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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为什么不笑了
作者：若星若辰
内容简介
 【就特别疼老婆一帅逼校霸攻vs体弱多病、高级绿茶学神受】 高考后谌冰拿到清华通知书的同时，也收到了曾经的竹马萧致的死讯，帮社会人借高利贷，被追债时出了车祸，遗物只有一张谌冰的照片。 三年前，萧致家中突生变故，中考一塌糊涂，高中去了烂的不能再烂的成大九中，与谌冰分道扬镳。 从那以后萧致就变了，抽烟打架混日子，被看成一无是处的败类。 死了，其他人也认为皆大欢喜。 但只有谌冰知道，清瘦的少年向他告白时指骨颤抖，字不成句，说要永远保护他。 - 重生后，谌冰在所有人错愕的目光中转去了成大九中，第一件事是走到趴着睡觉的校霸面前。 还他妈睡？ 校霸：？ 我要跟你同桌，你去把桌子搬过来。 校霸： 搬不搬？不搬我随便找个人坐了。 校霸低声说：搬。 - 萧致不大想搭理这个上一秒拒绝自己，下一秒却跑来摇尾巴的傻X。 但对方似乎哪儿不一样了。 发着高烧，面色焦红，攥他指尖轻轻蹭：心心疼我吗？ 萧致当然心疼。 但对方看穿他情绪，烧得更动人了：那去去学习好不好 白月光变白莲花。 *校园，重生，感情线甜甜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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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叫哥哥
车里闷热，让人昏昏欲睡。
沿路，白炽炽阳光掠过陈旧的残破街楼，光影分明，急速驰过的纯黑豪车行驶于明暗交织中。
随着稳健地停顿，车轮戛然而止。
“成大九中，导航到这儿没错吧……”
声音停顿了一秒，似乎难以置信，“这学校怎么破成这样？”
许蓉下车握着手机，不太确定向车内询问，同时听到一串铃声，立刻皱眉。
“你们张老师又来电话了，一天打十个！小冰你接。”
手机递过去。
车里探出一只手，指节细长白净，被滚烫日光灼烧后不着痕迹收回去。
“张老师好。”经过变声期的少年音微凉。
“谌冰？今天开学你真不来了啊？不是老师说你，转学也要去个好学校才对得起你全市第一的成绩啊？九中，一团破烂。你还是回一中来吧，老师和同学们都等着你。”
少年下车，雪白T恤，两腿又长又直。眉眼被太阳泊了层白光，半扣着手机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
“谌冰你别不懂事，老师已经提醒了你很多次，现在回一中还来得及！”张老师苦口婆心，旁边声音附和，听得出还有试图夺过手机的校领导。
谌冰学习很好，在一中被当成状元苗子培养，丢到九中属于暴殄天物。
“不，我已经决定好了，谢谢老师。”
少年挂断电话。
措辞客客气气，语气没见得多耐心。
谌冰看向成大九中正校门。
不太像高中校园，沿街摆摊卖花生饮料矿泉水，来往熙攘。经历了一个清冷暑假重新热闹，同时围满砍价扯皮的学生。
走两步，破烂地砖踩一脚凹半截，一看就是下雨天的“地雷”，裤脚溅满黑水。
“不然我们还是回去吧？别拿你的学习开玩笑！”许蓉也帮衬着开口。
这些话，谌冰都没听进去。
看着周围，谌冰思绪走得有点儿远。
状元喜报、烟花爆竹、Top1录取通知书，他上辈子已经见过。
只不过运气不好，在通知书邮寄途中时查出了脑癌，并发恶性肿瘤。最终学校没去，在家养半年后稀里糊涂英年早逝了。
谌冰死过一次。
手放兜里，谌冰指尖触及一张微硬的照片。上辈子高二暑假拍的一寸免冠照，后来出现在被警方带去指认的尸体萧致身上，血淋淋的衣兜里三层外三层，就包着这张照片。
他的青梅竹马萧致出车祸当场死亡，身上连身份证都没有，却带着他的照片。
1寸免冠照上有指纹的血迹。
经过司法鉴定，死者萧致临死前取出，最后抚摸过。
……
耳边叫卖声逐渐清晰。谌冰从回忆中拔出思绪，新生拎着锅碗瓢盆被子包袱，热闹程度赶得上春运扒火车，侧身往里走。
人挤人。
谌冰无意识四下打量。
没有熟悉的身影。
