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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人迷他毫无自觉
作者：禾子惊
内容简介
 原千悬是个万人迷。 一个毫无自觉的万人迷。 就算后援会的人数越来越多，频繁靠被偷拍的照片引起热议，收到了一个又一个的星探的邀约 原千悬也坚定地认为。 自己不过是个长相略高于平均线的普通人。 能召唤水母放毒的竹马： #谢谢，有被冒犯到# * 而引起各种异能力组织的注意的，是原千悬的被动技能【使接触到的人保持愉快与乐观】。 从理论上来说。 只要原千悬足够强大。 谁都不会受伤，人人都能互相理解、包容，并感到幸福的乌托邦是可以实现的。 某咒灵：是天敌的味道！ 某绷带精：（陷入沉思） 某篮球部粉发经理：你坐在这里不要走动！ 1.主角的被动技能是让人变得愉快乐观，标准团宠吉祥物，而且颜值爆表万人迷，总之苏爽度比较高 2.综小篮球，咒，港口XX党，意大利XX党，友人帐 3.是开放式结局。你们站谁，主角就和谁1v1，结局那几个框框可填入任意一个角色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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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原千悬是在一片黑暗中醒来的。
他的双手被束缚，眼睛被布条蒙住，隐约感知得到光线。身下的床垫虽然柔软，却弥漫着一股陌生的香味……
显然，他被绑架了。
又一次，被绑了。
……
今天本来是值得庆祝的日子。
他从帝光中学毕业了，正要参加篮球部的聚餐，却在赶往烧烤店的路上遭遇了歹徒……好吧，原千悬已经习惯了。
一切都是被动技能的锅！
他可以使附近的人变得愉快、轻松，摆脱沮丧和痛苦。但是，如果碰巧路过某些陷入绝境的存在，受他的异能影响，这些人会误将他当作“光”，疯狂地追逐他。
甚至，不惜玩囚禁play。
原千悬：……
生活不易，千悬叹气。
总之，对现状十分熟悉的少年抬起头，试探性地开口：“……有人吗？能陪我说说话吗？”
四周一片沉寂。
半晌后，床垫凹下去一小块。有人半跪在他的身旁，轻轻地抚上了他的侧脸，然后用轻快到扭曲的嗓音回道：“好啊。”
“千悬想说什么？”
“……”
——“您拨打的电话……”
“还是打不通。”黑子哲也放下手机，蹙起了眉。他望着自烧烤摊上飘起的烟雾，冷静又自然地查阅了原千悬的位置——因为体质特殊，每隔1小时，少年身上的定位器都会发送一次信息。
“我去接他。”
黑子哲也扫完信息，提着包离开。
包括他在内，众人都没什么忧虑感。毕竟对原千悬来说，这种绑架已经是家常便饭了。况且……
绑架犯完全舍不得伤害他。
比起担心原千悬的生命安全，不如担心绑架犯会不会精神失常，在少年的面前表演一个“我杀我自己”来向“光”赎罪……黑子哲也叹了口气，熄灭了手机屏幕。
赶到目的地后，他敲了敲门。
——“咔擦。”
门很快便开了。来开门的人，长了一张精致无瑕的脸。乌黑的发，同色的眸子，白皙的肌肤，微弯的眼角……如同披着夜幕的仙鹤一般，漂亮到自带滤镜。
原千悬松开门把手：“哲也要进来吗？”
黑子哲也：……
怀着无力吐槽的微妙心情，黑子跟着他迈入客厅，安安静静地听他为绑架犯上思想课，再一本正经地替把自己的人生活得乱七八糟的绑架犯先生规划未来，探讨改善命运的一百种方法。
#老熟练了#
“那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原千悬放下笔，笑盈盈地将纸递到绑架犯的身前，“我相信你会完美地执行我们的计划的！”
遭受了美颜暴击的绑架犯：“……嗯嗯！”
他应得晕晕乎乎的，胡子拉碴的沧桑面容上全是纵容与信赖，眉宇间的皱褶都多了些惬意，仿佛身处无忧无虑的伊甸园。
原千悬想了想，语调温柔地补充道。
“每完成一个目标，都可以给我发邮件。我会抽空看的。”少年拍了拍书包上的灰，站起身，“——要加油啊。”
他说：“我很期待见到未来的闪闪发光的你。”
……啊，绑架犯先生都快哭了。
黑子哲也注视着认真忏悔且斗志满满的绑架犯，垂下了眼帘：某种意义上，千悬确实成为了他们的“光”，引领着他们往远离深渊的方向前进，重新燃起了拼搏的勇气。
——奇妙的魔力。
黑子哲也道：“走吧。”
他来接原千悬，一是因为少年的路痴，二是……他想趁机打探少年填报的高中志愿。
黑子哲也侧头，望向原千悬。
晚风习习，吹起了少年的额前的碎发。他的睫毛长而浓密，伴随着星星点点的光，化作倒影，落进乌黑的瞳孔里。
千悬的右眼下方有颗泪痣。
站在黑子的角度，能轻易地捕捉到这颗含着楚楚之意的泪痣。每一次的睫毛颤动，都会有翩跹而模糊的暗色抚过它，像是在撩拨观者的心弦，一次次地——
诱导出心脏鼓动的声响。
黑子仍然记得和原千悬的初遇。
因四分五裂的篮球部而无比苦恼的桃井五月听闻了少年的神奇体质，秉着“死马当活马医”的想法，拽着他去找原千悬。
少年的身边围了很多人。
他似乎天生缺根筋，感知不到同学们的狂热，托着腮，困倦地翻著书页，百无聊赖地画着什么——桃井带着黑子，挤过汹涌的人群，艰难地抵达了原千悬的桌子前。
“同学！”
桃井五月铿锵有力地说：“来篮球部当经理吧！”
原千悬：……？
也、也不是不行？
在少年的buff加持下，队员们的热爱被陆续唤醒，提前寻回了自己的初心。赤司征十郎的压力亦得到了调解。
当然。
为了增加篮球比赛的趣味与挑战性，奇迹们决定报考不同的高中，约好了在赛场上重逢。那……原千悬的选择就变得扑朔迷离了。
作为唯一的接收定位器信息的人。
黑子哲也摸着兜里的手机，听着电车的呼啸声，盯着光滑的地板，轻轻地问：“……千悬准备报考哪所高中？”
他的语气十分平淡。
明明紧张又忐忑，表面上却丝毫不显。黑子哲也沐浴着清冷的月光，湛蓝色的，明净如天空的眼眸内潜藏着纷杂的思绪。
他捏着背带，始终低着头。
“高中啊……”
原千悬不由得纠结。
篮球部的危机已经解决了，应该不需要他继续当镇场子的吉祥物了。这片区域的偏执狂也越来越多，要不是为了篮球部，他早该转学的……最重要的是。
千悬滑动屏幕，翻出前几天收到的短信。
【唉。
顺平貌似没交到新的朋友呢。
如果他的人缘跟小千悬一样好，我会放心很多……对了，小千悬有想去的高中吗？要不要来顺平的学校？】
——是吉野妈妈发来的。
原千悬是个孤儿。凭借着父母留下的巨额财产和万能的管家爷爷，他没有沦落到去福利院的地步，还认识了吉野一家，拥有了一个可可爱爱的竹马——吉野顺平。
他搬家后，顺平日渐沉默。
倒是吉野妈妈一如既往的活泼健谈，经常与他通讯。
“……”
三年了。
吉野家附近的偏执狂都纷纷走上了人生巅峰，没有辜负千悬绞尽脑汁地制定的奋斗plan——可以回去了！
少年敲击着手机，随口回答。
“估计会去顺平的学校吧。”
“……”
黑子哲也沮丧了片刻，蓦地一愣。
等、等等。
顺平是谁啊！

第二章
吉野顺平，是跟原千悬截然相反的人。
他性格内向，不够活泼，不擅长交朋友，总是独自待在偏僻的角落，像是墙壁旁的无人问津的影子。
原千悬却如此地招人喜爱。
长得无可挑剔，连声线都动听至极。少年非常爱笑，漂亮的眸子时常弯着，如月牙，透着灿烂又耀眼的意味，足以抵消夜色的茫茫与沉寂，点亮那些或黑暗或晦涩的一切。
吉野顺平偶尔会观察他。
悄悄地，不受控制地。
把视线移到他身上，然后忘了时间的流逝。
吉野顺平的举动并不显眼。那么多的人都在偷看原千悬，他不过是沧海一粟，根本不会引起谁的注意……按照常理，是这样的。
——直到少年给予了他回应。
从枯燥的习题中抬起头的刹那，原千悬瞄见了他的桌子上的书籍——“你也在看这本书吗？太好了！我特别想找人聊聊的。”
吉野顺平的脑子是空白的。
他捏紧书页，耳朵仿佛被罩子盖住，听不太真切。唯独少年那唇瓣张合的模样和含着笑意的眼睛映入了他的视野。
“……是啊。”
他的嘴巴自动回答：“我在看的。”
吉野顺平感受到了无数道饱含嫉妒的目光，但那又有什么关系呢？他从善如流地扬起一抹弧度，滔滔不绝地同原千悬聊了起来。
顺理成章地，他成为了少年的竹马。
接触的时间长了，他才发现。
原千悬是真的很迟钝，根本判断不清周围的人的情感。因为他的世界一直是扭曲的，充斥着无限制的宠溺与偏爱，导致他活得迷迷糊糊的，连对绑架犯都提不起多少警惕心。
吉野顺平无奈极了。
仅仅是无奈。
过于阴暗的念头，滋生不出来。
他陪着原千悬读了许多本书，看了许多部电影，走过许多条小路，目睹了少年一次次地遭遇绑架……说实话，在原千悬略带歉意地告诉他，自己必须搬家时。
他不觉得意外。
本来就是天差地别的两个人……
他帮少年将最后一件行李塞入汽车的后备箱，一边合上车盖，一边在“嘭”的轻响里，如快枯死的树一般呢喃。
“千悬不会再回来了吧。”
吉野顺平的音量实在太小，又混杂了各种各样的动静，瞬息间便被掠过的风吹散。千悬动了动耳朵，困惑而懵懂地询问：“你刚才说话了吗？”
“……”
“没有。”
顺平道：“你听错了吧。”
或许有的人可以大胆且直白地倾诉自己的不舍，热烈地、认真地挽留千悬……但他做不到。吉野顺平的选择是故作冷静、故作成熟地接受这场分别，目送少年渐行渐远。
——“顺平？顺平！”
是母亲带走了伫立于原地的他。
——“顺平？”
——“别发呆了！”
忍耐到了极限的吉野凪曲起手指，郁闷地敲了敲自家傻儿子的脑袋：“想什么呢？这么投入？我都叫了你好几次了。”
“……抱歉，妈妈。”
顺平没有详细地解释。
就像他不知道该如何去阐述自己遭受的校园暴力一样，他将关于“原千悬”的全部都隐藏了，鲜少提起。
“专心吃饭比较好噢。”吉野凪见他的情绪不高，思索片刻，掏出手机，笑眯眯地晃了晃，“你猜我和小千悬聊了什么？”
“……”
顺平不是很想知道。
他与千悬的距离越来越远。此刻的他，狼狈又无助，额头上是被霸凌者拿烟头烫出来的疤。为了不让母亲担心，留了快遮住半张脸的发……千悬一定，活得比他精彩多了。
早就不需要他的陪伴了。
——“小千悬要回来了噢。”
吉野顺平怔了怔。
他的腮帮子里还有未咀嚼完的食物，把他的脸颊撑得鼓鼓的，衬着在他的瞳孔内不停晃荡的灯光。少年仿佛重新来到了被原千悬主动搭话的那一天，大脑因澎湃的情绪而当场死机。
“……为什么？”
吉野顺平抬头，似自语又似追问。
他望着母亲漫不经心地拨了拨耳旁的发，诧异地弯了弯眸子，无比流畅地，近乎调侃地回答：“你们不是好朋友吗？顺平应该更自信一点的。”
——“那孩子很在乎你啊。”
……
这次的聚餐格外压抑。
连紫原敦都吃得心不在焉的，赤司征十郎也没有任何的控场的欲望，黄濑凉太完全不想调节气氛……收到了来自黑子哲也的“情报”后，全员都丧了。
罪魁祸首&#183;千悬：……？
千悬不解地眨了眨眼睛。
他的体质，可以唤醒灵魂深处的善意与爱。除了“对他没有敌意”这一点是强制性的之外，并不会逼迫范围内的人保持快乐。
只是。
待在他附近，会不自觉地放松很多。
能抵消他的buff，令聚餐氛围变得这么苦闷……少年谨慎地吸了口饮料，小心翼翼地、满怀关切地开口：“发生什么了吗？有我帮得上忙的地方吗？”
黑子哲也瞥了他一眼，沉默地塞给他一根串串。
千悬：……？
是、是让我闭嘴吗TVT？
他不知所措。邀请他进入篮球部的桃井五月打量了他一会儿，被他的迷茫弄得良心不安，认命地替他解围，试图制造话题：“千悬，为什么会答应我，来当经理呢？”
“只有五月邀请了我。”
提到这一点，少年便感到落寞：“明明找我聊天的同学不少，却根本没有人邀请我一起玩……大家跟我说话，只是因为我的体质吧，实际上一点都不想搭理我的。”
——“咳咳。”
青峰大辉被呛得不轻，猛烈地咳嗽起来。他不敢置信地瞅了瞅“自我认知极度错乱”的原千悬，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最后秉着“独占宝藏”的心理，闭上了嘴。
赤司征十郎放下了饮料。
少年的红眸里划过了难以辨别的暗芒。这位堪称全能的财阀继承人慢条斯理地笑了笑，语气优雅而柔和，如同规律的涓流。
“没关系。”
他说：“我很喜欢千悬。”
千悬咬着吸管，温顺地看着他。
“不管千悬的体质有多特殊，我都不会像那些人一样，抗拒你、否定你。”
赤司征十郎清楚，自己在胡扯。
没有邀请原千悬的人，不是抗拒，亦不是否定，仅仅是自卑或胆怯，认为没法与少年并肩，所以只敢装作淡定地交谈几句、抓住机会表演擦肩而过……完全不奢求和原千悬成为朋友。
可谁会在意真相？
随着赤司的发言，千悬逐渐露出笑容。纤长的睫毛铺成了小扇子，投下弯弯的影子，朦胧了他的眸中的光景。
他听见了红发少年的承诺——
“你永远是我的……”
一字一句地，仿若蜘蛛的网，锁住了他的四肢，给予了他深厚又缠绵的羁绊，令他的弧度越来越灿烂，将五官渲染得越发精致。
晃得赤司情不自禁地顿了顿。
“我的……”
少年凝视着他，最后的两个字轻极了。
像是一碰即碎的泡沫。
——充斥着虚伪。
“朋友。”

第三章
原千悬正在等管家爷爷来接他。
他是个非常严重的路痴，两条街之外的住宅，他都找不到，会不断地原地打转，让管家爷爷操碎了心，不得不给他装个定位器。
奇迹们想送他，被他婉拒了。
作为一个永远不会被坏蛋伤害的特殊生物，千悬认为，自己没必要拖延朋友们的时间。目前是晚上9点多，怎么看都是没有buff加成的少年们更加危险——最好尽快回家。
“……”
竟无法反驳。
众人心不甘情不愿地离开。而千悬注视着伙伴们的背影，慢半拍地叹了口气。
其实。
他想要一个离别拥抱的。
不知道为什么，从小到大，包括管家爷爷，都会自觉地跟他保持最基础的社交距离，仿佛他携带了什么病毒，生怕沾染到他……那些整天嘻嘻哈哈打打闹闹的人，瞥见他，也会立刻摆出一副特别正经的样子。
原千悬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长得像教导主任。
他这么问过黑子哲也。
天蓝色头发的少年显然被这个问题吓到了，圆圆的眸子无比惊异地盯了他几秒，视线在他那漂亮至极的脸蛋上扫来扫去：“……不，你怎么会这么想。”
“你……”
黑子哲也停顿了一会儿。
少年本来是打算说实话的。只是……面对着原千悬的目光，那些夸奖的词汇忽然变得难以启齿。羞怯与“是否会唐突他”的纠结齐齐涌上心扉，捂住了他的嘴，抹去了过于坦诚的言辞。
最终。
黑子哲也冷静地陈述：“你又不秃头。”
原千悬：……
TVT。
我和教导主任的区别仅仅是秃与不秃吗！
千悬悟了，且虚假的自我认知+1。
日积月累之下，被迫成为“高岭之花”的原千悬默默地把“离别拥抱”的请求憋住，闷闷地踢了踢脚边的石子。他再次恍然。
我果然是个平平无奇还不讨喜的人。
人缘全靠buff撑着。
大概是习惯了这个“事实”，千悬没有感到太失落，甚至颇有闲情逸致地数起了天际的星星——蓦地，微弱的、断断续续的呼救声传入他的耳膜。
是错觉吗……？
少年侧头，困惑地望向声源处。

第四章
这个世界是不太平的。
不管是异能者众多的港口黑手党、战斗力爆表的彭格列、四处游荡的低级咒灵，还是自己的神奇体质，都提醒着千悬：看似平静的湖面下，潜藏着无数暗涌。
他没听错。
确实有谁在呼救。
“……”
原千悬背着包，毫不犹豫地跑了起来。无论是什么，只要拥有自主意识，就不会伤害他——有这么霸道的被动技能，他没办法坐视别人在他的附近遭受袭击。
少年循着断断续续的声音，拐了几个弯，步入一个偏僻的小巷子内，望见了呼救者。
穿着风衣的女性被一个畸形的怪物勒住腰部与腿，往反方向扯。身体扭曲的幅度越大，她的恐惧和痛苦越浓烈，嗓子里的音调亦愈发尖锐，濒临破碎。
她的视线隔着泪珠，对上原千悬。
“救——”
女人的话语戛然而止。受buff影响，找回了一部分理智的她注意到原千悬的稚嫩与纤细，绝望又决绝地咬了咬牙：“——你快走啊！！！”
“……”
原千悬当然不会走。
他一边靠近狰狞而丑陋的，诞生自人类的负面情绪的咒灵，一边心不在焉地感叹：虽然缺乏亲密的友人，融不进同龄人的圈子，但他碰见的人们，总会给予他美好又温柔的一面。
所以他总是想。
——我要回馈些什么。
帮陷入困境的人制定计划，利用buff激励他们；当篮球部的吉祥物，防止天才少年们迷失；不假思索地迈步前进，接受某个人的求助……
Buff是他的责任。
而不是他肆意妄为的资本。
咒灵呆呆地注视着他。
随着他的步步逼近，咒灵不知不觉地松开手，解除了对女人的束缚，任由“猎物”茫然地摔到地上。原千悬停在它的身前，握住了它的手掌。
——姑且称之为“手掌”吧。
咒灵的触角比较多，嘴巴偶尔会漏出粘稠的液体。原千悬感受到了滑腻至极的肌肤，像是昆虫的外膜。咒灵拘谨地瞅了瞅他，手一动都不敢动。
“憎恨、嫉妒、厌恶……”
除非特殊情况（比如濒死之际），普通人是看不见咒灵的。在解除了危机的女人的视角中，千悬握着渐渐隐去身形的怪物，如祷告一般，轻声叙述。
——“我全都会接受。”
月色穿过浓郁的夜幕，混杂着星光，勾勒出他的侧脸，点缀了那颗惑人的泪痣。
“至少在最后。”
像是降世的神明一样漂亮又神秘，充满了奇妙的高洁感的少年维持着半跪于咒灵的怀里的姿势，微微弯了弯眸子：“仔细地品尝一下幸福的味道吧。”
……
千悬本来不清楚咒灵是什么。
直到一个弱小的、智商不高的咒灵迷迷糊糊地撞到他的身上，然后扒拉着他的腿不放。
千悬：……？
第一次跟非人类正面刚的小千悬凭借着Buff和可以绕地球一圈的反射弧，犹豫着抱起了咒灵，不紧不慢地摸了摸它的脑袋。
咒灵无意识地蹭了蹭他。
在他的观察下，咒灵贴着他的胸膛，乖乖巧巧地闭上了眼睛，渐渐化作灿金色的碎片，伴着淡淡的花香，消融于广阔的天地间。
“……”
千悬明白了这些怪物的来源。
他的buff可以自动净化咒灵。只是……今晚这一只显然有点超过他的能力范围了。少年的精力被飞速抽取，困意席卷了他的脑子，手脚也开始发软。
眼睛快睁不开了……
幸好。
净化完成了。
彻底昏厥前，原千悬模糊地意识到自己被谁接住了：是很柔软的，仿若大型布偶的触感。
他隐约窥见了黑白交杂的皮肤。
……
胖达和狗卷棘接了新的任务，连夜来处理这个离一级只差半只脚的咒灵——在无敌的五条悟老师的陪同下——当作练手。
不紧张是不可能的。
差半只脚就一级……
狗卷棘默默地带了好几瓶润喉药。
五条老师强归强，教学方式却非常自由……好吧，最直白的说法是，被五条老师带出门，最好学会自己照顾自己。不到命悬一线，都可能被放养。
一人一熊猫严阵以待。
然而。
真正到了现场，他们看到的是，凶名赫赫的咒灵温顺得跟小奶狗似的，珍而重之地抱着一位瘦弱的少年。它没有一丝一毫的伤人的意图，甚至倚着墙壁，极其安详地垂下了眼帘。
裂缝自它的体表浮现。
细微的“咔嚓”声传进咒术师们的耳膜。拥着人类的咒灵恋恋不舍地抚了抚少年的黑发，陆陆续续地化作灿金色的碎片，飘向挂满星辰的夜空。
它是笑着的。
狗卷棘不由得怔了怔。
被咒术师祓除的咒灵数不胜数，他们见过咒灵的歇斯底里、苟延残喘，领教过咒灵的狡猾与邪恶。可是……没有一个咒灵，是笑着死去的。
是术式造成的吗？
等胖达把人接住，狗卷棘仍旧满怀不解。
所以说。
五条老师你的东西买完了吗！！！
快回来啊——
五条老师！

第五章
陌生的家具，陌生的墙壁。
弥漫的味道也很陌生。
千悬捂着因为强行净化咒灵而泛疼的脑袋，操纵着酸软的躯体坐起身，迷茫地思索着：我又被绑架了吗？管家爷爷去哪了？
……不对。
少年晃了晃晕晕乎乎的头，回忆起了昨夜发生的一切，包括昏厥前瞥见的黑白交杂的皮肤。
是被谁救了吧？
——“咔嚓。”
有人推开了门。原千悬偏了偏头，望见了来者：一身黑色的制服，戴着眼罩，压着一部分银白色的短发，脸部的线条优美，鼻梁高挺。
“你好。”他的语气轻快，“我是五条悟。”
千悬配合地做了自我介绍，然后迟疑着询问：“昨晚，是您救了我吗？我的管家有找过来吗？”
“是我的学生救了你。至于你的管家……”五条悟顿了顿，将一个最低级的咒灵塞入少年的怀里，笑眯眯地说，“——等下告诉你。”
他专心致志地期待着后续的发展。
……真的没有逃跑啊。
五条悟若有所思。
他听完胖达的描述，干脆利落地把原千悬和姗姗来迟的管家一同带回了高专……反正只是留一晚，借用学校的宿舍区怎么了？
人民教师非常淡定。
感知到少年的苏醒，他便提着一个无比弱鸡的小咒灵推开了门，想亲眼看看胖达所描绘的场景。
不得不说，确实很神奇。
咒灵没有逃跑或者捣乱，像是一只柔软的小猫咪，懒懒散散地窝在少年的胸膛前，手扒拉着千悬的衣服，浑身上下都写着“依恋”两个字。
“诶——”
五条悟拖长了尾音：“也贴贴我呗？”
他本是随口调侃，快要消散的咒灵却慢慢吞吞地睁开眸子，拿头蹭了蹭他的手掌，又飞快地缩回原千悬的怀抱中，谨慎地珍惜与少年贴贴的每一秒。
“……”
五条悟暗自惊诧。
通过天赋技能“六眼”，他可以清晰地察觉出，有丝丝缕缕的、饱含温暖的力量从原千悬的体内溢出，渐渐缠绕住引颈受戮的咒灵——
这股力量并不是切割或撕裂。
而是融合。
一点一点地渗进咒灵的四肢里，安抚了所有的绝望、憎恶、颓废……像是听着淅淅沥沥的雨声，裹着小毛毯入睡一般，充斥着静谧。
这样的情景，比起“去死吧。”
更像是……
——“晚安，小怪物。”
灿金色的碎片划过五条悟的侧脸，奔赴远方。男人双手插兜，注视着在纷杂的光点内的眼眸干净的原千悬，沉默了片刻，才扬起惯用的张扬弧度。
“少年，有兴趣来高专上学吗？”
他一本正经地忽悠道：“包吃包住包旅游，上课内容十分独特，课外活动一级多，校训是帮助别人使自己快乐，偶尔会组志愿者队伍，参加就发奖学金！”
千悬听得一愣一愣的。
作为一个热爱学习的三好学生，少年完全没被“旅游”或“课外活动”吸引，反而直白又天然的，温温柔柔地指出：“不太像正经学校的样子。”
“确实不是什么正经学校。”五条悟耸了耸肩，笑盈盈地补充，“我们是专门处理……你昨晚上碰见的那种咒灵的，四舍五入就是在拯救世界了。”
他想了想，抛出最有诱惑力的筹码：“你的体质，是可控的。你的潜力，也远不止目前这样——如果入学，你能变得更强，保护更多的人。”
“……”
如他所料，原千悬动摇了。
翻完少年的资料，五条悟便敏锐地意识到，原千悬迟早会加入他们的队伍，成为大众的守护者，为镇压咒灵献上一份力。
千悬瞅了瞅态度随和的男人。
“我……”少年的睫毛颤了颤，似是有点紧张。他漂亮的脸蛋上浮现出严肃，稍微减轻了难以跨越的距离感：“请问，我可以带竹马入学吗？”
“……哈？”
现在的竹马都这么黏黏糊糊的吗！
……
为吉野顺平争取到潜力测试的原千悬心满意足地出了房间，准备跟管家爷爷一起离开高专，去接竹马。
此刻的胖达正在对禅院真希解释。
“我真的没骗你。”胖达挥舞着爪子，圆圆的眼睛内满是诚恳，就差发誓了，“五条老师带回来的那个人的术式特别奇怪……我会不自觉地亲近他。”
“昨晚上我的脚动得比我的脑子还快！”
狗卷棘不禁点头：“鲑鱼！”
禅院真希沉思半晌，反问道：“那五条老师是打算监视他吗？听着像是诅咒师的苗——”
“不是啦。”胖达否定道，“虽然他的术式很奇怪，但他一定是个好孩子！不会害人的，跟诅咒师一点关系都没有！”
狗卷棘继续点头：“鲑鱼，鲑鱼！”
禅院真希：……
她刚要追问，就发现胖达浑身一震，疯狂地整理起毛发，硬生生把自己弄成了一个花里胡哨的熊猫。隔壁的狗卷棘也拉紧了拉链，藏起了下半张脸。
禅院真希：……？
你俩正常点，我害怕。
不过，这个反应……
她似有所悟地回头。
前方的少年背着黑色的包，下半身的裤子没遮住纤细的脚腕，上半身是红色的卫衣。他的皮肤非常白，本就精致的五官被焰火一般的衣服衬得越发灼目，像是上帝亲手绘制的画卷。
注意到禅院真希的视线，千悬冲她弯了弯眸子。
“……”
禅院真希当场死机。
她恍恍惚惚地想，或许是太阳过于灿烂、天空过于晴朗、春风过于柔和……不然她为什么会认为万物都被赋予了不一样的色彩呢？
等、等等。
嘶！
高专的制服太丑了吧！！！我的发型出没出问题？我盯着他发呆是不是很失礼？咒具眼镜忘了摘了——天呐，我就以这种形象进入他的视野里了？！
禅院真希心态崩了，立马转身。
原千悬：……
千悬望着沉迷于观察大地，恨不得将脸全埋入衣领内的狗卷棘，不断捋着毛发的熊猫玩偶，一见到他便挪开目光的禅院真希，默默自闭。
TVT。
我真的有那么不讨喜吗……！

第六章
千悬是个不擅长判断情感的人。
他被自己的buff保护得很好，从未直面过人类的恶意，总是生活在被扭曲的世界里……虽然读了很多本书，知晓了许多骇人听闻的事，但他依然愤怒到了极致，罕见地冷下了脸。
——“败类。”
少年闷闷地评价道。
他的手指轻轻地碰了碰吉野顺平的额角上的伤疤，乌黑的瞳孔内泛起了水雾，好看得不可思议的五官间满是心疼与深刻的懊恼：“……我不该搬家的。”
——千悬没想到自己的竹马会被霸凌。
在他的构思里，他悄悄地来拜访吉野家，会给顺平一个惊喜。然而，少年打开门，看见他的一霎，反射性地摸了摸被头发遮住的半张脸，无措地退了几步。
“……千悬？”
迟钝如千悬，都意识到了不对劲。
顺平的嗓音有些哑，含着微微的颤抖，似乎强憋着哭腔。头发也……千悬记得，竹马之前的发型挺清爽的，笑起来的模样干干净净的，仿若冬季的森林。
至于红通通的眸子……
少年向管家比了几个手势，示意管家先走，再装作不经意地问：“吉野妈妈不在吗？”
失去父母之后，吉野凪照顾他颇多，几乎把他当作第二个儿子，千悬便改成了更加亲密的称呼，且默默地将顺平当成兄弟来关爱。
顺平垂着头：“不在。”
——“嘭。”
得到了答案，原千悬就果断地关了门。他把一脸懵逼的吉野顺平摁到沙发上，不等少年反应，便一鼓作气地掀起了他的刘海——几个无比刺目的，被烟头烫出来的伤疤映入千悬的眼睛。
顿时，千悬的泪水摇摇欲坠。
“……”
顺平整个人都慌了。
他紧急设计的谎言、笨拙的掩饰，全被原千悬的泪光粉碎，化作迫切和坦诚。少年不需要费尽心思地逼问，他就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倒了个彻底。
“我没什么的。”
顺平安慰道：“你、你别哭了。”
显然，他劝不住自责不已的原千悬。少年从情商反思到智商，从过去反思到现在，又气又沮丧，恨不得开着时间机器回到搬家之前——
他猛地扑进顺平怀里。
“……”
吉野顺平的神色空白了一会儿。他隐约听到了剧烈的、不知道是谁发出的心跳声，呼吸亦乱了节奏。摇曳的窗帘像是穿透了他的外壳，撩拨着他的灵魂。
少年合理猜测。
我一定是在做梦。
好真实的梦境啊。不管是千悬的温度、清新的香味、腰部的双手，还是被泪水打湿的衣领……全都真实极了，几乎混淆了他的认知。
但是。
千悬怎么会拥抱谁呢！
耀眼而绚烂，比天空之上的繁星更遥远的少年，一直是众人只敢远观的存在。就算私下里狂热地收集着他的照片，也没人会闹到他的身前。
顺平其实幻想过同他打闹。
只是……
手都没伸出去，顺平便开始纠结：我的指节会不会不够精致？导致印象减分？弄脏了他的衣服怎么办？他应该是喜欢整洁的。他总是安静地翻阅书籍，真的愿意陪谁打闹吗……
每一次，顺平都退缩了。
……这绝对是梦吧。
少年怔怔地扭了扭大腿上的肉——“嘶！”
他猝不及防地痛呼，吓得原千悬急忙松开他，用雾蒙蒙的眼眸上下打量他：“怎么了？其他的地方有受伤吗？我压到你的伤口了？”
“……”
顺平含泪摇头：“没有。”
贴贴竟然是这么结束的TVT
我恨我的手！
……
调整完情绪，吉野顺平播放着最新的影片，原千悬则暗搓搓地求助——他才不会纵容那群欺负竹马的人渣！大不了打一架！反正得揍上几拳！
少年把简单粗暴的约架计划发到了帝光篮球部一军成员的专属聊天群内，态度谦虚地打字：【如果特别讨厌他们，这样做够不够解气？】
千悬隐瞒了关于顺平的信息。
他发送完，左思右想，觉得计划确实不够完善，却又不知道该从何补起，毕竟他没干过报复人的事……不然，学一学偏执狂，绑了吓一吓？
【黑子哲也：……】
【黑子哲也：不必这么麻烦。】
千悬：？
哲也难道是想直接杀……嘶。
少年苦恼地捧着手机，重复着“打字，删除”这一套流程，不知道该如何表达内心的震撼与犹豫，甚至想去查询少管所的待遇问题。
直到黄濑凉太为他解惑。
【黄濑凉太：听我的！小千悬你直接冲他们说一句“我讨厌你”就行，保证好使！约架太粗暴太曲折啦，不适合你的。】
【黄濑凉太：况且……】
黄濑的指尖顿了顿，冷静地将“你亲手揍他们到底哪里算是惩罚了”这句话删除：【没事了。总之小千悬你先按照我说的做，效果不好再来私聊我！】
【紫原敦：？】
【桃井五月：私聊？】
【绿间真太郎：？】
【青峰大辉：？】
伴随着一堆问号的，是唯一的管理员赤司征十郎的操作提示——【黄濑凉太被禁言10分钟】。
【黑子哲也：干得漂亮，赤司君。】
……嘶。
盯着系统的提示语，千悬谨慎地揣摩。
这是……
不允许偷偷搞小团体的意思吗？
他最初是打算私聊万能的赤司征十郎的，后来秉着“集思益广”的想法，先发到了聊天群中。此刻，逃过了禁言的千悬十分庆幸。
——还好我没去！
——社交技巧+1√

第七章
要是有人问“什么东西是完美的”，那原千悬一定会把赤司征十郎的名字告诉他——在赤司的帮助下，千悬只等了几个小时，就拿到了霸凌者的位置坐标，会实时更新的那种。
据说是雇佣了异能者。
千悬不缺钱，缺的是人脉。他嘱咐管家将钱打给赤司征十郎，便背着包出门了。
“……”
吉野顺平踌躇片刻，考虑到昏暗的天色、他的特殊体质与路痴属性，随手抓了件戴兜帽的外套，悄悄地跟在他后面：安全问题不需要在意，主要是怕他分不清方位，不停打转而不自知。
啊……
跟hentai一样TVT。
顺平忍不住羞耻。
他揉了揉绯红的脸颊，回忆起原千悬捧着手机“噼里啪啦”地打字的画面，内心的羞耻骤然熄灭。少年扯了扯兜帽，暗自嘟囔：我要看看千悬跟谁聊得那么热烈……万一是什么坏蛋呢！
——可恶。
他后悔极了。
为什么要因为莫名其妙的自卑和胆怯减少与千悬的联系，导致“歹人”趁虚而入，占据了千悬的注意力，甚至让千悬抛下他独自出门！
……等等！
千悬有和这个混蛋抱抱吗！？
顺平的神情变得凝重。
从来不跟任何人打打闹闹的千悬，居然主动拥抱了他，肯定是被谁灌输了新的思想吧！！啊啊啊，到底是谁——得把罪魁祸首揪出来！！！
少年又气又郁闷。
……
后面的吉野顺平疯狂脑补，前面的原千悬已经迷茫到薅头发了。凭借着毫无瑕疵的长相，薅乱头发根本不影响他的颜值，只是换了一种美感罢了。
他努力地寻路。
靠buff与脸，路人们非常积极地帮他指路，勉强为他带来了赶到目的地的希望……如果没有第三次碰见同一个小摊贩就更好了。
生活不易，千悬叹气。
顺平：……
顺平冷静地掏出辛辛苦苦攒下的零花钱，去附近的Cosplay店买了套廉价的玩偶服，再披着“马甲”，蹦到原千悬的身前，粗生粗气地问：“你要去哪？我很闲，可以给你带路。”
“真的吗！”千悬不禁弯眸，令眼里的剔透色泽显得分外漂亮，“太感谢了，您真好。”
“……”
吉野顺平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没吭声。
他接过导航仪，循着暂时固定的坐标拐了两个弯，便在狭窄的巷子内找到了正在霸凌另一个人的，曾霸凌过他的学长们——他额角上的伤疤的来源。
顺平僵住，心情复杂地看向原千悬。
“谢谢您带路！”少年拿走导航仪，一无所觉地冲他露出笑容，“您不着急的话，能去巷子外等等我吗？我请您吃东西吧！”
“……”
吉野顺平缓缓点头，转身离开。
一跨过拐角，他就停下了步伐，倚着墙壁，摘掉玩偶服的头套，望着朦胧又沉郁的天空，轻轻地垂下了眼帘。顺平捂着头上的伤，苦涩地想。
这一次，全部的狼狈都暴露了。
那个被揍趴在地，只能蜷缩着身子，承受一次次的辱骂、踢打的人，完全就是之前的他啊……千悬什么都明白了，什么都见到了。
——“人渣。”
蓦地，少年的话语传入他的脑海。吉野顺平愣了会儿，随即抱着粉嫩的玩偶头套，躲在阴暗和喧嚷的交界处，听着那个总是遥不可及的竹马为他反击，为他长出了“护犊子专用”的棱角。
——“像流浪狗一样，成群结队地欺负无辜的人，为不正义的举动而沾沾自喜，丝毫意识不到自己成为了多么丑陋的蛆虫。”
——“这样的人。”
顺平往右走了一步，注视着千悬的背影。
少年的胸膛内满是酸涩却温暖的情绪，夹杂了些许的好笑：自我认知严重出错的千悬应该不会知道，他这几句饱含愤怒的斥责，可以造成多大的威力。
无星无月的夜晚，唯有零碎的，自远处飘来的灯光，模糊地描绘着原千悬的五官，使他仿佛踏破名为“时空”的沟壑，来到现世的虚幻之物。
Buff因他的潜意识而自动增幅——
痴迷、自惭形秽、焦急、悔恨……随着他的话语，正惶恐于将如此凶恶、如此不雅的场景呈现在他的眼眸里的霸凌者们逐渐崩溃。
——“这样的人，我最讨厌了。”
明明毫发无损，几个霸凌者却像是承受了剧烈的、汹涌的，无法抵御的痛苦，陆续哀嚎出声、涕泗横流，恨不得当场自裁谢罪。
——“被否定了。”
假如拥有“六眼”的五条悟在场，他会发现，原千悬的咒力，以一种与“净化”完全相反的形态运转着，堪称冷酷地封印着霸凌者的感知。
——“被剥夺了。”
——“罪恶且污浊的人类。”
——“不配汲取幸福。”
……
原千悬并不清楚自己的能力进化出了第二形态，他端详着表情麻木而空洞的几人，一边感叹“凉太真聪明”，一边非常不熟练地踹了几人一脚。
——“替我家竹马揍的！”
他自觉计划圆满完成，便小心翼翼地把地上的受害者扶起来，确认了一番他的伤势：“没什么大碍吧？要不要去医……顺、顺平？！”
千悬被巷子口的人吓了一跳。
“那个……”少年瞥了瞥仍旧“装死”的霸凌者们，小声地为自己辩解，“我不是故意要打——好吧，我承认我是故意的，但我一般情况下不凶的。”
千悬欲哭无泪。
他的人缘本来就不好，吉野顺平跟篮球部的伙伴们是他为数不多的朋友了……顺平或许对暴力有阴影，而他竟然当着顺平的面打了架。
千悬：TVT
我还可以抢救一下吗……
“抱歉。”
原千悬试探性地问：“我吓到你了吗？”
……
吉野顺平一直不理解。
千悬为什么愿意和他交朋友，为什么会陪伴他那么多年，为什么要偷偷帮他报仇，为什么……在拯救他之后，忐忑不安地向他道歉。
——我才是幸运的那个啊。
吉野顺平松开手，任由玩偶头套摔落。他擦着断了线般的、止不住的眼泪，踩着毛绒绒的“脚掌”，顶着连身衣的束缚感，走到原千悬的前方。
顺平伸出手，抱住了少年。
“谢谢，千悬。”
他哽咽着说：“以后。”
——“也请多指教了。”

第八章
——“嘭！”
吉野顺平再次被咒骸击倒。
他咬着溢满鲜血的牙齿，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摆出了怎么看怎么外行的格斗姿势，试图从咒骸的攻击下争取到反杀的机会——“你为什么要进入高专？”
校长兼咒骸的制作者拷问着他。
“你的决心，是什么？”
“决心什么的……”顺平的脑子已经被揍得不太清醒了，他无比费劲地躲过咒骸的一拳，肋骨处的疼痛激得他咳嗽几声，连带嗓子也哑了，“——当然是为了不辜负千悬的期待啊！”
“我一定会通过测试的！”
夜蛾正道摩挲着下巴，静静地看着他被自己的咒骸揍得生活不能自理，却依然要挣扎着爬起来的模样，陷入了沉思：纯粹是为了“喜欢的人”吗……
被免试入学的千悬正在庭院外等结果。
过去的十几年的行为、对路人的救助、能力的特殊性……多重因素叠加，少年轻松地成为了高专的准一年级生，校服都领了。
顺平应该能过吧。
他想：毕竟五条先生说顺平的天赋不低。
原千悬坐在门前的阶梯上，无所事事地托着腮神游，纤长的睫毛垂下，在白皙的皮肤表面形成浅浅的阴影，撩拨了眼眸内的光彩。
枝头上的鸟在观察他。
一边慢条斯理地梳着羽毛，一边藏于繁茂的枝叶间，拿豆豆眼瞅他。等整理完仪容，圆滚滚的鸟才叼着一朵娇艳欲滴的花，扑棱着翅膀，飞到少年身前。
“……”
原千悬愣了愣，随即笑了笑：“幸好这次不是虫子。要停在我的肩膀上吗？或者胳膊？”
鸟歪了歪头。
它放下花，十分嚣张地跳进了原千悬的怀里，舒舒服服地找了个角度窝着，一副打算“醉生梦死”的姿态，弄得少年忍俊不禁。
千悬一直很受小动物的欢迎。
人们会因各种各样的情绪而疏远他，思维方式比较简单的动物却总是勇往直前地冲他撒娇，陪他玩闹。所以他没有被寂寞所困，活得坦然。
“……”
缩在草丛后的胖达戳了戳隔壁的狗卷棘，悄声说：“你能不能让那只鸟走开？真过分，我都没蹭过呢，那只鸟凭什么躺千悬的身上。”
狗卷棘：“……鲣鱼干。”
“拒绝？！”胖达不敢置信地惊呼，又怕被原千悬察觉，立刻压低了音量，“难道就这么放任那只可恶的鸟作恶吗？你觉不觉得它过分？”
“……鲑鱼。”
“你也觉得过分，那干嘛拒绝！”
“……”
狗卷棘竟然动摇了。他犹豫着拉下上衣的拉链，露出俊秀的五官与嘴侧的符文——“太丢脸了！”
禅院真希的声音打断了他。特意摘掉眼镜，松开了马尾的少女捂着额头，忍无可忍地站起身：“我究竟为什么要跟你们一起蹲在这。我要直接去了！”
“明太子！”狗卷急忙扯了扯她的衣角。
“是啊，谨慎一点吧！”胖达附和道，“这样冒冒然去搭话，说不定会留下不好的印象——”
“闭嘴。”
禅院真希拂开狗卷的手：“我上了！”
“……”
“……”
见她神色坚决，狗卷和胖达乖乖地缩回草丛后，望着她从大步流星，变得磨磨蹭蹭，最后停在阶梯前，十分淑女地开了口：“早上好。”
——“嘶。”
胖达不由得嘀咕：“这是真希？”
狗卷棘扒拉着草丛，深紫色的眸子一眨不眨的，静待原千悬的反应——“人缘不佳”的少年颇为惊喜地弯下漂亮的眼睛，嗓音内全是干干净净的温柔：“早上好，真希前辈。”
千悬的亲和力MAX，导致了几乎所有人，认识他之后都会无意识地喊他的名字，直接跳过了生疏的称呼姓氏的阶段。年复一年的，他便习惯了。
而禅院真希，很讨厌“禅院”两个字。
少女受到了暴击*N。
他还是那么好看。
精致无瑕地坐在灿金色的阳光中，抱着慵懒的鸟与小巧的花，向她扬起了毫无阴霾的笑，如同晴空下的蔚蓝大海，令人心旷神怡，涟漪不断。
还如此默契地喊她——“真希。”
“你……”
“早上好千悬！”胖达忽然钻出来，打破了禅院真希的恍惚。它的头上有几片忘记拍掉的树叶，腿部残留着泥土，尽显匆忙：“啊，真希，好巧。”
禅院真希：……
要！冷！静！
眼睁睁看着胖达偷跑的狗卷棘：……
狗卷棘快速地整理了一下，便若无其事地越过草丛，语气平静地冲几人打招呼：“海带！”
“海带？”千悬沉吟片刻，联系到少年的“咒言师”的身份，无师自通地理解了这个词的意思，“早上好，棘前辈。”
狗卷棘微怔，停下了掏手机的动作。
“……鲑鱼。”
准二年级三人组正绞尽脑汁地搜寻着话题，就看见原千悬抱着小鸟，走下阶梯，仔细地替胖达挑走了零零散散地沾在身上的枝叶，再捋顺了它的毛发。
——“好啦。”
少年笑道：“胖达前辈今天也超可爱！”
“……”
狗卷棘忍不住反思自己。
没事把树叶拍掉干什么！
禅院真希趁千悬不注意，对着一人一熊猫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以示不满：不敢抢先搭话，又破坏她和千悬的二人时光，必须强烈谴责！
——“啪嗒。”
扛着伤痕累累的吉野顺平的五条悟一开门，便望到了这么热闹的景象。他眼罩之下的眸子扫过表情慌乱的准二年级生，唇角轻勾：“都挺闲嘛。”
“正好，来了几个新任务。”
“胖达、真希一组；棘、千悬一组。去做任务吧——千悬先看看正常的咒术师的祓除咒灵的办法，再研究你自己的体系。”
发现胖达与真希的欲言又止，五条悟慢悠悠地补充：“都没有异议？那就散了！”
“伊地知会将任务详情发给你们。”
原千悬上前一步：“顺平……”
“通过了。”
五条悟注视着身姿挺拔的少年，遵循本心，放肆地揉了揉他的黑发。男人顶着准二年级生们那充满控诉的目光，顽劣地笑了几声——“总之，欢迎你们加入高专！”
“开启打工人的生涯吧，少年！”
千悬：……？
半昏半醒的顺平：……？
这所学校真的没问题吗！

第九章
作为临时搭档，千悬和狗卷棘交换了联系方式。
千悬有两个账号，一个是半公开的，谁都能加。另一个是比较私人的，专门为朋友们创建的。半公开的号，他每天会花30分钟处理留言，私人的会一直登录着，防止错过重要的信息。
狗卷棘拿到的是私人账号。
不过，千悬几乎不会主动找谁聊天。
他是一个实打实的现充。自从替偏执狂们设计了未来plan后，少年便如饥似渴地学习着，每天不是在看书，就是在刷题，连带着吉野顺平也成为了学霸，稳占年级前几。
按照惯例，千悬翻阅了关于咒术师的基础资料。
虽然在情感问题上迟钝得令人抓狂，但千悬的智商没问题，而且记忆力好得出奇，离“过目不忘”就差一点点，一度让青峰大辉等苦逼万分的学渣嫉妒成柠檬。
看了几页资料后，少年顿了顿。
“棘前辈。”千悬侧头，望向安安静静地坐在他旁边cos雕像的表面镇定内心空白的狗卷棘，“你能把你常用的馅料名的含义发给我吗？我会马上背下来的！”
“……”
狗卷棘愣了愣，乖巧点头。
他是咒言师的末裔，说出的话即是一种诅咒。为了保护别人、保护自己，狗卷会用饭团的馅料代替正常的词汇。这限制了他的交友，能听懂他的发言的人亦不多。
真的能在出任务之前背熟吗？
狗卷棘半信半疑。
最让他困惑的是，原千悬只浏览了几分钟，便放下了手机，继续翻看咒术师的基础资料，举手投足间充斥着专属于“学神”的淡然，仿佛自带由各种奖项拼成的耀眼背景图。
“大芥？”狗卷问。
千悬思索了两秒。
根据狗卷棘发来的对照表，“大芥”是询问“有没有事”的意思。放到此刻的语境中……估计是表示对他的背词进度的担忧？
“已经全背完了。”
少年语气轻松：“放心吧，棘前辈。”
“……”
好、好厉害？
狗卷棘习惯性地将下半张脸埋入衣领内，深紫色的眸子里划过一丝挫败：几分钟就融会贯通并熟练使用……我貌似做不到诶。
还想借着这个机会多聊聊的TVT。
——万策尽了！
——冷场就冷场！
少年自暴自弃地耷拉着睫毛，半藏住眼中的思绪。他的亚麻色短发遮着眉宇，描摹着他的侧脸，衬得他分外温顺，像是被锁了嘴巴之后，无辜又不解的小奶狗。
原千悬不由得弯眸：“棘前辈？”
狗卷棘眨了眨眼：“？”
“咒术师是从自己的负面情绪内汲取咒力的吗？”千悬不太明白这条理论，因为他的负面情绪几近于无，五条悟却说他的咒力异常庞大，“正面情绪不行吗？”
“鲣鱼干。”狗卷棘回答。
“诶……”
“不行啊。”
原千悬不禁深思。
他的buff每时每刻都在。明明他没有特意汲取负面情绪，但buff仍旧自顾自地运转了下去……难道他的体质不是咒术师这侧的，而是异能者那一侧的？
负面情绪……
少年蓦地回忆起了教训霸凌者的场景。
他的人生里寥寥无几的愤怒，皆爆发于目睹他们如欺负顺平一样，欺压一个陌生人的刹那——等彻底冷静下来，千悬才后知后觉，自己的体内似乎发生过某种变化。
资料上写着，要集中注意力去感受。
集中……
他毫无预兆地失去了意识。
狗卷棘没有察觉出他的异样，只是懵逼地接住了倒下来的他，一脸“欧皇竟是我自己”的无措感。少年的耳垂泛红，一只手扶着他，另一只手轻轻地扯了扯衣领：“……鲑鱼。”
在我的身上躺躺也不是不行。
——好耶！
远处训练的禅院真希：……
真希的心脏处突然燃起了无名之火，引爆了她的小宇宙，让她如有神助地摁着胖达揍，把同样擅长体术的伙伴揍得抱头鼠窜。
胖达瞅了瞅千悬，坚强地憋住了痛呼。
#终究是一只熊猫扛下了所有#
医务室内的五条悟似有所觉地往原千悬所在的方向看了看，然后百无聊赖地倚着墙壁，等待吉野顺平的伤被治好。
他颇为愉悦地想。
为了避免学生早恋，故意把千悬跟难以顺畅交流的棘分到一组，不愧是无敌的我！简单高效地解决了大麻烦！
至于某些私人情绪……
嘛，以后再说吧。
……
原千悬睁开眸子，望见了无尽的白昼。
这里是……
——“是记忆的汪洋。”
雌雄莫辨的嗓音响起的瞬间，无数的缤纷多彩的光点浮现于漫无边际的雪白里，萦绕在他的附近。少年如同被汹涌的暖流包裹，四肢百骸都盈满了韧性十足的勇气和不畏前路的坚定。
“这是你的天赋。”神秘的嗓音继续道，“我是众多记忆碎片之一。准确的说，是众多——饱含正面感情的记忆碎片——之一。”
“你终于，主动踏足属于你的领域了。”
（作话有重要排雷，千万别跳）

