些烧烤，喝到后面，简直惺惺相惜了起来。
徐叶叶酒劲上来了，彻底放飞。她女流氓似得盘腿坐在椅子上，用手指敲着桌子，神情颇为沉痛：“就是因为你从来没干过，我才觉得良心痛啊！！”她的手指猛地抬高，杵到纪峣鼻尖上，“——你说你！你说你就像电视剧里的恶毒女二号一样多好！费尽心机地想要上位，仗着自己是青梅竹马处处跟我作对，这样，我就有充分的理由！！——讨厌你，打压你，在张鹤面前给你上眼药，名正言顺地捍卫我的爱情！可是你看看你都干了什么——”她一脸痛心，“拿着幼驯染这么一副好牌，居然打成了个众叛亲离的结局，你说你脑子里是不是都是豆腐渣！？”
看来这丫头是真醉了，这种话都说出来了。
纪峣有点心塞，又觉得好笑，他把剩下的酒一口气干了，结完账，揽着徐叶叶的肩就打算打车把人送回家。结果刚坐上车，徐叶叶像是忽然回过神了似得环顾四周，然后问他：“咱们这是去哪？”
“送你回家。”
谁知道这大小姐反而不满意了，她睁大醉意朦胧地双眼，不解地问：“我们不是要去开房么？”
“……现在不去了。”纪峣无奈。
“为什么？”她还有点失望。
“因为你醉了。”
“我没醉……”
“醒醒吧，我那是说出来逗你玩的，你想给张鹤带绿帽啊？”
“对象是你的话，又无所谓。”徐叶叶撇了撇嘴，忽然眼睛一亮，“对哦！你说我们去开房的话，张鹤是什么反应？”她支起脑袋，朝前面竖着耳朵听八卦的司机脆生生地说，“师傅，麻烦带我们去呜呜呜呜——”
司机大叔没忍住，吹了一声口哨。
“闭嘴吧祖宗！”纪峣焦头烂额，怕徐叶叶这个酒鬼再秃噜出什么有的没的，让司机随便找了个路口就连拖带拽地把人弄下来了。还没等他歇口气，就听见徐叶叶这缺心眼的“哇哦”，他抬头一看，就见面前的是家标了四星的宾馆——他是说为什么刚才司机的眼神那么怪，妈的。
徐叶叶已经兴奋地连蹦带跳地冲进去了，纪峣把额发往后一捋，叹着气跟着走了进去。
他本来想开个套房，然而某个二百五已经愉快地开好了标间——还好不是大床房，正站在前台笑嘻嘻地跟他挥手。
纪峣：“……”对不住了兄弟，你老婆逼着我绿你，我也是无辜的。
电梯打开，徐叶叶拽着他的胳膊，哼着歌迈进去，镜子映出他们两个的身影。
他们看起来，和任何一对来过夜的小情侣，都没什么两样。
其实他能理解徐叶叶今晚人来疯似得举动，大概是嗑多了“训幼染赛高”“青梅竹马终成眷属”“惊！原来这对好兄弟竟然是这种关系……”这种洗脑包，憋着口气还不知道对谁发，又是规矩惯了的女孩儿，今晚假酒一喝，就蠢蠢欲动地想干点坏事。
而他——好吧，说得再冠冕堂皇，他其实也有点。但和徐叶叶这种单纯的、小学生第一次背着家长打游戏的兴奋感不同，他的想法更肮脏，也更邪恶。
他的心里有个声音不断地对他说，睡了她。
睡了徐叶叶。
睡了他的女人。
“叮”的一声脆响，电梯门徐徐打开，他们到了。
大概真的是酒喝得太多，他也醉了。
他垂下眼，不去看咫尺之距的漂亮姑娘：“走吧。”
一进房间，徐叶叶就要去洗澡。纪峣头大地拦住她，语气难得生硬：“不行，今晚将就一下，你明天回家再洗。”
“？？？”徐叶叶一双被酒精侵染的失了焦的眸子望过来，纪峣第百八十次后悔把人叫出来还灌醉了——他扶额：“姑奶奶，我好歹是个男人。”
徐叶叶懵了“你不是个对女人硬不起来的天然弯么？”
张鹤到底给她说了多少东西！
纪峣浑劲儿犯了，索性直接把徐叶叶撂倒在床上，捏着她两只细细的腕子，翻身压到了她身上。
“徐叶叶，你是得多心大，才跟着一个男人——还是个觊觎你对象的男人出来开房？你是不是傻？硬不起来又不代表不能做别的，在这儿，我有千百种方法把你玩废了。”
徐叶叶本来还没当一回事，挣扎几下后发觉纪峣没有松开的意思，像是要来真的，她就被吓着了，张开嘴要叫人，被纪峣一把捂住嘴，那两只手明明只是轻轻松松卡在她的颌骨和腕子上，她却怎么都挣扎不开。
这下她是真的怕了，惊慌地看着他，很有种楚楚可怜的感觉。
这就是女人么？
这就是张鹤眼中的场景么？
纪峣俯视着她，冷静地观察她的面庞，神色，身体的曲线，裸露出来的颈子和手臂。
张鹤会怎么上她呢？是他现在这个体位，这个姿势么？
虎口处传来的疼痛拉回了他的神智，纪峣回过神，就看到徐叶叶叼着他的手，一边狠狠地咬，一边凶恶地瞪着他。
纪峣嗤笑一声，松开按着她手腕的手，在她的脑门上崩了一下：“松口，你是狗么？”
他这精分的表现让徐叶叶又懵住了，迟疑了下，还是犹犹豫豫松了口。别说，咬得还挺狠。
纪峣没急着从徐叶叶身上下来——他有点喜欢这种感觉。
他似笑非笑地：“我是个基佬？对女人硬不起来？只喜欢被男人干？嗯？”最后这个“嗯”听得徐叶叶心肝直颤，纪峣继续用社会大哥教训剥蒜小妹的口吻道，“以后还敢随便跟男人出来开房么？你真该庆幸我还好歹是个人，而不是个畜生，否则就凭你是张鹤的女人这点，我哪怕吃药也把你给办了。”
没错他真是这么想的，睡不了他的人，那么睡了他的人也不错。
只不过他以前一直把这变态的想法藏得很好，而今天没克制住，差点真的实施了。
要是被张鹤知道了……要是被他知道了……
他刚准备起身，就听身下传来一道底气不足的声音：“我不会跟别的男人开房，而如果是你的话……对付你，我有杀手锏。”
纪峣眉梢一挑：“给张鹤告状？”
不，其实应该只需要几个字。
徐叶叶瞟了他一眼，清了清嗓子，一字一句地对纪峣说：“张鹤对我求婚了。”
……什……
纪峣心里想，哦。就这样啊。这算什么杀手锏。
可是直到身下徐叶叶的表情变了，直到他看到有水滴一滴滴地落到徐叶叶的脸庞上，直到他发现眼前一片模糊，他才疑惑地想，奇怪，我怎么哭了。
徐叶叶叹了口气，酒被折腾得彻底醒了。她伸手一边擦着纪峣的眼泪，一边自嘲笑道：“我骗你的。”
纪峣翻身从徐叶叶身上下来，任由徐叶叶给他擦脸。别说这俩真不愧是傻瓜夫妻，从表情到动作到力道都是一模一样的，粗鲁的、毛手毛脚的，只是一个人手大而宽厚，手指到掌心都是打篮球磨出的茧子，一个人手细而柔软，涂着漂漂亮亮的指甲油，根根手指好似玉琢。
他破涕为笑：“徐叶叶，你这样好像我妈。”
徐叶叶蹙着眉看他：“神经病吧你，你妈给你擦脸时会用这么大的力气？”她没好气道，“我这叫公报私仇。”
纪峣笑道：“……我妈从没给我擦过脸。”
徐叶叶脸一僵，动作下意识放轻了点。纪峣感受到她的动作，心里笑这人真的是刀子嘴豆腐心——不，这连刀子嘴都够不上。
“我是你妈，那张鹤是什么？难道是你爸？”
纪峣乐呵呵的，笑得眉眼弯弯：“对呀。”
徐叶叶彻底没了脾气，伸手恨恨掐了一下纪峣的脸，又觉得自己手重了，赶紧揉了揉。
大概是她的举动太温柔，让纪峣心底蓦地一酸。有些情绪本来是能忍回去的，可当徐叶叶的手指擦过他的脸颊时，他一个没憋住，又红了眼眶。
徐叶叶算是怕了他了，小心翼翼看他一会儿，确定这么大个男子汉没有再掉金豆豆以后，才叹了口气。
要不怎么说长得好看就是有优势呢，她身为情敌，都觉得纪峣哭起来招人疼。
她张开手臂，把直抽抽的纪峣揽进怀里，哄小孩儿似得拍着他的背：“别哭了别哭了，天啊，你哭的我都想哭了。”
她眼圈也红了，心想妈的，难道这就是传说中母性的光辉么？但对纪峣这种人产生母性，徐叶叶你是不是有点太圣母了？
纪峣没好气拍开她的手，指着自己的眼睛：“看清楚了，我没哭！”
在徐叶叶惊讶他一秒硬气起来的时候，他却像个婴儿似得蜷进了她的怀里，攀上了她的肩膀。
真的是好大一只巨婴。
这个人怎么这么会撒娇？？？
“……所以你到底有什么好怕的？”她低头瞧着纪峣的发旋，嘲道，“哪怕在你心里，你能日天日地还想日了我，可现实就是，哪怕你把我灌醉了咱们去开房，你也只因为我一句话就丢盔弃甲，窝在我怀里呜呜直哭。”
这话太犀利了，纪峣恨恨拍了一下徐叶叶的腰，力度类似于猫挠。
徐叶叶抓住他的手，忽然有了种自己变成猛1的满足感。就像刚才纪峣压着徐叶叶，心想这是不是男性视角，此时徐叶叶也诡异地想到了这点：别看这人是个个高腿长的帅小伙，但往人怀里一钻，软绵绵跟你挠爪子的时候，还真……挺勾人的。
莫非这就是那些男人压纪峣时的想法？
算了，别想了，再诱人都是个弯的，养不熟的。
明明是豪华标间，有浴袍有香波有牙具有毛巾，两人却带着一身酒气，也没洗漱没脱衣服——徐叶叶甚至没卸妆，就这么抱着睡了一晚。
半夜的时候徐叶叶醒了一次，迷糊道：“你头抬起来，我胳膊被你压麻了。”
纪峣半睡半醒地，闻言听话地抬起了头，让徐叶叶抽出胳膊，却枕在了她颈窝的位置，徐叶叶气得推他却没推动，只能这么不情愿地继续睡。
然后听到了纪峣梦似的呓语：“……你看，有月亮……”
“什么？”她没听清，凑近了过去。
纪峣却不再说话，抱着徐叶叶继续睡了。她将视线投向窗外灯火通明的夜景，A市就是个纸醉金迷的不夜城，此时外面星光隐没，只有璀璨的霓虹灯，哪里来的月亮？
第二天一早，两只社畜连早餐都没有一起吃，就各自匆匆地赶回了公司。下午徐叶叶晕头转向地下了班，才看到失联好几天的张鹤给她发了一条消息，约她吃晚饭看电影。
“啧，直男。”徐叶叶嫌弃地撇撇嘴，张鹤约会的地点行程都非常单调：电影院——餐厅、公园——餐厅，偶尔能来个游乐园——餐厅，那就是情商爆表了。
不过大家现在都忙，能有时间约出来就谢天谢地了，来场说走就走的旅行也不太现实。两人约在一家私房菜馆见面，张鹤却有点心不在焉。
他掩饰得很好，徐叶叶却发现了——她一直是个很敏锐的人。
于是她单刀直入地问：“你最近怎么了？”
张鹤的单手揣兜，指尖摩挲着兜里揣着的戒指，这是他这些年养成的习惯性动作——那枚戒指已经被他揣了很久很久很久了。连纪峣都以为它是张鹤这次重新追徐叶叶时买的，但其实，这是四年多前，有次他、纪峣、温霖、徐叶叶一起玩时，大家调笑他送徐叶叶的礼物太直男，这时候就该送戒指云云，所以他第二天就把它给买了。
但是没想到，他一直没机会送出去。
到嘴的话最终咽了回去，他道：“没什么，公司忙。”
没想到徐叶叶却把筷子一撂，直接道：“你发现纪峣的心思了？”
男人手一抖，指尖一颤，戒指安安静静地重新躺回裤兜里。
张鹤难以置信：“你怎么……”
“果然。”徐叶叶嘴角扯了一下，“你还是不会在我面前说谎，我一诈你就现行了。你这演技，比纪峣差远了。”
张鹤终于彻底理清了——他什么都懂了。
男人用力掐了掐眉心：“你们所有人都知道，纪峣、你，甚至纪峣的几个男人……你们全部都知道，甚至在很早之前就知道——所以，我是楚门？”
这部电影，还是他跟徐叶叶两个一起看的。
“对啊，楚门。”徐叶叶注视着他，像是在看一场年少时的美梦，唇角微弯，眼泪却滑过脸颊，“恭喜回到现实世界。”
Next：
——“会让你哭的男人，都不值得你哭的。”
——【八一八那个骗炮的深柜富二代】

第140章 Chap.58
吃完了这顿令人窒息的晚餐，张鹤开口：“走吧，我送你回家。”
徐叶叶却拒绝了：“你先走吧，我要待一会儿。”
张鹤问：“你还有什么事么？”
徐叶叶抠着指甲上的水钻，漫不经心道：“去逍遥咯，庆祝我重回单身，今晚我必须嗨通宵。”
张鹤深深看她一眼，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
他离开以后，徐叶叶意气风发的脸色一下子垮了下来，她瘪瘪嘴，眼泪在眼眶中一个劲地打转转，就是没有落下来：“什么嘛……我说不用送就真的不送我啊……男人都是大骗子，基佬也是……！”
她拎着包出了门，深吸了一口气，本来想拍拍脸让自己振作起来，提气到一半，却再也没忍住，蹲在橱窗边，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后来累了，索性一屁股坐在地上，放声大哭。
她此时没有管自己精心化的妆，也没有管这里是闹市区，更不去看来往行人的脸色，她只是难受，想哭，仅此而已。
一个过路的年轻人看到她，犹豫着上前，问：“美女，你哭什么？”
徐叶叶捂着脸，睫毛膏和眼线洇在眼圈上，一块一块，脏脏的，她哽咽道：“老娘……老娘初恋初吻初夜……都给了一个……渣男……我哭一哭不行啊！？”
她哭得那样惨，那样肆无忌惮，忽听到头顶传来熟悉的声音，那人沉声道：“我都没哭，你哭什么？”
她抬起婆娑的泪眼，就看到张鹤站在她面前，身后停着那辆酷毙了的重型机车。高大的男人皱着眉，向她伸出手：“如果实在想哭的话，就把眼泪都蹭在我背上吧，反正别人看不见。”
她爬上男人的爱车，身体整个都被遮得严严实实，果然就像张鹤说的，躲在他背后哭别人都看不见，结果张鹤却塞给她了一个头盔。
徐叶叶抱着头盔发呆，这还怎么泪洒自行车……哦不，摩托车？
没想到张鹤还嘱咐了一句：“鼻涕不要流到头盔上。”
“………………”
徐叶叶顿时觉得，这种万年死直男，真是活该被甩，他就是单身一辈子的命，只有纪峣那个瞎子才会当宝。
到了家门口，徐叶叶爬下去，仰头看向仍旧骑在车上的张鹤，哭肿的眼睛眨了眨，低声道：“我走啦。”
奇怪，刚才她看张鹤，觉得他简直不懂风情，哪里都讨厌，可现在再看，又觉得他又高大又英俊，恨不得和他睡一辈子。
其实她知道，张鹤只是人懒嘴巴毒，但其实人是很好很好的。他刚才把唯一的头盔都给她了，现在整张脸都被风吹的灰扑扑的。
“嗯。”张鹤应了一声，却又叫住了她，“等等。”
徐叶叶眼睛一亮，扭头看他。张鹤犹豫了一下，手指揣裤兜里攥紧又松开，那枚戒指被他捏着，硕大的钻石硌得他手指生疼。
最后他道：“你等我一下。”
说着，他变戏法似得从车子上掏出一罐可乐，扯掉拉环，然后摸索了一下，从车里翻出一个盒子，他打开盒子，里头赫然是一串宝石项链。
“……”徐叶叶惊呆了。
看她那傻样，张鹤笑了一下，两个酒窝又深又甜，他粗暴地把项链的宝石吊坠捋下来，套上了那个一分钱都不到的易拉罐拉环，然后把这串项链，戴在了徐叶叶的脖子上。
徐叶叶都傻了，张鹤一个指令她一个动作，等感受到脖子沉甸甸的重量时，才明白这个死直男干了什么。
张鹤犹嫌不够，他摸着下巴，上下打量了她一圈，道：“好看。”
好看个鬼！
徐叶叶一向明白张鹤的尿性，所以每次跟他出去，基本也都是走休闲风。此时她穿着一件套头卫衣，脸上全是花了的妆，头发还因为头盔被压得乱糟糟的，戴着这么一串不伦不类的项链，是绝对不会好看的。
徐叶叶死死捏着那枚拉环，崩溃地哭道：“张鹤你什么意思！分手了一个拉环就想打发我？你怀里那个东西呢？我知道它一定在！”
不，它现在不在我怀里，在我裤兜里。
张鹤又咧嘴笑了一下，为徐叶叶猜错感到得意。他伸手轻轻按了一下徐叶叶的脑袋，睁眼说瞎话：“我怀里什么都没有，你说什么我不知道。”
徐叶叶举起拳头要打他。
张鹤任她打，等她打累了，才指了指她脖子上挂的拉环：“你不喜欢就扔了吧。如果你要留着，以后你结婚了，你的丈夫看到了，也不会介意的。”
徐叶叶骂道：“你给我滚！”
张鹤低头看着女孩儿——不对，十多年过去，她已经从女孩儿变成女人了，但在张鹤心里，她还是高中时那样。他道：“最后说一句话。”
徐叶叶瓮声瓮气道：“爱过。”
张鹤被她逗笑了，他今晚笑得次数格外多，酒窝也格外甜：“咱们是大学时，纪峣牵线认识的。但其实，高中你还在我隔壁班的时候，我就认识你。”
他慢慢道：“我当时心想，这个女孩儿，笑起来真好看，简直太好看了。后来我们第一次正式见面，我看着你，心想，果然，你笑的时候，近看更好看。”
“所以别哭了，傻姑娘——别哭，你是对的，是我配不上你。”他深深看着她，手伸过去，像是想替她捋一捋头发，最后却克制地收回去了，“去找个不会让你哭的男人——让你哭的人，都不值得你哭。”
徐叶叶又哭了。
她回到家，抱着枕头发泄了好久，才终于感觉自己好点了，此时她迫切地需要手机，来转移自己的注意力。结果万万没想到，一刷微博，几条热搜消息让她手一抖，手机直接掉到了床上。
——【惊了，八一八那个骗炮的深柜富二代】
而底下放的照片九宫格，赫然是纪峣。
这条微博在她的主页已经转疯了，尤其是跟她互粉的这一小拨人，还有不少艾特她的，她点开一看，原PO把纪峣人肉了个彻底，很多事情写得暧昧不明，但因为看起来似乎干货满满，可信度很高的样子，现在已经转发上万了。
一看时间，三个小时之前，正是登录高峰期。
她抖着手，下意识想打电话给张鹤，拨到一半又觉得不好，然后拨给了温霖。那边似乎已经得到了消息，道：“我刚才跟苏冰心打电话了，是她男人爆料的。”
徐叶叶难以置信：“为什么？她疯了么？”
温霖疲惫道：“我们还是大意了。我们手上捏的苏冰心的把柄，当时只想着镇住她和她爸妈就行，却忘记了小人才是最难缠的。听苏冰心说，他应该是怀恨在心，正好有人找他，他就不管不顾爆料了。”
“怎么世界上还有这种人……”
事实证明，一个本质光明的人，玩手段怎么可能玩的过小人？因为他们永远无法料到他人的下限会有多么之低。
徐叶叶出身优渥，家教又严，除却那些老油条以外，同龄人中遇到最坏最奇葩的人，就是纪峣和苏冰心，在她的理解里，用一对儿里一方的把柄去威胁另一方，这是十拿九稳的事，怎么还会发生这种情况？
温霖苦笑——他们都犯了同样的错误，因为自己是用情至深的人，所以就以为全世界都是这种人：“对啊，我也在想，这世界上怎么还有这种人。”
他叹了口气：“我已经在联系人找他的下落了，如果能问出背后的人是谁，这事会好办很多。但我觉得可能性不大，张鹤的司机把他打了一顿，当晚就把人给放了，现在过去这么久，恐怕人早跑了。苏冰心也说，他们最后一次联系是昨天，他还对苏冰心说让她忍一忍——整整一天的时间，如果以前拿到过签证的话，都够飞美国了。”
徐叶叶放下电话，焦虑地抠着指甲上的水钻。现在什么儿女情长都放在了一边，她迫切地希望纪峣能够迅速处理好这件事。
否则……
否则——
然而事情并没有如她所愿，被迅速公关下去。
舆论发酵了。
纪家书房内。
纪父眉头紧皱，纪母恳求地望着纪峣：“峣峣，网上说的那些，是真的么？”
纪峣凝视他的父母，他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一屈膝跪在了地上，向着他们的方向深深磕了几个响头：“爸、妈，对不起，你们的儿子，是个恶心的同性恋。”
“啪”的一巴掌扇过来，纪峣的脸歪向一边。他摸了摸脸，笑了。
张鹤从小没少打他，这来自父母的巴掌倒是第一次，值得纪念。
脑洞。
徐小姐是将门虎女，有多虎呢？她在京城有个诨号，就叫“徐虎”。
先帝还在世的时候，那会儿正为国公爷的婚事发愁，一听徐家嫡女这绰号，当即抚掌大笑，完了叫张国公进宫：“你是只大虎，徐家娘子是只母虎，你们是不是很配？”
国公爷没意见，这婚就由先帝定下来。
接圣旨时，徐虎正在跟手帕交们嗑瓜子儿，一群贵女偷偷看她，她惊呆了：“甚么，国公爷和圣上竟不是一对儿么！”
国公爷溜溜达达过来，想偷偷见一面未婚妻。听闻此言，他蹲在瓦楞上，噗嗤乐了。
后来新帝登基，称先帝驾崩。京城诸臣噤若寒蝉，没想到国公爷却在这个节骨眼刚了起来，拒绝承认新皇，被投入了诏狱。
在公然跟新皇叫板之前，国公爷做了件人事儿，他把婚给退了。
被退了婚的徐小姐还是只母老虎，她想法子进了诏狱，要国公爷给个说法。
她道：“跟我走吧。皇上答应我了，只有你肯点头，我就能带你走，远走高飞。咱们找个小地方，开个夫妻店，过安稳日子。”
张国公才被上了一遍刑，此时血淋淋地被挂在刑架上打盹，看到她，平素一张木头脸反倒是笑了，酒窝动人得很。
他沙哑道：“众人皆道我喜欢老虎，盖因老虎最威猛，其实只因老虎不像其他野兽般，想要捕食，只能成群结队。老虎在山林中自由自在，我虽从不说，但身陷囫囵，心里羡慕得很。”
徐小姐强忍泪水：“那你就跟我走啊！我们一只公老虎，一只母老虎，岂不是天生一对？”
“走不了了。”刑架上的男人道，“你是虎，我却不过是只没了主人的野犬罢了。”
徐小姐是哭着离开的。
回到家中，她取出梳妆匣中的一支簪子，在自己发间比了又比——那簪子是泥塑镀银的，十分简陋。是某次她与国公爷一道逛坊市，国公爷用两枚大钱套圈子，给她套的小玩意。
那簪子可真丑，当时她拿在手里抱怨了一路，国公爷漫不经心道，等她成了名正言顺的国公夫人，他那里数不尽的一品诰命的珠翠，她就可以大胆地取用了。
她忆起旧事，一边哭，一边揽镜自照。
没想到，最后她得的，就是这么一支仅两枚大钱的镀银簪子。
没过几天，便听说罪人张鹤死在了诏狱里，据说死相极惨，新帝恨极了他，鞭了他的尸，又褫夺了他的封号，好险他无父无母无妻无子——家产却也尽数被抄了。
这消息传来的时候，徐虎又在跟手帕交们嗑瓜子儿，一群贵女仍旧偷偷看她，她却眼皮子都没动一下，“呸”地吐出一片瓜子皮：“这等忤逆犯上不忠不义之人，早该死了。”
她的头上，别着一只镀银簪子，灰扑扑的，丑极了。
Next：
——张母一下子就手抖了。这时候才体现出，平时两家人再怎么比着对干儿子亲热，干的和亲的，到底还是不一样。
——他木着脸，肩并肩跪到了纪峣身边。

第141章 Chap.59
【惊了，八一八那个骗炮的深柜富二代】
【纪氏小太子陷入同性丑闻，股票或将大跌？】
【A市gay圈的姐妹看过来，这个小帅哥你们认不认得】
【还记得那个A大老师当众出柜的新闻么？原来另一个主角是他】
【飙车轰趴一掷千金，到底是什么让“中国留学生”成为堕落的代名词？】
纪峣顶着会议室里众人隐晦打量的视线，双手撑在桌面上，面无表情道：“网上的各种消息你们现在都看到了吧？最近上面出台了新的对实业的扶持政策，在这个档口，我被黑了。可以肯定的是，这是有预谋、有黑手的恶意针对，幕后主使想拿我做突破口，不让我们上项目白名单。”
他敲了敲桌子：“我不管你们心里是怎么想我的，我已经在董事面前下了军令状，会完美解决这件事，而这也关系着各位的奖金——我不想说关系公司未来这种假大空的话。所以在座的各位，请务必配合我的指令，一切工作以平息这场风波为先。”
他刚要将任务分配下去，宣传部——说是宣传，其实干的是运营的活——一个小姑娘举起手，诚惶诚恐地问：“小——纪、纪总，我没别的意思，但我们需要知道您是无辜被黑的，还是……？”还是真的？
她吞掉了后面的话，“这关系到我们的运营手段，我怕适得其反。”
瞬间，说有人将目光都聚集到纪峣的脸上。
纪峣指了指自己的脸，苏冰心那一巴掌已经消下去了，另一边却再一次肿了起来，还附带了一条长长的红痕，那是被他妈扇耳光时，被指甲刮出来的。
他笑道：“我的脸都这样了，你们说呢？”他顿了顿，又道，“七八成吧，除了没杀过人贩过毒，差不多都干了。”说完，他没管众人的表情，若无其事地拍了拍手，微微提高音量，“分配任务了，大家注意力集中点。
他忙得焦头烂额，所有人都在加班加点地抢时间，中途他想抽烟，一摸口袋，最近抽得太凶，烟盒已经空了，便找助理要了一支。
青烟袅袅，他垂着眼，咬着烟头深深吸了一口。
助理问他：“纪总，您不是已经戒烟了么？”
他记得也就上个星期的事儿吧，他见纪峣坐在办公室里一个劲儿的打瞌睡，时不时敲敲脑袋，从抽屉里翻出个口香糖吃，问纪峣是不是烟瘾犯了。
纪峣当时眉头一挑，笑得有点无奈：“烟我戒了——以后我的时间大概要被两个人分，得活久一点。”
可这才多久啊，怎么抽得反而更凶了。
纪峣听了他的问题，跟和谁较劲似得，又深深吸了一口，漫不经心道：“那是跟你开玩笑的，活那么久干嘛，只要现在过得开心就行了。”
等加完班，他请大家吃了宵夜回家，已经是半夜三点了——不是他的那套公寓，而是他们家住了很多年的小楼。
一打开门，发现纪父纪母还没睡，坐在客厅里等他回来。
当时事情发生的突然，纪母一巴掌下去自己都呆了，结果纪峣问了句“打完没”，就顶着巴掌印去各个股东家里登门道歉，然后就匆匆去了公司，所以自己的儿子到底怎么回事，他们现在还不清楚。
纪峣看到这灯火通明的阵仗，等二老问完公司里的情况，确定他都处理好之后，看到两人踌躇的样子，他反倒是笑了，直接解了西装外套往地上一丢，麻溜儿跪在了二老面前，面无表情道：“打吧。”
他想起以前跟于思远讨论出柜这个问题时，老油条于总掏心窝子地对他说：“其实真正做出决定以后，开始行动起来并不难。反倒是下定决心那个过程，纠结取舍的时候，最最难受。”
蒋秋桐出柜以后纪峣也问过他，怎么这么爽快，蒋假仙儿一贯地不食人间烟火，云淡风轻道：“人除生死无大事，我会因为这件事死么？不会。那有什么好怕的？”
纪峣从来就不是个有担当的人，他懦弱而自私，以前怎么都理解不了这兄弟俩的话，但现在，他好像懂一点，什么叫“人除死生无大事”了。
大概是最近事情一件接着一件，一个接着一个，他对外界的感知已经迟钝到了麻木的地步，此时他还有闲心想，打呗，打死了最好，新年快乐，大吉大利。
在他心里，已经演到父母把他赶出家门，不认他这个儿子，他身无分文，路上的人都对他指指点点，然后被原来的手下败将找到套了麻袋，打了一顿，然后死在了一条小巷……
或者被打一顿赶出家门，身无分文，没人愿意要他，他饿死街头……
或者被赶出家门，他远走他乡，遇到各种倒霉事，然后沦落风尘，靠卖屁股为生……
哇，想想还有点小刺激。
隔壁，也一直关注着动静的张母掐了一把张父的大腿：“峣峣回来了！老纪会不会打孩子啊，今天你是没看到他的脸色，都青了！这事儿峣峣确实做得过火，但是不能打吧，打坏了怎么办？”
张父眉毛紧紧拧着：“你给我说也没用啊，这事咱们过去又不合适！”
张鹤则陀螺似得，来来回回地踱着步子，晃得二老眼花。
他们三个此时在二楼的露台上，这里可以看到纪峣的车开进车库，然后进家门，甚至能看到一点客厅的灯光。
张母被儿子转得眼晕，想开口让他别转的时候，忽然一个激灵。
她儿子不是一直最护着峣峣了么？如果换做平时，不管发生了什么大事，他都是第一个赶过去的，可这次怎么没有？他为什么不过去？
难道是……避嫌？什么情况才要避嫌？
张母一下子就手抖了——这时候才体现出，平时两家人再怎么比着对干儿子亲热，干的和亲的，到底还是不一样——她一把握住儿子的双臂，惊惶道：“阿鹤……你和峣峣，没什么吧？”
纪峣是个同志这件事，其实她跟纪母，在很早之前，就私下偷偷猜过。谁家的男孩子会像纪峣一样，那样黏着另一个男孩儿呢？
虽然别人看来是这对发小彼此黏糊，可在这两个当妈的人眼里，尤其是张母，她心里自然有杆秤，她看着，还是纪峣上赶着粘张鹤的比较多。
都是十多岁的男孩子了，还整天躲在一个屋里打游戏，睡一个被窝，纪峣难过了就抱着枕头站在张鹤门口，张鹤不让他进去，他就是宁愿睡在外面的地毯上也不肯走！
好几次她一大早醒来，走出房间，看到张鹤门口睡着一个小人儿，身体蜷着，手指还可怜巴巴地拽着从门里露出来的一点儿地毯……
这不正常。真的不正常。
有段时间她整日的心慌，心想还是要分开他们，干脆搬家吧，一搬家，两边就自然而然地断了。她私下跟儿子商量，要不咱们换个大房子吧，可万万没想到，当她试探着提起这事时，纪峣倒是没什么反应，平时看着嫌弃纪峣嫌弃得很的张鹤，却怎么都不肯松口，只说要跟纪峣当一辈子的隔壁。
她当时就有心想问，你们是在搞同性恋么？可看到两个小孩儿坦坦荡荡的脸，她又问不出口。
她也突击过好几次，在两个孩子都是青春期的时候。借着从零食水果饮料的名义，忽然打开门，每次她都要做了充足的心理准备，然而每次开门，看到的都是一个人坐在椅子上，一个人坐在地毯上，一个拿PSP打游戏，一个拿电脑打游戏。
或者肩并肩坐在床上，一块儿低头看漫画。
暧昧么？硬要从鸡蛋里挑骨头的话，是有那么一点点。但是因为两个小孩一脸理所应当的态度，她又觉得是她们大人想的龌龊了。
后来张鹤开始早恋，一个接着一个的谈女朋友，而纪峣还是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她们总算松了口气，觉得是自己想多了。张父还责怪张母，说她想的太多，冤枉了两个好孩子。
再后来，张鹤把徐叶叶带回家——这女孩儿还是纪峣介绍的，两家人就更安心了，张父差点哭出声，不是为了儿子终于长大了，知道叼人回窝了，而是两个孩子不是同性恋，他们两家的关系不会断掉，真是太好了。
有次徐叶叶来串门子的时候，她们俩还在厨房提起过这事，感慨自己想多了，冤枉了孩子，结果被徐叶叶听见了。后来没过多久，张鹤跟徐叶叶分了手，纪峣出了国，她们表面上没说什么，但心里，还是有一点点的隐忧。
现在这一点隐忧，被纪峣忽然爆出来的丑闻点燃了。
张母紧紧握住张鹤的手臂，仰着头看自己高大英俊的儿子，她的眼中流露出的，是不自知的期盼。张父也不说话了，紧紧看着他。
张鹤闭了闭眼。
他总算明白了，为什么纪峣那么怕出柜。
这个时候要说什么呢？
他们两个之间有什么么？不，他们之间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们两个之间什么都没么？不，他是爱他的。而他……
这两天张鹤一直在想这件事，有时候他都忍不住怪自己，你为什么这么轴呢？他喜欢你啊，你为什么干脆不把自己掰弯了？
可这不是两家父母想听的答案，这不是纪峣希望他说出的答案，这不是……这不是牺牲了和徐叶叶的感情后得出的答案。
所以他在沉默很久以后，轻声道：“我们俩什么都没有。”
说完，他不管父母的反应，直接从露台一跃而起，跳到隔壁的露台上，然后打开门，走了进去，父母的惊叫被他抛在脑后，他现在连下楼从后院小门绕过去的时间都不想花，就这样从露台踏下去，大步流星闯入了灯火通明的大厅。
不私下见面，行，他没意见。但是发生这种大事，张鹤不能忍受自己不在纪峣身旁。
他……无法忍受。
纪峣淡漠的声音传来：“我从十多岁起，发现自己的性向问题时就开始劈腿了，见一个爱一个，勾搭完一个又一个，具体有多少？这个我真的记不清了，太多了。在国外确实玩得很开，吸过大麻，玩过赛车，还看过地下拳击……至于泡吧？爸，那就是小儿科，纯情的小朋友才以为成年人的世界只是喝喝酒上上床。所以妈你也别给我找借口了，不需要，我就是这种人，烂透了。”
张鹤赶到的时候，就看到张父扬起的巴掌。
他木着脸，肩并肩跪到了纪峣身边：“是我没教好他，干爹，你要打就打我吧。”
纪峣的脸色这才变了：“你掺和进来干嘛？关你什么事？滚！”
张鹤不理他，而是紧紧注视着面色阴晴不定的纪父纪母——他们在想和张鹤他爸妈一样的问题：这对儿发小是怎么回事？
纪峣看懂了他们的神色，脸都白了，拽着张鹤的衣领：“我叫你走，不关你的事！”
张鹤没理他们各异的神色，表情平淡地叙述：“这确实是我的错。”
“纪峣高一的时候就跟我出柜了，我以为他是小孩儿，玩性重，所以没下狠手管，也没给你讲。后来他越大越管不住，我就懒得管了，只负责给他擦屁股——很多事儿如果没有我的话，他早就被发现了，所以你们如果要罚他的话，就先罚我吧。性向没法改，但他滥交劈腿确实是错的，是我没有教好他。”
一番话说得纪父和纪母眼泪都要下来了，他们心里又痛又悔，又哪有资格指责张鹤！纪母指着手机上爆料出的一桩桩一件件丑闻，更是眼泪不住地往下流：“纪峣——你为什么成了这个样子！我们给你的还不够么？”
当大家的注意力被一件事情吸引时，引开他们的方法，就是爆出更大的事情。这点在纪峣身上得到了很大的体现。
当初令纪峣心惊胆战的性向问题，此时对父母造成的冲击，远没有纪峣从高中起就劈腿滥交打架斗殴，还吸毒（在老一辈心里，大麻和毒品没什么区别）飙车来的震撼。
纪峣垂着头：“够了。”
“那你为什么——”纪父是个急性子，这时候又想抬手打人，纪峣已经闭上眼睛等着了，可他的胳膊却被一把按住。
张鹤握住纪父的手腕，皱眉道：“我说我没教好他，你们还真打？”
这话什么意思？
二老一懵。
张鹤闭了闭眼，有很多话，他一直憋在心里，他知道他不该说、也不能说，他的身份太敏感，他不是小孩了，以前还能仗着年纪不大，装着童言无忌问一句，为什么干爹干娘从来不回家呀？
现在说这些，没用，也晚了。
可是……
张鹤无视了纪峣难看的表情，斩钉截铁道：“你们没资格打他。”
Next：
——这是拉着他的手，牵着他去上学的女人；这是给他开过家长会，在他的成绩单上签过字的女人；这是到外地出差时，他一个电话就赶回来，给他做油焖大虾的女人。
——“反正你纪某人，最享受众叛亲离的感觉，不是么？”