加上上辈子的记忆，快五年没见面了。
“我先跟你们班主任联系，问问你宿舍在哪间。”许蓉忙着处理入学问题，“哎，陆老师！我是谌冰家长啊！对，我们已经到校门口了，但不知道是哪间寝室……”
校门口的迈巴赫、贵妇许蓉、和谌冰浑身的名牌，在陈旧残破的街道引起阵阵嘘声。
“看起来好有钱……”
“不会是我们学校的吧？有这个钱去读高级私立，到九中凑什么热闹？”
“又是仇富的一天。”
谌冰指间抓紧了矿泉水，脸上没什么情绪，指甲由冰水逐渐蒙上雾气。
耳边，大喇叭还在继续——
“开学大酬宾，文具跳楼大甩卖！中性笔，铅笔，圆珠笔——”
声音不像“江南皮革厂倒闭了”字正腔圆播音腔，反像少年喊的，低下去，有点儿磁性撩人。
谌冰瞟了眼。
校门左手边的文具店，商业地理位置绝佳。三三两两站了几个少年人，当中穿黑T恤的身高腿长，靠在柜台，别着膝盖有点儿屈尊纡贵。棒球帽，黑色口罩掖到耳边，正抄着两三板墨水笔芯比比划划。
旁边一男的推过话筒：“老板，大开张，赏脸再卖笑两句？”
“滚。”
回声透过扬声器，低音非常好听，跟刚说话的公鸭嗓形成鲜明对比。
黑T恤肩背沾着不知哪儿的灰，脊梁微微弯下，不太像十七八岁少年人，气质非常凌厉，开的文具店更像人肉包子铺。
“寝室在A栋306，我们现在过去。”许蓉被大喇叭提醒，想起来：“小冰，你笔记本，钢笔，铅笔，橡皮擦都买齐了吗？没带过去买两支。”
“知道了。”
椅子支块木板，为了供应开学的大需求量，堆满批发的盒装笔芯。
走近时黑T恤手机响起铃声，他拿起，按动屏幕的指骨修长瘦削，打字手速飞快，有点儿花里胡哨。
谌冰拿起红笔，划了两条清晰的杠。
“叔叔，这多少钱一支？”
问完，对方按动屏幕的手顿住。
旁边男生笑了：“操，叔叔！他妈什么眼神？妙龄少年当街被叫叔叔为哪般？”
管坤附和：“风水轮流转，大帅逼也有今天。”
谌冰：“？”
“刷——”
没回过神儿，手里的笔迅速被对方劈手夺回。力道之重带得木板都震了震。但又堪堪举在两人距离当中，没有不卖的意思，但也没有给他的意思。
棒球帽檐压的很低，能看见峻峭的颊骨线条，耳缘戴着淬了寒意的耳钉和耳扣，气场利落，又透着股邪性。
黑T恤出声：“叫谁叔叔？”
“啪嗒”给红笔丢桌上：“我有这么老？”
不等谌冰作答，斯条慢理，又极为认真地纠正：“叫哥哥。”
“……”
谌冰静静看着他。
等不到回应的黑T恤不耐烦了：“叫声哥哥这么难？叫不叫？不叫——”竖起手指，指节修长，晃了晃，“这笔我不卖。”
说得像什么PY交易。
还是没回应，黑T恤注意力总算从手机拔出，认认真真掠起眼皮，架势像要教小朋友做人。
“基本礼貌——”
话音戛然而止。
黑色口罩遮了大半张脸，能看出鼻梁和眉眼的优越，漆黑眉尾另类地刮了条杠，双眼皮，深眸，刚抄起的手腕莫名其妙放了下去。
背光，谌冰站着，浑身透着跟破烂环境格格不入的整洁干净，和他对上视线。
“……”
“……”
“操。”
萧致短促骂了声。
其他人不知道为什么。就听他骂了人，刚才置身事外的少年一改情绪，动了动唇瓣。
谌冰道：“哥。”
萧致脸上没什么表情，低头，手指扣住隔板“哐！”地拽开。
跟着，走了出来。
“……”
文伟以为要打架，连忙上前：“兄弟没事儿啊！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我们萧哥也不是计较这种破事的人。”
“笔你拿走，一块钱一支，量大从优！”
文伟抱住萧致的腰：“给小帅哥说句没关系，看把人孩子吓的！”
“咔——”
店柜台旁还隔着门板，被膝盖顶开。随即，萧致撤开文伟的手来到店门外。
没见着人似的，对谌冰想靠近的步伐置之不理，萧致抬指压了下帽檐，头也不回沿着街道离开。
文伟没看懂：“这是去操家伙打架还是上厕所？”
“估计还是萧哥帅逼包袱重，被叫了声叔叔自闭去了。”
“……”
低头，谌冰拿笔，微信扫码付款。
走出文具店，看向萧致走远的背影。
阳光落到眼底，跟当年一样的晴朗天气，不过在初夏，绿树枝杈伸展向蓝蓝的天，空气中热意舒卷。
少年穿着学校制服，身姿清峋。走廊上，手腕搭在被阳光烫得微热的白瓷砖，转过来看他。
——“谌冰，我喜欢你。”
“高中我想跟你读同一个学校。”
“我想一直和你在一起。”
现在的背影，比起当时，似乎哪里不一样了。
-