第十章
人类的情感不会无缘由地产生。
被夸奖了会开心、被误解了会难过、获得了成功会感到喜悦、跌入低谷会感到痛苦……关于各个事件的记忆，成为了人类的情感的源头。
原千悬掌管着承载了无数思绪的碎片。
为四周的人减轻愁闷的，是他无意识地传递过去的，属于人们本身的，早已体验到的快乐。而偏执狂们追逐的，亦是曾经憧憬过的事物。
他在帝光中学篮球部当吉祥物的日子里，只是潜移默化地唤醒了深埋在时光中的，天才球员们的热爱和纯粹——比起“人类”，原千悬更像是“一切美好的象征”，生下来便与普通人隔了一道膜。
这是天赋，也是诅咒。
让他被万众瞩目，又被排挤出人群。
“……”
千悬意外地淡定。或许是一个人待惯了，反正他不觉得这是“诅咒”，小动物们会陪伴他，陌生人会善待他，他交到的朋友也越来越多了，没什么好沮丧的。
少年问起了关键点：“你说你是……”
“饱含正面感情的记忆碎片之一？”
“是的。”类似于AI般的机械音耐心地为他解惑，“你想知道自己的咒力是从哪来的吗？转身，再往前走几步，你就明白了。”
原千悬一一照做。
踏完步子的刹那，无止境的白昼化作了沉郁的永夜，弥漫于这片天地内的光点大片大片地被暗色吞噬，很快便没了踪影——少年脚下的“地板”仿佛成为了泥沼，死死地束缚着他的双腿。
“感受到了吗？”
绝望、愤恨、自厌……
跟之前截然相反的情感蒙蔽了原千悬的感知，令他僵在原地，忘记了该如何反应。这些是他从未有过的思绪，陌生却深刻，如泣血一般落进了他的灵魂里，驱动了他的神经。
强大的咒力波动荡开。
抱着他的狗卷棘惊诧地低下头，看见他紧蹙的眉毛后反射性地拉下拉链，打算以言灵强行叫醒他——“嘘。”五条悟制止了少年的行为。
选择性地遗忘了自己是怎样打破窗户跳出房间飞速赶到的人民教师半蹲下身子，仔细检查了原千悬的咒力轨迹：“别紧张。问题不大……再等等。”
“……”
狗卷棘踟蹰着点头：“鲑鱼。”
他没有拉上衣领，做好了随时动用言灵的心理准备。沉迷于互殴的禅院真希和胖达默契地收了手，陆续抵达阶梯前，忧心忡忡地打量着意识昏沉的少年。
“……真的没事吗？”
熊猫状的咒骸挠了挠柔软的发毛，点出了导致在场的所有人心生纠结的原因：“千悬好痛苦的样子。”
虽然相处的时间不长，但少年给众人留下的印象基本是爱笑、脾气软、温温柔柔的，像是连绵不绝的溪流，清澈又不会颓丧。
而此刻……
五条悟没吭声。
他的六眼细致地观察着原千悬的咒力变动，唇瓣微抿着，不再嬉皮笑脸地逗弄学生：……保险起见，再等五分钟，就允许棘用言灵吧。
……
“还不拒绝吗？”负责指引原千悬的碎片不由得迷茫，“这里是你的领域，你抗拒负面情感，就可以脱离泥沼了——待太久对你没有好处。”
“嗯。”
少年从善如流地回到了白昼区。
丝毫不清楚自己把外面的人吓得兵荒马乱的原千悬盘腿而坐，略有落寞地解释道：“我想知道咒灵是怎么诞生的……原来这么难受啊。”
碎片安静半晌，才继续科普。
“你的天赋术式，是‘净化’与‘剥夺’，分别对应着记忆之海的正反面。‘净化’你每时每刻都在用，可以鼓舞别人。至于‘剥夺’……会使人类成为行尸走肉，还能增强咒灵的实力。”
——好全面的样子。
“理论上，你的咒力是无穷无尽的，毕竟有记忆之海的反面支撑着你。”碎片说，“可你的术式基本是全自动的，你自己能操纵的咒力，才一点点。不然，你净化那个接近一级的咒灵时，不必那么费劲。”
千悬悟了。
他的buff，实际上是无时无刻不在运转的全自动的术式。也就是说，当他完全控制了这片记忆之海，他便可以手动解除体质buff了。
“……是这样。”
碎片补充道：“但我不建议你取消buff。”
Buff将关于“原千悬”的结果全导向了正面，让少年成为了众人只敢远观的存在。一旦Buff消失，各种各样的仰慕、痴恋便越过了“自惭形秽”的红线……碎片认为，解除了buff的千悬会被扭曲的爱意吞没的。
而千悬默然片刻，长叹了口气。
“你说的有道理。”少年半垂着眼帘，细密的睫毛于瞳孔内留下若隐若现的倒影。他一本正经地苦恼着，精致的脸蛋上满是颓废：“我的人缘全靠buff，失去了buff，大概会孤零零的吧，走到哪都不受欢迎。”
碎片：……？
碎片一时语塞。
不，你清醒一点！buff是为了保护你不被扭曲的情感伤到，才不是什么“好人缘的由来”——快点放弃这种与真相南辕北辙的想法啊！
“但我迟早得面对的。”千悬逐渐说服了自己，语气越发坚定，“虚假的情谊终究是虚假的。等buff消失，我会认真地冲他们道歉，努力挽回我们的友谊。”
碎片：……
不，你的友谊早变质了。
你根本没有友谊！
……算了。
碎片冷静地回复：“你开心就好。”
……
原千悬跟记忆碎片们告了别，带着全新的对咒术的理解，睁开了剔透而漂亮的眸子。
他稍微吓了一跳。
五条悟、准二年级三人组，全围在他附近。而被他倚着的，一动不动的狗卷棘放松了紧绷的神经，态度自然地开了口：“大芥？”
少年的声线很清冽。
如冬日的冰峰，透着股不染尘埃的利落感。配着稀少的词句，显得格外悦耳——千悬眨了眨眼，慢半拍地从他的怀里爬起来，扒拉了几下头发：“我没事，谢谢前辈的关心。”
“明太子！”狗卷棘强调道。
“啊……”千悬犹豫几秒，认真思考了“被拽入记忆之海”到底是自己的锅，还是碎片的锅。最终，他回忆起了“主动踏足”这四个字：“好吧。”
少年乖乖认错：“以后会谨慎一点的。”
“鲑鱼。”狗卷棘满意了。
旁观了全程的五条悟：……？
你俩不对劲。
无敌的人民教师表面镇定，内心暗自哀嚎：说好的交流困难拒绝早恋呢？为什么你俩那么快就摆脱了“狗卷语”这个障碍，如此顺利地形成了旁若无人的搭档气场？！
淦。
五条悟防止早恋计划1——失败。
“都散了吧。”顽强的人类最强掏出了临时制定的planB，目标是不计代价（误）地减少几人的相处时间，免得自己看着郁闷，“吃个饭就该休息了，明天还得出任务呢。”
禅院真希的神色一凝，赞同了五条悟的说法。
她对原千悬挥了挥手，便拽着恋恋不舍的胖达离去，为明天的任务做准备，打算拿个亮眼的成绩，在千悬这刷脸——以接管禅院家为梦想的实干派少女绝不认输！
“你们呢？”五条悟笑吟吟地问。
就离谱。
挑了个毫无漏洞的理由，竟然劝走了真希与胖达。他真正要拆的组合不仅不急，还颇为和谐地当着他的面表达了“网上见”的意向……棘你在脸红什么啊！
——这合理吗？
“马上走了。”
原千悬冲男人弯眸。唯有“六眼”能观测到的咒力轨迹自他的身上延展，渗透进无下限咒术，小心翼翼地探到了五条悟的胳膊上，传递着温暖而明媚的一切。少年的五官被绚烂的、壮丽的夕阳勾勒，像是浓墨重彩的油画，充斥着令人一见钟情的魔力。
……很奇特的术式。
从他人身上汲取，再赋予他人，不含一丁点的攻击性，单纯是跨越了时空的，源于“过去”的某段思绪——所以任何人都没有抵抗之力，亦没有抵抗的欲望。
原千悬给予的，恰巧是人们需要的。
在少年净化低级咒灵的时候，五条悟便敏锐地猜出了这一点：咒灵如此温顺，最大的可能性是……化解这份怨恨的，是属于同一个人的希望或爱意。
千悬做的只有一件事：帮助某个人，跟自己和解。
五条悟不动声色地注视着他。
天际的云彩不断地“灼烧”着，飞鸟划过“烈焰”，于树梢上歇脚。风卷起空旷的训练场内的枝叶奔赴远方，尾巴扫过原千悬的黑发，间接鼓动了观者的心脏。
少年眉眼弯弯的，瞳孔内像是缀满了星光。
“再见，五条先生。”
……春天到了吧。
五条悟懒散地站着，心情空前愉快，嘴角那漫不经心的弧度都多了几分真情实感的惬意，表情也不知不觉地放松了些许。
是个适合恋爱的好季节呢。
他不靠谱地想着。
该带学生们接个可以赏樱的任务了。

第十一章
吃完饭，千悬先去探望了竹马。
吉野顺平大概是累极了。就算硝子小姐治好了他的伤，他也没醒，只是安安静静地睡着，宛如漂浮于海面上的鲸鱼，弥漫着“大事已了”的坦然与舒适。
千悬撩开了他的刘海。
了解到硝子小姐的能力和入学考试无异于挨揍后，少年悄悄地拿美酒做交换，拜托她顺手消除掉顺平的额角处的疤痕……端详着竹马的面容，千悬放心地收回了手。
“做个好梦，顺平。”
他轻手轻脚地走出了医务室。
回到宿舍，少年望见了新来的，对面的住客：乌黑的短发，略显冷淡的神情，俊朗的五官，挺拔的背脊……他似乎没发现他的目光，垂着脑袋，合上了房门。
是准一年级生吗？
千悬看着窗外，心不在焉地推测。
离开记忆之海后，他的视野内多了一个“圆环”：半透明的，不妨碍他的正常活动，象征着他的咒力的覆盖范围，也是他将来能展开的领域的最大面积。
碎片说，他的潜能不止于此。
然而，不完全掌握记忆之海的话，解除buff、展开领域、自由操纵咒力……全部是幻想。
最关键的是。
他，是个彻头彻尾的近战菜鸡。
咒术师的术式皆是天生的。他的“净化”和“剥夺”，都无法增强他的体质……具有攻击力的“剥夺”，他根本不知道该如何施放，浑身上下都写着“与世无争”四个字。
千悬：TVT
气馁是不会气馁的！
这就去找咒具抢救一下自己！
他拍了拍脸颊，一秒振作起来，兴致勃勃地给狗卷棘发信息：【棘前辈！请问学校有领取咒具的地方吗？】
【有。】狗卷棘秒回，【现在去吗？】
千悬：！
他觉得他行了！
虽然明天他的主要任务是观摩狗卷棘做事，但习惯了全力以赴的千悬并不会顺理成章地当个躺狗。他希望把该准备的都准备好，避免发生意外情况，拖累前辈。
【我来找你！】少年一边打字，一边跑上楼。
狗卷棘：……？
狗卷棘被他的效率震惊了几秒，只好紧急理了理头发，飞快地套上鞋子，扯平被压皱的衣角。等敲门声一响，少年便干干净净整整洁洁地拉开门，元气满满地道：“海带！”
“海带！”千悬下意识地回道。
狗卷棘：……
原千悬：……
意识到他的说话方式被自己带偏，狗卷棘忍俊不禁地藏住下半张脸，低头打字：【跟我走。带你去挑咒具。】
“好。”千悬马上变得雀跃，“谢谢前辈。”
夜幕降临，学校里的路灯亮起。
狗卷棘双手插兜，拿眼角的余光偷瞄专心致志地思索着该挑选哪种咒具的少年，配合着他的步幅，调整了走路的方式。晚风抚过咒言师的刘海，拨乱了他的瞳孔里的笑意。
他甚至“神志不清”地夸赞：五条老师太可靠了！
——这个分组真棒！
抵达了仓库，两人便分头行动。狗卷棘一般是不需要咒具的，但来都来了，索性挑几件，给明天的任务加一层保障。千悬则直接走到了远程武器区，打算把“辅助法师”的定位贯彻到极致。
他拿起了弓。
千悬曾系统地学过弓箭，一直以来都有坚持练习。如果要挑武器，那弓肯定是最合适的——明天就出任务，其他的来不及练。
不过，背着一堆箭……
他踌躇一会儿，忽地灵光一闪。
——这是咒具啊！
最好的箭，不就是咒力吗？
千悬集中精神，将可以操纵的“净化”注入弓里。在他的期盼内，咒力渐渐被咒具塑造成锋利的箭矢，搭在了乌黑的弦上——少年拉了拉弦，确认了手感。
武器get√
只是……
千悬想起咒灵们主动接纳他的净化的画面，和记忆之海里的暖意与疼痛，产生了一个大胆的念头。他摘下箭矢，拿尖锐的顶部对准自己的胳膊，轻轻地划了划——
不疼，亦没有锋利感。
……果然吗。
少年抿起唇，做了个深呼吸，然后干脆利落地往皮肤上捅。捧着一堆东西望向他的狗卷棘惊愕地瞪大了眸子，来不及放咒具，便焦急地拉下衣领，伴着“噼里啪啦”的掉落声，使用了言灵。
——“别动！”
——“噗呲。”
鲜血溢出，眨眼间就遍布了原千悬的手腕，“滴滴答答”地往下砸，打湿了少年的裤子，形成了一抹极其刺目的红。
狗卷棘人都要气炸了。
为自己的嘴慢，也不理解千悬的举止。他大步流星地走到少年的身侧，不假思索地张口道：“理由？”
除非实力高于狗卷棘，否则听者无法抗拒他的言灵。千悬的buff的限制仅是“不可以伤害”，还是思维诱导式的限制，根本抵挡不了这种出发点是重视他的质问。
“不疼的。”
少年的嘴巴自动开合，解释道：“源于‘净化’的箭矢，虽然会造成伤害，但一点都不疼，反而……像是泡着温泉吃着糖？”
如倦鸟寻到了安全的栖息地、干旱之处降下了大雨，或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浮木……原千悬盯着胳膊上的汩汩流血的伤口，不仅不疼，还觉得情绪受到了抚慰，仿佛被逝去的母亲拥抱了。
“这样。”
“我就敢射箭了。”
“……”
狗卷棘不禁哑然。
“你！”亚麻色头发的咒言师狠不下心斥责原千悬，又认为那怎么都称不上“浅”的伤口着实令人窒息，索性愤愤地拉上衣领，掏出手机疯狂打字：【我们去找硝子女士治疗！】
千悬弱弱地抗议：“……不去。”
狗卷棘：？
咒言师的眼神里全是“不赞成”：“鲣鱼干！”
他的声线本就清冽，掺杂了压抑的怒火后，显得冷冰冰的，平日的随意和活泼皆被抹除，一下子便有了“前辈”的气场。
“反转术式很消耗咒力。”千悬说，“治疗人员那么稀有，硝子小姐又治疗过顺平……我的伤不严重，不必麻烦硝子小姐的。她的咒力应该省给做任务的咒术师。”
狗卷棘：……
无法反驳*2。
他十分糟心地背上原千悬挑的弓，再用修长的手指敲虚拟按键：【去我的宿舍。我给你处理伤口——拒绝的话我就直接开口了。】
“谢谢前辈！”
千悬捂住伤口，明智地选择了顺从。
一路上的氛围非常严肃。
好脾气的狗卷棘难得冷着一张脸，俊秀的眉宇间寻不到一丁点开朗可爱的少年气，深紫色的眸子如同被凝结的深潭，冒着寒意。与下午同他道别的红着耳垂的模样大相庭径。
千悬：……
千悬谨慎地吹彩虹屁：“前辈真帅气。”
“……”
狗卷棘的步伐一顿。他静静地注视着表情不安，却丝毫不后悔的漂亮少年，“残酷无情”地继续前进，指尖却不自然地缩了缩。
一无所觉的千悬决定改策略。
“下次不会了。”
千悬微垂下睫毛，温软地说：“我错了。”
“……”
狗卷棘明白，要是时间倒流，原千悬会做同样的选择。所谓的“错了”，只是想让他消气，而不是真心实意地反思。
咒言师闷闷地回道：“鲑鱼。”
——yes的意思。
千悬的眼眸一亮。那抹毫无杂质的乌黑被弯成月牙，沾着灿烂的、星星点点的快乐，在斑驳的倒影的点缀下，显得好看极了。
“……”
至于那么高兴吗。
狗卷棘更加难受了。
他觉得原千悬挺没心没肺的：可以为了帮咒灵试验箭矢的威力而扎自己；可以为了节省硝子女士的咒力而不去治疗；可以为了让他消气而认错……反正谁都比他自己重要。
狗卷棘无精打采地推开门，翻找医药箱。
他为原千悬处理伤口的时候，少年垂着头，看着他的俊秀侧脸与一丝不苟的动作，脑子内思绪万千。
棘前辈，也是因为体质buff吧？
千悬的视线扫过吸满血的棉团、见效极快的止血药、一圈一圈地被缠绕于他的手部的绷带……他抬起脑袋，望向远处的代表着buff覆盖范围的半透明的圆环。
没有buff，我算什么呢？
千悬自问。
出生以来，他便生活在buff的影响内。遇到的每个人，发生的每件事，全都混杂了这个麻烦的buff……解除它，差不多是否定了他过往的一切。
吉野顺平还会是他的竹马吗？
篮球部的人还会承认他吗？
咒术高专呢？
……我的人缘全靠buff吧。
少年抑制不住地沮丧了半晌。等狗卷棘合上医药箱，他才摩挲着柔软的纱布，试探性地、轻轻地问。
“前辈，如果有一个人，和你相处的时候，从头到尾都不是真实的自己，披了层很狡猾的外壳……当他脱下外壳后，你会原谅他吗？会继续做他的朋友吗？”
狗卷棘：？
狗卷棘的心里警铃大作。
他笃定自家懵懂好骗的后辈碰到了“不轨之人”，于是郑重地，毫不犹豫地，义正辞严地回答道。
——“鲣鱼干！”
狗卷想了想，重复道。
“鲣鱼干！”
——不要轻易相信别人！
原千悬：……
#自闭了#
真的自闭了。

第十二章
自闭归自闭，任务还是得做。
正直春季，短袖加一件薄外套的装扮不奇怪，方便了原千悬掩盖手部的伤。出任务前，他去见了吉野顺平。
少年起得早，自己把遮住大半张脸的刘海剪了，露出了秀气的面容与澄澈的眼眸。他注意到千悬的身影，毫不吝啬地扬起了一抹干净又晴朗的笑容，仿佛湛蓝的天空。
……这才是千悬所熟悉的顺平。
决定关掉buff，又自狗卷棘的嘴里问出了最有概率发生的结局，千悬已经做好同伙伴们分别的心理准备了。在被“抛弃”之前，他希望让伙伴们都变得健健康康、幸幸福福的。
比如吉野顺平。
少年的心脏处盈满了老父亲般的欣慰。他上前一步，拿没受伤的手抚了抚顺平的额角，温柔地问：“有想要的伴手礼吗？我给你带。”
吉野顺平：……
哪里怪怪的样子。
明明千悬的态度那么亲昵，却总觉得不太对劲……顺平按捺住困惑，摇了摇头：“不必。你平安回来就好。”
原千悬：TVT
多好的崽崽！可惜快要讨厌他了！
少年越发忧郁了。
他“嗯”了一声，再陆续向旁观的五条悟和同样要出任务的禅院真希组告别。吉野顺平盯着他那精致无瑕的脸，敏锐地捕捉到若有若无的距离感，忍不住伸出手——
狗卷棘蓦地握住了他的手。
吉野顺平：？
就、就挺突然的。
为了防止他碰到原千悬的伤，抢先截胡了他的手的狗卷棘无辜地歪了歪头，语气平淡，流露出些许的友善：“海带。”
“是‘你好’的意思。”千悬翻译道。
吉野顺平：……？！
等等。
我这一觉到底是睡了多久！只是一晚上吧！千悬就从我的竹马成为别人的翻译员了？问题很大，人很慌。
罪魁祸首五条悟默然片刻，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
“毕竟是搭档嘛。”
吉野顺平：……？
不是临时搭档吗？！
并不知道某位懊恼至极的大人从他的迷茫、震惊与不敢置信中获得了慰藉的顺平反复劝自己冷静，干巴巴地回了句“你好”。
狗卷棘松开了手：“鲑鱼。”
暗自给自己的机智点赞的咒言师心满意足地掏出手机打字，再将屏幕举到原千悬的眼前：【走吗？】
“嗯。”千悬点头，“走吧。”
……他没有笑。
在他转身的刹那，吉野顺平忽然回忆起来，每一次的分别，原千悬都会笑着冲他挥手，告诉他——“下次见。”
包括不得不搬家的时候。
他询问过原因。
少年捏着笔，在灿金色的阳光下书写着工整的字，骨节分明的手掌按着雪白的纸张：“……原因？”
千悬停笔，眉眼弯弯地看着他。
“我一定会来找顺平的啦。虽然要暂时分开，但不管在哪里，只要顺平还是我的朋友，我们都会再见的。”
“提前为下次的重逢而开心，不行吗？”
——浓厚的危机感蔓延至吉野顺平的心头，使他张开嘴，唤住了快要离开的竹马：“晚上见，千悬。”
千悬的脚步顿了顿。
他的瞳孔里盛着稀薄的晨曦，细密的睫毛倏尔弯下，扫去了雾蒙蒙的光影。少年侧身，举起完好的手，颇有朝气地挥了挥。
“晚上见，顺平。”
以为自己跟吉野顺平同病相怜的五条悟：……
#小丑竟是我本人#
……
两人搭上了电车。
看了看任务地点的周边建筑，原千悬的眼眸内划过一丝讶异，不禁仔细地搜查起信息。狗卷棘不解地戳了戳他：“大芥？”
“貌似是我小时候住过的地方。”
少年解释道：“这座神社，我当过祭祀的童子……据说是母亲觉得好玩，就把我扔进去了。本来是花钱入的神社，走时却收到了很多钱，母亲应该是个商业手段很强的人吧。”
狗卷棘：……？
什么？
你得出的结论居然是母亲的商业手段强？
咒言师瞳孔地震。
他张了张唇瓣，又觉得馅料根本满足不了他的表达欲，索性继续拿手机打字：【你帮神社吸引了很多客流量吧？】
“没有啊。”原千悬斩钉截铁地反驳道，“我这么平庸的人，根本吸引不了客流量的……真希前辈和胖达前辈就不太跟我说话，收到‘早安’的瞬间，我惊喜了好久的。”
——“我一直不太受欢迎。”
少年省略了buff的事。
要是此刻坦白，棘前辈怒火中烧，抛下他就糟了。虽然他不介意被抛下……但任务是必须完成的。
狗卷棘：……
咒言师瞳孔地震*2。
——千悬的脑回路原来这么诡异吗。
感谢五条老师，让我当了临时搭档，躲过了被误解的命运。
五条老师，永远的神！
狗卷棘庆幸万分，千悬则慢慢地想起了神社里的一日玩伴：所有人都不怎么搭理他，又爱监督他干活，一副生怕他会偷懒的样子……感到费解而委屈的他趁着天色未亮，跑出了神社。
与匆匆忙忙往神社跑的男孩撞成一团。
“你没——”
男孩一边扶他，一边惊惶地往后看：“诶……不见了？”
“什么不见了？”他问。
“……没什么。”
男孩神情黯然的回答。小千悬拍了拍狩衣上的灰尘，顺手给男孩整理了一下领子：“我也得躲人。我们结伴逃走吧！”
男孩：……？
逃走当然是不可能逃走的。神社中的大人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任两个孩子在山上疯玩了一整天，期间一直有人偷偷跟着，怕他们遭遇处理不了的突发情况。
遗憾的是，男孩很快便走了。
听闻是收养他的亲戚不要他了。
千悬鲜少胡闹。
凭借着优秀的记忆力，时至今日，他仍然记得那位一日玩伴的名字——“夏目贵志。”
“我会记住你的。”男孩说。
……真巧。
他亦没忘。
……
千悬沿着狗卷棘的脚印，下了车。
咒灵一旦看见他，便不动了。于是到达目的地前，千悬先藏了起来，跟狗卷棘保持了一定的距离。
他其实不太理解五条悟的安排。
作为一个新手，让更有技巧，更容易交流的禅院真希或胖达带他会比较好吧？而且，准一年级生貌似唯独他要出任务……
据他调查。
狗卷棘祓除咒灵的操作分为几步。
1.拉下衣领；2.冲咒灵喊“爆炸吧”或者“去死”；3.通知伊地知善后，自己回学校。
看完资料的千悬：……
尚且不了解五条悟“教书”有多么随性的千悬依然是信赖他的，秉着“我的老师肯定另有深意”的想法，认认真真地做足了准备，连望远镜都带了！
他拿起望远镜，开始观摩。
狗卷棘与二级咒灵僵持着。
一人一咒灵都十分尴尬。狗卷棘知道自己祓除咒灵的画面有点——划掉——很血腥暴力，放某网站都不允许详细描写那种。咒灵则是受了原千悬的影响，损失了绝大部分的战斗欲。
况且，既然有了“净化”……
狗卷棘拉下衣领，无比纠结地说：“打自己一拳。”
咒灵：？
咒灵不清楚他要干嘛，警惕地盯着他，毫无被言灵束缚的征兆，弄得狗卷棘心下一凛，以为自己中了能令他的术式失效的诡计——结果，稍微自省一番，他便意识到是不够专注的锅。
不止不够专注，咒力似乎……
被削弱了？
狗卷棘：……
咒言师沉默着往原千悬所处的位置看了看，猜到了问题的源头：少年的被动技能，简直是端水大师，无论是咒灵还是咒术师，都照削不误，完美地践行了“一视同仁”的原则。
他冲千悬招了招手。
千悬放下望远镜，背着弓跑到他的身前：“怎么了吗？”
【你来吧。】狗卷棘拉上衣领，单手按着虚拟键盘，【你大概不会想看咒灵爆炸的场景……人类、咒灵，全在你的拯救范围内吧？它没攻击我，就是在等你。】
它指的是，出奇温顺的二级咒灵。
“……谢谢。”
原千悬弯了弯眸，从善如流地向咒灵伸出了手。目前的他，做不到“无接触净化”，必须亲自碰到需要净化的咒灵。
跟无止境的记忆之海比起来，如同一叶扁舟般渺小的，他可以操控的力量源源不绝地流至咒灵的身上，使他产生了些许的晕眩感和虚弱感——至少这次不会昏厥了。
狗卷棘半阖眼帘，叹了口气。
咒灵的身躯出现了丝丝缕缕的裂痕。它抱着逐渐脱力的少年，亲昵地蹭了蹭他的脸颊，化作蝉翼样的碎片，一片片地溶于虚空。
彻底消逝前，咒灵轻声说了什么。
狗卷棘没听清。
他只是及时揽住了浑身酸软的原千悬，避免他摔到地上，加重手部的伤。咒言师不太在意咒灵的话语，倒是少年仰起脑袋的刹那，对他露出的那抹笑容，漂亮到令他的脑子停转了几秒。
……真没办法。
狗卷棘在内心嘟嘟囔囔。
这样的人。
除了在他的旁边不停提醒——“你超重要。”
也没别的办法了吧？
即日起。
他便是狗卷&#183;复读机&#183;棘。

第十三章
完成了任务，两人返程。
原千悬消耗了过多的体力与精力，累得睡了过去。他的脑袋抵着窗户，一磕一磕的，吸引了狗卷棘的注意力。
“……”
不少人都想自主请缨来当床了。离他最近的狗卷棘扯了扯衣领，轻轻地把他的脑袋摁到了自己的肩膀上，半抱着他的腰，以便他休息，恢复精神。
千悬的睡相不错。
他的黑发搭着狗卷棘的脖颈，纤长的睫毛披了层朦胧的光，配着眼角下方的泪痣，格外惑人。
咒言师的耳垂又泛起了红。
少年的腰很细，几乎整个人都陷入了他的怀抱里，随着电车的行驶而摩挲着他的衣物，柔软的发丝亦来回撩拨着他的侧脸。狗卷棘索性完全揽住他，然后将衣领拉高，恨不得藏住整张脸。
到了站，千悬还是没醒。
狗卷棘踟蹰几秒，背起了他。
……不重。
就是呼出的气息弄得他的大脑仿若充血，心跳也加快了律动。“扑通”、“扑通”地……和商铺播放的音乐声交叠，放大了暧昧感。咒言师背着少年穿梭于各种各样的动静内，越过喧嚣的人潮，莫名产生了“这个世界好安静”的感想。
明明四周一片吵杂。
“前辈……？”
原千悬的含糊嗓音仿佛是一个单独的频道，清晰地钻进了他的耳膜，使他下意识地应了声“鲑鱼”，表示“我在”。
“……这里是？”
千悬打了个哈欠，困倦地说：“放我下来吧。前辈背了我那么久，会不会非常累？要去吃东西吗？我请客噢。”
狗卷棘一本正经地计算了一下。
放不是特别想放，但一起吃东西不亏。
相处时间增加了√
得出结论的咒言师挑了个人少的区域，半蹲下身子，放下了仍旧虚软无力的原千悬。少年踉跄了一下，随后捏着他的衣袖，充满期待又十分紧张地问：“我可以牵你的衣服吗？我好像不太走得动。”
“鲑鱼。”狗卷棘回答。
千悬蓦地笑起来：“谢谢前辈。”
……其实我背着也行啊。
狗卷棘几番犹豫，还是把这句话憋了回去，怕破坏基础的社交距离，吓跑或带偏原千悬，给别人做嫁衣。
他百无聊赖地观察着少年的脸庞。
直到手里被塞了几个饭团，狗卷棘才迟钝地意识到——原千悬似乎是按照他的口味买的，全是他最爱的“金枪鱼蛋黄酱”作馅料的。
咒言师顿了顿，咬了一口。
……总觉得更好吃了。
心理作用果然是个可怕的东西。
他正美滋滋地吐槽着自己，就听见少年真情实感地吹他的彩虹屁：“棘前辈好厉害啊。无法顺畅地同别人交流，却依然活泼开朗，会温柔细心地照顾别人。”
“术式也又酷又强。”
狗卷棘假装埋头啃饭团，偷偷竖起了耳朵。
“我也想像前辈一样优秀。”
——他好喜欢夸我。
尚且不清楚原千悬是个行走的彩虹屁机器的狗卷棘忍不住弯眸，衣领之下的嘴角持续上扬，俊秀的五官间全是笑意。
咒言师想。
他总是这样夸我就好了。
而原千悬望着天空之上的半透明的圆环，食不知味地咀嚼着饭团，似乎望见了自己被伙伴们集体厌弃的倒计时。
千悬：……
生活不易TVT。
两人各怀心思地走向高专。
忽地，一个披着蓝色中长发，有一双独特的异色瞳，眼睛下是黑色的缝合线的青年与两人擦肩而过。
狗卷棘的瞳孔一缩。
他抑制住身体的反应，不动声色地和原千悬调换了位置，修长的手指也搭在了衣领处，随时可以使用言灵——是特级咒灵的气息。如此浓烈、如此黏稠的咒力，狗卷棘不敢赌原千悬的体质。
青年的目光划过苦闷地啃着饭团的千悬。
……奇怪。
真人惊愕不已。作为诞生自人类对人类的憎恨里的咒灵，他热衷于玩弄生命，做活体实验……而此刻，他竟然想主动停在少年的身前，引颈受戮，获得解脱？
——“或许错的是我。”
——“承认自己的失败也没那么难。”
——“不完美又不妨碍我喜欢你。”
……
无数的片段于真人的耳畔回荡。源于憎恨的他，几乎要被人类之间的爱与包容冲刷得难以站立。幸运的是，这份力量远低于他，不至于直接动摇他的根基。
——“想要同自己和解。”
……
——“有趣。”
真人停下了步伐。
他深知人类的丑恶、卑劣，才不会被莫名其妙的思绪打动，更不愿意死在人类的手下。不过……那个少年，完全是咒灵的天敌。他拒绝接受“解脱”，别的咒灵可不一定。
如果他成长起来——
真人环视一圈，挑起唇角。
热闹的商业街。
多么合适的战场啊。
无为……转变！
——“吼！！！”
被真人触碰到的路人还没反应过来，就化作了畸形的怪物，一路嘶吼着冲到原千悬的后方——“滚开！”
狗卷棘快速地挡住少年，使用了言灵。
在真人动手后，便面临着死亡威胁的人群逐渐看清了隐藏在和平之下的暗涌，像是热锅上的蚂蚁一般到处乱窜，尖叫、哭嚎……连原千悬的buff都没法让他们冷静下来。
——“嘭！”
狰狞的怪物被无形的力量击飞，砸入人群，溅起了血花。狗卷棘的眸子内划过懊悔，又不得不提起精神，应付真人扔出来的其余的半咒灵——“好、好疼啊。”
微弱的、啜泣着的痛呼响起。
狗卷棘的咽喉滚动，咬住了牙。
他盯着将腿化作鹿脚，闲庭阔步般地捕捉人类转化成怪物的真人，大脑疯狂地计算着得失——
特级咒灵的能力高于他。如果他命令特级，很可能受到反噬，废掉自己的战力，没办法从“怪物”的手下救人。而不制服那个特级，会有愈来愈多的人被变作怪物。
——“咻！”
灿金色的箭矢飞出，精准刺穿了怪物的心脏。
“……千悬。”
狗卷棘有了决断。他注视着肆意妄为的特级咒灵，做出了第一次的试探——“别动。”
真人仅僵硬了一秒，便恢复常态。
倒是他遭受了剧烈的反噬。大量的鲜血自他的咽喉涌出，溢满了唇齿，沿着嘴边的咒文往下掉。模样凄惨的狗卷棘聚精会神地端详着真人，一旦他要触碰某个人，就是一句“别动”。
——“别动。”
——“别动。”
……
——“咳、咳咳。”
越来越重的反噬令他吐出的每一个字都像是吞下了锋利的匕首，伴随着足以撕裂理智的疼痛和奔涌的血。
“别——”
“咳。”狗卷棘张了张嘴，却挤不出声音。他的唇瓣翕动，抱着同归于尽的决心，无比艰涩地吐出了第一个字：“去——”
原千悬堵住了他的嘴。
“我已经通知五条先生了，他很快就到。”少年的眉眼间浮现出绝对的冷静。他的伤口崩裂了，手指亦被紧绷的弦割破，却仍旧在抽取咒力，汇聚成箭矢，射击愈来愈多的怪物：“以你现在的状态，强行用‘去死’这种程度的言灵，只会反噬到自己身上。”
“接下来，交给我吧。”
帅气的发言抛出去了，千悬却一头雾水。
他刚刚踏入咒术界，一节课都没上，便要遭受来自特级咒灵的攻击。至于向来赖以生存的buff……怪物们是被特级操纵的，根本不能遵循本愿，绕过他。
除了拉弦，他好像什么都做不到。
“……”
——糟透了。
原千悬做了个深呼吸，摒弃杂念。他的手指弯曲，再一次拉开被血液涂满的弓弦——对准了翘着鹿脚，悠哉游哉地享受着他们的垂死挣扎的特级咒灵。
“咻！”
——“噗呲。”
真人惊愕地低下头，看着刺穿自己的灵魂的箭矢。某种意义上，他是不死的。因为绝大部分的咒术师，都只能攻击他的身体，打不到他的灵魂。灵魂不灭，他便可以苟延残喘。
原千悬的咒力源自灵魂深处的思绪。
恰巧是他的克星。
最麻烦的是，他躲避少年的攻击的欲望极其淡薄。或许是受到了刺激，原千悬的buff对他的影响比之前要强，无限地压制着他的杀意与求生意志——这反而使真人坚定了念头。
一定要在少年最弱小的时期……
——杀了他！
真人蹬着鹿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至原千悬的身前，将手臂化作利刃，划过少年的……对准咽喉的攻击在千钧一发之际，被他自己扭转了弧度，挥向虚空。
同一时刻，新的箭矢捅穿了他的肩膀。
——差点便刺中了他的心脏。
“……”
真人的表情终于变得凝重。
他的脸上不再有如孩童之间互相打闹般的轻慢感，而是摆出了一副“必须解决掉你”的危险姿态。
“我不知道你的术式是什么。”特级咒灵肆意又癫狂地勾起唇角，胳膊变成连着链条的大锤，猛地砸向完全失去战斗力的狗卷棘——“可我知道，你不会放着他不管。”
原千悬确实迟疑了一刹。
真人的做法，是逼他背着狗卷棘逃命，或者逼他替狗卷棘挡锤子。但是……真人高估了他的体质。
他和狗卷棘之间有一小段距离。
如果真人的锤子甩慢点，他说不定就无奈地踩了这个圈套，拿两个人的性命赌自己的buff生不生效了。结果，这锤子跟飞的一样，他一个普普通通的咒术界萌新。
拿头都赶不上好吗！
原千悬果断地拉开弓弦，瞄准了真人的脑袋。
——“咻！”
真人不由得讶异。他被迫转移位置，锤子也歪了，砸到了狗卷棘的附近，“嘭”地掀飞了一堆杂物，一路横扫秋风，摧毁了不少店铺。值得庆幸的是，路人逃得差不多了。
他这一扫，没伤到人。
原千悬松开手，指尖微颤。
……吓死他了。
要不是腿短，他一定选更稳妥的办法。
狗卷棘倚着墙壁，嘴里仍不断地溢出鲜血，俊秀的脸上多了道被玻璃划出的伤。他望着整条胳膊都被染红的原千悬，握紧了手掌。
……可恶。
我得帮忙才行——
有什么是我能做的吗？
他又急又气，原千悬倒是心态平稳。在buff的干扰下，少年从被绑架，到净化咒灵，经历丰富多彩，早已学会了处变不惊，遇事不乱——再也不会像第一次被绑架时那样，哭得天崩地裂了。
离废掉不远的胳膊亦不必担心。
自己用箭矢扎自己。
一箭止痛，保证死了都无感。
……就是不好确认自己哪受伤了。
为了防止真人故技重施，袭击狗卷棘，原千悬快速地跑到咒言师的身侧，准备死守他。少年非常怕特级咒灵触碰到狗卷棘，把前辈化作怪物……毕竟他不知道有没有逆转的方法。
——得撑住。
他默念着，至少撑到五条先生赶来。
……
五条悟不在本市。
他是咒术界的战力天花板，棘手的大事件全在他手上。安排完吉野顺平的入学事宜，五条悟便乘着飞机去了别的市。
以他的效率，一天就可以回来。
谁知道……
收到紧急信息的五条悟详细询问了关于特级咒灵的情报，却没收到回复。他的内心“咯噔”一下，毫不犹豫地联络了靠谱的成年男士：一级咒术师七海建人。
“我需要你帮我救两个人。”
七海建人的眉梢一挑。
没有抑扬顿挫的怪调，没有玩世不恭地调侃，语气也正经得不行——是重要的事。
所以七海建人立刻出发了。
他握着咒具，坐上了伊地知的车。
……
平心而论，七海建人的效率真的极高。然而狗卷棘的能力太吃等级，原千悬本就消耗了大量的咒力，又是菜鸡。
两个人根本撑不了太久。
少年拉弦都拉到麻木了，机械性地射杀着一个个曾经是人类的怪物，寸步不离地贴着狗卷棘——“咚。”
街区顶部的大笨钟一晃，发出悠长的撞击音。
……竟然才过了15分钟？
仅仅是一个失血过多加突发的动静引起的走神，便足以把他们送上绝路——真人踩着鹿脚，像是瞬移一样，贴近了狗卷棘。这个距离，这个时机，已经来不及拉弦了！
——致命的失误！
这一刹那，原千悬的脑子彻底停止了运转。他不假思索地扑到狗卷棘的身上，替咒言师挡去了一击。
“无为转……”
真人的话音戛然而止。
他捂着因澎湃的来自记忆之海的思绪而混乱至极的头，神色不断地在哭泣与狰狞之间切换，显得无比怪异——“咔擦。”
高楼大厦的窗户裂开。
这裂痕愈来愈大，愈来愈深，最终完全破碎，“哗啦啦”地滑了一地。被特级咒灵打到窗户边的狗卷棘抱着鲜血喷涌的原千悬，坠向几十米之外的地面。
“千、千悬……”
他的嘴开合，无声地呼唤着少年的名字。
漫天的繁星和高洁的月光映入狗卷棘的瞳孔，又通通溶解于飘扬的、仿佛流不尽的血红色内。咒言师红着眼眶，拥紧了腹部被破开一个大洞的原千悬。
他望见了熠熠生辉的玻璃碎片。
像是昨日清晨。
鸟雀献给少年的花。

第十四章
吉野顺平第一次见原千悬时。
天空下着雪。
他看着成群结队地奔向弓道社的学生们，以为是有什么活动，好奇地跟着去了。
实际上，弓道社什么活动都没有。
只有一个长得无可挑剔的少年。
少年穿着狩衣，胳膊被宽大的袖袍遮住，指节被皮手套包裹。腰带勾勒出他的身材，显得他挺拔又纤细，像是传说里的神子。
他拉开弓弦，瞄准了靶子。
“咻——”
正中靶心！
——人群很安静。
明明是专门为少年来的，填满了整个观众席，也会窃窃私语或礼节性地欢呼一下，却在少年开始练习时，如同被掐住脖子的鸡鸭，半点动静都发不出。
唯恐惊扰到他，破坏这一美景。
吉野顺平亦是。
他望着再次拉开弓弦的少年，表情怔然。
雪纷纷扬扬的，衬着乌黑的发与手套。少年的睫毛微垂，夜色一般的眸子内倒映着纯白的雪，宛若剔透的琉璃，漂亮极了。
“铮——”
箭矢飞出，而吉野顺平则想着。
他的肌肤。
跟这漫天的雪好像。
……
和家入硝子一起在校门口等两个伤员抵达的吉野顺平在汽车刹车的瞬间提起了心脏。他注视着车门被拉开，露出浑身是血的原千悬。
少年的脸色十分苍白。
比他记忆中的那场雪更白。
仿佛是飘渺的云雾，一吹便散，一碰就碎，随时都会离他而去，乘着风，消弭于天地。
吉野顺平的感知是空茫的。
直到最后下车的七海建人递给他一包纸，他才发现自己在不断地流泪，根本没办法控制汹涌的痛苦、仇恨……和剧烈的惶恐。
“为什么？”
他问：“不是二级咒灵吗？”
一路上，伊地知疯狂飙车，七海建人则替两个少年做紧急处理，根本没时间详细解释。家入硝子收到的消息只有让她在校门口等命悬一线的学生。
“他们碰到了特级。”七海建人说，“我到的时候，他们两个从高楼坠了下来。我接住人之后，那个特级已经跑得无影无踪了……但我瞥了一眼，特级咒灵受了不轻的伤。”
……特级。
吉野顺平咬着牙，萌生了变强的意志。
他不敢看遍体鳞伤的原千悬，生怕自己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干扰了家入硝子的治疗。少年的泪水连续不断地砸到地上，模糊了他那满是凶戾的眼神。
“我一定要——”
他哽咽着，省略了余下的话。
七海建人却自发地理解了他的未尽之语。男人沉默片刻，不置可否地推了推镜框。
“既然定了目标，就好好努力。”
——“特级可没那么好杀。”
……
真人狼狈地逃回了领域。
他的状态非常糟糕。被原千悬射中的两个伤口全都无法立刻愈合，只能慢慢修养。
试图修改少年的灵魂，直接杀掉少年的做法更是遭到了记忆之海的反击——饱含“希望”的洪流抨击着他的认知，折磨得他濒临精神分裂。
“爱”什么的……
真人捂着脸，崩溃地哭嚎着。
既然以“恨”创造了他，为什么不一直恨下去？人类不就是这样的族群吗？莫名其妙的嫉妒，扭曲而极端的恨意、丑陋且阴暗的诅咒——
“全部的人都死掉好了。”
背负着这些情绪诞生的他，狡猾残忍，视生命如草芥，心血来潮便将几个倒霉蛋化作怪物。
他才不要懊悔，才不会赎罪。
就算大脑混乱得快要爆炸，有陌生的思绪轻声细语地倾诉着什么，伤口处传来了异常暖和的温度，他也一定——
“一直以来，辛苦了。”
……
………
真人猛地顿住。
他盯着自己的双手，嘶哑的嗓音发出了含糊不清的、无意义的语气词，像是跪伏于神明，却又疯狂地渴求着更多宠爱的信徒。
“我屈服的话。”
特级咒灵喃喃自语：“你会给予我什么？”
披着夏油杰的外壳的脑花冷静地看完了他的一系列举止，若有所思地半阖下眸子，温和地问。
“你遇见什么了吗？真人。”
“……嗯。”
做出决断的真人一边接纳着新的思绪，一边弯下眸子，扬起了近乎“天真”的，充斥着痴恋与憧憬的弧度，弄得夏油杰再度懵逼。
“但我不会告诉你的噢。”
夏油杰：……
#说得好像我自己不会查一样#