第142章 Chap.60（加更）
张鹤垂着眼，语气是一贯的平铺直叙：“纪峣还上幼儿园时就归我管了，当时我也不会做饭，我们俩最常吃的就是白水泡饭，一碗米，一把咸菜，一杯开水，周末幼儿园不管饭的时候，我们就吃这个。”
“小学的时候，纪峣连买根五毛钱的火腿肠的零用钱都没有，十天半个月见不到你们一次面，想喂只路边的野猫，还得自己饿着肚子倒贴饭钱。”
“初中我最烦开家长会，我爸我妈十次有五六次没法来，班主任老怀疑我是不是没告诉家长。每次我被她怀疑的时候，心情不爽，就会想纪峣，然后就爽了，因为我爸妈好歹能来四五次，而我干爸干妈，十次能不能来一次？班主任特有意思，私下里还问过我，纪峣是不是我们家收养的小孩。”
“上了高中，温霖得了全校第二，他爸在他面前骂他为什么没拿第一，但是在外头逢人便夸自己儿子多优秀，拿了亚军。所有人都知道温家的孩子哪哪都好，你们回来也跟着夸，说温霖这孩子真优秀什么的，可为什么当时你们没问一句，‘峣峣这次考了多少名’？”
“那张第一名的成绩单是我妈签的字。当时她问纪峣为什么不告诉你们，他一脸不在乎，说你们忙，小事没必要说。”
纪峣目瞪口呆。
这些都是过去很久很久的事情了，甚至有很多事，他都忘掉了。可没想到，张鹤还记得。
他这话就差指着二老的鼻子说，不要纪峣说够了就真的够了，要他觉得，而他觉得他们做的远远不够。
张鹤忽然炸毛是有原因的。
他们还小的时候，张鹤三天两头挨打，打完就跟纪峣抱怨，说长大以后他要打回去。纪峣很吃惊地问为什么，张鹤更吃惊地问他为什么问为什么。纪峣迷茫回到他不知道，他从来没挨过打，看张鹤这样子，还挺羡慕的。
到底是怎样的环境，才让一个小孩连隔壁哥哥被挨打都觉得羡慕？？
所以张鹤老喜欢欺负纪峣，揍他屁股、弹他脑门、把他暴力镇压让他爬不起来……
作为晚辈，张鹤知道自己真不该这样顶撞，尤其是这个档口，可是，他真的、真的……
张鹤面无表情，把纪峣往身后一扯：“既然在他小的时候，你们说‘平等教育’，没有打过他一次，那现在也别打他。”
“纪峣是我小时候用零用钱，长大了用我自己做的饭，一口一口喂大的。他一年恐怕没法跟你们同桌吃上十顿饭，却能在我那吃一百顿饭还多，所以怕他做错了事要教训他，那也是我来。”
张鹤说话时始终不急不缓，和他平时一样，稳得一批。
这话虽然语气不重，但意思是够重的了，带着多年不曾说出口的怒火与怨念，字字都往二老心口上扎，纪峣使劲掐他让他闭嘴，张鹤嫌他烦，头也没回，反手直接把人按在后背上，纪峣的脸怼上张鹤结实的背肌，长睫一颤，不说话了。
比起这对儿发小，纪父纪母才是真真正正的肝肠寸断。纪母一下子哽住了，她有很多想说的，但看着张鹤一边护崽子一样把纪峣护在身后，还用警惕的眼神看着他们的样子，她又觉得，自己说什么都晚了。
最后，她只费力地说了一句：“峣峣，我们没有不想管你，只是，只是……”
只是在他们还没注意的时候，那么小小一只的纪峣，就呼啦啦长大了，他们想管都管不了了。
就这样，在纪峣预想里，一场大概是天崩地裂级的出柜，竟然就这么轻飘飘的化解了——最后甚至还变成了纪父纪母的声讨大会。直到纪峣呆愣愣地被张鹤拽走，脑子还没转过来。
“结束了？”
“嗯，结束了。”
“就……就这样？”
“嗯，就这样。”
“可是……”
纪峣还有点磕巴。他最近心情极度压抑，什么都下意识往最坏处想，他真的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为自己编造结局了。至于是自杀还是什么别的死法，他都想过。
张鹤挑挑眉：“挨了一巴掌，还不够？”
“但、但……”在他心里，自然是不够的。
张鹤顶着两家父母的视线，堂而皇之地把人带出了门，从车库中推出他的爱车，然后将纪峣放到了后座上：“早说了让你早出柜早超生，你偏不信——真正在乎你的人，怎么舍得真的伤害你，等着吧，他们俩今晚肯定会睡不着觉，然后抱头痛哭。”
“…………”
他的机车仍旧只有一个头盔，他把它戴在了纪峣头上，脑中不期然想起了徐叶叶的脸，他将她的影子从脑海中驱散：“忙了一晚上没吃饭吧？走，带你吃宵夜。”
纪峣总算从“我靠我爸妈的战斗力竟然这么弱”的震惊中回过神，一抬脸就发现张鹤已经准备在四双眼睛底下把他带走了。他木着脸摘下头盔：“张鹤，你有病吧？我都说了咱们别私下见面了。”
张鹤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指了指身后灯火通明大门敞开的纪家，和黢黑一片露台上却影影绰绰的张家，颇为理直气壮：“不是私下，我是当着他们的面的。”
……神特么当着面。
纪峣是真的累了，他疲倦道：“这个时候，你向我爸妈卖惨，又能解决什么问题呢？他们没有尽到做父母的责任，并不是我出去鬼混的理由啊。到头来，该我面对的，还不是要面对。”
张鹤抿紧嘴唇。
他知道这是在转嫁责任么？他心里比谁都清楚。
但是同样的，也再没有谁比他更晓得，纪峣近来心中有多难过了，这时候只要能帮纪峣减轻一点负担，哪怕是对干爸干妈用些不入流的小手段，他也觉得没什么。
可见平时有些人看着浓眉大眼毫无心机的，其实满肚子都是坏水。
纪峣看着张鹤，这人每次都是这样，像天神一样，出现在他的生命里。
每次都在他最痛苦、最彷徨、最无助的时候，站在他身边，陪伴他、支持他、给他力量。
他似乎从来都没认真想过，但是回头看看，好像每次他分手也是、被围殴也是、人渣本质被戳穿也是……张鹤永远站在他身边，对他说：我带你走。
他笑了笑，想说点别的，转移自己的注意力：“昨晚我跟徐叶叶同志睡了一觉，建立了深厚的革命友谊，今天下午她还故意给发消息跟我炫耀，说你们两个约会去了，怎么样，约会顺利么？”
张鹤抿唇不语。
看来是不太好。
纪峣用脚指头想，都知道是因为自己的缘故。他伸手，给张鹤理了理歪了的衣领：“张鹤，你别再惯着我了。”
他没有指责张鹤的意思，他只是真的累了，很想干脆有个痛快。他道：“况且，你刚才不管不顾把我拉走，咱们爸妈……可能要想歪了。”他抬眼，看向从两家大门走出的四个人。
在他们说话的档口，他们已经出来了。
左边是满脸沉痛的纪父，扶着泪流不止的纪母；右边是表情复杂至极的张父和张母。
两家父母彼此对望一眼，似乎从来没有这么尴尬过。他们沉默着，两个发小也沉默着。
张鹤是不知道该说什么，纪峣是纯粹什么都懒得说。
众人对峙了几秒，纪父似乎做足了心理建设，他轻咳了一声，道：“大家都进去吧。”
本来还忧心忡忡又不好插手的张家人，这下终于可以不仅仅旁观了，然而这契机实在令人心中复杂难言，张母想得脑仁都痛了，她此时满心只有一个疑问：这两个孩子，到底是什么情况？
一回到纪家大厅，她便迫不及待地又问了一遍：“峣峣，阿鹤，你们实打实地告诉爸妈，你们……”她的目光扫视了一圈在场的人，像是难以启齿，最后还是咬牙说出了口，“究竟有没有……？”
这话说的很含糊，但所有人都懂了。此时没有装傻的必要，这就是必然的，纪峣心里清楚，一旦他的性向暴露，所有知道两家关系的人，都会在心里想：既然纪峣是同性恋，那张家的小子和他那么要好，是不是也……？
他不肯出柜，最怕的就是这点，而这种全民皆知的被迫出柜，是他最怕中的最怕。
世人无知，总觉得既然有一个人是个同性恋，那么TA身边所有和这人关系不错的同性，性向都要打个问号。
这时候，最妥当的方法是什么呢？
装死？保持沉默？清者自清浊者自浊？
错了，沉默只会让愚者更加兴奋，将自己的偏见加诸在他人之上，用自己的无知给沉默者盖棺定论。
所以保持清白的最好方法，是拉开距离，最好与大家一起唾骂这恶心的同性恋，呸，居然以前还跟我们家这么要好，该不会是看上我儿子了吧，真是缺德。
纪峣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比起张母目光中的犹豫和惴惴，他的目光寒凉，像是冷透了。最后他的视线，和张母对上了。
这是抱着他，给他喂过饭的女人。
这是拉着他的手，牵着他去上学的女人。
这是给他开过家长会，在他的成绩单上签过字的女人。
这是到外地出差，他一个电话就赶回来，给他做油焖大虾的女人。
他还记得那时候的情景，他那时上小学一年级，忽然发烧了，爹妈照例不在家，晚饭照例是白水泡饭加咸菜，他却吃不下。张鹤急得团团转，他打电话给干妈，那边接通了，明明是很清脆的嗓音，一听是他，马上变温柔了：“是峣峣啊，怎么啦？”
他本来觉得没什么的，可当时一听那温温柔柔的声音，不知怎么就哭了，抽抽搭搭地说：“干娘，我好饿……”
张母听了后只说了几个字：“等我回来。”然后她真的在半夜的时候，风尘仆仆地赶回来了——进门的时候，他简直觉得张母浑身都在发光。她一进门就塞给了他一盒巧克力，让他跟张鹤先垫肚子，然后衣服也没换，风风火火地进了厨房，给他做了一锅油焖大虾。
他现在还记得，那盒巧克力是德芙的，油焖大虾很好吃，后来成了他最爱点的菜。
张父同样待他极好，可是父爱总是含蓄的，他又有了张鹤，所以对两位父亲，并没有对两位母亲感情来得深刻，也没那么盼望。但是他自始至终明白一点，就是，张家人从来不欠他什么，反倒是他们，欠了人家许多。
这么心善、又这么好的一家人，为什么要把他们陷入两难的境地？
他这么想着，于是张口，清晰地说：“有。”
与此同时，另一道声音和他一起响起：“没有。”
纪峣：“……”
张鹤：“……”
发小两人面面相觑。
张母气笑了：“到底是有还是没有？”
纪峣刚想说话，张鹤急了，伸手要去捂他的嘴。这情状两家父母哪有不明白的，张父指着张鹤：“阿鹤，你……你……”
得，误会大发了。
纪峣眼睛一弯，笑了。他用力把张鹤的手掰开，道：“不是张鹤喜欢我，是我对张鹤图谋不轨，还图谋了好多年。这小子是直男。”
他真的说出来了。
张鹤闭了闭眼。平时那么怂的死小孩，怎么这时候忽然刚起来了？
纪峣又把今天已经重复了两次的话重复了一遍：“我是实打实的同性恋，从发现性向开始就开始交男朋友了，有过两只手都数不清的情人，什么坏事都干过，是个烂得不能再烂的烂人。”不过这次他又加了几句：“但是烂是我的事，我心里清楚，无论原因是什么，虽然性向这事改不了，但是没人逼我乱搞，也没人拿刀架在我脖子上，让我去堕落。这件事从头到尾都跟张鹤没关系，他想管我，但是他管不住我。他是直男，不知道我的心思，我就是故意那样做的，一门心思地想刺激他，让他担心我，心想说不定这样下去他就弯了，结果前两天，我的算盘还是被他发现了。”
他在说什么鬼话？？？
张鹤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纪峣漫不经心地看向张鹤因愤怒而泛红的眼，笑了：“你们看，他现在还想替我打掩护，接下来他一定会说——”
“你在放屁？”
“你在放屁？”
纪峣眼睛一弯，仿佛觉得很得意、很有趣似得，张鹤却要炸了——他性格并不算平和，但是非常佛、非常稳，像这种称得上在发怒、甚至是暴怒的样子，所有人都是第一次见。
纪峣的唇角却咧得更大。
“爸妈你们不要听他胡说！”
“爸妈你们不要听他胡说！”
两家父母看着宛如在说什么同声表演的两人，俱是惊呆了。
整个空间彻底安静下来，空气似乎都凝滞了，父母们甚至有些惧怕了，这样的氛围，实在是太——纪峣轻轻点了两下嘴唇，悠然看向被他弄得彻底暴走的张鹤。
“纪峣你这混球——”
“纪峣你这混蛋——”
两人对视一样，纪峣轻缓地“哎哟”了一声，浮夸又做作地捂了一下自己的嘴：“猜错啦。”
“你——！！！”张鹤一把拎起纪峣的领子，提拳就要打。纪峣唇边挂着笑意，就那样盈盈地看着他。
张鹤的胸膛因激烈的情绪而上下起伏，脑门上被于思远砸出的伤口剧烈地痛了起来，然而这疼痛却唤回了他的一丝理智，他回忆起纪峣刚才在外面到室内的言行，蓦地什么都明白了。
他凝视着纪峣唇角的笑，缓缓松开了手：“你在故意激怒我，从刚才起，你就在激怒我——”
纪峣的脸上，今晚第一次浮现出了讶异的神情。
“激怒我打下这一拳，我肯定是不会收力的，说不定能把你鼻梁都打断，我们两家就有理由闹崩了。正好，我们并没有太多生意上的牵扯，交情淡了也不会伤筋动骨，对吧？”
父母们听到这，齐齐倒吸一口冷气。这次轮到纪峣脸色变了，他扑上去捂住张鹤的嘴：“你——”
愈是在意谁，便愈是把谁推开。
真是典型的纪峣式作风。
张鹤一把挥开他，冷笑道：“懦夫。”
他转动两下手腕，指骨被他捏得咔咔作响。他冷笑：“如你所愿。”然后狠狠一拳，打在纪峣的腹部。
“噗——咳咳咳咳咳！”纪峣被这猛烈的力道带得往后倒退了好几步，直接撞上了纪父，然后跌到地上。
“峣峣！！！”众人的惊呼被张鹤抛在脑后，他冷着脸，大步迈出了纪家的大门。
“——反正你纪某人，最享受众叛亲离的感觉，不是么？”
：（下章真的甜，信我）
——温父肯定地说：“你们两个……”他似乎觉得“同性恋”那三个字很难以启齿，话到嘴边换成了另外一种说法，“……在一起过。”
——他从未这么开心过。

第143章 Chap.61
纪峣盯着张鹤离去的背影，麻木的灵魂再一次感受到那种，被张鹤气得心肝脾肺肾都在痛的感觉。
如我屁的愿！刚才打我一拳，和把一切都秃噜干净了以后再打我一拳，效果能一样么？？？？
他看到跪在他面前，一边着急忙慌掀他衣服，一边不住抹眼泪的张母，恨得牙痒。
这个蔫儿坏，黑脸唱得真好，明明气上头了还不忘破坏他的计划，真是好深的心机！
……干！
因为这事儿弄得全家都鸡犬不宁的，除了张家和纪家，还有温家。
消息爆出来的时候，温霖正难得回家一趟，陪家中父母吃饭。距离那次失败的订婚不过才两三天，纪峣第二天就肿着张脸登门道歉了，这事算是揭下，但跟苏冰心的梁子算是结大了。
也因此，这两天她就成了温母饭间讨论最多的话题，听得温霖心里烦躁得够呛。
这天又是老生常谈，温霖实在听不下去了，他把筷子往桌子上一撂：“妈，你够了。”
温母见儿子这样，本来想说点什么，但是觑见他的脸色，又惴惴将话咽下去了。
温霖毕业以后这几年不知道怎么了，简直是脱胎换骨地在长进，长进就长进呗，做父母的只有欣慰的道理，但儿子的变化太大了，而且莫名的，虽然他在外面装得挺好，但温母总有种，他变得很邪性的感觉。
就是那种……说不出来的感觉，好像说危险也并不危险，说阳光却也并不阳光。他其实并没做过什么，甚至还和以前一样翩翩有礼，但她就是觉得，他骨子里有些东西，变了。
所以其实现在，温母有点怕他，而温父自从上次生意失败险些破产，被温霖力挽狂澜还做大做强以后，也在儿子面前直不起腰杆子了。
于是这几年，一直是温霖想干嘛干嘛，对孩子控制欲这么强的两个人，任由温霖早早搬出去住，一住就是几个月不着家，也不说什么。
要不是苏冰心这事儿实在太戳肺管子，温母也不会明知道温霖不爽，还忍不住念叨。
一家三口吃了晚饭，温父又问了些温霖些诸如“你心情好点没有”“感觉怎么样”之类的废话，温霖客客气气恭恭敬敬地答了，然后一道去看电视。说是看电视，其实只是把电视开着，温父看报纸，温母刷手机，温霖处理文件。
老两口舍不得几个月不回家一次的儿子吃晚饭就走，所以找个理由多留一会儿人。
结果温母这手机一刷，却刷出了一条不得了的东西。她猛地从沙发上坐起，震惊地看向温霖：“纪峣是同性恋？？？”
温霖拿着笔的手一顿，这一瞬谁也不知道他心里转了多少念头，接着他抬起脸，蹙了下眉：“什么？”
温母把手机拿给他看：“喏，网上说的，有鼻子有眼儿的，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温霖连续翻了好几条消息，眉头越拧越紧，然后面色铁青。
温母有点被这样的温霖吓着了，她强自拿出做母亲的威严，问：“怎么了？”
温霖没答，他快速查找着什么信息，看完以后霍然起身，拿起外套就准备出门。温母看到他这反应，属于母亲的那部分敏锐让她意识到了什么，她尖声道：“回来！！！”
温霖停下了脚步，看向自己的母亲。
她一向是个优雅得体的女人，因为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出身，所以愈发注意自己的言行举止，从不肯露怯。等真正拥有了财富和地位后，这种追求也到了极致，她素来是极其要强、极其要面子的。这样像是个泼妇一样的尖叫，她的字典里从未有过，她甚至是鄙薄这种行为的。
可现下她顾不得了，她被刚才脑中一瞬间冒出的念头吓着了，她控制不住地问：“网上说的是真的？纪峣……真的是个同性恋？”
温父也捕捉到了不寻常的信号，抬起脸来，合上了报纸。
温霖心急如焚，他现在就想找苏冰心问清楚，心中的感情趋使他一走了之，理智和多年的教养却让他站在那里，恭敬地回答母亲的疑问。
可他不想回答。他沉默了。
温母心中不详的预感愈盛，温父皱起了眉毛，抽出温母的手机，低头快速翻看后，抬头，直视着儿子。订婚典礼上的一切还历历在目，温父顷刻就将它们联系起来了，他肯定地说：“你们两个……”他似乎觉得“同性恋”那三个字很难以启齿，话到嘴边换成了另外一种说法，“……在一起过。”
温霖直视着他。
他的血脉源于他的父亲，他们长得非常相似。年纪大的气质儒雅，风度翩翩，年纪小的温润俊美，进退得宜。这在学术界可能没那么稀罕，但是在生意场上，这样气质、容貌、举止都高度相似的俊美父子档，还是很稀罕的。曾经一次在酒会上，有人戏言，他们父子是江东孙氏，再加上个和大乔一样美的夫人，正好是一门三杰。
这并不是什么好话，虽然三国时的东吴美名远播，但是从孙坚到孙策，命都不太好。生意场上很忌讳这个，那人是故意给温家添堵。
温父却很从容地笑道：“借你吉言，我也希望温霖能青出于蓝，替我开疆扩土，成就霸业。”
这是把温霖当孙权了。
此话亦成为美谈。
温父就是这么一个人。
于是温霖也不想藏了，他索性走了回来，站在父母面前，大大方方道：“是，我们在一起过。”说出口的时候，温霖顿时感觉浑身一松，这滋味是如此美妙，他甚至开始后悔，为什么顾忌太多，没有早点说出口。
温母眼前一黑，温父也好不到哪去，他额角的血管突突跳了两下，坐在那里缓了半晌，才勉强按捺住怒火，只道：“在一起过，意思是现在已经分开了，对么？那也没有什么，少年人一时风流，也是有的。”
他的父亲这时候也在保持仪态，像那些穿金戴银的泥腿子暴发户一样，袖子一撸就拍着桌案骂娘这种事，他是万万做不出来的。
温霖笑出声来了，为他爸的自欺欺人。他预感到今晚他不会那么容易走了，便从容地折返，脱下外套，复又坐回沙发上。最糟糕的局面已经发生，比起一个无用的苏冰心，还是父母这关重要一些。
他也恢复成了一贯的温和从容，仿佛刚才大惊失色的是另一个人似得：“对呀，现在已经分开了，可我仍旧在追求他。”
这句话的信息量炸的温父脑仁疼，他缓了缓才道：“你追求他……？”他指了指手机，“真的不是他滥交，牵扯到了你么？不用为他辩解，你是什么样的人，我自忖还是很清楚的，你是被他引诱了，才犯了错。”
自家的孩子永远是最好最无辜的，如果同性恋是一种天大的罪，那一开始带着原罪的那个，一定是别人。
——别说事情真相还真是那样。
温霖自知在这个方面掰扯不清，于是巧妙地转移了话题：“爸，我喜欢纪峣，已经有——”他顿了下，在心里数了数，然后道，“已经有十一年。”
高中三年，大学四年，毕业四年，加起来正是十一年。
十一年呐。只会多，绝不会少。
温父瞳孔猛缩，温母再顾不得保持仪态，扑上来一把握住儿子的双臂，急切道：“你什么意思？你……你们在一起了这么久？”
温霖摇头：“是我一直喜欢他，他不肯，顾虑我，后来干脆一走了之，直到半年前他回国，我们才在一起了一段时间。”
他用了春秋笔法，将往事一笔带过，明明说的都是事实，但一对碍于世俗不敢结合的有情人便跃然纸上，与真实情况大相庭径。温母已经被他的思路带走了，下意识便想接着问，温父却没那么好糊弄，他完全没被这个三言两语所描绘的凄美爱情打动，过去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现在，这个明显昏了头的小子，要做什么。
他面无表情地说：“过去如何我不想追究，”温霖莞尔一笑，他本来也没指望说两句话卖个惨，就能让父母回心转意，他的目的只是转移他们的视线，不让他们追究纪峣的责任罢了，“纪峣，也算是我看着长大的，老纪虽然莽，但人品还可以。这个关头他们家一定焦头烂额，我可以不找他们的事。但是——”
他顿了顿：“从明天起，你去给我相亲。除非你在一年之内结婚，否则以后也不要再跟纪峣见面。”说完，他一双眼紧盯着温霖，想看儿子的反应。
这是在暗示他的儿子，如果温霖不听他的话，他就会在这个档口找纪氏集团的麻烦。
温霖舒适地靠坐在沙发上，手搭着沙发扶手，指尖有规律地敲击着，似乎是在沉思。
嗒嗒嗒，嗒嗒嗒，嗒嗒嗒。
他的父母则盯着他，等待他的回答。温父未尝不晓得，温霖此时是拿出了商业谈判的架势，从他这里得到了主动权，然而他此时其实已经心神大乱，只表面上还维持着镇定。
直到温霖觉得晾够他们了，他才悠悠吐出一个字：“不。”
这本来就是漫天要价坐地还钱的水磨工夫，温父也没想着他会轻易同意——那可是十一年，不是十一月更不是十一天！除非他说谎，否则以儿子的性格，这份感情足以持续一生然后带进棺材板了。
他自忖还是比较了解这个从小悉心培养的儿子的。
他已经画好了底线，那就是，两个人想在一起，可以，但是温霖这里绝对不能公开，绝对不能出柜，三十五岁之前必须得跟女人结婚——家世可以差一点，结完可以离，但必须要结。说实话，他现在还能这么镇定地坐在这里跟儿子谈判，绝不是因为不觉得同性恋是什么大事，恰恰相反，他想到这三个字就觉得难受，心里现在这种反胃的感觉，他称之为“恶心”。
真的恶心。
没想到温霖根本没接招，他直接掀了棋盘：“爸、妈，我不是在跟你们讨价还价，我是在通知你们——我要英雄救美了，这事显然有人在拿纪峣当筏子整他们家，如果你们不想咱们家也被弄一身腥，就帮我把事情兜住。”
温父被温霖这番话透露出的无耻给惊呆了：“你——这可是你的家！你未来要继承的企业！你居然想用它来威胁我，去帮一个外人？如果你们两个现在还是一对儿，那我还能理解，可你们明明已经分开了！你究竟在图些什么？”
图什么？当然是图自己开心。
出了苏冰心那档子事儿以后，温霖就一直在思考，他这短短的二十多年的生命，究竟是有多么失败。
然后他发现自己走偏了，他不该把别人的期许当做自己的任务——纪峣的事要更偏一点，他直接忘记了初衷。
一开始他是怎么想的呢？他只是想安安静静地喜欢纪峣；后来他发现纪峣并不直，便想要得到他；得到他的人不算，还要得到他的心。
凭心而论，这并没有错。可问题是，他心里清楚的知道，那是他得不到的东西。
一边心里明白，一边还存着妄想，于是追逐的过程就变得格外痛苦，他便忍不住起了怨恨。一边怨恨着，一边警告自己，温霖，你不能再卑微下去了，因为你已经卑微到底了，再这样下去，你就什么都不剩了。
然而还是身不由己，无奈地一次又一次弯了腰。
站在付出者的位置上，温霖也觉得自己好惨一男的。可如果跳出这个死循环呢？
他生命中最开心、最美好的日子，都是和纪峣在一起度过的。毫不夸张地说，跟纪峣一起走在街上，随手买一个冰淇淋吃的时光，比他签了一个千万上亿的单子那一刻还叫人满足。
没错，追逐纪峣的过程虽然很痛，但是比其他任何事都来得幸福。回头想想，这大概是他生命中唯一一件，没有外力驱动，完全由他发乎本心想做的事。
这就够了，毕竟是他强求，纪峣并没有回应他的义务。
以前初中的时候，一群非主流之间特别流行一句话，叫，“我喜欢你，与你无关”。
温霖当时简直无法理解，什么叫喜欢你和你无关？喜欢明明是两个人的事。
现在他也彻底明白了，它真的不是两个人的事，只有单方面的喜欢才叫“喜欢”，若是两个人的喜欢，那叫“相爱”。
明白了这个道理以后，跳出那个死循环再回头看，温霖不免觉得以前的自己傻得可笑，自顾自的付出，除了感动了自己，还能怎样呢？他哪怕卑微到尘埃里，给自己的定位依旧是“纪峣的追求者”。那就索性不要这个标签了，抛开一切顾虑，放弃和纪峣在一起的可能性，不再心存幻想，做个痛快的利己主义者，只图自己爽快就好。
他当然可以继续舔狗下去，变成一个笑话也好，跟纪峣一起身败名裂也好，只要做每件事之前，他扪心自问：你开心么？这是符合你本心，是你想要做的事么？
是的，是的。
我什么都不想要了，我只是想对他好，我不想再试探他的想法，不想再管别人，我只想按照自己的心意，对他好。
他对几乎从未忤逆过的父亲露出了微笑：“只要我觉得开心就够了。”
自从他用了一点小手段，从母亲那哄走了一点股份以后，他手里掌握着家中产业总股份的百分之三十七，再加上从大学起他就在家里做事，这么七八年下来，手里不少人都在脉门上担任要职，说架空父亲还太早了——但是做到不叫人轻易拿捏，还是足够的。
温霖难得有了点意气风发的感觉，他简直想要大笑出声了——嘲笑自己。
从前他就是顾虑太多，太优柔寡断，对待感情拖泥带水，才会跟纪峣弄成这幅不上不下的境地。他站了起来，重新拿起了外套，语气平缓安和：“你们当然可以反对厌恶这份感情，甚至打压我，让我继续按你们的心意，乖乖地当提线木偶，但是我还是会坚持我的决定，也当然会反抗，最后结果怎样，我们可以走着瞧。”
说完，他还对着父母笑了笑：“我要去找苏冰心的麻烦了，苏家的路子咱们以后大概就折损了，爸妈你们改改规划吧。”
他大步迈出门。
仅仅是低到尘埃里算得了什么？哪怕他变成了真的尘埃也没关系，只要他乐意。
据说中世纪黑暗最严苛的时候，欧洲许多殉道者在被绑在十字架上烧死之前，都是笑着的。
开心么？
是的，他很开心。
他从未这么开心过。
——蒋春水微微眯起双眼，从烟盒里掏出一根烟：“我想扇您一巴掌，可以么？”她彬彬有礼地问。

第144章 Chap.62
比起张鹤以一人之力，硬生生把纪峣出柜扭转成“留守儿童的一封信”，和温霖出柜出得像是切了块牛排的轻描淡写，蒋家这里又是另一番局面。
蒋秋桐拉着箱子回自己买的房子时，一打开门，发现客厅中央站着一个人，正在仰头喝水。
他姐蒋春水。
看到他回来，蒋春水顿了一下，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圈后，长眉一挑，明艳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意味不明的笑：“怎么，被甩了？”
“……”蒋秋桐面无表情，“你怎么来了？”
蒋春水来A市，是因为最近闲得很，跑来找朋友玩。她是个离过婚的单身妈妈，前阵子宝贝女儿被爸爸接走带几天，没了小恶魔，她终于可以松口气，赶紧跑出来了。然后想着弟弟连卖惨这种招数都用上，直接蹭进人家小男孩的家里了，她就毫不犹豫地征用了弟弟的房子。
结果没想到蒋秋桐居然这么快就扫地出门了，她恨不得放鞭炮庆祝。
蒋秋桐连笑脸都扯不出来，他默默地把行李打开，把自己的东西一件一件地摆出来，脸始终是木然的。蒋春水看他这样子，本来有点的幸灾乐祸也没了，她踢了踢蒋秋桐的脚跟：“真分了啊？”
蒋秋桐抿了抿唇，道：“只是吵了一架，我回来冷静冷静。”
“冷静完了再回去当舔狗么？”蒋春水犀利道，“本来这是你的感情，我不想掺和，但是你又为他出柜又为他挨打，名声事业什么的全都不要了，结果现在你们就是吵了一架，他就把你赶出去了，就算我不是你姐，是个外人，我也觉得这男孩儿太狠了点。”
蒋秋桐自嘲道：“你是没有见过他更狠的时候。”
蒋春水看到她弟一副陷入魔障的样子，懒得多说一句话。
蒋秋桐有一间很大的书房，一间装备很齐全的陶艺室，在没跟纪峣一起的时间，他一般都是在这两个地方打发时间。蒋春水都以为他会去这两个地方打发时间顺便“冷静冷静”，没想到他闷了一晚上以后，第二天一大早出了趟门，回来后直接进了厨房。
蒋春水顿时惊了，她弟弟她晓得，这人是极度排斥进厨房的，那个男孩儿到底哪来的那么大魅力，让秋桐转了性子？反正她闲得无聊，就也溜溜达达跟进了厨房里，围观她弟做饭。
“你在做什么？”蒋春水自认自己没那么大脸，会认为她弟这是在做饭给自己吃。
“红烧肉，”蒋秋桐头也不抬，他将平板放在一旁的支架上，一边研究着教程，一边以一种非常严谨的姿势，握着刀，缓慢地切肉。
“稀奇了，我弟这怕是头一次下厨吧。”
“不是，这是第二次。”蒋秋桐摇摇头，忽然想到了什么似得，忍不住一笑，“——不，严格意义上讲，应该是第三次。我以前还尝试做过一次奶茶，不过失败了。”
蒋春水礼貌性地“哇哦”一声以示配合。
“上次我做菜给他吃，但是自己没胃口，一点都没尝，他吃得很认真，说好吃。后来我们吵了一架，真的只是吵了一架而已，他要赶我走，然后锁了房间。我当时，怎么说呢，伤心是真的伤心，说起来挺好笑的，奔四的老男人了，还会为情情爱爱伤心——然后我扭头去收拾餐桌，其实我本来是想全都倒了的，但是又有点舍不得。”
蒋秋桐局促地笑了下：“——本来我做饭就是为了邀宠来着。我想着，说不定他一打开冰箱，看到它们，就不生我的气了呢？”
“所以我把它们全都装进保鲜盒。放冰箱的时候，我尝了尝，发现其实很难吃。”
“我当时就在想，明明是这么难吃的东西，你为什么还要一边笑着一边说好吃呢？”
他继续用那种严谨的姿态切着肉：“其实我当时……姐，说句丢人的话，我还真挺委屈的，我不知道他为什么忽然那么生气。想来想去，我只能想到他是在别处受了气，然后把怒火发泄在我身上。但是……明明我什么都没做啊。”他茫然地说，一颗泪珠从眼眶中跌下，落到菜板上。
“我总是想着，他还小，我要包容他，我是他的长辈，是我硬拉他跟我在一起的，但是……我想要一个解释，一句承诺，都……不可以么？我只是，我只是想要他说一句，那些都是过去的事了，我心里是有你的——很难么？”
他将切好的肉装进碗里，然后开始规规矩矩地处理其他配料。
“他让我走的时候，我其实真没打算走，我只是有些伤心，想等他冷静下来以后，再跟他好好谈谈。但是那口肉吃下肚，我就发现，我真的是在勉强他。他真的很会装，很会演——姐，你知道我的，我太迟钝了，很多东西我是很难感受到的。以前我没有感情的时候，可以察觉到很多东西，但是现在我在意他，我反而猜不到他在想什么。只要他想，他就有本事一直哄着我，让我永远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这个和演戏有点类似，蒋秋桐以前对他人情绪的体察，是建立在“学院派”的基础上，他先分析反应，再得出结论，但是等他用纪峣赋予他的感情，成了个“体验派”后，以往的经验便统统排不上用场，他很难判断纪峣的真实情绪。
这也是纪峣敢背着他，和于思远（单方面）约好，玩腻了就分手的原因。
因为很多细微之处的波涛暗涌，蒋秋桐根本感觉不到。
事实上，于思远一走了之，他翻出的那张结婚证明，纪峣对他说的那番话，都只是让天生麻木钝感的蒋秋桐感到难过而已，它们加起来，还不如蒋秋桐夹进口中的那块红烧肉，对他的冲击来的大。
蒋秋桐以前一直认为，纪峣跟他在一起时，不说别的，起码还是开心的吧？或者退而求其次，起码是安心的吧？或者再退一步，起码是放心的吧？毕竟他不吵不闹，也不像于思远似得爱瞎折腾。
但是……怎么说呢，如果他们在一起，只是像这块他一厢情愿的红烧肉一样，纪峣只是在牺牲自己成全他，那么这段感情，有什么坚持的必要？
所以他收拾东西，打算回来住几天，好好想想到底该怎么办。
蒋春水没说话，她倚在厨房的门框上，从兜里翻出一盒烟：“抽么？”
蒋秋桐摇头，示意自己在做饭，蒋春水给自己点上，吸了一口：“你知道我为什么跟你姐夫离婚么？”
“不是因为他觉得你太不顾家？”
如果把男女放在一起排，蒋春水才是蒋家的老大。蒋老爷子这人，其实是有点重男轻女的，自从幼时的蒋秋桐展露了自己绝佳的天赋，蒋老爷子就决定栽培自己的大孙子，让他从政，接自己的班，没想到蒋秋桐一心随自己的父母，只专心搞学术，蒋老爷子没办法，才捏着鼻子提拔了蒋春水。
蒋春水现在是副厅，她是个女人，想往上爬，除了背景以外，还得要比别的男人吃更多的苦，牺牲更多才行。当年她丈夫跟她离婚，也是说她太不顾家，孩子几个月见不到妈，他忍受不了。
其实真正的原因，是蒋春水发现丈夫跟自己结婚的目的，是看中了她蒋老亲孙女儿的身份，想要沾沾光。这当然无可厚非的，只有小孩子才向往纯洁无瑕的爱情，像他们家这种身份，如果真的什么都不图才很奇怪。可怪就怪她前夫的人设立得太好了，所有人都以为他就是个纯粹为了爱情和蒋家大小姐结婚的痴情人，名声好的不得了，连蒋春水连带着蒋家一大家子人精都信了。
结果当时人设立得多完美，崩塌时就多幻灭。
“所以，”蒋春水仰头吐出个烟圈，“真心难得啊，秋桐。我看你就是旁观者迷，那男孩什么都不要你的，还肯在受了别人的气时，吃你做的饭哄你开心，你真觉得他对你没感情？要换做是我，一个我不喜欢的人对我死缠烂打，管他多可怜多卑微，我就爱把他的心放在鞋底下踩，他越难过我越解气——你爱我关我屁事，谁允许你自我感动还打扰我生活的？他这么做了么？”
蒋秋桐的手停住了，他若有所思地看向他大姐。
蒋春水真不愧是当年一姐，出了名的恃美行凶，看到弟弟回头，还撩了下头发，优雅地抬起脚尖，做出一个了一个狠狠往下碾的姿势。
蒋秋桐笑了。他眼圈还有点红，像是白瓷上一层浅浅的釉，他对他姐比了个OK的手势：“我懂了。”他最难以承受的，是纪峣为了哄他而勉强自己和他在一起，只要知道纪峣不是这样，那么其他的就好说。
蒋春水满意地挑了下眉。
以他们的年岁和阅历，已经能做到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了，像蒋秋桐现在这种，已经是情绪外露的极点，做姐姐的点拨两句，以蒋秋桐的自我管理能力，很快就能收拾好心情。
他把油倒入锅中，等锅烧热的功夫，道：“等做好了这一顿，我就把它带到他面前。”
然而这一份美味值增添不少的爱心盒饭，到底还是没进纪峣的胃，蒋秋桐被蒋老爷子亲自拎回了H市。
蒋春水当时想拦，老爷子冷笑一声，秘书很规矩地上前一步，递了一份文件给她，她接过看了几页，脸色大变，“啪”地把它们摔在茶几上，面无表情道：“把他带回去吧，我去会一会那个叫纪峣的小子——不对，”她咬牙扯出一个冷笑，“或者是，‘季峣’？”
蒋秋桐心里咯噔一声，心思电转，还没来及做什么，蒋春水就直接摸出他的手机关了机，几个大汉将他围住，恭敬道：“蒋教授，请吧。”
他心知这遭躲不掉了，回头深深看了眼蒋春水，他顺从地被簇拥着上了车。车中只有司机和他们爷孙俩，没有一个人开口说话，他们直接飞回了H市，回到蒋家。
说是蒋家，其实从老爷子起已经有了第四代，小辈们都成家了，这个“蒋家”，就是老爷子的房子，一栋建在大院里的独栋小楼，当时统一配发的，老爷子住了几十年。
似乎是因为回到了自己的地盘，终于让这个硬气了一辈子的老人感到了安心，保姆给两人端了茶后就下去了，老爷子终于开门见山了：“有人在搞纪家，我顺手推了一把。”
蒋秋桐是老爷子曾经花了无数心血精力培养的继承人，哪怕现在那么不成器，脑子还是有的，他根本不需要老爷子啰嗦太多，这一句话，顷刻就让他明白了对方的言外之意：老爷子火了，准备搞纪家。
这一路全程零交流，他又被没收了通讯工具，虽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是显然有人借着纪峣性向的事情搞事，大概是提起没有做好功课，牵连到了他，老爷子就是管这一块的，下面当然把消息递了上来，老爷子一查——纪峣的黑料太多了，他的遮掩手段只能骗骗普通人，有心想查的话，根本瞒不住——剩下的事都不用想。
天朝国情就是商人天生矮官员不止一个头，像于家那种还好，像是纪家这种“新贵”——难听点就是草根出身，要啥没啥的新兴企业，不说轻而易举地掐死，但给它找找麻烦，让它伤筋动骨，卡住脉门让它以后赚不了钱，那真的也就是老爷子这个层次动动手指的事。
现在竞争这么激烈，亟待上位、有资本有眼光、还听话懂事的人多了去了，一个纪家，老爷子并不放在眼里。他这么大张旗鼓，还不是因为投鼠忌器，怕打了老鼠碎了玉瓶？
蒋秋桐没有反抗——他并没有反抗的资本。
他安稳地坐在那里，面庞依旧是冰雕雪堆似得的白，眼眸仍旧是深潭秋水似得清，只是眼角那一抹笑意彻底隐没了。他成了一块真正的坚冰。
他面无表情道：“您要我怎么样？”
蒋老爷子心里也有些难受，他难得温情了一回，伸出布满老年斑的手指，迟疑地抚了抚蒋秋桐的头发：“我不要你做什么，我只想让你跟那个小子断了。”
蒋秋桐闭了闭眼。
老爷子看最疼爱的孙子成这个样子，终于软弱了一回，他费力地解释：“我……并没有真的对他做什么，这件事哪怕没有我，也是要爆出来的，我只是没有阻止而已。秋桐，你是我最疼爱的孙子，你当年说不要从政，要念书，好，我知道你对家里不满，我同意了；后来于思远的事闹出来，他家全家都反对，我是不想你掺和进去的，但是你站了队，磨了好些时候，于家以为是我的意思，捏着鼻子认了，我也没说什么；再后来，你教授当得好好的，我心想你如果愿意这么闲云野鹤地过，那就这样吧，结果你也成了同性恋——你让我怎么想？你是把我的脸扔到地上踩！！”
他气得捏紧了一旁的拐杖：“我再气，再咬牙切齿，还不是由着你放狠话，说什么‘从此一刀两断’，忍气吞声地放你走了？你连夜出院这么大的动静，我会不知道？如果我想拦，你走得了？我当时想，好吧，这小子起码是个疼人的，把你带走了，你们小两口安安稳稳地过，那也就罢了，男人就男人吧，可是——”
老爷子说到这里，心中大恸，终于忍不住老泪纵横：“他怎么可以这么糟践你！我捧在掌心里的亲孙孙，为了他什么都不要了，在他眼里，就是思远那小子的添头么！我当时拿到资料，岂止想纪峣身败名裂，我简直恨不得亲手杀了他！”
他当年是上过战场的人，然后才转的文职，因此说起这些时流露的杀气，不是和平时期长大的小树们能够抵抗的。
蒋秋桐张了张口，很想解释些什么，但他明白，那些“是我心甘情愿”“他并不需要”之类的话，哄哄心软的蒋春水还行，对于一直铁石心肠、把小辈之间情情爱爱当做过家家的老爷子来讲，这话除了进一步激怒对方以外，没有任何作用。
仿佛刚才的真情流露只是错觉，老爷子一眨眼，又成了那个顽固难啃的倔老头，他冷笑一声：“怎么，后悔了？你看你，三十多岁了还一事无成，你看看你姐，再看看你，如果当年你没那么犟，听了我的安排，现在起码是个正厅！但凡你稍微不那么硬骨头，当年没有说不要就真的全不要，现在也不至于像个瞎子聋子，我这边都动手了，你还窝在厨房里，为你的小情人洗手做羹汤！”
蒋秋桐一下子攥紧了拳头。
那天他对纪峣说，他小的时候，真的很讨厌学者、科研人员这类人，当时纪峣心神大乱，换做平时，纪峣一定会敏锐地问他，为什么以前那么讨厌，长大了却还是走了父母的老路子？
那么他就会告诉纪峣，因为他长大以后才发现，他真正讨厌的，不是学术、不是科研，是可以左右它们的权势。所以他当了一名纯粹的学者，不想跟政坛挂上任何牵扯。
但现在他真的有些后悔了。
蒋老爷子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要么他选择跟纪峣断了，他放纪家一条生路；要么他鱼死网破，看是他蒋秋桐的骨头硬，还是纪峣家的骨头硬。
这都不用选，他不是十多岁、二十多岁的年轻人了，他很明白事情的关键利弊。
温霖可以硬气，可以轻描淡写地出柜，因为他掌握了家里的话语权，更因为温家不可能对纪家造成不可挽回的威胁，他们两家是同一级别的，不可能因为小儿女的情情爱爱就撕破脸面鱼死网破。
可是蒋家不一样，在老爷子这个王者眼里，这些小打小闹，属于菜鸡互啄的范畴。
有段时间很火的那个梗，“给你五百万，你离开我儿子”，很好笑么？蒋秋桐真的笑不出来。
“……都听您的。”
他疲惫道。
没有任何抗争，没有大吼大叫，没有声嘶力竭地陈述他的感情，他只是僵硬地坐在那里，一直挺直的脊梁，却垮了下来。
这截从未屈于权势的傲骨，却终于是被折断了。