“笔买好了？走吧，去你寝室看看什么样。”许蓉说，“这儿晚上几点断热水？断得早还要买洗脸盆，热水瓶。”
到寝室整理床铺，等其他人都离开了许蓉才叮嘱。
“别跟这些人结交太深，问你借钱不要借，垃圾食品也别吃。管好自己，每周给妈妈打电话。”
谌冰家境优渥，第一次来到九中这样的环境，许蓉很担心他能不能照顾好自己：“不要理会任何人，自己学习最重要。”
“嗯。”
谌冰从书包里拿出一中的教材。
许蓉似乎还想说什么，走近拍拍他肩膀：“你是妈妈的骄傲，妈妈非常爱你，也担心你。”
谌冰低头几秒，应声：“知道了。”
许蓉离开后，谌冰沿学校逛了一圈。
临河建造，校门堆满杂乱无章的电瓶车自行车。
四处残破，但破得完全不突兀，跟陈旧的街区相得益彰，甚至隐约有了文艺电影的风尘感。
吃完饭回到寝室进门，里侧走动着身影，端着洗脸盆的男生跟他对上了目光。
文伟瞪圆了眼：“哎！你啊！”
谌冰：“……”
“我刚见老陆往群里发消息说有新室友，原来是你。马勒戈壁我刚还骂东西没地方放了，哈哈哈。”文伟笑声爽朗。
他盆里放着换洗内裤，抬手准备搭谌冰肩膀。
“那你明天到我们班儿吗？”
谌冰左跨一步，躲开。
文伟：“……”
摆了摆手，文伟说：“吃晚饭没？过两天老张把校卡发你可以去食堂充卡，该说不说，我先去搓内裤了。”
他急着要走，谌冰想到下午他和萧致一块儿摆摊的事，叫住他：“问问，萧致住哪间寝室？”
“萧哥？我萧哥不住校。”
“不住校？”
“他平时要照顾家里人，一堆破事儿，住校来回跑不过。”文伟以为中午买笔的冲突，询问，“咋了，不会为句‘好叔叔’‘好哥哥’你俩还记仇了吧？要约架？”
谌冰：“……”
他不想说废话，“我和他认识。”
“哦，这样。”文伟似懂非懂，夹着洗脸盆费力拿手机：“等等，我帮你问问萧哥能不能直接推联系方式，你俩聊。”
谌冰瞟了眼，他的备注为“我萧哥！！！”，显然对萧致非常自豪尊敬。
文伟开始打字。
-
另一头，夕阳落地的河边。
地上一堆燃到尽头的烟蒂，少年指间还夹着一支，抽烟姿势褪去了青涩，放松的肩背透着股驾轻就熟的散漫，眼角窄冷，气质凌厉而野性。
听到手机动态，萧致从长椅直起腰身。
傍晚余热未消，指尖关闭“全市期末联考排名”搜索贴，无意从第一名“谌冰”名字拂过。
新消息。
伟子：【滴滴滴，萧哥在家不？】
伟子：【今天中午买笔芯那个，想知道你家庭住址和联系方式，我能不能说？】
萧致目光岑寂了两秒，情绪沉淀后，拿起手机打字。
萧致：【不认识。】
萧致：【叫他滚。】

第2章 别动他。
“他怎么说？”谌冰站在楼道口，似乎催促。
“……”
文伟盯着这几字回复有些傻眼，转移话题：“你要闲的没事可以出去转转，东大路一条街吃吃喝喝玩玩，找什么臭男人？”
说完逃离了现场。
仿佛暗示，谌冰按照导航走到街头。
东大路大概是这儿最近的CBD，楼层高伫，沿街全是烟熏火燎的美食店，啤酒烧烤摊子。
晚上热闹，光膀子男人纹了满背的斑斓青龙，坐路边抽烟：“瘸哥，你就说收拾谁？这条街不是吹牛，没我王老八摆不平的人和事——”
“小事情，我手段你知道。火葬场每天炼几十人，那些跳得高的我全揍过！”
“……”
这民风，淳朴。
扫黄打黑的风什么时候刮过来？
谌冰看了眼手机，关校门时间快到了。打车。刚开车门，对面街头走过两道高高瘦瘦的背影。
夹了根烟，猩红色，随着夜里的青苍明明灭灭。
“能出门了？”
“嗯。”嗓音低沉。
“来几把？”
“行。”
前前后后穿过狭窄小巷，指尖推开玻璃进了门。
谌冰抬眸，取消了打车订单，跟过去。
二极管里的“网吧”二字大概只有“XX和口口”还亮着，一看就很不正经。空气中充斥着浓郁烟味，谌冰进去就被叫住了。
“喂，未成年人不能进网吧。”
谌冰转身。
眼前是个年轻的小哥，很潮的锡纸烫，满头银紫，像个爆炸的钢丝球。
钢丝球敲桌子：“身份证。”
谌冰：“我刚才看见有未成年人进来。”
钢丝球本来瘫椅子里，立刻坐直：“……你不要凭空污人清白，我们网吧生态绿色又环保，时刻铭记未成年人保护法，绝对不会知法犯法！”
谌冰拿出手机：“意思不让进是吧？”
“……”钢丝球倍加警惕，“你干嘛，不会还录视频了吧？但你凭什么说人家是未成年，也许人家娃娃脸呢？”
“行。”谌冰手指往屏幕上比划。
“……”