第十五章
风吹着窗帘。飘摇的布曲折了光线的轨道，切割了窗外的景色，伴着漆黑的框架，映入少年的瞳孔。
——“咔嚓。”
原千悬收回视线，看向房门。
一般情况下，真人造成的伤，是无法直接被术式治愈的。家入硝子之所以能把他抢救活，是因为记忆之海护住了他的灵魂——单纯的皮肉伤，难不倒硝子小姐。
但千悬还是被紧急送往了医院。
他的腹部的破洞是痊愈了。然而，为了止痛，少年拿箭矢扎了自己好几次。这同样是灵魂创伤，记忆之海又表演不了“我拦我自己”，所以……
千悬的右手全是绷带。
他没有痛感，接收不到来自伤口的反馈，一不小心便会崩裂，索性不用右手了，当它是一个挂件。
五条悟踏进房间。
男人的目光划过血瓶、扎入原千悬的肌肤的针头与裹满了一整只胳膊的绷带，神色微不可见地沉了沉。他挑起唇角，语气轻快：“捅自己好玩吗？”
千悬：……
突然哽住。
少年据理力争：“当时情况十分危险，我怕疼到拉不开弓，才会主动在手上——”
“不是噢。”五条悟打断了他的话，笑盈盈地补充道，“我指的是，出任务之前，划的那一个。棘已经被我们‘严刑逼供’了，你有什么想辩解的吗？”
……嘶。
原千悬安静片刻，谨慎地问。
“棘前辈，还健康吗？”
“保密。”五条悟面不改色地回答完，便理直气壮地下了结论，“既然你没有要辩解的，那么，你的弓暂时被没收了。一个月内，除非有老师陪同，否则不许私自离开学校。”
实际上，手部的伤只是一个小因素。
在狗卷棘汇报完整个事件后，五条悟和七海建人探讨一番，统一了猜测：原千悬的特殊性估计暴露了。
否则特级咒灵不至于那么疯。
为了避免少年遇险，五条悟找了个理由将人扣在学校内，决定自己去搜查那个特级。
对此一无所知的千悬不禁沮丧。
作为一个咒术界萌新，他与狗卷棘，那么拼命地撑过了特级咒灵的袭击，还努力掩护民众撤离……他以为会被夸奖的，至少能得到一句安慰吧。
结果。
千悬：TVT
我的人缘怎会糟糕至……
——“当然。”
忽地，五条悟的话锋一转，漫不经心的语调亦添了些温柔和认真。男人伸出手，轻轻地戳了戳原千悬的额头，张口道：“这一次，你跟棘，都非常棒了。”
“接下来……”
他弯眸：“是大人的时间了。”
……
原千悬确实是个很好哄的人。收到了夸奖，他便乖乖巧巧地配合着五条悟，办理了出院手续，回到高专，当个足不出户的死宅，顺带给青峰大辉上网课。
不知道为什么，青峰大辉似乎对学习燃起了不亚于篮球的热情，每天都会咨询他几道题，令他无比欣慰，表示“会期待大辉的高一成绩单”。
只想刷存在感的青峰：……
少年不得不打起十二万分精神提前预习课本，充分感受到了被学习支配的恐惧，唯独原千悬的耐心讲解可以给予他慰藉。
只是……
偶尔，青峰大辉会纠结。
假设，他考上了正数前几，成为了校内知名学霸，却依然是无名无份的友人A……嘶。
太吓人了。
青峰大辉选择放弃深思，专心啃书。
同时，因五条悟发疯般的地毯式搜索而四处逃窜的脑花气得效率暴增，联合完全腐烂的咒术界高层，调查出了原千悬的资料。
他读得心惊肉跳的。
这种能力……
脑花想起最近整天去高专附近“守株待兔”，根本无心搞事的真人，不由得缄默：最弱小的阶段，都可以影响到特级咒灵……
——留不得！
他不敢派咒灵去送人头，只好另寻出路。
比如……
向港口黑手党发布委托？
脑花记得，港口黑手党的最年轻的干部，有着“无效化”的异能，说不定可以抵御原千悬的咒力，将手无缚鸡之力的少年抹杀。
虽然得付出不少的筹码……
但是值得啊！
……
咒术高专的周围。
特意化作小孩模样，去掉了脸颊上的线条的真人坐在墙头，晃悠着双腿，极其郁闷地叹了口气。他的异色瞳一眨不眨地望着校门，像逐月的狼。
咒灵合理怀疑。
垃圾高专囚禁了他的未来恋人！
果然。
人类就是那么的卑劣！

第十六章
太宰治的内心充满了问号。
他的右脸贴着纱布，左眼被绷带遮住，肌肤白皙，乌发柔软，鸢色的眸子剔透极了，含着春日的阳光。单看外表，实在很难让人相信，他是港口黑手党历代以来的最年轻的干部。
“有人想利用我的异能杀咒术师？”他确认道。
森鸥外淡定颔首：“是的。”
太宰治：……
少年以一种“首领是不是终于疯了”的眼神注视着森鸥外，懒懒散散地强调道。
“异能者跟咒术师的力量体系完全不同。你应该早就测试过了，我的‘人间失格’没法跨体系消除……对方究竟是拿出了多少筹码，才会促使你隐瞒真相，接下这个单子？”
“太宰君一如既往地敏锐呢。”
森鸥外托着腮，笑得十分温和：“现在，我们不仅有了战斗力顶尖的中也君，还多了几个特级咒灵——虽然是临时工啦。特级们的首领正狂热地追寻着目标，导致他们的大业濒临崩盘。”
“至于为什么‘临时工’也赚……”
森鸥外把资料推到太宰治的前方，语气轻松：“你看完便知道了。”
……
原千悬是个奇怪的人。
家庭的缺失和Buff的误导，令他产生了分外扭曲的认知——自己在这个世界上，是无关紧要的。
根据资料，太宰治拼凑出了他的性格。
无论什么都会全力以赴地做好，不管是谁都会赌上性命去救，极端的奉献主义，怀着早已支离破碎的温柔，“孤零零”地活着。
“……”
太宰治的眸光沉了沉。
他的视线扫过“暗杀目标”的照片。
少年的容貌如神赐一般，即使是随手抓拍，也漂亮得不可思议。有流浪猫抱着他的腿碰瓷，于是他哭笑不得地半蹲下身子，摸了摸猫猫的鼻尖。
“……我明白了。”
太宰治拿起资料，平静地说：“只要将他引出高专，再安排几个狙击手就行了。我会尽快搞定的。”
乘坐电梯下去的时候，他望见了其余的高楼大厦的顶端——晴空高照、日光和煦，湛蓝与洁白交织，偶尔会浮现出飞机的尾翼。
今天亦是个适合自杀的好日子。
……
原千悬按照惯例，登录半公开的账号处理留言。他的右手完全没法用，只好花更多的时间回复。
忽地。
少年收到了一条“求救信息”。
他怔了怔。
留言的人说，打算在两个小时后死去——【如果能在死之前，见见你就好了。见到你的话，说不定会对这个无聊的世界产生一些眷恋。】
【……你会来吗？】
原千悬知道，这条信息有些不对劲。
仿佛是一个鱼饵，等着他咬，处处都透着诡异……可他还是打下了回复语：【我会的。】
少年确实认为自己无关紧要。
就像他能为了试箭而扎自己，能毫不犹豫地替狗卷棘挡下致命一击……要是牺牲掉没什么人喜欢的“原千悬”，可以兑换某个人的“希望”。
他会一口答应的。
少年快速地整理了物品，背着包，避开训练场，偷偷摸摸地翻出了校门——蹲守了N天的真人瞬间精神了，维持着孩童的姿态，“啪嗒”、“啪嗒”地跑向他，非常理直气壮地喊了声“哥哥”。
原千悬：……？
貌似有些眼熟？
……错觉吧。
他没在意一闪而过的想法，只是颇为抱歉地笑了笑，揉了揉“男孩”的头发：“我有很重要的事要做，晚点再陪你玩，好吗？”
“……”
真人垂下眼帘，眸子弯起：“我信了。”
能随意更改身体形状的特级咒灵望着原千悬那匆匆忙忙的背影，垮着脸，使劲地磨了磨牙。
他笑着呢喃。
“我倒要看看哪个野人在勾搭小千悬。”
——简直混蛋。
我蹲了那么久，结果……
到底是为了谁出的校门！！！
他化作小鸟，一路尾随。途中注意到少年的无法动弹的胳膊，咒灵的只冒出头几天的“良心”不由得隐隐作痛，随即又有了隐秘的愉悦感——“这算是我的专属印记吧。”
小千悬一定还记得我。
他看着少年下了车便一路狂奔，在一群黑衣人的刻意引导下，顺顺利利地找到了目的地。
真人扑棱着翅膀，飞入昏暗的楼道。
……阴谋吗？
他粗略一瞥，已经瞄见了好几把□□的反光镜。引路的人也异常明显，就差把“我们有问题”这几个字贴脸上了。然而，原千悬似乎毫无所觉，修长的腿大步流星地踩上了阶梯，往天台跑。
真人：……
唉。好蠢噢。
那我只好英雄救美一波刷好感啦！
他完全不准备提前阻止原千悬掉入陷阱，反而兴致勃勃地等着捡漏，顺带思考着该将那几个狙击手做成什么样的肉球球，会比较可爱。
——“嘭！”
铁门被推开。
坐于天台边缘的太宰治听见动静，偏了偏头，望向气喘吁吁的精致少年，露出了叹息般的、早早洞察到一切的晦涩神情。
他的衣摆在空气里晃荡，唇角轻扬。
“你是来劝我活着的吗？”
不得不说，原千悬出现的刹那，他的四肢百骸确实涌入了一股温暖的力量，不断地冲他的心脏输送着“养分”，让他由衷地感到了——安稳。
全部的挣扎都静下来了。
徘徊于生死之间，找不到锚点的他，第一次想要彻底倒下去，获得永恒的沉寂。
“我不知道。”
原千悬反问道：“你希望我劝你活下去吗？”
“……”
太宰治没有回话。他移开视线，盯着远方的尖塔，心不在焉地伸出手，虚握住缠绕于指尖的风。乌黑的发与雪白的绷带遮掩了他的五官，唯独侧脸的线条显出了俊秀而青涩的少年气。
“如果你陪我殉情——”
“下地狱的路上估计一点都不痛吧。”
——太宰治蓦地前倾。
他的衣角快要失去踪影的瞬间，原千悬猛地蹿出天台，如抱住狗卷棘，挡去那致命一击般，不顾再度崩裂的伤口，抱住了下坠的太宰治。
血渗透绷带，飘扬到空中，溅花了两人的脸。
风灌满了太宰的耳朵。
狙击手们被这意外的展开惊得手足无措，根本没机会开枪。太宰治的眼角的余光划过熠熠生辉的反光镜，感受着失重所引起的剧烈心跳，笑了一声。
他想起那张照片。
容貌无瑕的少年，可爱的猫，拥挤的人流……和神奇的真空地带。从艺术的角度，照片的构图极美。而太宰治的第一反应却是。
谁都不敢靠近。
只好把灿烂的弧度与温柔的互动给予流浪的小动物的人，是否如他一样。
有着旁人难以理解的孤独？
那真空带，完全就是讽刺吧。
他随手发了几条信息，敷衍地安排人指路，把破绽彻彻底底地展现给原千悬，给予了他无数次的回头的机会——少年都选择了前进。
奔赴他的身前，拽住了下坠的他。
“真的很累的话。”
“我陪你逃走也不是不行噢。”
——“一起去任何人都找不到的地方吧。”
坠落的前一秒，被撞了个满怀的他，在蔚蓝的天空下，伴着风和洋洋洒洒的血，隐约收到了这样的话语。
就这么带走原千悬。
一定是件很有趣的事情。
但是……
任何人都找不到的地方。
会有这个傻子吗？
……真麻烦啊。
——勉为其难地再活一活算了。
在他无比遗憾地翻出道具，打算自救时，一双巨大的青色羽翼自上方展开。有着瑰丽又冷酷的异瞳的男孩揪住原千悬，扇动翅膀，缓缓降落。
“……啧。”
太宰治被真人狠狠地瞪了一眼。特级咒灵收起羽翼，学着人类幼崽的模样，天真懵懂且柔软地向晕晕乎乎的原千悬撒娇。
“哥哥！”
“我救了你诶，可以要亲亲嘛？”
太宰治：……？
稍等。
枪已经在摸了。

第十七章
原千悬杀咒灵的方法有两种：一是利用咒具，将力量塑造成武器；二是展开领域（目前做不到）。
触碰咒灵，净化它，有个很重要的前提——咒灵自己愿意被净化。否则，记忆之海内的能量不会主动传输至咒灵的身上。
所以真人才敢要亲亲。
当然，亲亲是不可能亲亲的。少年忍俊不禁地，习惯性地抬起右手——崩裂的伤口与暗红的血映入他的眼帘，让他愣了愣。
原千悬默默地放下胳膊，抬起左手。
他揉了揉真人的中长发，眸子里全是比日光更加灿烂的温柔，语气间充斥著称赞：“——你超棒的。”
彩虹屁机器，启动！
“翅膀特别好看。”千悬有条不紊地列举道，“没有抓痛我，对力道的掌握好厉害。像是一个从天而降的星星，耀眼极了。”
早已备好自救道具的太宰治：……
港口黑手党最年轻的干部盯着“恬不知耻”的，浑身都散发着谜一样的危险气息的男孩，再看了看丝毫没有招惹上猛兽的自觉的原千悬，不由得沉思。
真人心满意足地扬起了唇角。
“我比任何人都好吧？”
“……”
原千悬迟疑了几秒，才慢慢地、怎么看怎么纠结地点了下脑袋，气得特级咒灵十分不满地“啧”了一声，铿锵有力地哔哔：“不许犹豫！”
于是千悬索性不答了。
他歪着头，冲真人露出笑容，精致到梦幻的五官沾染了午时的绚丽，在鸟啼内显得朦胧，却又如此强势地鼓动了心脏——“狡猾。”
咒灵嘟囔着，摆出了“拿你没办法”的样子。
真人理直气壮地想。
完全是其他人的错嘛。
是乱七八糟的人类引诱了他的千悬，所以才会挤压到他的位置……果然还是重新回去搞事业吧？杀光全人类，千悬就不需要犹豫了。
话说漏壶他们去哪了……？
旷工多日，不知晓自己的手下们已经被脑花送去港口黑手党当临时工的团队领袖终于回忆起了三观都快被震碎的咒灵们，冷酷地思索着他们的用途。
旁观的太宰治不禁默然。
……好吧。
确实不需要在意自己是否招惹了凶恶的野兽，毕竟驯兽技巧都点满了。
他擦了擦脸颊上的血迹，鸢色的眼眸扫过原千悬的右手。太宰治垂下睫毛，勾起了一抹表示“友善”的弧度：“下次见面，我会把雇佣我来杀你的主谋，当作赔偿，赠送给你。”
“快去医院吧。”他轻声说。
千悬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雇佣”、“杀”、“主谋”、“礼物”……这都是些什么危险词汇啊！和太宰治的预料不同，少年并没有他想象的敏锐，急匆匆地赶往天台的途中，千悬是真的没觉得黑衣人有毛病。
他以为是咒灵在钓自己。
发现太宰治是真实存在的人，他是由衷地松了口气，且万分庆幸自己来了——
没想到竟然是人类在钓他吗！
还要杀了他！
千悬：……TVT
虽然失落了一会儿，但他很快振作起来，忽略了右臂的伤，斟酌着措辞，小心翼翼地说：“如果你被不法组织胁迫了，我应该可以帮助你。”
太宰治：……
少年蓦地笑了几声，打破了眸内的沉寂。
“某种意义上是这样啦——”
“但我清楚该干什么了。”判断出他对自身的不重视，太宰治果断地转移了目标，意味深长地注视着神情郁闷的真人，“你再不带他去医院，他就离失血过度不远了。”
——全是你这个野男人的锅吧！
真人上前几步，扑到原千悬的怀抱里，抱住少年的腰，展开了翅膀。青色的羽翼弯起，又猛地腾飞，跨越了高楼大厦，往医院赶。
千悬：……？
就，就挺突然的。
他向下看，太宰治正悠哉游哉地挥手。
……一个人。
真的没关系吗？
既然约好了“下次见面”，那这位不知名的人至少会心怀期盼地活到与他重逢的日子吧。
这么思虑着，千悬变得雀跃。
他也挥了挥左臂，悦耳的、清澈的嗓音透过空气，隐隐约约地传入太宰治的耳朵，引得名扬里世界的干部弯起眼睛，半是慨叹半是自嘲地笑了笑。
——“下次见！”
……
狙击手们不敢吭声。
众所周知，太宰治当上最年轻的干部，靠的不是异能，而是多智近妖的脑子。诚然，少年当着他们的面放跑了目标，他们却不敢提出一丁点质疑，生怕触了上司的霉头。
“你们先回去吧。”
“……”
下属们按捺住不解，纷纷点头。
“是。”
太宰治立于原地，望着少年离去时经过的天空，倚着门扉，感受着如潮水般褪去的温暖感，和再度侵袭了他的灵魂的游离感与孤寂。
他短暂地被拽出了泥沼。
那种像是魔魅一样的能力……仿佛是世界环绕着他，耐心而细致地为他呈现了分外娇艳的花，格外清新的叶脉。连散漫的风都抚摸着他的侧脸，温顺地聆听着他的心跳，伴着他的呼吸，亲吻了他的眉眼。
疲惫也好，厌倦也罢。
通通被记忆点燃——
知己织田作之助和其收养的孩子们、时常与他在酒吧胡侃的坂口安吾、互相抗拒却值得他信赖的搭档中原中也、崇拜着他的芥川龙之介……
一切的一切。
他挣扎着，又珍惜着的全部。
这便是太宰治侧身的刹那，自气喘吁吁地推开天台的门的原千悬的身上感知到的——独属于他的，他或承认，或不承认的羁绊。
他的防备心一直很重。
不管是织田作之助，还是坂口安吾，都默契地不涉足他的内心领域，安静地陪伴着他，排解他的孤独……他更是放任自己沉沦进更黑暗的深渊。
明明盼着某个人伸手。
又会狠狠地把伸过来的手拍断。
极端的矛盾，极端的不安，极端的冷静。
——皆被猝不及防地灌懵了。
太宰治按着胸膛，隔着各种组织，“触碰”心跳。他的指尖无意识地加重了力道，漫无边际地幻想着被剖开身体，掏出心脏的景象。
……好空啊。
他盯着衣服上的，属于原千悬的血，露出了轻飘飘的、晦涩至极的弧度。
果然。
会令人上瘾的吧。
……是该勉强翻个身了？
精妙的计划逐渐于他的脑海内成型。太宰治明白，森鸥外忌惮着他，怕他篡权夺位，迟早会向他，或他的朋友下手。
他本就活在淤泥里，自然懒得抗争。
如今的话……
他回味着之前的温度，身体半陷于阴影中，表情却鲜活了许多，满是跃跃欲试和挑战权威的兴奋，怀着智者共有的赌徒心理——“织田作。”
太宰治自言自语。
“一起去光明的未来吧。”
如少年的咒力展现出来的一样。
一起去。
更加美好的地方吧。
约好了要“下次见”的，可不能被“残暴”的首领阻拦。等安顿完最有概率被利用的织田作与孩子们，他便可以大胆地履行诺言了。
——“我会把雇佣我来杀你的主谋。”
——“当作赔偿。”
——“赠送给你。”

第十八章
真人静静地旁观着身前的一幕。
技术精湛的医生眉毛紧皱，满头冷汗，显然承受着巨大的心理压力。他缝合的动作很稳，却无端地流露出了走钢丝般的惊险感，似乎下一秒便会当场崩溃。
反而是接受缝合的原千悬在安慰人。
“没事的。”
“我不疼，你随便缝缝就好。”
医生：……
医生的神色更加慎重了。无论是从私情，还是从职业道德方面，他都不可能同意少年的说法。男人恨不得掏出毕生所学，将这伤口缝出花来。
等伤口重新包扎完，原千悬站起身。
“谢谢。”
医生的内心疯狂地尖叫打滚，表面上却巍然不动，甚至绷住了脸，防止靠谱的形象崩塌。他摆了摆手，尽量平静地回复：“嗯。”
原千悬：……TVT
上一个病患离开时，医生明明开朗地叮嘱了许多注意事项，友好地同患者交谈了几句。
轮到他……
——算了算了，已经是日常了！
少年在特级咒灵的陪同下，付了款，出了医院。真人全程没有和他交流，只是温顺地端详着他。
他买了件深色的外套，遮掩身上的血迹。因失血而过于苍白的脸蛋被乌黑的发丝衬出了一种使人目眩神迷的美感，仿佛是深海之下的人鱼。
泪痣配着他那剔透的、波光粼粼的眸子，与纤长的睫毛，像是蜘蛛的网，粘住了所有人的视线。
真人揪住他的衣角：“不生气吗？”
“什么？”千悬没懂他的意思。
“怀着忧虑，这么焦急地赶过来。不仅踩了圈套，受了伤，还得一个人接受缝针，自己付医疗费……你会掩盖血迹，是因为高专根本不允许你出门吧？”
咒灵眨了眨眼。他仰起头，拿漂亮的异色瞳注视着原千悬，波澜不惊地问：“不生气吗？为了一个任性的、浑身阴郁的家伙，牺牲那么多，只得到了一个不知道会不会兑现的承诺。”
“……”
“不生气的。”
原千悬冲他笑，把眸子弯成了月牙，凸现了绚烂的光彩和细密的睫羽：“有人向我求救了，我给予了回应……其实是非常简单的关系。”
“唯一的感想或许是。”少年顿了顿，指了指纯新的黑色外套，调侃道，“幸好我不缺钱，可以自由地选择帮助谁，而不是优先考虑自己的抗风险能力。”
“……”
真是……
近乎愚蠢的善良。
真人无法理解他的思维，更不明白生命的宝贵之处。特级咒灵所看见的，是他的吃力不讨好，是他单手缴费时的困扰，是他跳下天台的刹那飘扬的血液……带着微妙的恶意。
真人开口了。
“我是咒灵噢。”真人的语调轻快极了，藏着些许的残忍，“哥哥你在路人的视角，估计是个疯子吧。”
“……”
原千悬确实懵了片刻。
他以为男孩是咒术师或者异能者……没想到是咒灵吗！跟太宰治突然自曝打算杀他一样让他惊诧。
少年一本正经地苦恼着“我的智商是不是下降了”，然后态度随意地回答：“反正我的人缘不好。奇怪就奇怪吧——原来咒灵中有可以顺利交流，又可爱正义的孩子啊。”
真人：……？？？
稍等。
你说什么？
可爱，正义，我吗？
——特级咒灵瞳孔地震。
重点是这个吗！？一个来路不明的咒灵故意接近一个萌新咒术师，还以一副“看戏”的姿态吐出了“疯子”两个字——你品不出如此浓烈的恶意吗？！
不该因今日的第N重打击而沮丧吗？
求助信息是谎言，天降的男孩是谎言。层层虚伪之下，唯独刺鼻的消毒水味和抱着一腔诚挚的自己在真实地出演饱含讥讽的剧本……倒是露出一点难过来啊！
真人不敢置信，千悬则停下了脚步。
少年缓慢地俯身，单手拥抱了僵硬的特级咒灵。他的发丝搭着真人的肩膀，清新的香味萦绕于真人的鼻翼——“谢谢你救了我。”
原千悬的嗓音进入咒灵的脑海。
一字一句的，动听极了，宛如在空荡荡的厅堂内奏响的钢琴曲，音色清脆，曲调柔和。
咚——
有什么东西在剧烈地跳动。
“也谢谢你。”
“陪我去医院，陪我熬过了缝针。”
真人望着灼烧着天空的夕阳，半阖下异色的眼眸，迷离了清透的蓝与冷淡的灰。耳畔的低语像是最锋利的矛，刺破了他的防线，导致无数的暖流包裹了他的神智……就这么离开，貌似不会有遗憾？
——“能遇到你，太好了。”
接受“净化”的话……
——真人猛地推开了原千悬。
“我还会来找你玩的！”
他狼狈地抛下这句话，便匆忙化作虫子，跳进了下水道，消失无踪，唯恐跑得慢一点，就抑制不住地选择了“净化”，从此和少年分别。
“……”
千悬看了看差点再度崩裂的伤口，抬起头，盯着远方的半透明的圆环——没办法啊。
如果不尽快适应一个人。
Buff关闭，他说不定会难以接受落差。
……回去吧。
少年想。
不可以给高专的大家添太多麻烦。
……
千悬艰难地翻上了墙壁，正要往下跳，便被墙壁内的景象吓得心肺骤停——嘶，为什么顺平、三位前辈、五条先生全在这里啊！！！
这合理吗！？
五条悟坐在绿茵茵的草地上，盘着腿，托着腮，按捺着怒气，笑盈盈地说：“来，跳给我看看？”
原千悬：……
问题很大，人很慌。
众人不约而同地，悄悄地松了口气。
发现少年的失踪后，收到通知的五条悟立刻加快了处理任务的速度。检查完高专附近的结界，他就意识到，原千悬是主动出去的。
……找人的欲望蓦地受到了打击。
是不肯被禁足了吗？想出去逛逛？冒冒然地循着术式的痕迹追过去真的合适吗？
……
他会回来吗？
五条悟本来踌躇着，等人回来，是否该撤销决定？无敌的他，带个小包袱出任务也不是不行。关一个现充的禁闭，是有些不近人情了。
然而。
原千悬翻上墙壁，隐约暴露了血迹的一霎，男人只感觉气血涌动，所有的犹豫和不忍皆化作铁石心肠，逆转了最初的念头。
他打量着进退维谷的少年。
“棘，去吧。”
原千悬：……？
千悬反射性地想跑，被一声清冽的“别动”锁住。毛绒绒的胖达把他抱下墙壁，送至包围圈的中央。吉野顺平红着眼眶，扒掉了他的黑色外套：暗红的，面积不小的血迹映入众人的瞳孔。
咒言师做了个深呼吸，平复情绪。
在原千悬茫然无措的目光内，少年“冷酷”地张开嘴，露出了舌尖的符文。他的用词礼貌，语气温和，态度挑不出一丝毛病，却谜之具有压迫感。
“请告诉我。”
“你出去之后，遭遇的一切。”
千悬：……
千悬默默地听着自己的嘴不停地叭叭，将今日的事件详细地阐述了一遍，包括但不限于“为了救人主动跳楼”、“惨兮兮地去医院”、“对来路不明的咒灵毫无防备”……渐渐地，全部的人都拿“极其不认同”的眼神谴责着他。
原千悬：TVT
这就是公开处刑吗！
他坐立不安。
当言灵的效果结束，五条悟的脸上已经没了笑容。他装都懒得装，亦不再调节氛围，任由沉闷蔓延。
千悬：……
“我错了！”
那么多人因自己而不开心，少年不由得懊恼，精致的脸蛋上浮现出小动物般的乖巧，看着可怜兮兮的：“我不会再乱跑了。”
“……”
五条悟叹了口气。
叹得原千悬心肺骤停*2。
“既然认错了，那我就宣布惩罚了。”男人终究是心软了。他重新扬起弧度，自然地挥散了先前的严肃：“不许登账号，不许出高专，必须有人贴身跟着——好！好！养！伤！”
“懂了吗？”五条悟笑着问。
千悬小鸡啄米式点头。
这便算……过了吧？
虽然顺平和前辈们都维持着不太好看的表情，但既然五条先生发话了……TVT。
——完全没有改善的样子啊！！！
……完蛋了。
Buff尚未关，我的人际关系就破裂了。
#救救孩子#
#真的会有人愿意贴身跟着我吗#

第十九章
太宰治忙中偷闲地登录了账号。
给原千悬发消息之前，他看见了少年的新动态：【出了点事，要断网一个月左右。大家以后见！希望我们各自努力，成为更好的自己。】
太宰治：……
绝！对！
是高专的人做的吧！
他忍不住吐槽。
这种做法也太粗暴了。如果是他，就盗掉该盗的号，偷偷修改原千悬的加好友的设置，再拿一堆小号去占位，保证每一个账号的背后都是自己……直接断掉千悬的网算什么！
——太卑鄙了！
当然，这一系列吐槽全是无能狂怒。
毕竟他没有要原千悬的私人账号，甚至没告诉少年他的名字，只是沉浸于复杂的情感洪流内，许下了如纸片一般单薄的口头约定。
太宰治扔开手机，懒散地拉长了尾音。
“诶——”
“振奋人心的重逢都是这么波折的吗。”
——总之先骂一句“垃圾高专”吧。
……
高专的内部竞争亦非常激烈。
五条悟忙得不行，没空贴身守人。他宣布完惩罚，便趁着尚未开学，继续去处理任务了。于是剩下的人面面相觑。无形的硝烟一点点地蔓延开。
狗卷棘没有拉上衣领，禅院真希摸了摸咒具，吉野顺平揪了揪头发，冥思苦想。
原千悬：……
他安静地缩着，不敢吭声。
为什么没有人说话？是都不肯黏着我吗？在思考如何拒绝我比较好吗？我是不是该主动表示不需要陪同？我的身上是有定位器的啊。
——“好了。”
最终，是胖达打破了沉寂。毛绒绒的咒骸双手交叉，摆出了颇为嚣张的姿态。它发出了致命一问：“千悬的手受伤，你们谁能帮他洗漱？”
差点混战的三人：……！
瞳孔地震x3。
狗卷棘蓦地拉上衣领，将大半张脸埋进去；禅院真希疯狂地擦拭着咒具，眼镜之下的瞳孔根本没有聚焦；吉野顺平慌张地瞥了瞥一脸懵逼的原千悬，白皙的脸颊慢慢地变得绯红。
——绝杀！
“我没有那种世俗的欲望！”胖达理直气壮地安排道，“所以夜晚由我守着，白天你们轮流来。”
“其、其实。”
吉野顺平踟蹰着，谨慎地举起了修长的手，声如蚊呐：“我也可、可以帮、帮——”
“鲑鱼鲑鱼。”狗卷棘马上附和。
不管怎么说，胖达独占晚上的时间都太霸道了，利益分配完全不均嘛！洗澡什么的……他们都没有世俗的欲望的！只有纯粹的友情。
禅院真希：……
“——噌。”
骤然出鞘的咒具抵上了两个少年的脖颈，折射着血红的、瑰丽的夕阳。唯一无法直接开口抢夜间时光的真希扯起一抹弧度，忍无可忍地谴责道：“收起你们的脑子里的想法！太肮脏了！”
“鲣鱼干！”狗卷棘抗议。
“哪里肮脏了。”吉野顺平鼓起勇气，为了捍卫权益而大声哔哔，“真希前辈才是，都脑补了什么啊！”
“……”
“那个——”
晕晕乎乎的当事人丝毫察觉不到修罗场，反而学着吉野顺平，举起左手，迟钝又好奇地问：“你们在聊什么？我没怎么听懂。”
四人组：……
“咳。聊今天的天气真不错，使人充满了夜间加练的欲望。”胖达面不改色地胡扯完，就强调道，“别闹了，成熟一点！晚上我来，白天你们轮值。”
“附议。”禅院真希收回咒具。
吉野顺平和同一战线的狗卷棘对视一眼，恹恹地嘟囔了一句“狡猾的胖达”，才心不甘情不愿地点头：“……好吧。交给你了。”
见事态无法挽回，狗卷棘只好盯着漂亮如画卷的少年，认认真真地提醒道。
“明太子。”
——请小心一点噢。
原千悬怀着一肚子困惑：“……好的？”
胖达：……
都说了我没有那种世俗的欲望了！！！
可恶。
你们难道指望一个玩偶进行跨种族繁殖活动吗！
#就离谱#
……
原千悬在伙伴们的监督下老老实实地养伤的时候，森鸥外陷入了深思：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这本该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现在。
干部没了，对付Mimic的棋子亦跑了。
但是。
Mimic是一群对世界失望的人吧……？
森鸥外翻出关于原千悬的资料，若有所思：连太宰治都能撼动的咒力，是否可以唤醒Mimic的人？在他们登陆横滨之前，令他们改航？
……似乎不耽误我拿异能经营许可证啊。

第二十章
千悬睁开了眼睛。
开启记忆之海后，他每次休息，都会将意识沉浸到记忆之海内，加深对它的掌控程度……资料显示，陷入濒死的境况，可以大幅度激发潜力，甚至直接开领域。
少年隐隐心动。
……可惜实施难度太高了。
他略为遗憾地打开背包，翻出笔记本电脑，在训练场附近的阶梯上——伙伴们的视野里——查阅新的信息。
篮球部的人一如既往地活跃。
特别是黄濑凉太，简直人间BB机。每次进聊天室，都会读到一大堆他的单口相声。不过千悬不讨厌“活泼开朗”的人，所以总会耐心地翻完他的留言。
【黄濑凉太：小千悬改学校了？】
【黄濑凉太：改去哪了改去哪了！】
原千悬：……？
他往上滑，发现是管家暴露了自己。
因为入学高专不是什么需要刻意隐瞒的事，他便没有叮嘱管家保密，反正……至少目前为止，他们还是朋友嘛。
少年单手敲着笔记本键盘。
【原千悬：嗯，改学校了qwq】
颜文字跟他的气质其实挺不符的。千悬的长相是“高岭之花”那一侧的，如同无瑕的白瓷，又像是浓墨重彩的油画，清新而梦幻，美得非常有距离感。
即使爱笑，也不会显得容易靠近。
反而会使人感慨：
这么耀眼的存在，完全不敢伸手去碰。
黄濑凉太盯着颜文字，在床上滚了几圈，滚得金发凌乱、衣衫褶皱，才继续BB：【改！去！哪！啦！】
【告诉我嘛小千悬~】他撒娇撒得十分熟练。
千悬思考了一下：【全名是‘东京都立咒术高等专门学校[1]’——我还是能去看你们的比赛的。】
黄濑凉太蹙起眉，神色不解。
……好奇怪的名字？
他跟几个窥屏的前队友一起切进了搜索页面。比普通人知晓更多内幕的赤司征十郎则心下一惊，不假思索地私戳原千悬：【你要去当咒术师？太危险了。】
“……”
千悬懵了片刻。
不、不愧是万能的征十郎！
他习惯性地夸赞完，便看了看一边训练，一边盯梢他的前辈们，和累得快要断气的吉野顺平。危险……
少年收回视线，敲击键盘。
【但我很适合。】
他的理由无懈可击，处处体现着“大义”与“民众”，不含一丁点的畏惧：【征十郎那么聪明，早就调查过我的体质了吧？我可以救许多人，那我为什么不做呢？】
“……”
赤司征十郎猜到了这个结局。
晨曦映照着他的瞳孔，抚过他的睫毛。少年的手肘压著书页，指尖滑动，颇为苦涩地回复：【我帮你挡掉了来自咒术界的麻烦。】
【你的管家，和我，一直在防止你涉险，替你掩盖了术式的痕迹，伪装成“普通的调节心情的异能”……前段日子，你的管家忽然停手了，我还以为他要夺权。】
没想到，你终究是进了咒术界。
原千悬读懂了赤司的未尽之语。
屏幕上的方方正正的字体蓦地变得沉重，挤压着少年的心脏。他半阖眼帘，琉璃似的眸子安静地注视着最新的一行信息——【咒术师没有无悔的死亡[2]。千悬，我希望你可以更轻松、更自在地活下去。】
“……”
千悬确实挣扎了几秒。
不是怕疼或怕死，而是怕辜负赤司征十郎的善意。诚然，咒术师是高危职业……他的能力，已经为他减去了太多的风险。
他是背负着责任的。
主动走向他的咒灵们、无边无际的记忆之海、濒死的狗卷棘、逃窜的人群……不断浮现的片段坚定了他的意志。
【抱歉，征十郎。】
伤痕累累的右臂无法动弹。少量的鲜血渗透纱布，沐浴在灿金色的阳光下，衬着他的苍白脸颊。千悬的表情带着些许的愧疚，却没有任何的犹疑：【谢谢你曾经保护我。】
【现在的话……】
【我貌似找到可以一直走下去的路了。】
赤司没再回复。
他盖住手机屏幕，抑制着沸腾的心绪，状似冷静地走到落地窗前，眺望繁茂的植物园与永不停歇的喷泉。
玻璃隐约勾勒出他的轮廓。
——“万能的征十郎！”
说着这些的你。
不是已经跑到我庇护不到的地方了吗？
……
你不会再回来了。
……
千悬等了半晌，没等来赤司征十郎的答复，反而收到了奇怪的好友申请。他同意之后，这个账号便发来了一系列的信息。
“安德烈&#183;纪德”、“Mimic”……
虽然信息量大，但都是整理完毕的，千悬梳理起来不费劲。他快速地，粗略地浏览了一遍，总结出了关键点：不阻止Mimic登陆横滨，会死很多人的。
“……”
少年托着腮，叹了口气。
他是鱼吗？
整天被钓。
所有人都一副他会咬钩的样子。
——会死很多人的。
“……”
原千悬合上笔记本，抿起了唇。
好吧。
鱼钓到了。

第二十一章
原千悬的父母，是典型的商业联姻。
“没有爱情的两个人”、“互相花天酒地”、“生孩子只是为了完成任务”……自小被家庭教师、保姆和管家带大的千悬听到了这些私语。
佣人们或许是怕他怀着不该有的期待，总是潜移默化地告诉他：他的父母对他没有什么亲情。
抱着憧憬的话，会受伤的。
“……”
千悬早慧。
虽然才6岁，已经读过了不少书，隐约意识到了自己的体质——他没往异能或咒术师的方面猜，而是迷糊地判断，这是因为自己讨人喜欢。
直到他的父母，突发奇想地来见了他。
此前，两个人唯一的共识是“孩子除了妨碍自己的精彩生活之外没有任何作用”，微妙地厌恶着“利益的结晶”，有意无意地避免和他接触。
看到他的刹那，两个人的表情发生了变化。
原先的漫不经心与敷衍，皆化作了莫名的恍惚。两人的态度肉眼可见地变得柔和，如同被抚平了棱角的毛球，只余下宜人的温度。
“……”
千悬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认识到。
自己的怪异之处。
亦是第一次，产生了“人们真的喜欢我吗，是不是受了外力的干扰”这一念头。他注视着原本毫无感情，甚至隐隐互相折磨的夫妻因他而开始了解对方，一步一步地渗入对方的内心，成为真正的伴侣。
……
荒诞的世界。
他十分不安，又非常无措。
于是他选择求助网友。
早慧，却仍旧不够成熟的原千悬不明白自己的生活条件吊打了多少人，更不知道自己吐露的关于“为什么大家会喜欢我”的烦恼有多惹人嫌——有钱有人爱，到底在纠结什么啊？
认为一切都是虚假的？
就离谱，太离谱了。
网友们自然猜不到账号的背后是个6岁的小屁孩。他们只以为是某个闲得蛋疼的家伙又来炫耀了，还凡得特别认真，不管被怎么骂都要执着于凡尔赛。
然而。
千悬的脾气是真的好。
他秉着“虚心求问”的姿态，语气颇佳地回复了骂他的人，导致网友们渐渐改了看法：这不是个凡尔赛，是真的脑子有问题。
……这么一悟，有网友淡定了。
【你是完全没意识到吧？】
千悬的睫毛微颤，乌黑的眸子内倒映着能将他扎得鲜血淋漓的字句，苍白的面颊上浮现出些许茫然——【你的做法就是很讨人厌啊。没有直白地戳穿这一事实，估计是跟你有利益关系。】
【我看你一直都没有骂人，也没生气，应该还有得救。趁早改改吧……你目前真的太极品了。】
——有利益关系。
——很讨人厌。
——太极品了。
……
——【当他们没办法从你这里获取利益之后，大概会毫不犹豫地发泄一直以来的，不得不隐藏起来的厌恶吧……楼主你，最好做个心理准备。】
……
原千悬没有再看回复。
作为一个每时每刻都被紧密关注的“发光体”，男孩的异常自然被两位家长察觉到了。感知着日渐融洽，日渐温馨的氛围，千悬听见了母亲的嗓音。
娇柔的，满是温和，像是鸟雀的鸣叫。
“怎么了？小千。”
“……”
原千悬望着她，玻璃珠一般剔透的眼睛里盛着朦胧的、稀薄的光，搭着纤长的睫毛，凸现出没有一丁点瑕疵的精致：“……你开心吗？”
“什么？”女人愣了愣。
“现在的生活，能让你开心吗？”
“哇，我的小千都会问这么哲学的东西了？”女人忍俊不禁，被笑意渲染得极其灼目，宛如开得正盛的花，“——当然开心啦。”
“有钟情的丈夫、可爱的小千、独立的事业。”
——“妈妈简直是人生赢家！”
“……”
是吗。
原千悬半阖眸子，掩盖了纷杂的思绪。
他回忆着冰冷的房子、活在佣人们的言语中的父母、时不时瞄到的花边新闻……明明是他擅自扭曲了全部，是他擅自替别人画出了新的轨迹——这种束缚，本该是父母最抗拒的。
诡异的，原罪般的体质。
拘禁了所有的人。
……
千悬已经分不清，什么才是真实的了。
……
——“千悬？”
吉野顺平的声音打破了他的神游。衣衫被汗湿，累得气得喘不过来的少年在他的身旁半躺下，明亮的眼睛扫了扫他的右手：“……没事吧？”
“你似乎有点低落？”
千悬摇了摇头：“没什么。”
他不打算偷跑了。
上次偷跑的结果是被紧迫盯梢，这次再偷跑……五条先生和暂时的伙伴们估计会气疯。答应了要改的，千悬鲜少食言。
——反正他是通知而不是商量。
原&#183;一头倔驴&#183;千悬挑了人员齐聚的晚饭时间，跟介绍新产品似的，做个了ppt，一本正经地宣布了自己的计划，着重强调了“救人”这一要素。
吉野顺平沉默了半晌。
平心而论，顺平是不希望原千悬去的。少年没那么在乎“不相干”的人的死活，他仅仅是为了千悬，为了保护重要的人，才会拼命通过考核，努力训练。
偶尔，他会悄悄抱怨——
千悬为什么总要因莫名其妙的人而牺牲？
可他亦清楚。
正是拥有了这样的品性，所以会不介意他的疏远，心疼他的遭遇，帮他教训施暴者，再度向他伸出手，将他拽入光辉灿烂的未来里。
他没有发表意见。
学生们都踌躇不决，衡量着自己的实力是否足以抵挡Mimic，在事态失控时护住原千悬。而无敌的五条悟托着腮，露出了十分张扬的弧度。
“好啊。”
他戳了戳饭团，俊美的五官间全是毫无阴霾的，由绝对的实力支撑起的轻快：“我陪你去。顺带跟稳坐钓鱼台的某个人打个招呼。”
男人咬着饭团，鼓着腮帮子慢慢嚼。
他的动作非常随意，夹杂了轻微的萌感，配着少年气满满的相貌，丝毫看不出是个接近三十的人民教师。丝丝缕缕的危险之意伴随着他咀嚼的动作，一点一点地弥漫开，使他的弧度多了些凶恶。
仿佛猛兽的獠牙。
——“得让他明白。”
——“乱钓别人家小朋友是会挨打的。”

第二十二章
记忆之海掌握进度：25％。
……
通过森鸥外的情报，提前蹲守在港口的原千悬一睁眼，便望见了一艘巨大的游轮：雪白的，如鲸鱼。光看外表，想象不出它会为横滨带来血腥与暴力。
“嘟——”
鸣笛声内，游轮开始减速。
千悬做了个深呼吸，将能控制的咒力全数投进术式里，主动提高了Buff的效果，吸引着附近的生灵。
……他曾感到犹豫。
擅自地，被动地修改别人的命运轨迹，像是操纵提线木偶一样，肆意摆弄着身边的人……是一种罪孽吧？可是，如果所有人都是幸福的。
那么，背负这种罪孽。
……似乎是不得不做的。
彻底掌握记忆之海，不仅是为了分辨情感的真假，更是为了给予人们一个选择的机会，而不是被动地沉沦至关于美好的憧憬里，把他当作唯一的寄托。
“……如果。”
“所有人都是幸福的。”
微妙地抗拒着自身的Buff的少年抬头，看着踏下甲板的Mimic组织的首领——安德烈&#183;纪德，站起了身。
纪德亦注意到了他。
准确的说，是不可能忽略他。
主动提高了Buff的效果之后，千悬的侧面落了好几只海鸟，前方是不断跳跃的、试图拼个可爱的图案的鱼群。他捧着被小动物们扔出来的贝壳，乌黑的眸子内盈着灿金色的日光，脸部的轮廓优美极了。
少年只是安静地坐着。
世界却仿佛为他奏起了欢歌。
安德烈&#183;纪德不禁晃神，因原千悬的容貌之盛，也因胸腔处翻涌的、渐渐升腾的思绪。
五条悟戴着墨镜，遮住了苍蓝色的六眼。男人注视着一步一步地、谨慎地接近目标人物的少年，暗自“啧”了一声，一边柠檬，一边戒备。
“安德烈先生。”
千悬停下了脚步，心如擂鼓。
……
安德烈&#183;纪德知道自己应该警惕，毕竟横滨的组织大概率会来妨碍他。前方的少年，或许是一个阴……不，是阳谋。
他竟没办法生出分毫的攻击欲。
男人的内心百转千回。
他是为了无憾的死亡而来的：港口黑手党有一个名为“织田作之助”的成员，异能力跟他相同，可以预知短时间后的未来[1]。相同的异能，会产生“奇点”，互相抵消——唯独织田，才可以救赎他们。
纪德原本是这么想的。
直到原千悬站在他的身前，试探性地冲他伸出手，温柔地发起邀请：“请问，您和您的组织，有兴趣接受我的雇佣，当原家的临时保镖吗？”
少年忐忑极了。
他就是打算花钱消灾，先用“保镖”当借口，制造相处机会，再晓之以理，动之以情，细水长流地唤醒Mimic组织对世界的期待——这一切，皆是建立于“Buff生效”的前提下的。
纪德沉默了一会儿。
“是森鸥外派你来的吧？”他轻轻地叹了口气，血红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青涩且稚嫩的少年，“……居然妄图靠一个小鬼让我回心转意——”
千悬：……TVT
失、失败了？
——“多长？”
少年懵了懵。安德烈&#183;纪德则自顾自地握住他的手，强调道：“先说好，要是你的价码不够，或者我的计划有变，我是会随时毁约的。”
“嗯！”千悬蓦地弯眸。
他的笑容灿烂又漂亮，宛如深渊内的光之海，令Mimic组织的人不约而同地怔了怔。
虽然是来寻死的……
——这谁死得下去啊！
毫无用处五条悟：……啧xN
讲道理。
何必砸钱，像邀请纪德一样来邀请他，他便直接把Mimic提回欧洲了——这很难吗？？？就算预知了未来，也躲不过他的领域啊。
#柠檬本檬#
男人走到原千悬的旁边，掏出一张船票：“解决了？正好，今天开学了，我帮你接了一个欧洲的任务，你得立马登船了——保镖的合同与事务，我和你的管家会安排的。”
安德烈&#183;纪德：……？
Mimic的首领默默启动异能，预测了同五条悟战斗的未来，然后当场哽住。
纪德与无敌的咒术师对视一眼，配合地点了点头：“嗯，你快去做任务吧。我会带着下属去你的管家那报到的……希望我们的重逢不会太遥远。”
他倒不是怕了五条悟。
一个主动来寻死的人，不畏惧战败。只是……在预测出的未来里，五条悟制住他，提出了一个极具诱惑力的建议——“千悬不是港口黑手党的人。最近打他的主意的人不少，我不得不让他出去避避风头。你要参加‘暴揍教唆犯’的活动吗？”
“从森鸥外开始。”
即将上任的保镖&#183;纪德：……
什么。
少年是被骗来对付他的？！
——肩上的担子忽然就沉重了。
他思虑几秒，仗着“欧洲勉强算是我的地盘，还有盟友彭格列能关照小雇主”的事实，附和了五条悟。
于是。
千悬：……？？？
你们什么时候统一的口径？
为什么刚开学我就要出任务了？
这便是社畜学院吗？
少年试图反抗：“五条……”
——“嘘。”
五条悟摇了摇头，顺手将行李箱塞到他的手中，笑盈盈地揉了揉他的黑发，肆无忌惮地捏了捏他的脸蛋：“乖孩子可不会胡搅蛮缠。”
“去吧。”
“乙骨忧太会在目的地接你。”
原千悬：……
所以说。
咒术师果然是社畜吧！！！
007那种！