第145章 Chap.63
A市。
蒋春水在跟女儿打电话，这个小姑娘还跟纪峣有过一面之缘，当年元旦节时，于思远把人带回H市，全家人蠢蠢欲动，七大姑八大姨都跑去围观，蒋春水就曾经让女儿扮成迷路的小姑娘，去寻求大哥哥的帮助。当时她对那个小伙子的印象还挺好的，但自打知道他不但跟自己两个弟弟有染，还跟别的男人不清不楚后，她就对纪峣的好感降到了负无穷。
但这些都是成年人要烦心的事，哪怕再不爽，在小孩子面前，她还是得捏着鼻子遮掩这件丑事。
蒋春水一边应付女儿，一边对着镜子，仔仔细细地描眉绘眼。
混官场的女人，可以果断，可以狠心，但不能漂亮——起码不能太漂亮，因此她自打选择走这条路以后，就很少这么认真地打扮自己了。
今天这样隆重，是她想去会会那个纪峣。
从前都是匆匆一瞥，她只以为对方是思远在一起后又分开，令表弟牵肠挂肚的小男友，而自打她得知对方还是亲弟弟的情人——她不想用男友来称呼他——后，她就想知道，对方究竟哪里来的魅力，让那么多男人为他神魂颠倒。
她照了照镜中的自己，气场全开，美艳到不可方物，她满意地点点头，一边和女儿聊着天，一边打车去了纪峣家的写字楼。
下了车，她挂了电话，踩着九厘米的高跟鞋进了总公司大门，前台被这么一位又御又美的小姐姐煞到了，问她要预约。蒋春水红艳的唇勾了一下：“没有预约，你们小纪总今天上班了么？”
前台迟疑地点点头。
蒋春水“嗯”了声：“那我等着就行了。”
她是掐着点来的，此时离下班还有十多分钟，她没去会客室，就坐在大厅的沙发上等着。只是喝了杯茶的功夫，就看到了不少人出门，她站起来，按了去车库的电梯，下去后，找到了VIP电梯，然后抱着手臂，倚在一边等着。
她把纪峣查了个底儿掉，对方这两天的作息规律她再清楚不过了。
不一会儿，电梯叮地一声缓缓打开，从里头走出了一个非常英俊的男人。
高瘦笔直，气质让人很舒服，是那种一看就让人心里喜欢的感觉。比起几年前已经模糊的惊鸿一瞥，现在的纪峣，单从外形上讲，确实有迷人的资本。
她伸手拦住他：“纪峣？”
纪峣脸上的肿已经消了，只是颧骨的位置还有一道浅红——他妈指甲划的。他这才注意到电梯旁还守着这样一个美丽的女人，就是莫名有些眼熟，他迟疑道：“是我，您是……？”
蒋春水伸出一只手，遮住自己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结了冰的美丽双眼，如同寒泉般，沁着冷意。
纪峣一下子就怔住了，这双眼睛太像蒋秋桐。
“我们曾有过一面之缘，我还给你递过红包，还记得么？”她轻柔道，“……季峣？”
这人是蒋秋桐的亲姐、于思远的表姐，那个蒋家小辈里的Boss，蒋春水。
纪峣一听这话哪还有不明白了，这是蒋家人知道真相以后，来找他麻烦了。
他笑笑：“蒋小姐忙么？今晚没事的话，不妨赏脸，我们共进晚餐如何？”
蒋春水慢悠悠道：“好呀。不过，在此之前——”
纪峣直视着她的双眼，不躲不避：“请讲。”
胆量不小，脸皮真厚。
蒋春水微微眯起双眼，从烟盒里掏出一根烟：“我想扇您一巴掌，可以么？”
她彬彬有礼地问。
纪峣摸了摸这几天多灾多难的脸，露出一个苦笑来，然后很恭敬地低下头：“只要能让您消气，扇多少下都没关系。”
她眉梢一挑，漫声道：“你这么实诚，我反倒是不敢了。显得好像是我在欺负你似得，如果你扭头给秋桐一告状，我不是担了恶名。”
她是打小在官场上混的老油子，太懂怎么故意为难人了，掐着人脉门，逼着人笑着把脸送上来给她打，打完还毕恭毕敬地说谢谢这种事，她干了不知多少次。
这时的纪峣也是。
他缓缓眨了眨眼，和气又陈恳道：“这本来就是我应得的下场，蒋小姐肯教育我，是我的福气，我又怎么会像不懂事的小孩子似的，去叫家长呢？”
蒋春水点了点头，掐了香烟：“你倒是会说话。”然后扬起了手。
纪峣闭上眼睛，这顿巴掌于情于理他都该挨，就像很多年前张鹤劝他时他说的那样，真到了那个地步，他愿意承受一切后果。
然而掌风袭来，却戛然而止，纪峣疑惑地睁开眼，就看到蒋春水冷哼一声：“放心吧，老爷子都不敢对你动手，我又算得了什么？如果我弟知道他的心肝儿被我打了，我肯定落不得好。”
说完，她抬腿往前走：“你的车在哪，我们吃个饭，顺便好好聊聊。”
到了餐厅点好菜，纪峣告罪去了趟洗手间，他忘在桌子上的手机就响了。蒋春水本来是不想管的，可来电显示太显眼了，上面大大的四个字：我家老于。
她挑了挑眉，伸手直接把电话挂了。对方又打了几个，蒋春水接着挂，电话终于不响了，结果没一分钟，她就接到了于思远打来的电话。
她接起来，那边不知道在干什么，吵得很，蒋春水没耐心听他打探西打探，直接道：“你以前带回家的那个‘季峣’，和秋桐是什么关系？
于思远那边砰地一声，似乎是手机摔地上了，她心中暗叹这对兄弟一个比一个傻，耐着性子等对方把手机捡起来，才简明扼要道：“你们哥俩那小情儿被人肉出来了，你们家肯定也知道了——反正作为你们两个的姐，我是绝对不会同意的，你好好想想怎么办吧。”
说完挂了电话。
另一头的于思远听完心急如焚，他当时只是想卖个惨，先夹着尾巴离开，让他哥说和说和，结果临时被调去出差，兵荒马乱地给蒋秋桐打了个电话就急匆匆走了，没想到这边要什么没什么，他简直和国内彻底隔绝了，好不容易联系上，结果迎头就是这么个消息。
他太明白蒋春水这话隐含的是什么意思了，他们家肯定已经知道了一切，也肯定不会同意他跟纪峣在一起，甚至护短成性的家人，还会去找纪峣的麻烦——不，不是可能，是一定。
他深吸一口气，强自镇定下来，现在最重要的反而不是他跟纪峣之间的问题了，而是，他要付出什么代价，才能让家人不对纪峣家出手。虽然家里的产业重心在北方，但是想找纪峣家里的麻烦，那还是很简单的。
他不想看到那样的事情发生。
于思远这边硝烟弥漫，而纪峣与蒋春水的晚餐席间琴声悠扬，两人的气氛还挺和谐。蒋春水切了一小块鹅肝放入口中，忽然问：“你对我弟——我亲弟，的通讯录备注是什么？”
纪峣迟疑了一下，放下餐具：“老蒋。”
蒋春水有点不高兴了：“只是‘老蒋’？”
纪峣不知道这位爷怎么忽然又毛了，他苦笑道：“其实是‘我家老蒋’。”
蒋春水又满意了。她扬了扬下巴：“继续吃吧。”
纪峣乖乖低头吃饭。
蒋春水拖着腮，审视了他一会儿，终于大发慈悲似得给她愚蠢的表弟发了条消息：“把你手头的事处理好，国内有我兜着，在你回来之前，纪峣不会有事。”
就她本心而言，她不希望自己的任何一个弟弟跟那个搅家精在一起，但是如果非要选一个，那还是思远好了。
于思远总算是勉强按捺住了心焦，把一切事情都处理妥当后，才坐了最近的一趟航班，火急火燎地回了国。
这时已经尘埃落定，网上的舆论已经平息了，虽然纪峣的名声在A市已经臭了，但是这并没有影响到普通人们的生活，也没有影响到他们家的品牌，大家对这件事的印象只是：果然富二代没有好东西。一转脸连他的名字和脸都忘得一干二净。
而苏冰心的男友也被温霖捉住，从他口中问出了背后下黑手的人，果然没出所料，那人是纪家的一个对头，为了争夺接下来即将出台的政策倾斜，用了这种脏手段。纪峣当然回敬了过去，没多久对方就被查了税，恐怕要伤筋动骨一阵子。
表面上看纪家似乎大获全胜，然而所有人心里都清楚，这和平只是暂时的。纪峣这颗地雷，只是从未标记状态变成了标记状态，其实一直在那，一旦有人碰到，就是——Bummmmm！
无论是几个小辈，还是纪家、张家、温家、和蒋于两家，都要受到不小的波及。
因为干系这样大，反倒叫怒急的长辈有所顾忌，不好出手，蒋春水也就左周右旋，真的把这事给支应了过去。
于思远是在深夜赶回的H市，他回到从小长大的宅子，父母已经睡下了，他没有贸贸然吵醒他们，而是进了自己房间，把自己收拾干净，也睡了。
他知道自己不能急，更不能慌，如何对抗父母，他有经验极了。
第二天他爹妈下楼的时候，就看到于思远已经坐在沙发上等着了，于父对他正襟危坐等在那的原因明白得很，他没有发作，只淡淡道：“我要出一趟差，一周之内不会回来。”
一周！于思远哪里等的了一周！他只是在非洲耽误了几天而已，就已经发生了那么多事，再花一周，黄花菜都凉了！
于思远毫不犹豫道：“给我五年，我把西南的点全部铺开，您不能反对我跟纪峣在一起。”
他爸的一大目标，就是要自己的企业标志，出现在中国的每一家城市，每一条街道。于思远这话算是掐住了他的痒处。
于父眯了眯眼：“五年太长了，我已经给了你四年了。”
于思远深谙有来有往的道理，立即加码：“三年。”
三年是底线了，生意越往西越难做，大家都明白的。于父点头：“我只能保证不对他们家出手。”
这已经很轻松了，轻松到于思远难以置信。诚然，之前他们还没复合时，他跟纪家做生意，一方面是想追纪峣，给纪峣送钱，而另一方面，是未雨绸缪，担心纪峣掉马以后家里人出手——事实证明他的顾虑是对的。
但是，这也太轻松了一点吧？？？
他已经做好再砸断自己一条腿的代价了！
于父看他诧异的表情，哼笑一声：“你们俩如果以后能成，记得给蒋秋桐包一个媒人红包，以前怎么没看出来，那小子是个情种。”
这话刻薄至极，于思远听得愣住了，脑中一转便明白了父亲的意思，他喉咙干涩得厉害，嘴巴张了又合，他脸上的表情很奇怪，嘴角上提，眉头却蹙着，像是在喜悦，又像是难过。缓了一会儿，他才道：“老爷子出手了？”
自家人自家最了解，能让蒋哥低头，肯定是蒋老爷子出手了。
他信息滞后了太多，蒋春水一直语焉不详，纪峣的电话不知道为什么怎么都打不通，他什么都不晓得。
于父微哂：“否则我会轻易放过你？”
比起蒋家又是读书人又是当官的，面子大过天，于父一个商人就灵活得多了——这件事的好处和坏处是什么，他脑子一过，觉得跟儿子翻脸太划不来，再加上底线——兄弟俩同时跟纪峣在一起——因为蒋秋桐的主动退出没被踩到，他索性不管了。
他倒要看看，以纪峣的花心性子，他这个天骄儿子能伏低做小到什么时候。
于思远捂着脸，遮住了自己的表情，他低低笑了起来，声音却不大欢喜：“我该谢谢他老人家。”
家事以轻松到难以置信的程度解决完，于思远就急急忙回了A市，去找纪峣。
结果没成想他敲了半天都没人开门，倒是对门开了，张鹤皱着眉看他：“你怎么来了？”
他头上的纱布已经被拆下来了，额角一道结了痂的口子。于思远看到他就火大，此时勉强安耐住了脾气，还算和气地问：“纪峣呢？”
张鹤面无表情：“我怎么知道。”
于思远心想你们俩不是成天黏糊在一起么，你怎么就不知道了。
张鹤似是知道他在想什么，冷笑一声：“纪峣说等我老婆怀孕生崽儿前，都不跟我私下见面了，怎么样，满意么？”
什……
于思远这下是真的愣了。
他整个人全部傻在了那里，脑中空空茫茫一片，巨大的喜悦和幸福感将他淹没，于思远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
怎么会呢？
怎么可能呢？
纪峣他……明明这么爱张鹤啊。
他甚至从来没有妄想过要取而代之，已经捏着鼻子认了那个该死的白月光，准备好了膈应自己一辈子。
他甚至在那天清早，已经做好了纪峣跟张鹤摊牌，张鹤被掰弯，他被无情扫地出门的准备。
结果没想到……
如释重负的感觉没令他笑出来，大概是负担太久，一直被压抑着，他此时甚至想哭。不对，他已经哭了，他感觉脸上凉凉的，一抹才发现全部是泪。在（伪）情敌面前哭是很掉份儿的行为，于思远的理智一下子回来了，他别过脸，不想让张鹤看笑话。
张鹤抱着手臂在旁边欣赏够了，才怀着种微妙的恶意——类似于那种，你把我的好朋友抢走了，现在别人把他从你身边抢走了，略略略——非常小孩子的报复心理，慢吞吞道：“虽然我很久没见纪峣了，但是他现在，应该在跟温霖在一起吧。”
于思远：？？？？？
发生了什么，怎么纪峣又跟温霖搅合在一起去了？
喜悦感顷刻烟消云散，于思远那聪明的脑袋瓜一时没想通到底怎么回事。
张鹤愉悦地笑了——他最近真的非常郁闷，郁闷到了看到于姨太变脸都觉得开心的地步，他学着记忆里蒋秋桐给他们上课时，那种刻薄又做作的语调说：“对了，还没恭喜你，跟纪峣分手愉快。”
于思远险些被这句话气得原地去世：？？？？？？
他什么时候跟纪峣分手了？？？
——温霖轻描淡写道：“想送你就送了，你不想要就扔了吧。”

第146章 Chap.64
张鹤没说错，此时的纪峣，确实跟温霖在一起。不对，确切点儿说，应该是下了班后，温霖捧着把玫瑰，施施然来纪峣公司来找他了。
前台刚准备下班，一看来了这么个男人，便停下了收拾的动作，她不认得温公子，但看他周身的打扮，也晓得这是个正在追人的富家子弟。她一边在心里暗叹怎么没优质男看上自己，一边扬起公式化笑容：“您好，请问有预约么？”
温公子彬彬有礼道：“麻烦稍等。”然后打了个电话，没过一会儿，纪峣亲自下来接人了。
他正好下了班，温霖打电话说一起去吃饭，现在在大厅等他，他一面想着温霖怎么忽然来找他了，一面毫无防备地下了楼。
结果一打照面，纪峣还没来得及看清来人的脸，就先被一大捧怒放的玫瑰糊了一脸。
温霖动作不怎么温柔——可以说是强硬地，将它们塞进纪峣的怀里：“喏，给你。”
此时正好是工作了一天的社畜们下班的时间，他们三三两两下楼，除了去楼下开车的，都要从这里经过。于是这两个拉拉扯扯的狗男男在大厅里，就格外扎眼起来，一时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很多打算过来跟纪峣打招呼的人看这情况顿在原地，心里比纪峣还尴尬，不知道是该装作没看见，继续若无其事地过去，还是干脆扭头走人。
毕竟纪峣是同性恋这事儿，大家都知道了。
纪峣险些原地去世，他下意识看了看四周，绝望地发现有好多人——他压低声音：“你疯了？忽然送花给我？？？我才出柜你懂不懂？”
温霖却轻描淡写道：“想送就送了，你不喜欢就扔了吧。”
这哪里是喜不喜欢的问题！
纪峣额角青筋突突直跳，他粗鲁地一把拽着温霖的手腕，将人硬是拽出了门。一路上他绝望地想，完了完了，今晚肯定又有他的新八卦，然后到了明早，肯定整个公司都知道了，他们浪荡的小纪总在刚刚被出柜以后，就迫不及待正大光明地跟男人在一起成双入对，以流言传播的速度，大概明天下午就是小纪总跟野男人打野炮被看到之类的了……
他右手捧着花，左手牵着温霖，闷头走了好长一段路，忘了可以开车，也忘了可以打车，而温霖就乖乖任他拽着手腕，亦步亦趋地跟着。
最后纪峣彻底破罐子破摔，算了，反正都出柜了，随便他们怎么说吧。
把差点崩了的心态调整好，纪峣这才板着脸教训温霖：“你在搞什么？反正我已经没什么好名声了，也无所谓，你可还是干干净净清清白白的温公子，怎么可以当众送男人玫瑰？？”
——别人会认为你是同性恋的。
他咽下了这句话。
温霖歪头笑了一下：“我陪你一起出柜，不好么？”
纪峣脑仁又在疼，他呻吟了一声：“救命——温霖，我现在真没心思谈感情了……”
这两天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温霖的存在感特别强，总是来找他，或者给他发消息，或者约他吃饭。不过最多的还是点外卖，支持外送的私房菜馆子啊，某家很好喝的奶茶啊，碰巧温霖吃到的好吃的啊，甚至还有加班时的宵夜披萨——而且不是只他一个人，而是整个45层。
45层是他的地盘，空间被大致分割成了两半，一半是他的办公室，一半是他的助理团，以及一些归他管的部门。
每次外卖小哥都会说：“这是一位叫‘知名不具’的先生定的。”
他手底下的人就会起哄：“哇哦……”“吃人嘴软，纪总透露一下这位先生的名字呀，我们好帮他追人！”“这么财大气粗，一定是个霸总！”
这其实都是些小钱，纪峣犯不着像那些总裁文里的贫穷女主角一样，很有骨气地要给温霖转账，他只是头疼。
真的头疼。
你说有没有感动？不，并没有。但是头疼之余，确实觉得有点好笑，觉得温霖真是笨死了。
有次他被手下一个失误气得胃疼，顺手抄过桌子上的杯子往口里倒。一入口，他满脑子就是：好好喝！！！
再一看，发现原来是温霖点的外卖。
他当时一下子喷笑了，火气顷刻间烟消云散，捂着脸喃喃自语：“傻子么他……”
总而言之，那是一种很微妙的，被强行撩到的感觉，又让人不满，又让人有一点开心。
就像以前跟温霖在一起时，半夜他睡得正香，被温霖口醒，他刚要发火，温霖就很可怜地说：“我好想抱你，好想进去。”
他便一点脾气都发不出来，身体困倦得要死，却还是不甘不愿地被挑起兴致，只能哀叹一声，无奈地盘腿圈住温霖的腰，还不忘打着哈欠嘱咐道：“你要快一点哦。”
而此刻，那种熟悉的、温霖式压迫感又来了。
纪峣一面想，温霖又拿他当女人追，这家伙什么时候能改改；一面想，他好像还没被送过玫瑰，花捧到手上，有点微妙地理解为什么玫瑰这个梗那么老，大家还是喜欢用。
因为玫瑰真的很美，有种惊心动魄的艳丽。
他好气又好笑：“不要拿追女人那套来追我啊，你这个伪直男。”
如果换做之前纪峣这么说，温霖一定会温柔地说好，偷换概念说那我下次换种方式——他们之间讨论过很多次这个问题。
而这次，温霖的反应却出乎意料。他从容道：“不。”
“？？”这答案太出人意料，纪峣不由停下脚步，扭头匪夷所思地看着他。
他跟温霖在一起时，一般相处模式都是，但凡小事，温霖全部说好好好行行行，而在大事上，或者温霖绝对不会让步的事情上，纪峣没有说不的权利。
比如滥交，比如劈腿。
这两件事温霖是无论如何也不会让步的。
但其实纪峣一直蛮宠温霖的，所以他很少拒绝温霖的示好，也很少让温霖有说“不”的机会——除了最后他们那次闹进医院的分手。
所以此时乍一听温霖对他说了个不，纪峣一点没气，还挺新鲜。他不着四六地想，什么时候送个玫瑰花，对温霖来说都是堪比滥交和他劈腿的“大事”了？
温霖美丽的黑眸宁静地注视着他：“你知道我青春期时，最大的妄想是什么么？”
“嗯哼？”纪峣的步调放慢了一点，他意识到自己做了件傻事，刚才他应该直接把人带到地下车库，而不是顶着路人的目光，拽着对方的手腕压马路。
他松开了手，温霖却强硬地反手握住了他——还是十指相扣那种握法。
温霖徐徐道：“我喜欢花，你是知道的。从第一眼看到你时，我就想，你一定和玫瑰很配，那时你才到我的脖子，小小一只，又白又软又漂亮，而且还看起来很纯——”说到这他噗嗤笑了，纪峣也不自觉跟着笑了起来，“……按理说，你应该和百合之类的花相配，但我就是觉得，你应该配玫瑰——唔，现在一看，果然很配。”
纪峣摇头叹温霖真是，又纯又天真，简直让他心生怜惜了：“这就是你‘青春期的最大妄想’？就是给我送玫瑰？你也太好满足了点。”
温霖却道：“听我说完。我想亲手剪一束玫瑰，细心磨掉它们的刺，修剪得长度合益，用彩纸包好送给你，然后——”他看了眼纪峣，露出一个微妙的笑容。
带一点坏，还有点色气和揶揄。
一看那笑，纪峣心里就咯噔一声，心想后面的话他绝对不能听了，这货肯定有什么变态想法。他果断想打断温霖，温霖却一口气道：“——用它们插进你的身体里。”
他不疾不徐道：“用你的身体做花瓶，一定很美。并且……唔，好奢侈啊，把你摆在我的房间里，不是锁在床上使用，而是当做装饰房间的器皿，天啊，太奢侈了。奢侈到我光是想一想，就觉得受不了了。”
大概是因为这话露骨过份，甚至到了露无可露的地步，又或者是温霖的口吻太清淡，像是在说什么公事，又或者两个人已经对彼此的身体熟到不能再熟……总之，这番带有侮辱性致的话，纪峣非但没感到被冒犯，反而……害臊了。
明明他已经身经百战，然而此时，脸却不由自主地红了，尽管只是一点点，但他仍旧发现自己脸颊正在发热。
来了来了，又是这种被强行被撩到的感觉。
感情上不情不愿，身体却很诚实地释放了一点荷尔蒙。
他在温霖面前总是以老司机自居，有时候看温霖的目光甚至还带点看后辈的怜惜，于思远那种情场老手都很难让他有脸红心跳的感觉，更何况是笨拙的温霖？因此他此时感觉分外羞耻，有种微妙的、被比下去的感觉。
他局促地笑了一下，为了掩饰自己的无措，用浪荡而“专业”的口吻道：“那样的话，‘瓶口’太紧，一枝两枝还好，如果多了，花梗被牢牢箍住，花朵会被挤在一起吧？那样就不好看了。”
温霖怔了一下，转而笑道：“这我还没想过，倒真是有可能。”
纪峣心里松了口气，又有点得意，觉得在这方面还是温霖输了，自己没有丢老司机的脸。
结果温霖却叹道：“早知道的话——以前我们在花房里做的时候，我真的不该顾忌太多，当时就该试试的。你总说我喜欢看那些花瓣落在你身上的想法很变态，其实你不知道，我已经是忍了又忍了。”
这话里的意思让纪峣终于维持不了淡定了，他下意识甩开了温霖的手，像个受了惊的豹子一样跳了起来，然后耸着背，警惕地盯着温霖，往后退了一小步。
纪峣的记忆顷刻被拉回几个月前，温霖住的小楼里。
小楼很漂亮，还有个玻璃花房，温霖很喜欢在那里和他做爱。
以前纪峣还总觉得温霖爱花，替他心疼那些被压坏的花花草草，有时候受不了了想逃的时候，只要温霖说“你再往前爬一点，那株兰花就要被你压坏了”，他就不敢再动，只能僵硬地跪在那里，扯着身下的小草，乖乖任温霖欺负。结果万万没想到，在他替温霖心疼那些小东西的时候，温霖却满脑子都在想怎么拿他当花瓶。
现在想想，觉得那时的自己真是甜。
温霖温和地注视着面前炸了毛的纪峣，看到他甩了自己的手，花却还是被好好地捧在怀里，不由笑开，心想这个人就是这样，渣又渣不到底，还有心软护短的坏毛病，真真是活该。
他没管纪峣明显的抗拒神色：“所以才是‘最大的妄想’嘛，一直到现在还是。”
纪峣被气笑了：“要不咱们现在去开房，你给我插出朵花来？”
温霖眉梢一挑：“行啊，走吧。”
纪峣面无表情地把那束烫手的玫瑰，狠狠砸在了温公子漂亮的脸蛋儿上。
两人溜溜达达在外面吃了顿饭，饭间，纪峣：欲言又止.jpg
温霖优雅地用餐巾拭了拭唇角，双手交叉，笑道：“想说就说。”
纪峣也放下筷子：“我真的不想谈了，太伤了，真的，你别追我了温霖，放手吧。”
在他预想里，应该是气氛走向会很沉重的对话，谁成想温霖根本没接他话茬，而是道：“谁说我在追你？”
纪峣：“？？？？”你怕是把我当傻子。
温霖笑道：“我这么做，这是因为我想这么做罢了。”
纪峣：“？？？？”有什么区别？
当然有。
“以前我做一切事情的目的，都是为了讨好你，追求你，让你开心，然后能够得到你。所以我要试探你的底线，观察你的脸色，判断自己该怎么做。但是现在我不在乎了，只要不时时刻刻想着，‘忍，我要得到这个人’，那我就可以做我想做的事。我订外卖给你是因为我想，送花给你是因为我想，跟你一起吃饭也是因为我想。”
现在的状态，好听点说叫做“终于解开了枷锁”，说难听点，就是放飞自我。
纪峣沉默了一下，谨慎地选择措辞：“我可以选择拒绝么？”
“当然。”温霖柔声道，刚才大言不惭地那个男人又消失了，此时坐在纪峣对面的，又变成了那个他所熟悉的，安静温柔的温霖。
纪峣竟然在心里升起了一点感动——刚才那个温霖有点太陌生了，不是说不好，而是……就，陌生，他从未和那样的温霖打过交道，以前的他所熟悉的行为模式仿佛都被打破了，他有点抗拒那种感觉。
然而这点慢悠悠从心底升出的感动，还没持续几秒，就像泡泡一样“啪”地碎掉了。
温霖不疾不徐道：“比如我现在，满脑子都在想，我们背后的沙发看起来很软，我很想把你按在上面……嗯，你懂的，最好到你奄奄一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瘫在上面默默哽咽的程度——像这么无礼的事情，你当然可以拒绝我。”
纪峣不可置信地瞪着他，良久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这已经是性骚扰了——那我现在想拿茶水泼你一脸，可以么？”
温霖莞尔：“当然可以。”
“对了，”他从容道，“记得水温别太烫。”
纪峣：“…………………………”
——于思远气得脑仁疼，他抓狂道：“我只是当时做了亏心事不敢见你，谁说要跟你分手？？？？”

第147章 Chap.65（补更）
那杯茶到底还是没有泼下去。
纪峣沉痛地再次证明了那句话：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同理可证，只要温霖丢掉了偶像包袱，那世界上就没人能战胜他。
……不对，说不定有。老蒋那个装逼犯，如果脸皮也那么厚的话，大概两个人能斗得旗鼓相当。
不，怎么又在想他。
纪峣挥开心中的思绪，告别温霖，回到了公寓。他最近刻意避开了张鹤的行程，离开时比平时早，回来时比平时晚，就等着张鹤什么时候受不了了搬家——其实一开始是他打算搬走的，但是这里实在离公司很近，想想他们又不是撕破脸，如果急吼吼搬走张鹤怕是要炸毛，所以就这么别别扭扭地当了不会碰面的对门。
结果没成想，今天他家的门口，坐着一个人。
是于思远。
于思远坐在地上，看起来很憔悴，说起来其实也不过是一周不见而已，他整个人却瘦了不少，本来就是刀刻斧凿般深刻的英俊面容，此时更显出落拓的美感。他正抽着一支烟，身旁放着一个包装很精致的小纸袋，和一个用几张人民币折成的烟灰缸，里头全是烟头。见到纪峣，他的脸上先是浮现出了惊喜，他提起嘴角，下意识地笑了：“峣……”
然而下一瞬，他欢喜的神情便淡了下去，随之而来的是……胆怯？
纪峣弄不明白了，他印象里的于思远，虽然称不上是个自大狂，但也是很骄傲的性子，这样的神情放在他的脸上，简直有点惊悚了。
他清了清嗓子，问：“你等多久了？”
于思远慌忙把烟头按灭，局促地站起来：“没多久。”
纪峣的视线不动声色地扫了眼装满了烟头的那个“烟灰缸”，估摸着应该有一个白天了，拿钞票做烟灰缸，看样子这人自打来了以后就根本没离开过。
他好笑地问：“还知道不在门口制造垃圾，真是有素质啊，大少爷——吃饭了没？”
问完他就意识到自己问了个傻问题。
他叹了口气，打开门：“你的指纹不是录进门锁里了么？”
于思远埋头收拾自己弄的垃圾，然后跟着他走进屋里，没吭声。
进了屋，纪峣撂下一句“等着”，就脱了外套进了厨房，开火给于思远炒了份蛋炒饭。
于思远亦步亦趋地跟着，尽管表情已经收敛得很好，可眼中仍旧流露出了一点茫然和怯意。
就像个小孩子一样。
纪峣站在灶台前抡着锅铲，心想，就像彼得潘一样。
彼得潘，是童话里永远都长不大的小男孩，会飞，住在永无岛，可以和小仙子交流，勇敢、天真、又淘气——还有一点点喜欢逃避现实。
是个缺点很多，优点也很多的角色。
热腾腾的炒饭上桌，纪峣坐在于思远对面，以手支颐：“吃吧。”
于思远今晚沉默得过份了，他“嗯”了一声，接过勺子就埋头吃了起来，大概是真的饿狠了，哪怕饭粒滚烫，他也吃得狼吞虎咽，直到不自觉轻轻嘶了一口气。
纪峣哭笑不得。
他端了杯凉水过来，还很操心地嘱咐道：“慢点吃。”
于思远一口气喝光了被子里的水，他的指尖摩挲着杯壁上雕刻精美的花纹，忽然红了眼眶。
这是纪峣专门给他买的杯子。
当时他哥住了进来，纪峣某天回来时带了一对很漂亮的杯子，一个自己用，一个给蒋秋桐。那天他正好也在，很不开心地问为什么他没有，纪峣笑着搂他的肩，哄他说明天给他买一个。
他当时醋得不行，把纪峣按在怀里使劲亲，缠着纪峣说现在就要。纪峣笑得打嗝，一边说好好好一边趁夜出了门，赶在商场打烊前给他买了个杯子，比他哥那个更漂亮。
当时纪峣把杯子递给他时，笑吟吟地冲他眨了下眼睛：“那对杯子是打折买的，两只加起来还不如这一个贵，你可以告诉老蒋，气死他。”
他攥紧了它，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继续埋头吃饭。
他确实很饿。
之前在非洲，因为正好赶上暴动，在无政府无秩序的混乱中，当地物资短缺，管你是身家亿万的老总，还是一无所有的贫民，都只能省吃俭用，他的口粮，还是当地一家中国超市被砸以后，他趁乱偷抢来的。
两袋五份的方便面，还有一袋旺旺雪饼，他跟助理吃了将近一周。
回国后马不停蹄地回来家，第二天一早跟父亲说开后就跑了过来，但是纪峣的电话怎么都打不通，他不敢进门，也不敢离开，只能在门口等。
抽烟也是因为饿，太饿了。
纪峣瞧他这可怜样子，心里酸酸的，一抽一抽的痛，他没好气道：“不会点外卖？”
随即想到，这里的安保措施很严，外卖必须要通过门卫打电话，确认是户主本人才能放行。
“……”最后他也无语了，长叹一声，“傻么你，哪怕分手了，也不会不让你进门。”
会飞的彼得潘带走了一个普通的小女孩，带她进入了自己的永无岛，他们度过了一段很美好的时光，但是女孩思念自己的亲人，她最终还是回到了家，选择长大，嫁人，生子，而彼得潘回了自己的永无岛。故事的最后，永远长不大的彼得潘来找已经成为人妇的小女孩，他没发现他们已经横亘了数十年的岁月，要履行他们一年一次的大扫除约定。
纪峣注视着曾经属于他的彼得潘，心想这个大男孩，也是回来找他大扫除的么？
在纪峣陷入这种文艺的伤感时，浑然不知“他的彼得潘”，被分手这俩字刺激得勺子都拿不稳了。
一直积压在于思远胸口的情绪——多日以来的惶恐、忧虑、不安、焦急、压抑，这一刻终于压抑不住了，它们在他的胸腔中爆炸，于思远疼得弯起了腰：“哪怕……哪怕我把事情捅给了张鹤，你也不能就这样说分手，我不答应……”
“？？？？”纪峣顷刻从雾霭般的惆怅中抽离，难以置信道，“不是你甩了我么？”
“？？？？”这回轮到于思远难以置信了，他的面庞几乎因为过度的震惊变得扭曲了，“我疯了？我怎么可能会想要甩了你？”
“……”纪峣终于发现他们之间可能存在着一点误会。
等伴随着于思远语无伦次的解释将事情捋清，纪峣彻底无语了：“谁让你把东西都打包带走了？”
于思远无语凝噎：“我真的只是丢掉了洗漱用具而已，剩下的是我哥给我装的！当时他一股脑给打包了，行李是助理收拾的，我当时赶时间，上了飞机她才跟我说，还奇怪为什么把所有东西都装上了——我当时以为是你直接把我扫地出门了，你竟然以为我在跟你分手——”
他气得脑仁疼，又哭又笑又抓狂：“我只是当时做了亏心事不敢见你，谁说要跟你分手？”
他此时的心情，可以说是大起大落，上一秒地狱下一秒天堂不外如是了。
纪峣却叹了口气。
他揉了揉脸：“好吧，知道我不是被你甩了，还挺开心的。”
于思远的脸上顷刻绽放出了夺目的笑容，他最会顺杆子往上爬，下一秒把勺子一撂，兴冲冲地起身，拎着那个包装精美的小袋子就往纪峣手上塞：“我去的那个鬼地方，虽然穷得饭都吃不起，但是宝石的质量却很好，你看。”
纪峣打开礼袋，里头是一个小巧的首饰盒，他打开一看，里面静静地躺着一颗靛蓝色的钻石。
“八克拉无瑕疵的极品，”于思远唏嘘道，“我是从别人手中截胡的，为了保住它，可费了我大力气。”
之所以惨到吃不上东西，也是因为这点。这颗钻石本来是要拿去拍卖的，按市价起码在1000万美元以上，但是被他提前弄到了手，对方恨得牙痒，不敢真的下手弄死他，但也打算逼他就范，如果再晚两天的话，或者那天他没有去趁乱去超市顺东西，他就只能放弃了。
大概出于男人那点微妙的心理，平时他本来是个再油嘴滑舌不过的商人，一点小功劳就恨不得把自己夸到天上去，然而此时，他却什么都不想说，只殷切地看着纪峣，用眼神催促他手下。
纪峣从怀中掏出手帕——温霖的，他忘还了，现在正好派上用场——从匣中取出这颗美丽的蓝钻，它被切割成方形，完美的切割面让它在灯光下，闪耀着动人的光。
“真美。”他笑叹道。
于思远此时一点儿也不见刚才的卑怯小心，他洋洋得意地托着腮，背后仿佛具现化出了一根拼命摇摆的大尾巴。
唔，大尾巴狼说的就是他了。
然而下一秒他就笑不出来了。
“真美，”纪峣将它放回盒中，然后推向于思远，“但是我不能收。”
“为什么？”于思远懵了，他千辛万苦把这玩意儿带回来，就是想要给纪峣。
他其实对珠宝收藏没兴趣，但是在当地考察的时候，还是被那句“钻石恒久远，一颗永流传”给吸引了，哪怕知道这些璀璨夺目的东西本质上就是碳，还是忍不住动了心。
他也想跟纪峣“恒久远”。
纪峣看着他：“因为我们已经分手了。”
“那只是误会！”于思远焦躁了起来，他现在有点理解跟女友分手时，下属为什么那么暴躁了，他现在也有点那种感觉——这件事不是误会么？说开了不就好了？
纪峣摇了摇头。
“不是误会。”
他从兜里掏出烟盒，抽出一只，点上。于思远刚想问“你不是戒了么”，就听对方淡淡道：“是你——还有老蒋，你们完全不信任我。”
刚才于思远吞吞吐吐告诉他，他心虚是因为把事情捅给了张鹤，认为他一定会恨毒了自己——这个论调当时蒋秋桐也提过，但是那会儿他精神状态不太好，没过脑子，此时终于算是弄懂了。
他不知道该做出什么表情。
这两兄弟，虽然一直在追逐着他，但其实内心根本不相信，他们有在一起的可能吧。
就像当时的温霖一样，每天都在用“也许下一刻就会分手”的心情，和他在一起的。
混到这份上也太惨了点儿。
“当然，”纪峣自嘲一笑，“我也不值得你们信任就是了。”
——“纪峣，你抱抱我。”