钢丝球没懂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眼前少年穿白T恤，气质干干净净，长得也像是连大声说话都怕凡俗口气熏着他的绝世清冷出尘脸，眼尾白皙，气质冷淡，平静地举着手机。
谌冰确认：“真不让进？”
“大男人说话算话，不让未成年进就不让进——”
手机靠向耳侧，谌冰：“警察叔叔——”
“……操！”钢丝球服了，双手举起疯狂讨饶，确定谌冰没报警才咬牙，“进去，进去！”
“我不是来打游戏的。”
网吧里乌烟瘴气，谌冰四下打量。
——他冷静的神色跟沉迷游戏的网瘾少年们判若两人，更像个到网吧逮人的爹。
钢丝球不断自证清白：“我们这里绝对没有未成年！你要不打游戏那我带你参观参观，以免误会，何必麻烦警察叔叔。看吧？是不是没有未成年？”
的确没看见萧致。
谌冰停下脚步，拿起一件校服。
秒打脸的钢丝球：“……这人爱玩cosplay，在扮演清纯高中生。”
“……”
找不到人，谌冰只好出了网吧。
不可能弃窗而逃，网吧内应该有隔间，专门收容未成年人。
过了马路谌冰回头，钢丝球还在门口探头探脑，遥遥传来几句“都说没有未成年人啦！”
随后，夜风夹杂着呼啸的警笛，逐渐清晰。
钢丝球：“………………？”
对街少年抬起手臂，刚报完警屏幕还亮着，朝他悠悠挥了一下。
钢丝球：“操！！！！”
这踏马是人？！
-
九中高二年级组办公室。
高二4班成绩单摆在桌面，陆为民摸着下巴，研究了起码半小时。
上学期市教育局突然抽疯，强制要求全市所有高中期末参加统考，所以，这次成绩拉通进行了全市排名。
第一名，谌冰。
语文：138
数学：150
英语：147
理综：296
总分：731……
第二名，朱晓。
语文：91
数学：98
英语：90
理综：152
总分：431……
嘶，问题很大。朱晓以前是班上第一名，九中重点培育的上本科好苗子，刚才他看见成绩表，不知道为什么却突然哭了。
这个成绩……
陆为民总算抬头，刚转学的少年偏过视线，碎发几缕堪堪落在眉骨之上，耳侧白皙干净，微抿的唇线利落削薄，比正常人色泽浅淡的眸仁显出强烈的疏离感。
谌冰正心不在焉看墙面的合照。
落到崭新学校环境谌冰似乎毫无惊慌失措，非常稳得住。陆为民没教过如此优秀的学生，闲聊道：“谌冰，你比咱们班第二名高了300分……”
“知道，”谌冰应声，“刚才看见他哭了。”
“……”
陆为民噎着：“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转来九中，但老师希望你在九中待得快乐。学好不求，不能退步。”他起身，“走吧，老师带你去教室。”
早自习末尾，但教室完全没有学习的氛围，后排几个男生睡觉，还有折飞机满教室飞的，前排男生边嗦粉边挥舞筷子嘶吼：“傻逼，冲塔啊！垃圾主播，爷吐了。”
“……”
陆为民一脚踹过去，招手：“说了多少遍不许在教室吃早饭，滚出去！”
男生抬手：“收到！”赶紧拎袋子溜走。
空气中酸辣牛肉味异常强烈，陆为民想开口却被熏得头晕眼花，简直为谌冰待在这样的环境而羞耻。
咳嗽了声说：“昨天班群通知了这学期咱班转来个新同学。这位新同学呢，比较优秀，大家呢，好好照顾他。”
废话完找重点：“后排还有几个位置，你看看你坐哪儿吧——不如你跟朱晓坐一块儿？正好他后面空着。”
太好的学生转来九中容易被同化。班上唯一有兴趣学习的估计就朱晓那一堆和几个女孩子，不如让他们抱个团，免得被带坏。
陆为民是这么想的。
不过他的好学生扫了眼，不感兴趣道：“不了。”
“……也行。”
谌冰刚来，陆为民扮演一个充分尊重学生意愿的老师，往后看：“除了萧致那几个男生，空的位置你都可以选。”
随即，教室响起一阵暧昧的哄笑。
“跟萧哥坐，估计两天就挨打。”
“之前打同桌不怪他吧？那傻逼就是贱，打得好！”
“不过萧哥确实比较暴力……”
教室里吵吵嚷嚷，教室后排靠窗的位子，话题中心的男生却无动于衷。手腕滑出了校服的蓝白袖底，瘦削，指骨修长，按在耳侧将头发揉得微乱，似乎正在睡觉。
谌冰朝他过去，旁边倒吸一口凉气：“兄弟别啊别啊，别别别，别和他坐一起！”
“兄弟听句劝，千万别打扰校霸睡觉，不然会死的很惨——”
死的很惨？
什么东西。
谌冰也就顿了一秒，抬腿，不偏不倚踹上了桌子。“嘎拉”声响，桌面连人动了两下。
周围鸦雀无声，只能听见谌冰不客气的问句。