第二十三章
——“嘭！”
港口黑手党的总部像是流沙一般飞快地坍塌着，墙块与各种用具在空中飘摇，陆续下坠。
楼内的人员倒是有条不紊地撤退着。
森鸥外在自己的异能——爱丽丝——的协助下，安全降落到地面，然后看着坍塌的大楼，无可奈何地扶了扶额，吐槽道：骗小孩的报应来得真快啊。
尘烟袅袅，“嘭”、“嘭”的碰撞声不绝于耳，仿佛正在发生一场连环爆炸。
森鸥外透过漫天的尘烟，注视着四处搞拆迁的Mimic的人和大名鼎鼎的最强咒术师，不止不生气，还颇为愉悦地勾了勾唇角，一副心满意足的模样。
——“在计划内的。”
不费一兵一卒便解决了Mimic这个威胁，完成了与异能特务科的交易，拿下了异能经营许可，成为了“三刻构想”之一……代价跟预期的差不多。
他最初的计划是。
利用织田作之助，处理Mimic。虽然此举一定会逼走太宰治，但是比起一个对他的威胁越来越大，令他寝食难安的干部，显然是异能经营许可更为重要。
如今。
太宰治提前叛逃，却也不必同他生出难以逾越的隔阂，随时有合作的可能，还免除了首领之位的顾虑。织田……强是强，就是老佛系咸鱼了。
根本无法当持续性的战力用。
原千悬一定不会追究他的责任，安德烈&#183;纪德跟五条悟拆楼恐吓当发泄……况且，纪德搞出这么大的动静，正好方便了他揽功，谈异能经营许可。
仔仔细细地盘算过的森鸥外从容地指挥下属沿着安全通道离开大厦：如他所料，五条悟不至于对“普通人”大开杀戒，故意留了条逃生路。纪德不在乎牺牲或鲜血，却会顾忌新的雇主的性子……
全是有软肋的人啊。
森鸥外不禁唏嘘。
原千悬的术式确实过于霸道了。特级咒灵、太宰、Mimic的首领、最强的咒术师……
——“嘭！”
五条悟懒散地站于废墟之上，展开了领域。
“无量空处”，会使领域里的人的大脑接收无止尽的信息，当场死机，无法动弹。而领域攻击是必中的，除非同样展开领域，否则只能逃到领域之外[1]。
宇宙般的景象覆盖了废墟和残骸，笼罩了在场的，包括安德烈&#183;纪德在内的所有人。
森鸥外的瞳孔微缩。
领域……超出他的意料了。他的脑袋被无意义的事物塞满，几乎挤不出空间来思考。总是运筹帷幄的港口黑手党的首领伫立着，目睹五条悟轻巧地跳下彻底崩塌的大楼，闲庭阔步地接近他。
——心脏急促地跳动着。
他没办法制定新的对策，连表情都是空茫的，唯独紫色的瞳孔倒映着被眼罩遮去半张脸的白发男人，指尖的神经似乎僵死，纹丝不动。
——“啪。”
五条悟漫不经心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在越过他的刹那，收回了领域。神智随着“宇宙”的消逝而回笼，咒术师那微不可闻地呢喃亦传入了他的耳膜。
“再冲我家的傻小孩下手，我真的会生气的噢。”
……
森鸥外不动声色地安抚了下属们，望着Mimic和五条悟的背影，抑制不住地产生了好奇。
当然。
好奇归好奇。
他下定了决心：以后绕着原千悬走。
不仅是自己，还有港口黑手党的成员——尤其是中原中也等得力干将。不然，这个完全不讲道理的术式，迟早会把他的组织撬空……
……
“嘟——”
乙骨忧太抬起头，看向甲板。按照五条老师的说法，人群内最耀眼的存在就是他的后辈……这种不靠谱的描述，不愧是五条老师。
他叹了口气。
忽地，喧嚣的港口安静下来。
乙骨忧太困惑地环视一圈，发现了提着行李箱，懵懵懂懂地往下走的少年：他的黑发因睡觉而乱了几分，精致无瑕的五官配上苍白的肌肤，像是脆弱的瓷娃娃。右手处的层层叠叠的绷带更是令人揪心。
朦胧的光描摹着他的睫毛，晕染了他的瞳孔，显得他的眸子分外剔透，宛如精心打磨后的钻石。
——【啊，对了。小千悬的伤尚未痊愈，得辛苦你一下啦。等我将该警告的全警告一遍，该祓除的都清理掉，就把他接回来。】
“……”
乙骨忧太回忆着五条悟的叮嘱，不由得语塞。他抬起脚，迎着各种各样的扎人的视线，冲原千悬伸出了手：“欢迎来到意大利。”
“之后的日子。”
“我会照顾好你的。”

第二十四章
原千悬眨了眨眸子。
身前的人穿着白色的校服上衣，修身的黑裤，背着一把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武|士|刀。露额的发型衬得他的帅气十分清爽，乌黑的眼睛内皆是友善。
乙骨忧太，四大特级咒术师之一。
有着无限的咒力，可以复制别人的术式。一年级时便打败了当初的特级咒术师——夏油杰，独自横扫了学校之间的交流会，被身为咒术天花板的五条悟评价为“能成长至与我并肩的人”[1]。
一系列的资料浮现于千悬的脑海。
据说，乙骨忧太极其护短。平时温柔而腼腆，一旦有朋友受伤，就会战斗力暴增，显出非常强悍的姿态。
千悬：……
少年认真思索了一会儿。
我的Buff不算是袭击吧？等Buff解除，前辈会不会拿着刀追着我砍几条街……果然，解除Buff前，先跑路吧。
逃避可耻但有用。
对他的跳跃性思维一无所知的乙骨忧太想了想，主动接过他的行李箱，再握住他的手，弯了弯眸子：“很高兴见到你。”
不知道为什么，身处异国他乡的孤独感和连续斩杀咒灵导致的精神上的疲惫感全都大幅度减轻，仿佛连空气都变得清新了，闻到了花店内传来的芬芳，混杂了露珠与草叶的味道。
——【人群内最闪耀的存在。】
……五条老师竟然不是在胡扯。
乙骨忧太晃了晃神，默默地移开了视线，不再看少年的脸。清冽的嗓音于他的耳畔回荡，撩拨着他的鼓膜：“我也是。”
“很高兴见到你，忧太前辈。”
……忧太？
乙骨的睫毛微颤，若有所思。
跟五条老师叮嘱的一样，明明长了张“很危险”的脸，却根本没有距离意识，是个迟钝又天然的自来熟……不随身携带不行吧。
如果不随身带着，说不定会被拐走。
他松开手，温声道：“走吧。”
……
千悬以为乙骨忧太的“走吧”，是去做任务的意思。毕竟咒术师貌似全体007，刚开学的新生都不放过，使劲压榨。没想到……少年领着他去了住宅，安排他休息。
“明天再工作。”
乙骨忧太被他的惊诧逗笑，耐心地解释道：“咒术师的工作量也没那么可怕的，你主要负责学习，其余的交给我就好。”
“……”
好耳熟的说辞。
之前同狗卷棘组队时，狗卷棘亦是这么告诉他的。大概咒术界的萌新都是从“围观”开始？熟练了再动手？
就算是007的世界，也会关爱新人吗。
千悬乖巧点头：“好的。”
趁着休息，少年继续“补课”：意大利有很多黑手党组织，被他雇佣的Mimic便是其中之一。这些组织，隐隐以“彭格列”为首，呈“众星拱月”的格局——乙骨忧太来祓除咒灵之前，先得到了彭格列的准许，才能自如地活动。
黑手党啊……
很不好惹的样子。
明天得跟紧忧太前辈，防止添麻烦。
这一念头，直到熟练地用单手洗漱完毕，踩着乙骨忧太的脚印，前往任务地点时，仍深深地刻在千悬的心里。
乙骨忧太的指尖摸到了刀柄。拔刀前，关于少年的资料涌现于脑海，制止了他的动作。他踌躇着，尚未做出决定，就看见咒灵乐颠颠地扑到原千悬的腿上，一边打滚一边蹭。
乙骨忧太：……
瞳孔地震。
即使是被他诅咒的，深爱他的里香，也时常以凶恶的姿态示人。软成这样，跟摇尾巴的宠物似的，毫无攻击性的咒灵……他真的是第一次碰到——根本是两个物种吧！
千悬抱起咒灵，望向乙骨忧太。
“可以吗？”
少年半弯着眼眸，苍白的肌肤、乌黑的泪痣与右手处的绷带相结合，充斥着“楚楚可怜”的氛围。而外貌狰狞的咒灵亦双手合十，窝在暖洋洋的怀抱中，泪汪汪地注视着他。
乙骨忧太：……
前辈扶着半张脸，转身面壁。
“……可以的。”
我的任务是祓除咒灵和照顾千悬吧……算了，谁祓除都行。倒是咒灵，为什么会那么可爱？不，似乎是萌物X2的结果。
他的思绪如乱麻。
原千悬则快快乐乐地跟咒灵击了个掌，放任“净化”术式抽取他的咒力，注入咒灵的体内——灿金色的碎片随着风飘散，抚过乙骨忧太的眼角，照亮了少年的瞳孔。
他瞥见了千悬的侧影，漂亮到梦幻。
……好暖和。
乙骨忧太怔了怔，半阖下眸子。
他扯了扯白色的衣领，收敛起纷杂的想法，仔细地看了看千悬的胳膊，确认伤口没有出问题后，才向下一个地点赶。
第2个……
第3个……
……
乙骨忧太的刀没了用武之地。
他第一次觉得祓除咒灵是一件如此简单的事，不必捉迷藏，不必担心有人质，不必打得浑身是灰……只需要机械性地坐车，下车，等几分钟，再坐车——无限循环。
“啪嗒。”
轻微的响声打破了乙骨的恍惚。
特级咒术师背着武|士|刀，转身。
暂时掌控不了记忆之海，没办法无止尽地抽取咒力的少年彻底脱力了。千悬的左手扶着墙，试图重新站起来。他的右胳膊因腿软而碰撞了一下，有鲜红的液体渗透纱布，一路蜿蜒。
“……抱歉。”
少年垂着头，精致的眉宇间满是不安。
“我想尽力不拖后腿的。”
——【小千悬不太在意自身的安危，热衷于逞强，习惯将自己放到“可牺牲”的位置上……得麻烦忧太多注意他的状态了。】
“……”
乙骨忧太不禁懊恼。
“没关系。”他说着，慢慢地把人扶到路边的长椅上，“我忘了你没练过体术，咒力也……你在这等等，我去给你买点吃的，然后一起去医院。”
千悬耷拉着睫羽，“嗯”了一声。
——差距好大啊。
我和忧太前辈。
他盯着“啪嗒”、“啪嗒”地往下掉的血，落寞地抿起了唇，让毫无瑕疵的脸蛋蒙上了一层忧郁，透澈的眼睛亦黯淡了些许。
不做得更好的话。
是配不上这些优待的吧……？
少年揉了揉头发，努力振作。
他正思考着如何加强体力，便听见了一声讶异而关切的，暗藏着情思的呼唤——“千悬？”
千悬偏了偏头。
来人有着一头柔软的褐发与秀气的五官。他的身旁围着一圈人，全都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场。混入其内的少年像是猛禽们的储备粮，画面异样和谐。
“……纲吉？”

第二十五章
原千悬和泽田纲吉的接触其实不多。
两人是小学期间在医院遇到的。千悬高烧不退，急得管家拉来了一堆医生，开会研究治疗方案。摔折了腿的纲吉看得一愣一愣的，拄着拐杖，透过人群的缝隙，记下了男孩的样子。
白皙的，瘦削的手上扎着针。昏昏沉沉地闭着眼睛，却恰好显出了睫毛的细密与纤长。乌黑的发搭着纯色的枕套，描绘出他的精致至极的侧脸……像是捏出来的娃娃。
泽田纲吉不由得微怔。
莫名的，他觉得打着石膏的腿没那么痛了。穿着白大褂的人们叽叽喳喳地讨论着什么，顺带安抚焦急的老者。纲吉一眨不眨地注视着病床上的男孩，忽略了一切的喧嚣。
明明消毒水味如此刺鼻，照进来的阳光亦不够灿烂，遍布四周的白使人感到压抑……他却丝毫不烦躁、不忐忑。
直到母亲循着痕迹找过来。
纲吉才后知后觉：自己的腿已经站麻了。
……
孩童版的泽田纲吉软软糯糯地冲母亲提出了“住院治疗”的请求。宠他的奈奈理所当然地同意了，给他创造了观察“小仙鹤”的机会，任由他每天往别人的病房跑。
他扒着玻璃窗，望着原千悬。
日复一日的。
借着单向的透视玻璃，看着男孩一天一天地健康起来，开始翻各种各样的书，学着整理柜台上的花。
然后，千悬换掉了病服。
即使是笨拙的纲吉，也意识到，自己脑内饲养了好多天的“小仙鹤”快要离开了。他赶在男孩之前，乘着电梯，拄着拐杖，一瘸一瘸地抵达了大门口，准备跟千悬说“再见”。
可惜，他老倒霉蛋了。
预计中的道别尚未发生，便有条小狗凶巴巴地吼他，“汪”个不停，吓得他瑟瑟发抖，又不敢跑。
纲吉：……TVT
在他沮丧而恐惧之际，他的“小仙鹤”走到他的身前，半蹲下身子，摸了摸小狗的脑袋——恶棍状的狗狗呆了几秒，哼哼唧唧地趴着，不再欺负小孩子。
“没事吧？”千悬站起来，打量他。
纲吉憋红了脸：“……没事。”
眼见男孩要走，纲吉下意识地踏了一步，稚嫩的脸颊上浮现出无助与急切，透澈的眸子都多了一层水雾。
小千悬：……
“你是在这里等人吗？”千悬看了看前方的小狗，心软地补充道，“实在害怕的话，我陪你一起等？”
“……”
纲吉犹豫片刻，点了点头。
他想，不会拖太久的。只要做好心理准备，把道别的句子说出口，就不再浪费男孩的时间了。然而。
太阳一点一点地落幕，风徘徊了几圈。
树叶铺满了地面。
狗狗懒懒散散地睡了又醒。
他依旧没舍得开口。
……
最终打破僵局的，是来送饭的泽田奈奈。纲吉守了“小仙鹤”那么多天，却是凭借着妈妈的助攻，交换到的名字。
他望着千悬远去，低落地垂下了头。
时隔几年。泽田纲吉会记得千悬，是因为念念不忘。千悬则是纯粹的记忆力惊人。
两人的目光相接。
纲吉的眼睛里划过一丝雀跃。他的视线一转，瞥到鲜红的、不断滚落的血，忍不住皱眉：“你是一个人吗？需要我送你去医院吗？我……我有认识的亲戚，是这边的医生。”
reborn：……
打完彩虹代理战，解除了诅咒的杀手按捺着踹徒弟的冲动，压了压圆圆的帽沿，不置可否。
狱寺隼人的眉宇间充斥着迷茫。
十代目这是什么意思？
我要帮忙吗？还是保持沉默？
他谨慎分析着，眼角的余光扫到正要张嘴的山本武，立刻往他的嘴里塞了块面包，防止这位天然黑破坏泽田纲吉的计划。
“不是。”千悬摇头，“我和前辈一起来的。”
……前、前辈。
一只阿纲突然失去了梦想.jpg
虽然继承了庞然大物般的黑手党组织，经历了大大小小的战斗，成为了里世界的教父级角色，但泽田纲吉仍然保留了纯稚的少年心性，偶尔会展现出“废柴”的一面。
此刻的纲吉几乎是柠檬精了。
“这、这样啊。”他在reborn那满怀戏谑的眼神内磕巴了一下，继续道，“你跟前辈的关系……不是！我的意思是，我认识的医生，技术特别好，你们两个可以一起去。”
“……”
原千悬踟蹰了半晌。
他思虑着，而效率极高的乙骨忧太已经抱着一袋子食物回来了。背着武/士/刀的天才咒术师与彭格列的十代目对视，皆陷入了谜一样的安静里。
泽田纲吉认出了乙骨忧太。
reborn让他背过资料。少年能在意大利自由行动，不被黑手党们防备，全靠他亲自签署的指令。
同样记过他的信息的乙骨：……
特级咒术师冷静地环视一圈，彭格列的首领、岚守、雨守、雾守之一、门外顾问……好家伙，这种阵容，是要去灭门吗？
我是不是该打个招呼？以示友好？
乙骨忧太的纠结令纲吉的超直感“滴滴作响”。趁着咒术师没戳穿自己的身份，少年猛地举起手，笑着挥了挥。
“嗨乙骨君！”
——“你也来意大利旅游吗？”
乙骨忧太：……？
旅游人竟是我自己？

第二十六章
乙骨忧太不清楚泽田纲吉要干嘛。
但他是个体贴的人，况且……彭格列的十代目，连曾经反叛过的瓦里安都接纳了，传闻如天空一般温和，又对敌人毫不手软，打架时冷酷无畏。总之，不是那种会搞阴谋诡计的存在。
于是乙骨忧太迟疑了一会儿。
“嗯。”
他含糊地回道：“来旅游。”
原千悬陷入了沉思。
忧太前辈的意思是，这次的任务要保密？不能暴露咒术师的身份？避免把普通人牵扯进来？
少年悟了。
——咒术师笔记+1√
成功捂住马甲的泽田纲吉松了口气。他压平了僵硬的弧度，盯着乙骨忧太，快速地提议道：“去我的……亲戚那里治怎么样？”
亲戚？
彭格列的医疗部门吗？
乙骨不假思索地点头：“好。”
两人不到一分钟便达成了共识。特级咒术师揪着不令人省心的后辈钻入车门，泽田纲吉则拼命地冲狱寺隼人打暗号，拜托他提前通知医疗部门做掩饰，不要大咧咧地喊他首领或Boss。
狱寺隼人：……？
立志成为“左右手”的岚守开启了头脑风暴，推测出了泽田纲吉的想法。他的绿眸内满是郑重，一副会“赌上生命去完成任务”的姿态——“十代目，我坐另一辆车。”
泽田纲吉谨慎地问：“你明白了？”
狱寺隼人划开手机屏幕，调到联系人界面，指了指医疗部门的负责人的号码。他笑起来，俊朗的眉宇间写满了“骄傲”：“当然，我可是您的左右手！”
泽田纲吉：TVT
太靠谱了，隼人！
年轻的首领再度松了口气。
这下……
没什么需要打的补丁了吧？
在纲吉的持续不安中，医疗部门全员飙演技，没有展现出什么破绽，使知晓真相的乙骨忧太怀疑人生：错的难道是我？我背资料背混了？彭格列的十代目另有其人？
“……”
特级咒术师略为迷茫。
他恍恍惚惚地听着医生的叮嘱。
“您真的得好好养伤了。”经验老道的医生轻而易举地发现了之前的缝合痕迹，不由得皱紧了眉，“不能再反复受创了。不管怎样，都请珍惜自己的身体。”
千悬乖乖地点了点头。
乙骨忧太侧身，乌黑的眼眸倒映着少年的模样，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的温顺之下的漠视……特级咒术师的睫毛微垂，掩盖了心绪。
拥有超直感的纲吉亦察觉出了异样。
只是，他尚未开口，便被reborn扯了扯头发。
泽田纲吉：……？
年轻的首领默契地get到了老师想要传达的信息，暂时退离诊室，走到了人少的僻静之所。
“怎么了吗？reborn。”他问。
虽然解除了彩虹之子的诅咒，但仍旧要从婴儿期重新生长的杀手跳下他的肩膀，落到长椅上，波澜不惊地回答：“你也看出来了吧？那个伤口，不太正常。”
“……”
泽田纲吉沉默半晌。
一系列的冒险后，他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平凡少年了。原千悬的右手处的创口，显然不是普通人会受的伤：是被同一种利器陆续刺穿的，还残留着一股微弱的……
或许是咒力的痕迹？
泽田纲吉不太确定，却也不是毫无把握，毕竟乙骨忧太就是一个很好的证据，表明了原千悬与咒术界有一定的牵扯。
“reborn。”
少年的表情十分坚定，褪去了毫无棱角的柔软和常年废柴造成的怯弱，尽显被时光历练出的坦然：“最初，我是找不到千悬的踪迹。遇见了你，我又害怕将他拽入危机四伏的里世界……我不知道他是怎么踏进咒术师这一行的。”
“可我会保护他。”
“就像是保护奈奈妈妈、保护大家一样，我会用你教给我的东西，学着保护好所有的，我重视的存在。”
——“这才是我接手彭格列的意义。”
“……”
reborn压了压帽沿，轻轻地勾了勾唇角。
“既然你都决定了，那也没办法了。”杀手收起锋芒，慢悠悠地蹦回泽田纲吉的肩膀上，擦了擦变为枪的列恩，评价道，“勉强有点首领的样子了。”
“当然，该查的资料还是得查的。”
“不然就去三途川旅游吧。”
泽田纲吉挠了挠头发，弯下剔透的眸子。
“好。”
——太棒了。
reborn不反对这门亲事诶！
……
因反复崩裂的伤口与差劲的态度，原千悬在泽田纲吉和乙骨忧太的一拍即合下，被强行住院了。
他本来要反抗。
乙骨却在他张口之前低着头，自责又难过地说：“是我没有照顾好你，我会主动告诉五条老师，并接受一切惩罚。”
千悬：……
少年比乙骨忧太更加歉疚，一边嘟囔着“应该隐瞒下来”，一边坐到了病床上，精致的五官间全是无措。
“……我不会再逞强了。”
乙骨忧太憋住笑意，维持着沮丧的神色，继续叭叭：“没事，是我太粗心了。我去写检讨，你先休息。”
千悬：……
千悬扯住他的衣角：“不、不能不说吗？”
诚然，乙骨忧太被少年那可怜巴巴的姿态击碎了防线，差点鬼使神差地答应。幸好旁边的电视内响起了一声尖叫，拉回了他的理智。他拂开千悬的手：“我很快回来。”
“……”
千悬垂着脑袋，叹了口气。
一个人的时候，逞强无所谓。
如果组队。
似乎会连累伙伴。
……他讨厌连累别人。
……
受罚是不可能受罚的。乙骨忧太如实汇报了今日的情况，按照五条悟的指示，“恐吓”了千悬，尽力纠正了少年的思维，便要接着做未做完的任务了。
他与去往病房的纲吉擦肩而过。
年轻的首领于病房外停步，安静地站在玻璃窗前，望着百无聊赖地咬着苹果的少年，不知不觉地扬起唇角，露出了一抹灿烂而澄澈的，夏日焰火般的笑容。
“嘀嗒”，“嘀嗒”……
挂钟规律地摇摆着。
他仿佛回到了和千悬告别的那天。
一直拄着拐杖，腿站得发酸。风卷着落叶，“哗啦啦”地刮着地面，骄阳逐渐下坠，染红了一大片天空。
狗狗趴着打瞌睡，到处是陌生的大人。
他是个胆小的孩子。
但是站在憧憬着的“小仙鹤”的身侧，称得上“懦弱”的泽田纲吉，第一次觉得，自己能做一个很勇敢的人。
……
这个世界大概没那么可怕。
……
终于。
又见到你了。

第二十七章
泽田纲吉总会不自觉地溺爱别人。
虽然无数次地提醒自己“强制千悬养伤是为他好”，但看着少年郁郁寡欢地站在窗口前，如被锁着的鸟儿一般眺望远方，他还是情不自禁地反思：出去一次，貌似，也行？
年轻的首领认真地计算着。
这是意大利，到处都是彭格列的人。他已经可以独自点燃死气之炎了，战斗力不弱。最近没有敌人闹事，瓦里安也很平静。
最重要的是。
如果出去，算不算……
约会？
——纲吉疯狂心动。
想到约会，他爆发出了让reborn叹为观止的效率，不仅将“隐瞒马甲”这件事安排得毫无瑕疵，还提前处理完了所有事务，完全看不出当年考了17.5的平均分的废柴样。
reborn：……
奇怪的教学方法增加了！
以后就拿千悬钓阿纲吧。
极度信赖伙伴的泽田纲吉不在意reborn掌握自己的软肋。他把一切行动都检查了一遍，才理了理西装的衣袖，推开医务室的门。
原千悬正托着腮，翻漫画书。
因纪德事件，乙骨忧太遵循五条悟的叮嘱，没收了他的电脑、手机，然后秉着“心情愉快有利于养伤”的原则，给他抱来一堆轻松逗趣的故事书——6至12岁特供那种。
收到书的千悬：……
他欲言又止半晌，接过了书。
要不是他，乙骨不至于做检讨。
根本意识不到自己被骗了的少年十分内疚，几乎是任由前辈安排，引得乙骨忧太不断叹息：太好欺负了吧！
怪不得五条老师叮嘱那么多。
于是他又塞了几本儿童读物。
原千悬：……
总之，千悬很久没有这么悠闲了。不做题，不练习弓箭，不继续扩大知识面……比赤司征十郎绷得更紧，严于律己的他，都快忘记这种自由自在地摸鱼的生活了。
……
要成为值得被喜爱的存在。
千悬走了神。
平滑的书页在风的吹拂下“哗啦啦”地翻着，泽田纲吉踏入房间，将新鲜的花束插进花瓶内，才温声说：“早上好。”
“早。”千悬反射性地回道。
他抬起头，茫然地看着泽田纲吉把他的书收到抽屉里，又提着一套新的适合外出的衣服，眉眼弯弯地晃了晃：“要出去逛逛吗？有我全程陪着，应该不会出问题的。”
千悬：……！
好耶！
纲吉赛高——！
……
怀着微妙的，关于“前辈在当社畜我却开始旅游”的纠结，抵抗不了外出的诱惑的千悬，跟着泽田纲吉离开了彭格列的总部，去往意大利的著名景点之一：教堂。
数不清的视线落到他的身上。
或许是泽田纲吉的气质过于无害，有热情而大胆的路人当着他的面，陆续向原千悬示爱——当然，仅限于送名片。
即使他们送名片时紧张得说不出话，也不妨碍纲吉从他们的神情判断他们的来意……年轻的首领逐渐痴呆，不禁苦闷：早知道就把千悬的脸遮住了，戴个面具什么的。
千悬亦非常苦闷。
我长得很像暴发户吗？
又给我塞广告了。
……唉X2。
“所以说——”乙骨忧太按捺着拔刀的冲动，同样苦闷地嘟囔道，“我们为什么要蹲在这里？直接加入他们不行吗？”
“当然不行！”狱寺隼人回得铿锵有力。
乙骨忧太：……
就离谱。
今天，他本来要按照惯例去祓除咒灵，却意外瞄到了偷偷摸摸地表演拙劣的跟踪技巧的彭格列的守护者们：狱寺隼人、库洛姆、蓝波、山本武……外带一个看戏的reborn。
乙骨忧太：？
少年颇为不解地扫视一圈。
……好家伙。
被跟踪的竟然是千悬？！
泽田纲吉的外出计划是和他商议过的，他也打算尽快做完任务，赶到两人的身旁，防止曾经有“废柴”之名的少年照顾不好他的后辈。然而……这种阵仗是？
乙骨忧太对黑手党的滤镜碎了一地。
他的一言难尽被守护者们误解了。
山本武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勾住他，将他压到了雕像后面，心有余悸似地笑了笑，表情爽朗且天然：“哈哈，好险。差点被阿纲察觉到——你也是‘约会保护小组’的一员吗？”
乙骨忧太：……？
等等。
你是不是暴露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约会保护小组？？？
特级咒术师懵了片刻，望着两人的背影。
他的后辈真的是个特别可爱的人。
总是温温柔柔的，像是星空下的微微泛起波澜的湖。容易哄、做事靠谱。就算不爱看儿童读物，亦会一本正经地翻完。会仔细地打理病床边的花，轻轻地抚摸跃过窗沿的麻雀……
活得那么耀眼，那么令人向往。
乙骨忧太的神色变得凝重。
他忽略了纷杂的心绪，抛弃了无穷无尽的任务，冷静地混入了所谓的“约会保护小组”，观察着两人的一举一动，等待着搞破坏的机会，顺带探查敌情。
只是……
狱寺君太难搞了吧！
第N次试图搅混水被驳回后，特级咒术师感到自闭。他突然无比深刻地理解了“忠犬”与“左右手”的含义，并且斟酌起撕掉助攻马甲，直接去打断约会进程的可行性。
……肯定会被拦下的。
山本武表面粗神经，实际上极其敏锐，近战能力很强。作为幻术师的雾守也是个不小的麻烦……算了。
蹲着吧。
乙骨忧太恹恹地垂下了眼帘。
迈进教堂的刹那，他抬起脑袋。
和他的设想差不多，容貌精致的后辈与富丽堂皇又不缺圣洁感的教堂十分契合。少年站在琉璃瓦下，细密的睫毛上披着绚烂的光，乌黑的眸子亦蒙了层神秘的色彩。
他仰着头，端详盘旋的阶梯。
手臂处的绷带和苍白的脸让他多了几分难以接近的脆弱感，仿佛必须远离尘世的神子，跟普通人隔着无法跨越的星河。
乙骨忧太的呼吸一滞。
而立志要帮十代目追到心仪之人的狱寺隼人也怔了几秒，才懊恼地“啧”了一声，把忘了隐藏身形的组员们摁住，努力摆脱美色的蛊惑，坚定不移地当助攻。
“……千悬？”
泽田纲吉无意识地伸出了手。
“什么？”原千悬转身，发现他的表情有些晦涩，停在空中的指节微微弯曲，充斥着退缩之意——“要牵手吗？”
少年笑着扣住了纲吉的手。
被他那弯起的眼眸晃了心神的泽田纲吉感受着指间的温度，耳垂猛地升起一抹红，“突突突”地冲击着脑子，使身经百战的首领的脚步一歪，差点平地摔。
“我没事！”纲吉抢答，“滑了一下而已。”
reborn：……
掏枪的手蠢蠢欲动。
最强的杀手摸了摸列恩，饶有兴趣地瞥了眼隔壁的脸都快黑成锅底的乙骨忧太，勉强克制住打一发死气弹的欲望，踩着山本武的肩膀，欣赏自家学生的犯傻之旅。
出乎他意料的是。
泽田纲吉竟然稳定了心绪，隐约体现出“绅士”与“优雅”，配着已经深入灵魂的温吞感，奇迹般地控了场，营造出些许浪漫的风情，没有辜负身上的西装。
reborn：……
瞳孔地震。
丝毫不知道自己震撼到鬼畜老师的泽田纲吉掐着时间，领着千悬赶往许愿池：他提前找人清理了之前的硬币，重新开启了喷泉，还修复了一些破损的地方。
午后的日光仍旧灿烂。
广场上弥漫着街头艺人的琴声。白鸽们受Buff的吸引，逐渐扑棱着翅膀，汇聚到许愿池的四周。
猫霸占了长椅，与白鸽相贴。
游客们注意到这一奇景，一边惊叹，一边拿白鸽当掩饰，偷拍某个漂亮得不可思议的少年。千悬驻足于朦胧的光线和小动物们的包围圈内，看着泽田纲吉翻出三枚硬币。
年轻的首领背对着许愿池，默默祈祷。
——千万别丢歪啊！！！
我特意练过的，我可以！
泽田纲吉忍耐着开死气模式的冲动，做了个深呼吸，闭上眼睛，向后抛出硬币——“扑通。”
硬币激起水花，令他骤然心安。
“希望千悬能开心。”
“……”
原千悬愣住，玻璃般剔透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盯着他。泽田纲吉穿的西装是标准的白衬衫加黑外套，衬得他的身姿笔挺，减去了稚嫩感，增加了雅致的风度。
他的指尖捏着第二枚硬币。
——“扑通。”
“希望千悬能健康。”
溅起的水花像是少年的心绪，慢慢地荡开，伴着街头艺人的琴声，覆盖了千悬的感知。耳垂绯红的泽田纲吉完全不敢瞅他，自顾自地翻出第三枚硬币。
传闻，许愿池可以许三个愿望。
——“扑通。”
硬币沉入水中，年轻的首领双手合十，不疾不徐地、一丝不苟地说出了最后的愿望：“未来的日子，希望我能保护好千悬。”
“……”
原千悬抿着唇瓣，努力憋泪水。
透过瞳孔内的水雾，他望见了唯独他可以看到的，半透明的圆环。无止尽的欢喜携带着等量的失落，侵袭了他的胸腔。少年一时失语，只好弯着眸子，不停地擦泪。
“谢谢，纲吉。”
他的眼角微红，纤长的睫毛湿答答的，显得泪痣非常清丽。有白鸽自他的身后掠过，柔软的羽翼折射了阳光，使他陷入了阴影里。
千悬笑得那么烂漫，泪水却掉得那么凶。
他哽咽着说。
——“泽田纲吉。”
——“真的是超级棒的人。”

第二十八章
凭借着超直感，泽田纲吉模糊地探索到了深埋于千悬的内心的落寞，才会飞快地处理完事务，带少年来到许愿池，坦诚地告诉他——“希望你开心。”
年轻的首领垂下了眼帘。
虽然收到了感谢与夸赞，但是……总觉得，千悬的泪水里，不止是雀跃，依然藏着某些不肯和别人分享的思绪。
泽田纲吉的神色非常温柔。
如他的属性一般，作为“包容一切的大空”，纲吉没有强行触碰少年的秘密，只是扬起唇角，回了个同样灿烂，又不含棱角的笑容，让“约会保护小组”分外欣慰。
reborn漫不经心地吐槽。
终于要涉足成年人的领域了吗？
以彭格列的开放程度，跟守护者们的忠诚程度……别说是男的了，说不定阿纲想玩人兽play都会得到全票支持？顶多瓦里安会diss一下，可瓦里安更不正常吧。
所以是该把成人教育提上日程了吗？
随意放飞流家庭教师脑补着些不着边际的东西，守护者们的想法就简单许多。
狱寺隼人谜之泛酸。他自己也搞不明白酸的是谁，秉持着“忠犬的自我修养”，银发绿眸的岚守按捺着不该有，且不可控的情感，安慰似地呢喃：“不愧是十代目！谈恋爱都如此优秀！”
乙骨忧太：……
够了！
太过分了！
千悬什么时候恋爱了！
你们彭格列能不能讲点道理？这充其量是“朋友之间的正常交往”，同“恋爱”沾边吗？
特级咒术师猛地起身，不再披马甲。
他释然了，动武便动武，总比眼睁睁地看着彭格列的首领将人拐走好……要是千悬真的被拐走，五条老师那里也很难交代啊。
生活不易，忧太叹气。
他做好战斗准备，踏了一步——
隔壁忽然掠过一阵风，激得他差点拔刀。幸亏他的体术与反射神经已经强悍至极，生生地克制住了动作。乙骨忧太凝神一扫，发现冲出去的是立场最坚决的狱寺隼人。
乙骨：……？
他一脸懵逼地被山本武摁下去。
“哈哈哈，没想到乙骨君那么积极。”天然到完全读不懂空气的彭格列的雨守颇为唏嘘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别担心，隼人会拦住中原君的。阿纲的约会计划仍旧很完美！”
乙骨忧太：……？
中原君又是谁？
不对。计划仍旧很完美？
——起开！别摁着我！
乙骨忧太皱着眉，试图重新冒头，然后被山本武的力道弄得心下一惊。他收敛了玩闹的心态，咒力隐隐涌动……然而，雨守不仅天然，还极其擅长一击必杀。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山本武眨了眨眸子，“几天来，千悬似乎是第一次这么轻松快乐？”
乙骨忧太：……
乙骨忧太受到了致命打击。
他注视着原千悬那漂亮得使人目眩神迷的笑容，视线划过少年的缠着绷带的右臂，想起了泽田纲吉找他谈“外出计划”时，拿出的筹码。
乙骨忧太本来是严词拒绝的。
直到他在泽田纲吉的引领下，躲于玻璃窗旁，望见了表情黯淡的少年：细密的睫毛半掩着眼眸，侧脸明明沐浴着阳光，却像是披了层冷色调的滤镜，充斥着无声无息的沉寂。
“……”
于是他被泽田纲吉说服了。
此刻，山本武又用同样的理由镇住了他。
乙骨忧太心烦意乱，索性不去关注糟心的画面，转而观察狱寺隼人的行动，想看看是哪个倒霉的单身狗误入了狗粮区，吓得彭格列的岚守亲自上场拦截。
……
中原中也瞥见了泽田纲吉。
他没法靠一个背影认出森鸥外千叮咛万嘱咐地喊他绕着走的原千悬，只以为是彭格列的十代目在同谁游玩或谈公务。
中原中也踟蹰一会儿，决定打个招呼。
对上了他的眼神的纲吉：……
中原中也不是意大利常驻的黑手党，关于“隐瞒身份”的通知不一定能递到他的手上。年轻的首领从他的坚定不移的步伐内判断出了他的信息接收有疏漏——问题很大。
泽田纲吉慌得不行。
他郑重地思考起了点燃死气之炎带原千悬飞走的可行性。但……死气之炎真的不会暴露得更快吗！！！
少年拼命地冲中原中也比手势。
中原中也：……？
为了防止被原千悬察觉，泽田纲吉比的手势细微极了，更像是犯了癫痫，正抑制不住地抽搐着。
中原中也迟疑片刻，加快了脚步。
……是不是得先打个救护车？
泽田纲吉：……
别问，问就是绝望。
特别绝望。
最让纲吉崩溃的是，意识到什么的原千悬侧身，望到了气场一米八的俊秀少年。他的眼角残留着哭过的痕迹，乌黑的眸子分外清透，含着灼目的笑意，如雨后的晴空，充斥着令人心旷神怡的明净感。
“……”
中原中也的动作顿了顿。
他蓦地了解了泽田纲吉的举止。
这并不是代表他有多神机妙算，而是前方的少年，跟复杂混乱的里世界格格不入。视线相接的刹那，中原中也便下意识地想：如果是我，一定不会让他知道，我是黑手党。
鲜血、战火、阴谋……
全都与他不搭。
葱郁的森林、漫天的飘雪、百花盛开的庭院、春色盎然的山谷……属于世界的五彩斑斓的一切，才和他相配。
中原中也不再前进。
他正要原路撤离，却被突然窜出来的狱寺隼人拽住。若不是彭格列的守护者们在里世界过于出名，他真的会反射性地攻击。
“你干嘛？”
中原中也的内心满是问号。
你们彭格列的路子这么野的吗？
“别打扰十代目谈恋爱。”狱寺隼人专门挑了角度，没露出脸。他半拖着中原中也往“约会保护小组”的所在地走：“有什么事，可以跟我们的门外顾问谈。”
中原中也：……
倒也没什么事。
港口黑手党的战力天花板感到了一丝尴尬。
不过……
彭格列十代目的“恋人”好眼熟？
我是不是在哪见过？
他陷入了沉思。
……
泽田纲吉一秒认出了自家的岚守。
说实话，被跟踪这种事……根本不意外啊！或许是早已对伙伴们的闹腾程度有了深刻的理解，他完全不觉得冒犯，反而由衷地庆幸：太靠谱了！不愧是隼人！
千悬倒是不太敢认。
他困惑地瞅了瞅泽田纲吉：既然纲吉都没表现出异常，那估计不是隼人吧……真的好像啊，连发型都差不多。
大概这便是缘分吧。
他淡定地略过了这个插曲。
……
蓝波和山本武正窃窃私语。
“阿纲能追到人吗？”蓝波挠了挠头发，认真嘀咕，“我也很喜欢千悬。他追不到的话，我能——”
“呵。”reborn嗤笑一声，“蠢牛。”
霎时，蓝波的泪水盈满了眼眶。他吸着鼻涕，委委屈屈地在头发内翻着东西，一副要用十年火箭筒摇人代打的模样。
莫名神游的山本武灵光一闪。
“不然，你打阿纲试试？”
雨守兴致勃勃地提议道：“我们问问十年后的阿纲不就清楚了吗？要是他追不到，我们再看情况嘛。”
reborn：……
捕捉到“我们”两个字的杀手压了压帽沿。
旁听的乙骨忧太：……
要！冷！静！
最为胆怯的库洛姆犹豫半晌，细声细气地问：“会不会不太好？我们不是‘约会保护小组’吗？狱寺君会……”
——“反正他不在嘛。”
山本武笑了笑，俊朗的五官间毫无异色，仿佛说的是“天气真不错”之类的无意义的闲话，而不是大概率挑起彭格列守护者内斗的危险言论。
库洛姆：……
少女默默闭嘴。
——乙骨忧太逐渐快乐了。
这个“约会保护小组”，一个内鬼（忧太），两个混乱无序（山本武、蓝波），两个吃瓜群众（库洛姆、reborn）——满打满算，真正的助攻唯有狱寺隼人。
堪比某不知名酒厂，不是内鬼便是咸鱼。
吃瓜不嫌事大的reborn不打算阻止。
不就是拿子弹砸阿纲吗？
他都不知道干了多少次了。
当然，最关键的是，他也挺好奇的。原千悬的体质确实很神奇，连他都升不起多少戒备，守护者们人均一个友好箭头在他的意料之中。他没有强行干涉，是考虑到结交原千悬或许能扩大彭格列的盟友面积：比如乙骨忧太。
利大于弊，尚且能接受。
reborn悠哉游哉地看着蓝波摸索出十年火箭筒，在快要抵达目的地的狱寺隼人的惊愕下，瞄准了一无所觉的泽田纲吉——
“嘭！”
烟雾蔓延，遮去了两人的身形。
乙骨忧太：……
特级咒术师霍然起身。
如果他没看错，火箭筒射出去的一刹，朝气十足地比划着什么的原千悬神采飞扬地跳到了泽田纲吉的另一侧，恰巧替年轻的首领挡掉了来自坑货队友的“袭击”。
乙骨忧太：……TVT
#瓜主竟是我自己#
#五条老师，我真的尽力了#

第二十九章
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自知闯祸的蓝波捂着脑袋，泪汪汪地吸着鼻子，硬生生地把狱寺隼人的责备堵了回去。reborn“哇哦”了一声，仍然稳坐VIP观战位，浑身上下都散发着大佬专属的波澜不惊的味道。
山本武心虚地“哈”了几下。
中原中也：……
港口黑手党的外派准干部端详着众人的表情，态度不由自主地软化下来。他盯着快要抓狂的狱寺隼人，蔚蓝色的眼睛里浮现出深深的同情：“看来我们的搭档都非常让人头疼。”
狱寺隼人：……
作为时常因过于忠犬而闹出问题的“拆迁机器”之一，狱寺隼人清了清嗓子，含糊地“嗯”了一声，算是对过往的拆迁生涯的解释。
但是。
无论怎样，他都比蠢牛靠谱吧！！！
少年的神色又凶恶起来。
乙骨忧太崩溃了几秒，便翻过矮墙，抛却了乱七八糟的杂念，急匆匆地奔赴烟雾缭绕的区域，无比焦灼地捏着武/士/刀的背带，生怕原千悬有个三长两短。
“……”
库洛姆紧随其后。体贴的少女握着三叉戟，弱弱地讲解道：“别担心。十年火箭筒的效果只有5分钟。千悬很快就会回来的……我们都被打过几次。”
乙骨忧太和中原中也齐齐沉默。
你们彭格列的日常娱乐难道是互相砸炮弹吗？一定要活得这么水深火热吗？真的不是很懂你们意大利黑手党的企业文化。
中原中也扯了扯手套。
他纠结极了。
走吧，似乎不太符合礼节，毕竟原千悬的安危尚未确定；不走吧……十年火箭筒算不算机密？而且他跟彭格列的守护者们确实不熟，仅限于知道名字与长相。
——我就不该打招呼！
中原中也压抑着迷茫，摆出了一副绝对不会给港口黑手党丢脸的酷哥样，还扶了扶漆黑的帽子，俊秀的眉宇间皆是镇定，分外唬人。
乙骨忧太勉强按捺住了暴躁。
一般情况下，少年是个很好说话的人，温柔又腼腆，极具邻家哥哥般的亲切感。而非一般的情况，就是他重视的存在受伤——咒术师大多不是正常人，尤其是特级咒术师。
状似无害的乙骨忧太，隐藏了疯批属性。
他的瞳孔内隐隐添了些暴戾，仿佛一头随时会暴起咬住猎物的咽喉的猛兽。粘稠的杀意自乙骨忧太的身上蔓延，给他的五官描了层阴郁。
库洛姆不安地垂下了睫毛。
蓝波憋住哽咽声，悄悄地往reborn的方向靠了靠。男孩扒拉着山本武的腿，试图藏起身形。狱寺隼人踌躇片刻，放弃了缓和氛围：反正十年火箭筒只能维持5分钟。
——烟雾渐渐散去。
众人不约而同地睁大了眸子。
……
这个“原千悬”，特别奇怪。
他像是一个设定好的程序，用固定的频率，操纵着范围内的人的情绪……这种提线木偶般的感觉，令中原中也蹙了蹙眉——又立马放松。
理智上，他极度抗拒；情感上，他却难以抵御，甚至不受控制地扬起了嘴角，发自灵魂地认为自己是幸福的……而属于逻辑的部分，疯狂地叫嚣着“不是的”，觉得所有的事物都格外荒谬。
中原中也感到恍惚。
之前的原千悬，是潜移默化地唤醒属于人们本身的“希望”，让人能惬意地吸收养分，从未强制谁“快乐”。所以没有人会剧烈地反对他，排斥他。
乙骨忧太看了眼手机。
“5分钟。”
特级咒术师的戾气亦没了，化作了更加扭曲的东西。他有种预感，就算他真的拔刀，同彭格列的人杀得你死我活，他也不会难过或懊悔，只有无尽的愉悦。
“……”
真的会换回来吗？
薄弱的忧虑一闪即逝，被正能量满满的“期待”和“信赖”所替代，填充了他的心扉……为什么会这样？十年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乙骨忧太全力否定着虚假的思绪。
泽田纲吉半蹲下身子。
前方的“原千悬”，骨瘦如柴，没有显得过于狰狞，全靠精致到极点的五官。他的头发很长，如藤蔓一般，覆盖了他的背脊、手臂。
“……人体改造。”
年轻的首领拨开乌黑的长发，露出了少年的腕部与心脏处的空洞之下的冰冷器械，近乎梦呓地说：“这个空洞，应该是‘插座’之类的，会链接某个装置。”
“怎么会……”
泽田纲吉的眼眶泛红。他想要表达的情感明明是“心疼”，真正表现出来的却是十分欢喜的弧度，磕磕绊绊地大笑。
少年捧起千悬的脸颊。
此前，不管他们的反应如何，不管他们说了什么，千悬的呼吸都没有任何变化，肢体亦一动不动地蜷缩着，像是冬眠的小熊。
直到泽田纲吉敏锐地察觉到异样。
——原千悬是清醒的。
虽然是清醒的，但毫无自我意识，连被人捧起了脸都没有动静，细密的睫羽耷拉着，朦胧了空茫的、死寂的瞳孔，烘托出了一丁点的属于活人的气息。
山本武等人不由得怔了怔。
——“超过5分钟了。”
乙骨忧太摁灭手机，注视着到处都透着怪异感的原千悬，语调冷淡：“请问，还有办法，把我的后辈完好无损地带回来吗？”
……
因十年火箭筒故障，外加“原千悬”的生命体征持续下降，一行人不得不紧急回到彭格列总部，安排人维修火箭筒和照顾原千悬。
中原中也默默地混入了队伍。
他的任务基本完成了，正处于公费旅游期。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少年略微有些在意，为什么原千悬看着那么眼熟，以及，他回得来吗？
好歹是港口黑手党的战力天花板。
我说不定能帮点忙？
怀着繁杂的念头，立于病房外，透过玻璃窗，打量着原千悬的中原中也，忽地回忆起了被他随手翻了几页就放下的资料，上面反反复复地强调着一句话——【绕着走，严禁近距离接触。】
中原中也：……
他犹豫良久，还是没撤离。
——来都来了！
在一堆大佬的凝视下，彭格列的技术部门加班加点地摸索出了火箭筒的漏洞。总的来说就是，被传送至这里的，是平行时空的原千悬，不是十年后的。
一行人莫名地松了口气。
……等等。
那我（们）的千悬岂不是有危险？
况且，平行时空的千悬也是千悬……变成这种模样，难道是从未遇见过我（们）吗？彭格列、特级咒术师、中原中也等等，都不至于护不住他。
“做好最坏的打算吧。”reborn轻描淡写地提醒道，“我们这个时空的原千悬被改造，或者死掉……显然，异时空的千悬，不仅遇人不淑，还不认识我们。”
“……”
蓝波缩到桌面下，抱紧了自己。
乙骨忧太蓦地起身，率先离开。他的指节勾着武/士/刀的背带，俊秀的面容上看不出喜怒，乌黑的眼眸内沉着晦涩难辨的东西。
抵御冷冰冰的“幸福”，花了他不少精力。
即使他无比顽强地挣扎了，也只能做到不把“开心”呈现于脸上……乙骨忧太觉得自己割裂成了两个个体，一个任人操纵，另一个拼命地撕扯着束缚。
他无意与彭格列的人刀剑相向。
守护者们不是故意要伤害千悬的，也勉强算是他的新朋友，相处得很融洽。他之前的戾气，纯粹是焦虑过度的结果，没有刻意针对谁。
否则reborn会想办法镇压他。
乙骨忧太联系了五条悟。
他撤出了Buff的覆盖范围，终于可以自由地展现出最真实的情绪，不必强行挂着微笑面具。
“……五条老师。”
乙骨忧太拿着手机，恹恹地低着头，语气颇为沮丧，含着深深的无力：“——千悬又出事了。”
五条悟：……？
哈？
又出事了？
人民教师捂着半张脸，叹了口气。
他正追捕着袭击过学生的未登记的特级咒灵（真人），好不容易搜到了咒术残骸，准备再接再厉，便被忧太打了个措手不及。
五条悟欲言又止，还是咽下了吐槽。
“怎么了？”
趁着五条悟接电话，偷偷溜走的真人非常郁闷地嘟囔着“疯狗”，不小心触碰到了披着夏油杰的壳子的脑花——他微不可见地愣了愣。
……两个灵魂？
真人不动声色地收回手，托着腮，轻快地抱怨：“最近都不可以出去浪了，不然会被五条悟揪住……唉，封印他的计划就不能快点实施吗！打扰人谈恋爱是会被驴踢的。”
脑花：……
糟心。
太糟心了。
——恋爱脑还有得救吗？
几个特级咒灵逃过一劫，听完了事件的来龙去脉的五条悟则十分头疼地倚着墙壁，心不在焉地把玩着手机，随意地将新的“回收宿傩手指”的任务转给了一年级的伏黑惠，然后继续打电话。
“忧太，解决火箭筒的事件后，你和千悬一起回来吧。你的任务应该要完成了？”
乙骨忧太“嗯”了一声。
他与五条悟交流完，挂断电话，返回了彭格列的医疗部门，望着来自平行时空的、令他感到无比陌生的，像人偶一样的“原千悬”。
少年的长发铺于雪白的床单上，闭合了眼眸。病服掩盖了他的腕部和心脏处的零件，露出了瘦削的脖颈。他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阴影，衬得他越发虚弱。
乙骨忧太轻轻地碰了碰他的手指。
几乎只剩下骨节，一点肉都没长，青色的血管仿若锁链，一条一条地攀着他的肌肤，留住了他的生息。
被扣住手掌，也没有一丝反馈。
“……”
属于我（们）的原千悬，会变成这样吗？
……完全无法接受啊。
我的后辈。
笑起来明明那么漂亮的。
特级咒术师俯首，用额头贴着少年那瘦骨嶙峋的手背，缓缓地阖眸。
千悬出门前，打理过的花散发着清新的香味，萦绕于他的鼻尖。时常仗着软萌的外表冲千悬撒娇的鸟雀在窗沿上跳来跳去，不知道该不该来讨要食物。
与少年有关的一切是如此的清晰。
“……”
“平平安安地回来吧。”
“千悬。”