第148章 Chap.66
一般情侣吵架时最怕什么？
当然是翻旧账。
如果是不讲道理的翻旧账，那还有办法，如果是有理有据、还从旧账中上升了高度，最后以“所以咱们真的不合适”、“我没有翻旧账的意思，我只是累了”、“可见你根本不信任我”这种，基本可以说是完了。
理论么？
被发了无数卡的另一方，只能呆呆地站着，哑口无言、愤懑无力、满心不解。
我们不是在说另外一件事么？为什么忽然就上升高度了呢？
于思远现在就是这种状况，纪峣这么一个大帽子扣下来，他简直有点迷茫了。
他该怎么做？
解释么？可他确实直到今天，直到刚才那一刻，才明白原来纪峣是真的在意他的——
等等！
于思远木了一下，险些被带入了纪峣的思维里，他脸上绽放出一个比刚才献宝时还要灿烂的笑容，然后直接将纪峣从椅子上拖出来，握住他的腰，来了个举高高。
纪峣：“………………？”
他瞪大了双眼，手忙脚乱地扑腾着想要下来，于思远却不管，死死箍着他，把他放到地上后又举了起来，一连好几次，最后甚至还转了个圈圈。
现在的纪峣简直和刚才的于思远一样迷茫。
他们不是在讨论分手和信任的话题么？怎么这货忽然就跟开了花儿似得？
于思远饭还没吃完，并没恢复多少力气，抱了几下就有点喘，终于舍得将人放下以后，他却没放开纪峣，而是把对方紧紧搂在怀里，纪峣只听他包含喜悦地说：“你在意我！你真的在意我！”
……纪峣要再次重申，心里连这点数都没有，未免混得太惨了些。
他刚要吐槽：对啊，这你都不晓得，我们还在一起干什么，互相折磨么——的时候，于思远便轻轻笑了：“所以说你这个人真是——”
他边笑边道：“我为什么极不自信也不信任你，你难道不知道？怎么，你不但绿了我还有个白月光，就不允许我信心垮塌？”
纪峣一噎，下意识道：“又不是我——”
“又不是你求我——是是是，是我求你。”于思远仍旧在笑，他忽然觉得自己蠢得不行，他哥也蠢得不行，纪峣更是蠢得无药可救。
他安抚快要炸毛的纪峣，将手掌轻轻盖在纪峣的后颈上，目光温和地注视着对方，就像几年前他们相处时那样：“还记得咱们很多年前那会儿么？”
他们从前在一起时，感情非常好，几乎没吵过架，没红过脸，那时于思远心里固然是很满足的，可满足之余也深深的不安，因为纪峣对他太好了，好到让于思远甚至觉得不真实。他自认自己这个男友其实并不称职，于是这份好便愈发让他心慌。
其实现在的情况和当初也是差不多的。
纪峣没有给过他们兄弟任何承诺，甚至按照蒋秋桐的笑言，“连一句名分都没有”，哪怕纪峣好得不得了，他却仍旧惶惶不可终日，担心被扫地出门。因为这个家伙，对哪怕是没感觉的人，也能完美履行自己的角色。
——更何况还有那个该死的、讨人厌的、阴魂不散的白&#183;月&#183;光！！！！
他害怕很奇怪么？
于思远低低地笑——他从刚才起一直在笑，笑着去吻纪峣的耳朵，低沉的嗓音撩得人身上酥酥麻麻的，他一个劲儿的叫：“峣峣，峣峣，峣峣——”
纪峣耳朵红了，他受不了地往外挣，于思远却不放手，他含着笑意问：“你也喜欢我对么？你也在意我对么？早上我来的时候你已经走了，张鹤却在，当时他阴阳怪气地说些牢骚话，我没反应过来，现在想想——哇。”
他用自己的鼻尖亲昵地去蹭纪峣的，这是他们原来很喜欢做，但是在重逢后，几乎在床笫之上都没做过的小动作，又磨磨蹭蹭去拿脸颊去贴纪峣的脸，黏黏糊糊地笑了起来：“你不但没有生我的气，还对张鹤说，这几年不私下见面了？哇——”
他又哇了一次。
然后又用那种带着笑意的、黏糊糊的、让人心底痒痒的声音，贴着纪峣的耳朵问：“所以，我对你很重要对不对？……好吧，再加上我哥——我知道你是为了斩断心思，才要求张鹤跟你保持距离，但其中，肯定也有我们的原因吧？——不对，肯定有，绝对有——有很多。”
他的语气越来越肯定，一双因为疲惫而黯淡的眼睛也重新闪闪发光起来，就那么炯炯有神地看着纪峣。
纪峣从刚才起，就开始莫名窘迫了。
他是惯会做戏、善于摆弄人心的情场老手，然而此时，哪怕他平时的口舌再伶俐，也说不出一句话来。于思远仍旧那样盈盈地笑着看他，不住地问：“是么？是么？是么？”
他该怎么说？
事实上跟他在一起时，兄弟俩的挣扎、无力、甚至于绝望，他都看在眼里，这些都在他的意料之内，事情的发展也是按照他预定的轨道走的。他们会因为一些事情越来越挫败，或者感到厌倦，最终离开他——这些都是他预料到的。
所以按照这个逻辑，他现在应该冷冷地反驳于思远，嘲笑他的自大，或者不用那么绝情，只需要摆出为难又勉强的表情，欲言又止就可以了。
可是……
他看着男人孩子气的、闪闪发亮的眼眸，这是他好多年没有见过的神采。
于思远在这沉默中领悟到了什么，他忍不住大笑起来，笑着笑着又落下了泪，他紧紧搂着纪峣，边哭边笑边咬牙切齿，纪峣的脸被他按在颈窝处，看不到此时他的表情有多扭曲，只听他在他耳边一声声叫着：“纪峣，峣峣，你真是个人渣，混蛋，骗子……”
纪峣又头疼又无奈，却不知道为什么，从心底深处，升出了一点点纯然的喜悦，那是一种很单纯、很轻松的快乐，让他也忍不住想要勾起唇角。
于思远不知道发了多久的疯，然后才用带了一点点鼻音的声音说：“纪峣，你抱抱我——这种时刻，我们应该相互拥抱才对，你也要抱我。”
纪峣：？？？？
他仍旧沉默着，像一根不解风情的木头。
于思远却没有像之前那样，小心翼翼地看他脸色、一旦发现他不作表态就立刻乖巧换话题，而是执拗地又一次要求：“快啊。”
纪峣仍旧不为所动，在对待这几个男人的问题上，他彻头彻尾地奉行“不主动、不拒绝、不负责”的三不原则，堪称极品渣男。所以在这种要他表态的重要时刻，他当然是选择继续装死了。
然而于思远仍旧没有放弃，他似乎不再打算使用之前对待他的那种游击战一样的策略，而是选择了正面刚。
刚是刚不过的，纪峣铁石心肠，怎么都刚不过的。
这场拉锯战到最后，气氛从愉悦转向尴尬，最后变得沉闷，于思远声音中的笑意再一次消失了，重新染上了哭腔，最后甚至有了一点细微的颤抖。
纪峣的心也跟着颤了一下，他下意识咬了下唇瓣，庆幸这个姿势于思远看不到他的脸，谁知道下一秒于思远捧起了他的面庞，眼圈是红的，语带哀求：“你……碰一碰我的脸吧。求你……抱抱我吧。”
纪峣像是那枚价值千万美金的蓝钻一样，被男人的手小心翼翼地托着后脑，他们视线相接，呼吸相融，纪峣能够清晰地看到于思远明明很悲伤，却尽量翘起的唇角。
似乎是不忍心，又似乎是为对方感到难受，他没有去想这个拥抱背后的意义，抬手回抱住了对方。
然后下一秒，他眼睁睁看着于思远的表情从悲伤一秒切换成愉快，仿佛刚才的泫然欲泣都是幻觉——不，不是。于思远的眼圈还红着，却已经换上得意又神气的神情，他握着纪峣的肩膀，狠狠在他唇上亲了一口。
“你果然很心疼我！”
纪峣：“…………”被骗了！！！
他下意识就想锤爆于思远的狗头，却被男人笑着搂在怀里，一面亲一面哄，还可怜兮兮地说什么没力气了，好久没吃饱过来，再不吃饭就要晕倒了之类的话，把纪峣气得无语凝噎，又真的不敢打他了。
这种人太犯规了。真的，太TM犯规了。
他被大狗似得于思远圈在怀里，又气恼又难为情地想，怎么可以不仅没有按他的剧本走，还用示弱和色诱来哄他呢？
心太脏了！
——“你忽然变得好弱鸡了啊，感觉分分钟就会被他们吃掉了。”

第149章 Chap.67（更新+销假）
一个常年在大变态和小可怜之间反复横跳的奇男子。
成为社畜以后的一条真理就是，管你昨天是生了病还是分了手，太阳一亮，就得起来上班。
换从前的纪峣少爷，肯定说不去就不去了。可现在他怂，昨晚几乎一宿没睡，脑子疼得快炸了，却还是早早就巴巴赶到了公司。
如此这般过了一阵子，公司里的风言风语总算平息下来，没人会偷偷打量他了。虽说背地里的闲话肯定在所难免，好歹明面上过得去。
这期间，纪父纪母一律没动静，对纪峣闹出来的风波采取了装聋作哑的态度，很有种“我不表态就代表一切还没发生”的感觉。
关于这事，温霖跟纪峣视频的时候提过，纪峣撇嘴：“都闹成这样了，你敢信，我上回跟二老联系，还是被出柜那次。本来我都做好打算了，结果被张鹤一搅和，不了了之，我爸妈直接装了鹌鹑，到现在还没跟我说过话。”
他想起这事就烦躁，扒拉了一下自己的头发：“要杀要剐给个准话啊，这样吊着我算哪门子事。而且你都跟你爸挑明了，以你爸那刻薄劲，我不信他这两天没给我爸找事儿。我爸竟然忍住了没找我，我真得夸他一句心胸开阔。”
温霖家和纪峣家相互看不惯不是一天两天了，小的时候温父没少炫耀儿子，纪峣当着温霖的面说他刻薄算是基操。
温霖听了后回敬：“我总算明白你这遇事就当鸵鸟的习惯是从哪来的了，原来是家学渊源。”
纪峣被堵得无话可说，只能忿忿夹了一筷子土豆丝送进嘴里。
这时正是饭点，单身社畜不配拥有午休，纪峣忙得昏天黑地，索性直接叫外卖进办公室，连楼都不肯下。
温霖瞅了眼他的午餐：“你把镜头拉远点，我看看你点了什么。”
“一个土豆丝，一个回锅肉，一碗紫菜汤，没了。”
温霖定睛一看，噗地笑开：“不至于吧，这么质朴。”
土豆丝切得厚薄不匀，回锅肉全是肥油，紫菜汤里蛋花论丝计算。
“送餐高峰期，我看这家最快就订了，早知道是这个鸟样，我还不如去吃食堂。”
纪峣抱怨道。
温霖挺有优越感地啧啧两声，顺手拍了张自己办公桌上的菜发了过去。
同为不配拥有午休的社畜，温霖的午餐是自带的。
满满当当的双层饭盒，里面配了红烧牛肉香煎豆腐和芦笋，还有一份撒了黑芝麻的白米饭。
纪峣简直惊呆：“喂你不是吧……自己做还搞这么复杂？”
温霖是那种，前一天把食材准备好，第二天早上不但有时间晨练洗澡，还有功夫做饭带走的究极时间管理大师。
跟温霖在一起的那段时间，他对对方的健康作息阴影极深。虽然温霖从不强迫他遵照一样的时间表，可那种仿佛肥宅面对现充的自惭形秽现在还残留在他心里。
当时纪峣曾对温霖开玩笑，说感觉自己像是土肥圆在和高岭女神梦幻同居。
温霖的手艺他是知道的，一看自己吃垃圾外卖时，对方吃得那么好，他就酸了。
谁料温霖几乎笑趴下：“你想多了峣峣，我请了一个做饭阿姨，这是她给我做的——我又不是什么热爱厨艺的森系男子，都单身了干嘛还自己做饭。”
纪峣沉默了一下：“温霖你知道么，你在我心里是家政全能、十项满分的精致男神。现在这个人设崩塌了一角你知道么，快点把它补起来。”
温霖嘴一撇：“我是不讨厌做饭，但天天做也很烦的……请个阿姨难道不香么？”
纪峣还记得，这人围着个围裙，说想一辈子给他做饭的样子。
他对着屏幕扬起筷子，作势要敲人：“老实交代，你究竟套路了我多少回。”
温霖眼也不眨：“对不起，全是套路。”
纪峣：“……”
他一下子被哽得没话说。
温霖见他被噎住，笑得眉眼弯弯。两人又扯了些有的没的后，话题再次被带了回来。
目前的情况是，纪峣的几个前男友全出柜了，几家人也都知道了纪峣的事，甚至包括张鹤他爸妈。
真是光想一下就社会性死亡的场景。
温霖冲纪峣比了一根手指头：“叫我声好听的，我替你摆平我爸，让他不找你的麻烦。”
纪峣默了一下：“这也太简单了吧——你想听什么？”
温霖脱口而出：“爸爸。”
纪峣毫不犹豫：“爸爸，求你了。”
“不够真诚。”
“——爸爸！”
“乖。”
温霖表示自己有被爽到，同时略微遗憾纪峣的识时务。如果纪峣扭捏一下，他就可以下套让纪峣叫他“主人”了。
纪峣一时有点适应不能。
“不是……温霖，你这几天到底什么毛病，彻底放飞了还是怎么的，感觉你在逮着机会欺负我。”
温霖坦然承认了：“大概是压抑太久，我现在最大的趣味就是欺负你，见你吃瘪我就开心了。”
反正不想着和纪峣在一起了，不用算计着要纪峣多喜欢自己，自然是怎么舒服怎么来。
纪峣：“。”
行吧。
“张鹤家里到底是什么情况？你们两家不会真的绝交了吧——好歹这么多年的交情。”
一提起这个纪峣就愁：“不知道啊。我根本不敢上门找干妈他们，张鹤那边，我之前又跟他说好了他生孩子之前不联系，所以完全闹不清他们是什么意思。”
他忧郁地趴在桌子上。
温霖品了品他的话，半晌后道：“说实话，我挺开心的。”
“滚！”
“那兄弟俩呢，你什么意思。”
温霖单知道纪峣已经跟兄弟俩断了，具体情况纪峣没说，他也没问。
他算得上消息灵通，更何况蒋家大儿子爆出的出柜丑闻享誉教育界，蒋老爷子一把人带走，外头就传出消息了。
温霖怂恿：“干脆就这么断了吧，蒋老师肯乖乖被带走，肯定是把柄被拿捏了。想也知道老爷子打算收拾你，你识趣点不去动摇蒋老师，说不定他就高抬贵手了。”
这回又乖乖叫人“蒋老师”了。
纪峣把筷子一撂，托着腮看他演。
温霖就笑，也在视频那头放下筷子：“我开玩笑的——建议你还是去蒋家一趟。”
“实话？”
“大实话。”
纪峣不吭声了，垂头看着餐盘里的回锅肉发呆。
肉片已经凉了，猪油凝结了一层橘红色的霜挂在上面，油腻腻的，恶心极了。
温霖在电话这边，只能通过镜头看到他一个毛茸茸的发旋。
他一下子心软了。
“去吧，峣峣，勇敢一点，再勇敢一点。这是你该解决的问题。”
这是他必须要面对的事，纪峣很清楚。
蒋老爷子现在不发作，不过是因为蒋秋桐顶在了最前头。这件事的责任其实都在他，他不能心安理得地缩在后面。
况且，他也该给人一个交待。
纪峣问：“你要我去见蒋老爷子，说不定人家一感动，就同意把儿子嫁给我了呢，你不担心？”
温霖摊手：“你别再试探我了。”
纪峣唔了声：“这件事就定下了，但还得麻烦你牵线。”
蒋老爷子不是阿猫阿狗可以随便见的，他没有蒋春水的联系方式，蒋秋桐联系不上，于思远他不想联系，只能托人递话。
纪峣家实业起家，教育界没几个认识的人，倒是温霖他爸妈文人出身，有一把子朋友。
“你还不如直接堵门，这样托人，老爷子肯定会给你下绊子。”
“那还不是得受着。”
光是想想即将到来的场景，纪峣就恨不得原地去世。
他是真的怕。畏惧程度仅次于当着干爹干娘的面出柜，并直接挑破暗恋他们家儿子。
温霖挑眉：“你真的长大了，峣峣。”
看看以前那个没心没肺的混蛋，再看看现在这个苦笑着的青年，不得不说纪峣这样又畏又丧，还强撑着打起精神的样子，挺招人疼的。
活力四射的纪峣固然耀眼，这样被人揉圆搓扁的纪峣，也别有一番风味。
他知道自己的想法很糟糕，可看到纪峣这样疲惫，心疼是难免的，更多的还是快意。
快意之中难免遗憾，让他这样的对象不是自己。
温霖盯着纪峣，在心里感叹一声，要是他家更有权势点就好了。
他也想这么磋磨对纪峣，甚至再过份点。
纪峣没注意到镜头那边，温霖的眼神越来越可怕。
蓦地，他听到对方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瘆人得很，顿时让纪峣想起了被他捅肾的那一下。
他汗毛都炸了：“你怎么忽然笑得那么奇怪。”
温霖托着腮笑看他：“只是认清楚了一件事。”
“？”
温霖拖长了声音：“秘——密～”

第150章 Chap.68
这想法在之后得到了验证。
蒋老爷子果然赏了纪峣一个闭门羹，不但如此，还使了不少绊子。
果然之前按耐不发不是放过他，而是在等他的回应。现在老爷子等到了，纪峣也就开始倒霉了。
说起来老爷子一个搞教育的，不该手伸这么长，奈何最近国家搞精神文明建设，纪峣家的产业就被点名批评了。
这下纪父纪母坐不住了，天降一口黑锅，跟纪峣商量对策的时候，才知道原来是纪峣拱了人家家的嫡长孙！
两个家长头疼得不行，其实他现在还没回过味儿来。纪峣在家人面前一直装得很好，这么多年有张鹤打掩护，他从来没露过馅。
在二老心里，自家儿子没有哪里不好，省心懂事有能力，基本没让大人操过心。
谁知道他背地里搞出了这么多事！
纪父是想骂人的，但张鹤那天的话虽然难听，倒也在点子上，他现在连管教儿子都气虚。
千言万语卡在喉咙里，最后化为一声叹息。
“你这么上蹿下跳做什么，就凭你还不够格。”
纪父伸手拍了拍儿子的脑袋：“当人爹娘的意义，不就是给孩子收拾烂摊子么。虽然我跟你妈老是不着家，但到底还没死呢。”
这一下直接把纪峣拍懵了。
他僵立在原地，一动都不敢动。半晌后才嗫嚅道：“我以为你不会想再管我了。”
“说什么傻话——！确实很生气，但管还是要管的。”
纪母一把将儿子按进怀里，她比纪峣矮，纪峣浑身僵硬，肌肉紧绷着，像是想逃。
他似乎以为她要打他，见到手扬起来的时候，第一反应是瑟缩起肩膀。
直到属于母亲的、温暖的臂弯环住了他，纪峣才一点点放松了身体，弓着腰任她搂着，像只被淋湿了羽毛、不知所措的鸟。
纪母心里蓦地酸软，像是泡开的海绵，被狠狠捏成了一小团。
从大闹温霖婚礼开始，坏事就一桩接一桩地发生。纪峣在接连不断的噩耗里，几乎被抽空了所有心力。
除了觉得累，就是觉得疲惫，那是种发自灵魂的倦怠，像是心田干涸，裂开一道道狰狞的口子。
张鹤自从那天给了他一拳后，两人就再没联系过，连同父母还有干爸干妈也是。他面对温霖时，还能坦然地自嘲玩笑，可等他一个人独处时，父母的事，张鹤的事，干爸干妈的态度……他连想都不敢想。
理智上他说服自己，他是家里唯一的儿子，他们不可能跟他断绝关系，可感情上，他却很难不做最坏的打算。
以前打游戏时，纪峣经常会说“我人没了”，他现在就是这个状态。
他觉得自己已经没有了，血肉都被挖扯出来，他是空的。
纪峣甚至有点庆幸蒋老爷子给他找事，好歹能让他转移注意力，不至于成行尸走肉。
他这几天一直在和人谈生意，拉关系，一面找补损失，一面寻找解决方案。
现在他精神压力很大，晚上睡不着觉，也不敢睡觉。一个人的时候，就反复在心里衡量下一步该怎么办，怎么讨好老爷子让他手下留情，要怎么对付闻之风动的竞争对手。
想坐上谈判桌，首先要掂量清楚自己几斤几两，还要明晰对方到底想要什么。
面对一个什么都不图，就是想要出气的老人，纪峣只能把希望放在蒋秋桐身上。
他当然清楚，现在人家只是小打小闹，没真下死手整他。究其原因不是因为老爷子大度，不过是担心打了老鼠摔碎玉瓶。
这样的感觉很糟糕，纪峣却不得不受着，没办法，那边就是不松口，不肯见他。
可这时候，他爸妈却说，要给他收拾烂摊子。
怎么描述这种感觉呢，像是从没抱过希望，却很珍视的那个花盆里，开出了花。
又像是快饿死的流浪汉走在路上，被一个馅饼迎面砸了脸。
纪峣第一反应是不信。
他们在他的生命中一直缺席，纪峣也习惯了报喜不报忧，什么事都自己解决，解决不了就找张鹤，反正从没想过找爸妈。
这次的事，就连温霖都下意识忽略了纪父纪母，要纪峣自己承担。
他知道他父母爱他，但份爱的分量究竟多重，对象究竟是那个虚假的好儿子，还是他本人，纪峣不抱期待。
完美儿子的假面带了快二十年，乍然被不体面地撕掉，除了钻心的痛，还有惶恐。
看到儿子不知所措的表情，父母两个都很难过。
“这些天，我和你爸也想了很多，你变成现在这样，是我们的责任。张鹤说的不错，你是他用零花钱、用他做的饭喂大的，反倒是我们，并不是好的父母。”
她轻轻抚摸儿子的头发，语调滞涩，带着哽咽，却还是尽力笑着说：“从我肚皮里钻出来的孩子，转头认了别家的门，这可不行——所以纪峣，以后我要好好管教你了。”
“你同性恋这件事，我不发表看法，但其他的毛病，你必须改掉。但这也不急，我们有很长的时间，现在你只要记得，你有我们，不要想着硬抗就好。”
她轻轻戳了下儿子的额头：“就像你爸说的，我们还没死呢。”
纪峣的泪水哗啦一下涌了出来，他发出一声小小的呜咽，钻进了母亲的怀里。
不知蒋老爷子是不是就在等他父母的表态，之前不管纪峣怎么递话想见一面，他理都没理，倒是纪父请人说项，那边只略拿了拿乔，便同意了。
见面的地点是在一家茶馆，蒋老爷子带着蒋春水来赴约，蒋秋桐没来。
纪峣不知是失落还是松了口气。
茶馆是老爷子的意思，未尽之语很明显了，人家没想着要吃饭拉感情，他是来看纪家的诚意的。
纪父是个很会来事的人，要不也不能白手起家挣下这么一副家业了。
他也没说虚的，把纪峣往对方面前一推，要儿子道歉。
纪峣麻利准备跪下，老爷子身子一偏，右手提起拐杖虚虚一抬，冷笑道：“我可受不起。”
纪峣的动作卡在半途，不上不下尴尬极了。但他素来脸皮够厚，花了一秒琢磨了下对方的意思，感觉真跪下去反倒显得自己在逼人，索性就着力道一弯腰，鞠了一个深深的躬，并诚意十足地认了错。
老人家的脸色这才稍微好看了一点点，他端起杯子喝了口茶，示意纪峣坐回去。
“我刚才还想，如果你真敢跪下去，我就转身走人，然后回去臭骂蒋秋桐一顿，让他看看自己看上了一个什么蠢物。”
一开口就是老阴阳人了，这老东西明着说纪峣，其实是在讽刺纪父蠢。
纪峣瞬间明白，蒋秋桐那张恨不得让人撕烂的臭嘴到底是从哪学来的了。
纪父纪母脸色挂着笑，坐在一边假装没听懂。纪峣不敢接茬，低眉顺眼地挨骂。
老头看起来是真心实意地有点遗憾：“可惜了，你还没有蠢到那个程度……”
说着他又仔仔细细打量了纪峣一遍：“说你蠢，你看起来是个机灵小伙子，能力也不弱。可说你聪明，瞧瞧你干的好事，那可真不是聪明人干得出来的。”
纪父赶忙背锅：“这都怪我，是我没管教好孩子。”
蒋老爷子这才给了纪父一个正眼。
他冷笑了声，刻薄得明明白白。
“说什么废话呢，当然是你没教好，否则难道要怪我把孙子教得太优秀，招来了你家儿子。”
这糟老头子——
纪峣这人最护短，骂他可以，骂他的人不行。纪父连吃两个挂落，也是说出去能当爷爷的中年人了，还要赔笑脸任人刻薄，纪峣心酸得不行。
偏生蒋老爷子年纪大了眼睛倒还很好，看纪峣表情不对，又是一声冷笑。
“怎么，见你爸赔笑心疼了？这才哪到哪，说他两句你就受不了，那你当初为什么没想过，自己作践别人家的孩子时，他的亲人会不会受得了！？”
说着他再也压不住怒气，猛地一拍桌子，茶杯向纪峣掷了过去。
热茶兜头泼下，顺着他的脸颊滚落，浇湿了纪峣半身衣裳。

第151章 Chap.69
一直默不作声的蒋春水被吓着了，她提高了声音：“——爷爷！”
老人凶戾道：“你闭嘴！”
蒋春水瑟缩一下，不敢说话了。
她爷爷在家中积威甚深，别看她在外面也是赫赫有名的母老虎，回到家，她并没有说话的份量。
由此可见蒋秋桐是真的头铁，明明只是个毫无权利的教书匠，最多有点小打小闹的产业，是长辈眼里最不成器的那一波，却敢跟老头子硬碰硬。
——虽然最后还是刚不过，好歹精神可嘉。
在这种高压下长大的长孙，难怪会不理解纪峣很多事上的胆怯和犹豫。
纪峣现在还记得蒋仙说着“人除死生无大事”时的云淡风轻。
以前纪峣觉得，他那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是装的。现在他知道了，那对蒋秋桐来说，真就是小场面。
老蒋啊老蒋，他在心里默默呼唤这个名字，你遇到这种情况，会怎么做呢？
-
“嗯？”蒋秋桐眨了眨眼睛，“我么？”
“对呀对呀。”纪峣头疼道，“洛温特的人真的太烦了，仗着是外企就这么缺德，我看到他们CEO那张脸就烦，好想给他套麻袋。”
“那就套啊。”
“啊。”
蒋秋桐歪了歪头，一个老男人做这个动作竟然说不出的萌。他捧着自己做的粗陶杯，热气袅袅，将他如墨的眉眼晕开。
“想做就做，有困难就解决，这么瞻前顾后干什么，正面刚就对了。”
“要是刚不过呢。”
蒋仙轻飘飘地扫他一眼：“那就下次再战呗，总比什么都不做强。”
-
您可真是个神仙。
纪峣心里苦笑，然后深深吸了口气，抬手用袖子把脸上的茶水擦干净了。
刚才纪父纪母也没想到对方会忽然发飙，全都懵住了，现在才反应过来。纪母赶紧凑到纪峣跟前，想看看他有没有被烫伤，纪父则沉下脸色，对着蒋老爷子站直身体，刚想说些什么，纪峣却抬起手，制止了他们的动作。
“老爷子——抱歉，我老是听秋桐这么叫您，这里我也厚着脸皮，跟着他这么喊你一声——你大概已经知道了，一开始秋桐是我的老师。”
蒋老爷子乜他一眼：“对啊，跟学生搞到一起的老师。”
纪峣没反驳，只继续道：“您应该看出来了，我以前是个人渣。当然，现在也挺混账的，不过比原来大概要好了点。”
说着，他短促地笑了一下：“至于变好的原因，是秋桐，算了我还是叫他老蒋吧，老蒋教会了我很多事。”
“他教我不能自视甚高；教我珍惜别人的付出和感情；教我不要逃避……他教了我很多，是个很好的老师。”
纪峣到死都不会忘他人生的第一次翻车，就是翻在了蒋秋桐这个抖S控制狂手上。这些血泪教训，都是年少轻狂的他，被蒋秋桐按在那间狭窄的教师公寓里，一个字一个字刻进心里的。
蒋老爷子闭目听着，神色不辩喜怒，只道：“别拿这些虚话来糊弄我。”
“您要问我糟践别人之前，有没有想过他们的感受？老实说，当时的我没有，这点也是老蒋教的，他让我知道伤害了别人，那痛楚也会降在自己身上。”
“老蒋那人，乍看挺不近人情，其实人很好，我和他在一起时，每一天都很快乐。”
其实并不是，他们的日常相处，充满了套路、营业还有互踩痛脚。哪怕几年后他们复合，老蒋佛了不少，也时不时把他噎个半死。
“我知道您是大风大浪过来的，看不上小辈之间这点情情爱爱，更不理解何至于闹到这个局面。我也知道您心里一千一万个瞧不上我，要不是老蒋，您早收拾我了。我斗胆猜一下，您的本意并不是磋磨我，刚才那些，不过是一个长辈的不平而已，是我该受的。”
才怪呢，这老头子一开始就奔着让他不好受来的，否则干嘛一个劲刺他爸妈？还不是抓痛脚！
“您肯见我这一面，一定是出于对老蒋的爱护，想着要解决问题吧？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我已经明白自己以前干了多少混账事，现在我人在这里，虽然不堪大用，但也想弥补从前的过错。”
“所以您的意思呢？您想让我怎么做呢？老蒋需要我做什么呢？”
他一大段话连消带打，又捧又吹，话里话外就一个意思，希望他高抬贵手，为此他愿意付出代价，偏偏又说得那么好听。
加上最后连着三个灵魂提问，总算把局面导向了正轨，没有由着蒋老爷子发泄情绪，可谓求生欲满满。
“……”蒋老爷子反倒沉吟了。
纪峣帽子给他戴得那么高，可实际上，他就是过来撒气的。但人家都那么说了，老爷子当了一辈子官，很是要脸，这时候万不肯撒泼了。
那要怎么拿捏这小子呢？
让他离开自己的孙子？可他们本来就已经分手了。
过来给秋桐当牛做马赔罪？这和送快递上门有什么区别！
继续搞纪家的产业？真折腾没了又要有多少人失业哟……
蒋老爷子再次郁猝，很难说他邪火这么大，有没有发现自己其实根本奈何纪峣不得的因素在。
他想了想，然后一字一顿道：“我要你永远不和蒋秋桐见面——只要你答应并做到，前事一笔勾销。”
纪峣的呼吸顿住了。
蒋春水的心直直沉沉下去，她也说不清为什么，明明她是很厌恶这个小子的，可若他就这么答应的话，她也不会感到开心。她无意识地止住呼吸，等待着纪峣的答案。
“抱歉，我不能答应。”
纪峣抿了抿嘴唇。
蒋老爷子眼睛一瞪，像是要继续发火。
纪峣忍不住腹诽，这破烂脾气，真不愧是蒋假仙的爷爷。为了避免再挨一个茶杯，纪峣道：“‘永远不和他见面’，虽然是我单方面就能做到的事，结果却是两个人的。在确认蒋秋桐的意见前，没人可以越过他，做这么武断的决定。我不行，您也不行。”
老爷子眯眼打量他，拐杖不轻不重地磕了一下地板：“你倒是挺精的，把责任一推二五六，以为抬出秋桐我就拿你没办法？我要你说自己的意见。”
人老成精真是难糊弄……
纪峣苦笑，说了实话：“我不愿意。”
做得到，但是不愿意。
“我没想过还能跟老蒋在一起，也知道大概率会一刀两断，但知道是一回事，让我一辈子都不见他，我还是……”
他始终平稳的情绪，此时终于破了一个小口，流露出了压抑在深处的真情。
纪峣对蒋秋桐的感觉很复杂，在他心里，张鹤是永远都不可能属于他的；温霖曾是他的，但已经离开了；于思远大概吧，不过被他赶走了……总之，离了他，这几个男人不会裹足不前，还能开始新的感情。
只有蒋秋桐，他身上“纪峣”这两个字的烙印是如此深，深到纪峣几乎为他忧虑了，如果以后一辈子不见面，就凭假仙儿那断情绝爱的性子，会不会跟死了老婆似的，以后活成个小龙女？
他才四十不到就变成鳏夫，守一辈子活寡，那也太惨了吧？
——“纪峣。”
耳边仿佛有人叫他的名字，声音冷冷淡淡的，那人也像是冷冷淡淡的。
热意涌上眼眶，纪峣掐了下眉心，忍住了那一下涌上喉头的酸涩：“……抱歉，我失态了。”
蒋老爷子却反倒沉默了。
他将拐杖立在身前，双手交叠拄在上面，闭目沉思不语。不知过了多久，老人家长叹一声：“……算了。”
那一声叹息是如此沉重，又那样迟滞，瞬间令他老态毕现，瓦解了他之前蛮横强硬的气场。
他站起身，整了整衣衫上的皱褶，然后招呼蒋春水：“春水，走了。”
一袭红裙的蒋春水连忙跟上，毕恭毕敬地落后老人半步，两人就那样走了，半分眼神都没给他们。
他们订的这间茶室是建在湖心上的竹屋，湖上点缀着零星睡莲，一条栈道分开碧荷，与花厅相接。
纪峣怔怔站在原地，看着一老一小渐行渐远，心想这算什么，他这是……过关了？
凉风吹来，莲叶飒飒有声，徐缓拂过他的脸颊，仿佛分别时蒋秋桐深深一眼，向他望来。