“还他妈睡？”
桌上趴着的身影有了动静。
萧致抬手，瘦削修长的五指，叉入头发里漫无目的薅了半秒。
随即舔了舔唇，浑身的戾气瞬间炸出来，抬眸，却跟谌冰对上了视线。
“……”短暂沉默。
“哐”地，谌冰又踢了他桌子一脚，没废话：“我要和你同桌，你去把桌子搬过来。”
刚睡醒的萧致昏昏沉沉，眼底厌倦中夹杂着隐忍不发、懒得说话的潜台词，深眸色，凌乱鬓角显出淬寒的耳钉，眼白明显，一张高级厌世脸现在看不出情绪，直勾勾跟谌冰对峙。
虽然没说话，但能看出他不太爽。
谌冰：“别顾着看我，去搬桌子。”
“……”
周围气氛开始躁动，窃窃私语。
“卧槽，上一个这么跟萧哥说话的人坟头草及腰深了吧？”
“我赌一个数，新同学下课就会被叫去小后山。”
“刚开学就打架，问萧哥不惹事能保持几天？”
“……”
萧致迟迟不动，耗下去没意思，谌冰说：“不搬，那我随便找个人坐。”
黑板里侧座位空着，但靠近空调，夏天冷气正蹭蹭蹭往外蹿。
谌冰吹冷气容易感冒，想找个同学换却不太熟，硬着头皮要过去，突然被拽着衣摆用力拉回。
萧致细长指骨夹稳了铁桌“滋拉——滋拉——”，两三下挪过跟自己桌子拼成了一张，激烈声响表示出他操蛋的心情。
“爱坐不坐。”
萧致重新趴下去。
风波到此结束。
陆为民眼睁睁看心爱的小独苗跟萧致坐一块儿，总感觉要被祸害，但刚才慈眉善目了一时不好自打脸，只能取出腋下课本上课。
“今天开学第一课，我们拿出语文书。”
谌冰空手听了几分钟，陆为民回头看见：“你一中书没带过来？”
“一中是自己编的教材，您现在讲的这套我没有。”
“……哦，”陆为民回过味儿，“人家一中是比较自信，看不上标准教材，只有咱们还用这个。”他挥了挥粉笔，“找你同桌借，肯定整洁如新，相当于一本新教材。”
教室里一阵哄笑。
旁边，萧致桌面整齐开阔，书要么堆地上要么放桌肚里，反正最大面积方便睡觉。
抬手，谌冰挠了下他手指。
痒酥酥的，又很柔软。萧致半睡不醒，随即肩膀幅度大地往后撤开，压着起床气：“……有事？”
谌冰：“我没书。”
萧致手往桌肚里摸索，动作干脆，飞快丢出本果真干净崭新的语文必修4。甩完趴下去，继续睡。
睡了两秒，补充：“有话说话，别动手动脚。”
谌冰：“……”
装什么逼。
谌冰翻开课本。书内干干净净一尘不染，明显平时放积灰了都没拿出来过。扉页也不写名字。
谌冰取笔，写字。他的字好看，一笔一划写“萧致”二字。
字里行间，谌冰想起了以前的事。
小学参加书法大赛，语文老师推荐谌冰参赛。要比其他同学多一节课练字，在每天下午放学后。
谌冰以前很怕一个人走路，他三、四岁时被人贩子骗过，说来好笑，还是萧致给他抱回来的。
知道他害怕，萧致就在操场打篮球、玩游戏，等他下课。
等谌冰练字结束，一起回家。
字写完，谌冰停笔。
讲台上，陆为民拿着课本：“暑假让你们背的古文背完了没有？就知道没背。反正高考也不是我考，10分，你不要我干嘛心疼？”看见谌冰，他挑了下眉，“信不信我抽新同学能背出来？”
大家配合道：“不信。”
“谌冰。”陆为民，“《孔雀东南飞》。”
被这么打岔，谌冰刚才沉浸的思绪全无，起身按要求背了一段。
陆为民乐了：“我教这么多年书总算找到成就感了啊！看看，就这么跟你们说，谌冰成绩非常好！好得不得了，你们都要向他学习！”
“喔噢——”
“大学霸啊。”
“了不起了不起……”
教室后排几个男生开始喝倒彩，阴阳怪气，属于攻击性不大、侮辱性很强那种。
当这么多年学霸谌冰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置若罔闻坐下，倒是一直趴着睡觉的萧致终于睡醒了，手腕撑着下颌，瞥向后排发声的座位。
——眼神约等于“你先看看自己是个什么东西”。
谌冰没注意，见他醒了：“昨晚干嘛去了？”
萧致嗤了声：“跟你没关系。”
“……”
谌冰抿唇。
下课，朱晓过来：“谌冰是吗，你跟我去楼上办公室领教材，现在估计开门了。”
朱晓很瘦小，戴眼镜，斯斯文文，虽然早自习看见谌冰成绩受不了打击，但他作为在九中4班这大环境中、还能拼命学习的猛士，对谌冰有天然的惺惺相惜。
“好。”
谌冰刚起身，背后，一男的迅速挪动屁股占领了他座位。
男生明明身强体壮，此刻却手抱住萧致肩膀，小鸟依人，仿佛受欺负了找青天大老爷哭诉的小寡妇：“萧哥！孩子太倒霉了！太他妈倒霉了我跟你说昨天晚上——”