第三十章
千悬的意识内闪过了几个片段。
不是属于他的。
是属于平行时空的原千悬的。
管家同父母一起丧命，他成为了真正的孤儿。搬家时没有遇见吉野顺平，亦没有转入帝光中学……所以原千悬是不怎么笑的。
他的长相本就让人自惭形秽，又总是冷淡地眺望远方，不喜欢说话，不喜欢吵闹。再加上Buff，简直将人们靠近他的勇气杀了个一干二净，只敢一边舔颜，一边规规矩矩地保持至少一米的距离。
他接触最多的，竟是绑架犯。
少年依旧会沉默地为绑架犯制定计划，却不会说鼓励语，不会交出邮箱……就是回去的过程很曲折，毕竟他的路痴挺严重的，还没有接收位置信息的人来接他。
这种情况下，原千悬遇到了夏油杰：以建成“咒术师的乐园”为目标，想杀死全部普通人类，从根源上消灭咒灵的极恶诅咒师。
几乎不可能达成的愿望寻到了捷径。
夏油杰向少年展示了咒灵的危害性、咒术师们的悲惨命运，再敷衍地讲了讲普通人的弱小无助。
“……”
千悬偏头，注视着大楼下方的人群。
来来往往，熙熙攘攘。如果可以救下谁，可以令谁幸福，可以修改悲剧……那么，肆意篡改别人的情感的罪孽，是否是必须背负的？
他垂下眼睫，张开了唇瓣。
迷离的日光抚过他那精致无瑕的五官，杯内的奶茶溢出了香甜的味道。少年的表情一如既往的淡漠，透着疏离，仿佛旁人的生死、喜怒，皆与他无关，动摇不了他的心神。
夏油杰开始思考备用计划。
——“好。”
诅咒师怔了怔。
他抬起头，看着原千悬。
少年微微弯了弯眸。这是他第一次见到千悬的笑容。像溪水般清透，如月下的湖泊般漂亮的弧度，填满了夏油杰的脑子。
“我会帮你的。”
……
记忆之海有的，不仅是思绪。每一个光点，都是一个人的“潜意识”，能为原千悬出谋划策。
利用人体改造强行提高掌控度和辐射面积，一次性覆盖全球的点子，是少年亲手设计的。他彻彻底底地把自己当作工具，舍弃了正常的器官，往体内装入零件，打造了配套的设备。
夏油杰立于设备前，望着他躺下。
“……”
诅咒师迟疑了一会儿。
村庄的一百多条命、弑父弑母、与友人决裂、咒术界的通缉……这是条不归路。夏油杰按捺住不该有的情感，静待仪器启动。
“咒力抽取中。”
“覆盖度20%。”
“覆盖度40%。”
“覆盖度60%。”
……
——“覆盖完成，机器正式运行。”
人类是复杂的动物。大部分的人都抗拒负面的东西，但也无法接受它们的缺失。酸甜苦辣，全是互相对比出来的。
况且……
被压抑的负面思绪，都将由原千悬承担。
机器运转的前几个月。
世界欢欣鼓舞，少年依然清醒。
机器运转的第二年。
世界感到麻木，少年逐渐失控。
机器运转的第三年。
……
原千悬的意识越来越模糊，镇压咒灵、镇压怨恨的力量亦越来越尖锐、冰冷……社会上的暴力事件激增，试图毁灭人类的“愉悦犯”也飙升，法律与秩序摇摇欲坠。
同年，夏油杰被反抗组织抓捕。
……
在十年火箭筒的作用下穿越到这个时空的千悬不了解内幕，不清楚夏油杰去了哪，只是通过零碎的几个画面，判断出自己的Buff笼罩了全球……太荒唐了。
管家爷爷，顺平，篮球部，高专……
那么多那么棒的人。
你舍得放弃堂堂正正地结交他们的机会吗？
为什么要放弃啊？
同样有自毁倾向的千悬丝毫没有反思自己的意图。重新找到“动力源”的设备无止尽地抽取着他的咒力，而淤泥般沉重的负面情绪吞噬了他的感官，使他触及的一切皆是黑暗。
……好痛苦。
机器需要的咒力，远超他可以掌控的。像是抽筋一样，撕扯着他，逼迫他吸纳记忆之海，榨取更多的能源。
不管是身体，还是灵魂。
都痛苦极了。
为了分散注意力，千悬苦中作乐地想：这次真的不是我的锅，应该不会挨骂了吧。不知道忧太前辈需不需要作检讨……太难了TVT。
【记忆之海掌握进度：57%】
【记忆之海掌握进度：60%】
【记忆之海掌握进度：64%】
……
被逼到绝境的少年以惊人的速度成长着。
因过于痛苦，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悠长，千悬分不清时间的流逝。他完全掌握记忆之海后，已经可以满足设备的咒力需求，稍微好受了一点——于是精神上就更难捱了。
嘀嗒，嘀嗒……
——“嘭！”
一声巨响打破了死一样的寂静。千悬晕晕乎乎地爬起身，听着急促而凶猛的“嘭”、“嘭”声和墙壁的破裂声。
警报响起，红光闪烁。
……有人来了！
——“嘭！”
禁锢住他的设备被击穿。阔别已久的光明倾泻而入，令千悬下意识地闭了闭眼睛。等他重新恢复视野，望见的便是银发碧眸，一身黑色西装的俊秀少年——狱寺隼人。
“隼……”
千悬对上他的目光，蓦地愣住。
狱寺隼人的神色非常冰冷，充斥着戒备。那抹在千悬的记忆内，明亮又温柔的碧绿色，如刀刃一般锋利，切割着他的认知。
彭格列的岚守亦怔了怔。
一直以来，操控着全世界的机器，竟然……狱寺隼人的视线扫过少年的懵懂神情，发现了他的右臂处的血液：红得刺目。
转瞬即逝的心软让狱寺皱紧了眉。
他的表情满是厌恶。
“仍旧想迷惑我吗？”
千悬靠着仪器的内壁，手足无措地蜷缩着，便听到了他吐出的极具攻击性的，夹杂了汹涌的憎恶的字词——“怪物。”
“……”
千悬如被扼住了咽喉，失去了言语的勇气。
——怪物。
他碾碎了主动求助，治疗凄惨的右臂的念头，茫然地盯着狱寺隼人，任由少年绑住他的双手，不顾他的伤势，拖着他往外走。
他看到了许多“熟人”。
脸上贴着纱布的太宰治玩着枪，笑吟吟地冲他比了个射击的动作；五条悟踩着基地的警卫队，懒散地瞥了瞥他，周身的气场却分外骇人；还有……
泽田纲吉。
点燃了死气之炎，戴着披风的泽田纲吉隔着雪白的廊道、表情各异的人们，冷漠地望着他，仿若在观察什么穷凶极恶的武器。
千悬的眼眶红了红。
他踉跄了一下，而认定他是“怪物”的反抗组织不会被他的表现蒙骗。狱寺隼人反射性地拿枪指着他，察觉到自己根本狠不下心扣扳机后，猛地扯了扯绳索。
——“别想搞花样。”
少年被绑到了高台之上。
右臂处的血沿着高台的侧方蜿蜒而下，晕染了披着灰尘的废墟。狱寺隼人半蹲在他的身前，把绳索绕着圆柱绑好。
“我们潜伏了一年多，终于等到了你的‘虚弱期’，获得了珍贵的反击的机会……扭曲了全世界，随意地剥夺他人的情感，逼疯了那么多人，导致社会秩序濒临崩溃。”
“别演了。”
少年默然半晌，抵御不了胸腔处的愈来愈浓烈的不忍，凑到千悬的耳畔，警告道：“反抗组织里的疯子也不少……你这样‘挑衅’，容易惹怒他们，死得更惨。”
“……”
“我没有。”
狱寺隼人没听清：“什么？”
剔透的水雾盈满了千悬的眸子。一直恐惧着的场景化作了现实，曾经亲密的友人全都期待着他的死亡。明明刚摆脱无穷无尽的负面思绪，却又迎来了快要爆炸的悲伤。
少年的泪水接连不断地落下。
而五条悟在笑。
男人狠狠地踩爆了警卫队的人的脑袋，抑制不住地大笑起来，语调轻快似风，清冽似冰，跟千悬熟悉的口吻一模一样——“哇，‘怪物’也会哭吗？好神奇呢！”
“要不是怕你的力量恢复，我真想多留你几天，给硝子解剖了研究研究……算了。”五条悟转身，在尸体的衣服上擦了擦脚底的血，“彭格列，你们准备得如何了？”
“准备好了。”
泽田纲吉收回停留于“怪物”的身上的目光，被不断闹腾的“超直感”搅得心烦意乱。他压制着莫名的惊惶，回答道。
——“随时可以处刑。”
……
彭格列的技术部门疯狂抢修着火箭筒。
医疗室内的异时空的原千悬躺了整整两天，才在记忆碎片的帮助下，脱离了半死不活的状态，自觉地解除了Buff。
他忘了该怎样与人交流。
经过改造的身体不吃不喝也无所谓。长发要如何打理？走路是怎么走的？所有的房间都这么单调吗？花……快枯萎了。
好安静啊。
太阳是冷的吗？
他再次陷入了沉眠。
门外的一群人悄悄地松了口气。蓝波跳下泽田纲吉的怀抱，推开门，“啪嗒”、“啪嗒”地跑到少年的病床边，心疼不已地憋着眼泪，哽咽到打嗝：“……蓝波再也不乱玩了。”
“蓝波！”
泽田纲吉紧张道：“回来。”
两个原千悬给人的感觉截然不同。越是接触，“不是一个人”的想法便越强烈。而且，一个人冲着“木偶”自言自语真的很尴尬……日复一日的，大家就默默地远观了。
没想到蓝波会直接跑出去。
蓝波年纪小，不清楚复杂的“隔阂”、“差异”之类的元素，纯粹是不希望他喜欢的人变得这样虚弱，才敢莽撞地开口询问：“你是生气了吗？所以不理人。”
“……”
千悬孤独了太久。
他不是故意不理人，亦不是抗拒谁。只是……全世界的负面思绪、不停歇的疼痛和密闭的空间摧毁了他的本能。蓝波委屈又直白的倾诉，在他耳里，是无意义的“嗡嗡”声。
千悬一言不发地看着奶牛装的男孩。
他的神情非常空洞。
没有灿烂的笑容，不含一丁点的温软的色彩，像是美丽的冰原，布满棱角，一碰便会被冻伤——蓝波到底是怎么弄混两个人的！
狱寺隼人暗自哀叹。
直到千悬伸出了手。
十分瘦弱的手。衣袖随着他的举止下滑，露出了腕部的机械零件，衬着干枯的指节，苍白的肌肤，呈现出一种奇异的病态感。少年的动作很慢，似乎做得颇为费力。
他小心翼翼地擦掉了蓝波的泪水。
擦掉了第一颗后，千悬记起了正确的做法，索性扯着衣袖，当作纸巾，耐心地帮蓝波擦眼泪。
男孩哭得更凶，而他的表情仍是空茫的。
门外的人不约而同地怔住。
这一刹那，众人寻到了“共通点”。
确实，比起他们认识的原千悬，病房中的少年，不够灵动、不够鲜活，一度令人觉得是“一具完美的空壳”。甚至……热烈地喜欢着原本的千悬的大家，会微妙地别扭。
可是。
就算奄奄一息，不得不全程待在病房，接受监护，就算到了一个无比陌生的环境，四周皆是盼着他离开的人——名为“原千悬”的存在，依旧会不顾身体上的不适，体贴地安抚一个泪水簌簌的人。
不同的境遇，不同的时空。
唯独他的灵魂。
是从始至终的高洁。
中原中也半阖着蔚蓝色的眼睛，率先挪开了目光。港口黑手党的准干部表情晦涩地压低帽沿，使大半张脸陷入了阴影里。
……果然不适合里世界。
驻足的白鸽、慵懒的猫咪、清澈的喷泉、馥郁的香味……伴着汩汩的流水声，沐浴在朦胧的日光内的少年动了动脚，如森林间的小狐狸一般，好奇地望向他。
中原中也猝不及防地撞见了这抹笑意。
烂漫至极，毫无阴霾。
一下子便晃花了他的感知。
……
——“随时可以处刑。”
为了确保杀死“怪物”，反抗组织的远程攻击手，都卡在了Buff的范围之外，等待命令。XANXUS、可乐尼洛、加茂宪纪、禅院真依……可谓是“重重保险”。
只要有一个人击中，就赢了。
高台附近的组织成员都戴了耳麦式联络器。
死气状态下的泽田纲吉飞到reborn的身侧，毫无波澜地说：“哪里不对劲……reborn，超直感会失误吗？”
“什么？”reborn反问。
“我的超直感提醒我，不要杀‘原千悬’。”泽田纲吉顶着被老师崩一枪的风险，继续道，“有没有，不需要杀他的办法？他说不定无意造成秩序的崩塌——”
列恩化作的枪抵住了他的额头。
体型尚未长大的reborn睁着可爱的豆豆眼，歪了歪脑袋，暗含着威胁与戾气：“你在开玩笑吗？要我教你数一数他控制了我们几年吗？我以为他的能力不会把你干扰成傻子。”
“……”
真的是他影响了我的超直感吗……
泽田纲吉半信半疑。
失去了“镇压”，反抗组织里的某些危险分子彻底放弃了忍耐，一个个都展露出了压抑几年的疯批属性。若不是仅剩的正义感（或者有正义感的上司）约束着他们，他们已经将长期操纵他们的罪魁祸首切片了。
比如XANXUS，全靠计划和纲吉摁着。
狱寺隼人撤离了高台。
他不由自主地看了看蜿蜒的血迹。被他亲自绑到圆柱上的少年抑制着音量，偶尔才会泄出几声啜泣。千悬完全略过了右臂的伤，被恐惧成真的绝望塞满了心扉。
要是Buff消失会怎样？
他有了答案。
或许他所在的时空的人们，不会这么残忍地对待他，不会杀他，但……大概率会把他视作“怪物”，憎恶他，反感他。
他没有自己想象得那么坚强。
在听到可以划破他的心脏的话语前，逃走吧。
……
没有担当，不敢道歉。
——原千悬是个很糟糕的人。
他蜷缩着，额头抵住了膝盖。被束缚于圆柱上的右手血淋淋的，掩盖了白皙的肌肤。少年的黑发被泪水浸湿，勾勒着线条优美的侧脸，显得颇为可怜。
他的泪痣与睫毛撩拨着观者的心弦。
——“希望千悬能开心。”
属于泽田纲吉的嗓音回荡于千悬的脑海。怀着飘渺的期许，少年抬起头，环视一圈，透过晃荡的水雾，寻到了戴着披风的挺拔身影。
——“希望千悬能健康。”
他看着泽田纲吉拿指尖按压耳麦。
“XANXUS——”
千悬不知道纲吉说了什么。少年放下手的瞬间，一连串的枪声响起，箭矢、子弹陆续划破空气，冲至他的前方——“未来的日子，希望我能保护好千悬。”
“嘭！”
胸口被一团火焰洞穿。
血液奔涌而出，像是蛛丝，一条一条地沿着高台滑下。原千悬见到的最后的画面，是泽田纲吉飞到他的身前，掀起披风，替他挡下了其余的攻击。
……为什么？
他倒进泽田纲吉的怀中，自嘲地想。
原来，讨厌我的人特别良善的话。
是会得到临终关怀的啊。
……
“我才不会停手。”XANXUS费解地收起枪，不耐烦地按着耳麦，回复道，“倒倒你脑子里的水，把彭格列交到你这种连术式都抵抗不了的人手里……”
他的话音戛然而止。
远方的高台上，隐约有烟雾弥漫。
——十年火箭筒？

第三十一章
咒术师的领域，大多会在濒死之际诞生。
通过修复完的十年火箭筒，回到原本的时空的千悬，于浑浑噩噩间，塑造了自己的领域——“极乐的伊甸园”。
繁茂的草木，娇艳欲滴、品种不一的花卉。被他净化的，自愿成为他的战力的咒灵们倚着树小憩，等着他来唤醒。最庞大的植物拿枝叶搭出“窝”，当作他的床铺。
领域内弥漫着五颜六色的光点。
千钧一发的危急时刻，把他换回来的人们皆进入了他的领域，却没有受到攻击，而是体会到了暖洋洋的惬意，心脏内涌现了一股股的，足以抵御任何困难的力量。
焦躁到失眠的乙骨忧太打了个哈欠。
没事……
忽地，特级咒术师瞥到了一抹红。
绵延的，似乎不会断绝的血液溢出枝叶构成的窝，砸到鲜嫩的花瓣上，刺激着乙骨忧太的神经。少年急忙跳进窝里，发现了生命垂危的、胸口破了个大洞的原千悬。
乙骨忧太：……？！
他当场崩溃。
幸亏他可以复制家入硝子的术式，几秒治好肉|体的创伤。无限的咒力为他提供了保障，使他顺顺利利地抢救了千悬。然而，他尚未放松，就看见了后辈的眼神。
含着泪珠，充斥着难过。
连嗓子都染了哭腔。
少年像是迷了路的幼兽，红着漂亮的眼睛，顶着一身的血污，委委屈屈地、无助且茫然地喊他——“忧太前辈。”
乙骨忧太：……
他默默地捏住了刀柄。
“是谁？在哪？”
乙骨冷静道：“我帮你揍人去。”
原千悬：……
迷迷糊糊地被平行时空的“伙伴们”揍了一遍的千悬此刻特别自闭。他扶着脑袋，收敛起领域，喑哑地回了句“没什么”，便闭上了嘴，一副“拒绝交流”的姿态。
众人虽然担心他，被他的惨状吓得心肺骤停，但也不敢强迫他坦白，唯恐触及他的雷区。彭格列的医疗部门的人员倒是没那么多顾虑，幽幽地冲他叹了口气。
“你！真！的！”
医生强调：“得！好好养伤了！”
自闭儿童呆了半晌，才点头。
乙骨忧太：……嘶。
泽田纲吉：……嘶。
中原中也：……嘶。
……
——所以说平行时空到底有多黑泥！
一行人愁得头秃，恨不得人手来一发出bug的十年火箭筒，跑去平行时空调查真相，解决少年的心结。
重新缝合完右臂，千悬要了手机。
他根据死气之炎的特征，顺藤摸瓜地扒掉了泽田纲吉的马甲，盯着“黑手党教父”五个字陷入了沉默。万能的赤司征十郎关切地询问：【你跟彭格列的boss有过接触？】
千悬：……
千悬恹恹地回复：【没有。】
他扔开手机，平躺于柔软的病床上，一眨不眨地望着天花板，放空了大脑——接受处刑时，他没有想象中的坚强；如今，他又没有想象中的抑郁。反而格外的……释然？
都已经挨了顿揍了。
难道还能比挨揍更惨吗？
千悬垂下睫羽，满脸写着“看破了红尘”。
偷偷摸摸地跑来守着他，怕他再度出事的一行人齐齐窒息：这种“早安晚安不如我先入土为安”的状态是怎么了！！！振作一点啊千悬！这里不是平行时空TVT！
你可以依靠我们的。
千悬惆怅地拉起薄被，遮去了身形。
……唉。
太苦了。
……
自闭期间，凭借着万能的赤司征十郎，扒掉泽田纲吉的马甲的千悬，一鼓作气地查了个彻底，深刻地理解到了彭格列的守护者们和中原中也的战斗力，不由得郁闷。
黑手党，特级咒术师，杀手……
随便一个都能秒杀我吧！
千悬谨慎地维持着Buff，绞尽脑汁思考对策。
他牺牲自己的前提是“可以换来某些人的幸福”。没有值得赚取的东西，他还是珍惜生命的，毕竟他有在乎的人。不过……真的要悄悄跑路吗？
少年犹豫不决。
安静了好几天，他逐渐捋清了思路。平行时空的秩序，因他而崩塌……如果是这种理由，能说服他奉献。
况且。
从前，他总是认为自己亏欠了身边的人。经历了处刑，他的愧疚感大幅度减轻，甚至敢玩冷战了——再糟也糟不过处刑，当事人表示无所畏惧，只想放飞自我。
至于抗拒……
千悬并不讨厌目前的朋友们。
按狱寺隼人的说法，平行时空的他，扭曲了全世界。少年却仍旧故作冷淡地提醒他，避免他遭受更残忍的事。泽田纲吉亦替他挡下了攻击，给予了他混杂了血与火焰的拥抱。
他依然觉得，大家是很棒的人。
……舍不得放弃。
好好道歉的话，一定——
等等。
千悬回忆起武力值上的差距，不禁哽住。他捂着被击穿过的胸膛，隐隐品尝到了当初的疼痛和绝望。冷冰冰的、锋利的视线浮现于他的脑海，击垮了他的勇气。
“……”
不然还是跑路算了。
——自闭程度增加了！
千悬踌躇片刻，开始“仰卧起坐”。
不行。
不可以放弃。
我要振作！
为了生命安全，Buff暂时不能解除。因为不确定撤掉Buff的下场，优先排除彭格列全员、咒术师全员、港口黑手党全员、咒灵全员等破坏性极强的生物。
那么，只剩——
篮球部了！
少年掰着手指数人头。
大辉、敦、凉太等体型比他强的pass。五月是女孩，单独相处会尴尬，还有概率传校园绯闻，pass。征十郎的人脉众多，不需要武力值就能教训他，pass。
——决定了！
他拿起手机，私聊了黑子哲也。
【哲也，过几天要不要出来玩？】原千悬想了想，补充道，【就我们两个人，不约其他人。】
读完信息的黑子哲也：……！
人在家里坐，喜从天上来。
黑子哲也吸了口饮料压惊，湛蓝色的眸子里一片沉静。他摸不透千悬的意图，便写了删，删了写，几番挣扎、思量，最终发了个不会出错的单字：【好。】
【我回国就来找你！】
千悬雀跃地放下了手机，徒留黑子哲也懵逼。
——你出国了？
黑子的指尖敲了敲屏幕，删除了这行字。
——分寸感。
他默念：查得太紧是扣分项。
之后的日子，千悬一边等待乙骨忧太的任务收尾，一边自己唬自己，认认真真地玩“绝境求生”，希望以优良的表现，抵消Buff引起的愤怒——reborn成功地被逗笑了。
彭格列的情报部门早已将少年的术式调查得清清楚楚。除了他，没有谁认为自己被他操控了。
千悬很正经地规划生路，单方面掉马的泽田纲吉体贴地迁就他，不深究他的举止之下的内因。乙骨忧太根本没察觉到异样，勤勤恳恳地当着打工人，准备尽快带他回国。
reborn吃瓜吃得极其满足。
腹黑的杀手判断出误会不难消解，不会导致BE后，就安详地尾随着原千悬，欣赏来自不同的人的暗涌，为或隐秘或明显的箭头而啧啧称奇，还想开赌局押cp。
直到离开彭格列，少年的表情仍是阴郁的。
宛如被乌云覆盖的晴空，原本的清澈与灿烂皆化作了蒙蒙的灰，仿佛会下一场永不停歇的雨，阻隔掉他和世界的联结，把他困在了黯淡的小天地中。
泽田纲吉忍不住上前一步。
“千悬。”
缩进“龟壳”内的千悬顿住，不解地回首。必须承认的是，平行时空的事的确给他带来了一些心理阴影，他迫切地想要去一个“不会受伤”、“没有暴力”的区域，才会约篮球部的人。
身处黑手党的总部……
他有点睡不好。
就算医务室布置得再温馨，千悬也抑制不住地忐忑。警卫队的凄惨死状、狱寺隼人的炸弹、山本武的刀、五条悟脚下的血、铺天盖地而来的火焰与子弹……他晃了晃脑袋，心绪起伏不定。
“本来要晚点送你的。”泽田纲吉翻了翻口袋，掏出一个银色的指环，“我参考家族的戒指，自己做的。”
“指环上铭刻着我们的光阴[1]。”
“……千悬，我的承诺永远有效。”他将指环递向少年，弯起了褐眸。泽田纲吉的笑意温柔又无奈，语气却异常坚定：“无论如何，未来的日子，我会保护你的。”
“你求助的话，我绝对会伸手。”
“……”
千悬盯着指环，百感交集。
——你做到了啊。
即使是一个完全陌生的时空，面对着被称作“怪物”，成为众矢之的我，你也不管不顾地冲到了我的身前。
少年渐渐想起了当时的感受。
破洞的胸膛疼得灼热，右臂快要麻木，失血带来了寒冷……他根本数不清有多少子弹，有多少箭矢，只觉得密密麻麻的，由杀意构建的网遮蔽了天空。
命悬一线的刹那，飞扬的披风落到了他的脚边。
泽田纲吉的额头上燃着死气之炎，褐眸沾染了耀眼的金色，瞳孔内毫无波动，如精密的机械一般，无视了各种各样的目光，替他抗掉了攻击。
血打湿了两人的裤腿。
原千悬意识模糊地揪着泽田纲吉的衬衣，落进了一个非常暖和的怀抱，身体亦被披风藏得严严实实的。他隐约看到少年按压着耳麦，不停地说着什么。
……听不清了。
但如果是泽田纲吉——
“我知道的。”
千悬接过指环，紧紧地握住。汹涌而来的情绪令他的鼻尖泛酸，差点让他解除Buff，开诚布公地谈话……行动的前一秒，他扫视一圈，哽咽得更凶了：所有人都在。
被围殴该怎么跑啊——！
千悬泣不成声：“我知道纲吉会保护我。”
可目前的人实在太多了。
万一纲吉打不过呢……下次一定！
reborn：……
reborn垂着头，防止自己笑得太显眼。他跳到原千悬的肩膀上，抬起幼小的手掌，轻轻地揉了揉少年的黑发。
“一路顺风。”
杀手没有多说什么。
时间会告诉千悬一切。
狱寺隼人望着汽车远去，俊秀的面容上划过一丝复杂的神情。纷乱的画面接连闪现，包裹了他的心脏。
教堂内的，彩绘玻璃下的千悬；被白鸽围着，听着流水声的千悬；骨瘦如柴，却依旧会替蓝波擦泪水的千悬；奄奄一息，披满血色的千悬……狱寺隼人阖眸，舒了口气。
一个完美的忠犬，至少不能。
不能撬首领的墙角！！！
他下定了决心，便敏锐地瞄到了山本武那若有所思的神色。狱寺隼人警铃大作，低声道：“你不许有奇怪的想法。否则我一定揍趴你这个棒球笨蛋。”
山本武挠了挠后脑勺，发起致命一击。
“你怎么会猜到我的想法？”
狱寺隼人：……
淦。不会说话就闭嘴！

第三十二章
下了飞机，分道扬镳前。
乙骨忧太清了清嗓子，注视着地板上的倒影，尽量平稳地陈述：“保护你这种事，我也做得到。”
“特级咒术师，无限咒力，术式复制，体术很强。”少年逐一列举了自己的优点，温声说，“泽田君偶尔会不靠谱，还远在意大利，没法及时援助。而我，非常近。”
“……”
千悬安静地瞅了瞅他背后的武|士|刀。
——谢谢，有被吓到。
等Buff的事暴露，得知棘前辈他们全被我的术式影响了，你大概率会拔刀追着我锤吧！离得近更可怕啊。
#甚至想去非洲躲难#
千悬礼节性地笑了笑：“嗯。”
乙骨忧太：……？
这合理吗？
为什么反应如此冷淡？
是我阐述得不够清晰明了？
特级，无限咒力，复制术式——泽田纲吉仅仅是送了个指环，都没跟来日本，都把你感动哭了。为什么轮到我却……
乙骨忧太闷闷地扯了扯衣领。
他颓废地同原千悬告别，赶往高专。
……
乙骨忧太一走，千悬便解除了Buff。他的呼吸停滞了几秒，才心如擂鼓地睁开眼睛，试探性地环视机场。紧张到快要呕吐的痛苦随着毫无异样的画面而平息。
……什么都没发生？
没有人唾弃他，没有人排斥他。
人们继续着先前的活动，对他的术式一无所觉，顶多是失去了鼓舞与惬意，深深地哀叹了一下，为各种各样的事发愁。
……就这？
千悬懵了懵。
他茫然地坐到了管家爷爷抵达。因为怕Mimic撕毁雇佣合约，少年特意叮嘱过别带Mimic的人。
白发苍苍的管家拉开车门，慈爱地打量他，然后准确地捕捉到了他的右臂处的绷带——老者的脸色蓦地沉了下去，气得拿“手杖”跺了好几次地板，一副恨不得“找人套麻袋”的凶狠样。
千悬：……！
来、来了吗！
Buff的报应——！
“谁干的！”管家做了个深呼吸，勉强恢复了和蔼，却仍是咬牙切齿的姿态，“千悬啊，爷爷理解你长大了，该有隐私了，所以不派人监……咳，照顾你。可你……你不能连受伤也瞒着我啊！”
千悬：……？
千悬一头雾水。
他检查了一遍，确认自己的Buff真的关掉了，再慎重地问：“爷爷，你有没有觉得，我变了？那种比较明显的，不太好的转变。”
管家配合地蹙眉，严谨地端详他。
——“瘦了！”
管家痛心疾首：“高专的伙食这么差吗？”
“……”
千悬真的不是爱哭鼻子的孩子。只是，收到了来自长辈的关切后，他的惶恐与低落通通爆发，夹杂着受过的委屈，染红了他的眸子。少年哑着嗓子追问：“除了瘦了呢？”
老者因他的瞳孔里的水雾而心疼不已。
管家小心翼翼地碰了碰他的绷带、泛红的眼角和苍白的侧脸，拄着手杖，单手拥抱了他：“爷爷的千悬，最近一定过得很辛苦。”
“你不长大也行的，爷爷帮你攒够钱了。”
“……”
千悬从未哭得这么凶过。
就算被绑上处刑台，他也是压抑着哽咽，逐渐麻木。子弹与火焰击穿他的胸膛的瞬间，过载的疼痛直接堵死了他的泪水。
比起鲜血，毫无攻击性的爱护更容易击溃他。
他在车上哭了一路。
泪眼朦胧地给黑子哲也发信息，约了见面的时间和地点。属于爷爷的香味萦绕于他的鼻翼，不间断地刺激着他的泪腺。眼角都擦红了，还是止不住地掉泪珠子。
管家：……
当事人就是生气，特别气。
高专怎么训练的！孩子都训成这样了。
——必须请个长假。
退学得征求千悬的意见。
他开车开得烦躁极了。
我家崽崽哭成那样，我居然不能抱着他。
#就尼玛离谱#
……
到家之后，千悬紧急为与黑子哲也的二人约会做准备，顺带持续观察管家爷爷的反应，第N次质疑Buff到底关没关。
管家怕触及他的伤心事，不敢刨根问底，只好一边欲言又止，一边憋着困惑，宠溺地陪他挑衣服，把他打扮得跟个精致的小王子似的，送出了门。
——“咔擦。”
大门闭合。
沉迷于玩真人版换装游戏的老者被关门声激得一个哆嗦，后知后觉地露出了“大事不妙”的表情。
这是我家崽崽第一次专门打扮吧？！
管家：……
不然还是找纪德去套个麻袋？
对自己的“麻袋危机”毫无知觉的黑子哲也靠定位装置，寻到了公园内的原千悬：少年碰到了麻烦。
有Buff在，人们会不自觉地矜持许多，会争取将最好的一面展现给他，“嫉妒”、“争抢”、“花痴”……全在禁止行列。于是他的爱慕者日常理智而冷静，生怕破坏自己的形象。
Buff没了，爱慕者们的理智程度下降。
——他被包围了。
千悬简直匪夷所思。他本来挑了个板凳坐下，乖乖巧巧地等黑子哲也来接，没想到……自从交出了第一份联系方式，四周的人几乎都涌过来了，跟抢超市的特价活动商品一样，抢着要他的账号。
千悬：……？
我的Buff不是关了吗！
这河里吗！
他没处理过这种“突发事件”，不懂得拒绝人们的热情，写账号ID写得手酸。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所有人都默契地为他的右臂留出了生存空间，没有导致他的伤口再度受创。
黑子哲也：……
不！许！偷！抱！千！悬！
他盯着傻乎乎地任由人握手和揽腰的少年，罕见地被气得发懵。黑子哲也仗着薄弱的存在感，强行挤入包围圈，帮千悬挡住了狂热的爱慕者们——“请不要再靠近了！”
他强调：“我的朋友的伤都没痊愈！”
……朋友。
千悬get到了关键词。
我的Buff明明……
虽然附近挤满了人，某些过激分子还不停地往前走，但少年已经关注不到黑子哲也之外的存在了。他看着难得强硬起来的蓝发蓝眸的友人，慢慢地伸出手，与他十指相扣。
“嗯。”
千悬笑起来，漂亮的眉眼弯着。
——“请不要再靠近我了。”
他其实没听懂黑子哲也的话。剧烈的、澎湃的喜悦冲刷着他的认知，让他成为了一个阳光制造机和呆头呆脑的复读机。一个经过反复检测的，越来越接近“正确答案”的理论，拨开了笼罩了他十多年的阴霾，使他迟钝地意识到。
或许……
这个世界没那么讨厌他。
千悬的嗓音干干净净的，含着温柔。树影斑驳了他的神情，使他的五官添了些奇异的美感。眼角下的泪痣亦越发夺目。
少年快快乐乐地宣布道。
——“这是我与朋友的二人约会。”
——“请不要再打扰我们了。”
黑子哲也：……
#当时我就死机了#
……
按照原计划，黑子哲也会牵着傻不愣登的原千悬，脱离包围圈，挑个僻静的角落，商议今日的约会计划。
而事实上。
是千悬雀跃地拉着神志不清的黑子，轻轻松松地踩着人们自动分出来的路，穿梭于茂密的树林间，沐浴着灿烂的日光，享受着鸟雀的鸣叫和花卉的芬芳。
……我在做梦吗？
黑子哲也不由得怀疑人生。
他温顺地陪少年买了他爱喝的香草奶昔，听话地在少年的指示下，以不是很聪明的模样，机械地吸着饮料。
“哲也喜欢我吗？”千悬问。
黑子哲也：……
“咳、咳咳。”
他呛得脸通红。
——完了。
脑子说它罢工了。

第三十三章
黑子哲也试图理性分析。
不带篮球部的人，单独跟他见面。主动与他十指相扣，笑盈盈地当众宣布“是二人约会”、“请不要打扰我们”。给他买他喜欢的饮品，全程弯着精致的眉眼，仿佛他吃东西的样子非常吸引人。
还用如此亲昵的语调问。
——“喜欢我吗？”
黑子哲也：……
人有点麻。
难道，千悬是在告白？
他艰难地止住了咳嗽，思绪蔓延。
如果是告白，总得有些蛛丝马迹吧？
篮球部时期的千悬，因为他那透明人般的体质，总会优先关注他，唯恐把他漏掉。每天到场，都是下意识地寻觅他的身影……但这仅仅是源自“友谊”的关切。
类似的关切，大家都得到了。
紫原敦爱吃零食，千悬便会随身携带一些自制的小点心；赤司征十郎的压力过大，千悬便当了一段日子的“抱枕”兼“树洞”；黄濑凉太日常咋咋呼呼的，千悬却会郑重地对待他的玩笑话……
少年一直有条不紊地照顾着每个人。
黑子哲也慢慢恢复了冷静。
他怀着微妙的侥幸，垂下湛蓝色的眼眸，捏着纸杯，温声问：“千悬说的‘喜欢’，具体指什么呢？”
“……”
千悬犹豫了一会儿，坦然地讲诉了关于Buff的事，且为以前的无法控制的术式道了歉：“我总觉得，没了Buff，我会被大家厌恶、抗拒，说不定还会挨揍……所以只敢见哲也。”
黑子哲也怔了怔。
他知道少年对自己的认知不够清晰，没想到千悬竟会如此忧虑，整日惶惶不安地愧疚着……根本没必要啊。
“操纵”什么的——
忽地，黑子哲也抓住了重点。
“说不定还会挨揍。”
“所以只敢见哲也。”
黑子哲也：……？
少年盘算了一下，论体型，自己确实不会对原千悬造成太大的威胁，跟紫原敦那种“巨人”没法比。他沉默片刻，静静地盯着漂亮得晃眼的，满脸写着“无辜”的千悬，张开了嘴，平平淡淡地质问。
“你的意思是，我很弱吗？”
千悬：……啊这。
“我承认，有一部分这样的考量。”千悬悄声BB完，急忙打补丁，“但最重要的是！哲也特别温柔！哲也的话，就算明白了真相，说不定也不会苛责我……而且，每次看到训练得精疲力竭的你，我都会产生‘哲也好坚韧’的想法。”
少年开启了彩虹屁模式：“因为哲也的内心非常强大，性格又像是清泉，有股干干净净的体贴，会认真地站在别人的角度思考……”
黑子哲也藏起笑意，托着腮。
他按捺着些许的惊喜落空的遗憾和不甘，细细地端详着千悬冥思苦想地夸赞他的模样，珍惜着属于他们两个人的时光。等少年彻底词穷，跟做错事的小奶狗似的，可怜兮兮地望着他。
黑子哲也才轻轻地叹息一声。
“千悬。”
千悬乖乖点头：“在！”
——“我喜欢你。”
借着“友谊”作掩饰，黑子哲也十分顺利地吐露出了隐秘的情绪。他的表情依旧淡定，心脏却快要跳出胸腔，“砰砰砰”地振着他的耳膜：“或许是受你的体质影响，我怕过于冒犯，一直不敢告诉你……‘我喜欢你’。”
黑子哲也呢喃似地重复了一遍。
他没有与原千悬对视。而是注视着地板上的斑驳的树影，半阖下眼睛，模糊了眸光。靠着多年的“三无”生涯，黑子哲也完美地控制住了自己的神色，没有暴露不该暴露的东西。
“不止是我。”
他不疾不徐地陈述：“篮球部比赛时，观战席里的粉丝，有很多是冲着你来的。由于偷拍的人太多，赤司君不得不请人专门帮你删除在网上流传的照片……抱歉，我们只是担心吵到你，没有更加深刻地探寻你的意愿——”
原千悬的心扉内有酸涩的滋味在发酵。
黑子哲也的嗓音极具少年感，含着微微的沙哑，伴着风吹树叶的声响，和清脆的鸟啼一起，钻入了少年的耳朵。
“你不必惶恐或自责。”
“我喜欢你。”
“这个世界上，有许多人同我一样。”
“不是被术式操纵，没有被奇奇怪怪的因素干扰，单纯地喜欢着‘原千悬’本身。即使你解除了术式，这份心情也未曾改变。”
黑子哲也完全听不清自己的话。
急促的心跳使他的指尖发软，快要握不住纸杯。他尽量抑制着翻涌的思绪，隔着越发迷离的日光，调控着语气：“要是你仍然忐忑，不敢信任这份‘喜欢’，那么我会千百次地重复。”
——“我喜欢你。”
“直到你再也不会怀疑你自己。”
……
黑子哲也的所有紧张全在原千悬扑到他身上的刹那消弭，他一边举着香草奶昔，一边惊恐地观察着少年的右臂，一丁点的旖旎氛围都没有：“千、千悬——！”
“小心你的手！！！”
千悬后知后觉地抢救了一下右臂，单手环抱住黑子哲也，表达彻底溢出胸腔的欣喜。他的眼眸内皆是灿烂的、无比耀目的笑，连满是楚楚之意的泪痣都沾染了活泼。
“哲也最棒了！”
黑子哲也：……
这句话是你最常用的彩虹屁吧！
……虽然还是能哄到我。
黑子哲也无奈又满足，正要询问后续的约会计划，便看到少年退出他的怀抱，翻出手机，跃跃欲试地瞅着他。
“哲也会陪我见其他人吗？”
黑子哲也：……？
就这？
二人世界这就结束了？
他仿佛被迎面泼了盆冷水，整个人拔凉拔凉的。性情平和的黑子一眨不眨地盯着原千悬的笑容，感受着少年的兴奋，终是忍痛点了下脑袋：“……好。”
黑子哲也：……TVT
#算不算亲手为自己戴了绿帽#
他的心态隐隐崩塌。
等奇迹们齐聚街头篮球场，热热闹闹地玩起来，对篮球场里的路人进行了无情地碾压，黑子哲也还是呆滞的。
他咬着吸管，郁闷不已。
——为什么都有空啊？！
你们真的那么闲吗！
他第一次认为前方的肆意地掌握着球场的前队友们是那么的烦，又忍不住为舍不得说出口的拒绝而懊恼：该果决的时候得……
……算了。
至少千悬挺快乐的。
黑子哲也努力地自我安慰。
“嘀嘀。”
千悬的手机响了几次。
少年查阅了信息，发现是关于五年一度的烟火祭的事。在黑子哲也的治愈下，他悟了：讨喜的是他本人，Buff鼓舞着他附近的人，亦促使人们不自觉地远离他，生怕惹得他不愉快。
因此，幼时在神社的误会也解开了。
……似乎跟母亲的赚钱手段没关系。
不过。
我真的有吸引客流量的能力吗？
千悬半信半疑。
此刻发信息给他的人，是神社的宫司（代表人的神职）。据宫司说，上一届的烟火祭的神子巡游饱受非议，收到了众多差评，担任“神子”的工作人员倒是释然极了，一副“早有预料”的姿态。
于是宫司邀请了他。
千悬是上上届的神子。
宫司拜访了他的家，发自肺腑地夸赞：“您真的是最合适的神子人选。我们的神社，是您的巡游带火的。烟火祭五年一次，人们非常期待再度见到您……”
千悬：……
#真的吗，我不信#
虽然觉得宫司在胡扯，但他太过诚恳，少年便勉强应下了。今日，宫司的信息，是提醒他烟火祭的日期，避免他忘记这项活动，放全神社鸽子。
【我会按时到场的。】
他刚回复完，青峰大辉就擦着汗坐下了。小麦色肌肤的俊朗少年故作不经意地瞥了瞥他的手机，懒散地问：“谁啊？”
“神社的人。”
千悬言简意赅地解释后，习惯性地翻了瓶水递给青峰：“慢点喝，不要大口大口地灌，会损伤身体的。运动员一定得爱护自己。”
“嗯嗯。”青峰敷衍地应道。
千悬：……
按照往常，他不会嚣张到强行管控朋友们的举止，顶多口头提醒。这一次，摸透青峰大辉的秉性的他，蹙着眉，好看得摄人心魂的脸上全是严肃：“我看着你喝。”
青峰大辉：……
少年愣了愣，放下了矿泉水。
千悬的睫毛颤动，立马反思起自己是不是管得太宽——“既然千悬都开口了，我当然不会不听啦。”青峰猖狂地揉乱了他的头发，颇为欣慰地说，“这样不是挺好的吗？”
千悬不解：“哪样？”
为什么大辉都成为谜语人了！
“不拘束，不失落，毫无顾虑地跟我接触。”有着野兽般的直觉的少年打量着他的鸡窝头，得寸进尺地捏了捏他的侧脸，“从前我就想着，你到底在纠结什么啊？”
“笨蛋一样。”
被他搓玩偶似地搓得晕晕乎乎的千悬：……
旁观的赤司征十郎：……
“大辉。”
赤司忍无可忍：“拿开你的手。”
“凭——”
赤司征十郎懒得和他掰扯，“啪”地拍开了他的胳膊，仔仔细细地替千悬捋顺了乱糟糟的黑发，再摸了摸苍白的脸颊上的，被青峰捏出来的一抹红：“……太粗暴了。”
“大辉，反省一下。”赤司指责道。
千悬张了张嘴，立刻被红发少年捂住。
“不许求情。”
“……”
千悬弯了弯剔透的眼睛，神情温顺。他的睫羽又长又密，轻轻扇一下，便撩拨着赤司征十郎的神经，逼得少年不自然地收回手，捏了捏泛红的耳垂，挪开了视线。
“我不是要求情。”
午后的阳光依旧和煦。篮球拍打地板的声音接连不断。千悬望着在场上一对一的紫原敦与黄濑凉太，由衷地感叹。
“谢谢你们来见我。”
“能成为你们的朋友。”
“是我的荣幸。”

第三十四章
千悬跟管家爷爷解释了几小时后，咒术高专终于摘掉了“伙食不行”、“训练不科学”、“折腾哭学生”的锅。从篮球部的朋友们的身上获得了鼓励的少年准备返校了。
据说，一年级一共有五个人。
他只认识吉野顺平。
不知道另外三位同学是什么样的人？
怀着期待，少年踏入了校门。
他的不安没有那么强烈了。一方面是经过了奇迹们的检验，另一方面……千悬稍加思索，发现自己也没那么弱鸡？
他也是罕见的有领域的存在了！
领域里的被他净化过的咒灵们可以弥补他的近战。他一开Buff，敌人的攻击欲望便会消散——只要Buff或领域开得够快，就不会挨揍！更不会毫无意义地死掉。
五条先生……啊，该改口喊老师了？
千悬抵达了训练场。
五条悟告诉他，所有人都在训练场。
少年越过葱葱郁郁的花坛，望见了二年级的乙骨忧太等人，和他的同期生：虎杖悠仁，伏黑惠，钉崎野蔷薇，吉野顺平。
资料上的人物逐一得到了对应。
他停下脚步，弯起漂亮的眸子。
“早上好。”
……
虎杖悠仁的瞳孔微张。
#我的手机桌面壁纸成真了怎么破#
#在线等挺急的#
他们三人的信息，是千悬主动问吉野顺平要的，为了避免“踩雷区”或“认错人”……总之，虎杖悠仁完全不知道，前辈们口中的“第五人”是他的手机壁纸。
虎杖：……
当事人就是懵逼。
非常懵逼。
偷拍原千悬的人不少，用的设备还极其专业。拍完又是修光影又是ps的，唯恐辱没了少年的颜值，确保每一张图都足够唯美，充满意境，态度堪比筹备参赛作品的摄影师。
虎杖悠仁是碰到过千悬的。
他的体能远超常人，被学校派去参加运动比赛，恰巧瞥见了隔壁的静得奇怪的弓道场和拉起弦的身姿挺拔的少年。
“咻——”
箭矢飞出，那修长的指节亦放松了。
虎杖悠仁忘了眨眼。
他轻而易举地问到了少年的名字，秉着“随意搜搜”的想法，搜出来一堆让他舍不得退网页的图——每一张都死死地戳着他的审美，使他踌躇不定，深感苦恼。
不、不对劲。
我喜欢的明明是个子高、臀部大。
类似詹妮弗的女性。
我收男性的图干……
——手指自觉地点了保存。
虎杖悠仁：……
他一边纠结，一边诚实地反复欣赏美图，甚至调成了桌面壁纸，以至于每次划开手机屏幕都会心情变好。当然，他还保留了些许的矜持，没有改锁屏壁纸。
看到原千悬的刹那，少年瞳孔地震。
……这种谜一样的被抓包的感觉是怎么回事！我明明也没做什么坏事，就是单纯地收藏了好看的图片，没有任何不纯洁的心思。
虎杖悠仁：……TVT
好尴尬啊！
#壁纸竟在我身边#
钉崎野蔷薇装作淡定地抚了抚裙摆，撩了撩耳侧的橙色短发，难得有了“乖乖女”的姿态：“早上好。欢迎回来，千悬。”
众人：……
胖达凑到禅院真希的耳朵旁，悄声说：“你当初就是这样的。不能说一模一样，只能说毫无差别。”
禅院真希：……
“你想死吗。”她维持着弧度。
狗卷棘没注意他俩的小声BB，深紫色的眸子瞅了瞅千悬的右臂处的伤，颇为自责地垂下眼帘，嘟囔了一句“明太子”——得更谨慎一点才行。
伏黑惠倒是自然许多。虎杖悠仁学着狗卷棘的样子，将下巴埋入衣领，趁着伏黑的话音尚未落下，飞快地跟了句自我介绍。
五条悟：……
奇怪的情敌增加了？
他默然片刻，拍了拍手，吸引了学生们的目光：“该寒暄的都寒暄完了，来看看千悬的领域吧。如果我没猜错，你的领域应该有两种形态？‘净化’与……”
——与诅咒。
对应着记忆之海的正反面。
……
千悬在五条悟的指引下熟悉着领域，回到横滨的中原中也则得知了搭档叛逃的消息，喜悦得开了瓶红酒庆祝——好耶！混蛋青花鱼终于滚出港口黑手党了！
他克制着快乐，写完了任务报告。
森鸥外翻着报告，询问道：“我紧急发给你的资料，你看了吗？有遇到‘原千悬’吗？没有进行近距离接触吧？”
一个三连击打得中原中也猝不及防。
中也：……啊这。
他挪开视线，蔚蓝色的眼眸内划过一丝心虚。中原中也没有正面回答首领的问题，反而岔开了话头：“原千悬是什么危险分子吗？资料显示，他的战斗力并不高。”
森鸥外的动作顿了顿。
作为一个人精，港口黑手党的现任Boss敏锐地猜到了什么。为了防止打草惊蛇，他合上报告，温和地说：“战斗力不是衡量危险与否的唯一标准，太宰君不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吗？”
“……”
但千悬……
中原中也咽下了反驳。
“中也君。”森鸥外托着腮，表情毫无异样，仿佛只是在聊家常，“你应该没有见过原千悬吧？”
中原中也犹豫两秒：“……没有。”
“好的。”
森鸥外颔首，弯下眸子：“以后也得绕着走噢。”
直到中原中也离开办公室，他才收敛起漫不经心的模样，神色难看地叹了口气：中原中也竟然隐瞒了真相，选择庇护原千悬？读了资料，却没放到心上吗……
把规则执行得严厉一点吧。
实在不行……
联合那几个特级咒灵去杀原千悬试试？
森鸥外想着。
反正狙击手估计能躲到体质的辐射范围之外。送人头送的也是“夏油杰”那一侧的，他不会产生多大的损失。特级咒灵们对“改造”了真人的少年估计怨念满满——
森鸥外疯狂心动。
同一时刻。
远在八原的夏目贵志检索到了关于“烟火祭”的信息。
上一届烟火祭，他偷偷地去了，为此挨了一顿骂，却没能如愿以偿地跟幼时的伙伴重聚。按照描述，这一届的神子，貌似是千悬？
夏目在日历上画了个红圈。
“嗯？”斑咬着馒头，含糊地问，“这一天要去干嘛？”
“……见一个人。”
少年放下笔，轻轻地笑了笑。
“我们的接触不算多，不知道他还记不记得我。”朦胧的日光描摹着夏目的侧脸，勾勒出分外温柔的图景，“我答应过会记住他的……希望这次的烟火祭，我们可以重逢。”
“猫咪老师要一起去吗？”
“当然要！”
斑吞下馒头，懒散地滚了滚。
“我才不会放任友人帐到处乱跑。”