第152章 Chap.70
直到事情过去近一个月，所有流言蜚语平息无踪，桩桩件件麻烦事都解决干净，纪峣仍然不知道，那天蒋老爷子那句“算了”，究竟是什么意思。
反正后来老爷子确实收了手，公司没有再被查水表，也没被点名批评，工厂那边也没被卡流程，纪峣就当这事已经翻篇了。
当时他拒绝的意思很明显，所以这一切的代价，应该不是用“一辈子不和蒋秋桐见面”换的……吧？
回国之后，他一直都是在外面住的，但从那天起，在纪母的要求下，他又灰溜溜地搬回了那栋熟悉的小楼。
一开始他还有点紧张，不知怎么面对隔壁的干爸干娘。可真等他回去了，才惊觉自己想得有点多。隔壁早已人去楼空，庭院里的芭蕉树倒是还郁郁葱葱，可玫瑰海棠的叶子已经枯了。
纪峣站在两个院子中间那扇小铁门前，透过雕花栏杆的缝隙望向对面。
他们两家离得近，但如果要串门，也得从大门出去，穿过院子，再如法炮制绕好长一段，才能进到另外一家。
后来两家人嫌这样麻烦，索性打通了后院的一堵墙，这样的话，从后门走，只用花不到两分钟。这扇小门，在他的记忆里，为了方便串门，从没有锁上过。
当然，现在也没锁，它照常虚掩着，一副不设防的姿态。可那边的人已经走了，它也没有存在的意义了。
纪峣站到脚酸，才惊醒似的匆匆回了房，像只鸵鸟一样，不敢过问张家半点情况。
事实证明没有谁是离了谁就过不了的，纪峣仿佛完全不记得世上还有张鹤这个人，每天屁颠屁颠地跟在他妈后面，享受这份迟来的关爱。
他们一家不是黏糊性子，从前的关系一直保持在亲近却不亲密的状态，现在骤然调整节奏，难免用力过猛，有时候纪峣感觉二老对待他的态度，就像在面对一个八九岁的宝宝。
他很想说真的不必如此，但看到纪母“我感觉我好像搞砸了”的表情，又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总之……算是痛并快乐着吧。”纪峣跟温霖通话时评价道，“感觉还行。”
温霖轻笑一声带过这个话题，声音听着无精打采的，没平时那么精神。
纪峣正在看一份企划，电话那头也在忙，纪峣能听到温霖噼里啪啦敲击键盘的声音。
此时已经是半夜一点多快两点了，纪峣有熬夜的习惯，温霖却没有，要不是要紧的公务，他不会留到现在还在处理。纪峣简直能想象对面的人手边摆着杯咖啡，一边打哈欠一边处理事情的样子了。
纪峣听得好笑，让温霖挂电话专心工作，早点上床睡觉。
温霖打了个哈欠：“就是因为太困了，才跟你打电话聊天，提神。”
“行吧。”
跟临时加班的温霖不同，纪峣纯属是闲的。他最近睡眠质量很差，闭上眼也睡不着，索性爬起来工作。
听得温霖肃然起敬，连连感慨他竟然有当工作狂的潜质。
自打时针指向两点后，温霖的哈欠就没听过，传染得纪峣都困了：“真那么困就睡吧……”
温霖猛灌了口咖啡，狠狠摁了摁眉心：“明天早上就开会了。”
“你这两天干嘛去了？”
“我新买了两盆兰花，太喜欢了一直呆在花房里没出来……”
“……”
顿时脑补了一个抱着花傻笑，满身泥土的园丁装温霖。
纪峣无语，“你的完美男神人设又崩塌了一个角。”
温霖自暴自弃道：“早跟你说了都是套路。”
两人又闲聊了两句，他挂着耳机，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温霖在连打了三个哈欠之后终于受不了了，要求开视频，他要放大招提神。
实不相瞒，当时纪峣的脑子一瞬间就往废料的方向拐了。
“……这不好吧。”他干咳一声。
“想什么呢你——”温霖挂断了电话后，麻利地发来一个视频请求，“有件事我本来没打算告诉你，可是现在太困了，我需要看你的脸刺激神经元。”
纪峣警觉：“你想说什么？”
温霖自从放飞以后，就以欺负他为乐，每次看到他吃瘪或者郁闷，他都能感到对方的微妙地愉悦了起来。说实话，纪峣觉得温霖这个新添的爱好很变态，但他不敢说，怕温霖做出更变态的事——好歹现在仅限于恶作剧的范围。
温霖透过镜头仔细端详纪峣警惕的表情，整个人肉眼可见地精神了。怀抱着一种微妙的恶意和期待，他开口：“过两天徐叶叶生日，她托我带你去参加来着。”
纪峣的表情瞬间裂开。
在消化完温霖在说什么鬼故事后，纪峣崩溃道：“徐叶叶在想什么啊！她脑子有病啊？”
温霖已经放下了工作，他十指交叠成塔状抵在下颌，全神贯注地欣赏完纪峣的变脸后，才长长地舒了口气，用叹息一般的口吻说：“真想过去，亲眼见到你的表情啊。”
纪峣闻言更崩溃了，他一脑袋撞在电脑显示屏上。
“拜托停止你的扭曲发言好么温霖，为什么你现在变成这样了！”
“我一直都是啊——我以前说过不止一次吧，想搞坏你来着。不过你好像以为那是情趣，没当真。”
纪峣默了下。想起每次温霖说这种话时的场景，顿时捂脸，谁会把那种情况下说的话当真啊！温霖还总是说想弄死他或者把他关起来什么的，难道他会觉得这是实话……等等。
有可能温霖说的，真的是实话啊！
“实话哦。不是情话，是一看到你想到你，脑子里就会自然而然产生的想法。只不过我意志力比较强，又比较能忍，所以……”
仿佛知道他在想什么，那边的温霖贴心补充道。这时候纪峣才惊觉这人，观察力不是一般的强，他以前只感慨对方温柔细腻，但换个角度怎么觉得有点细思恐极。
好变态，真的好变态。仔细回忆了一遍温霖在滚床单时，都对他说过什么，又回想了一遍温霖没追到他以前，对他的各种未遂，纪峣简直要被这人变态哭了。
该怎么说呢……就，他能全须全尾活到现在，而不是他们两个之中死一个，真要感谢温霖的忍耐力。他以后再也不嘲笑对方能忍得不像个男人了。
他勉强收拾好自己崩掉的心态，坚强地转回正题：“徐叶叶什么情况？怎么忽然想请我？我们又不熟。”
纪峣还是很有恶毒女二的觉悟的，察觉自己的心思以后，他没事基本不往徐叶叶跟前凑。虽然他们是能一起逛街吃饭看电影、搂在一起睡一张床的奇怪关系，但纪峣坚称他和徐叶叶不熟。
温霖脸上挂着假笑，好整以暇道：“因为她跟张鹤掰了，叫你过去，大概类似于正房太太合离前，给注定要进门的填房送管家钥匙吧。”
果不其然，纪峣又一次惊呆。
“什么鬼！他们怎么掰了？不会是因为我吧！？”
欣赏够了纪峣的表情，温霖才笑吟吟道：“想什么呢，当然是因为你啊。”
“……”
“你不知道么，他们两个早吹了，就是你跟徐叶叶开房的第二天，张鹤去接她，回到家就掰了。张鹤的戒指揣了四年都没送出去，最后送给徐叶叶了一个易拉罐拉环。”
“……”
要素过多，槽点太密集，纪峣一瞬间甚至有点被哽到。
憋了半天，他虚弱地问：“你现在还困么？”
“谢谢峣峣，我现在不困了。”
对方温良恭俭让地答道，还是那副特温柔俊秀的模样。
纪峣摁住隐隐作痛的胃，诚恳道：“谢大佬往日不杀之恩——既然精神了就快去工作吧，爸爸，儿子求您了。”
温霖心情大好，眉眼弯弯：“那你去么？”
“去，我去行了吧！快挂电话吧赶紧的，我现在看到你的脸就胃疼！”
温霖愉悦满足地挂断电话。
纪峣握着黑屏了的手机心有余悸，把脸往掌心一埋：“我到底放飞了哪门子的邪神……”

第153章 Chap.71
温霖是哪门子的邪神纪峣不知道，徐叶叶的脑壳坏掉了他倒是清清楚楚。
徐叶叶庆祝生日的地方并不是酒店，而是家私人会所的包房。也就是说这不是个商业酒会，而是朋友聚会。
虽然徐叶叶的朋友他也认识一些，但说到底，他觉得这不是该他出现的地方。
他是下了班独自过来的，衣服没来得及换，是一套颇为正式的黑色西服，看上去很是人模狗样。
将挑选的水晶手链递到徐叶叶面前，例行说了句生日快乐后，他用胳膊肘推了下徐叶叶：“你叫我过来干嘛——不要说你想跟我一起演小时代。”
徐叶叶今天穿了一双细高跟，看起来聘聘婷婷、风姿绰约，就是有点站不稳。冷不防被推了一个趔趄，她不爽地瞪了他一眼：“给填房太太交管家钥匙。”
温霖那个大嘴巴，用一个梗同时调侃了两个人。也不知道这种把人划分成正房太太、填房、姨太太、小妾的风气是怎么开始流行的，纪峣张口就想吐槽温霖狗嘴吐不出象牙，转念忽然想起，先这么乱叫的是张鹤，顿时哑火。
他的白眼都要翻到天上去：“我不是我没有你别瞎说，张鹤跟我清清白白，我们没关系。”
徐叶叶和温霖齐齐发出冷笑。
有人凑过来跟徐叶叶搭话，毕竟是今天的主角，不好长时间和某人说小话。徐叶叶转头去招呼别的朋友了，纪峣找了个角落缩着，端着一盘点心吃。
他叉了一个比口红大不了多少的红丝绒小方，刚想放进口中，眼睛不着痕迹地扫视了一遍室内的来客。
“在找张鹤？”
忽然响在耳边的声音吓得纪峣一哆嗦，手没拿稳，眼睁睁看到红丝绒从叉子上脱出，顺着他的西装滚到地上，沾了他一身奶油。
“……”
纪峣摁住额角“啪”地爆起的一条青筋：“温霖你是不是找打。”
说着回头一看，果然看到端着起泡酒，衣冠楚楚含笑看着他的温霖。
“明明是你心里有鬼，才会被吓到。”
某人无辜道。纪峣猜他在进化后一定对着镜子练过，才能做出这么婊里婊气又气死个人的笑脸。
纪峣索性破罐子破摔了：“对，我就是在找他。好久没见，想他了。”
来呀！互相伤害啊！
温霖的笑容看不出半点破绽，除了他，没人知道他有没有受到影响：“哦，那你要失望了，张鹤今天肯定不会来了，他们一家子都去奥地利度假了。”
“……”纪峣掏了掏耳朵，“哪儿？”
温霖笑容不变：“奥地利。”
纪峣先是听愣了，不敢置信地眨了眨眼，反应过来对方在说什么后，瞬间爆炸。
就他妈离谱——他干爸和干妈两个大老粗，都是跟他亲爸妈一个工厂里出来的，纪峣还不知道他们？张鹤更是个只知道打篮球的阿宅，最多在家打个游戏吃个周黑鸭——他们？去奥地利度假？纪峣宁愿相信他们去了澳大利亚看羊驼！
纪峣气得脑壳发晕，石锤了，他们都被他这个变态同性恋吓到了，一家子人都在躲他。他们两家二十多年的情分，大概是彻底断了。
越想越火大，越想越委屈，纪峣紧紧攥着叉子，简直要呕出一口血来。
温霖也不笑了，就这么静静看着他。
包厢里热热闹闹，灯火通明，欢笑声不断。只有这个角落仿佛被阴影吞噬，与世隔绝、寂静无声。
隔了好一会儿，纪峣把空了的盘子端走：“算了。”说着，他站起身打算再拿点东西，还问温霖要不要。温霖摇头，他就拿了一堆点心零食回来。坐下后，先是重新叉了一块红丝绒。
“呸，好甜。”
他说着，木着脸把它推开，又叉了一块橙肉，接着脸狠狠皱起：“……真酸。”
尽管嘴上说着酸，但纪峣还是捧着那碗水果沙拉，认认真真在吃。一边吃还不忘招呼温霖：“一下班就过来，可饿死我了。你不吃点？”
温霖没说话，只看着他演。
纪峣演不下去了。
他的薄唇，忽然挂不住似的，猛地颤抖了两下。他没再说话，收回视线，低头大口大口吃着碗里的食物。百香果、小番茄、芒果……吃到切成小块的香蕉时，他像是被哽住了，吞了好几下才吞下去，却还是努力地把它们吃得干干净净。
徐叶叶发觉这边气氛不太对，乐颠颠跑过来一看就惊了：“纪峣，你怎么哭啦？”
纪峣用餐巾擦了擦嘴，放下后又是一张漂亮面皮。他没好气道：“谁哭了？”
“哦，”她讪讪道，又没话找话，“说起来，你现在的事儿该知道的都知道了，那兄弟俩肯定不考虑了。就剩温霖和张鹤，你要选谁？”
说着挽住温霖的手臂长吁短叹：“温霖啊温霖，咱们太太团要被拆散了。”
温霖一直对徐叶叶很好，换纪峣敢在这么在雷区蹦迪，他就要搞纪峣了，徐叶叶这么说，他还配合地做了个遗憾的表情。
纪峣现在没有插科打诨的心情：“你再装疯卖傻我就走了。”
“……”徐叶叶也不笑了，她顺势坐到了温霖旁边。
站在徐叶叶自己的角度上，她真没觉得自己是脑子有坑。
虽然她和张鹤分手了，但还有来有往地在联系，昨天晚上张鹤还专门给她打了个电话。
当时徐叶叶正在试穿明天的衣服，看到来电时，她搔搔脸，按了接通。
“真是操了，今年我又没法赶回来了。”
对面传来男人疲惫沙哑的声音，一听就是熬了许久后的状态。
他们两个分分合合那么多年，挺有意思的一件事是，从大学开始，几乎每年徐叶叶的生日，张鹤都没法到，徐叶叶都习惯了。
她坐到梳妆台前，一面琢磨着明天的妆容，一面挂着耳机和对面聊天。
“多稀罕啊，前几年你没在，我不过得也挺开心么，反正咱们早分了。”
话一出口她就有点后悔，可张鹤不愧是张鹤，这狗男人竟然沉默了一下后，痛快地点头了：“也是。”
徐叶叶无语得不行，她拆开一个眼影盒，这是才出的新款，从里面挑了个桃红色抹在眼睑上。
“我说张鹤，我跟你介绍个对象吧。”
听筒那边的张鹤顿住了。
昏黄的灯光在他硬朗的轮廓上投出利落的阴影，他垂下眼帘。他浓密笔直的睫毛像是一排小小的、沉默的士兵。
“谁？”
徐叶叶试了试，觉得不太满意，又换了个大地色。这次她学乖了，先在手背上抹了一道。
“还能有谁，纪峣呗。”
“……”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同意了？”
张鹤靠着墙，头往后仰，闭目听着对面女孩子倒腾瓶瓶罐罐的声音。他听了一会儿，忽然笑了笑。不为什么，就是觉得想笑。
他的声音依旧很稳，不像是听到心爱的女孩子，要把他像货物一样推给他养大的小孩。
“你认真的？”
徐叶叶试好了颜色，开始琢磨眼线的画法。她才学到了一招，想试试勾长的、妩媚的眼线。
“废话，所以现在在征求你的意见啊。虽然有点对不起温霖，但在我心里你肯定比他重要对不对。”
“这样啊。随你。”
徐叶叶手抖了一下，眼线斜飞了出去，像一把小刀割破了白纸。她冷静地倒卸妆油，把花了的妆擦掉，重新化。这次，她的手很稳。
“张鹤，你知道么，我在试妆。”
“嗯，我听出来了。”
“我刚才试的第一个颜色是桃红，因为你是大直男嘛，每次都说我涂粉色好看。”
张鹤笑了下，露出一对深甜的酒窝。
“是很好看。”
“但是张鹤，我现在已经不适合涂桃红那么靓的颜色了。我刚才试了试，它在我脸上好丑。”
“……”
眼线画好了，徐叶叶左右打量了几下，开始刷睫毛膏。
一层。两层。上睫毛。下睫毛。
“过完生日，我就二十五了。张鹤，我跟你耗了八年，我耗不起了。”
前阵子他们两个刚彻底说了拜拜，张鹤转头就陪纪峣出柜了——相差都没超过一天。张鹤没瞒着徐叶叶，当时把这件事讲给她的时候，徐叶叶是真的无话可说。
徐叶叶知道纪峣想让他们两个在一起，但是摸着良心说，在张鹤不知道之前她就不敢，现在她就更不敢了。
她怕等她嫁进张家，空降一个明恋他的小叔子就罢了，万一等她有了孩子，要是哪天他们俩喝高了搞到一起，徐叶叶得哭死。
怀疑会让一段感情变得面目全非，她不想让张鹤看到那样丑陋的自己。
张鹤下意识地摩挲口袋里的戒指，这已经成了他的习惯动作。
“……嗯。”
两个人都没说话，也都没挂电话。徐叶叶一边给自己刷腮红，一边数着听筒传来的呼吸声。
等数到第八下的时候，她终于又听到张鹤的声音：“徐叶叶，生日快乐。”
“……”
徐叶叶忽然哭崩了。她无声地抽噎一声，匆匆挂了电话。
下眼影被冲掉了一块，她赶紧用棉签压着下眼睑，高高扬起头，不让它弄花了眼妆。
她生了一张好皮相，哪怕狼狈成这样，也很好看。这么美的美人，什么都不缺，还找不到一个比张鹤更好的？
她看着镜子里的人，镜中人也在看她。慢慢的，她止住了泪水，平静下来，然后拿起一只口红，趴在镜子上，在镜中的自己脸上画了一个大大笑脸。
徐叶叶，她对自己说，你不能哭。
你要笑，你要笑得比所有人都灿烂，你要过得比任何人都幸福。
今天招呼纪峣时，徐叶叶还琢磨着，张鹤那倒霉催的，他爱的和爱他的，他起码得占一个吧。她自己是不行了——那纪峣也没关系，至少他够爱张鹤，一定能对张鹤好。
“……”纪峣将头一仰，向后靠在沙发背上，眼睛闭着，神色看不出喜怒，只看到他的喉结因情绪起伏而滚动。他真不愧是张鹤一手带大的，这个动作，昨晚张鹤做过一模一样的。
他听到徐叶叶在对他说：“是我没有勇气，不够信任他，也不信任你。我自私，是，我承认了。但张鹤真的好无辜，他又做错了什么？”
纪峣忽然笑了一声：“最无辜的那个被你挽着呢。”
温霖的笑容像是刻在他脸上的一样：“不用管我，你们继续。”
“……”
徐叶叶忽然就悲情不起来了。
悲情不出来就对了，最近纪峣真是对他们这帮人的恨海情天够够的了。他身边每个人都很苦大仇深，很可怜无辜——大家都有理由，都有苦衷，都很不得以，就他没有，是万恶之源，人中之屑。
我错了、是我不对、一切都怪我，这些话他已经说到想吐了。
徐叶叶自暴自弃往沙发里一倒：“我是在撮合你们诶！与其让张鹤便宜别的野女人，那还不如你呢！”
她的语气忽然弱了下去：“……不过，也有那么一咪咪咪咪担心你就是了。你和温霖两个的事我都听说了，真的，纪峣，感情上的事磨叽成这样真没意思——约你过来就是把话说开的，说开以后该怎么办就怎么办，你别自我折磨，还让温霖陪你耗着——还是那句话，爱你的和你爱的，你总得占一个吧。”
温霖笑了下：“原来还有我的姓名，谢谢叶叶，看来这几年那么多顿饭没白请。”
纪峣在胸前比了一个大大的叉：“我不要！我现在超级怕温霖，死不可怕，但我怕温霖彻底黑化以后让我生不如死。”
温霖保持礼貌微笑。
“那张鹤呢？”
“他都去奥地利避难了，你就放过他那个铁直吧……一个劲想掰弯自己的男朋友，你到底什么毛病。”
徐叶叶愣了：“谁跟你说他去奥地利了。”
纪峣：“……”
他霍然扭头看温霖，目光如炬。
温霖摊手：“他们家在H市的矿井出了问题，他们最近一直坐镇分部，张鹤去北边走关系去了——这么大的事你都不知道，我也挺吃惊的。但凡你别那么怂，问你爸你妈一句，或者跟张鹤打个电话，都不至于被我骗过去。”
纪峣：“…………”
他木然收回目光，对徐叶叶说：“你看，他现在成了这么一个玩意儿。我要是跟他在一起，我还有命么？我要是跟张鹤在一起，张鹤还有命么？”
徐叶叶默了。
她颓丧地按了按脑壳，起身欲走，又气不过愤愤推了温霖一把：“去死啦你们这群死基佬！老娘带不动了！”
-
时间过得飞快，现在公司的事务，二老基本都交给了纪峣打理。他沉迷工作无法自拔，每天都披星戴月早出晚归，回到家的时候，经常父母已经睡了。
温霖曾开玩笑，说他父母就是隐性工作狂，没想到这还是个遗传基因。
但其实大家都知道，纪峣只是不知道怎么面对忽然浓度超标的父爱母爱，想出去躲清静。
就在这种心无旁骛的状态中，他忽然见到了张鹤。
那天是周末，他在家里办公，楼下他爸妈正在琢磨一道新学的甜点。然后他爸一个电话打过来，让他去跑趟腿，到附近超市买袋吉利丁。
纪峣抓抓头发，换了件卫衣，抓过车钥匙出门。
他家自带的车库在后花园，过去时会经过和张鹤家的篱笆围墙。他随意一眼望过去，就见张鹤站在那扇小门后门，正看着他。
“……”他无意识停下脚步。
“哟。”见纪峣看到自己了，张鹤招呼一声，然后冲纪峣抬起手中的袋子，“周黑鸭吃么，我专门从武汉带回来的。”
纪峣匪夷所思道：“你为什么专门跑到武汉去买？”
张鹤言之凿凿：“因为武汉的最正宗。”
“……就你最离谱。”纪峣吐槽了一句，“我要去跑腿，要不要一起。”
张鹤摆手，他刚刚到家，正累着呢，想着过来报个到就回去睡觉了。纪峣点点头，继续往车库走，冷不丁被一个袋子砸到怀里：“给你的。”
说完打了个哈欠：“既然遇到了你我就不进去了，给干爸干妈打个招呼，我睡一觉再来蹭饭。”说着转身回小楼了。
纪峣目送他高大的背影消失，低头翻了翻，里面是鸭头和鸭架。都是他爱吃的。
买了吉利丁和爸妈一块做完蛋糕，张鹤已经睡完一觉了，正窝在他家的沙发上玩手机，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
纪峣的脚步停顿了一下，这个场景太亲切太熟悉了。
“干爹干娘呢？”
张鹤按了按太阳穴：“他们过两天才能回，这边离不了人，我就赶紧回来了。”
“哦。”纪峣走过去，照常挨着他的腿坐在地毯上，抬手拆开了周黑鸭的锁鲜盒，“不是说了在你生崽子之前都不联系了么，你看你当初答应得好好的，结果这都违约两次了。”
张鹤轻轻踢了他一脚：“我要是单身到死，难道要绝交一辈子？多大了你，还搞这套。”
纪峣本来还木着一张脸往旁躲了躲，最后也没绷住，噗嗤一声笑了。
与此同时，另一边。
清减了不少的于思远在门口展开双臂，对着来给他开门的蒋秋桐露出灿烂的笑容。
“这可是二进宫了，哥——我带你出去。不来个久别重逢的拥抱么？”
蒋秋桐眉毛挑得老高，就静静看着他耍宝。
于思远的笑容挂不住了，双臂又暗示性地使劲抖了抖：“快点，尴尬死了！”
男人秋水般的眼睛微微弯了下，上前一步，给了他弟一个大大的拥抱。
两人松开的时候，于思远没忍住笑了声：“你明明挺A一人，怎么次次拿的都是迪士尼公主的剧本，非要别人救出来才行？”
蒋秋桐一本正经说着冷笑话：“我不是公主，是封印了恶龙的勇士。要不是我在前面顶着，老爷子早把你们给按在地上摩擦了。”
两个人有说有笑地离开了蒋家，系安全带的时候，于思远犹豫了下：“真不用跟老爷子打声招呼？”
蒋秋桐瞬间面冷如霜，语气凉凉道：“打个鬼。”
“老爷子也是……”于思远欲言又止。
“打住。”蒋秋桐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我理解不代表我接受，不单单是纪峣这件事，他的做派我看不惯很久了。”
兄弟俩交换了一下彼此的近况，蒋秋桐得知于思远又双叒叕被纪峣甩了以后毫不惊讶，只道：“是他会做出来的事。”
于思远半点不提自己的打算，反而问：“蒋哥，你呢。”
蒋秋桐摩挲着手指，他有点想抽烟，忍住了：“我想给纪峣送份大礼。”
“吱嘎——”于思远一个手抖，车差点被他开飞出去。他赶紧拐到一旁的停车道，然后扭头震惊地问：“你要黑化了？”
话语中除了惊讶外，还有点幸灾乐祸和……期待。
可惜连手机拍照都不怎么熟练的老古董没听明白：“什么黑化？”
“就……”于思远的手尴尬地在半空中比了比，有时候他不太明白，明明他和蒋秋桐没差几岁，怎么蒋哥总是在一些莫名其妙的地方提醒他，他们俩简直不像同辈人。
费力地概括了一下中心意思后，于思远目光炯炯地看着蒋哥：“你要搞他么？我给你递刀啊。”
蒋秋桐：“……”
蒋秋桐无声以眼神询问他到底什么毛病。

第154章 Chap.72
纪峣失踪了。
发现这件事的时候，纪峣已经丢了两天多了。
纪父纪母是最后两个见到他的人。
当时一起在餐桌上吃饭时，纪母劝他不要太拼，可以出去玩玩，纪峣笑着应了。因此，当第二天纪峣的助理联系不上人的时候，纪父只当他又像以前一样，二世祖脾气发作，招呼不打一声就跑了。
当时他还笑着跟纪母打趣儿子，说纪峣还好没进化成完全的工作狂。然后溜溜哒哒地去给儿子代班了。
感觉事情有点不对是在晚上的时候，电话打不通可以解释为在国外，但微信也没消息，不免让纪母唠叨了两句：“跑去哪玩了也不说一声……”
但纪峣这人，压根没有消息秒回的好习惯，纪母也就没往心里去。
直到连续两天都没有消息，二老这才真的慌了。
他们赶紧联系张鹤和温霖，两个人却都说这两天没联络。
温霖心知不好，却也在极力安慰这对父母：“峣峣一贯喜欢出去玩，你们又不是不知道，以前一两个星期不联系也是常有的事……”
说是这么说，但温霖很清楚，在纪峣和父母极力磨合感情的当口，他是绝对做不出这种事的。
这种事，两位长辈也知道。
纪父挂了电话，将头埋进手心里，缓了好一会儿，才问匆匆跑过来的张鹤：“你说峣峣他，是不是……？”
张鹤面无表情地吐出了一个名字：“于思远。”
另一边的温霖靠在办公椅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于思远……”他轻轻叹了口气，“倒是做到了我一直想做的事。”
说完他自嘲一笑，顺到底，还是因为他舍不得。
那么此时的纪峣在哪呢？
他一觉醒来，发现自己穿着轻便柔软的短袖短裤，躺在一张床上，耳边是隐隐传来的浪涛声。
他昏迷了八个多小时，脑子还是木的，没第一意识到自己现在被绑票了，只本能地坐了起来，满头问号。
直到想起来断片前的最后一幕，纪峣才在心里操了一声，估计自己是中奖了。
他当时正准备去上班，刚把车开出来，还没出小区，就看到于思远在向他招手。
他在心里想小区安保该换了，犹豫了下，到底还是停了车，把人放了上来。
出乎预料的，于思远没有坐副驾驶，而是坐在了后排。
纪峣问他：“你的车呢？”
于思远笑笑：“把我放下后，就让司机开走了。”
纪峣没想太多，眼睛直勾勾盯着前面的路，甚至不肯往后视镜上瞟一眼，又没话找话：“吃早饭了没？”
于思远“唔”了声：“一会儿吃。”
纪峣不知道他什么毛病，只觉得这人今天怪怪的。
这小区已经很老了，修的有些公共设施现在看来，有点跟不上趟。就比如现在这条路，在它的旁边临时修了个花园。
纪峣每回经过的时候都在心里抱怨，这条路窄得可以，而且只用消防栓做了分界，所以一些散步的老头老太经常会把它当步行道，他每次开到这都得当心，生怕忽然从林子里窜出一个老大爷。
他将车速减慢，打算一点点挪过去，过了这段就出小区了。
可于思远没给他这个时间。
纪峣只觉得后颈一痛，在意识到发什么什么的时候，他只来得及踩下刹车，然后瞪大眼睛回过头去，刚想要说什么，就陷入一片黑暗中。
真是万万没想到，他也有变成毛利小五郎的一天……
但被麻醉注射时也太疼了吧……毛利小五郎到底怎么做到中招那么多次，还一无所知的……？
于思远飞快打开安全带，把纪峣往后一扯，自己挤上了驾驶座，险之又险地在这条路开到底之前，占领了方向盘，这才感觉到心跳如擂鼓，后背上全是冷汗。
他回头看了眼双眼紧闭的纪峣，露出个复杂难言的表情。
纪峣家他来过不止一回，对这条磨死人的路印象深刻。刚才不仅纪峣跟他说话时心不在焉，他自己也在紧紧盯着外面。
这个时候，还有不少晨练的老人，于思远想，但凡出来了一个，我就收手。
也不知算老天帮他还是没帮他，今天竟然路上一个人都没有。
他冷静地把人载着出了小区，开上高速，然后带着纪峣坐上一早联系好的飞机，绕了几个弯子，来到了这个位于菲律宾的小岛。
这个岛非常小，上面都是些零零星星的本地人，只修了几栋租给游客的临海别墅，并且交通不便，出行只能靠自家的游艇，大点的游轮过来都得搁浅。
但是环境优美，风景宜人，海天蓝得心旷神怡。
总之，是个适合监禁度假的好地方。
纪峣就是在这里醒来的。
别墅建在离海不远的岸上，正对着纪峣的这一面，是整墙透明的巨大落地窗，外面郁郁葱葱的树木。再远一点，就是蔚蓝的海水。
他恍了下神，终于察觉有哪里不对，刚准备掀开被子下床，就听到稀里哗啦的声音。
低头一看，发现自己脚踝上铐着一条链子，另一头拴在床脚上。
纪峣：“……”
他回忆起了昏迷前的场景，心里顿时一个咯噔，扯着嗓子吼道：“于思远！于思远！！！”
过了一会儿，于思远推开房门走了进来，他也同样一身白色的短袖短裤，看起来清清爽爽，俨然是度假的打扮。
见他醒了，便笑了下：“我算了下时间，你也该醒了。怎么样，睡得好么？”
于思远这副没事人一样的姿态，把纪峣气了个倒仰。他粗暴地拽了拽脚上的链子，又听见一阵哗啦哗啦的声音。
“于思远，你怎么回事？”
男人站在门口，就是不肯进来：“你不都看到了。”
“不是，你——”纪峣意识到自己嗓门提高以后，深呼吸了一口气竭力平静，不断在心里想不要激怒他不要激怒他，闭了闭眼后总算按耐下了怒火，语气却还是生硬。
“你发什么疯？有什么事咱们好好商量不行么，你非要把我关起来？”
问题是他们反复商量过那么多遍啊，纪峣的回答始终是一个不。
纪峣没管于思远的想法，他强自冷静下来，开始观察四周的环境。
现在是白天，落地窗外有海滩和太阳和树木。他没那种看一眼就能分辨出经纬度的本事，但做点粗浅分析还是可以的。
首先直接排除国内。
外面的海岸没有礁石，没有码头，只有小型的游艇和补鱼船，没有游客。这肯定不是景点，应该是一个人迹罕至的海岛。
室内没开空调，是常温，略高些，和国内基本持平，所以不在南半球。
他很显然是被迷晕了，昏迷时间应该在五到十个小时，他不是专业的，没法具体判断，就折中蒙一个七小时好了——因为时间再长一点，就有可能对他的身体造成损害，于思远肯定会心疼。
七小时的时间，于思远已经把他安顿好了。所以这里不能离国内太远。外面植被茂密，植株高大，显然是热带植物，所以目测是东南亚，离赤道较近。
再想想于思远家的生意和他个人的口味，再剔除经济好治安好的国家——比如文莱和新加坡，纪峣问：“我昏迷了多久，这是哪？泰国？印尼？还是菲律宾？”
于思远不答反问：“头晕么，峣峣？扎你的那一下我临摹了好多遍，但还是怕出错，刚才你昏迷的时候，我请了一个医生过来。他说没问题——但那只是个当地开小诊所的赤脚医生，我不太放心。”
纪峣闷了一下，忽然什么火都发不出来了。
他跳下床，在原地活动了下手脚：“就是类似术后麻醉的感觉，身体还有点木，但是不影响。”
于思远长长舒了口气。
纪峣冷眼看他，这时候也无奈了：“你让我说你什么好——趁现在还来得及，赶紧带我回去吧于总，国内失踪四十八小时才立案呢。”
于思远一口回绝了：“不要。”
他有点撒娇有点得意地说：“你可是我从蒋哥那偷来的，就这么把你放回去，那就太亏了。”
大概因为是熟人作案，纪峣实在没有什么警惕心，虽然理智告诉他，于思远能做出这种事显然已经疯得不行了，但他的心情还算轻松。
他从鼻腔里发出一声疑惑的鼻音。
于思远像个小孩子似的，扒着门框探进半个头，像说悄悄话那样：“蒋哥被老爷子放出来了，本来是打算送你个礼物，叫我去联系人。但是我直接偷家了，估计等他反应过来，会被我气死。”
纪峣一听“礼物”两个字就心里哆嗦。
“他别是想送我一个柴刀吧！”
于思远冲他眨了眨眼：“不告诉你。”
纪峣看着身型消瘦，却神采飞扬到有点诡异的于思远，一颗心直直往下坠。
完了，又疯了一个。

第155章 Chap.73
纪峣对于思远已经彻底服气了。
这男人把他关在卧室里——说关也不准确，因为门是开着的，只是镣铐的长度，只能支持他走到门口而已——卧室里有配备的洗手间，他试过，他可以上厕所，但再往前走一步，到浴缸的位置，就不行了。
他注意到浴缸那里有一个嵌进墙里的金属扣环，尺寸和那条锁链吻合。纪峣不太想深思于思远搞出这个玩意的目的，感觉会打开新世界的大门。
但最近他的心灵，被彻底放飞的温霖摧残了太多次，警戒线被拉得很高，除了一开始心里一咯噔，后面又无意识放松了下来。
如果这么干的是温霖，他可能会怵一些，但于思远……纪峣挺难想象的。
所以哪怕于思远干出这种事，纪峣的真实感都不怎么强烈，他更多的感觉是像是一觉醒来后，发现自己在和对方度假。说实话还有点像是回到了好几年前，他们还浓情蜜意那会儿。
所以除了骂于思远变态，他还能和对方有说有笑。
这态度大大出乎男人意料，于思远一直扒着门框不敢进来，就是怕纪峣打他来着。
“我打你干什么。”纪峣挺奇怪的，“无论站在受害者还是前男友的立场，跟你打架除了会激化矛盾，还有什么用处。”
说这话的时候，纪峣正盘腿坐在落地窗前的木地板上，用勺子挖着吃当地的一种特色炖肉。
别说还挺香。
于思远怂兮兮地蹲在门口，听他这话眼睛亮了亮，试探性地伸出了一只脚进来：“那我进来了……？”
说着，还探头探脑地打量纪峣的脸色。
纪峣眉毛一挑：“进来啊，我又不会吃人。”
他闹不懂为什么于思远这副作态，毕竟他人都被这家伙迷晕弄出国了，搞那么多事，现在要说于思远觉得怕？骗鬼去吧。
八成是装的，想博人同情。
于思远提着心走进来，面上倒是半点没怂，也学着纪峣的样子，若无其事地盘腿坐在他旁边，问他炖肉好吃么。
纪峣说挺好吃的，以前没怎么吃过这种酸甜口的东西。说着，把食物往于思远那边推了推，示意他一起吃。
这时候正是黄昏，夕阳将将沉没海中，只剩半个顽强地露在外面，碧海蓝天被都被烧成烈焰一样的红。
纪峣眯着眼欣赏美景，和于思远分享掉了被囚禁后的第一顿食物。
他吃得香甜，于思远却有点心不在焉，他有一搭没一搭地咀嚼着食物，游离的目光却落到了身边坐着的纪峣身上。
纪峣的衣服是他换的，很清爽的白T恤加短裤，就——男同心里的初恋装，和直男们心中的初恋小白裙是一个地位——就差一双白袜子了。
但是有一说一，纪峣赤着脚被锁链铐着，感觉更刺激了。
他脑子里胡乱想着些有的没的，表情半点不露声色，直到纪峣收回欣赏落日余晖的目光，转头看向他。
他们两个实在太熟了，纪峣本来只是下意识回望他一眼，可一接触到他的视线，顿时无话可说。
“——喂，你不是吧。”他受不了地想伸手捂于思远的眼睛，又觉得这姿势太亲密，半途生生收回来，改为疯狂揉自己的太阳穴。
“于总，麻烦收一下你脑子里的废料好么，我感觉自己受到了侵犯。”
“……”于思远欲言又止，他很想说纪峣此处刻意拉远距离的敬语，除了听起来更像调情、让他感觉更加刺激以外，简直毫无用处。
但是这种事，如果直说的话，纪峣大概会很难堪——哪怕他平时看起来足够没脸没皮。
于思远甚至发自内心地有点愁了起来，这和他预想中的场景不一样。纪峣没打他没骂他，更没有歇斯底里大喊大叫，甚至称得上配合。
他自认不是抖M，不会因为受害人的配合反而觉得扫兴不满，只会高兴。
“发什么呆？”纪峣见他走神，没好气地用脚踢了他一下，不妨锁链被带动，发出一阵稀里哗啦的声音。
于思远觉得，之前纪峣算是还没转过弯，这下他总该明白过来了吧，毕竟这条链子的存在感那么强。
结果纪峣只是不耐烦地“啧”了声，换了个脚又踢了他小腿一下。
“……”于思远隐忍地吸了口气。
这副信任过头的姿态，在他眼里，和纪峣将头低垂下来，一面露出毫无防备的脖颈，一面还把项圈往他手里放——也没什么区别了。
我得提醒他一下。我把他带过来，是要折磨他，囚禁他，在他身上发泄欲望的。
于思远这么乱糟糟地想着，然后清了清嗓子，底气很足地开口了：“你——”
“嗯？”纪峣看他。
“……”男人卡了下，气势诡异地哑了火，“饱了么？还想吃点什么？”
“……”
于思远沉痛地发现，纪峣看他的眼神，宛如在看一个智障。
纪峣真正有了“我被囚禁了”的实感，是在入睡的时候。
之前在确定了于思远不会放人后，他想着不能激怒对方，也没再多做纠缠。但是现在已经过了这么久，他觉得自己该给父母报备一声，起码让二老知道自己跑出去玩了。
——他到这时候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仍旧把于思远这个行为和“出去玩”混淆在了一起。
然而于思远一口回绝了他对外通信的要求。
“无论是手机还是电脑你都不要想了，我是不会让你联系外界的。”
于思远斩钉截铁道。
“……？”
纪峣傻了下，回过神后，满脸匪夷所思地望着他。
“你不让我跟我爸妈联系，他们找不到我报警了怎么办？我现在可是和他们住一块的。而且今天我已经无故旷工一天了，总不能明天还没消息吧？就算是找我爸顶班，也得先做交接啊。”
于思远无奈地笑了下：“你怎么还没明白。”
他指了指纪峣脚腕上的锁链：“你以为这是什么，情趣道具么？”
纪峣木了下，虽然没明说，但那意思明明白白，他就是那么以为的。
“……所以说以前黄腔开太多也不行，搞得你都没有紧张感和危机意识了。”
于思远喃喃了一句，满脸写着“为什么这种事还要我这个加害人教啊”，然后坐在床头，按了一个什么按钮。
只听又是熟悉的金属撞击声，锁头旁的滚轮转动间，那条长长的锁链便被一寸寸收了进去，原本能让纪峣满屋子跑的长度，变得只有一米来长。
纪峣挣扎无果，狼狈地被链条牵引到了床脚，还因为重心不稳绊了一跤。
他抬起头，正对上于思远那双深沉的眼睛。
纪峣这才真的开始慌了。
“……老于，”他用力抿了下唇，骇然而笑，“你不是来真的吧。这种事——这种事对你完全没好处啊，如果闹大了，咱们两家还怎么打交道？”
他心里的“囚禁”，就是于思远意思意思拴着他，他跟爸妈打好招呼以后，陪着于思远在这发疯，待上几天或一个礼拜，于思远的瘾过了，他就功成身退回国继续当社畜，然后，这段故事就可以当不存在了。
他稳了稳心神：“你要把我关多久？”
男人英俊的面庞上，流露出一丝难以捉摸的笑意：“直到我们被找到。”
“……”纪峣这下是真的懵了，他品了下对方的言外之意，难以置信地提高音量，“你没打招呼？没人知道你干嘛了？”
于思远点了根烟：“我都说了，你是我从蒋哥那偷来的。他现在估计还没反应过来——你爸妈也是。”
这么说着，于思远倒是有点真情实感地遗憾起来，如果纪峣和父母的关系还和从前一样，那他把人关上十天半个月，大概那边才会有反应，现在就不行了。
——有点可惜。
纪峣急了：“你搞什么啊于思远！我保证不跑，也不跟他们说我在哪。这段时间我会安安心心跟你待着，只要你让我报声平安——我这么大个人了，忽然失踪，你是想要吓死我父母么？！”
“可‘非法监禁’的趣味，就在于阻断外界一切联系啊啊……只能想着我，只能看着我，只能依靠我——峣峣，我花那么大的代价把你弄到这里，不是和你海外度假的。”
于思远早就有这个想法了，从纪峣回国以后，他第一次拒绝他复合开始。
爱欲、贪念、恨意纠缠在一起，让他简直想把纪峣吃了。
无数次他睡不着时，就在心里琢磨着要把纪峣关起来。琢磨的次数多了，关在哪、怎么关、关多久……这些步骤便一点点成了型。
先开始只是妄想，直到有一天，他飞到菲律宾做调研，无意中发现了这个小岛。
更巧的是，当地一个非法武装组织和他家有点暗地里的往来，他知道对方有一条走私航道，虽然只是近海，但兜圈子运个人是没问题的。
这个妄想一步步被填充了血肉，但他始终没走最后一步。
除却对纪峣的疼惜，他也在犹豫，这样是否值得。
于思远不止一次对纪峣、对蒋秋桐暗示过，他是个商人，商人做事不重脸面，只权衡利弊。他也反复说过，他不是温霖，他做不到温霖那么天真那么能忍。
但那两人不知是不懂还是太信任他，都没当一回事。
事实证明，做决定时，最痛苦的都是前面的心里过程，等开始行动，一切纠结只会让人疑惑“我之前为什么这么纠结”。
所以今天早晨，他平静地叫司机开车送他去纪峣小区，然后挑了个有摄像头的必经之路站着，等待纪峣经过。
当看到熟悉的车牌号时，他一边对纪峣招手，一边还有闲心，对摄像头的方向笑了笑。
‘我现在笑得肯定很像个愉悦犯。’
‘希望蒋哥看到这段录像时，不要被我气出胃病来。’
唔，就像现在一样。
于思远把不知道是吓呆了、还是抵触他的纪峣从地上拦腰抱起，扔到了床上。
“等等，于思远，你——唔——”
‘我接下来要做的事，蒋哥如果知道了，估计真的会气到打死我。’
床幔垂下，被褥翻腾，只见纪峣的手臂奋力推了两下，却被另一只大手猛地按住腕子，接着一勾一拧，被套住挂在了床头上。
那双手猛烈挣动两下，接着像是受了什么天大的刺激，十个指尖都泛起羞涩的红。
它们紧紧绞在一起，不堪承受似的颤抖一阵，便不动了。