谌冰盯着他屁股。
李旭擦了把泪：“大哥有事吗？”
“我不喜欢……”谌冰想想，“算了，没事。”
“哦。”那李旭就继续哭了，“萧哥啊，你说到底哪个缺德王八蛋干的？我哥好不容易攒钱把那网吧盘下来，还没焐热，昨晚就被缺德的捅到了派出所……”
谌冰本来要走，停下脚步。
“萧哥！你也在网吧，咱俩一块儿写的千字检讨啊！我听我哥说了，那举报的绝对是我们学校的学生！”手机突然响了下，李旭边掏摸边看，“监控我哥调出来了！”
谌冰：“……”
朱晓催促：“走吗？”
“走吧。”
身影消失在门口。
萧致收回视线，被李旭催促着看监控截屏。
白T恤，夜色昏暗，李旭眯着眼睛仔细辨认人脸：“这，看不太清啊。”
萧致咬了根烟，侧目，也就看了半秒不到：“……”
化成灰他都认识。
昨晚被拎到派出所接受教育到凌晨，到学校了好不容易能睡会儿，又被踹桌子踹醒。始作俑者还真是这个人……
操。
“这他妈到底谁？让我逮住，我他妈当场给这傻逼一个托马斯回旋——”
李旭骂骂咧咧，同时寻找萧致认同。
萧致阴沉沉看这张截图，听到这句话转向他：“叫谁傻逼？”
李旭对他的敌我不分当场懵逼：“萧哥？？”
萧致：“……说脏话不好。”
“……现在是讲究这个的时候吗？昨晚，咱俩啊！！！”李旭双手抓握极力形容，瞪大双眼，试图激起他萧哥的怒意，“昨晚咱俩被人家举报，写了千字检讨啊千字——”
萧致踩着桌椅下方的横杠，漫不经心，他眉眼生的利落干脆，属于非常惊艳的野，这会儿也没太睡醒，半闭着眼皮听李旭扯淡。
门口响起动静，谌冰抱着教材回来了。
“……”
李旭看他一眼，看一眼监控截图，再看他一眼。
“操！我就说这如出一辙的仙气咋回事，不会就他吧？”
萧致：“你说呢？”
“我明白了。”李旭先按着他手，“难怪你对他态度这么冲，原来是这么回事。萧哥你别动手让我来揍他，你就看戏吧，不用帮我的忙。”
李旭挽袖子，萧致站身。
李旭拦他：“萧哥真不用你帮忙！我搞得定，你看我今天不给他一个托马斯飞旋——”
——衣领被揪住。
李旭瞬间腿软，往前小心翼翼走了两步。
其实他跟萧致不能算熟，混子的利益带，这一块要说公认唯一服的只有萧致，他只能借借威风来抖而已。所以，李旭现在有点儿害怕。
萧致拍拍他胸口不存在的灰，把刚才的戾气轻巧化解了。
“别动他。”
萧致压低声，“听得懂吗？”
声音小的只他能听见，连抱书走近的都谌冰听不到，却充满了威压感。
李旭乖成小白兔：“……好的。”
萧致擦过谌冰的肩膀，手腕往左侧一拍，扶住了摇摇欲坠的课本。
但脸上，六亲不认地走过去。
被书堆的死角遮挡，谌冰没注意到他这个动作。
李旭：“……”到底啥意思！

第3章 给你的。
李旭别的没有嘴巴很大，这事儿不到一节课全班都传遍了。
两节语文课上完，陆为民夹著书准备出教室，被谌冰叫住。
“老师。”
陆为民顿时满脸慈爱，仿佛看待花朵的园丁：“怎么，是有什么地方没听懂吗？”
谌冰从兜里摸出手机递过去：“我忘了交手机。”
陆为民：“……”
旁边看戏的同学：“……”
陆为民在这学校教书二三十年，从早年激情昂扬到中年壮志难酬再到如今的佛老无为，几乎不再管学生，说话都快没人搭理了。现在居然有学生主动交手机！陆为民颤抖着手接过。
“你，你真是好孩子。”
文伟刚就听了李旭说的事，又目睹此情此景，忍不住竖起大拇指：“卧草，真是第一名啊。刚来就炸网吧，还交手机，不愧是你冰神！”
……学生交手机明明是基本操作，但在九中反而成了奇闻异事。
谌冰没理他。
身旁萧致搭着手腕，漫无目的玩手机。类似架着坦克轰丧尸的马赛克小游戏，手指在杂乱无章地沙漠上飞速按动。丧尸密密麻麻，但他手速和判断力游刃有余，几乎指哪儿打哪儿。
文伟围着谌冰溜溜达达：“冰神你他妈怕不是来九中搞改革的吧！？争做学习领头羊？”
不怪他好奇盘东问西，周围有钱、学习好的全去了其他学校，聚集在九中的就是筛了几层后留下的粗粝沙石，孺子不可教也。谌冰这样的吊炸天学神降临九中，几率大概……三千年一生根，三千年前一发芽。
谌冰心不在焉听他扯淡。
八辈子没见过分数上700的文伟不知从哪儿找了本“高精尖数学专练”，指着其中的难度思考题。
“冰神，这题会写吗？”
他单纯是进了大观园的刘姥姥，想看谌冰一展学神智商。谌冰真以为他不懂，拿出草稿本和笔：“我给你讲。”