第三十五章
原千悬没有刻意为烟火祭做准备。
“神子”什么的……名头好听，实际上就是一个长得精致的人偶娃娃，维持着逼格，巡游一圈就行。只要提前一天到场排练，便完成了50%的任务了。衣服之类的，管家会负责。
他目前正在祓除咒灵。
因为他的术式的特殊性，秉着“黑心资本家”的思维，千悬是单独行动的，其余四人组队。虽然学生们一度抗议，但五条悟冷静地镇压了他们，并交给千悬一套设备：集监视与监听一体。
“袭击过你和棘的咒灵，一定会来找你。”五条悟替少年戴好设备，语调难得正经，显出了靠谱的成年人的姿态，“如果它来了，就展开领域，在不伤害自己的前提下尽力拖住它。”
“我会飞快地赶到你的身边的。”
——伏黑惠悟了。
“是要钓鱼执法吗？”少年冷淡地垂下睫毛，陈述道，“既然怎么挖都挖不出来，不如装作被动，引出隐藏的咒灵……”
五条悟频频点头：“答对啦！”
虎杖悠仁陷入了沉思。
他对原千悬有股谜一样的保护欲。毕竟是壁纸成真，不管哪里磕了碰了都会产生“痛心疾首”的感觉……主动钓特级咒灵，肯定有风险，但不钓，那就是坐立难安。
——干脆地解决掉会比较好。
只是……
“五条老师。”吉野顺平心有灵犀般地举起手，询问道，“我可以跟千悬一起——”
“不行噢。”五条悟不假思索地否定了。
他勾了勾唇角，极其欠扁地说：“老师不跟着，是因为太强。你不能去，是因为太弱……千悬做得到自保，而你会成为他的软肋，导致他受伤——你盯着他的右手清醒一下。”
吉野顺平：……
少年沮丧地耷拉着脑袋，不吭声了。
“没有异议了？”
“很好，出发吧！”
……
一年级的五人兵分两路。虎杖悠仁摁灭了手机屏幕，清了清嗓子，自然地打探起了“壁纸”的咒术师生涯，和吉野顺平、钉崎野蔷薇聊得十分合拍。
伏黑惠：……
吉野真的没看出来，这是情敌吗？
他一言难尽地沉默着。
关于原千悬，他的初始好感度亦不低……那张脸太bug了，性格又不错，总会令他无意识地想起昏迷不醒的姐姐。
一样是，很温柔的人。
“伏黑？”虎杖悠仁打断了他的神游，点开line，掩饰性地说，“不知道千悬那边怎么样了，我们要不要问问？打个电话什么的……全程通话会不会更安全？”
伏黑惠：……
他满腹无奈，钉崎野蔷薇毫不犹豫地附和。吉野顺平倒是脱离了“朋友”的滤镜，品出了一丝绿油油的味道：“为什么，你表现得那么积极？”
虎杖：“……咳。”
——“我们是伙伴嘛！”
#真的吗，我不信#
……
彻底掌握术式后，千悬可以“无接触净化”了。他一路走，一路运转术式。而大部分的咒灵都愿意作为他的战斗力，停留于“极乐的伊甸园”中，开启新的生活。
“哥哥。”
忽地，他听见了清脆的声音。
跳下墙壁的咒灵，有着柔顺的中长发，左眼是剔透的蓝色，右眼是朦胧的灰色。去掉了伤疤的脸颊清秀可爱，极具迷惑性。
“你变强了。”真人说。
监控设备录不到咒灵。但五条悟能通过原千悬的反应与建筑物的变化判断现场的情况，及时提供支援。
男人注视着屏幕。
而屏幕内的少年似是被什么东西唤住，看向了一片空荡荡的区域，迟疑着回答：“……嗯，勉强是变强了吧。”
……谈话？
五条悟骤然起身。
纵观整个咒术界，能靠语言跟人类交流的咒灵也是无比罕见的，普通的特级都做不到。此刻千悬面对的，一定是当初袭击他和棘的——至少有点关联的——咒灵。
“……警戒心太低了啊。”
五条悟扶额，认命地开始赶路。
耳麦内陆续传来对话。
“其实，我想问一下，你要被我‘净化’吗？”少年的直白让五条悟的脚下一滑，差点跌落屋顶。男人越过高楼大厦，哭笑不得地吐槽：这种“你愿不愿意去死”的问题是怎么回事？
真人亦愣住了。
“我的领域，可以供咒灵生存。”千悬解释道，“依托于‘记忆之海’建立的，理论上是无限大的。就算被‘净化’，你的自主意识也不会消失。”
他半蹲下身子，与真人平视：“领域里全是没开发过的花草树木，你能根据自己的喜好调整，我不会干涉。不过，你要是想出来，是需要得到我的许可的。”
……花草树木？
真人恍惚地回忆起。
他有个同伴，是诞生自植物的怨气。之所以会敌视人类，仅仅是为了给予环境一个喘息的时间。而漏瑚……认为咒灵和人类，最终只会有一个种族活下去。
“在千百年后的荒野上放声大笑的不需要是我[1]。”
……原千悬的描述，是真的吗？
无限大的，专属于咒灵的世界。不存在动植物的哀嚎，不会感受到无尽的憎恶，不必再为种族抢夺地盘……真人收敛起“乖巧”的假面，重新审视冲他伸出手的少年。
“……我无法立刻信赖你。”
诚然，真人不待见人类，会以嬉闹的态度做出许多残忍的事。但他会照顾同伴、考虑同伴的心情。男孩的睫毛颤了颤，慢吞吞地说：“我得去跟朋友讨论一下！”
——“三天后，你来找我。”
千悬弯眸：“好。”
他记下地址与时间：“我会去的。”
赶路的五条悟：……？
稍等？你们聊了什么？
“会去的”？去哪里？
——又不长记性了是吗？
他焦躁极了，寻思着是不是该给原千悬上一堂思想教育课，让少年深刻地感受一下世界有多危险，轻信别人有多不靠谱……这回信的都不是人了！是咒灵！
五条悟人都麻了。
……怪不得忧太看不住。
——猴子都没千悬能跳。
……
意大利，彭格列总部。
泽田纲吉心不在焉地读着文件，愁闷地转了转笔，浑身上下都传递着一句话：工作是不可能工作的，顶多拿着笔装装样子，好理直气壮地摸鱼，安慰自己有做事。
reborn：……
reborn默默掏出了烟火祭的宣传图。
“神子装噢——”
他淡定地说：“提前做完工作，就放你去。”
泽田纲吉颓废地瞥了眼图。
图上是幼年版千悬。男孩穿着礼服，捧着花灯，在众人的簇拥下低垂着眉眼，乌黑的瞳孔内倒映着绚烂的光点。
配字则是：备受欢迎的小神子回来了！
泽田纲吉：……！
“一言为定！”
——谁都别拦着我工作！！！

第三十六章
结束了与真人的谈话，原千悬继续“闲逛”，当个无情的咒灵净化器，一路横扫过去，省时省力效率高，不管谁看了都得柠檬。
蓦地，少年嗅到了浓郁的咒力。
这个强度，高于他处理过的一级咒灵，又低于他和狗卷棘出任务时碰到的特级……不算弱了。如果放着不管，肯定会发生流血事件——千悬更改了前进路线。
他循着咒力，赶到少年院。
……应该是这里了。
之前，由于术式的特殊性，原千悬没有放过帐，都是直接净化的。这一次，他老老实实地念了咒语：“由暗而生，比黑更黑，污浊残秽，皆尽祓禊[1]。”
半圆缓缓成型，包裹了少年院。
有了帐，普通人便察觉不到帐内的活动，咒术师们就能放开手脚做事了，不必担心暴露关于咒术界的一切。
千悬有些紧张。
不然……等等老师？
他掏出手机，准备联系七海建人或五条悟，却意外收到了虎杖悠仁的信息：这位热情开朗的同期生非常自来熟地给他发了一连串的话，最后的几行字是。
【啊，有新任务了。】
【我们要去救被困在少年院的人……伊地知开车开得好慢，希望院里的人没事。不过，既然是我们这种新生可以祓除，那估计不是特别厉害的咒灵吧？】
千悬：……？
千悬踏入帐中，确认了一遍那浓郁的咒力，再收回脚，不解地敲了敲屏幕。他犹疑地想：是情报出错了吗……？
微妙地，觉得不对劲。
这么强烈的咒力，怎么可能会判断错？知道里面有人需要营救，却不清楚是特级咒灵？
那么，故意隐瞒真相的理由是？
千悬思索着，一边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发给了七海建人和五条悟，一边毫不犹豫地走进少年院，展开了领域——无论如何，有谁等着被救，他必须采取行动了。
领域覆盖掉建筑的刹那，他想起了。
——虎杖悠仁是容器。
因吃下了诅咒之王&#183;两面宿傩的手指而获得了咒力，被咒术界的高层判为死缓。少年的命，是五条悟争取来的，以“吞完剩余的手指再杀会更好”作借口……
……是有人按捺不住了吗？
虽然在情感问题上迷迷糊糊的，但在其他问题上分外聪慧的原千悬渐渐地推出了这场阴谋的缘由。他的心里涌现出些许的荒谬：完全拒绝分辨虎杖悠仁的好坏，不惜牺牲同行的三个咒术师……
高层，竟然傲慢愚昧至此？
#奇怪的滤镜破灭了#
藤蔓交错，千姿百态的花摇曳着，遍地是柔软的草叶。树影下的咒灵们叽叽喳喳的，询问起千悬的状况。缤纷的光点四处漂浮，抚过少年那修长的手指。
“……没什么。”
领域中的咒灵是不可再生的。一旦死去，就真的死了。千悬不打算让它们替自己冲锋：“能拜托大家帮我搜寻一下这片区域里的普通人吗？我会拖住特级的。”
“当然能。”
“我们去啦！”
“好的。”
……
不知道为什么，进入依托于记忆之海而建立的“虚无世界”后，低级咒灵们的灵智上涨了，可以正常地交流了，对人类的敌视也慢慢消弭，仿佛真的蜕变成了新的种族。
它们结伴去搜救。
千悬松了口气，冲着咒力最浓的地方跑。
一般情况下，展开领域是非常消耗咒力的，没法连续开。而他的咒力是无限的，倒是没了这种限制。全部的负担都由记忆之海承受了，他只管负责用。
几只比较强的咒灵悄悄跟着他，怕他出事。
——少年停下脚步。
他望见了刚成型的特级。
青色的肌肤，头颅上有一条一条的斑，暗红的爪子分外尖利，赤|裸的上半身覆着一块块的肌肉，下半身戴着的壳似盘旋的蛇。
“……”
原千悬试探性地上前一步。
——特级没有反应。
展开领域后，攻击是必中的。
咒灵大概率是被记忆碎片影响了……千悬谨慎地，一步一步地靠近它，伸出了完好的左手。少年的嗓音清冽如冰，透着股不染尘埃的剔透感：“要加入我的世界吗？”
特级盯着他，歪了歪头。
……
五条悟与虎杖悠仁一行人是同时到的。
原千悬设下的帐，功效是“阻止普通人进入”和“掩饰”。他们轻轻松松地越过帐，通过搜救完毕的咒灵的指路，顺利地找到了独自挡住特级的少年。
几人不约而同地怔了怔。
外貌畸形且狰狞的特级，半跪于千悬身前，抵着千悬的手掌，安静地接受着“净化”。飘浮的光点融入它的体内，分解着它的肢体，勾勒出少年的轮廓。
“像是……骑士一样？”
虎杖悠仁呢喃道。
接钉崎野蔷薇的那天，他们一起祓除过咒灵。在场的每个人都经历了一次以上的惊险厮杀，对咒灵的态度一直是“我们之间必死一个”，万万没想到……
特级咒灵会臣服于一个人类。
“咔擦”——
特级的身体化作灿金色的碎片，飞到领域之内最繁茂的树的根茎下，得到了新生——树根裂开，露出了褪去戾气的咒灵。
它爬出树洞，新奇地左右张望。
吉野顺平的眸光复杂。
他的竹马一如既往的耀眼，永远处于旁人难以追逐的位置上。不管他多么努力地练习，都……少年黯淡了一会儿，便振作起来。
但是没关系。
他看着原千悬，弯了弯眼睛。
千悬一定……
收起领域后，千悬雀跃地挥了挥手，大步流星地跑到吉野顺平的身侧，露出一抹漂亮至极的笑容：“还好来得快，它没有杀人。对了……这是宿傩的手指吗？从它的体内掉出来的。”
五条悟挑眉，端详了片刻。
“是。”
男人压制着晦涩的思绪，懒散地将手指丢给虎杖悠仁，轻快又理直气壮地吩咐道：“快吃快吃，免得被校长收走。”
学生们：……
不要表现得那么不靠谱啊！
虎杖悠仁倒是乖巧地吞了下去，似乎坦然接受了“容器”这个身份和“死亡”的命运，令千悬怅然地垂下睫毛，认真地斟酌起净化诅咒之王的可行性……做得到吗？
净化不行的话。
领域的第二形态……
他盘算着，任由吉野顺平扣住了自己的手。
钉崎野蔷薇与虎杖悠仁再度闹腾起来，五条悟时不时插上一脚，伏黑惠满脸的无语。顺平注视着两人的交握的手，抑制不住地笑起来，充斥着晴空万里般的明媚感。
但是没关系。
千悬一定会走向他的。
……
回去的路上，五条悟单独揪着千悬去买甜点。
“快要吃到喜欢的甜品了，所以老师的心情暂时不坏。”男人托着腮，笑盈盈地说，“你最好珍惜这个机会，把该交代的交代一下。比如……你和谁约好了，要去哪？”
千悬：……啊这。
——忘了有监控了。
“一个咒灵。”少年迟疑半晌，继续道，“抱歉，五条老师。我与他的约定，是双方的信任测试……我不能告诉你。”
五条悟维持着弧度：“哦？”
他的尾音上扬，溢出了一丝冷酷。
千悬有种预感，假如他的理由不足以打动五条悟，男人肯定会打昏他或者关着他，采取合法或不合法的手段，禁止他涉险——平行时空的五条悟的残暴姿态闪过他的脑海。
“……”
千悬小心地组织语言：“五条老师，我考虑过的。只要我足够强，足够‘净化’全部的咒灵……那咒术师们就不必再为谁牺牲了。普通人也可以更舒心的生活。”
少年不认同强行改造身体，导致术式失控的做法……但平行时空的他的行为，有一部分是值得参考的。
“我能救很多人。”
他的眼眸很清透，像是清晨的露珠，盈着朦胧的晨曦，显出了一种无与伦比的美：“我明白，跟我定下约定的咒灵，是特殊的……正因为是特殊的，我才会更加努力——这是唯独我可以做到的事。”
“五条老师，要阻止我吗？”
“……”
五条悟默然了良久。
连服务员递来了打包好的甜品，他都没伸手接。眼罩遮掩了男人的神情，模糊了那份微弱的、淡薄的落寞。
“我曾经有个朋友。”
五条悟淡淡地陈述：“他无法接受咒术师为愚蠢的人而死，便决定杀死全部的普通人，创建属于咒术师的乐园……如果，在他彻底走上歧途之前，我能遇到你。”
“或许……”
——“去吧。”
五条悟弯眸，拿走千悬的手里的甜品，顺势揉了揉他的黑发：“学生的志向和梦想过于远大，也是件让人头疼的事啊……记得保护好自己。”
“嗯！”
千悬如释重负。
等等……
咒术师的乐园？
属于平行时空的，零散的记忆碎片浮现于他的大脑。千悬略为懵逼地眨了眨眼，后知后觉：五条老师，你那个朋友……
是叫夏油杰……吗？
……
咒灵小团体产生了矛盾。
除了真人，谁都不愿意信赖素昧蒙面的原千悬。咒灵们统一认为真人的智商已经被啃了，颇为恨铁不成钢地斥责着他。
真人：……
明明都一副很心动的样子！
他翻了个白眼。
忽地，真人灵光一闪：“夏油杰”的体内的两个灵魂，一个是人类，一个是咒灵……反正我总觉得他不怀好意，不如把他骗去试试水？不是同伴，坑就坑呗。
真人快快乐乐地宣布了新的计划。
众咒灵：……
疯狂心动X2。
漏瑚咳了咳，冷静地说。
“那。”
“就这么办吧？”

第三十七章
脑花踩了“陷阱”。
无论是说谎，还是欺骗，真人都毫无心理负担。咒灵们经常搞团建，泡温泉、打球、看电影……总之，收到地址后，脑花只以为他们挑了个新地方玩，根本意识不到他们集体反水了。
真人坐在集装箱上，托着腮。
其余的咒灵都躲得比较远，防止被笼罩进原千悬的领域。他留下，是怕脑花伤到少年……虽然可能性很低。
真人维持着孩童的姿态。
初遇时的片段过于惨烈，他不得不捂着良知，再隐瞒一段时间——当事咒灵表示后悔，十分后悔。早知如此，他就该在望见千悬的第一眼，想办法刷好感度。
而不是真的A上去……
真人郁闷地叹了口气。
蓦地，他的眸子一亮，冲前方挥了挥手：“这里这里！快把你的领域打开，让我们看看。”
脑花起初没什么感想。咒灵们长期躲在领域内度假，有阳光有沙滩有大海……特别会享受生活。直到一股陌生的咒力骤然爆发，充斥着鸟语花香的世界呈现于他的四周。
脑花：……？
他终于意识到了异常。
云淡风轻般的镇定变得僵硬。脑花转身，注视着刚刚抵达的，被他千防万防的原千悬，瞳孔里浮现出不甘与抗拒。
男人后退了一步。
……不能用咒灵。
真人都倒戈了。他操纵的咒灵完全抵抗不了这个领域……为什么，逃跑的欲望会那么低？仿佛一直埋藏在体内的另一个灵魂被唤醒了，正挣扎着，试图借机祓除他。
泪水不受控地盈满了眼眸。
……夏油杰？
脑花咬了咬牙，脚却纹丝不动。
风吹树叶的“沙沙”声传进他的耳膜，弥漫的光点抹去了他的泪水，到处是花的味道，一切靓丽的色彩都映入了他的瞳孔。而“罪魁祸首”微微怔了怔，温柔地问。
“……怎么了吗？”
“我要做的事还没做完。”脑花捂着脸，任由属于夏油杰的泪水渗透他的指缝，“……我尚未看到咒力的极限。不管是谁，都不能阻止我——”
咒力的极限。
为了探索这一命题，他培养了各种各样的容器，制作了各种各样的咒胎……只要人们互相诅咒，所有的规则都重归混沌，他一定会看到最强的产物——“咒力的极限吗？”
千悬松了口气：“早点说嘛。”
脑花：……？
“我的领域，有两种形态。”少年解释道，“第一种，是由‘希望’编织而成的，你们的居住地。第二种……是全人类的诅咒的集合体，我一般不会用的。”
伴随着他的话音，墨一般的雾逐渐升腾。
雾愈来愈浓，一点一点地翻转了祥和的光景，化作了顶天立地般庞大的，满是虚构感，似乎随时会逸散的兽。原千悬踩着淤泥，整个人陷进了兽的怀中。模糊了脸颊。
扭曲、压抑、窒息……
真人与脑花皆被挤得痛苦不堪。
在雾气组成的兽垂下脑袋，露出尖齿的刹那，少年立刻更改了领域的形态：“……好险。它差点吃掉你们。”
“你喜欢诅咒的最终形态的话，我可以让你跟它一起住。”千悬顿了顿，询问道，“你们还有什么困惑吗？”
脑花：……
脑花回忆着之前的怪物，心有余悸。那是种难以描述的滋味，明明它的尖齿快要刺穿自己了，却根本提不起反抗的念头，胸腔内只有无尽的绝望——飘渺的雾像是能轻松地穿过任何事物、任何阻碍，再冷漠地碾碎薄弱的生命线。
他的情绪十分复杂。
一方面，他认为原千悬展示的怪物确实是诅咒的极限；另一方面……如此简单地达成了愿望，他抑制不住地酸涩和空虚。
真人倒是干脆利落地握住了少年的手。
——“没有了。”
“你们别藏了，出来吧。”
漏瑚“啧”了一声，一边诚实地踏进领域，一边悄咪咪地吐槽：“至于那么迫不及待吗……真人彻底没救了。算了，没带五条悟，又有这种战力——如果真的要除掉我们，根本不必装模作样。”
他视死如归地闭上了眸子。
属于我们的荒野吗……
一旦赌赢。
大家就都能自由地生存下去了。
……
不是夏油杰吗？
听完脑花的“梦想”，原千悬打消了怀疑。然后他便接住了一具快要凉凉的身体——没有化作碎片，代表不是咒灵，是真的人类。
千悬：……？！
他懵逼又惊诧。
少年探了探夏油杰的鼻息，急忙起身，提高了音量：“你们有谁会反转术式吗！我需要你们救一个人，拜托了！”
颇为新奇地晃荡着腿的真人：嗷？
反转术式不会，但无为转变的效果完全不亚于反转术式，甚至更强。真人跳下粗壮的树枝，勤勤恳恳地保持着孩童的模样，伸出了手——他忽地顿住。
用了无为转变，千悬就……
真人踌躇不定。
然而，少年一眨不眨地望着他，乌黑的眼眸里盛着斑驳的影子，细密的睫毛与小巧的泪痣都显得那么无助，浑身上下都散发着“需要谁来保护”的信号……滤镜过重的真人苦恼地歪了歪头。
“真没办法。”
他说：“你不许抛弃我噢？”
咒灵碰到了夏油杰的身体。他半阖着异色的眸子，极轻地呢喃了一句“无为转变”——千悬瞳孔地震。
少年迷茫极了。
被抢救回来的夏油杰亦迷茫极了。
男人躺于原千悬的怀里，长发披散。他缓缓地睁开眼，看见了苍郁的枝叶、摇曳的花卉、飘浮的光点……低着头，一脸关切的观察着他的人，长了张无可挑剔的脸。
他记得。
抢夺里香失败后，他被五条悟亲手杀死了。
现在是……？
夏油杰沉默片刻，礼貌地问。
“这里是天堂吗？”
千悬欲言又止：“不是。”
他尚未阐述目前的状况，夏油杰便自顾自地点了点头，爬出他的怀抱，叹息道：“……没想到地狱是这样的。”
千悬：……
醒一醒你是诈尸了！

第三十八章
千悬详细地为夏油杰讲述了现状，含糊地提了几句平行时空的事。为了避免男人心存死志，他纠结一会儿，还是自曝了术式——“只要再给我一段时间，我会帮你完成你的愿望的。”
“咒术师们不必再为谁而牺牲了。”
“……”
夏油杰垂着睫毛，若有似无地掩盖了紫色的眸子。他静静地站了半晌，才张开唇瓣：“那么，你想从我的身上得到什么呢？”
夏油杰的内心空茫又晦涩。
杀了父母后，他便没有退路了。死在五条悟的手上，于他而言，也算是一种解脱……他选择的路是基本走不通的，但他没办法承认，只能一遍遍地告诉自己“要创造属于术士的乐园”。
复活……
男人的表情毫无喜悦，眉宇微蹙。
“曾经有人把我带到许愿池边，抛了三个硬币，祝福我平平安安、幸福快乐。”原千悬的语气温柔，含着鼓舞人心的韧劲，“我对夏油先生，大概是同样的想法。没有去处的话，来我这里怎么样？”
——遇事不决，原家保镖。
“你的身份问题，管家会解决的。等你找到新的人生意义，梳理完思绪，再离开吧？”
“……”
夏油杰看着他，略感诧异。
你是专门做慈善的吗？被骗的次数多不多？钱真的是拿来撒的吗……一系列的困惑划过男人的脑海，他沉默片刻，才点头：“好。”
反正他目前无家可归。
……
安顿完夏油杰，理智地接受了真人的掉马，千悬就一边养伤，一边出任务，顺带试烟火祭的衣服，配合着神社的人彩排。
虎杖悠仁的壁纸喜+N。
日复一日的。
烟火祭到了。
爆肝处理完工作的泽田纲吉一下飞机，便马不停蹄地乘上了通往烟火祭的汽车，趁着路途遥远，补了个觉，效率高到令reborn啧啧称奇。
这次的彭格列团建，云雀恭弥亦来了。
——主要是来巡视并盛。
下了车，他就失去了踪影。
泽田纲吉没有强求，任由他缩到某个僻静的角落。以云雀恭弥的武力值，是不会遇到什么危险的……不如担心无意间惹到他的路人，跟彭格列的财务状况。
“好热闹啊。”
山本武左右张望。
五年一度的烟火祭，本就有不少人关注。“小神子”的重临又吸引了一波颜狗，再加上神社多年积累下的名誉——会场内人来人往，络绎不绝。
各式各样的和服，类型不一的摊贩，纹路奇异的灯笼……泽田纲吉死死地摁着蓝波，防止他乱跑，破坏繁华而盛大的烟火祭。
“千悬几点出场来着？”
青峰大辉咬着章鱼小丸子，百无聊赖地问。
“晚上八点。”赤司征十郎翻着“烟火祭攻略”，解释道，“‘神子’巡游的瞬间，烟火就开始放了。会一直放到巡游结束……唔，算是斥巨资了吧。”
黑子哲也专心调试着摄像机。
黄濑凉太：……！
特意做了发型的模特睁大眼眸，精致的面容上全是懊恼：“——好狡猾！小黑子能把录像或者照片发给我一份吗？拜托拜托。”
黑子哲也冷静地回答：“我拒绝。”
“黄濑君可以去找官方录像。”
黄濑凉太：……TVT
——根本不一样嘛！
明明有机会获得两个版本的记录，却因为疏忽大意，忘掉了私人摄影的事……简直是白当模特了！勉强拿手机拍一拍吧……唉。
“金毛狗狗”沮丧叹气。
夏油杰是跟Mimic的人一起来的。
管家爷爷考虑得十分周到，把新雇的保镖团全安插进了烟火祭内，防止少年在这鱼龙混杂的庆典上出意外——胳膊还没彻底痊愈呢。
夏油杰的神色恍惚。
新的身份，新的环境……自从叛逃，遭遇咒术界的通缉，他便再也没有体会到如此融洽的氛围了。每个人都含着灿烂的笑意，一个咒灵都寻不到，灯笼摇晃着，映亮了灼灼的瞳孔。
“……”
隔壁的纪德亦怔了怔，才倚着墙，眉眼柔和的勾了勾唇角：“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有些庆幸自己没有死在织田作之助的手上……恐怖的感染力。”
夏油杰侧头，然后僵住。
戴着眼罩，一头白发的五条悟与纪德站在同一条直线上，单手插兜，抱着一袋零食，遥遥地端详着他。注意到他的反应，不着调的高专教师举起胳膊，故作活泼地挥了挥——“哟。”
夏油杰：……
被学生们（主要是虎杖悠仁）拖来烟火祭的七海放任五条悟离队，去抓某个诈尸的诅咒师。他宛如被几百只鸭子包围，耳畔充斥着虎杖、野蔷薇、胖达、禅院真希……的打闹声，狗卷也跟着胡闹。
顺平似乎快加入战场了。
七海建人：……
他颇为头疼地揉了揉额角。
高专的学生少，不管是出任务，还是授课，都不必一次性面对这么多精力旺盛的青少年……男人扯了扯衣领，默念了N次“成年人的包容”，才忍耐住跑路的冲动，乖乖地陪着肆意打闹的孩子们。
往好处想。
五条悟走了，幼稚鬼-1。
——境况在改善啊！
他成功地安慰到了自己。
织田作之助同样带着一群孩子。
正在努力洗白档案的太宰治懒散地打了个哈欠，一副困得不行的样子，没有被绷带遮住的眸子的四周是浓浓的黑眼圈：“……休个假好难。过劳死也太丢脸了，社畜都这么悲哀的吗。”
织田作之助挠了挠后脑勺：“哈哈。”
“辛苦了，太宰。”
他张了张嘴，打算继续说些安慰的话，却蓦地感知到一股熟悉的气息，不由得转身——捏着传单的中原中也撞上他的视线，挑了挑眉。
织田作之助提高了警惕。
而中原中也的目光划过振作许多的，改头换面般的太宰治，和他的附近的五官青涩的孩子们。港口黑手党的准干部稍加思索，压了压帽沿，若无其事地低下头，阅读传单。
“走吧，织田作。”
太宰治弯了弯眸子，语气轻松：“蛞蝓不会告密的。港口黑手党没有通缉我们……我们得赶快去抢位置，不然没法尽情地欣赏烟火。”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研究过祭典攻略的人们渐渐会聚于巡游路线旁，不明真相的傻白甜亦迷迷糊糊地混入其中。云雀恭弥躲到高山之上，望着下方的蝌蚪一般的人群。
——“准备好了吗？”
原千悬抚抚了抚衣角，做了个深呼吸，再冲提问的工作人员颔首，表示自己的状态良好。
“那么。”
“巡游正式开始！”
出行的车极具古代韵味，典雅又精巧。穿着祭祀服的人们牵着车，伴在“神子”左右。少年的袖子挂了铃铛，绣着红色的纹路，每次车轮滚动，便会有清脆的响声，似来自天空的呼唤。
他没穿鞋。
虽然千悬犹犹豫豫地反抗了一下，但还是敌不过宫司的坚持，赤足上了车，脚腕处绑了红绳。
——“嘭！”
他露出身形的刹那，烟火猛然绽开。
绚烂的光映衬着他的衣角，朦胧地勾勒着他那完美无瑕的轮廓。千悬的黑发上缀着晃荡的流苏，瞳孔内盛着漫天的星辰。
——“嘭！”
焰火陆续上升，铃铛声又脆又悠长。
全场却陷入了谜一样的寂静里。
经过彩排，艰难地产生了一丝抗性的工作人员们低眉敛目，不去看车上的少年，兢兢业业地沿着规定的巡游路线前进，任由铃铛声和衣摆撩拨自己的心弦。
夏目贵志极速奔跑着。
他在路上遇到了一个需要帮助的人，错失了电车。幸好斑载了他一程，否则，他就赶不上这次的巡游了。
少年穿梭于枝叶间。
据妖怪说，这条“小路”之后，便是最佳的观赏点，还有机会跟“神子”互动——他顶着凌乱的衣衫与零星的枯叶，闯到了队伍的正前方。
夏目气喘吁吁地抬起头。
他望见了一双瑰丽至极的眼睛。

第三十九章
千悬懵了几秒。
凭借着优秀的记忆力，和强烈的既视感，他不费吹灰之力地认出了夏目贵志——多年前的那个清晨，少年亦是这样莽莽撞撞地、狼狈不堪地出现在他的视野内，如同等待蜕变的丑小鸭。
他恍惚了几秒。
像是回到了雾蒙蒙的白日。
一个备受排挤的孤儿，一个自我怀疑的“小怪物”，一场肆意地奔逃……对孩童而言，世界如此狭窄。
他们牵着手，挣脱了全部的怯懦。
“……”
千悬的嘴唇微张。
与“夏目贵志”四个字一同浮现于他的心头的，是清新的属于花草树木的味道、崎岖不平的山路、连绵不绝的蝉鸣……唤出少年的名字之前，“嘭”、“嘭”的焰火声吸引了千悬的注意力。
他顿了顿，将未尽之语化作一抹弧度。
——现在不行。
接下了巡游这份工作，便要尽量做好。表情管理失控的话，岂不是辜负了宫司的信任，辜负了工作人员和特意来蹲“巡游”的旅客？
千悬按捺着翻涌的思绪，挪开了视线。
夏目贵志的情绪蓦地灰暗下来。
对视的那一刻，他是真的以为千悬记得他……少年落寞又尴尬地退回“界线”之外，免得妨碍巡游。
忘了才是正常的吧。
他拍掉了衣服上的枝叶，理了理凌乱的衣衫与发丝，然后盯着地板上的，被拥挤的人群踩碎的泛黄的枯叶发了会儿呆，俊秀的眉眼间满是沮丧，跟欢乐的庆典格格不入。
斑：……
妖怪“啪”地摁住他的侧脸。
“没事吧？”
夏目贵志闷闷地应道：“我没事。”
斑：……
真的吗我不信。
人类该怎么安慰来着？
妖怪头秃极了。
……
夏油杰和五条悟注视着下方的巡游队伍。
拥挤却安静的人群给他们提供了绝佳的谈话环境。虽然烟火绽开的音量不低，但影响不了两个特级的听力。
这座山够大。
只要不怕黑，很容易找到“观景点”。
“死亡之后，我的身体被一个叫‘脑花’的咒灵占据了。”夏油杰陈述道，“脑花行动期间，我的意识一直浑浑噩噩的。直到千悬展开了领域，才清醒许多……把我抢救回来的，是另一个特级咒灵。”
特级咒灵，抢救人。
五条悟竟不知从何槽起。
……算了。
咒灵碰到原千悬，全成了绵羊。
他扯下眼罩，露出苍蓝色的眼眸。白发也随之垂落，勾勒着他的脸部轮廓。五条悟状似随意地问：“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还要当诅咒师，剿灭普通人吗？
“……我不知道。”
夏油杰淡淡地回答：“千悬将我的愿望，抗到了自己的肩膀上，告诉我‘再等一等，便可以实现了’……我的人生，本该结束在27岁，却又迎来了新的奇迹。”
“以前，我没办法回头，如今……”
准确的说，在快要被杀掉的时候，他就放弃了无谓的倔强，以一种非常平静的姿态，选择了死亡。
重来一次，他看着新的身份证明，思索过。
一切有什么意义呢？
因为极端的举止，所以不得不坚持极端。
夏油杰望着巡游队伍里的少年：发间绕着流苏，衣摆处系着铃铛，脚腕上有红绳，漂亮的五官染着烂漫的笑意，愈发的夺目，像是话本内的遥不可及的精怪。
“有人卸下了我的担子。”
他垂下眼帘，继续说：“我明白，你们一直想拽住我。在原家当保镖，算是新的开始吧……我会去拜访夜蛾老师的。”
“对了，高层你清理完了吗？”
——五条悟的欣慰戛然而止。
夏油杰瞥了他一眼，不禁叹气：“那我得干完最后一票。Mimic是我同事。彭格列、港口黑手党、赤司财阀等都有几率拉拢……悟，没必要再拖了。我会扫除那群腐朽的人，为咒术界带来改革。”
“你要阻止我吗？”
五条悟愣了几秒。
——“五条老师，你要阻止我吗？”
前段日子，奶茶店中，原千悬就是这么询问他的。少年做出的决定，相当于替夏油杰背负了所有的重量。而夏油杰……试图清扫高层，大概有一部分原因，是不希望千悬被操纵？
感觉怪怪的。
是我先来的啊？
五条悟心不在焉：“不会阻止你。”
他琢磨了片刻，没琢磨出什么结果，索性不琢磨了。男人重新戴上眼罩，听着风吹树叶的动静、焰火的盛放声，由衷地笑了笑。
他的话语融入了无边的夜色。
“无论如何。”
“欢迎回来，杰。”
……
千悬结束了巡游。
他没开Buff，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大家会为他而驻足，为他而感到快乐，为他而扬起特别灿烂的弧度……少年脱下盛装，摘掉流苏，一边套鞋子，一边怀着雀跃，往外跑。
他扣上狐狸面具，掩盖了过于招摇的脸。
踩到交叉路口的瞬间。
他踌躇了半晌。
巡游途中，不少朋友都跟他互动了。
黄濑凉太兴致勃勃地挥着胳膊，吸引了他的目光，再趁机拍照；黑子哲也仗着微弱的存在感，专注地录着像；紫原敦指了指怀里的食物，示意是为他留的……
赤司只是微微颔首。
但万能的征十郎帮他颇多。
一个点头也够了。
彭格列的到来则是纯粹的惊喜。
泽田纲吉没有提前告知他这次的行程。肩膀上站着reborn，手里摁着蓝波的首领冲他弯眸，脖颈间的指环格外惹眼。
……是羁绊的象征。
如果不是牢记着“表情管理”与“工作”，千悬一定会挥着戴了指环的手，如活泼的鸟雀一般扑到泽田纲吉的附近。
意大利之旅，令他深刻地记住了纲吉。
虽然狱寺隼人和山本武等人也有跟他打招呼，可……路过的时间那么短，他只顾着观察泽田纲吉了。
——端水失败，千悬反思。
于是，见到高专的人时，他认真端水。
同每个人对视都数着秒，一视同仁，绝不双标——作为竹马的吉野顺平受到了打击，并隐隐迁怒显然心怀不轨的虎杖悠仁。
顺平问：“你是不是与千悬私联了？”
“啊……”虎杖含糊地说，“公平竞争嘛。”
七海建人：……
早恋影……罢了。
咒术师嘛，及时行乐。
不过，最让千悬开心的，是太宰治。
曾经当着他的面坠下高楼的，明明健健康康，却仿佛伤痕累累般疲倦的少年领着“家人”，浮夸地掏出了荧光棒，有节奏地晃了晃，鸢色的眸子弯成月牙，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没有那么死气沉沉了。
他不假思索地回了个笑容。
……
千悬敲了敲狐狸面具的侧部，做出了决断。他拜托了一个擅长寻找事物的咒灵，得到了夏目贵志的坐标，便大步流星地穿梭于喧嚣的人海中，把N群人抛到了脑后。
一、一点点来？
得先向贵志解释！
夏目正坐在偏僻的溪流旁神游。
认为千悬忘了自己的刹那，繁华的烟火祭忽然失去了色彩，再也激不起他的兴趣。他给吵闹的猫咪老师买了热腾腾的甜食，便离开了主会场——“等我吃完就载你回家。”
斑委婉地拖着时间。
妖怪觉得，原千悬是有认出夏目的……只是它不敢确定，怕给予夏目无谓的希望，就隐瞒了下来，一路磨磨蹭蹭的，期盼着千悬能找过来，防止夏目持续颓废。
它慢吞吞地啃着甜食。
蓦地，斑的耳朵动了动。
作为妖怪，它的感知敏锐。根据味道，斑判断出了来者的身份。它彻底放下了心，躺在光滑的石块上，吧唧吧唧地吃东西。
“沙沙——”
终于，夏目贵志听到了窸窸窣窣的声响。
他困惑地偏了偏头。
戴着狐狸面具的少年小心地护着尚未痊愈的右臂，拨开了层层叠叠的枝叶，跨过低矮的草丛，站到了他的身侧。千悬掀起面具，弯下漂亮又剔透的眼睛。
清冷的月光抚过他的眉宇。
夏目贵志的呼吸停滞了一霎。
“还好你没走。”
千悬温声说：“好久不见，贵志。”
“……千悬。”
……
——“千悬人呢？”
一路摄影过来，却没揪到少年的黑子哲也颇为费解：千悬在这里停驻的时间不长，又没开Buff，应该不是绑架？
自愿走的话……会是谁？
谁抢在他们之前约走了千悬？
是那个吉野顺平吗？
千悬都为了他转校了。
奇迹们面面相觑。
赤司征十郎清了清嗓子，毫不心虚地、冷静淡然地提议道：“黑子，你目前能接收千悬的位置信息吗？他的定位器估计没拆……偶尔关注一下是可以的。”
绿间真太郎：……
最较真的少年稍加思索，没有阻拦。
——有理有据！
万一千悬是被谁绑了呢？
黑子哲也眨了眨湛蓝色的眸子，默默地翻出手机，捂着良心，查阅了原千悬的位置：“……貌似不在烟火祭的会场了，没有接着移动——不会真的是绑架吧？”
他蹙起眉，摒弃了杂念。
“我们得尽快过去！”
同一时刻，被奇迹们暗搓搓地diss了的吉野顺平赶到了后台，扑了个空：“……不对劲。千悬为什么没等我们？”
他的视线挪到了伏黑惠的身上。
“伏黑同学，你能不能……”
伏黑惠：……
我的式神不是这么用的！
他被学长学姐们和同期生的眼神弄得浑身不自在，恰巧自己也好奇，便自暴自弃地放弃了抵抗，派出检索能力比较强的式神，去寻找原千悬的踪迹。
彭格列采取了差不多的方案。
太宰治暂时抛下了带孩子的织田作之助，跟中原中也一起，靠蛛丝马迹推理少年的去向。
千悬一无所觉地跟夏目贵志叙旧。
有定位器的奇迹们是最先抵达的。
他们还没露出身形，就捕捉到了少年那清冽的、干净的声线，与话语里的笑意，逸散出的亲昵——几人默契地调整了动作，防止制造太多的动静，再悄悄探头。
千悬摘掉面具，往夏目贵志的脸上扣。
溪流不间断地涌动，树影斑驳，月色如纱。远处的烟火祭的灯光照亮了这一方天地，描摹着少年的指节。
千悬的表情十分温柔。
睫毛微垂着，眼眸弯弯，衬得泪痣分外惑人。他的举止含着莫名的“珍视”，轻手轻脚的，小心极了，似乎是担心面具磕到夏目贵志……平心而论，少年对谁都是这样的。
然而奇迹们集体丢了智商。
——这！人！哪！来！的！啊！
黄濑凉太嫉妒得想咬树枝。
他忍无可忍，刚站起身，便被青峰大辉压下去。赤司征十郎的神色冷酷又理智，语气不容置疑：“……再等等，凉太。”
黄濑凉太：……？
这个称呼，是第二人格？
他瞄了瞄赤司，不出意外地发现了异色的眼睛。
黄濑凉太：……嘶。
他乖乖地蹲着，避免再刺激到前队长。
彭格列的人到的时候，看见的，就是奇迹们鬼鬼祟祟地藏于草丛后，围观友人叙旧的画面。
泽田纲吉：……？
泽田纲吉懵逼地，谨慎地躲在另一波草丛后，控制着四肢，没有摔倒或闹出声响。他抱着蓝波，扒着枝叶，透过缝隙，望向千悬。
断断续续的话语传入他的耳膜。
“冒险”、“重逢”、“秘密基地”、“逃跑”……他没有听得太清楚，但寥寥的字词，足够他脑补一出“旧情重燃”的大戏了——年轻的首领抿着唇，难过到褪色。
巡游一结束，便直奔这个人。
还约到那么偏的地方……
——种种迹象都使人心碎。
山本武的面容上是难得的郑重。狱寺隼人克制着低落，悄声安慰Boss：“十代目，振作一点！我们没有输——你看，千悬的手上还戴着指环，他没有摘掉！”
泽田纲吉：……？
他再次扒着枝叶，仔细瞅了瞅。
泽田纲吉：……！
我又好了！我行了！我可以了！
reborn：……
腹黑且鬼畜的杀手饶有趣味地考虑着，或许该逼着阿纲写恋爱日记，等他工作摸鱼或训练偷懒的时候掏出来公开处刑，效果说不定会比拿千悬钓他更好？
——恐怖的手段增加了√
姗姗来迟的高专大部队陷入了迷茫。
这是什么集会现场吗……？
搞不懂状况的学生们学着其他人的模样，挑了个能够隐蔽身形的草丛蹲下，借着黑暗和枝叶的遮掩，蹑手蹑脚地伸出脖子。
被迫偷窥的七海建人：……
#成年人的声誉毁于一旦#
——太胡闹了！
他紧紧地皱着眉，就要起身。
——“别动！”
七海建人：……？
按照常理，准一级的狗卷棘是没法拦住他的。关键是，他对狗卷棘没有设防，便毫无抵抗地吃下了这句言灵，只能拿眼神痛心疾首地谴责狗卷棘。
咒言师拉起衣领，避开了他的视线。
胆肥的虎杖悠仁冲学长比了个大拇指。
“棒！”
钉崎野蔷薇秉着“一不做二不休”的想法，恭敬地道了声歉，就翻出丝巾，干脆利落地绑了七海建人的双手：“我们在探查敌情，老师您先委屈一下。”
七海建人：……？！
伏黑惠捂着脸，默认了同学们“犯罪”。
——隔壁的彭格列收敛了动手的欲望。
没遇到过这种阵仗的奇迹们（赤司征十郎除外）不由得窒息。绿间真太郎的指尖摩挲着手机屏幕，在报警与不报警之间挣扎，然后被赤司摇头制止：“……没事的。”
——真的没事吗！
隔壁都绑人了啊！
赤司依旧镇定：“相信我。”
“……”
绿间真太郎终是收回了手机。
最后到的五条悟、夏油杰、太宰治、中原中也四人扫视一圈，缄默了良久，才一头问号地，随波逐流地蹲到了新的草丛的背面。
#就离谱#
太宰治托着腮，无比头疼。
——连蛞蝓都变得顺眼了呢！
他单知道原千悬会受欢迎。
没想到……
会有那么多人蹲墙角！
#我到底有几个情敌#
感知力极强的斑简直食不下咽。他趴在溪流边，恹恹地看了看毫无所觉的越聊越合拍的两个人，干巴巴地咀嚼了一下。
……唉。
还是一只妖抗下了所有。
……
横滨，港口黑手党大楼。
密切关注着原千悬的动态的森鸥外收到了最新的照片集。他浏览着一次比一次精良的图，深深地了解到了少年的魅力之强。
——负责监视的人绝对是偷偷学摄影了。
总觉得又亲手送了个下属出去……
森鸥外细致地翻完了照片。
彭格列、赤司财阀、中原中也、太宰治、高专、Mimic……没了能随意舍弃的棋子（特级咒灵们），他是不会用自己的人动原千悬的——摆明了是讨打。
只能绕着走了。
森鸥外的指腹蹭过少年的侧脸。
“偶尔也会产生……”
“‘打不过就加入’的念头啊。”
围绕原千悬所形成的势力圈很有诱惑力。况且……凝视深渊的人，都有被深渊吞噬的危险。
他貌似。
凝视原千悬很久了。