第156章 Chap.74
纪峣觉得不太行。
这是他被囚禁的第四天。
随着时间愈长，他愈是不安，便愈是想逃。之前他还按耐着心情，幻想着待两三天，于思远过瘾了就把他放了，可眼看着对方大有种和他在这里共沉沦的架势，纪峣就没办法忍了。
于思远没收了他装有定位器的手表、他的手机和其他的一切通讯设备，甚至拒绝回答关于外界的一切问题。
直到现在，他还没弄清这里究竟是泰国还是印尼，或者别的什么国家。
锁链很牢固，于思远像是生怕他跑了，每晚睡觉时都不肯解下他。他的脚踝唯一能得到放松的时间，是在他洗澡的时候——于思远亲自给他洗。
他被按在浴缸里，修长柔韧的四肢被迫蜷缩成一团，像只被捏住后颈的豹子。
于思远帮他把脚铐卸下来。还没等他高兴，对方就在他脖子上按了个皮项圈，另一头正好挂在那枚嵌进墙里的环扣上。
他的脖子被扣住，那样子看起来，是个像条狗一样栓在墙上的糟糕姿势。
纪峣欲言又止：……
讲真，这发展越来越里番了，纪峣捂着自己隐隐作痛的肾，觉得再这样下去，自己得死在这穷乡僻壤。
可逃又能逃到哪去？
这里四面环海，人烟稀少，四天过去了，他甚至连一条捕鱼船都没看到。
并且他怀疑于思远是用见不得光的手段，把他从国内偷出来的。因为他出门上班没有携带护照的习惯，车上只有一个驾照——也就是说，他不但身无分文，还是非法偷渡。
在这种条件下想要回家，简直是地狱难度。
“在想什么？”
于思远凑了过来，亲昵地吻他的脸颊。
纪峣冷淡地转过脸，不理会对方交流的意图。
其实直到现在，纪峣都并不怎么愤怒——对待他们，他总是很难真正发火的——只是为了让于思远妥协，他不能向对方好脸色，不能给对方“也许纪峣觉得这样也挺好”的心理暗示。
换作从前烈性那会儿，他肯定一拳就揍过去了，拳打脚踢都是轻的，气上头了动刀子也不一定。可现在，一是没到那步；二是他舍不得。
舍不得就只好冷处理。
于思远却并不气馁，只是用略带笑意的唇磨蹭他的耳廓，手指平缓地探入他的衣摆。
“……”纪峣仰头，无声地呼了口气。
他不明白于思远为什么看起来这么轻松，那笑意不是强撑的，而是发自内心的愉悦——明明于思远在囚禁他时，也变相地囚禁了自己。男人几乎和他形影不离，纪峣看得清清楚楚，对方也同样断绝了和国内的一切联系。
要不是碍于自己必须拒绝交流，纪峣都想问了，明明他甚至不肯做任何回应，为什么于思远半点没焦虑气馁？
“峣峣，你今天想吃什么？”
耳边响起于思远的声音，纪峣将头往落地窗上一磕，背对着他继续看海景，假装没听到。
于思远丝毫不以为忤，他走过来，把盘腿坐在落地窗前的纪峣揽入怀中，像抱小孩似的抱着他重新坐下，放在膝头轻轻啄吻。
“……超爱你。”
男人的喉咙里发出一声模糊的咕哝，又凑过来亲他的面颊，亲完犹觉不够，开始舔他眼皮。
一开始纪峣还没明白于思远什么意思，下意识睁开眼，眼球就被小刷子一样“刷”了过去。
那一刻，纪峣简直毛骨悚然——他从未如此真切地感觉到，于思远想吃了他。字面意义的吃。
后来每次于思远亲他的眼睛时，他的眼皮都紧紧闭着，不肯再受一次那种惊吓。
于思远似乎发现了他的恐惧，愈发不肯放过他。比如现在，他将他的眼睫弄得濡湿，含含糊糊地又问了一遍：“峣峣想吃什么？”
纪峣缩在于思远怀里避无可避，只能狼狈道：“……什么都行。”
于思远便低低地笑了，声音压在喉咙里，雾沉沉的很好听，却让纪峣身上的汗毛全竖起来了。
“你的反应好可爱……峣峣，你在发抖，你知道么？”
他被缓缓压在地上，木地板没有铺地毯，硌得他骨头酸疼。
这顿饭理所当然的被错过了。
第二次被食髓知味的于思远按在地上时，纪峣往旁边躲了躲，流露出了抗拒的姿态。他不想在地板上，连块地毯都没铺，太硬了。
可于思远的兴致似乎更高了，他把锁链缩得极短，让纪峣不得不维持着单腿悬挂半空的姿势，又来了一次。
这狗男人还故意在耳鬓厮磨时，对着他缓声道：“我是故意不铺地毯的……你知道我膈应张鹤家里的那条地毯……膈应了多少——年么？”
纪峣躺在硌人的木地板上，大汗淋漓、头晕目眩，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以前他们还没分手时，纪峣在于思远面前炫耀他发小对他好，曾拿“每次张鹤搬家，都一定会在房间里给我铺一条地毯，因为我爱坐在地上打游戏”举例过。
当时于思远一点醋劲都没露，没想到憋了那么多年，酿成了生化武器级别的老陈醋。
有次他实在忍无可忍，捏着于思远的手不让他继续。
“你怎么跟温霖似的，简直越来越变态了！”
于思远侧头想了想，认真道：“温霖没我狠心，他就是纸老虎。但凡他肯像我一样逼迫你，早就没我和蒋哥的事了。”
“…… 不过也幸亏他不忍心……”男人的鼻尖蹭过他的后颈，咕哝，“独占你的滋味……简直像在天堂……”
胡天胡地的第六天，纪峣捂着后腰，感觉自己真的一滴也没有了。
他宛如一枚鲜美多汁的甜橙，被于思远牌榨汁鸡榨得干干净净。
纪峣难以承受地叫了停，想用公务转移男人的注意力，却万万没想到，于思远根本不为所动。
他心里一直很着急。只是他着急也没用，在这种情况下，激怒情绪明显不正常的于思远，简直是最愚蠢的行为。他只能勉强按耐住。
可六天过去，眼见于思远的新鲜劲还没消退，甚至一副对正事毫不在意的昏君做派，纪峣终于急了。
在又一次谈判失败后，纪峣问于思远到底怎么想的。
于思远不是专业绑架犯，纪峣相信他一定露了很多马脚（他还不知道对方做出了对着摄像头微笑这种骚操作），如果事情闹大，两边的家人找过来是迟早的事。
可是，怕就怕这个“事情闹大”。
在已经化身半个工作狂的纪峣心里，会议的主持、产品的决策、市场的营销……数不清的事物都在等着他去做，乍然撂下挑子，哪怕有纪父顶着，他也担心出现纰漏。
况且他不清楚父母是否发现他失踪了，是否猜到他和于思远在一起，是否在寻找他，是否报了警，是否走漏了风声……
未知太多了，每一项“是否”都代表着一个巨大的风险，轻则公司人心浮动，重则纪氏信誉下跌，光是想想，纪峣就坐立难安，恨不得插上翅膀飞回去。
于思远也是，对方明明是一个工作很负责的人——否则他们以前，也不至于长期异地了。
于思远没有避开这个问题，很认真地回答了他。
“因为放纵欲望的滋味，真的很快乐。尤其是压抑这么久后——我本来只是想浅尝辄止，只是潘多拉的盒子一被打开，就收不住了。”
“但是做错了事，就要付出代价——峣峣，我给你说过的，每个人都要为自己做的事情负责，无论是你，还是我——所以我在等着我要付出的代价。”
于思远当然明白他脚下是深渊，更明白国内的烂摊子拖得越久越难收拾，可堕落和逃避如一株双生毒花，引诱他腐烂在泥淖里，连骨头渣子都不剩下最好。
他是真的已经做好准备了，就这么锁着纪峣哪也不去，直到东窗事发，直到他们被找到。
那个时候，会发生什么呢？
纪家和于家会反目成仇；甚至可能会有警方介入。
如果拖得时间长点，以纪峣的精神状态，那家伙很可能直接半疯了——那么他们两家会不死不休；他可能会被温霖算计蹲牢；为了保他，蒋哥大概会被拖下水；张鹤大概会跟他拼命——总之，最后所有人一起完蛋。
于思远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但他就是不想改。
他甚至隐隐期盼着那个结果。
反正做出这种事后，他没可能得到纪峣了，那就一起死吧。
纪峣沉默了。
他想起自己在外荒唐透顶的那四年。
其实在那四年里，他没有一天不后悔，没有一天不想着回国。
每天睁开眼，他就暗下决心：我应该处理这件事了；晚上却去寻求酒精和性来麻痹自己，对自己说：今天太晚了，我状态不行，还是明天吧。
振作起来、打起精神、积极面对困难、不逃避不放弃……这些口号一样的话，他能翻来覆去地对自己背好几遍，可就是那样难以做到。
没有张鹤，便再没有人肯拉他一把，坚定地拽着他的手，用最刻薄的言语把他赶到正途上。
不敢思念张鹤，他便时常想起于思远，想起蒋秋桐和温霖——这是他在别人面前，从不肯透露半分的秘密。
那时候，于思远的形象还是那样可靠，不阴郁，不消沉，不颓丧，不疯狂。
对方坚定不移地说“男人应该负起自己的责任”时的样子，简直把纪峣迷得神魂颠倒。
他佩服他，崇拜他，甚至仰慕他。沉溺在淤泥一样的生活中时，纪峣每每想起于思远的话，又想想糜烂的自己，就由心底产生股自厌。
他深深厌恶无法独自站立、非得找个人依靠不可的自己。
思念于思远、思念蒋秋桐、思念温霖、思念张鹤，不正是因为他那根软趴趴的脊梁骨，离了人就只能带着他落进泥潭么？
现在，在明白了于思远的言外之意后，那种几乎要将他扼杀的自厌感更浓了，并且扭曲成了另一种对自己的负面情绪。
纪峣的话语因极致的震惊和愤怒破了音：“于思远，你学什么不好，跟我学这个？自暴自弃你大爷——”
“要是你真把自己玩完了，你是要我死吗！？你是不是特别高兴特别期待，看到我成功毁了一个万里挑一、人中龙凤，然后直接崩溃以死谢罪？”
忍耐多日的纪峣终于发飙了。
他一把拽住于思远的头发，当胸就是猛地一拳，直接把人打翻在地。
于思远被纪峣忽然爆发给弄懵了，倒在地上半天没爬起来。
纪峣扑上去骑在于思远身上，提起拳头猛地捣向对方的腹部。他的脚镣因剧烈的动作哗哗作响，却没一个人分神注意。
“噗咳咳咳咳——”
这一下不可谓不重，仿佛五脏六腑都被移了位，于思远的身体瞬间弓起，胃部收缩，吐出一口酸水。
“你知道老子每天多心累么？我每天下班回到家，看到餐刀就想割脖子，看到浴缸就想自杀！我知道我是个烂人，是个不可回收垃圾！”
“但哪怕这样，我还是想着，坚持一下吧纪峣，说不定明天会好起来的，也许你能变得没那么烂——因为有人告诉过我，我能变好，只要我肯有所行动，我就可以变好！”
“那个人不是张鹤，不是我爸，不是我妈，是你，是你们几个——是你们啊！结果你……你告诉我……你觉得堕落的滋味很爽？”
纪峣如同一只受伤了的豹子，愤怒又暴躁。
他低头看着于思远，牙关紧咬，眼圈通红，泪水大颗大颗地砸在男人的脸上，像是恨得能呕出一口血来。
“……于思远，我今天才知道，你是真的恨我啊。”
本来纪峣还想说，能想出用这个方法折磨他，于思远真是够可以的。但想想太矫情了，就闭了嘴。
“…………”
于思远像是傻了，直愣愣地望着纪峣扭曲的面孔。
两人半晌没说话，只这么彼此对望。
最后纪峣率先有了动作。
他伸手盖在脸上，遮住了哭泣的面庞，凄惨一笑。
他到底在期待些什么啊……
“我真是个贱人——傻逼吧我。”
他摇摇晃晃站起来，径直往床上一倒。
“你爱怎样就怎样。随你便吧。”
镣铐被带动，又是哗啦一声，格外清脆。

第157章 Chap.75
温霖坐在监控室里，不眠不休地排查着录像。他的下颌线紧绷，面色阴沉，周身气势压抑，哪里有半点温柔如水的模样？
张鹤在旁边按着太阳穴，他已经两天没睡了，现在完全靠茶水撑着。
“你那的看完没有？”
张鹤问。
温霖瞟了眼记录：“快了。”
某上市公司家的小太子被另一个集团继承人秘密带走，疑是同性感情纠纷——无论对哪方来说，这都不是什么好听的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他们就是走了关系，要到了相关的路面监控记录，通过纪峣的车牌一路排查，想要得到两人的消息。
中途于思远换了两次车，还和一些人有交流，最后的车牌停在了M省。
纪父纪母的年纪大了，这又是个很磨人的活，被张鹤赶去休息，他把能推的都推了，住在这里盯人。
温霖下了班以后就赶了过来，给他搭把手。
“等等——”温霖忽然道，他的嗓子发紧，“这条路线不对。”
张鹤慢了半拍，用手机查了下监控里，于思远的车行驶的道路。把界面拉远，张鹤“草”了一声，困意不翼而飞。
他盯着手机，表情可怕得像是要吃人。
“他这是要去码头！？”
温霖闭目吸气，竭力平复自己混乱的思绪。在得知纪峣失踪后，他头一次真的慌了。
“他带纪峣出海了……”
可怕的不是纪峣出国他们找不到人，而是这个消息背后透露的意思。
——于思远不想被别人找到，他想把纪峣藏在没人知道的地方，把他关起来一辈子。
-
时间倒回刚刚事发的时候。
在发现纪峣失踪后，他们第一时间调取了小区录像，然后看到了根本没有多加掩饰的于思远。
同时，安装在大门口的摄像头也将纪峣的车驶离的过程录了下来。因为出入都要刷卡的原因，摄像机拍摄的人像相当清晰——这时，坐在驾驶位的人已经换成了于思远，而非是纪峣。
张鹤当即拨通于思远的电话，果然打不通。到外面一打听，对方这几天也没有在公司出现。
答案非常明显了，纪峣失踪，于思远是最大的嫌疑人。原先不过是猜测，录像一出，不过是更加证明这点罢了。
于思远敢大咧咧露脸的原因也很简单：他不想事情闹大，在确定动手的人是他之后，纪家一定心有顾虑，不会轻易报警。
“这勉强算是个好消息。”温霖纵然忧心，但没失了理智，他不疾不徐地对张鹤说，“说明于思远疯得很克制，还想着以后能抹平这件事，他肯定没打算真的伤害峣峣，大概也就是关他一阵子过个瘾的程度。”
这种要被纪峣逼疯、又不能真的疯了的感觉，张鹤是不会懂的。只有温霖明白于思远的心情，所以以己度人，他大概能摸清对方的心理。
纪峣不会有事。
“道理我都懂，但是——”
张鹤说不下去了。
他已经彻底被弄毛了，他像只被叼走了崽的大老虎，不停地在房间里踱步。
虽然在文学和影视创作中，禁断囚爱之类的题材屡见不鲜，但在松弛平和的真实生活中，这是称得上耸人听闻的消息。
非法监禁已经够可怕了，如果施暴人是一个求而不得、执念深重的男人，那后果就更难以预料了。
他会将纪峣怎样呢？纪峣会被监禁和被施暴已经是无需赘言的东西了，其他的呢？于思远会折磨他么？会凌辱他么？会摧残他的心智么？会——杀死他么？
理智告诉他于思远应该做不出来这种事，可他妈的正常人也做不出把人放倒关起来这种事！
五十步和一百步，在张鹤心里根本没有区别，他实在难以揣摩一个脑子有病的人会怎么做。
纪父纪母联系了于家人，对方起初还将信将疑，在得到录像后也哑然了。
两家的关系其实有点尴尬的，因为彼此都心知肚明的原因，长辈们通常处于王不见王的状态。放在四年前，大概不会有一个人想到，当时差点做亲家的两家人，第一次正式见面，竟然是在这种情况下。
“无论是多大年纪，老子要给小子擦屁股这点，还真是没变过。”
于父出门前，这么感概道。
双方家人具体谈了些什么无人得知，最后的结果是纪家暂且将事情压下不表，两家齐心协力将人带回来。
纪家给于家的期限是两个星期，两个星期内要是找不到人，他们就鱼死网破得了。
跟光脚的纪家不同，于家背靠政界，行事很是顾忌，比谁都怕自家儿子搞个大新闻。
又要找人，又不想闹大，可排查行车记录、搜索于思远名下能够藏人的房产、调取身份信息在全省甚至全国范围内找人这些事，不动用国家力量是不可能的。
哪怕再怎么小心，给熟人递话的时候，这消息还是传到了蒋春水耳朵里。
这时候，已经是纪峣失踪的第十天了。
她考虑没两秒，果断把这事断在了她这里，没让人往老爷子那讲，之后反手就给蒋秋桐打了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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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秋桐正在做陶器。
当时于思远过来，将他接到A市后，略略谈了谈纪峣的事情，兄弟两个就分开了。
他独自回到自己在这里的住处，难得有些迷茫。
他的前途基本算是毁了，搞学问的人最重名声，他当时闹出这么一出后，除了经营一下自己开的疗养会所，也没什么可做的。
那里本来也有职业经理人在打理，他原来就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兴趣来了去坐个班，根本目的还是收集更多资料，继续搞研究。
蒋秋桐做事讲究念头通达，当时随性所致，哪怕代价惨重，也并不后悔。只是到底没了本来打算奋斗一生的目标，有些落寞。
总而言之，三十过半的蒋秋桐，就像每一个中年被老板炒鱿鱼的可怜社畜一样，处于不知所措的迷茫期。
——虽然面上端出来的范儿仍旧足足的。
蒋春水这通电话，骤然把他从岁月静好安然养老的错觉中拖了出来，不知怎么的，他竟然有种“终于来了”的感觉。
就……怎么说呢，只要和纪峣在一起，不管多匪夷所思的事，好像都变得有可能了。
蒋秋桐一边被气得额角突突直跳，一边为这种情绪新奇不已。
他挂了电话后洗干净手，直接去了于思远常住的公寓。
这里已经被于父的人翻了一遍了，重点是于思远私人的往来交易，以及一些房产证件，期以借此得到蛛丝马迹。
蒋秋桐没翻这些，这不是他的强项。
他登录了于思远的私人账户，着重浏览了他最近的爱好和赞，然后翻了翻于思远放在床头的书，心里大概就有了谱。
他拨通了温霖的电话——至于张鹤？什么，那是谁，他不认识——张口第一句话就是：“纪峣已经不在国内了。”
“你们要找就往东南亚找。不是泰国就是菲律宾，我个人推荐菲律宾，他背着他爸，暗地掺和了一脚那里的事。”
这是他说的第二句话。
-
同一时间，于思远和纪峣待的卧室中，忽然传出一声刺耳的“哔——”。
纪峣皱眉回头，于思远关掉了警报，若无其事道：“我不敢带之前用的手机过来，怕被查到位置。所以就设置了远程警报，只要我的一个小号被登录，我就能收到提示。”
纪峣第一反应是警察：“我爸妈真的报警了？完了于思远，你要蹲局子了。”
于思远摇头：“是蒋哥，这个帐号除了他没人知道。”
纪峣长眉轻挑，故意婊里婊气道：“怎么你哥连你的帐号密码都知道，老早我就想说了，你们别又是一对我和张鹤吧。”
从那天发飙后，纪峣也彻底放飞了，这几天对于思远可谓阴阳怪气，就没有好好说话的时候。
于思远根本不把这点小挑拨放在眼里，他哂然一笑：“他是研究人心的，又从小把我拉扯大，猜出我的密码太正常了。”
纪峣冷笑一声，头一偏，不说话了。
于思远却直接把人打横抱起，来到了外面的海滩上。
海滩旁栽种着高大椰子树，于思远把锁链往树腰上一挂，确保纪峣跑不了后，就把人按在海滩上亲了起来。
“你不是抱怨过来以后，一直隔着玻璃看海么？现在带你出来了，峣峣，你开心么？”
纪峣使劲把人推开：“这是在外面——你忽然发什么疯！？”
于思远用身体把他遮得严严实实，低笑。
“这里没人来的……他们看不见。你别是不好意思吧？在美利坚的时候，这种事我不信你没干过。”
“做过倒是做过……但这不能比，当时我做过的混账事多了去了……”纪峣仔细端详男人的脸，“到底又怎么了？”
于思远咧嘴，勉强做出了个笑模样——纪峣只觉得自己亲眼见到了“强颜欢笑”这个词成了精。
“蒋哥知道了，离他们找到这不远了——开心么，峣峣，你要自由了。”
纪峣一怔，刚想说些什么，于思远却像是生怕听到他的回答似的，迫切地堵住了他的唇。
他仿佛在这吻里品尝到了无尽的苦涩与绝望，心头蓦地酸涩成了一团，剩下的话便说不出口了。
只是今天的于思远真的过分了。
他不住地想躲，声音中带着浓浓的哭腔：“沙子……沙子进来了！”
于思远扯过镣铐，向后狠狠一拽，纪峣往前逃的动作便硬生生被止住了。
之前他被铐在树上时，还以为于思远怕他跑，可原来于思远不是怕他跑，而是怕他逃。
于思远抱着他不住地哄：“怕的话，就抱紧我。攀到我身上，沙子就进不来了。”
纪峣哭得眼圈都红了：“还、还是有……”
“那我们进海里，海里没有沙子，好不好？”
见他哭得实在可怜，男人便将锁链放长了一点，抱着他缓缓迈入海中。
这片海很平静，波光只是微微荡漾，甚至不见白色的浪花。于思远紧紧搂着纪峣，越走越深。
“——于思远！”纪峣大蓦然声叫了他的名字，像是在喊一个想要跳楼的人。
“你还记得自己答应过我什么——！”
于思远低头看他，眉骨和鼻梁连接成一条优雅的线。男人的眼圈也有点红，看上去有种狼狈的美。
“放心吧，峣峣，我不会带着你干蠢事的，那是最懦弱的逃避，我知道。我只是，我只是——”
他将人放下，然后欺身而上，碧蓝的海水将他们淹没。
所谓的抵死缠绵，难道就是指在死亡中缠绵？
纪峣胡思乱想着，勾着于思远的脖子，主动送上一个吻。
海面美得像是上帝的泪水，此时此刻，天地之大，仿佛只有他们两人。
他们的身影在水中沉沉浮浮，换气的间隙，于思远听到纪峣轻声说：“思远，你尝起来变苦了。”
他轻浮地笑起来。
“真的么？可我尝峣峣，仍旧是甜的。”
纪峣不理会他的打岔。
“我更想尝原来那个甜甜的思远……我们一起变甜，好不好？”
“……”
于思远忽然好难过。明明该开心的，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难过。
他用鼻尖轻轻蹭过纪峣湿漉漉的发茬，极尽温柔道：“你弄错了哦，我一直没变过。那是海水的味道。”

第158章 Chap.76
有了具体方向，人找起来就很快了。
出于某些大家都知道的原因，双方的家长并没有跟着，去的人只有张鹤和蒋秋桐，外加怕于思远不配合，在当地雇佣的青壮。
那个岛很是偏僻，一周只有两趟往返的小型客轮，张鹤索性包了一条船匆匆上岸。
登岛以后，翻译和本地人稍微打听了下，就指出了两人的位置——没办法，旅游淡季，这地方又小，两个那么阔气的游客，天天叫他们送饭过去，还神神秘秘地只打开打开一道门缝，也不知道在干什么——当地人都有所耳闻。
张鹤提步就往那走，蒋秋桐跟在后面，眉头紧锁，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眼看前面就是他们说的那栋房子了，张鹤心急如焚，蒋秋桐却拽住了他的手腕。
张鹤冷着脸皱着眉看过去，他个子高，皮肤黑，平时面瘫就已经有点吓人，此刻气势全开，足以进入小孩子的噩梦了。
“你干嘛？”
蒋秋桐却半点没被吓着。
他冷硬道：“你等会再过去。”
张鹤还没搞明白，他都快急死了：“我等不了。”
蒋秋桐抿了抿唇，索性把话说透了，他发现张鹤一遇到纪峣的事就是个棒槌：“我们不知道里面的情况，万一……你进去会很尴尬。”
张鹤略想了下，明白了。
他动动唇，想嗤之以鼻地说一句，纪峣我看过千八百回了，他什么狼狈样子我不知道，第一次跟男的滚床单，把自己搞得弄不下地，前前后后都是我给他收拾的。
有什么可尴尬的。
可话在舌头上饶了一圈，张鹤蓦地想起来，现在不同了。
“…………”
长长的沉默。
张鹤拧起眉，垂下眼帘，攥紧拳头，默默往后退了一步。
这就是保持距离的意思。
“等好了我叫你。”
蒋秋桐看也不看张鹤，他也心急如焚，冷着脸就走进那栋小别墅里了。
这房子是专门租给游客的，他们刚才去房屋主人那里，不需要多言，几个人高马大的壮汉往那一站，再一说你的房子可能闹出人命了，对方就乖乖地把钥匙教了出来。
蒋秋桐没叫门，直接掏钥匙开锁，走了进去。
别说，他对张鹤的顾虑是对的，现在纪峣和于思远两个人的样子很不体面，房子也乱糟糟的，到处都是糜烂的痕迹。
不食烟火的蒋大仙当即就有点受不了了。
他冷静地进了厨房，目光逡巡片刻后，拿起一把水果刀就走。
他真的很冷静，即便怒火中烧也不妨碍他思考对策。
上楼，推门，找人。他的动作一气呵成且不加掩饰，在主卧的两人听到声音，就知道有人来了。
他们刚刚结束了一波，纪峣被干懵了，这时候脑子还有点没反应过来，下意识以为遭了贼。
于思远这几天一直悬着的心却终于落了地，他抹了把脸：“你要自由了。”
“？”纪峣没听清，刚想说你再说遍，就听到“轰”的一声，主卧的门被一脚踹开。
门口站着一个男人，是提着刀的蒋秋桐。
昔年对蒋老师的打怵在这一刻占据上风，纪峣的声音都吓劈叉了：“不不不不蒋老师你冷静点不至于真的不至于——”
蒋秋桐看着他被赤条条铐在床头的造型，还一副刚被人蹂躏完的模样，更别说那个凶手是他表弟——他只觉得心肝脾肾都在痛。
纪峣之前在事后，都是有穿衣服的——于思远卸下镣铐，亲自给他穿。
但于思远很怕他跑了，他似乎觉得以纪峣的烈性，这么平淡接受不挣扎一定是在打算跑（虽然纪峣也的确一直在这么盘算），时间越长他越紧张，后来干脆不给他穿衣服了。
-
“我靠你的于思远，你把老子当畜牲？”
纪峣气急，抄起床头柜旁的水晶烟灰缸就砸了过去。
于思远躲都没躲，静静受了。按理说，为了避免纪峣反抗，他之前应该把卧室里一切锐器和硬物都收起来。
他也确实这么做了，当时纪峣刚被他偷走，还昏迷着，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像个等待王子解开魔咒的睡美人。
“……”于思远看着纪峣，沉默了会后，又一个个把烟灰缸、花瓶、小板凳……放回了原位。
谁也不知道他怎么想的。大概就是在等此时此刻吧。
好大一声“砰”。
烟灰缸是钝角的形状，虽然结结实实砸在了他脑袋上，却没出血，反倒是把纪峣给吓着了。
于思远没当回事地眨了眨眼，若无其事地接着刚才的话题：“想穿衣服也可以，但是只能穿上衣。你的脚踝被锁着，无论是裤子还是内裤都别想了。”
纪峣想象了一下那个场景：“……”
“还有，峣峣，”于思远握住他的手，指了指角落里的花瓶，然后点了点自己的脖子，“下次要砸，就砸那个。砸碎以后，只要拿碎片抹我的这里——你就自由了。”
他的声音很轻柔。
纪峣受不了，鸡皮疙瘩起一身，当即把人轰了出去：“你真他妈变态！给我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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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到底，纪峣还是没能穿上衣服。
这一幕太过火了，隐含的意思也太可怕了，彻底将他的最后一丝希望打碎。
蒋秋桐专业研究人心的，自然明白玩情趣和真正的囚禁之间的区别。
虽然纪峣这会儿叽叽喳喳的很正常，但那都是假的，他的状况本来就不稳定，蒋秋桐生怕一个没看住，纪峣人就没了。
他隐晦地扶了扶墙，用力一闭眼，力求别被猛蹿上去的血压，弄得当场脑梗去世。
“不至于？纪峣，你被Pua了？得斯德哥尔摩了？”
他大步流星迈进房间里，看也不看于思远，只沉着脸伸出一只手：“钥匙，别让我说第二次。”
于思远这时候已经穿好了裤子，他静默了一瞬，到底还是垂着脑袋，从床垫底下摸出了钥匙。
纪峣见状简直气炸了：“你就藏在床垫里！？”
他一动，锁链就叮叮当当稀里哗啦响个不停。蒋秋桐一直闷着没吭声，在给纪峣解开锁链后，还没等对方活动终于得到自由的身体，男人就一个拧身，一拳把于思远揍翻在地。
哪怕拳风那样狠戾，除却蒋秋桐抽动的额角，他的表情还是大写的冷静。
“……”身边没有多的衣物，纪峣无言地裹紧了被子，打算进浴室洗澡，没管这对兄弟。
虽然彼此早就看光八百回了，但在这段时间，他才深刻意识到他也是有羞耻心的。
经过单方面暴打弟弟的蒋秋桐时，纪峣略微犹豫，还是把刀给抽走了。
蒋秋桐一怔。
“打几拳就得了……老蒋，别跟我一样，做会后悔的事。”
纪峣低声说。
他们都知道，他在说他按着温霖的手，给自己捅的那一下。
若是温霖此刻在场，听到他说后悔了，又不知是如何百感交集。
等他把自己清理干净出来，换上蒋秋桐给他拿的衣服，又是什么都没发生时候的样子了。
他管理情绪的功夫一贯不错，看到蒋秋桐和鼻青脸肿的于思远坐在床边抽烟，就笑道：“那咱们就走了？”
那语气那态度，真就像他在外面度假了半个月似的。
蒋秋桐掏出手机：“我给张鹤打个电话。”
纪峣的脸色瞬间变了：“你干嘛叫他来！？”
蒋秋桐冷哼：“狼心狗肺的东西，人家为了你不眠不休了好几天，工作全推给了他老子，就为了过来接你，为你找场子……你还嫌弃他？”
纪峣指了指一直没说话的于思远：“张鹤来了，他不得被打死？这可是一直跟在你屁股后头喊‘哥’的人，老蒋，你忍心？”
“他活该。”蒋秋桐硬邦邦道，末了到底不忍心。
他知道张鹤过来，一见到纪峣有点不体面的样子，于思远可能就得交待了，偏偏他没有劝架的资格，所以才让张鹤在外面等着，自己进来探探路。
一方面是担心纪峣没脸，一方面是担心于思远。
进门以后先去拿了把刀，也是不知道上面的情况，如果是最糟糕的那种，由他动手，起码能保证于思远能坚持到急救室，张鹤和纪峣也不至于手上沾条人命。
不过万幸，虽然情况应该很糟了，但没到最坏的地步。
他叹了口气：“干出这种混蛋事，给他留条命就行了。”
“别呀秋桐，于思远值钱的就他张脸了。我之前揍他都没忍心往他脸色招呼，张鹤可不会。他那一拳头下去，于思远鼻梁骨那么挺，打断了怎么办。”
他冲蒋秋桐勾勾手指，笑得很狡黠：“来来来，咱们商量商量。思远他不至于，真的不至于。”
有事秋桐，无事老蒋，蒋秋桐算是看透他了。
于思远本来垂下脑袋，默不吭声地坐在一边听，就跟等着处刑的死囚一样。听到这他眼神闪了闪，惊异地看向纪峣。
“……你要从张鹤手上保我？”他很难以置信地，一字一句地，缓慢又犹豫地重复了一遍，“你……要保我？”
纪峣望着落地窗外湛蓝的海天，沉默了很久。
于思远也没催。
纪峣低头，用脚尖踢了两下掉在地上的镣铐。
“我大概一辈子都不想听这个声音了。”
于思远想了想，竟然问了句：“那你是不是一辈子都忘不了我了？”
纪峣诧异看他：“你在说什么废话。”
于思远登时笑了：“虽然这么说很过份，但是峣峣……我不后悔。所以，哪怕我是这个态度，你还想从张鹤——你的家人、最关心你的人、想为你出气的人——手里保下我么？”
这里的张鹤不单单指张鹤，而是指他所代表的概念。于思远的意思是问，我对你做了这种混蛋事，为什么你还要为了我，和站在你立场上的人起冲突。
纪峣明白他的意思。
搔了搔脸颊，纪峣跟于思远交了底：“决定跟你们两兄弟在一起的时候，我就做好这个心理准备了。还记得我当时反复强调的么，你们如果受不了了，对我做的任何事，我都不会怪你们。是我人渣，把你们逼疯了，不是你们的错。”
于思远一怔，想起纪峣那时重复过很多次“你们什么都可以对我做，不仅有性”，他愕然道：“你——”
纪峣笑了下：“我当时就猜，咱们三个里，如果就那么不明不白地混下去，最后至少会疯一个。老蒋不太可能，我被磨砺惯了，那就只可能是你了。”
“所以你干出这种事，真的于思远，我一点也不意外。之前没跟你说这些，是因为哪怕我愿意纵容你，也知道这是错的，我不能给你错误的暗示，让你一条路走到黑。现在我可以把话说开了，我确实很生气，很愤怒，很羞耻，很想弄死你，哪怕现在看到你的脸，我也很想一拳揍上去。”
“……”
“但是当时，我想逃走，想劝你回头，不是为了我，是怕你身败名裂，毁了自己。”
“…………”
他说这些话时，蒋秋桐就在旁边，一边抽烟，一边注视着他。
从见到纪峣那刻，他就想不管不顾地把对方带走得了。可事实是他们俩早就吹了，他被纪峣像赶条流浪狗一样赶出了家门，现在连拥抱对方一下的资格都没有。
于思远闷了半天，忽然“哈”了一声。
“？”纪峣看他。
于思远似笑似哭地点了点脚铐：“你知道一开始，我为什么忽然想绑你过来么？”
“难道不是你发疯？”
于思远摇头：“是蒋哥这事给我敲了警钟，我查了查公司的财务，觉得心里不踏实，咱们几个合作的项目到后期，我这边会没钱拿出来……说白了，我担心我爸搞你们。”
“他不是什么好人，也不是什么坏人，大概率就是出口气的程度，但那也够你喝一壶了。我想着，我爸要出气，我没办法阻拦，但我把你搞了，就成了我们家理亏，以后，你就不用防着盟友搞小动作了。”
“……”这回轮到纪峣呆住了。
别说他，无辜被戳的蒋秋桐都呆了：“合着这事该怪我？”
“只是没想到假戏真做……我不是说了么，潘多拉的魔盒一打开，就关不上了。”
纪峣木了一会儿，忽然抬脚狠狠踹在于思远胸口：“傻逼么你！”
于思远笑着咳出一口烟：“谁说不是呢。”
纪峣按住突突直跳的太阳穴，语气逐渐暴躁：“蒋哥，咱们商量下怎么保下这个傻逼。”
蒋秋桐叹了口气：“但现在换成我恨不得弄死他了。”
弄死是不可能弄死的，蒋哥是舍不得让他死的。
所以张鹤接到了蒋秋桐的电话，走进别墅时，迎面就看到客厅的沙发上坐着三个人，正在打斗地主。
“对勾。”
“正好……对尖。”
“要不起。”
“一张二，我报数了。”
“大小鬼早打出去了……”
“没炸？六不是没出么。”
张鹤直接傻在门口：“……”
见他进来了，纪峣欢乐地冲他摆摆手：“等会儿，这把打完再走，我快赢了。”
本来揣着一肚子怒火，打定主意要把于思远往死里揍的张鹤：“……”
一口气瞬间泄了大半。
男人观察了下丢得满地都是的零食包装袋，彻底佛了。
他匪夷所思道：“……你们是智障吧？”