文伟超乖：“好的！”
他俩讲题，萧致单手搭着桌面，若无其事往这边瞥了眼。不同于刚才人挡杀人佛挡杀佛的狂霸酷炫拽，现在炮口怎么对怎么不准，进场秒死了四五次。
“后几道步骤的公式变形可能想不到。圆锥曲线很大一部分难度在计算上。”谌冰理清思路，问，“离心率题目给了e——”
“等等，”文伟摸下巴，“离心率是什么？”
谌冰：“……”
——这问题相当于解“1加1等于几”时问“加和减的区别是什么？”
亡羊补牢，要补的不是牢，是出生时颅骨里缺的脑髓。
谌冰舔了舔唇，打算给他过过基础知识，身旁萧致嗤了声。
“傻逼。”
文伟转向他。
萧致：“离心率都不知道。”
文伟：“我不知道难道你知道？”
“……”
安静了好几秒。萧致踢开凳子起身，瞥他一眼，完全是杀疯了的无差别攻击：“我不知道离心率，也不妨碍你这条破洞裤骚得丑。”
“…………”
-
题没讲完。
中途文伟气急败坏找班花借针线盒去了，急赤火燎撅着屁股缝裤子。
萧致作为班上绝无仅有的大帅逼，审美几乎影响全班男性潮流，一般他说难看那就是真的很难看了。
文伟是这么认为的，所以赶紧得把裤子这洞缝上。
……活久见。
谌冰无语后收书，趁着大课间，趴上桌睡几分钟养神。
正午阳光升高，他皮肤白，半偏头露出白而精致的耳廓，阳光照着右耳垂生的那颗小小的黑痣，非常小，但在白肌的映衬下就很明显。
唯一的点缀，极其勾人。
萧致撑着桌椅，眼皮掠低看了几秒，刚才的不快到现在成了烦得要命。
操。
……勾引谁呢？
刚开学生物钟没太调整过来，谌冰困恹恹也就眯了两分钟不到，被指节叩击桌面的声音弄醒。
抬头，萧致若无其事、没事找事说：“换座位，我坐外面。”
“？”
“我想晒太阳。”
“……”
行吧。
谌冰揉着眼睛起身看他挪了桌椅。坐下也没别的话，点开游戏继续玩儿。手速似乎回到了巅峰状态。
旁边，文伟边缝裤子边跟管坤说话：“有没有感觉萧哥这两天很狂躁啊？见人就杀。”
“开学综合症？”
“操，萧哥能有什么开学综合症，作业狗屁都不写，开个几把。”边说，文伟边转向管坤，再三确认，“我破洞裤是不是真的很骚？”
“……”
-
这一上午的课谌冰算来着了。
语文课过了数学课，刚毕业的年轻老师进教室在黑板默出了答案接着埋头讲题。底下聊天、打牌、打游戏，锣鼓喧天鞭炮齐鸣。他没事人似的，同学们当他不存在，他也当同学们不存在。
很互相尊重。
课代表发试卷，谌冰卷子在一中，这会儿手里什么都没有。
萧致甩出了期末数学试卷。
——28分。
选择题全选C，填空题问角A角B关系他填了根号3，大题倒是自觉地自己画了个大X，摆明了不要老师动手我他妈自己来。
谌冰翻来覆去看两遍：“考的什么狗屎？”
“……”
谌冰记得初中萧致成绩不算差，真不差，脑子好用，平时虽然贪玩儿但考个班上前三不成问题。
现在看到这张堪比鬼画符的试卷，不知道他经历了什么。
“怎么能跟你比，大学霸。”
萧致短促笑了声，话里，有点儿咬着牙。
气氛总是莫名其妙变成对峙，谌冰问重点：“老师讲哪儿知道吗？”
“听不清。”
“那我给你讲。”
回应简单干脆，“千万别，谢了。”
谌冰感觉这真没话说了。再剑拔弩张什么都聊不了，好像有什么血海深仇。谌冰打算跟他好好捋捋前尘往事，但萧致已经拿出了手机，低头自己玩，摆明了拒绝闲聊。
行，下课再算账。
数学老师非常守时，正讲到“我们把这个不等式移项，整理出f(x)的公式——”接着听到下课铃响，公式讲到一半直接咽下去，调头出了教室。
谌冰没废话，不客气地踹萧致凳子一脚。
“出来。”
还没动，门边突然起了骚乱，走进一个嚎啕大哭的女生，径直来到萧致桌子前。看校服是高一的，年纪小，不说话，但头发烫烫染染像个拽姐，哭得脸稀里糊涂比猴屁股还红，委屈坏了。
她直视萧致抹眼泪。
萧致左右扫了眼。
没别人，确认她冲自己来后，萧致：“……你谁？”
女生顿时崩溃：“我谁？！你说我是谁？还能有比你更海的渣男吗！？明明说了开学就奔现，为什么不来找我，我在咖啡厅等了你整整三个小时！”
萧致站了两秒，明显不清楚怎么回事儿，
垂眸思索几秒，唇轻轻动了下，反应过来后直接吼：“谁他妈又拿老子照片去网恋，我操你大爷！”
谌冰：“……”
还有这种操作？