第四十章
场面一度非常尴尬。
草丛或树身后的几波人隔着夜色与枝叶，微妙地僵持着，谁都不肯当主动打破现状的人，又担心被捷足先登，隐隐互相防备——成功“偷家”的夏目贵志倒是安枕无忧，尽情地跟原千悬贴贴。
“这个戒指……？”
夏目贵志拿着狐狸面具，坐于礁石上，温顺地说：“样式、花纹都好独特。是别的人送的吗？”
他一般不会问这种“距离感过近”的问题。主要是童年滤镜、原千悬那奇妙的亲和力加此刻的静谧氛围，一下子击碎了他的防线。
千悬张了张嘴——
清脆的电话铃声响起。
这铃声来自侧方的葱郁的草丛。划破沉寂，像是黑暗里的灯塔一样，吸引了全部人的注意力，令千悬忘记了回话，迟疑着观察草丛：“……有人吗？”
太宰治：……
夏油杰：……
中原中也：……
——五条悟你竟然没开静音模式吗！
众人抓心挠肺地等待着答案，却被电话铃声弄得差点喘不上气。别问，问就是心梗。特别心梗。
五条悟默默地摁掉了伊地知的电话。
他苦恼地歪了歪头，无奈而自然地显露了身形，唇角的弧度亦无懈可击，仿佛从未蹲过草丛：“啊，散步散到这里了呢……好巧，千悬。”
其余或蹲或站的人：……
承担了一切的斑：……
#人与人的羞耻心不能一概而论#
性格单纯的夏目贵志没起什么疑心。毕竟他没经历过彭格列的爆炸日常，没当过社畜学院的学生，没有一群打杀人篮球的同伴……总之，他对这群人的胡闹程度一无所知，真情实感地相信了五条悟的说辞。
直到。
五条悟出来之后，一个接一个的陌生人跟雨后春笋似地冒出来，还都拿“巧遇”当借口。
夏目贵志：……？
你们连理由都不改的吗！
他略微发懵，原千悬也感到不解。
两个当事人都不太明白自己为什么会遭到围观，更不清楚蹲草丛的意义在哪。唯独斑松了口气，释然地打了个滚，安安稳稳地当起了吃瓜群众。
千悬：“你们……？”
他欲言又止，满腹疑惑，盘算着所有人都恰巧遛弯遛到此处的概率。而虎杖悠仁若无其事地冲夏目伸出手，转移了重点：“你好，我是千悬的同学。”
“我是千悬的朋友。”夏目说。
哦？是吗？
让千悬抛下全部人独自赴约的那种朋友？
众人对他的回应的看法各异。
虎杖悠仁开了个头，蹲草丛小分队便轮番做了自我介绍，跟“头号情敌”夏目贵志交换了名字，且每个人都以“我是千悬的xxx”作结尾。
——硝烟味渐浓。
在情感问题上慢半拍的千悬眨了眨眸子。
他瞅了瞅“聊得火热”的朋友们，恍然大悟般地敲了敲手掌心，弯下了清透的眼睛。千悬举起手，完全get不到诡异的氛围，毫无危机感地提议道。
“你们要交换联系方式吗？”
reborn：……嘶。
现场默然了一瞬。斑被食物噎住，使劲地咳了咳，才消除了莫名的震撼感。它一言难尽地趴到夏目贵志的脚边，安慰般地拍了拍少年的鞋子。
太宰治蓦地笑起来。
“好呀～”
他附和道：“我们会愉快相处的。”
——才怪。
……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烟火祭结束后，朋友们忽然热衷于找他聊天了，而且变着花样地约他出去玩——千悬当然是通通拒绝了。
他有正事要做。
净化少年院的特级咒胎时，他就敏锐地推断出高层的愚昧与傲慢，开始暗自调查咒术界的势力分布，以及高层的过往……不得不说，腐朽得令人惊诧。
咒术师本来就少。
高层还不把咒术师当人，一副“你们全是工具”的态度，让翻阅资料的原千悬叹为观止，怒气值和叛逆值齐齐爆满：是时候掀起改革了。
不仅007，福利制度还差。
——这谁遭得住啊？
原式小公子表示不可。
他深思熟虑，联络了管家爷爷，详细地阐述了自己的想法。少年仍旧天真，做的设想是换一批正常的管理人员，不准备赶尽杀绝。
管家悄悄叹息，随即回道。
“早就在谋划了。”靠谱的成年人不疾不徐地说，“您要进咒术界，我当然会做好调研，保障您的生活环境——幸运的是，有不少人主动告诉我，能助我一臂之力。”
管家停顿了几秒。
他轻描淡写地省略了这些人的身份及目的，露出一抹十分和蔼的笑容：“请放心，我会替您处理的。”
“好。”千悬快乐了。
他没有深究管家的盟友的真面目。反正因咒术界的待遇而叛逃的诅咒师一抓一把，而且咒术界的人才筛选制度……甚至可能根本没有这玩意。
民间的潜力股全靠缘分。
千悬习惯性地设计起plan。
……好吧。
他承认，他是被高层不问缘由地抹杀虎杖悠仁的行为激怒了，于是充分发挥了学霸的机动性，将高层的事迹挖了个彻底，再深刻地意识到——如果不改革，这咒术界迟早要完。
况且……
改革后，夏油杰就自由了。
现在的新身份，有暴露的风险。一旦他被高层通缉，便不得不离开原家，继续当亡命之徒了……好歹是自己捞回来的人，千悬不希望高层破坏夏油杰的生活。
——幸好管家爷爷不反对。
千悬安心地打开笔记本，选起了恐怖片。
吉野顺平今夜会来他的宿舍睡，巩固“竹马情”，还约好了一起看电影。影片是由千悬挑的。
虽然顺平第一次想抛弃喜爱的恐怖片，选择爱情片什么的……但他不敢做得太明显，索性任由千悬挑了：过夜才是重点。电影纯属是附赠的福利。
结束了训练，顺平飞快地冲回宿舍洗澡。
其余人：……？
“他跑那么快干嘛？”虎杖悠仁挠了挠后脑勺，一脸的困惑，“又没人追他。难道是约了千悬？可千悬最近不是很忙吗？”
——“奇怪。”
伏黑惠垂着眼帘，没吭声。
“管他呢。”彻底累瘫的钉崎野蔷薇倚着墙，颓废地嘟囔，“我们先去吃饭吧，快饿死了。”
虎杖欣然同意。
伏黑惠倒是犹豫着看了看吉野顺平离开的方向：总觉得虎杖猜对了……是错觉吗？有两个沉迷干饭的单细胞队友真让人头疼。
……罢了。
最多也就一起吃个晚饭。
伏黑惠跟着干饭二人组走了。
而被认为“最多也就一起吃个晚饭”的吉野顺平带着一身的水汽，敲开了千悬的宿舍门。
“进来吧。”少年想了想，摸了摸顺平的发尾，“还有一点湿，没有完全吹干吗？我提前买了饭，吃完再看电影？”
“好。”顺平点头。
他有些紧张。
胸腔内的情感越清晰明了，他就越不会自然地跟原千悬相处。每分每秒都恐惧着自己的野望暴露，又抑制不住地期待着千悬知晓真相。
吉野顺平闷头扒饭。
千悬：……
少年配合地加快了进食的速度。
……
看恐怖电影，当然要关灯。
黑暗放大了吉野顺平的感知。他完全没心思关注影片的内容，不自觉地捕捉着原千悬的动静：少年做事认真，连看电影都如此专注，一眨不眨的。
偶尔吸一口饮料，是极限了。
吉野顺平靠着椅背。
他坐得比千悬后一点，可以用夜色和屏幕中的尖叫作掩饰，大胆地拿眼神描摹少年的五官。
细碎的刘海，纤长的睫毛，漂亮的眸子，小巧的泪痣，挺翘的鼻梁……不管是哪个角度，哪个部位，都这么精致，能轻易地扰乱他的思绪。
吉野顺平的视线下移。
他望见了那枚指环。
去了一趟意大利后，便多出来的，备受千悬珍视的指环。他一直不肯追问，怕得到无法接受的答案。然而，烟火祭当日，他发现了配套的指环。
——在泽田纲吉的脖颈上。
千悬对泽田纲吉的态度，是肉眼可见的亲昵。他注视着纲吉的时候，眼眸里含着盈盈的月光，盛着灿烂的笑意，像是一朵正值花期的玫瑰。
“……”
吉野顺平的神情变得晦涩。
屏幕内播放着丧尸啃人的场景。原千悬慢吞吞地吸着饮料，仍旧是全神贯注的姿态——顺平凑到了少年的脖子边，半阖着眸子，咬住了他的肌肤。
千悬：……？！
千悬呆了片刻。
他闻到了吉野顺平的身上的香味。发尾处残留的水汽摩挲着他的侧脸，温热的鼻息喷洒于他的脖颈，惹得他的喉结滚动，呼吸骤停。
……有点疼。
总是小心翼翼地呵护着他的吉野顺平，第一次如此“凶狠”地咬着他。胳膊亦环住了他的腰，防止他挣扎或逃跑。
“顺、顺平？”
——吉野顺平松开了嘴。
两人的耳畔萦绕着尖叫声与“嘭”、“嘭”的枪击声。黑暗模糊了他的表情，唯独他那干净的、清脆的嗓音，流露出了些许的满足和雀跃。
“吓到了吧？”

第四十一章
千悬盯着镜子内的咬痕，陷入沉思。
他是体质是非常容易制造痕迹，且难消的那种。吉野顺平这一口，至少会保留几天……咬的位置还接近耳垂，衣领遮不住。特意拿创口贴当掩饰，又显得怪怪的。
毕竟，这是普通的朋友之间的打闹吧？
少年苦恼地刷着牙。
昨夜。
吉野顺平咬完他，便态度自然地岔开了话题，表示是为了配合恐怖片吓他……有理有据，无法反驳。挤在一张床上睡觉的时候，少年也没做逾越的事，乖乖地抱着他。
……抱着不算奇怪吧？
他们本来就是亲密的竹马啊！
原千悬偏了偏头。
咬痕清晰地停留于白皙的肌肤上，衬着乌黑的发丝，像是宣告主权的印记，饱含占有欲。当然，对于人际关系，千悬有一套独特的理解——顺平这次真的玩过头了。
会被误会的吧……
少年心不在焉地含了口清水。
吉野顺平迷迷糊糊地摸进卫生间，站到他的旁边，开始洗脸。注意到他的走神，顺平稍加思索，冷静地说：“咬痕没什么的，清者自清嘛。不然你也咬我一口？”
千悬：……
“不了。”
他放下洗漱用品：“那我不遮了。”
吉野顺平忍不住笑。柔软的毛巾掩盖了他的表情，埋藏了这一抹过于灿烂的弧度，与充斥着狡黠的眸子。他平复了心绪，才放下毛巾，不紧不慢地刷牙。
——得想办法带千悬晃一圈。
他的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的，然后在出门的那一刻被七海建人拍得粉碎。稳重而靠谱的教师先生本来没什么想法，学生们同寝而已，再普遍不过了。
七海随意地瞄了千悬一眼。
七海建人：……？！
稍等。我是不是发现了不得了的东西？
已经历经风浪的成年男士瞳孔地震。他凝视一看，无比痛苦地意识到，原千悬的耳畔下方的，真的是一个咬痕。少年长得白，容貌又精致至极，导致这枚咬痕分外……
——问题很大。
所以，你们为什么会从一个房间出来！
有的东西是18|禁的！
七海建人推了推镜框，毫不犹豫地开了口：“千悬，你现在跟我一起去出任务。顺平……自由安排。和京都学校的交流会快要到了，你得抓紧时间训练。”
吉野顺平：……
——计划当场破产。
他抓狂了几秒，碍于尚未挑破情思，只能颇为郁闷地目送七海建人与原千悬远去，再安慰自己：没事，之后晃一圈也行。
咬痕不会那么快消失的。
……
“拆散”了竹马组的七海建人欲言又止。
他的视线不停地扫过少年的脖颈处的咬痕，谨慎地斟酌着言辞，力求在不打击学生的情况下详细阐述“未成年人禁止做的N件事”，以及过早涉及禁区的危害。
男人的异样实在明显。
千悬开着术式，全自动地净化着咒灵，一双漂亮的眸子里浮现出不解，眉宇间满是无辜和茫然：“怎么了吗？七海老师。”
七海建人：……
我到底该怎么开口！
他深深地叹了口气，决定直接上手。
“站着别动。”
七海建人掏出创口贴，盖住了咬痕。他的指腹划过少年的肌肤，似有若无地碰到了乌黑的发尾，产生了一丝酥麻的感觉。
男人怔了怔。
他抬眸，跟千悬对视。
少年的睫毛微颤，在眼睑处落下阴影，宛如小扇子。晨曦纷纷扬扬地落入他的瞳孔，混杂着他的身形，形成了瑰丽的色彩。
“……”
七海建人不自然地挪开了目光。
“别撕下来。”
他叮嘱：“就这样贴着。”
千悬：……啊这。
#顺平那边该怎么交代#
……
吉野顺平兴致高昂地训练着。他鲜少如此积极，没有半点的抗拒，仿佛吃了大力菠菜的水手，浑身上下都充满能量，成为了足以攻克一切困难的超人。
“不对劲。”钉崎野蔷薇摸了摸下巴，摆出了“认真推理”的姿态，“吉野的身上，一定发生了某些不为人知的事。”
虎杖悠仁：“赞成！”
伏黑惠观察着眉飞色舞地与二年级的前辈们进行格斗练习的顺平，难得加入了“笨蛋二人组”的讨论：“……会让他这么兴奋的，只有千悬了吧。”
虎杖悠仁：……！
虎杖的警惕性大幅度增高。他碰了碰兜里的手机，严肃地思虑着：一旦顺平和千悬交往，出于道德，他就必须删掉辛辛苦苦地保存的壁纸了……不然岂不是当面送绿帽？
——虎杖悠仁の大危机！
他明白，不可以再龟缩不前了。
顺平都主动出击了，情敌又多得令他头秃。趁着千悬依然是他的同期生，他得珍惜时光，免得浪费机会……此刻不打直球，那球场都要被人掀了！
少年毅然翻出了手机。
【我喜欢你。】
——不行不行，太突兀了。
虎杖悠仁绞尽脑汁，最终挑了部知名男同电影，截图了带有“喜欢”这两个字的画面，忐忑不安地点击了发送。
他的心跳逐渐不受控制。
收到图的千悬：……？
【没想到悠仁会研究文艺片。】他一本正经地回复，【这部我恰巧看过。悠仁是要找人讨论吗？这个画面确实值得分析……】
虎杖悠仁：……
我不是来做阅读理解的！！
他颓废地浏览着堪比满分作文的长篇大论，胸腔内的绝望都快溢出来了。少年恨不得摇着原千悬的肩膀，喊他清醒一点，装载一下鉴gay雷达——谁要当你朋友啊！
虎杖悠仁无能狂怒ing。
他的手自顾自地打字。
【嗯。】
【我是要找人讨论。】
【你分析得好棒。】
——当事人表示悲伤，极其悲伤。
……
咬痕事件的高潮，诞生于晚间聚餐。
凭一己之力拖了一天，且强行给原千悬贴了创口贴的七海建人踌躇半晌，没有阻止少年去学校的食堂吃饭。
于是所有人都瞅到了那块刺目的创口贴。
“……大芥？”
狗卷棘忧心忡忡。
“嗯？”千悬没有立刻反应过来，“我没事啊。”
“但你的脖子……”虎杖悠仁指了指创口贴的位置，俊朗的五官间全是关切，棕红色的眸子格外明亮，“又受伤了吗？怎么回事？”
原千悬：……
少年低着头，含糊道：“没什么。”
——七海建人松了口气。
幸好没坦……
——“是我咬的。”
七海建人顿时被呛住，艰难地咳嗽了几声。在他的呆滞中，吉野顺平扬起唇角，镇定而温和地补充道。
“昨天晚上，我咬的。”
“因为痕迹太明显，所以得遮一遮。”
——“啪！”
虎杖悠仁的手里的勺子断了。

第四十二章
四周一片死寂。
乙骨忧太、胖达、狗卷棘、伏黑惠彻底愣住。禅院真希和钉崎野蔷薇默默地掏出了咒具，一副要“大义灭亲”的平静模样。虎杖悠仁的勺子弯成蚊香，显然是饱受折磨。
——果然。
——咒术师就是狗屎。
唯一的成年人麻木地感叹。
七海建人扶住空白的大脑，努力拉回了快要爆炸的理智：虽然非常崩溃，但我有义务教导学生，防止他们走上歧途……青春期的恋情一定得慎重对待。
男人成功地安抚了自己。
他做了个深呼吸，刚要开口，便被千悬打断——少年的震撼一点都不比七海建人少，甚至抑制不住地吐槽顺平的说话技巧，嘀咕着“太容易被误会了吧”。
千悬试图挽回名誉：“只是睡了一觉。”
众人：……？
只是，睡了一觉？
什么觉？怎么睡的？
七海建人的额角的青筋凸显。突然得到正主的助攻的吉野顺平不敢置信地咽下食物，捂着脸，克制着笑容。他清了清嗓子，正经地附和：“没错，只是睡了一觉。”
注意到朋友们的表情逐渐扭曲，唯独竹马开开心心地继续进食，千悬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的措辞gay里gay气的。
……大不了跟顺平一起学习说话技巧。
少年紧急解释道：“是卧室夜谈之类的！跟社团合宿差不多……总之不是你们想象的那样！”
吉野顺平：“啧。”
这一声轻嗤，攻击性不高，挑衅性极强。继虎杖悠仁的勺子之后，狗卷棘的勺子亦惨遭“分尸”，“啪”地断成两截。
千悬不由得纳闷。
“你‘啧’什么！”他嘟囔着，扯住吉野顺平的脸颊，往外拉了拉，“都是顺平的错。偏要学丧尸咬人，这种恶作剧也太过分了，明知道我的身上的痕迹难消。”
七海建人：……
——够了！
——不要再进行如此危险的发言了！
男人猛然起身。然而，虎杖悠仁动得更快——少年握住吉野顺平的胳膊，“和善”地弯了弯棕红色的眼睛：“顺平……我们去加练吧？”
七海建人想了想，决定放任。
就真的很讨打！
“赞成。”胖达举起爪子，一脸纯然，“交流会要来了，我们确实得加练，免得输给京都校。这是赌上学校的名誉的战斗，我们一定要全力以赴。”
吉野顺平：……
明明只是想围殴我！
他悄悄地撇了撇嘴：“好啊。”
拒绝是不可能拒绝的。这近乎是“千悬保卫战”，他才不会退缩。反正同学们下手有分寸，又有家入硝子在，他根本出不了事……说不定还能借机卖个惨？
少年盘算着，走向训练场。
千悬没有跟着去。
他打算先洗个澡，再抱着笔记本电脑围观，顺带处理堆积的邮件与留言。等到了睡觉时间，就可以放心地入眠了，不必牵挂乱七八糟的事。
……
训练场旁的狗卷棘若有所思。
他盯着路灯照耀下的地板，将半张脸埋入衣领内，踟蹰半晌，终是站起身，离开了训练场。
介于大部分的人都专心致志地“陪吉野顺平练习体术”，察觉到他的动态的，只有身为特级咒术师的，被禁止参加群殴的乙骨忧太。
……狗卷同学要干嘛？
他纠结几秒，选择了跟踪。
望见咒言师的目的地的刹那，乙骨忧太发自内心地庆幸自己相信了直觉，没有错过狗卷棘的“偷塔”现场。他偷偷地竖起了耳朵。
狗卷棘的情绪分外复杂。
咒言师的脑海中时常回荡着第一次带原千悬出任务时的场景：慌乱的人群、狡猾而残忍的咒灵、破碎的玻璃、金色的箭矢……
和浓稠的血液。
他永远都忘不了那份惊惶感。
在他的怀里的少年，一身的血污，呼吸一点一点地变得微弱，心跳慢慢乏力……或许是原千悬替他当掉咒灵的攻击后，奄奄一息的画面过于具有冲击性，他会无意识地把他当作易碎品。
就算目前的原千悬完全不需要他保护。
狗卷棘敲了敲门。
打开门的少年，顶着一头湿润的黑发，睫羽上亦沾了水汽，衬得眸子十分清透，像是无边无际的、缀满星辰的夜空：“……棘前辈？”
咒言师上前两步，关上了门。
尾随的乙骨忧太：……
乙骨忧太迟疑了一会儿，还是按捺住羞耻，轻手轻脚地贴着房门，凭借着特级咒术师的听觉与不怎么隔音的材质，聚精会神地探取信息。
窸窸窣窣的声响传入他的耳朵内。
狗卷棘撕掉了那块创口贴。
咒言师的指腹摩挲着原千悬的脖颈处的咬痕，深紫色的眸子里划过一丝不满：“——腌高菜！”
“诶？”千悬懵了懵，认真地反驳道，“顺平不危险的，不必提高警惕……他是在跟我玩闹。并肩跑步都有概率互相绊倒，咬一口而已，不值得这么严肃。”
狗卷棘不禁语塞。
他的手沾染了从原千悬的发尾滑落的水珠，指尖是极为碍眼的咬痕。少年那精致无瑕又怀着天真的五官映入他的瞳孔，小巧的泪痣不停地撩拨着他。
咒言师捏住了千悬的肩膀。
你完全不清楚……
狗卷棘半阖眸子，拉下了衣领。
即将失去少年的不安、记忆片段营造出的惶恐、微妙的嫉妒、渐渐越界的野望……咒言师的喉结滚动，以一种不可思议般的冷静，开口道。
“别动。”
千悬：……嗷？
他茫然了一瞬，便蓦地睁大了眼睛。
……
门外的乙骨忧太焦虑极了。
“别动”。然后呢？为什么没声了？狗卷同学怎么会动用言灵？总觉得发生了不得了的事……偶尔拆一次门是正常的吧？不奇怪吧？
乙骨忧太拔出了刀。
他瞄准门锁，斟酌了片刻力道，就流畅地挥出一刀，“咔”地斩断了锁——门缓缓开启，露出了房间内的景象，使乙骨忧太僵在原地。
他的可爱的后辈被禁锢于墙壁和狗卷棘之间，耳垂绯红，眼眸里全是诧异与无措，晃荡着细碎的灯光。咒言师微微俯首，亲吻了千悬的嘴角。
蛇纹抚摸着少年的唇瓣。
乙骨忧太大惊失色。
——狗卷同学！
狗卷同学你在做什么啊！！！
在两个人的瞳孔地震下，狗卷棘眨了眨眼，不轻不重地咬了咬千悬的嘴角。他后退一步，指尖擦过少年的脖颈，归于身侧。
咒言师心如擂鼓，表面上却毫不心虚。
——“明太子。”
“请谨慎一点噢。”
原千悬：……
#一定是我开门的方式错了#

第四十三章
事情以“狗卷棘被乙骨忧太揪走”为结局。
千悬思考了半小时人生后，果断地收拾起东西，随便找了个理由，给五条悟报备，便连夜逃离咒术高专，躲回了原家别墅。
他试图用事业麻痹自己。
关于高层的分析，如何快速增长实力，天元的处理方案……虽然主要的负责人是管家，但为了锻炼他，每次的业务，他都会交一份计划，由管家评判、指点。
他向来是个专注的人。
把时间规划得明明白白的，该做什么就做什么，绝不分心。此刻却……盯着屏幕，走起了神，满脸的“心不在焉”。
原千悬托着腮，非常惆怅。
到底是怎么变成这样的？
“别动”是这么用的吗！
——棘前辈为什么……
少年的指节碰了碰被咬过的唇角，耳垂又不受控制地泛红，大脑亦热腾腾的，蒸得他快要放弃挣扎……根本没有人对他做过如此亲密的举动。解除Buff前，他连情书都收不到。
——彻底超负荷了。
他颓废地闭上眼睛。
属于记忆之海的光点飘入他的意识，淡定地说：“当初就让你别解除Buff了……不然你会完全陷进‘抢夺战’中。”
原千悬：……
什么。
你竟然是担心我陷入“争夺战”？
你难道不是在劝我接受虚假的幸福吗？
少年深深地叹了口气。他放空思绪，静坐了几分钟，然后猛地惊醒：“等等。哪来的争夺战？我需要苦恼的，不是只有棘前辈吗？”
越界的是狗卷棘和吉野顺平。
亲嘴角击溃了原千悬的心理防线，一下子便挑明了立场。而吉野顺平仍暧昧不清地处于“竹马”的位置，不在少年的忧愁范围内——记忆碎片不由得缄默。
“千悬。”
它吐槽道：“你好迟钝。”
原千悬：……？
“我们打个赌吧。”记忆碎片说，“你将你认识的人，列成表格。确认喜欢你的，打勾。确认不喜欢你的，划掉——全部试探一遍，你就得到答案了。”
……好有道理？
千悬稍加思索：等全部试探完，我也可以捋清楚我的心情了，再做最后的决断……那么，该怎样试探呢？
……
目前被打勾的，只有狗卷棘。
其余的人，就算咬脖子的咬脖子，送指环的送指环，告白的告白……都被原千悬精准闪避了！根本没有成功地传递心意，却也因祸得福地争取到了“试探”名额。
比如黑子哲也。
千悬生疏地放出了“鱼饵”。
他提着黑子哲也喜欢的奶昔，拜访了少年的家，望着窗外，摆出了十分困扰的模样，磕磕绊绊地说：“……我好像被追求了。对方是一个很优秀的人。”
千悬一丝不苟地背稿子。
黑子哲也垂着眼帘，没反应。
少年的蓝眸内似乎毫无波澜，秀气的五官间亦全是平静，仿佛听到的是无比寻常的，不值得注意的话。千悬渐渐放下了高悬的心，背得越来越流畅、自然。
黑子哲也没有打断他。
直到他顺利地扮演完“稍微被追求者打动，想要进一步接触”的情窦初开的姿态，少年才看向他，启唇道。
“在千悬的心里，我不具备任何攻击性吗？”
“……什么？”千悬怔了怔。
“明明是我先表白的。”黑子哲也的神情多了些锋芒，眼底的暗涌一点一点地映入原千悬的瞳孔，“即使我鼓起勇气，说了那么多次‘喜欢你’，一遍遍地强调……你也没有记住。”
“在你的心里，我是可有可无的影子吗？”
——千悬慌了。
他没想到黑子哲也的反应会如此激烈，甚至误解了他的情感……他从不认为黑子哲也是“可有可无的影子”。恰恰相反，正是因为他信任着、依赖着黑子，才会选择少年作为第一个试探对象。
千悬急忙进行解释。
怀着微妙的嫉妒与不甘，故意诈他的彩虹屁的黑子哲也仗着他的焦急，扣住他的手指，压到了自己的胸膛上。
扑通，扑通——
“我的心脏在为你而跳动。”
黑子哲也的语调平淡极了，起伏不大。千悬的指尖，却感受到了愈来愈快的，充斥着不安的鼓动。
少年的蓝眸一眨不眨。
“千悬。”
他重复道：“我喜欢你。”
千悬：……
我只想试探一下TVT。
#救命#
#收到了超级直球怎么办#
……
乙骨忧太第N次望向一年级四人组。
最近几天，原千悬都没回宿舍，据说是接了长期任务……但以他的实力，无论什么任务，都是开个领域的事。耗不了那么久的。
果然。
是狗卷同学的锅。
乙骨忧太走到了狗卷棘的身侧。
一年级们天真地相信了原千悬的借口。他亦没有主动揭发咒言师，避免了一场惨烈的内斗。当然，替狗卷棘隐瞒真相，不等于纵容他的“暴行”，放任他“犯罪”。
乙骨忧太委婉地斥责。
“千悬被你吓跑了。”
“……”
咒言师抿唇，半阖眼睛。衣领掩盖了他的下半张脸，柔软的刘海划过他的睫毛，衬着俊秀的面容。
狗卷棘掏出了手机。
他的眸子内含着黯淡，却丝毫不打算退缩。乌黑的文字随着他的敲击而排列，组合成能够表达具体的想法的句子：【我不会看着他被吉野抢走。往后的日子，我会不留遗憾地追求他。】
“狗卷同学……”
乙骨忧太慢慢哑然。
他回忆起了和原千悬相处的一幕幕。
初见的惊艳，快要虚脱也不肯示弱的倔强，得知他要做检讨时的自责，被他塞童话书的无奈……画面定格于少年与咒言师唇角相触的那一秒。
乙骨忧太的呼吸乱了几拍。
他跟狗卷棘对视。
那双清透的紫眸宛若尖刺，戳破了他的伪装，直入他的灵魂深处，不断叩问他——你呢？
你的选择是什么？
是加入竞争，无畏地赌一把，还是缩进龟壳，悄无声息地退出，装作从未有过悸动？
“……”
乙骨忧太觉得自己有了答案。

第四十四章
【某秘密表格】
黑子哲也（√）
狗卷棘（√）
——其余人待定。
……
继被狗卷棘吓得连夜逃离咒术高专之后，千悬又被黑子哲也弄得手足无措，反射性地告别了黑子家——这是什么奇葩的条件反射！
原千悬苦闷地揪了揪头发。
才两个人而已。
为什么会有种四面楚歌的危机感？
……我得镇定！
少年做了个深呼吸，平复了混乱的思绪。他扫了扫陌生的建筑，不准备挑战自己的路痴属性，熟练地给管家爷爷发了个定位，然后站在路边，等人来接。
千悬划拉着联系人列表，若有所思。
再试探一个……？
这次选谁比较好呢。
少年想挑一个，可以给予他安慰，疏解他的惊惶的人——虎杖悠仁的房间内的女性海报闪过他的脑海，极大地鼓舞了他。千悬觉得自己又行了：悠仁显然是钢管直啊！
他记得，虎杖悠仁说过。
喜欢詹妮弗&#183;劳伦斯那样的类型。
少年充满自信地点开聊天框，故技重施：【悠仁，我碰到了一个有好感的人……如果想进一步接触，该做些什么呢？】
接下来，悠仁应该会帮他出主意！
千悬脑补完了“替朋友当僚机，兴致勃勃吃瓜”的剧本，吹着黄昏时的轻风，耐心地等待回复。
另一面的虎杖悠仁懵了。
分别几天，暗恋对象就找到了爱情？
他满腹苦涩，又酸得不行，整个人都失去了活力，像是一条晒干的咸鱼。虎杖悠仁恹恹地打字：【恭喜。是个怎样的人啊？】
——让我看看我输在哪！
他咬了咬牙，十分不爽地“啧”了一声。
……怎样的人。
原千悬陷入了沉思。
他本来打算瞎扯，发送前却灵机一动，修改了描述：【笑得很灿烂，擅长运动，拿过奖项。表面上大大咧咧的，实际上非常贴心，情商高，还温柔……】
——全是夸赞。
虎杖悠仁的心里更苦了。
少年第一个联想到的，是烟火祭的时候认识的奇迹的世代。里面有个叫“黄濑凉太”的，似乎完美符合原千悬的描述……至少笑容灿烂和擅长运动符合！
他盖住手机，神情晦涩。
什么嘛。
仅此而已吗？
笑得灿烂，擅长运动，温柔——我都能做到啊。既然是被这样的人打动，那为什么不选择我呢？我还是咒术师。
有某种阴郁的情感在滋长。
虎杖悠仁听着越来越激烈的心跳，一边自嘲“疯狂与卑劣”，一边抑制不住地，输入了饱含恋慕的字眼：【追人是一件特别辛苦的事……这样的人，我就是。】
【不如考虑一下我？】
【千悬的话，我一定立刻答应。】
原千悬：……
千悬盯着屏幕上的字，一阵头晕目眩：为什么试探一个，就收到一个超级直球。一定是世界的错——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其实虚假的幸福挺好的，不然我把Buff打开算了……
【哈哈，之前的是示范啦，别在意。】
【你这么追就行！】
原千悬：……
纵然是他，都get到了末尾的两句话内的酸楚。少年纠结半晌，回了个“嗯”字，便放下了手机……全部试探完，再做决定吧。他现在都乱成麻花了，只想静静。
……
来接他的夏油杰发现了他的郁闷。
男人倚着车窗，沉默片刻，开口道：“在为‘净化咒灵’的事担忧吗？我已经研究出新的办法了。”
“咒灵诞生于负面思绪，而你的记忆之海，是所有思绪的源头……我一直思考着，你能不能直接通过记忆之海，远程定位并净化咒灵？要是成功，就可以在不影响人类的情况下，终结属于咒术师的悲剧。”
——千悬不禁忏悔。
事业尚未完成，他便分散了心神……噢，我的术式是全自动的来着，那没事了。少年设想了一会儿：“应该能做到？我最近会练习的。高层那边需要我帮忙吗？”
“不必。”
夏油杰平淡道：“人类交给我就好。”
千悬点了点脑袋，当作回应。他那漂亮的眉眼间仍含着忧郁，丝毫没有因“新方案”而减轻。于是夏油杰追问道：“怎么了？你很烦恼的样子。”
“……是恋爱相关。”千悬叹了口气，“太难了。”
——夏油杰蓦地愣住。
“恋爱”这个词，超出了他的接受范围，脱离了他的预料，使他产生了浓浓的危机感。男人蹙眉，唇瓣翕动，却又捋不顺纷杂的念头，只好干巴巴地说：“先专注于学业吧。”
“……早恋不健康。”
——鬼知道我在讲什么。
不管是叛逃前，还是叛逃后，他都不是一个循规蹈矩的人，时常联合五条悟，做一些违反准则的事。如此“乖巧”的话，从他的嘴里出来，稍微有点滑稽。
千悬倒是温顺地“嗯”了一声。
“我明白的。”
……按照常理，千悬同意了他的观点，他得高兴。但是，夏油杰谜之难受，像是自己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一样，又疼又憋屈又懊悔。他垂下眼帘，抿起了嘴。
夏油杰回忆着烟火祭中的场景。
少年抛下了全部的人，和自称是童年伙伴的存在躲到偏僻的溪流旁，借着清冷的月色，融洽而亲昵地互动着。千悬的脚腕上，留着一条细细的红绳：连红绳都没摘，足以体现出他的急切。
夏油杰的眉毛都能夹死苍蝇了。
他望着车窗外的人流，眼眸里流露出些许的冷意，混杂了尖锐的攻击性。男人维持着这个姿势，看似漫不经心地补充。
“当然，最主要的是。”
——“跟谁谈。”
原千悬：……？
你刚才是这个意思吗？

第四十五章
“当然，最主要的是。”
——“跟谁谈。”
夏油杰说完这句话，便闭了嘴，没有列出具体的人。千悬只当他是随口一提，毫无深究的欲望。两人相安无事地抵达了原家。
夜色茫茫，群星高照。
千悬翻开表格，在“虎杖悠仁”这四个字后面打了个勾，然后深刻地反思自己：大意了。就算有具体的欣赏的女性类型，整天元气满满荷尔蒙爆表，充斥着钢铁直男的味道，也不能放松警惕！
只是三个人而已！
少年仍旧乐观：试探一个，就得勾一个，一定是运气太差！这表格上还有那么多人，绝对不会跟地雷阵似的，踩一脚炸一次。
——我能行！
千悬恢复了自信。
他擦着湿润的黑发，按照夏油杰的描述，深入领域，尝试通过记忆之海直接定位咒灵……属于情感的洪流冲刷着他，锻炼着他的分辨力——千悬模糊地判断，夏油杰提出的办法，是可行的。
他完全能避开人类社会，清除咒灵。
“……”
平行时空的他，没有考虑过这个可能性吗？还是说，在没有管家爷爷，没有吉野顺平，没有篮球部的世界内，他已经失去了等待的耐心，毫无期许地选择了更激进的路？
千悬望着星空，心不在焉。
要不是那些设备，强行拔高了他的能力，估计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夏油杰……大概连领域里的几个特级都净化不了？
所以……
你够优秀了。旁人的喜爱不是假的。
你不是活在被你扭曲的环境中，只是……缺少了会主动向你伸手的人。如果我承受的子弹，可以让你活下来——
千悬捂住胸膛，回忆起了灼热的疼痛和粘腻的血液。他盯着手上的指环，似乎又触碰到了属于泽田纲吉的披风。即使素未谋面，还被他的失控的术式操纵了那么久，目睹了崩坏的一切。
——也有人会挡在你身前。
……从今往后，得学会珍惜自己吧。
少年动了动反复受创的，终于彻底痊愈的右臂，垂下眼帘，长呼了一口气，任由晦涩的思绪随着风飘走。
你跟我。
都没那么无关紧要。
……
第二天一早，千悬收到了黄濑凉太的信息。
【小千悬！救救我呜呜。我的搭档临时有事，没法来拍杂志。摄影师说你的风格非常契合这期的主题，想邀请你来——拜托了！我们合作一次吧。】
千悬：……？
摄影师怎么知道我的风格的？
他随手抓了抓睡得乱七八糟的头发，视线划过最后的一句话，猜出了真相：是凉太主动推荐我的吧。为了一起拍杂志？
也、也不是不行？
——反正我要躲高专。
少年答复完，便去洗漱了。等他再次拿起手机，才发现黄濑凉太秒回了一句“那我来接你”，一字一句间满是迫不及待的意味……停停停！一定是错觉。
最近要gay他的人太多。
他都产生条件反射了……脑补是病！
千悬换好衣服，拍了拍脸颊。
然而，“错怪凉太”的自责与“胡乱脑补”的懊悔，皆在得知拍摄主题的刹那粉碎。原千悬沉默半晌，慢慢地反问：“美少年之间的暧昧向纯爱？打同性擦边球？”
我怀疑凉太在暗示我。
且有证据。
少年看着容貌俊秀，笑容灿烂的金发模特，略为困惑地确认道：“凉太，你真的要我陪你拍这个？”
“嗯嗯。”黄濑凉太点头。
他的表情镇定极了，弯成月牙的眸子内一片坦荡，毫无羞怯或恋慕，把千悬忽悠得一愣一愣的，推翻了先前的想法。少年纠结了一会儿，温和地说：“那拍吧。”
——“好耶！”
黄濑凉太猛地扑到他身上。
柔软的金发扫过他的脖颈，修长的手指压住了他的后脑。千悬无措又无奈地拍了拍这只“大型犬”的背脊，侧脸被蹭得微微泛疼：“得去化妆了。别闹了。”
……
虎杖悠仁刷到了新的照片。
这张照片是杂志社的内部人员兼原千悬的颜粉拍的。两个尚未化妆，却已经足够精致的少年亲密地贴着，金发的那个耀眼而肆意，颇具侵略性地抱着千悬。
千悬的手抚着他的背，举止间全是宠溺。
虎杖悠仁：……
虎杖悠仁冷静地读完了拍摄者的配字：【拍的是同性主题呢！美少年之间的纯爱。两个人的关系特别好，有种旁若无人的默契……呜呜呜，我超期待成片！】
虎杖悠仁：……
他整个人都不好了。
昨日，千悬表示找到了“有好感的人”，发出的每一个形容词都与“黄濑凉太”相符。此刻，他便刷到了两个人的互动图，得知了“他们要合作拍摄同性主题的时尚片”。
虎杖悠仁极其沮丧。
这就结束了吗？
他颓废片刻，蓦地起身：千悬和黄濑凉太应该还没成为情侣。状况如此危急，是时候拉队友了——总之，得将跑得最快那个干掉！
虎杖悠仁默默点开了高专的群聊。
【诸位，千悬要被叼走了！】
狗卷棘：【？】
吉野顺平：【？】
伏黑惠：【？】
……
炸出了一堆问号之后，虎杖悠仁详细地解释了事件的来龙去脉，再强调道：【我们必须合力排除掉黄濑凉太，否则我们是抢不赢的。他离终点只有一步之遥了。】
吉野顺平半信半疑。
他本来想劝虎杖悠仁再等等，但是虎杖直接把杂志社的人员拍摄的图甩到了群聊里，来证明自己所言非虚。
看完图的吉野：……
——【悠仁，结盟吧！】
……
结盟小队制定的第一个plan，是“借刀杀人”。烟火祭上交换的联系方式终于派上了用场——收到求助信息的赤司征十郎经过思索，接下了“打探敌情”的任务。
他拜访了原家。
并不清楚他的目的的千悬热情地招待了他，坐在宽阔的庭院中询问他的来意，漂亮的眼睛里清透又温柔。
赤司半阖眸子，啜饮了一口红茶。
“你跟黄濑……？”
他故意停顿，端详少年的反应。
以他那绝佳的观察力与判断力，几乎是在原千悬面露不解的瞬间，就得到了结论——黄濑凉太不止没偷跑，还落后了些许。咒术高专的人全部走歪了。
“当我没问。”
赤司征十郎放下红茶，递出一张请柬：“这场宴会，所有插足了咒术界的改革的组织都会参加，商讨剩余的细节……当然，最重要的是，这些组织，涉及了各行各业。”
“是很不错的人脉网。”
他注视着原千悬，淡定地想。
既然高专的人都跑偏了，不如将错就错，把锅扣给黄濑，分散他们的注意力……情敌这种生物，反向上分才是最棒的。
——计划通√

第四十六章
离赤司所说的宴会还有一段时间，千悬一边提升能力，一边做任务。他故意避开了高专的人，挑的都是比较远的区域。
比如横滨。
少年背着弓弦，净化完新的咒灵，便翻出手机，告诉伊地知任务进度。他正认真打字，眼前却突然冒出一只修长的手，遮住了屏幕，令他困惑地抬起了头。
“太宰。”
千悬发完消息，弯下了眸子。
“你最近总往横滨跑啊。”太宰治双手插兜，俊秀的面容上浮现出笑意。这位多智近妖，仿佛拿了剧本的港口黑手党前任干部想了想，补充道：“是有谁向你告白了吗？”
千悬：……
——HP-9999。
他僵在原地，形象生动地表演了一个“笑容渐渐消失”，乌黑的眸子内波光晃荡，似乎受了不小的惊吓。千悬的唇瓣翕动，却又找不到合适的借口。
——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很好猜嘛。”
之前的烟火祭，互相打了个照面，大家都清楚彼此的心思了……太宰治省略了一堆解释，慢悠悠地说：“千悬要接受告白吗？我可以为你提供许多种拒绝的方式噢！”
千悬苦恼地抓了抓头发。
一个人还好。
他能专注地分析，做出判断。一次性扫出好几个“雷”，他人都傻了，只想钻进土里当鸵鸟。少年叹了口气：“我暂时没想好该怎么回应。咒术界的改革完成后，我再仔细捋捋吧。”
太宰治拖长了语调：“哦。”
表面上毫无异样的港口黑手党的前任干部垂下头，瞥了眼手中的杂志——促使他翘掉工作，跑来堵人的理由。
杂志内的画面非常和谐。
走的是旧世纪的典雅而唯美的风格。一身黑色礼服的黄濑凉太半跪着，做出了宣誓般的姿态。他的前方，则是穿着白衣的神情沉静的原千悬——无论是色调、构图、两人的相貌，还是“骑士与王子”的主题，都极其戳大众的萌点。
见到图的刹那，太宰治便捏紧了书页。
再不行动。
千悬或许就要属于某个人了。
会在他坠往地面的时候，奋不顾身地跳下高楼，握住他的手的人……即将属于别人。
太宰治不由得晦涩。
他没什么时间犹豫、斟酌，毕竟竞争对手实在太多，且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只能果断地迈出步子，防止错过不该错过的人。
“千悬。”
太宰治道：“我不喜欢做胜率渺茫的事。”
千悬温顺地注视着他。
“所以，给我一个黑幕的机会怎么样？”少年弯着鸢色的眼眸，用平淡至极的模样，理直气壮地说，“如果要谈恋爱，就让我成为你的最优选。”
千悬：……
千悬瞳孔地震，大脑空白。
……我是不是听到了奇怪的话？
恋爱？最优选？直球xN？我不是已经躲开高专和篮球部了吗？为什么直球追着我跑？我究竟收到几个直球了？
问号填满了原千悬的心扉。
他麻木地盘点了一下名单。
棘前辈、悠仁、哲也、太宰……嗯？才4个？
——那没事了。
千悬慢慢寻回了理智。
太宰治饶有兴趣地欣赏完他的表情变化，然后不疾不徐地开口：“你慢慢考虑，我心态超好的。”
——才怪。
太宰治从来都不是那种不争不抢、会自觉地退出竞争，献上祝福的人。他既然选择了坦白，便做好了“不择手段”的准备，根本不会轻易松手……除非真的没有回旋的余地了。
就算没有回旋的余地，也……
太宰治顿了顿，藏起阴暗的思绪。
他把杂志塞到千悬的手里，颇为无辜地勾了勾唇角，再体贴地拍了拍少年的肩膀：“不必太为难。我尊重你的任何决定。”
“我先走啦，下次见。”
——优势不大，得适可而止。
深谙社交距离的重要性的太宰治毫不迟疑地离开，为原千悬腾出了空间，顺带断绝了被当场拒绝的可能，还十分自然地敲定了“下一次相见”，一套流程走得迅如闪电。
千悬捏着杂志，懵了半晌。
嗯……
不然横滨也躲躲？
……
高专的人同样看到了杂志。
赤司征十郎怀着给黄濑凉太扣黑锅的心思，含糊地暗示了高专的人，列举了几条帝光时期的两人的往事，再加上新出的广受好评的杂志图与肉眼可见的默契氛围——高专的人集体萎了。
狗卷棘和虎杖悠仁萎得格外明显。
两个人都觉得是自己将千悬吓跑的。
“……不行。”吉野顺平拍了拍脸颊，深呼一口气，“我现在发消息问问千悬。我们是竹马，他谈恋爱，一定会告诉我的。”
他翻出手机，快速打完字。
……真的要问吗？
盯着发送键，吉野顺平蓦地踌躇起来。坐在他旁边的乙骨忧太慢吞吞地瞅了他一眼，充分利用了特级咒术师的速度，“啪”地替他点击了发送——“靠你了，吉野！”
吉野顺平：……
他来不及无语，便陷入了忐忑。
狗卷棘一眨不眨地望着他的手机屏幕，衣领后的唇瓣紧紧抿着；虎杖悠仁差点把水瓶捏变形；乙骨忧太无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万众瞩目下，一行清晰的字跳出来。
【嗯？恋爱？】
【没有啊。我跟凉太只是普通朋友。】
——为什么顺平会问这个？
千悬推测：顺平大概是缺乏安全感。从小到大，顺平对他的占有欲都比较强，一副担心被扔下的样子……其实他也产生过类似的情绪，特别是在顺平故意减少同他的联系的阶段。
只不过他习惯了藏于心底。
少年暂时忘却了烦恼。
在这个总有人要gay他的世界上，唯独竹马，可以抚慰他！让他认为一切还处于正轨。千悬快乐地打字：【别担心，顺平。我们一起长大，你是我最重要、最亲密的存在。】
【我不会抛下你，偷偷恋爱的！】
乙骨忧太：……？
狗卷棘：……？
虎杖悠仁：……？
三人的视线齐齐放到了吉野顺平身上。
而吉野顺平顶着死亡凝视，露出了非常灿烂的笑容。他被喜悦冲昏了头，不假思索地回复：【约好了。】
【要谈也只能跟我谈。】
千悬：……？
这是正常竹马的占有欲吧？
是吧是吧？