第159章 Chap.77
那一顿揍到底没有招呼下去。
纪峣第一次联合别人——哪怕是曾经自己的老攻——演张鹤，觉得有点紧张，不知道自己演技有没有到位。
毕竟以前的情况都是反着来的，是他和张鹤联合演他的男人（们）。
只能寄希望于万能的零食包装袋，让张鹤相信他们是两个跑出来过咸鱼的颓废生活、结果忘记告诉家人的傻逼。
张鹤当时的表情颇为耐人寻味，也不知道信没信，对视的时候，纪峣的后背上全是被吓出来的冷汗。
但最后，张鹤只是冷哼了一声，就站在门口，也没进去：“一大帮人都在外面等着呢，还打什么牌，走了。难道还要我三跪九拜，几位爷才肯动身？”
纪峣把脸上的纸条一扯，笑嘻嘻地往发小的背上扑：“走走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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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一个多月过去，纪峣的生日快到了。
刚回来那会的一地鸡毛暂且不提，大家在生意场上互有往来，只要大面上抹过去了，私底下谁让了多少利，那都是心照不宣的事情。
反正结果算是皆大欢喜，纪峣失踪这事被定性为出去度假，几家人重归于好，于思远和纪峣设想过的、最坏的那些结果，一个都没发生。
大概老一辈也是被这群小年轻吓着了——好家伙，琼瑶剧也就是这个折腾劲了。
一个个索性睁一眼闭一只眼，只要没闹出人命，就随他们去吧。
……可以说很卑微了。
纪峣那套“因为我对你上心，所以我要推开你”的破论调彻底宣告失败。当他某日打着哈欠衣冠不整地下楼扔垃圾，看到衣冠楚楚等在那里的蒋秋桐时，没人知道他心里有多复杂。
“我真有种，以前做那么多破事儿都是白折腾的感觉。”
纪峣喃喃。
“这就是你跟他们眉来眼去的理由？纪峣，你太让我失望了。”
徐叶叶坐在纪峣对面，双手交叉在胸前，比了一个大大的“&#215;”。
“你对得起寒窑苦守十八年的王宝钏——哦不，温霖么？”
忽然被cue的温霖噗地笑了，他支着脑袋，慢悠悠道：“对比产生美，你看最近峣峣被追得这么狼狈，这不就跑到我这避难了么。”
纪峣双手合十，先是像拜菩萨一样，虔诚地对温霖说了句：“感恩比心。”
然后熟练地合十变为比心，对男人卖了个萌：“爱你哟！”
温霖捂脸笑了半天，纪峣托着腮，见他有点停不下来，才踢了踢他的腿：“所以说你不要笑这么变态，你看就是因为这样，所以明明你什么都没干，我还老觉得你什么都干了。”
温霖停下笑，手放下来，又是一张温文尔雅的脸，跟变魔术似的。
“我明明都没有笑出声。”
徐叶叶忍不住吐槽：“就是这样才像变态啊！！！”
三人说笑间，厨房里传来响动，是高压锅响了。
今天是周六，几人都不上班。徐叶叶被家里的催婚搞得苦不堪言，跑来温霖家躲清净。正巧，纪峣也被比从前闪耀了一个度的于思远追得到处乱窜，最后窜到了温霖家。
两人就前后脚进门的功夫，在温霖家的玄关面面相觑，气氛颇为尴尬。
最后还是万能的温霖打了圆场。
他双手合十，拍出很清脆的一掌，温柔又不失强势道：“别傻站着了，你们来得正好，我正准备做改良版的红烧肉，都过来洗手，给我打下手。”
就像是主人拉着牵引绳似的，傻乎乎的一猫一狗就顺顺利利地被拉进了厨房。
等肉进了锅里，三个人也没去客厅。温霖端了碗毛豆，他们就在餐桌前一边剥毛豆闲聊，一边等着肉熟。
要说什么话题在饭桌上经久不衰，那必然是纪峣的八卦。
纪峣一贯拿徐叶叶没办法，被问得直往温霖身后躲：“温霖，你不爱我了，你都不帮我，别以为我没看出来，你在拉偏架！”
温霖笑盈盈地剥了一把毛豆，塞进纪峣的嘴巴里，语气核善：“吃吧，嘴巴占满了就说不出话了。”
纪峣被他噎得直翻白眼，徐叶叶跟他就是塑料姐妹情，看到他吃瘪，笑得比谁都开心。
“对了，正好你在这儿，省得我打电话了。”徐叶叶道，“你生日快到了，等着，那天姐带你去玩。”
纪峣满头问号：“？？？”
前阵子于思远那档子事的风波还没下去多久，纪峣现在充满警惕：“你是要把我带到哪个山沟沟里卖掉么？还是要套我麻袋打我一顿？”
徐叶叶笑得像只欢乐的狗子：“你真的好有自己不不干人事的觉悟啊哈哈哈……”
一番解释后，纪峣才知道，徐叶叶最近赚了一笔，正好市郊的山上开了一家度假山庄，她打算包下玩两天。
“你生日那天正好周末嘛，你是附带的，主要是我想玩。”徐叶叶笑嘻嘻地揽着他的脖子，“说好了，只有我们三个，不许带张鹤那个狗男人。”
“说什么呢，张鹤才不是狗男人！”
条件反射地反驳完以后，纪峣才“啊”了一声，有点遗憾的样子：“不能一起玩么？我还以为我们都和好了。”
温霖礼貌性地微笑，假装自己在认真剥毛豆，稳的一匹。
徐叶叶翻了个白眼：“我可不像你和温霖，分手以后还能打炮，我和张鹤可是真爱，老死不相往来才是体面。”
温霖以拳抵唇，干咳一声。
纪峣一口毛豆差点喷出来：“你干嘛啊，内涵我就算了，老拉着温霖躺枪干什么！”
徐叶叶乜他一眼，阴阳怪气：“哎哟哟哟哟，急了急了。”
温霖忍不住帮腔：“昨天你还跟我说，张鹤出差回来，给你寄了礼物。”
“你这人怎么见色忘义！”徐叶叶抓了一把毛豆壳就往温霖那边扔，被对方笑着躲开，“他出差回来不把礼物亲手交给我，偏用快递，这还不够真爱？”
纪峣举手插话，腮帮子还被塞得鼓鼓的：“这叫有病。”
徐叶叶瞪他：“你也就仗着人不在，才敢说他坏话。”
温霖以拳抵唇，干咳一声：“叶叶。”
收到警告的徐叶叶颓丧地往餐桌上一趴，不说话了。
纪峣从温霖身后探出半个脑袋，学着她阴阳怪气的调子：“哟哟哟，小祖宗不折腾了？”
徐叶叶用手指点了点他：“呵，你这个碧池，给我等着。”
纪峣在温霖背后，冲徐叶叶做了个鬼脸。
时间一溜烟无影无踪，眨眼就到了纪峣的生日。
张鹤和纪峣的生日就差五天，当时张鹤又出了趟差。纪峣打了个飞的过去给他过生日，出门前还问要不要叫上徐叶叶，把对方无语得够呛。
“纪峣，你是个傻逼这件事，我已经说过千百回，真的不想再重复了。”
他的反应和徐叶叶出奇得一致：“你当我是你和蒋家那两兄弟？”
他比徐叶叶有良心，没有埋汰温霖。
又一次因为嘴瓢挨骂的纪峣灰溜溜的：“好嘛好嘛。”
因为两个人提前聚了，所以纪峣过生日，张鹤不用特意赶回来。纪峣自觉完成徐叶叶“不带张鹤玩”的交待，心里美滋滋。
他们约定的时间是上午，说过来接他。纪峣收拾好了就在屋里玩手机等人，听到楼下传来喇叭声，探头一看，徐叶叶戴着墨镜，坐在驾驶位上冲他招手。
他上车以后给自己扣上安全带：“怎么是你开车？早知道我去接你了。温霖呢？”
“温霖临时有事，一会儿跟我们汇合。还是我来开吧，那是条新路，你不知道怎么走。”
纪峣没跟她客气，徐叶叶是老司机了，稳得很。
两个人一边闲扯一边往目的地开，A城市中心和郊区离得很远，花了一个多小时，才到地方。
那个度假山庄包了座山头，就修在顶上。山是才开发出来的小山丘，风景很好，也不算高，非常适合日常出游。
徐叶叶率先登上台阶，扭身冲纪峣伸出一只手：“走吧。”
这里已经被包下了，山脚的阶梯外围着施工路栏，外人看了，只会以为这里还在修台阶。
两个人漫步在山林里，四围寂静无人，但闻鸟语花香，倒是惬意。
这种环境就很适合谈心，但徐叶叶和纪峣实在隔阂太深，当酒肉朋友还行，再多，纪峣就觉得不太合适了。
所以他很奇怪，为什么徐叶叶会想请他过生日。
所以他就直接问了。
徐叶叶不答反问：“纪峣，你现在觉得开心么？”
纪峣挠了挠头，他其实是个挺自闭的人，戏那么多，就是不想让别人探知真正的他。这个问题如果是别人，他就打哈哈混过去了，可这个人是徐叶叶。
他没法对徐叶叶说谎。
想了想，他说：“没什么开心……也没什么不开心，就那样吧。”
他的叼了根烟在嘴里，也不抽，就是闻个味道。
“越长大，越觉得蒋哥说得对。人生在世，责任、家庭、原则……比个人好恶重要的东西多太多了。以前怕担责任，想想就起鸡皮疙瘩，现在倒是反过来，想让它们束缚我。”
徐叶叶一愣：“为什么？”
她最近天天被爸妈念，埋怨她为什么和张鹤那么优秀的男人分手，或者问她和温霖发展的怎么样，有意思的话在一起也挺好，搞得她没脾气。
工作量也越来越重，她接手的事务越多，搭在她肩膀上的担子就越沉。有时候她回头看一眼，一想到那么多人都跟着她，等着吃肉喝汤，她就恨不得化身尖叫鸡原地消失。
这些压力堆在她心上，她感觉自己都快垮了，可纪峣竟然说恨不得多来点？
这就是工作狂大佬么？爱了爱了。
纪峣笑了下，伸手揉了揉徐叶叶的脑袋：“以前就想说了，你真的好像狗子，尤其是歪着头看人的样子。傻乎乎的，还挺可爱。”
“你他妈才像狗！”
没等徐叶叶打他，他赶紧转移对方的注意力：“因为……怎么说呢。感觉自己太空了，如果有责任让我承担，我还感觉自己有一段脊梁，还是个人，否则的话，我就是团烂肉，已经死了。”
徐叶叶难以理解，她和纪峣是截然相反的人。
她对纪峣的感情很复杂，有时候她也会想，张鹤的爹属性那么重，她是不是要往纪峣那个方向努力努力？
年少无知时，她虽然嘴上骂纪峣浪，心里也羡慕过对方风流潇洒，是个牛逼人物。
她也曾私底下，学着纪峣的样子抽烟。
当时她照着镜子，笨拙地用指甲顶开银盒打火机的盖子，磨蹭了好几下才点燃了一根烟。
她一边被呛人的烟味熏的眼睛发红，一边回忆着对方的样子摆pose，可怎么摆都不是那个味道。
张鹤知道这事以后嗤笑一声，没收了她衣兜里的小银盒：“你脑子也坏了？学谁不好非想学他？”
“就是好奇试试嘛。”她讪讪道。
张鹤嗤之以鼻：“别学他。”
徐叶叶再没试过抽烟，她很清楚自己的斤两。不是一路人，学不会就是学不会。
但无可否认，她对纪峣的生活，有种小孩子看万花筒一般的新奇向往。
哪怕现在，一脸倦色地叼着烟，说人没点东西撑着就活不下去的纪峣，在她眼里，也有奇特的魅力。
“是因为现在张鹤不在了么？”
她鬼使神差地问。
“……”
纪峣不说话了。
徐叶叶接着一阶阶往上走，没管身后沉默的纪峣，自顾自道：“纪峣，我是不是欠你一句对不起？”
纪峣茫然地“啊”了一声，没明白她的意思。
徐叶叶回头看他：“对不起啊，纪峣，低估了你对张鹤的感情。四年前那事……我也没想到，最后会变成那个结果。”
这才是她内心最隐秘、藏得最深的话。
她以为自己已经把两人之间的感情称得足够重了，可临到戳破了一切才发现，那份深沉感情，远比她想象中还深还沉。
“……”
纪峣揉了揉额角：“没事，我本来就没怪过你。要是以前还有过‘我真不如一辈子不知道’的想法，现在倒是觉得，这种事还是早早说开得好。”
徐叶叶耸耸肩，她愧疚是她的事，纪峣觉得没关系是纪峣的事。
反正她为了支付这份复杂的愧疚，连张鹤都舍了，也就没什么不能理直气壮的。
无论是张鹤、纪峣还是温霖，在问到“你们为什么分手”时，她给出的答案，永远是声泪俱下的“我心里膈应”。
真正的心里话她永远不会说。
因为没人会理解。
纪峣只会诧异地说“我不介意啊”，张鹤会皱眉问她“你脑子被门夹了”，温霖会笑着揉她的头叹气说“傻姑娘”。
可她在乎，她介意。她记得清清楚楚，在纪峣找她之前，他已经和温霖好了，温霖信心十足地对她说：“我觉得这次稳了，我们一定可以在一起。”
没人懂她得知纪峣那个傻逼胆小鬼直接逃出国以后的感受，四年下来，纪峣回国，她松了口气，觉得自己总算能把那句对不起说出口了。
可越介意的事越难提起，一直拖到现在，她才敢借着闲聊的方式，对纪峣道歉。
纪峣的反应不出她所料，她本来期待的也不是这个，所以她点点头，轻飘飘地说了句好。
说到底，就像她低估了纪峣的感情，他们也低估了她的懊悔。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爱恨也是。
两人一时沉默下来，过了会，纪峣问：“说起来……有句话我一直很想问你。”
“嗯？”
“叶叶，你……恨我么？”
徐叶叶眯着眼看树林间漏下的日光，它们在石阶上形成一块块光斑。随着山风轻轻晃动。
“不恨。”
她道。
“但是很讨厌。纪峣，我讨厌你。”
纪峣挑眉：“真的？”
然后作势要朝徐叶叶脸上吐烟圈。
徐叶叶下意识往旁边躲，躲到一半想起来烟根本没点燃，气得她想打人。
两人打打闹闹登上了一个小平台，平台建在山腰，供游人歇脚。地方不大，只能容纳几张石凳石桌，一抬头又是绵延向上的台阶。
纪峣打眼一瞧却惊了。
石凳上已经坐了一个人，正是温霖，看样子，已经等很久了。
“你不是临时有事？”
温霖只是笑。
徐叶叶翻了个白眼：“还没明白？我们演你呢。”
她一把拽过纪峣的手，把人拉到温霖面前，放在对方手心。
“虽然他们说什么手拉手……但我跟你又不是这种关系，交接时意思意思就可以了。”
“诶，他们——”
纪峣木愣愣地任由温霖牵起他的手。
徐叶叶伸了个懒腰。
“成功把纪峣诓过来，我的任务就算完成了……”
“等……”
“对了，忘了说，这座山也不是我包下的，纪峣你太高看自己的魅力了，我怎么可能为你花那么多钱。”
“不是、我……”
“至于是谁，你可以猜猜看——好了我走了。”
说着，就准备转身走人。
纪峣张目结舌。
温霖笑骂她：“你走到现在还没走。”
果然，徐叶叶又折了回来：“对了，刚才有句话忘了说——感觉你蠢得我都有点不忍心了，你不会真的觉得我讨厌你吧。”
纪峣微微一愣。
“真讨厌你我早出去爆料整你了。傻子。”
比他矮大半个头的女孩对他微微一笑，那是如婴儿一样纯澈的笑颜。
她微微踮起脚，揉了揉他的脑袋。
“我们纪峣，好乖好乖。”
-
“这次是真的走了。”
“拜拜。”
Next：
——“提问！世界上最爱纪峣的人是谁？”
——“是温霖。”
——“提问，世界上最了解纪峣的人是谁？”
——“是温霖。”

第160章 Chap.78
直到徐叶叶下山的背影都看不见了，纪峣还有点傻乎乎的。
温霖从容牵起他的手，领着人沿着山道，继续一步步往上走。
纪峣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是，到底什么情况？”
他心里隐隐有个想法，但是不敢确认。
温霖笑：“就是你心里想的那样。”
“啊？”
“这是某人费心费力为你准备的生日礼物，联合了我们几个人——真不容易……为了说动我还低了头。”
果然低头只有一次和无数次，那人一辈子傲骨铮铮，全折在纪峣手里了。
纪峣木愣愣的：“是谁？老于？还是老蒋？”
“你猜。”
纪峣不知道咂摸出了什么，叹了口气。
“是老蒋。”
温霖放开他的手，笑盈盈地往上走：“没——错。”
纪峣心想这种事，只有蒋秋桐做得出来。
他第一次认真抬头打量这条长长的山路：“他人呢？”
温霖随手捡起一根枯枝敲了下他的头：“不要在我面前一直提他们——这可是我的专场。”
“行吧。”尽管心里被堆满了问号，纪峣还是老老实实跟着温霖往上走，总归他们不会害自己。
刚才徐叶叶的那番话，让他猜想，蒋秋桐是不是专程让他们过来解开心结的，毕竟这条路风景这么优美，又四下无人，很适合谈心。
老蒋究竟是什么神仙……
他这么想着，将目光放在温霖身上。
温霖走在前面，天气晴好，他整个人像是要融化在光里一样。
他一时竟莫名有些怕，三两步追上去呼唤对方的名字：“温霖！”
温霖回头，仍旧笑盈盈的模样：“怎么了？”
纪峣放心了。
他尴尬地用食指抠抠脸颊。
“没有……就是，忽然想叫你一下。”
温霖收回望向他的目光，继续往上走。
微风穿过树梢，飒飒微响。
“其实我一直在想，我对你的感情是不是很自私。”
正在神游的纪峣一愣：“嗯？”
来了来了！果然是谈心！纪峣暗自绷紧了神经。
温霖却不说话了。
他有许多隐秘的心事，是不愿意告诉纪峣的。
纪峣是个缺点很多的混球，懦弱胆小自私花心，还喜欢逃避。所有人都知道。
所有人包括于思远那个混蛋，都觉得那样放任不行，想把纪峣从壳里头挖出来，只有温霖想把他藏好。
他是第一个发现纪峣有问题的人，但他选择了沉默。
这隐瞒也无可厚非，可在旁人的映衬下，就显得格外目的不纯。
温霖有时候会想，他大概是自我感动，其实他并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爱纪峣。
毕竟爱一个人就是为了他好，这不是众所周知的道理么。
纪峣不知道他这番婉转心思，在听明白温霖说了什么后鬼叫起来：“你？自私？”
他上上下下打量温霖：“你一定是在用圣人的标准在要求自己。”
反复强调自己是个坏人的人，一般都没多坏；反而标榜自己品德高尚的人，大多是欺世盗名之辈。
“无数次重申‘我并不好’、‘我很自私’、‘不要太相信我’的那个，往往才是感情最纯挚的。”
“否则你看老于，他跟你似的说过这些胡话么？就连他那种满肚子坏水的家伙，我都觉得他已经足够忍气吞声，温霖，你还想到什么程度？——难道要去学男德？还是不了吧。”
温霖噗嗤一声笑了。
见他笑，纪峣也笑了。
他乐颠颠儿地三两步跃过温霖，蹭蹭蹭往上冲。
“话说于思远是不是和老蒋一路来的？哦对了，老蒋到底怎么跟徐叶叶说的，怎么她就走了？刚才我还没反应过来，人开了一个小时的车过来，就为了把我交到你手里？连顿饭都没捞到也太亏了吧……”
说着他摸摸肚子。
“……饿了。确认一句，山顶有吃的吧？”
纪峣自以为理解了蒋秋桐的深意，刚才和徐叶叶说开后，又“成功开解”了温霖，让他心情很好，这会儿嘴巴叭叭叭个不停。
温霖莞尔，跟着追上去：“饿了？还有体力么？要不我来背你吧。”
纪峣惊了，赶紧摆手：“不至于不至于，这山又不高，自己爬上去就行。”
温霖只是笑着在他面前蹲下：“来吧来吧，我想背。”
他比纪峣高小半个头，体格也强，背一段路轻轻松松。
纪峣假模假样地推辞了两句，就欢欢喜喜上了温霖的背。毕竟有人肉轿子可坐，谁还愿意自己爬山呢。
温霖站起来掂了掂份量：“平时穿着衣服没发觉，你比之前瘦了起码十五斤。”
纪峣笑嘻嘻地环住温霖的肩：“瘦了才好看。”
温霖摇头：“肌肉都没了。”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扯，日光越来越盛，纪峣顺手摘了路边一片大叶子，盖在了温霖头上，为他遮阳。
温霖今天一看就是精心打扮过的，好看得不行。不一会儿，纪峣就嫌弃那片叶子丑丑，配不上他美貌无双的温霖，又伸出手掌为他挡光。
温霖就一直笑。
纪峣痞痞地扯扯他的发梢：“你笑什么。”
温霖轻轻道：“纪峣，你知道么，我想这么背着你走路，想了很多年。”
他高中的时候就喜欢纪峣了。
那时候他还很纯情，深夜梦中固然有污七八糟的男子高中生幻想，但更多的，还是在想象中描绘他和纪峣的纯爱故事。
比如看到学校里，男孩女孩背着老师偷偷在操场约会，女孩撒娇不肯走路，被男孩背在背上。他每次撞见，都好生羡慕。
上大学后，这种场景就更多了。
青涩、稚嫩、美好、纯真，这是他向往的、和纪峣在校园时代的爱情。
可是纪峣不是什么嫩生生的小菜鸟，他是红尘场里历练多年的老油条，不屑于这样打打闹闹的小情小爱。
为了追到人，他也不得不跟着提快节奏，一脚迈进成人剧场。
拢共十多年，朝思暮想只一个纪峣，因而错过了据说最“纯洁无暇的校园爱情”，他一直很遗憾。
他想牵着纪峣的手，漫步在校园的林荫道上；
他想把纪峣介绍给自己的朋友，大家一起在大排档热热闹闹吃宵夜；
他想带着书本，和纪峣去图书馆赶作业，为了不打扰别人只能偷偷传小纸条；
他想给纪峣带他觉得味道很棒的早餐，把对方从被窝里拽出来，和他一起晨跑；
……他还想背着纪峣，就这么一直背着他往前走，走到两人暮雪白头。
“……”
纪峣敏感地发现有哪里不对，无意识收紧了胳膊。
温霖咳嗽一声：“我要被勒死了。”
纪峣赶紧放开，还不放心地问：“我还是下来吧？”
温霖摇头，微微叹息：“……可真好啊。”
这声感慨没头没尾，纪峣却敏锐地捕捉了意思。
他短促地“啊”了一声。
“是、是么。”
温霖没有扭头，他目视前方，步伐沉稳又坚定。
“当然是——说起来，你知道么？”
“……知道什么？”
纪峣的声音越来越没底气，心中的不妙感愈甚，而他不知道原因。
“我们之前在一起的时候，我偶尔会想，如果我会写小说的话，就要写一本以我为原型的小说，名字都想好了，嗯……叫《替身上位记》！你觉得怎么样？”
纪峣忍不住吐槽：“这也太惨了吧！？”
温霖笑着点头：“对啊，真的太惨了。由爱生忧，由爱生怖，所以就现在这样……也没事。”
不能一生一世一双人……
也……没什么。
纪峣沉默了。
温霖拍了拍他的屁股：“你也说点什么啊，否则在这种情况下，不会显得我更尴尬么？”
纪峣把下巴抵在他的肩上，蹭了蹭温霖的脸，小小声说：“……不是替身。”
在那份感情被察觉之前，大概有移情，但温霖绝不是替身。
“我一直知道你是谁，也从没想着，要从你身上，寻找别人的影子。我不否认跟你在一起时有补偿心态，但那只是因为你是你。”
“……”
温霖轻轻阖目，长长的眼睫颤抖着，像欲飞不飞的蝴蝶。
“……这样啊。”
足够了。温霖想。这就够了。
他收拾好心情，背着纪峣继续前进。
明明阳光这样喧嚣，山林里却安静极了。
“峣峣，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
和纪峣张鹤兄弟两个一样，温霖家也有一段发家史。
在还没搬新家之前，温霖住在职工家属院里，是单位发的房子。一套几十平米，不大，但够用了。
可温母并不满足，她是高知出身，望子成龙的心理比谁都强，希望温霖能百般武艺样样精通。
她给温霖报了小提琴、钢琴和绘画，想让儿子的修养，能配得上那副天赐的好相貌。
小提琴可以在房间里拉，但钢琴没地方放。
好在，房子配套一个地下室，是半埋在地下的设计，有一个小小的窗口，很窄很窄，只能透进来一抹薄薄的日光。
温父在地下室里拉了电线，装上一个简陋的白炽灯泡，小小的温霖就在地下室里练琴。
那时候他还在上小学，身体没有现在那么好。地下室非常阴凉，哪怕夏天也不会很热，春秋冬更是在琴凳上坐不到十分钟，就手脚发冷。
从六岁到十岁，他记得很清楚，在那个地下室里，他一直在练车尔尼，先是599，再是849，可喜可贺，299练到一半，他就搬家了。
练琴并不有趣，练习曲更是单调无聊。孩童的他并没有领略到音乐之美，心里除了麻木就是麻木。
他每天去琴房的时间，都是固定的下午五点半。
每天练琴时，唯一可以期待的事，不过是从那个窄小窗口，透进昏暗室内的那抹阳光罢了。
黄昏时太阳西落，光线拉长，如果天晴，就会有一抹金色的光照在他的身上。
他数过，有时是十六个四四拍，有时是二十二个四三拍，如果碰到拍速快的曲子，他可能会弹几十个音符。
可曲子或长或短，或快或慢，那抹落在他身上的、暖融融的日光，却从没超过一分钟。
最短的时候是在冬天，只有五个四四拍就结束了，短暂到温霖都不敢眨眼，它就消失了。
在他年幼无知时，还曾故意拖慢练习曲的拍速，把每一拍都拖得老长，想要借此挽留这抹灿灿金光。
——可人怎么能挽留太阳呢。
但就算今日份的余额用完了也没关系。
只要他知道，明天仍会有一点点温度，浮光掠影般经过，暖他的手，暖他的脚，暖他那颗麻木的心……
那他就能在日复一日的一天天里，感到些微的期待。
等上了高中，他认识了纪峣。
他不想用“像是灿烂的阳光一样，照进我乏善可陈的生命中”这种比喻，真的太俗了——虽然那是事实。
他们是同桌，有时候搬座位，会一起换到靠窗的位置。每当纪峣上课打瞌睡，日光就会落在对方身上。
温霖伸出手，轻轻捻了捻对方的发尾。
那头发被晒过，暖暖的，是橙金色的。
-
温霖把故事掐头去尾地讲了，略过他当时每天心心念念的太阳，着重描述了一番地下室有多冷，以及练习曲有多枯燥。
纪峣也是被素描班、油画室从小折磨到大的人，闻言心有戚戚地点头。
山路上这么走着也是无聊，纪峣问了几次温霖累不累他要不要下来，均被温霖以不累不用回答后，挠了挠头，说既然你喜欢那种纯纯的校园纯纯的背背，那我就勉为其难当一下你的工具人吧。
纪峣感觉温霖背部传来的震动，那是对方在笑。
“好啊，你要怎么当？”
“我还真没谈过这么纯情的恋爱，唔……不过倒是见了不少。”
纪峣的脑袋上“叮”地亮起一盏小灯泡：“对了！他们会问些腻腻歪歪的问题！”
温霖发出了一声疑惑的鼻音。
纪峣不愧是曾经的drama queen，哪怕现在从良了，仍旧不掩其老戏骨的本色。
他飞快进入状态，趴在温霖背上吃吃笑了起来，小腿一晃一晃，揽着温霖亲了下：“温霖！”
温霖被他带入气氛，也忍不住笑：“嗯？”
“我问你几个问题，你得诚实地回答我。”
温霖的语气很温柔：“好。”
纪峣笑了起来，高高举起一只手。
“提问！世界上最爱纪峣的人是谁？”
“是温霖。”
“答对啦！下一题，世界上最疼惜纪峣的人是谁？”
“是温霖。”
“恭喜你，又答对了！那世界上最了解纪峣的人是谁？”
“还是温霖。”
纪峣夸张地举起双手：“呜呼！全——中——”
然后凑过去亲他的脸，左边一下，右边一下。两声“啵”在山道上特别响亮。
“这是奖励。”
温霖笑着把人托住：“小心点，别摔下去了。”
两人闹了好一阵子，等纪峣重新安分下来，温霖才开口：“那我也问一个问题吧。”
“嗯，你说。”
温霖下意识想问“纪峣最爱的人是谁”，但转念一想这个答案毫无疑问，又想那就问把张鹤排掉以后的答案。
可那就很没意思了，去掉那个心尖尖，剩下的一二三份量再重，又有什么区别。
相似的情况，还有最重要的人、最喜欢的人……之类的，都不用问。
于是那句话在舌尖饶了一圈，他问：“世界上，纪峣最放不下的是谁？”
“是……”
“也是张鹤么？”
纪峣很不爽地皱眉：“为什么你们总要提他，一遍又一遍一遍又一遍——我最放心的就是他了好么——是温霖。”
温霖一时失语：“……”
为了掩饰自己的失态，他赶紧笑了笑-：“……还真是我啊。”
“对——纪峣最放心不下，哪怕对方成家了还要担心受欺负的人，是温霖。”
他是那样忧虑温霖，忧虑到了“如果没有我，他真的能过下去么”的程度。
温霖良久才叹了口气：“忽然有点后悔了。”
“嗯？后悔什么。”
“——后悔答应蒋秋桐。”他把纪峣放下，“快到了。”
到了？什么到了？
纪峣心中不妙的预感好像成了真，他伸手想去抓温霖的手腕，对方却有意无意地避开了，只自顾自向前走。
这座山从山脚到山顶，有数个可供歇脚的平台，里面是同样制式的石凳。
纪峣追着温霖的步伐走到头，抬头一看，就见于思远坐在不远处的一张石桌上，翘着二郎腿，正在抽烟。见他们来了，还笑着打了个招呼。
“我都等了半天了。”
“……？”纪峣懵了。
他脑子不笨，现在温霖的表现足以让他有了猜想，可他的情感却还在装糊涂。
“就是你想的那样。”温霖又一次这么说。
纪峣傻了似的，只顾着死死盯着温霖看。
“你看我干嘛，怎么，舍不得了？”
温霖笑。
纪峣皱着眉，张了张嘴，声音却哑了：“你是不是……”
温霖低头看他，半晌，轻轻“嗯”了一声。
一切尽在不言中。
“更正一下，峣峣。”还是温霖先整理好了心情，一本正经地说——他甚至还笑了下，“世界上没有谁真离了就过不下去了，你不可以这样想，甚至还因为这种理由，去背负别人的期待。那样太……怎么说呢，我觉得太可怜了，也太傲慢了。”
一路上他背着纪峣，无数次无数次想反悔，反倒因为纪峣一句忧心坚定了想法。
“哪怕那个人是你么？”
“哪怕那个人是我。”
“……”
纪峣不说话了。
他在他的颊边落了一个浅浅的吻：“再见。”
温霖眨了眨眼，冲他一笑，然后起身走了。
纪峣站在那里，怔怔碰了碰唇角，呆呆地注视着温霖的背影逐渐远去，就像渐渐消失在他的生命中。
前方的于思远站起身，大步向他走来。
-
纪峣想起刚才他们的对话。
“你知道在我心里，你是怎样的形象么？”
“嗯……很浪荡的碧池？”
“才不是，你太妄自菲薄了。”
男人笑了，目光如掬在掌中的一捧春水。
“是《如歌的行板》。”
-
纪峣浑浑噩噩，任于思远拉着，继续向前走。
他隐隐感觉，他好像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目光足够隽永，又那么温柔，轻而缓地落在他的背上。
像是一声悲伤的长叹。
Next：
——“所以我是勇者？”“对呀。漫长的路程，是为了得到最后的奖励。”
——狂暴的快乐，必然也会产生狂暴的结局。

第161章 Chap.79
于思远拉着纪峣的手，见他怔怔的，调侃道：“怎么，舍不得了？要不要过去追？他肯定盼着呢。”
纪峣用力捏了下发酸的鼻子，把那股难受劲咽了下去：“要说没有舍不得是假的。只是……”
他眨了眨眼睛，又笑了下，咽下了后面的话。
大家都是成年人，告别就该像温霖这样，做得漂漂亮亮。
现在想想，第一个和他告别的，其实是徐叶叶。
可笑他当时根本没发觉，还在傻不愣登地想为什么她不吃饭就回去了。
纪峣转头看于思远，一双黑白分明的桃花眼干干净净：“你呢，你也是么？”
“…………”
于思远苦笑起来。他伸手掩住纪峣的眼睛：“你这样看着我，让我怎么舍得说出口。”
那就是“是”的意思了。
纪峣把他的手拿下来，握紧，于思远反扣住，两人十指相扣。
山路还是那条山路，清风还是那阵清风，人却又换了一个。
一路无言，唯有清风飒飒。
于思远的心渐渐开始发慌：“喂，峣峣，你都不说点什么的么？”
纪峣心里很乱，很空，像是被割走了一块那样疼，面上却倒还稳得住。他长舒口气：“因为我不意外。”
之前的平静，只是彼此的僵持妥协，是暴风雨前的海面，他们之间，总是要有一个结果的。
理智上知道，感情上，却很难接受。
“老蒋这份礼物真够惊喜的。”纪峣压下心里乱糟糟的思绪，喃喃道，“他到底跟你还有温霖说了些什么？”
于思远就笑：“秘密。”
纪峣也跟着笑，强笑：“我感觉自己不是在过生日，而是在玩解密游戏。”
于思远摇头：“不是解密，是RPG。”
“嗯？”
提起这个，男人勉强提起了些精神，用宣传广告一般的语调道：“就是最传统的那类rpg游戏——勇者踏上未知的旅途，展开一场奇幻的冒险之旅。”
他的表情声音都太营业了，纪峣忍不住乐了：“所以我是勇者？”
“对啊。”
“那你们呢，难道都是小怪？还是守关Boss？”
“唔……”于思远摸了摸下巴，煞有介事道，“姑且都算吧，反正都是经验包嘛。或者文艺一点说，是必经的磨难。”
纪峣用相互交握的那只手捏了捏他的指节，警告意味很明显，口气却还算温和：“阿爸不允许你这么说自己。”
于思远摊了摊手，神态颇为不以为然。
“事实如此，按蒋哥的话说，这程度简直是过情劫。”
纪峣噗地笑了：“神仙过情劫以后能重新位列仙班，我们过情劫又有什么好处。”
“不是我们，是你。”
于思远咧开嘴，吊儿郎当吊儿郎当指了下纪峣：“漫长的路程，是为了得到最后的奖励。”
至于他们自己？别想了，这辈子都过不了了。
但这话就没必要说给纪峣听了。
“奖励是什么？”纪峣笑问，“一顿散伙饭么？”
说真的，千万别是这个。一想到老蒋可能在山顶上等他，而且很大概率要跟他吃一顿散伙饭，纪峣就觉得胃疼。
“几年前我和老蒋分手，就是在外面吃的散伙饭，又淋了场雨，回去我胃疼了一晚上，发了两天烧……他这次他要是也这么来一下，我大概能对在外面吃饭这事，产生心理阴影。”
于思远却神秘兮兮道：“我得保密。”
“嗤。”纪峣撇嘴，
两人相贴的掌心渗出汗水，纪峣想松手，却反被于思远紧紧攥住。
力道很重，捏痛了他的骨头。
纪峣终于从这微末的失控里，察觉到于思远隐藏在嬉笑之下的，更深沉浓烈的情绪。
他忽然叹了口气：“算了思远，咱们两个都别装了，笑不出来就算了。”
突如其来的挑明，把于思远弄愣住了。
他下意识反驳：“我没装——”
纪峣指了指他另一只手：“拳头一直是攥着的，你。”
他们从前，曾一起读过一个日本作家的书。
于思远的性格思想更偏西化，日本人写的东西，通常过于细腻和婉转，他往往很难欣赏得来。
包括他们读的那本书也是，于思远对其嗤之以鼻，称之为“除却倾泄负能量外，毫无意义的自我剖白”。整部小说唯有一句，他觉得有点意思。
「人是不可能一边攥紧拳头一边微笑的，唯有猴子才会那样。那是猴子的笑脸。」
他当时还很气盛，看到后曾对纪峣说：“这种人，我在平时见过不少来着。明明不想笑还要咬着牙逼着自己笑，有些不但要笑，还得笑得欢欢喜喜，想想还挺可怜的。”
真是高高在上的评价。
当时的他肯定不曾想，兜兜转转到如今，他也成了其中一员。
于思远触电般松开了紧攥成拳的手。
纪峣对待于思远，远不如对待温霖那样小心翼翼。他噗地乐了。
又是两厢沉默后，纪峣长叹口气：“按理说，这时候应该说点感人肺腑的叮嘱，好显得正式些，但我对你，实在没别的话好说了。”
这并不是气话。
他们之间没有误会，没有不解，没有欲言又止的万语千言，就连彼此过往都被叭叭了个底掉。
该说的，想说的，早就说过了。
于思远搔了搔脸颊：“草，我也是。”
所以就这样吧。
难得能平平静静、手牵手地一起走这么久，不说话也挺好的。
虽然会有点遗憾。
于思远的表情也说明了这点。
纪峣是多擅长察颜观色的人，一看就明白了。他略想了想，说要不老于，你给我哼首歌吧。
于思远回行啊，您老想听哪首。
纪峣扬起脸，日光照射下的面庞，俊朗得令人落泪。于思远无意识地凝视他的眉眼，不由发起了痴。
他假做思考，片刻后道：“我想听《City Of Stars》——思远？老于？你在听么？”
他至今还记得许多年前的新年，于思远风尘仆仆地赶到A市，只为来看他。
他听到对方悠长的口哨，在寂静的夜是如此动人。于是他循声分开院中喧闹的花木，一转头，就看到像个邋遢汉一样，疲惫又狼狈的男人。
但男人的眼睛很明亮，看着他的眼睛，就仿佛整颗心也跟着亮堂了。
就算他是邋遢的流浪汉，也是世界上最英俊的那个。
纪峣一直很喜欢那双明亮的眼睛。
于思远恍然回神：“啊？啊，哦哦，我在听我在听。”
这支曲子有好几个版本，他唱的，自然是电影男主角瑞文演唱的那版。他轻咳一声，轻轻哼着前奏。
纪峣轻轻阖目，忍不住微笑：“Such a Beautiful.”
他省略掉了最后的名词，是song（歌）？是man（人）？是day（一天）？还是finish（结尾）？除了纪峣，没人知道。
于思远的口哨声一卡。
“City of stars, are you just shining for me?”
于思远望着纪峣，纪峣亦深深向他望来。
男人忽然来回急促地呼吸了好几下，却怎么也压抑不住。
“Or one more dream……that I cannot ……make true……”
他的声音断得不成样子，碎得像是摔在地上的玻璃。
他一把按住自己的脸，死死压抑着哽咽：“……抱歉，唱不下去了。唱什么星光之城……我们明明是《It&#39;s Over》。”
纪峣眼圈也有点红，他凑过去轻轻拉下于思远的手，为他擦拭面庞上的泪水。
“老蒋有没有跟你说过，你真是个大哭包？一个大男人，怎么这么爱哭？”
于思远扭过脸不让他看自己，没好气道：“我是被宠大的孩子，爱哭点怎么了？”
于思远是被宠大的小孩，一路顺当得不可思议，除了纪峣，没在别的地方上摔过跟头。
哪怕一开始和纪峣在一起时，他也是很高高在上的。
随意的开始，迷乱的交缠，炽热的感情，组成了狂暴的快乐。
可狂暴的快乐，必然也会产生狂暴的结局。
于思远对这个局面，并没有什么话好说。
纪峣吻了吻他濡湿的睫毛：“你一哭，星星都要跟着碎了。”
于思远破涕为笑：“这是什么鬼比喻。”
但就是这种的呀。纪峣想。
他在心中，为于思远勾勒的形象，永远都有几分梦幻的诗意。
“还记得希腊神话里，那个伊卡洛斯么？”
伊卡洛斯，是工匠代达罗斯的儿子。为了逃离迷宫，使用了父亲做给他的，蜡烛做的翅膀。
最后，因为飞得离太阳太近，蜡烛融化，伊卡洛斯葬身于海底。
“不要当伊卡洛斯，思远。”
于思远是星星上的王子，是永无岛上的彼得潘。
是身披荣光的阿波罗，是他心中的阿狄丽娜。
永远骄傲、张扬、热烈、肆意、荣光满身。
就算他们两个中，一定要有一个一直跟随的角色，纪峣也希望，那个人是自己。
“不是你们追我，而是我追逐着你们。是你们给了我勇气，支撑我引领我，让我不断向前走。可不要忘了这一点。”
“……”
纪峣感受着掌心源源不断传来的温热，那是属于于思远的体温。他曾经非常熟悉的温度。
于是他举起两人交握的双手，轻轻晃了两下。
“思远，现在，我的手和你一样大了。”
说着，还伸出另一只手，比了比。
“喏，你看。”
明明只是普普通通的一句话，却直接让于思远彻底绷不住了。他泪如泉涌。
四年前，于思远一边抽烟，一边凝视纪峣沉睡中的侧颜。他心里的忧虑是那么重，心想跟自己这根老油条比起来，纪峣还那么青涩，又那么迷茫，他该怎么引导他。
现在，纪峣已经是个很成熟的男人了。
虽然仍旧心理问题一大堆，但已经足够优秀。
不对，纪峣一直很优秀。
他将人死死按在怀里，泪水大颗大颗落下，打湿了纪峣的卫衣。
纪峣轻轻拍着他的背：“哭包。”
日头渐渐西斜，将他们相拥的影子拉得好长。
-
等终于手牵手到达目的地时，于思远已经整理好心情了。前方就是又一个休憩的平台，他们都知道谁等在那里。
于思远擦干净了眼泪，重新整理好了衣服和头发，再次挂上了笑容，除了眼眶还有点红，一点看不出来刚才的样子。
纪峣笑他：“你什么样子老蒋没见过，现在倒要起面子了。”
于思远哼了一声：“谁跟他客气啊，这是为了在你面前保持最后一点体面，懂不懂。”
纪峣笑着点头：“我懂我懂。”
他们全部选择在今天放手，不就是不想日后撕扯得太难看么。
“知道就行，剩下的路我就不上去了。你自己去见蒋哥吧。”
纪峣独自站在石阶上，拧身望他。
“——那我真的走了？”
-
“温霖刚才是怎么跟你告别的？”
“你不是在场？”
“我没看，躲到一边去了。”
“Kiss啊，亲了我一下就走了。”
“——啧，是他的性格。那我呢，干脆也亲你一下？”
“亲哪？”
“想亲你全身……草，对不起，是我太污。”
“分手炮……倒也不是不可，但蒋假仙大概会被气死。”
想到蒋秋桐明明醋得要死，偏还要端着不肯说的样子，两人都笑了起来。
“那就算了……就这样吧。”
“嗯，就这样好了。”
-
于思远双手插兜，叼着烟痞笑，见纪峣回头，还冲他摆手：“走吧走吧。”
纪峣扬声：“山林中禁止抽烟！”
于思远把烟掐灭，笑骂：“赶紧滚吧你。”
他没有再回头，因为不想看到男人硬撑下的狼狈样。
纪峣踩着长长的台阶，一步步向上，终于走到了目的地。
前方，他在葱茏花木中，看到了身姿笔直的蒋秋桐。对方像是心有灵犀，也恰恰回头望来。
如皎皎孤悬月，跌入泥潭中。
Next：
——“我常觉得自己年龄太大，因而自惭形秽，配不上你。”
——师长也好，兄弟也好，甚至父子都行。怎样都好……如果可以，他想伴着纪峣长大。