第四十七章
原千悬反射性地迷茫了一会儿。
幸好，颇为了解他的吉野顺平冷静地输入了新的句子：【因为我们是最亲密的嘛。不管怎样都不会分开的。】
——果然！
就是竹马的占有欲吧！
原千悬松了口气，秒回了一个表情包。
这种发言，跟“要当一辈子的知己”差不多。虽然听着基情，但其实正常极了，普遍极了，完全不涉及爱欲，安抚了他被接二连三的告白吓懵的心脏。
少年放下手机，继续擦拭弓身。
……
宴会当日，千悬难得清闲，从无止尽的祓除咒灵的工作中解脱，做了个简单的造型，便领着管家爷爷和夏油杰，赶赴赤司宅。
他不太清楚宴会上有谁。
管家含糊地介绍为“两个黑手党团体”、“高专方面的势力”、“财团”……按照这些描述，千悬有了猜测。他小心地盘了盘目前的形势。
高专方面，来的肯定是老师。
掀起改革太危险——至少一年级生不会参与。学生之间的交流会，是行动的掩护。也就是说，碰不到虎杖悠仁。
太宰治叛逃，正勤恳洗白履历，不会来。
黑子哲也是个普通良民，不可能来。
狗卷棘……
4朵桃花，唯一有几率出现的，就是准一级的狗卷棘了。千悬倚着车窗思考了半晌，终是决定硬着头皮上：一朵而已，问题不大！场内估计全是朋友，挑个人黏着就行。
他抵达了目的地。
进入会场的刹那，千悬环视一圈。
赤司征十郎、五条悟、中原中也……不出意料。而令他倍感轻松的是，狗卷棘不在。他不必斟酌该如何回应优秀的前辈了。
作为主办方的红发少年越过零散的人群，径直走到他的身前，微笑着冲他伸出手：“你来了啊。一起去跟其他人打招呼？等彭格列的人到场，会议才正式开始。”
“好。”千悬点头。
他暂别了管家爷爷与夏油杰，略带不解地握住赤司征十郎的手——毕竟红发少年不是那种会在宴会上和朋友牵手的人——陪他一个个地聊过去。
五条悟轻“啧”一声，蹙起了眉。
千悬：……？
咒术界的战力天花板瞅了瞅他，又瞅了瞅镇定自若的赤司征十郎，按捺着翻白眼的冲动，敷衍地摆了摆手，再指了指远处的中原中也：“抱歉抱歉，我心情不佳。不想张嘴呢~”
“好的。”
赤司弯眸，毫不在意五条悟的态度。
他宛如开屏的孔雀，以主办方的身份，理直气壮地揪着懵懂的友人，四处挑衅——千悬隐约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却说不上来到底哪里不对劲，不由得沉思。
我是不是太像“主人”了……？
明明是赤司家承办的宴会。
这是友谊的证明吗？还是征十郎在紧张不安，所以希望他陪着？氛围似乎怪怪的，落到身上的视线有点扎人……大家都兴致不高？
千悬心不在焉地停下脚步。
中原中也抬眸，看向他。
平心而论，两个少年并肩而立的画面十分养眼，交握的手亦修长漂亮，实在挑不出毛病。港口黑手党的重力使抿了口红酒，挪开目光，表面平淡地跟赤司征十郎交流起来。
他悄悄地走了神。
酸归酸。但这适合千悬。
初遇的那一刻，中原中也便下了判断，认为少年和黑手党不沾边，不该踏入危机四伏的里世界——就算是如今的，由泽田纲吉掌权的彭格列，也无法给予他长久的安定。
赤司征十郎的话。
可以同原家强强联合，在枪林弹雨触及不到的地方，和千悬一起沐浴阳光。温馨且富足……比黑手党好多了。
中原中也捏紧酒杯，垂下睫毛。
复杂的思绪划过他的蔚蓝色的眼眸。港口黑手党的重力使的喉结滚动，咽下了酸味，浑身都散发着混杂了低落的释然气息，仿佛下一秒就能昄依佛门。
千悬：……？
真让人摸不着头脑。
他刚要关切一下谜之落寞的中原中也，便听到了来自大门处的动静。原千悬回首，望见了穿着配套的西装的彭格列首领及其守护者。他的眸子一弯，露出了灿烂又瑰丽的弧度。
“纲吉？”
他下意识地走了一步。
赤司征十郎握着他的手腕，制止了他的行动。少年的眉宇间毫无波澜，红眸内倒映着他的身影，语气温和：“既然彭格列到了，会议就快开始了。敲定了计划的细节，你再去吧。”
“……好？”
原千悬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作为一个事业上的奋斗批，他无比理解（自以为）赤司的想法。无论什么，优先级都没有正事高。
叙旧完全能压后。
中原中也欲言又止，终是选择沉默。
泽田纲吉的性格再软，都是个黑手党，还是教父级黑手党。如果帮泽田纲吉，那他何必继续忍耐？况且——指环真的太刺眼了！
少年戴着的指环，在纲吉进门的瞬间，无差别攻击了全场，使本就烦闷的氛围更加压抑。一片黯淡中，唯独成双成对的两个指环交相辉映，夹杂着明媚的笑意。
中原中也：……
单是这个指环，他就必不会助攻泽田纲吉。
年轻的首领摩挲着指环，眨了眨眼。发觉原千悬听从了赤司的话，不打算靠近自己后，他皱起眉，主动往少年的方向走了几步。
——“好了。”
蓦地，有人打断了他。
出声的人黑发紫瞳，模样文质彬彬，透着股从容不迫的气场。他的视线掠过原千悬，停在了赤司征十郎的身上。
“人都齐了，可以商讨细节了吧？”
“……”
赤司端详着他，暗自思索。
这个人，是故意的吗？为了防止泽田先生接触千悬？港口黑手党的首领，据说非常沉得住气……大概率是故意的吧。
为什么呢？
总不会是为了千悬？
不至于。估计是同为黑手党首领的好胜心？纯属想给泽田先生添堵？反正不影响合作，只是个无关紧要的小插曲罢了。
应该没关系？
赤司征十郎颔首，回答道。
“可以。”
“诸位请跟我来。”

第四十八章
如赤司所猜，森鸥外确实是故意的。
他旁观了半晌，大致判断出了众人在千悬的心里的位置。如此显眼的指环，当然躲不过他的观察：泽田纲吉进门的一刹，他便将其列为了“头号敌人”，适时地开了口。
赤司征十郎的表情亦映入了他的眸子。
诚然，少年在同龄人中，是十分出色的。经过赤司家的训练，有了一定的掩盖能力……但相比于执掌港口黑手党的森鸥外，还是太稚嫩了。稚嫩到根本藏不住任何心思。
森鸥外轻易地推断出他的想法。
……认为我的行为与千悬无关？纯粹是想给同为黑手党首领的泽田纲吉添堵？一点都没有嗅出我的意图啊。
——算是好事吧。
森鸥外面不改色，波澜不惊。
所有人里，唯独他缺席了烟火祭。别的人，在烟火祭上暴露得一干二净，集体打明牌——他就不一样了。
叛逃的太宰治暂时接触不到他，不会意识到他的变化。而中原中也……于他而言，实在是好忽悠。某种程度上，他是最有几率“偷塔”的。毕竟谁都没有警惕他。
森鸥外若有所思。
……
接下来的会议，森鸥外主动展露了一部分锋芒，每次发言都一针见血，极具建设性，惹得原千悬频频看他，眼眸内的敬仰亦越来越浓烈，仿佛是望见了雄鹰的雏鸟。
资历尚浅的泽田纲吉：……
仍旧青涩的赤司征十郎：……
两个人安静地听着森鸥外、五条悟和夏油杰等人激情商讨，陪千悬一起当人形雕像，偶尔点点头，以示赞同。
最终，计划卡在了“杀不杀”的问题上。
夏油杰、森鸥外都觉得需要斩草除根，其余的人则偏向“不杀”，改成更加“仁慈”的做法……夏油杰不由得蹙眉，漂亮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耐。
“你们——”
他的话音蓦地消失。
张嘴的瞬间，神情纠结的原千悬进入了他的视野，扼住了他的咽喉，令他无意识地懊恼。他回忆起复生后看到的如天堂一般的领域，喧嚷且绚烂的烟火祭，以及少年冲他承诺会帮他完成愿望的模样……
夏油杰握紧手掌，缓缓呼了口气。
“……随你们。”
他低声说：“杀不杀都行。”
五条悟略惊异地瞥了他一眼，忽地笑起来，从善如流地接过话头：“只要废掉那些人的搞事能力就可以了吧？有你们的协助，我做得到噢？绝对——会摁得死死的。”
森鸥外沉默片刻，无奈地摊手。
“唯一的盟友都倒戈了。”
“我只能放弃了。”
……
同一时刻，七海建人等年轻一代正搜罗着，集结着没有被高层腐朽的人，预备在交流会当日，配合会议室内的顶尖战力们，一举拿下咒术界的权柄，把实干派推上去。
千悬亦领到了任务：保护学生们。
交流会那天，有心气有梦想的骨干基本都会加入行动（包括特级的乙骨忧太）。他的目标是将Buff的范围拉到最广，干扰高层，顺带坐镇交流会，防止学生出事。
“啊对了。”
夏油杰敲了敲桌子，脑海里划过一个想法：“千悬，你能让你的领域内的特级咒灵，装作被我操纵的样子，参与战斗吗？尤其是可以治疗伤势的那个。”
……奇怪的武力增加了！
原千悬：“我现在问问？”
他闭上眼，令意识沉入记忆之海，再跳转进领域——这个世界已经发生了惊人的转变。咒灵们建起了一栋栋小房子，造了湖泊，养了些小动物……绘制出了世外桃源般的景象。
千悬找到了真人。
太低等的咒灵，去了就是白送。只有特级们能够参战，而特级又以真人为首，直接咨询真人便好——简单粗暴，快捷极了。
真人托着腮，异色的眸子盯着他，耐心地听他讲完现状，才耷拉着睫毛，轻轻地反问：“千悬是要我帮咒术师做事吗？”
咒灵的表情没什么异常，语气也很温和，却流露着一股惹人注目的委屈，仿佛一个寄于人下，毫无反抗之力的小可怜。根本没见识过他的凶残姿态的少年被骗得团团转。
“是自愿的！”
千悬立刻解释：“不想去的话，就不去？”
……上钩了。
真人叹息一声，仗着此刻的“委屈”，慢慢地环抱住少年，拿下巴抵着他的肩膀，挨着他的侧脸，然后软声说：“我不想去，但千悬需要我，所以我会去。”
千悬：……！
他满腹感动，尽情地跟真人贴贴。
“不过花御他们不会去的。”咒灵像是吸到了猫薄荷的猫咪，懒散惬意地倚着千悬，继续道，“他们习惯了平静的生活，又摆脱了自诞生起就纠缠不休的怨恨，现在全都佛得不行。”
“——完全懒得打架。”
千悬不禁失笑。
……领域没白开！
……
会议于深夜结束。
赤司征十郎安排完住宿问题，便以“写作业”为借口，敲开了千悬的门。他一边写，一边打量着昏昏欲睡的少年。
千悬的作息很规律。
本来就到了点就会困，还消耗了大量的脑细胞。陪赤司刷题全靠毅力，眼帘抑制不住地往下盖，睫羽不停颤动……赤司征十郎索性放下笔，慢条斯理地等他彻底睡着。
他滑倒的刹那，赤司接住了他。
红发少年轻手轻脚地把他抱到柔软的床铺上，替他盖好薄被，再躺在他的侧方，用眼神描摹他的五官。
星辰漫天，微风徐徐。
赤司征十郎亦感到了困倦。
——“咚咚。”
忽然，清脆的敲门声响起。模糊的话语透过门板，传入他的耳膜：“千悬，你睡了吗？”
……是泽田纲吉。
赤司征十郎思虑了一会儿，选择无视。
——反正千悬本来就睡着了。
他扣住千悬的手指，淡定阖眸。门外的泽田纲吉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细微的动静，与截然不同的两道气息。年轻的首领忍不住愕然，褐色的眼睛变得晦涩。
……有第二个人在里面？

第四十九章
泽田纲吉没有继续敲门。
门内的声响近乎停滞，沉默逐渐弥漫，塞满了他的胸腔。泽田纲吉站了片刻，终是踩着夜晚的风，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他有些睡不着。
门里的第二个人是谁？跟千悬是可以一起睡觉的关系？但在同性友人之间，这似乎不奇怪……既然是友人，为什么不开门？两人都已经陷入沉眠了？
一堆问题萦绕于他的脑海。
年轻的首领摸了摸口袋中的尚未送出去的电影票，颇为怅惘地叹了口气。他自暴自弃般地放弃了思考，试图入睡。
三分钟。
三十分钟。
三小时。
……
半睡半醒的状态不知道持续了多久，泽田纲吉才成功地迈进梦乡。他做了个非常“吓人”的梦。
梦的内容是：他有个团子，舍不得吃，也舍不得碰。突然钻出来的恶龙抢走了团子，气得他立马去买了全村最好的装备，跋山涉水赶到了恶龙的巢穴，却恰巧目睹了团子被恶龙吃下的全过程。
泽田纲吉：……？
泽田纲吉把自己气醒了。
他看了眼时间，发现天已经蒙蒙亮，便揉着头发去洗漱。年轻的首领打开房门，站在走廊的栏杆处，漫不经心地摩挲着指环。
“咔擦”一声。
他偏头，望向原千悬的房间。
映入他的瞳孔的，是仍旧有些困倦的漂亮少年，跟细致地替他整理刘海的赤司征十郎——两人的动作自然又默契。千悬没有丝毫抗拒，只是随意地说了声“谢谢”。
泽田纲吉：……？
纲吉懵了半晌。
他默默地对比起自己和赤司征十郎。
没有reborn的话，他大概会一路废柴下去，平庸地度过一生。而赤司征十郎，却是自小优秀，是标准的“别人家的孩子”，学习能力很强，无论什么都可以处理好。
彭格列与白道的财阀……
泽田纲吉不禁挫败。
他不得不承认，光看背景和个人经历，赤司征十郎是更佳的选择。但是……如果是曾经的废柴纲，或许会胆怯、会放弃、会不敢主动出击，如今的彭格列教父，却深谙勇气的意义。
泽田纲吉做了个深呼吸。
他逐步走到原千悬的身前，注视着倦意未消的少年，递出了口袋内的电影票：“一起去看吗？据说拍得挺精彩的。”
“好啊。”
千悬不假思索地接过票。
根本来不及阻止的赤司：……
赤司征十郎瞥了纲吉一眼，气定神闲地瞎扯：“千悬，我的作业还没做完，你能陪我吗？”
“你没有家庭教师吗？”泽田纲吉反问。
“……”
——啧。
赤司征十郎自知拦不住了，便勾起一抹十分敷衍的弧度，掩饰道：“朋友跟家庭教师又不一样。算了，祝你们玩得开心，我一个人写作业也行。”
千悬不由得迟疑。
“走吧。”
见他有所动摇，泽田纲吉索性扣住他的手指，往门外走，生怕再有人窜出来搅局。年轻的首领的耳垂慢慢变红，勉强维系住了平静的表象。坐上彭格列的专车的刹那，纲吉蓦地松手。
千悬迷惑地眨眼，恰巧瞄到他的耳朵。
红得近似滴血。
千悬：……？
正常朋友牵手有什么好脸红的！
少年警惕地扫了下电影类型，是寻常的灾难特效片，貌似与情爱毫无关联……要是泽田纲吉告白，那说不定会是所有人中，最令他无措的一个。
意大利发生的一切都太深刻了。
千悬跟着泽田纲吉，买了观影小食，再步入影厅。灯光暗下来的瞬间，他抛开繁杂的念头，沉浸于剧情里。
少年越品越觉得怪异。
这部电影，确实是灾难特效片。可核心剧情，是男女主在大自然的肆虐下的真挚爱情。两个主演的演技非常棒，完美地呈现出了生死都无法隔断的羁绊感。
千悬：……
他一边看得津津有味，一边微妙。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隔壁的人，好像没有望着大屏幕，而是一眨不眨地端详着他的眉眼，仿佛他的一颦一笑，比影片中的情节更加动人——千悬怂了。
他不敢转头去求证。
泽田纲吉亦没有打破这份沉静。
影片播放完，灯光重新亮起。千悬心不在焉地咬着吸管，有一搭没一搭地喝着可乐，内心一片纷扰。
外面正值晌午。
商业街内人流涌动，太阳格外灼热。
千悬垂着眼帘，犹豫不决。
要委婉地探清真相吗……？
幼时的天空，意大利的许愿池，炮火下的披风……一幕幕画面掠过少年的大脑，使他的踌躇愈发浓烈。
——不了吧。
他想道：全是我的自作多情。
纲吉才……
——“千悬。”
忽地，泽田纲吉唤了他一声。年轻的首领的眼眸内盛着灿烂的日光、奔流的人群，然后露出了笑容。这抹笑含着些许的紧张，却又干净到了极点，如同高山之上的火绒草。
原千悬回首，看见了他的张合的唇瓣。
“现在的月色……”
“真美。”
……什么？现在哪有——
原千悬猛地反应过来这句话的真正含义，下意识地捏紧了可乐杯，一时失语。他的视线慌乱地到处扫，瞥到了象征着“羁绊”的指环，忍不住蜷缩起手指。
恍惚间，他产生了被“烫伤”的错觉。
“纲、纲吉。”
千悬退后了一步，结巴道：“我需要时间。”
他一直盯着地板，自然错过了泽田纲吉被他的无措逗笑的神情。年轻的首领敏锐地注意到，他慌归慌，急归急，却没有当场摘下指环——这已经是很好的结果了。
“嗯。没关系。”
泽田纲吉弯眸：“反正我近期都在日本。”
千悬：……
千悬神游了几秒。
太宰、悠仁、棘前辈、哲也、纲吉……
——不然你先回意大利算了。
让我静静。

第五十章
【哲也：早上好。】
【哲也：要一起去打篮球吗？】
——当然是拒绝了。
原千悬回复完，便划到下一个对话框。
相较于他的纠结无措，主动告白的少年们倒是镇定许多，每天都会给他发消息，分享生活趣事。因咒言而沉默寡言的狗卷棘，在网上活泼极了，卖萌的表情包一套接一套。
奈何千悬是个现充。
不怎么玩梗，不热衷网聊，用词简洁，毫无沙雕气息……狗卷棘觉得自己在跟“树洞”聊天，全是他单方面倒情绪。
——太难了。
咒言师一边丧，一边啪啪打字。
【棘前辈：刷到了新的好玩的视频！】
【棘前辈：链接】
原千悬点开链接，仔细地浏览了一遍视频，写了一百字的观后感当作回复，就继续翻其他人的信息。
收到反馈的狗卷棘：……唉。
追人不易，狗卷叹气。
平心而论，有个无差别吃安利，会陪自己探讨感兴趣的领域的朋友，是件很棒的事——前提是，他对这个朋友没有超出友谊范围的感情。救命，这回复太中央空调了！！！
无异于直白地说：你是N分之一。
……狗卷棘的心里很复杂。
千悬和他共享了快乐，但千悬也会同别人共享快乐。千悬是个中央空调，但他连中央空调都抵挡不了。千悬对他从来都是耐心而温柔，但千悬……
——狗卷棘再次叹气。
不管了。
总之先刷存在感！
狗卷棘暂时放弃了思考。
同一时刻，虎杖悠仁亦发送了短信。作为一个彻头彻尾的直球选手，得知黄濑凉太并没有上位成功后，虎杖破釜沉舟地展开了攻势。
【悠仁：比心心.jpg】
【悠仁：千悬什么时候回校呢？】
千悬犹豫片刻，回道：【我负责维护交流会的秩序。】
他对虎杖悠仁有些心软。
少年至今不清楚狗卷棘的行为，以为是自己的告白吓跑了他，诚挚地道了歉，再礼貌又谨慎地表示会有分寸地追求他，不会做使他为难的事——所以原千悬更坚决了。
等尘埃落定，他会给所有人一个答复。
【悠仁：真的吗？太棒了！】
【悠仁：期待交流会qwq！】
千悬：……
千悬盯着狗卷棘与虎杖悠仁的社交头像，默然几秒，劝慰自己：两个人而已，问题不大。实在不行就黏着顺平。只要不独处，便不会尴尬。
……就是辛苦顺平了。
千悬用一个表情包结束了谈话。
太宰治亦偶尔会找他聊天。跟青涩的学生们不同，港口黑手党的前任干部精准地掐中了原千悬的软肋——太宰治挑的话题，是关于洗白档案期间的“疲惫”。
万物皆可利用，包括自己。
他半真半假地把自己描述成“快要成功上岸的沉溺之人”，而原千悬便是他的浮木之一……在他的设计下，少年完全没有“被绑架”的抗拒感，满心是关切。
尴尬无所谓。
救人最重要。
——千悬充分发挥了男妈妈精神。
太宰治：……？
告白者里，唯独他享受到了特殊照顾，每次联络都会收到事无巨细的叮嘱和鼓励，绝不会被冷待。一切都如他所料。
但他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仿佛跑错了赛道。
……
处理完留言，原千悬松了口气。
能自主关掉BUFF前，他怎么都想不到，自己面临的不是抗拒、厌恶，而是太受欢迎了怎么办，甚至不得不躲到夏目贵志这里，避免身陷修罗场。
少年放下了手机。
夏目贵志神思不属地写著作业，注意到他的动静，侧首看他：“……心情不好吗？”
“不是。”
千悬摇了摇头。
“……”
夏目贵志捏着笔，观察他。
眉毛微蹙着，乌黑的眸子里蒙了层阴影，唇瓣压成一条直线，就差把“我有烦恼”四个字贴脸上了。
甜点的香味、明媚的阳光，似乎都没法让他活跃起来。他长得好，落寞的样子也像是画，透着惹人怜爱的美感……跟小时候差不多。
夏目贵志弯起眼睛：“发生什么了？”
闻言，原千悬怔了怔。
少年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此刻的对话，与当初携手“逃跑”时的情景，几乎一模一样。
那一天，两个人都闷闷不乐。
心智尚未成熟，且伤痕累累的夏目贵志有些孤僻，一路上十分沉默。原千悬惶恐于自己的能力，亦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最终，两人停驻于繁茂的树下。
打破僵局的，是夏目贵志。
性格纯良的男孩偷偷地瞄了原千悬好几次，才踌躇着，试探性地问：“……你心情不好？”
夏目贵志的声音很轻，要不是四周静得出奇，千悬大概率听不见。短暂的人生中，他受尽了冷眼，这次开口，确实鼓起了不小的勇气。
千悬单手托腮，撇了撇嘴。
——“不是。”
幼时的否认，是出于陌生，出于任性。现在的否认，是想要当鸵鸟，防止夏目贵志卷入这场情感纠葛——原千悬开始琢磨转移话题。
他环视了一圈。
常年被妖怪撵着跑的夏目熟门熟路地将他领到了小镇的一隅，写著作业陪他解忧。这个位置非常刁钻，既隐秘，又可以观赏远方的风景，附近还有娇嫩的植被。
千悬注视着一簇簇的花。
他和夏目的故事，充斥着奇异的宿命感。
不到24小时的同病相怜，所塑造出的薄弱羁绊，牵引着他们在烟火祭上重逢，继而……千悬碰了碰冰凉的指环，想起泽田纲吉的话语。
“指环上铭刻着我们的光阴[1]。”
他回视童年的1日玩伴，眼眸内盛着日光。
“贵志。”
再次相逢的他们，都找到了接纳自己的地方，不必惶然又无措地奔逃——曾经独自舔舐伤口的两个人，都成为了更坚韧，更优秀的存在。
“以后。”
“也一起赏花吧。”
无论爱或不爱，与他相识的所有人，都是美好的一部分——千悬莫名恢复了平静。
当然，换一种说法是：
爱咋咋吧，我已经安详躺下了。
夏目贵志拂开落到作业本上的叶片，怔了一会儿，才露出一抹灿烂的弧度。他抬起头，用目光描绘着少年的五官，“嗯”了一声。
“好。”
——“约定了。”

第五十一章
咒术高专交流会当日。
原千悬放出了真人。特级咒灵黏黏糊糊地蹭了蹭他，语调轻快地，理直气壮地说：“我去帮那么危险的忙，是不是能预支一点奖励？”
……奖励？
千悬的脑子里划过纷杂的想法，考虑起各种各样的可能性。他不禁神游，衡量起自己的底线。然而，让他意外的是，特级咒灵微微偏头，轻轻地咬住了他的耳朵。
千悬：……？！
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属于特级咒灵的味道环绕着他，柔软的发丝摩挲着他的脖颈。真人笑了一声，像是得到了糖果的孩子，满是愉快和雀跃。
“……”
千悬人都麻了。
在他开始挣扎前，真人松开他的耳垂，懒散地倚着他，眉眼弯弯地说：“那我出发啦！”
——嘴里的质问突然哽住。
毕竟特级咒灵是为他上的战场……原千悬犹豫片刻，决定以大局为重，暂时放弃了探究真人的态度。虽然他基本都猜到了。
……真的。
不然把BUFF打开算了。
直到送别了真人，站到交流会的现场，千悬仍没有从被咬耳朵的迷茫中回神。他的耳垂残留着绯红，俊秀的面容上亦有些恍惚，令高专的少年们警铃大作。
狗卷棘的眸光沉了沉。
这种状态……
他记得，被他亲唇角之后，千悬便是类似的表情……是有人做了什么吗？
咒言师烦闷地垂下了眼帘。
虎杖悠仁倒是没有察觉出异状，如一只活泼的金毛狗狗，十分兴奋地挥了挥手：“千悬！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原千悬忍不住笑。
吉野顺平瞅了瞅神色落寞的狗卷，再瞅了瞅热情洋溢的虎杖，最后凭借着青梅竹马的情谊，从千悬的回应里扒出了隐藏的僵硬——刹那间的灵光一闪，使他产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这两个人难道偷跑了？不会吧不会吧，都这么莽的吗？
那我……
吉野顺平陷入了沉思。
原千悬避开狗卷棘与虎杖悠仁的视线，点了点人。
东京校这边没有老师，京都校则是校长坐镇。机械丸因术式的特殊性，被抓去当侦查员了。乙骨忧太也作为顶尖战力之一参战了——嗯，余下的学生都齐了。
安全起见，这次的交流会没有“狩猎咒灵”之类的项目，而是各种体育竞赛，就当是两个学校的友好联谊了。
乐岩寺校长主持着交流会。
千悬坐在观众席上，静心凝神，调控BUFF。
夏油杰提出的“深入领域，通过记忆之海直接定位咒灵”的方案，在他的勤奋练习下，基本实现了。他还举一反三，将新技巧或用于此次的战斗中：BUFF精妙地绕过友军，笼罩了腐朽的高层们，撕扯着他们的情绪，揉捏着他们那麻木不仁的心脏。
——战火一触即发。
……
机械丸操纵着小型的傀儡，探索建筑内部，再反馈给五条悟等人。他的旁边是真人和家入硝子这两个珍贵的医疗兵。
他谨慎地侦查着，硝子严阵以待。
唯独真人，笑弯了眸子，快乐极了。
家入硝子颇为费解地蹙了蹙眉，唇瓣翕动几次，满脸的欲言又止，然后幽幽地叹了口气，不再看某位兴奋异常的特级咒灵。
侦查完毕的机械丸：……
机械丸更丧了。
他一出生，便背负着“天与咒缚”。
没有膝盖以下的身体，没有右臂，皮肤脆弱得连月光都能灼伤，每天都待在昏暗的地下室，忍受不间断的疼痛……以此为代价，换来了广阔的术式范围和超越等级的咒力输出[1]。
所以他总是很沮丧。
想要跟朋友们一起活在阳光下……
这么简单的愿望，都遥不可及。
他借着灯光，打量神情雀跃的特级咒灵：一丁点的疯狂或阴郁都没有，像只毫无心机的萨摩耶，温顺且柔软，散发着浓郁的幸福。
机械丸：……
这年头，咒灵都比他有人样。
……好惆怅。
他瞥了下缠满绷带的肢体，感受着针扎般的刺痛，颓废地躺到床上，透过傀儡的眼睛，巡视四周，保护这个临时的医疗站。
忽然，有人戳了戳他的胳膊。
月光都可以灼伤的皮肤根本经不起这轻轻的一戳，表皮破裂，血液渗出，染红了绷带。机械丸停止操纵傀儡，恼怒地望着“挑事”的真人：“你干什么？！”
特级咒灵沉吟半晌，回道：“之前我是不会管闲事的啦，现在嘛……记住，我是因为东京校的原千悬同学才帮你的噢。”
帮我？帮什——
机械丸惊诧地睁大了眸子。
伴随了他十多年的疼痛如潮水般退去。渗血的皮肤亦得到了修复。把他折磨得不人不鬼的“天与咒缚”在瞬息间解除。机械丸懵几分钟，才小心翼翼地摸了摸新长出来的脚，激动到语塞：“这……”
——“嘭！”
建筑物的崩塌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机械丸浑身一震，重新连接上傀儡。映入他的眼帘的，是乍现的火光、属于横滨重力使的辉芒和花样繁多的术式。
——战斗正式打响了。
……
原千悬细致地调控着敌军的情感。
托平行世界的“福”，他的新技巧开发得十分顺利……虽然很有反派的feel，但最重要的是怎么用。
高层溃败得极快。
五条悟一方本来就汇聚了世界上的战力top，又有堪称bug的辅助，以摧枯拉朽之势攻进了核心。受到BUFF影响的高层们涕泗横流地忏悔着，将肮脏的秘密交代得一清二楚，就差原地出家了。
众人：……嘶。
七海建人愣了愣，默默掏出手机。
【搞定了。】
——“叮铃。”
原千悬收到了短信。
少年睁开眸子，望到了绚烂的夕阳。他退出专注的状态，因巨大的消耗而困倦，精致的眉宇间多了些疲惫。
高专的学生们依旧很嗨。
起初，是东京校的狗卷棘太过烦闷，将平平无奇的体育项目干出了祓除特级咒灵的气势，激起了京都校的胜负欲。之后，便是学生们混战，扯出了一堆满是纠葛的往事。
狗卷棘：……
咒言师吃瓜吃得忘记了自己在气啥。
于是吉野顺平偷跑成功。
他跟着打哈欠的原千悬，离开乱糟糟的运动场，到了洗手池边，注视着少年冲脸上泼水提神。吉野顺平踟蹰了一会儿，开口道：“千悬，你和狗卷前辈……发生什么了吗？”
原千悬：？！
你提这个，我可就吓醒了。
千悬试图蒙混过关：“没有啊。”
他擦掉脸蛋上的水珠，语调含糊。吉野顺平看不清他的表情，却敏锐地意识到他的隐瞒，不由得心下一涩。
“千悬。”
顺平说：“我们之间不会有谎言的吧？”
“……”
……啊这。
原千悬被噎住。
他反射性地感到心虚。吉野顺平则乘胜追击，上前一步，将少年困于自己和蓄水池之间，剔透的眼眸内蒙了层阴霾：“千悬，不管如何，你都不会抛下我的吧？”
“……嗯。”
千悬点头，隐约觉察出怪异。
以前，他认为吉野顺平的占有欲是正常的。此时此刻，抵着冰凉的瓷砖，直视着竹马的瞳孔，听着断断续续的滴水声，原千悬终于发现，事情同他的想象不太一样。
“……顺平？”
吉野顺平笑起来，指腹划过少年的泪痣。
“怎么？”
千悬抿了抿唇，纠结着，端详着他的神情，轻声问：“顺平，你喜欢我吗？”
吉野顺平缄默了。
他的目光停留在少年的无瑕面容上。纷杂的情绪闪过他的脑海，令他难以张嘴。最终，他状似波澜不惊地反问道。
“如果我说‘是’。”
“你会给我什么答案？”

第五十二章
天晴朗，云浮动。
两人的倒影融合交错。
原千悬怔住，思绪无法避免地混乱了一霎。
吉野顺平的表情看似平静，却透着股执拗——千悬对这种执拗并不陌生。因体质而遭到绑架时，犯罪者总会以同样的状态跟他接触。
为什么……在什么时候？
……顺平。
原千悬的内心五味陈杂。
吉野顺平是他的第一个朋友，是陪他长大的竹马，是他的生命里的最重要的人之一。他不希望失去他，也不能轻易给出承诺。
场面沉寂下来。
顺平一反常态地强硬，毫无退缩之意，更不准备打破僵局，似乎是下定了决心，要彻底表明自己的立场：他把他的为数不多的勇敢，全捧到了原千悬的身前。
“……”
千悬无措极了。
恰巧，他的手机接连响了好几下——估计是其余的参战的人来向他送捷报了。少年拿起手机，垂着睫羽。
“顺平，我还有事。”
他掩饰性地说：“……我得先走了。”
吉野顺平不吭声。
原千悬转身，心不在焉地回复着新的消息。他感受得到吉野顺平的视线，一眨不眨的，宛如针，刺进了他的心扉，让他不自觉地捏紧手机，加快了脚步。
或许是竹马带来的震撼过于巨大。当他看到狗卷棘和虎杖悠仁站在自己的宿舍门前时，竟出奇的淡定，颇有种“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意味：“你们……？”
“我——”X2
两个人不约而同地开了口，又顿住。虎杖悠仁秉着“尊重学长”的观念，冲咒言师摆了摆手：“狗卷前辈先说吧。”
狗卷棘点了点头，快速打字。
【上次的事，抱歉。】
【但我是认真的。】
无意间瞄到内容的虎杖悠仁不禁纳闷。
上次的事？什么事？
为什么要抱歉？
他正困惑着，便望见原千悬的耳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还不自然地躲开了狗卷棘的目光，才故作冷静地“噢”了一声。
虎杖悠仁：……？
你们两个不对劲！
虎杖承认，自己急了。
他邀请道：“校外的商业街我都探索了一遍。我带你去吃东西吧？还有折纸体验店，你想玩吗？”
完全没有约人计划的狗卷棘惊了。
狗卷棘开启了头脑风暴，再按动键盘：【我接了一个比较难的任务，需要你的帮助……其实商业街并不好玩。】
“狗卷前辈！”虎杖抗议道，“过分了！”
狗卷棘若无其事地盖住了手机屏幕。
几分钟之内收到了两份邀约的原千悬面对着两双暗含期待的干净眼睛，极具压力地思考起来：悠仁的是娱乐，能顺理成章地拒绝。棘前辈的是公事……等等。
比较难的任务？
千悬静静地盯着狗卷棘：“棘前辈，我记得，特级咒灵几乎被我扫光了。你是准一级的咒术师，特级以下的……难吗？”
狗卷棘哽住。
他顶着虎杖悠仁的控诉，顽强地打字：【我想约你。】
虎杖：？？？
少年瞳孔地震，根本料不到情敌会当着自己的面打直球，不由得产生了浓烈的危机感，立刻坦白：“我也是。去哪里都行，我想约你！”
……原千悬傻了。
他的本意是劝退狗卷棘，却没想到两个少年愈挫愈勇，甚至不假思索地踹掉了伪装，大咧咧地将心思摆到了明面上。
——【我想约你。】
……SOS救命。
这不合理！
千悬像是被放到烧烤架上的虾子，整个人都红了，修长的手指亦悄悄地缩了缩。他磨磨蹭蹭地贴到门旁，试图摸门把手——狗卷棘的身体一转，挡住了门板。
咒言师的眼眸沉静似水，盛着灿金色的光。
千悬：……
他进退两难，拿出了玩求生游戏的势头，寻觅着脱身的办法。忽地，有人淡淡地唤了他一声：“千悬？”
千悬偏头，看到了伏黑惠。
神情冷淡的俊秀少年环视一圈，大致猜出了此刻的状况，便注视着原千悬，开口道：“不是约好了，要来我的房间吗？”
狗卷棘与虎杖悠仁都愣了愣。
趁着两人的怔愣，千悬蹦到伏黑惠的身侧，忙不迭地回道：“差点忘了。惠，我们进去吧。”
狗卷棘：……？
咒言师一脸懵逼。
直到房门闭合，原千悬的身影彻底消失不见，狗卷棘和虎杖悠仁都想不明白伏黑惠是什么时候抢跑成功的。
#关于我的情敌到底还有多少个这件事#
……
伏黑惠递给他一瓶饮料。
少年的视线落到原千悬的脸上，轻易地发现了隐藏在他的眉宇中的惶然，忍不住安慰道：“不必忧虑，他们有分寸的。只要你做出决定……你需要时间，是吗？”
“嗯。”
千悬说：“我还有任务没完成。”
他慢吞吞地讲述了关于覆灭高层的计划，再补充道：“五条老师已经掀起变革了。剩下的，就得靠我了。夏油先生提出过一个方案，利用我的能力，精准定位并净化咒灵——这是可行的。”
“我练习得差不多了。”千悬道，“……等我将全世界的咒灵都检索一遍，我就可以有个很长的假期，来斟酌情感问题了。”
伏黑惠“噢”了一声。
他看了原千悬半晌。少年正漫不经心地吸着饮料，精致的面容上蕴含着长年累月的温雅，如同芬芳的花，使人爱怜。
“……”
伏黑惠抑制住了蔓延的情绪。
他摊开杂志，当作遮掩，才仔细回忆。
在过往的接触里，原千悬没有将他设为“特例”。虽然少年一直是端水大师，但偶尔也能窥见不同的色彩。
比如泽田纲吉、吉野顺平……
伏黑惠无意识地压平了书页的一角。
他的沉寂被手机铃声打破。伏黑听着原千悬接起电话，低声说了几句，便向他辞行。他维持着一贯的表情，冷静道：“好。”
……现在的距离。
大概是最合适的吧。
……
乙骨忧太与真人在校外等千悬。
咒术高专设有结界。一般情况下，咒灵是进不去的。所以千悬只能亲自去校外接真人，把他放回领域。
“千悬——！”
咒灵丝毫不在意乙骨忧太的黑脸，抱着少年揉来揉去，仿佛是在撸猫猫，导致特级咒术师逐渐飙起了杀气，眸子愈来愈晦涩——吓得千悬心里一肃，强行把真人塞进了领域。
“忧太前辈……？”
千悬谨慎地问：“你怎么了？”
是跟真人发生了什么矛盾吗？
“我没事。”乙骨回答。
他面色不愉地伸出手，慢条斯理地将少年的黑发和衣服捋顺，再为少年这“任人宰割”的姿态而郁卒，深刻地理解到了“防火防盗防情敌”的重要性。
“千悬。”
乙骨忧太顿了顿。
他原本满怀迟疑。
但真人的举止，令他联想到了曾经撞见的狗卷棘亲吻千悬的画面，与之后的问答——【往后的日子，我会不留遗憾地追求他。】
……迟疑，就一定败北。
乙骨忧太长长地呼了口气。
他的黑发被风吹起，划过好看的侧脸。少年的手指勾着背带，语调是故作镇定的忐忑，十分符合他平时的温润形象。
“千悬。”
乙骨忧太问：“你有兴趣换个戒指吗？”
他的目光下移，停于泽田纲吉赠送的指环上。
原千悬：……？
千悬的脑子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
他不敢置信地眨了眨眼睛，模糊间以为自己在做梦：这种高专修罗场是真实存在的吗？这所学校这么危机四伏的吗？
千悬沉默几秒，毅然打开了BUFF。
#再见了老师我马上就跑路#

第五十三章
咒术高专是暂时不能待了。
恰巧原氏集团和港口黑手党有业务对接，千悬索性亲自领了这个企划，当作练手，还能理直气壮地不去学校。
他提前十分钟抵达了约定的酒店。
使他意外的是，代表港口黑手党来商谈的人，不是原先的负责人，而是身为Boss的森鸥外——停完车的中原中也倚着门框，cos守卫，没有上座。
来了两个重量级的人物，原千悬更慎重了。
他的谈判方式非常的学院气，不够成熟，全程被森鸥外牵着走，不禁暗自苦恼。就算这个企划的利益于原家而言不算什么，他也不希望铩羽而归——少年被激起了斗志。
森鸥外一派淡然，甚至弯起了眸子。
他轻巧地逗弄着初涉名利场的原千悬，坐观幼崽渐渐焦躁，一步步地滑入他的陷阱，然后抑制不住地笑出了声。
原千悬：……？？？
少年郁闷地问：“我说错什么了吗？”
“没什么。”
森鸥外抿了口红酒，快速地梳理了思路。他的眉眼含着温润，语调不疾不徐的，散发着莫名的纵容。
男人一句话一句话地拆分，给原千悬复盘了之前的发言，边举例边纠正，讲解得生动又清晰，令千悬听得一愣一愣的，直接把“崇敬”两个字贴到了脸上。
当然，讲解是适度的。
该争的利益，森鸥外完全没让。
因为这堂免费的课，千悬放弃了一部分资源。
见两人聊得差不多了、吃得差不多了，侍者揪准时机，抬着一朵娇艳欲滴的玫瑰，站到了森鸥外的侧方。
千悬：……？
千悬隐约有种不好的预感。
森鸥外没有错过他的慌乱。男人态度自然地将立在玻璃瓶内的玫瑰往原千悬所处的位置推了推。
“我只是表个态。”
森鸥外笑道：“做选择的时候，别忘了我。”
森鸥外不仅是为了虚无缥缈的爱情。
喜爱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则是……他盘算来盘算去，都觉得同原千悬在一起，是百利而无一害的事。自己快乐了，还可以获得巨大的好处，怎么都是血赚。
原千悬注视着他。
比起坦诚的少年们，森鸥外显然内敛许多，没有流露出使他倍感压力的炽热情绪，仿佛这朵玫瑰只是毫无意义的装饰品——千悬亦恢复了冷静，微妙地应了声“好”。
……不愧是有城府的大人。
刚刚发出了以上感叹的少年，在厕所门口被堵了。
见证了森鸥外送玫瑰的全过程的中原中也满腹的烦躁。他压着帽沿，抛掉了乱七八糟的顾虑，蔚蓝的眼眸里皆是锋芒。
“Boss他……”
中原中也顿了顿，换了更加委婉的说法：“总之，与其看他，不如多看看我——选了我，至少不会凭空多出一个女儿。”
“……”
原千悬怔了几秒，大脑运作。
据说森鸥外是有个名为“爱丽丝”的萝莉。
不，这不是重点。
“选了我”——是他理解的那个意思吗！！！
原千悬瞳孔地震。
更让他瞳孔地震的是，不知何时站到拐角口的森鸥外单手插兜，状似无害地提醒：“中也，撬首领的墙角，不太好吧。”
中原中也极轻地“啧”了一下。
原千悬：……
少年此刻只有一个念头：
幸好企划已经谈完了！
……
千悬是在车站旁碰到的太宰治。
少年在他的隔壁坐了半晌，享受着难得的静谧时光。等他抬头，露出了猝不及防的神色，才颇为无辜地打招呼：“惊不惊喜？”
“……”
千悬有气无力：“太宰。”
“嗯。”太宰治托着腮，指尖抵着白色的绷带，“我猜猜，孤独的小狗是被汹涌的爱意吓到了？于是惶恐又茫然，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认为一切都很虚假？”
原千悬沉重地点头。
——“我明白了！”
太宰治忽然来了兴致：“我帮你捋捋。”
“阻止了帝光中学篮球部的分裂，替吉野顺平解决了校园暴力，拼死在特级咒灵的手下护住了狗卷棘，误打误撞地复活了五条悟的挚友且促使其摆脱了腐朽的高层，目前在钻研如何实现夏油杰的目标……”
太宰治掰着手指继续数：“从小到大协助无数人改过自新，好好奋斗。有耐心，几乎不会生气，总是夸奖、鼓励别人……”
“有钱有教养，还长了张毫无瑕疵的脸蛋。”
太宰治眨眼，反问道：“喜欢这样的人，奇怪吗？”
千悬：……？
是、是这样吗？！
太宰治习惯了掩埋真心，藏进蚌壳里。他做了一会儿的心理铺垫，望着远方的天空，收敛起浑身的轻浮。
“千悬。”
太宰说：“你拽住了许多个下坠的人。”
——“包括我。”
他笑起来，揉了揉原千悬的黑发，恢复了轻快的语调：“你的一切，组成了今日的真实——你需要做的仅仅是，选择。”
“……”
千悬似有所悟：“谢谢。”
闻言，太宰治垂下睫毛：“我也是。”
“千悬。”
“谢谢你拽住了我。”
否则，他一定没办法及时醒悟，带着织田作之助叛逃。少年在屋顶上伸出的手，令他脱离了鲜血淋漓的未来，修改了他的轨迹。
……千悬莫名释怀了。
在夏目那里的破罐子破摔，现在成功发酵。
——指环上铭刻着我们的光阴[1]。
他捂着跳动的，被他人的喜爱环绕的心脏，回视难得坦诚一次的太宰治，缓缓地弯下了漂亮的眼眸。
“……谢谢你喜欢我，太宰。”
……
原千悬翻开了表格。
这个表格是他跟记忆碎片打赌时列的。那时的他，觉得自己不可能被那么多人喜爱。记忆碎片却分外笃定，让他按照表格一个个去试探——此刻，表格上，只剩下赤司征十郎了。
别的名字，都打了勾，有了结果。
——是该了断了。
原千悬乘着车，径直到了赤司家。
赤司征十郎在花园里看书，时不时做个标注，俊秀的五官间全是沉静。察觉到响动，他抬眸，望向身姿挺拔的少年。
“征十郎。”
千悬停下脚步，开门见山：“你比我聪慧得多。我想知道，那天的宴会，你的举止，是否含了私情？”
经过复盘，他终于意识到。
赤司征十郎领着他招呼客人，无异于挑衅。
红发少年忍俊不禁。
赤司合上书本，眸子里映着繁花。
“是。”
他淡定地承认：“我喜欢你。”
……
“你的一切，组成了今日的真实——你需要做的仅仅是，选择。”
太宰治的话语回荡于千悬的耳畔。少年站在簌簌的花海中，迎着灿烂的光，露出了一抹十分好看的弧度。他温声说。
“我会尽快给你答复的。”
“无论如何。”
“谢谢你喜欢我。”

第五十四章
扫描全世界，需要仪器的增幅。
制作仪器期间，原千悬在夏目贵志的住所附近，购置了新的房子，窝着刷网课，回复网友的消息。
过去的所有喧嚣似乎都归于平静。
偶尔，会有小妖怪来找夏目。
透过窗户，千悬能看见少年来来去去的，替妖怪奔波。虽然碰到了不少麻烦，但夏目也拥有了许多新的朋友。
不再孤零零的了。
千悬由衷地为他开心。
泽田纲吉一处理完公务，便被reborn摁着回了意大利，只好苦兮兮地靠互联网刷存在感，时不时diss一下自家教师有多鬼畜。
然后，他神秘失踪了一段日子。
据狱寺隼人说，泽田纲吉在疯狂打字吐槽的过程里撞到了reborn，被reborn静静地目睹了“血泪史”——原千悬为小伙伴默哀了片刻，就把这件事抛之脑后。
某种程度上，reborn还挺靠谱的。
帝光篮球部的成员们选择了不同的高中。新一届的联赛开始了，大家都有了颇为亮眼的发挥，大概率会顶峰相见，争夺桂冠。
横滨方面……
咒术界的改革后，太宰治拉到了盟友，大幅度加快了洗白档案的效率，已经快要带着织田作之助进侦探社了。
中原中也升职，当了干部。
森鸥外没有故意针对叛逃的太宰，但同样是人精的前任干部都领着挚友跑到光明处了，完全懒得接他的橄榄枝，还阴阳怪气地讥讽了他几句，显然是在报复他曾经试图牺牲织田的计划。
经历了改革，五条悟忙得快要猝死。
就算补位的人员提前挑好了，剩下的事务也多得不行。期间有腐朽派暗搓搓地搞事，被几位特级咒术师毫不留情地镇压了——在集齐了战力天花板的高专势力面前，“烂橘子”们实在掀不起风浪。
最大的麻烦事竟是权利交替。
当事人&#183;五条悟表示：谢邀。现在就是头秃，极其头秃。羡慕只需要负责打架的忧太，当个孩子真划算。
不过。
根据某打工人的情报，他是一边忙一边快乐。
日本的咒灵被原千悬清理了一次。高专的学生们出任务的危险度骤降，更不必防备高层的陷阱。
七海建人每天都能按时下班，安详极了。
被净化的咒灵们兴致勃勃地开荒新世界。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
夏油杰来敲门后，千悬不由得恍惚。
最近过得太佛系，他都快忘记，自己还有任务没完成了。
夏油杰把制作成功的仪器搬入屋，不太放心地问：“你确定要用吗？慢慢来也行，咒术师的待遇已经好多了，不必冒这个风险。”
“这个很安全的。”
千悬弯眸：“不持续待在里面就行。”
覆盖全球，绕过普通人，精准定位咒灵们，实现夏油杰的理想，减少咒术师的牺牲——少年慢慢地躺进仪器内。
夏油杰的眸光很复杂。
男人跟原千悬对视。
隔着罩子，少年仿佛和平行时空的自己达成了灵魂上的共振。他看着夏油杰的指尖触碰开关，僵了半晌，终是摁了下去。
“……”
千悬冲夏油杰笑了笑。
“没关系。”
“及时将我带出去就好。”
“请不要担心，夏油先生。”
——他陷入黏稠的黑暗。
而夏油杰盯着他的面容，感受着猛然爆发出的力量波动，略微晃了晃神。一种奇异的，撕破了时空，传递至他的心间的懊恼，使他茫然了一会儿。
夏油杰瞥了眼钟表。
仅仅是一下午。
不会有事的吧。
……
清理完咒灵，原千悬没有醒来。
他曾说过，等尘埃落定，解决了高层与咒灵，便认真地梳理一下自己的情感关系，给众人一个答案。现在，因超负荷的运转，他被迫沉眠——倒是恰巧有了思考的空间。
以吉野顺平为起点。
帝光，咒术高专，横滨，意大利，藏了友人帐的小镇……一幕幕画面不断浮现，一次次地洗去他的犹疑，令他愈来愈坚定，愈来愈明确，不再困惑。
他找到了答案。
……
少年沉眠的日子里，管家爷爷挡掉了所有人的探望，把他转入原家的秘密医院，几乎寸步不离地守着他。
所以，睁开眼的刹那。
他第一个看见的，是爷爷的脸。
千悬眨了眨眸子。他挪开视线，发现了床头柜上的日历。管家每一天都会划掉一个日期，期盼着他苏醒。
他数了数：有15天了。
管家是个很细心的人。
千悬没有打扰他小憩，拿起柜子上的属于他的手机，查阅信息。朋友们都非常关注他的健康，陆续发了不少问候。
他一一回复。
回复的同时，附上答案。
有的人故作轻松地略过他的拒绝，快速地结束了谈话。有的人索性关了手机，当没收到。
某个名字，被他特意留到了最后。
千悬的心跳变得有些快。
他安静打字。
——【我没事了。】
【还有。】
【我决定接受你的告白。】
【我喜欢你，■■■■。】
（正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