第162章 Chap.80
一回生二回熟，纪峣很自然地把手塞到蒋秋桐的手里。
不料蒋秋桐却避开了。
纪峣缓缓打了个问号：“不是吧老蒋，最后一次了，连手都不愿意牵？”
蒋秋桐摇头：“不是的。”
老男人抿了抿唇，到底还是牵起他的手，一步一步地在山道上走。马上就快到顶了，台阶俞陡，渐渐容不下两人并行。
纪峣索性落后一步，拽着蒋秋桐的衣角直叹气：“老蒋，你没去学广告真是可惜了，看你今天的流程安排得多好。”
蒋秋桐垂眸，声音不高不低：“我真的在这里等到你，也是没想到。”
其实这件事他已经琢磨了很久了。
从他们兄弟俩跟纪峣搬到一起住、于思远第一次发疯时，蒋秋桐就在想，这样不行。
这样癫狂的、暴乱的感情，会毁了纪峣，毁了所有人。
相信这种事无论谁都看得出来，只是没人肯退一步，也不肯放手，大家都在咬牙僵持。
被老爷子关在家里时，他听说纪峣去求了老爷子，那一刻心中涌动的感情，至今很难说清。
他想，是时候退一步了。
把自己的想法说给另外几个时，他也没管对方的反应，通知完后就利索地退出了通讯。
第一个是徐叶叶，然后是温霖，接着是于思远。其中但凡有一个反悔，拉着纪峣走人，他都不可能在这里等到人。
纪峣反而毫不意外，他闭了闭眼，道：“其实他们也早就累了。老蒋，你给了所有人一个放手的理由。”
蒋秋桐“嗯”了一声：“猜到了。”
他问纪峣：“不生我的气？”
纪峣抬头看空中的云，笑了下。
“不仅不气，还挺感激的。”
就是……舍不得。
因为很痛。太痛了。
但是这些事，倒也没必要告诉蒋秋桐。
纪峣拽着蒋秋桐的衣角，很轻柔、很依恋地晃了两下，眼里有水光一闪而过。
晃完，他又笑道，很稀奇似的：“老蒋，你这个样子，好像鸡妈妈。”
蒋秋桐感觉到他的小动作，倒是没回头，纪峣看到的，仍是一个孤傲的后脑勺。
只听他了然道：“你小时候没玩过老鹰捉小鸡？”
纪峣摇头。
“小时候跟张鹤爱好不太一样，他喜欢出去玩球，我一般看他玩。”
言外之意，就是张鹤不在，没人带他。后来纪峣总算跟张鹤玩到了一起，两个人也大了，不会玩这种游戏了。
想到这小子小时候是怎么过的，蒋秋桐顿了下，思考了一会后，像是做出了很困难的牺牲，颇为沉重地问：“那现在要玩么？”
一副我做好牺牲准备了的样子。
纪峣一下子笑了场。
蒋秋桐形象包袱多重他再清楚不过，这是个哪怕快伤心死了，也要端着架子，不肯让别人看到他哭的天仙儿，现在竟然肯陪他玩老鹰捉小鸡？
“而且你是不是小时候也没玩过，这游戏两个人玩不成的。”
蒋秋桐：“……”
他有点尴尬地轻咳一声，拉着纪峣的手搭在自己的后腰腰带上：“随你。”
纪峣不满地抱怨：“那段窄路已经过去了，为什么不让我牵着你——难道你嫌弃我刚才牵了别人？”
虽然于思远和蒋秋桐都是年长者，可纪峣在蒋秋桐面前，明显要任性些，有时候甚至有点作。
蒋秋桐抿着唇不说话，纪峣踢了下他的鞋后跟。
“你又不说话——这可是我们的最后一段路，难道要我一直看你的后脑勺？蒋秋桐，这也太过分了吧。”
男人无奈了，他站定，终于回头看了纪峣一眼。
纪峣仿佛被掐住了脖子似的，一下子不说话了。
他看到了对方滚滚而下的眼泪。
刚才他在想什么来着？老蒋是个死要面子的假仙，哪怕内伤到呕血，也不肯在人前露出哭脸。
蒋秋桐哭得无声无息，哪怕他连鼻尖都红了，声音还是淡淡的：“因为不想被你看到。”
纪峣愣了半天，去拉蒋秋桐的手，这下被对方稳稳地握住了。
胃里犯苦，心里抽痛，眼里发酸，纪峣脑子里一片浆糊，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最后，他干干笑了一声：“蒋仙哭起来也很仙。”
说完就想抽自己一嘴巴。
蒋秋桐没理会纪峣明显乱套了的胡话，他平静地用帕子把眼泪擦了，带着纪峣接着往上走。
刚才等在这里时，他闲来无事，心中有怀着忧虑，将这小小的一段台阶走了好几遍。
这段路，一共三百七十五阶。
蒋秋桐觉得，这个数字简直是拿来故意气他的。
否则为何不干脆多一点，凑成四百，让他断了想法；或者干脆少一点，拢共三百六十五，象征年年岁岁，团圆美满？
三百七十五，不上不下，太膈应人了。
但是转念一想，好歹三百七十五阶呢，已经很长了。四舍五入就是五百，再四舍五入，就是一个亿。
一个亿就是一辈子了。
真的见到纪峣的那刻，他还没从那种放空的心态中抽离出来——他对外界感知敏锐，自身的情绪却总是慢半拍，显得麻木又迟钝。
哪怕带着纪峣，他还在分心数着石阶，内心无波无澜。
直到走过了一百二十阶，蒋秋桐心想，已经过去三分之一了。
然后不知道为什么，感情仿佛才姗姗来迟，他忽然就哭了。
三分之一的人生走完了。
他想。
“纪峣，你知道么，自从认识你后，在勾勒出你的童年后，我一直有个遗憾。”
纪峣扭头看他，他却不肯看纪峣，只看着前方。
“我想看着你长大。”
“……”
“在从前，我常觉得自己年龄太大，因而自惭形秽，配不上你。”
他比纪峣大了有十岁，十岁是什么概念？就是他出国上高中的时候，纪峣才刚刚背起书包，被父母领着上小学。
不想跟纪峣牵手也是，忌讳被叫“老男人”也是，因为自觉年龄大了，总会想七想八。
他一时想，思远和峣峣手牵手是情侣，我和峣峣手牵手，大概是父子；一时又想，这小鬼总是“老蒋”长，“老男人”短的，他是不是很介意我老？
但纪峣面对他时一向嘴毒，蒋秋桐不肯白被对方看了笑话，所以一直憋着不肯说。
可后来，也看开了。
尤其是看到纪峣那么迷茫的样子，他也就觉得，年长一点，也没什么不好。
师长也好，兄弟也好，甚至父子都行。怎样都好……如果可以，他想伴着纪峣长大。
哪怕不做伴侣，没有身体关系——都行。
好不甘心。
奥地利的心理学家阿德勒曾说过一句话：“幸运的人一生都被童年治愈，不幸的人一声都在治愈童年。”
蒋秋桐研究过无数病例，说实话，纪峣的童年，远不到要用“不幸”来描述的程度。
比他凄惨，比他可怜的人，在这世上占大多数。
可那些人，和他蒋秋桐又没关系。
他冷心冷情一辈子，哪怕温柔小意的前妻都没让他软和点。除家人外，所珍视的、最看重的，就是这么个一直被困在童年里，只知道傻乎乎看着邻家小哥哥的混球而已。
“我时常在想，我比你大那么多，我是有可能，也有能力改变你的从前的——为什么我没有从小就遇到你。”
“……”
纪峣听得忘了呼吸，只愣愣地眨了眨眼。
“……你跟小远认识六年，跟温霖相识十一年，跟张鹤在一起了一辈子！你和他们有无数曾经——而我呢？我……只有我……什么都没有。”
说到后面，蒋秋桐的声音忍不住提高了一点。这是从未吐露过的心声，是日日夜夜盘桓在心头的抱怨，太卑微了，太自艾自怜了，他厌恶这样的自己——意识到情绪快要失控，蒋秋桐按捺住了心中澎湃的情绪，逼着自己回归冷淡的样子。
他好遗憾。
——太遗憾了。
纪峣忽然停住了。
他有点不敢置信地，声音轻飘飘地重复：“你还想遇到我——我是说，那个小时候的我？”
蒋秋桐皱眉：“当然。你把对父亲、兄长、朋友、爱人的感情，全部都投射到张鹤身上了，不管怎么说这都有点太畸形了。这怎么看，都和你的童年有关。”
纪峣没听他那一大段话，只兀自重复：“你已经知道我是个什么样的烂人，也知道我有多反复无常，甚至都放弃和我在一起了，还想要、想要……我是说，我——”
他说不下去了。
因为蒋秋桐按住他的后颈，忽然将他很深、很紧地拥在怀里。
“不要再说了，纪峣。不要再说了。”
“……”
像是被他的温度烫到，纪峣颤了一下。
“不是你想的那样。放手不是因为累了、烦懑、亦或对你失望，只是因为……这样对你好。”
谁都不能保证海岛这事不会发生第二次，连于思远本人都不确定。
温霖更别提了，那小子自己都说过，他对纪峣的爱和恨一样多。
趁现在收手，还来得及。
“……”
纪峣张了张口，却哽住了，未说出口的话还卡在喉咙里，泪水却豁地滑出了眼眶。
他看着蒋秋桐，忍了一路的眼泪像是开了闸，扑簌簌地不断往下落。
他捂住自己的眼睛，很狼狈地：“……那你呢？”
这泪水不只是为了蒋秋桐，男人当然知道。可看纪峣在他面前哭，他竟然也觉得满足。
“我？”
他笑了下，可惜现在纪峣被按在他肩膀上，没看到这个昙花一直的笑容。
他手指动了动，想抽根烟，却忍住了，抬手拍了拍纪峣的肩膀，将人放开：“我已经是个大人了，纪峣。”
“大人又怎么了？我也是大人。”
“大人都比较能忍，不会再像你似的撒娇了。”
纪峣瓮声瓮气：“谁撒娇了？”
蒋秋桐不惯他的毛病，岔开了话题：“已经二百四十四阶了。”
“嗯？”纪峣没懂。
他没有蒋秋桐收放自如的本事，眼泪一开闸就止不住。他哭得看不到路，男人无奈，只能拉着他手，带着他慢慢往前走。
这时候已经是下午五点了，太阳在西头降落未落，垂死挣扎着洒落谢幕前的余晖。
金色的光如同流水，落在他们的发上、脸上、交握的双手上。
蒋秋桐看着他，轻声道：“三分之二，是大半生了。”
纪峣不知道他的意思，刚止住的泪却又落了下来。
“别哭了，峣峣，你哭成这样还怎么见人。”蒋秋桐无奈道，这男人好面子，一般都在心里这么叫，真叫出来的时候其实不多。
“还见什么人，不是吃顿散伙饭就走了？难道还要在这睡一晚？”
蒋秋桐却不说话了。
他只是沉默着，领着纪峣往前走。
纪峣一边乖乖被男人牵着，一边擦眼睛鼻涕。擦着擦着，他忽然笑了起来：“老蒋，你这个样子，好像我爸。”
“你爸这么带你走过？”
“没有——就是种感觉，你懂么？”
蒋秋桐垂下眼帘：“那挺好的。”
如果单说都盼着纪峣好这点，那他和纪峣他爸大概没什么不同。
他说纪峣对张鹤的感情畸形，自己对纪峣的又何尝不是？
纪峣是他了解尘世的窗口，无论是喜乐还是悲伤，他都得死死抓住纪峣，才能体会得到。以前上学时学的诗词歌赋，在认识了纪峣后，才对它们有了概念。
但正是因为太清楚这点了，蒋秋桐才越发要放手。
要是再自私些可能会更好，可到底，还是爱这个人多一点。
“纪峣，我想早点认识你。”
“……”
三百四十。
“想在一切发生之前带你走。”
“……”
三百四十六。
“想养育你，伴随你，守护你。”
“……”
三百五十一。
“想告诉你，一时的逃避没有关系，害怕没有关系，懦弱也没有关系。哪怕做出了选择，你也有反悔的机会。”
“……”
三百五十九。
“虽然人生不能重来，但是偶尔出错也没什么。因为我相信，只要还有新的风景，就能重新点亮你的眼睛。”
“……”
三百六十二。
“而作为一棵树，我能做的，只是在你路过我的时候，为你蔽阴而已。”
“…………”
纪峣再忍不住，蹲在地上，抱着肩膀哭得发抖。
蒋秋桐愣了下，伸出手，轻轻盖住纪峣的头顶，像是一蓬宽阔的树冠，温柔地遮住了天空的烈日和云雨。
这是第三百六十五阶。正好。
“我不走了。”纪峣把脸埋进双膝，自暴自弃地哽咽着道，“我们回去吧老蒋，既然你们不是嫌弃我，我为什么还要逼自己和你们了断？”
大概是知道会被原谅，便又有了撒娇的底气。刚才在温霖和于思远面前，纪峣的表现都堪称沉稳可靠，稳得一批。
蒋秋桐微顿。
像是人做了很久的心里建设后，才能艰难地吐出真话，蒋秋桐沉默良久，才哑声道：“如果我说，山顶不是什么散伙饭，而是张鹤呢？”
“……”
纪峣大脑空白了好几秒，才明白过来什么意思。
他猛地想起于思远的话。
勇士所经历的漫长的路程，是得到奖励前必经的磨难。
所以，他是勇士，他们几个是磨难，而奖励呢？奖励是什么？
答案呼之欲出。
——是张鹤。
他们几乎已经把答案写在了脸上，只是他一直没有往那个方面想。
纪峣第一反应是荒谬：“张鹤疯了？”
蒋秋桐只道：“他疯没疯，你过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说着向他伸出手，将他拉了起来。
纪峣彻底不知道怎么反应了，他茫茫然地看向蒋秋桐，下意识让对方拿主意：“老蒋，我……”
“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
蒋秋桐抬了抬下巴：“张鹤早就到了，你到底还要让他等多久？”
纪峣一个激灵，身体比脑子更快一步，蹭地蹿了一大步。
三百六十七。
蒋秋桐仍旧站在第三百六十五阶上，仰着头看他。
纪峣脸上仍留泪痕，他浑浑噩噩地大步往前，心脏仿佛被强行撕扯又拼好，手脚都不是自己的了。
像是身后被人狠狠往前推，他听到蒋秋桐在他身后道：“纪峣，跑起来！”
“——跑！”
快跑吧纪峣，去迎接你的奖励，你的半身，你灵魂最渴慕的人。
-
蒋秋桐正在练字。
蒋春水搞不来这些玩意，以前为了讨好老爷子，捏着鼻子学过。后来老爷子给出明话，说把资源优先供给她，她就再没干过这事儿。
她嗑着瓜子凑过来瞧：“写得什么，我看看？”
她弟嫌弃地推开她：“别把瓜子皮沾到我的墨宝上。”
“谁会称呼自己的字儿是‘墨宝’啊，你简直有病。”
蒋秋桐不理她，把人往外面一推，自己也关门走了出去。
桌上摊着未干的墨迹，被镇纸压着。
-
“送君走马去，遥似踏花行。”
Next：
——“我是你的骄傲么？”

第163章 Chap.0（我赶上了！）
冬天总是很冷，寒风如刀，刮过人的皮肤，总有种会撕扯下血肉的感觉。
七岁的张鹤跺了跺脚，想把缠绕在身上的麻木冷意驱走。他从菜市场出来，将买来的白菜和鸡蛋挂在自行车把手上。
这辆自行车是他爸的，很高，但好在他从小就比同龄人发育得快，骑起来到还算利索。
自行车的后座坐着一个小孩，比起看着已经是个大孩子的张鹤，他要白净不少，也矮了许多。
同样七岁的纪峣见他出来，赶紧从口袋里翻出一张卡。那是干脆面里附赠的卡片，张鹤已经集齐了快一套，只差这么一张。
他眼睛亮闪闪的：“你看！我刚才等你时买的，结果就拆出来了！”
张鹤见到他就觉得烦，那烦不是针对纪峣，而是那种甩不开包袱的感觉。
自从上了小学起，他慢慢的，就莫名成了这小子的保姆。
一开始只是和从前一样，一起上学放学；接着是偶尔把纪峣带回自己家一起玩；然后是顺便给他做饭；现在，纪峣已经直接睡在他房间了。
因为两家从他出生起关系就好，这场景和以前也很像，他一时都没察觉。都过了快一年，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在养孩子。
很不爽。
张鹤当即打电话跟他爸他妈，问为什么纪峣这段时间一直是他在带。
父母充满歉意地告诉他，因为两家现在在联手做生意，实在很忙，抽不出空。
张鹤声音提高八个度，说就让干爹干娘请保姆啊！
但是请保姆实在不敢放心，大人小孩你来我往，张鹤惨败，心不甘情不愿地收了这个麻烦。
他心里烦得不行，非常郁闷为什么他早生了五天——仅仅五天而已！他就要当哥哥！明明这小子和他同样大，自己就得让着对方，凭什么？
还要在冻死人的寒冬腊月里，不能放学后好快回家，追电视台六点准时放的《名侦探柯南》，而是来这里买菜。
他心里有气，闷闷地看了纪峣一眼，到底还是收下了那张讨好意味十足的卡片。
“我让你看着车，下次别乱跑。”说完，翻身蹬上自行车，载着纪峣、白菜和鸡蛋、两个人的书包，顶着冻死人的寒风回了家。
七岁的小孩，会做的不过是把剩米饭和鸡蛋一起炒，白菜切碎后煮汤，谈不上好滋味，但管饱。
张鹤站在小马扎上炒饭，纪峣踮着脚在洗碗池前洗白菜。
小孩对身体的掌控力不足，锅铲斜了一下，未凝固的蛋液裹着米饭，掉在了灶台上。
张鹤一下子黑了脸，打定主意今天让纪峣收拾厨房。正一脑门官司，扭头就看到纪峣已经洗好了菜，一双手冻的通红，正眼巴巴地看着他。
张鹤简直觉得这个人是在拱火：“你傻啊，不知道开热水器？”
纪峣讪讪道：“……忘了。”
其实不是忘了，是没好意思。
父母不在时，纪峣基本都是跟张鹤一起住。干爹干娘都是很好的人，从不肯收他家的钱，却更让人头疼。
父母有时难得在家，总会在他面前不厌其烦地重复，“你看阿鹤哥哥对你多好，明明跟你一样大，还做饭给你吃”、“你干爹干娘不肯收钱，是把你当家人，所以以后要报答人家，知道么？”、“他们人心善，所以你更不能仗着人家好任性，不能添麻烦”……
小小的纪峣很懂这些道理，更是从小事起就把这些叮嘱贯彻落实，水电气绝不浪费。
张鹤知道他在想什么，冷笑：“一天三顿饭地喂你，还差这点热水么？”
纪峣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对张鹤总是气短。便只能装傻，露出一个灿烂的笑脸。
张鹤又没脾气了。
他一脚把纪峣踹出厨房：“滚滚滚。”
吃饭的时候，纪峣无精打采的。张鹤捧着碗，一边看变小的柯南指出杀人犯，一边分心朝对方看了一眼。
“怎么了？”
纪峣摇了摇头。
张鹤勉强分了点心过去，观察一会儿说：“不想吃白菜汤配炒米饭？”
纪峣犹豫了一下，点点头。
冬天没什么菜能吃，只有白菜和西红柿，张鹤不会做肉，两人的食谱就是白菜西红柿鸡蛋，已经连续吃了四天了。
张鹤的火气又上来了：“不想吃你直说啊！”
纪峣见他发火，赶紧扒了几口饭，一张嘴就是甜言蜜语：“特别好吃！超好吃！我最爱吃的就是这个！”
张鹤就是烦纪峣这点。
他们俩其实兴趣不是很合拍，他喜欢在外面踢球打游戏，纪峣更安静，爱一个人待着，但是粘他。张鹤从小被粘惯了，也没什么不满，就是有时候觉得这小子很烦。
要是纪峣不那么乖就好了。偶尔张鹤也会想。
他跟小伙伴约着一起“做坏事”时，比如逃课踢足球、下河游泳、去游戏厅、去网吧……之前，总会意思意思问纪峣一句“去不去”。
他其实是想得到否定答案的，但纪峣的回答，每次都是“去”。
去了也不玩，就看着他玩。
说实话，挺扫兴的。
但纪峣真的太乖了，张鹤不是个暴脾气，他甚至很讲理，面对这样的纪峣他发不出火。有时候他甚至想，要是纪峣跟他顶嘴就好了。
面对乖乖扒饭的纪峣，张鹤想揍人。
最后，他却只是无奈地把饭碗从纪峣手里拽出来：“不想吃就别吃了，滚，去泡面。”
泡面的香气，对小孩子来说是难言的诱惑，纪峣咽了口口水，兴高采烈地去泡面了。
电视机前的茶几已经被清理出来了，两个小孩一人捧着一碗泡面，津津有味地看着动画片。
这副场景，哪怕十年后，父母事业有成，他们住进了别墅，仍旧没变。
十七岁的纪峣坐在张鹤房间里的地毯上，一边吸溜泡面，一边问张鹤：“干爹干娘想搬家，为什么啊？”
懒人沙发上的张鹤挠了挠头，有点困惑：“不知道。我妈昨天忽然问我，这房子也住了那么多年了，想不想换个大点的。”
纪峣“啊”了一声：“那我们还当邻居么？”
张鹤挑了一夹面吸进嘴里，很理智道：“应该不了吧。”
纪峣沉默了会儿，慢慢将面汤都喝掉了，才说：“那我得去买张地毯了。”
纪峣喜欢坐地毯，张鹤可不喜欢。他腿脚太长，坐在地毯上，总觉得筋骨舒不开。
没想到自己还不如一张地毯的张鹤有点气，他伸出长腿，踹了下坐在他脚边的发小。
纪峣笑着躲开，张鹤不甘心，又踢了对方一脚。这下踩在纪峣的背上，对方慌手慌脚地护住泡面桶：“汤要撒了！”
张鹤不爽道：“你就这个反应？”
纪峣瞟他一眼，嘻嘻哈哈地笑：“你不是早就想拥抱新生活了么？诶，你是不知道，小时候你给我做饭时，那张脸能拉得有多长。”
张鹤理直气壮得很：“我心烦不可以？”
纪峣点头哈腰：“是是是，您老当然可以。所以这不是机会来了么。”
这会轮到张鹤不说话了。
纪峣蹙着眉毛，眼圈也有点红，笑容却像是刻在嘴角上一样，牢牢地粘在脸上。
“反正就算你搬走了，我们还是好哥们嘛。”
多年后温霖曾评价纪峣这个面具一样的表情，说它是明明几欲哭泣，却硬撑着露出的破碎笑颜，非常令人心怜。
张鹤是这张面具的第一个观众。
——他总是纪峣的第一次。
高大的少年沉默地注视着脚下的发小，半晌后很头疼地叹了口气。
“啧……”
一周后，张鹤没有搬走。
一月后，张鹤仍没有搬走。
一年后，张鹤还是没有搬走。
两个少年，不约而同像是忘掉了这件事，将它含糊了过去。
心里越是在意的东西，越是不敢提及。
因为害怕在开口的一瞬间就会失去，所以保持模糊不清的局面都好。
直到升上高三，临到高考填志愿，纪峣才状似不经意地问：“……说起来，当时你们不是要搬家么？怎么不搬了。”
张鹤不答反问：“你的志愿填的哪，是不是B大。”
纪峣捂住志愿表不让他看：“你走！我要逃离大魔王的统治！”
——真要逃的话，你为什么要露出那种表情？
张鹤搞不明白。
交了志愿后，他背着纪峣把学委拦了下来，翻出了纪峣的志愿，是A大。
……所以说，他真的不懂纪峣在想什么，为什么总是做出和心里想法相反的事。
他照着纪峣的志愿，照抄了一份。
他们的录取通知书是同时寄到家的，当时纪峣惊愕的表情，张鹤现在还记得。
印象里，那是纪峣第一次冲他发火。
张鹤不生气，只觉得奇怪，他低头看着纪峣那双因为发怒而熠熠闪光的眸子。
那哪里是怒火，明明已经快要因为满足和快乐，闪出小星星了。
‘为什么又要发火？’
‘你这不是，很开心么？’
-
现在也是。
山风呼呼地吹着，张鹤双手揣兜，低头看着气喘吁吁飞奔而上的纪峣。
这个人为什么，永远不会好好表达自己。
在看到他的那一刻，纪峣明明高兴到找不着北了，脸上的表情却像是要哭了一样。
-
纪峣也有类似的困惑。
张鹤这人是在太佛太迷了，多说一句话就像要他命一样。哪怕他们是发小，纪峣有时候也闹不懂他在想什么。
张鹤露出了纪峣很熟悉的表情——他皱着眉头，深深地看着他：“你觉得，我不该来？”
男人高大英俊，肤色是健康的浅棕，留着短短的发茬，鼻梁高挺，唇线平直，当他盯着你看时，仿佛一颗心都在你身上。
纪峣几乎忘了呼吸。
他发小这个人呐，真是……
他想到高一那年，他被人按在树下接吻，那是他第一次在室外跟人接吻，心里又害怕又激动，然后就看到张鹤站在不远处，怔怔地看着他，然后紧皱着眉，气势汹汹地迈过来，一拳把那人打翻在地。
他想到有一次他偷偷去跟人开房，那是他第一次，两个人都没有经验，弄得狼狈不堪。张鹤打电话过来，问他在哪，然后黑着脸敲开了房门，提着一兜子的药，拽着那个男人的领子把对方扔了出去，又把他骂了个狗血淋头。
他想到他带着某任去找张鹤玩，晚上大家喝了点酒，他迷乱情迷，和那人在发小的地毯上鬼混，一抬眼，就看到张鹤站在阳台上，静静等着他完事。
风灌进来，窗台的纱帘层层叠叠，卷着袅娜烟雾似的月光，朦朦胧胧，将对方的身影半明半暗地掩住。
他身边的男人来来去去，唯有一个张鹤，永远在他的身旁。
——越是在意的东西，越不敢伸手，因为怕一碰就碎。
纪峣仿佛成了一个白痴：“我、我不知道……”
他总是这样，装出这副不知所措的样子，有张鹤就依着张鹤，没张鹤就依着他的男人们，就是不肯自己拿出主意。
他哪里是不知道？他只是自私地把选择权给了他们，想要逃避责任罢了。
张鹤以前总骂他白莲绿茶，纪峣还生气，说自己不是那种人。他哪里不是？他只不过段数更高，糊弄了自己，糊弄了所有人。
包括这次也是，蒋秋桐太溺爱他了，于思远温霖甚至徐叶叶都太疼爱他了，他们联手给纪峣送了一份大礼。到头来，纪峣是被甩的那个，他是什么都不知道的那个，他是最痛苦难过的那个。
那些受害者还反过来安慰他，说你已经很努力了。
——世界上怎么有这么懦弱自私的人？
张鹤深吸一口气，强忍暴打他一顿的欲望。他微微弯腰，双手按在对方的肩膀上，和纪峣平视。
纪峣几乎要颤栗了。
“纪峣，听好了，这些话，我只说一遍。”
“你对我很重要。非常重要。比我自己都重要。”
“…………”
纪峣沉默许久后，忽然扯着嘴角笑了下：“我真是个垃圾。”
张鹤就看不惯纪峣这副样子。
他真的搞不明白，为什么一群大男人非要为了情情爱爱要死要活，他和徐叶叶有说什么么？
他没理纪峣写满了难以承受和抗拒的脸，自顾自说：“所以不要问我，问你自己。纪峣，我问你，你想跟我在一起么？”
纪峣仿佛在忍受着什么痛苦一样，压抑道：“——但你又不喜欢我啊！”
“你只要回答我，想，还是不想。”
“如果……如果我说‘想’……你就会和我在一起么？”
“先回答我的问题——对了，提前说句，如果你回答‘想’，那纪峣，你那群姨太太，我这辈子都不会让你见他们一面。我做得到，纪峣，你是知道的。”
纪峣刚鼓起勇气想开口，瞬间又没了主意。
他不知所措，就那么看着张鹤。仿佛一个一路摸爬滚打走来的勇者，在终点望着他毫无办法的大魔王。
纪峣看起来太狼狈了，看来之前被刺激得不轻。
张鹤不动声色地打量发小的模样，心脏抽搐了一下。
也怪我。
他想。也怪我舍不得下狠手，哪怕知道这是个什么样的烂人，还是纵着他。
狠了狠心，张鹤继续道：“如果你回答‘不想’，那……那——”
他忽然说不下去了。
哪怕是最清醒的那个，哪怕明白事理，临到了头，仍旧难以承受。
他喉结滚动了几下，怎么都没办法，把那句话说出口。
痛。
太痛了。
他的气势泄了个一干二净，最后自暴自弃道：“……反正，你明白的吧。”
明白，纪峣当然明白。
二选一，他不能那么贪心，他只能得到一边。
可他拖延那么久，就是不想选啊！做了断已经够过份了，为什么非要逼他亲手做？
他一直都在等别人做选择，做了断，放手，不放手，3P，同居，分道扬镳又成朋友，他从来不曾真正迈出过一步。
他不想做主动拿起剪刀、剪断缘分的那个。
越是珍视的东西，越是在意的东西，越不敢开口，越不敢伸手，因为梦迟早会碎。
毕竟他就是这么一个烂人，他知道自己的结局是什么，哪怕现在再花团锦簇，以后也不过是断壁残垣。
如果他伸手了，他努力了，那等一切结束，他会多么痛苦？
所以无论温霖伸出的手多么执着，于思远的吻多么深情，蒋秋桐的拥抱多么用力，纪峣的回答永远都是“你满意了就好”。
张鹤慢慢松开了他的肩膀，很失望地看着他：“胆小鬼。”
“纪峣，你真是我平生仅见的，最懦弱的懦夫。”
“……”
纪峣闭上眼，不愿看到张鹤的眼神，更不愿肯看他离开。
他自暴自弃地想，他就是这样的胆小鬼，他也没办法。
他听到了张鹤离开的脚步。
是要放弃他了么？这也……一点都，不意外。
“纪峣，睁开眼。”
张鹤的声音在不远处传来。
纪峣心中蓦地升起巨大的喜悦。他睁开眼。
却看到张鹤站在栏杆外，身体在山风中摇摇欲坠，仿佛下一秒就会跌下山崖。
“张鹤——！！！！”
那一刻，仿佛大脑被搅碎了，心脏被捏碎了，血液被烧干了，只有腿脚还是自己的，他不顾一切地奔向站在崖边的男人。
“——别过来！”
张鹤的喝止令纪峣停住脚步，他停在十步开外的地方，崩溃骂道：“你他妈在干什么？”
崖顶的风不算大，却也足够将树枝吹地摇晃。张鹤在猎猎风中，回头看纪峣，露出了“我赢了”的愉快笑容。
“二选一。给你五分钟的时间，不肯选的话，我就从这里跳下去。”
说着，掏出手机，还真的煞有其事地开始计时。
“不是，一直不想活的那个人是我啊，你为什么要崖？关你屁事！？你给我滚回来！”
纪峣暴跳如雷，他扯着嗓子骂张鹤：“你这个脑残，以为自己在演什么电视剧？我看就该让干娘一巴掌把你打醒！”
张鹤不说话，只看了看表，等他没词了，道：“还有三分钟。”
见男人一点回转的意思都没有，纪峣真的慌了，他意识到张鹤是认真的。
他小心翼翼地挪过去，想把张鹤拽走，可对方站的地方太危险了，张鹤的运动神经比他发达，他怕两人拉扯，反而坏事。
他开始示弱。
“不是吧张鹤？你不会真要跳吧？——你先过来好不好？求求你了，你先过来，我们慢慢说。”
纪峣简直要疯了。他只觉得荒诞、荒谬、荒唐，别说张鹤真的跳崖，就是看到现在这个场景，他都难以承受。
张鹤深深、深深地看着他，依旧是那副皱着眉头的样子。
“你这种懦夫、人渣、骗子，如果不逼你，你就永远不会长进。做个选择而已，很难么？”
纪峣真的慌了，这哪里是做选择的问题，这是张鹤要为了他的破事自杀！
他骇极而笑：“你不会真的会因为这种事跳崖吧，张鹤？”
“纪峣，你真是不明白那个‘很重要’，到底有多重要。”张鹤深吸一口气，“别让我重复那么多次这种话，太恶心了。”
然后他又笑了下，露出一对又深又甜的酒窝：“我有可能跳，也有可能是在骗你。看你对我的份量咯，所以你猜呢？”
说着他看了眼时间：“还有两分钟。”
纪峣不想猜，他只想要张鹤回来，张鹤却不理他。
“思考。取舍。选择。你要做的是这个——告诉我，你想，还是不想？”
还有一分钟。
如果想，就和过去一刀两断，放弃所有跟他有纠葛的、爱他的人。
如果不想，就……
就——
就——————
纪峣抱头崩溃地大叫：“——我不想啊啊啊啊啊啊！”
他哭到窒息，脱力地跪倒在地，用力捶打自己的胸口，那里痛到他发抖，他从来没这么痛过。
张鹤跨进栏杆，慢慢走到他面前，同样红着眼眶。
“……看，这不是做的很好嘛。”
他像是也失了力气，也学着纪峣坐在地上。
“……”
纪峣把自己蜷成一团，像只竖着刺的刺猬。
男人不顾刺猬背上的尖刺，也没管自己鲜血淋漓的手指，轻轻拨开了刺猬藏起来的肚皮。
然后抱住了这只刺猬。
纪峣拽着他的衣角，泣不成声：“过份……太过份了……你这个大魔王，变态抖S，暴君……”
张鹤：“嗯。”
“以后我走在路上，都要装作不认得你……路过周黑鸭的店铺，都要呸两声——你就是……这么讨人厌！”
张鹤：“嗯。”
“我绝对不要打联机游戏了……篮球我也不用练了……以后也不用怕赖床时……被你拽起来了……哈哈哈哈……我自由了！”
张鹤没有再忍不住，他用力吸了下鼻子，露出了一声变调的哭腔：“……对，你自由了。”
纪峣默默搂紧了发小的脖子：“我……我……我真的……我……好爱……好爱……你。”
“……我……”
张鹤张口欲言，最后还是把那句话咽了回去。
良久后。
“张鹤，我做出选择了。”
“嗯。”
“我会成为像你一样的好男人么？”
“嗯。”
“那……”纪峣语不成句，“我……是你的骄傲……么？”
张鹤一把将人按进怀里，他闭了闭眼：“是。”
纪峣喃喃：“这就够了。”
-
那应该是个盛夏，是拥有冰棍、蝉鸣、烈日、蓬勃生命的草地的季节。
也或者不是，因为那真是很早很早的记忆了。而记忆，总是会被一次次美化的。
少年的张鹤和纪峣刚刚打完一架。
纪峣气得把门摔得震天响：“这个大魔王！抖S！暴君！吃屎去吧！”
张鹤本来由他走出去了，闻言又扑过去，把人按在地上捶：“最后一句你再说一遍？”
纪峣自暴自弃：“你吔屎啦！”
张鹤狞笑：“信不信我把你的头按进马桶里让你吃？”
纪峣被吓得哇哇大叫：“等着吧，你这种人一定没人要！以后老了只有我照顾你！到时候我就拿馊了的饭喂你吃！”
“那还真是谢谢你啊，乖儿子。”
“滚！我要搬家！我要搬家！”
“口口声声说‘要和阿鹤哥哥做一辈子对门’的到底是谁……”
“切，那是你幻听了！”
-
纪峣收拾好心情、衣服和脸，扬起了一个和往常一般无二的笑脸。
“我要去追那几个了，说不定现在还能赶上，为我加油吧，阿鹤哥哥。”
张鹤抱臂，在他后面，沉默地注视他。
“……加油，小峣峣。”
“我走了，拜拜。”
张鹤眼眶发涩，忽然用力吼了一声——
“纪峣！！！！”
纪峣回头，看着他，笑了一下。
那笑容竟然很明媚。
“谢谢你。”他说。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