萧致是附近高中公认的高颜值校草，口耳相传，每次出校门都有人堵着偷偷摸摸看。但就不知道哪个居心叵测的王八蛋拿他照片网恋还骗钱，之前就被纠缠过几回了。
文伟也懵了：“不可能啊，难道还有人不知道萧哥不近女色吗？”
“九中第一无情剑，岂是浪得虚名？”
“……”
女生哭得太伤心什么话都听不进去，看架势似乎受了别的委屈，抽抽噎噎说不出来。
“你还装！我遇上你这种渣男！你还让我发那种照片……”
周围安静。
这下问题很大。
萧致扫了整个教室一圈，突然径直朝另一头走过去。人群混乱地散开，躲在背影后看戏偷笑的男生被他烂布条似的揪出，一拳砸脸。桌椅拖拉发出巨响，萧致一脚服服帖帖给他踹到角落。
“张自鸣，操你大爷你贱不贱？”
张自鸣个子挺高，眼下几颗痘，还算身高体壮，但被萧致按着打几乎没有还手之力。
边挨打，边还“嘿嘿嘿”地笑：“萧哥，对不起对不起，开个玩笑——”
“你他妈脖子上顶的肿瘤开这种玩笑？”
萧致打架来真的，不见血不罢休，一般人看见了最好躲远点免得被波及。他抄了把凳子后文伟赶紧背后抱住他：“萧哥，算了算了，真的别打架——”
谌冰上前，握住他手腕。
“别打了。”
凳子拐过受伤的只能是劝架者。蓄力手腕硬生生收住，凳子砸地“哐当”一声巨响。
“给她道歉。”萧致声音压着火。
张自鸣抱头，还笑得出来：“别啊，萧哥你自己网恋的怎么怪到我头上？”
“我操——”
萧致揪住他衣领直接往外踹，踹到他踉踉跄跄趴那初中生面前跪着，“你他妈是人吗，她才多大，你恶不恶心？”
闹哄哄中，陆为民进教室大喝一声：“萧致！”
萧致松手。
“你又打架！说了多少次不要打架！还他妈打张自鸣，你俩多大仇多大怨！刚开学第一天就干仗！”陆为民气得浑身发抖，“给我滚到办公室来！”
一前一后。那张自鸣流着鼻血嘿嘿笑了两声，想跟萧致勾肩搭背：“萧哥，别生气嘛。”
“操你妈滚！”
萧致直接甩开他。
教室安静，文伟继续安慰狂哭的小姑娘：“初几了？初三？小妹妹以后好好学习，不要相信网上的怪哥哥。萧哥不可能问你要照片，他峡谷国服李白修的是无情剑，心中无女人、剑法自然神。这事你看看怎么办，报警还是……？”
女生跑出了教室。
文伟挺无奈：“恶心巴拉的，刚开学就这样。”
谌冰跟到走廊，照着光线，脑子突然醒了一下。
……张自鸣。
张自鸣。
耳熟的名字。
白光泼洒，又是那天的正午。
警察指着桌面文档分析监控：“出车祸前萧致和同班同学张自鸣见过面，这个人高中没读完就辍学了，在一家KTV工作……”
“萧致死后，这个人销声匿迹，怎么都联系不到。”
“……”
阳光落入眼底，患癌时的刺痛似乎掠夺了知觉。但当时更疼痛的是看见太平间血肉模糊的尸体。
谌冰靠着栏杆，皮肤被阳光晒得微微发烫，短暂失神。
耳边传来办公室的训斥。
“萧致！无论如何不能动手打人，你是不是有暴力倾向啊我问你？为什么屡禁不止！学校一直在忍让和包容你！”
“再打架，我看你这辈子也毁了！”
“……”
半晌，办公室门“哐！”地被踢开。
萧致满头阴火，跟谌冰对上目光。两两相望，谌冰正思索说两句的同时，萧致别开肩膀转头进了教室。
拉开凳子，撕了张草稿纸先打下三个大字“检讨书”。
字迹非常凌乱。
接着，写了几字“傻逼，写你大爷检讨”。
没等谌冰说话，萧致从桌斗里抽出手机和校服，踢开凳子直接出了教室。
-
最后一节课陆为民进教室，见谌冰握笔垂眸安安静静写字，身旁位置却空着，暴跳如雷：“又逃课！这个萧致完全不把老师放在眼里，不如他自己开个学校读吧，反正我是教不了他。”
谌冰握着笔，抬头：“老师。”
陆为民火气未消，但对谌冰挤出了笑意，温声道：“怎么了？”
椅子里少年干干净净，校服袖口别在小臂，瘦削，有种学生的少年和荏弱气质，开口声音不急不缓。
“张自鸣先惹事，萧致才打人。”
“……”
陆为民怔住：“啊？”
谌冰指尖在纸面拂了下，语气尊重，但内容完全不是那么回事儿：“就跟您说一下，免得老误会萧致。”
此情此景，陆为民有点儿尴尬，听旁边同学附和几句，才重新开口。
“……是吗？那都有错，等着，这俩我一块儿收拾。”
陆为民出了教室。
隔着两三排桌子，文伟跟推销员似的，向他竖起大拇指。
“兄弟，666。”
谌冰没回话，低头，继续写东西。
-
第4节 课谌冰所作所为，直接让他在文伟心目中形象蹭蹭蹭涨了一大截。
放学，文伟溜溜达达过来：“没校卡吧？这两天你跟我，带你吃食堂。”
周围学生撒丫子狂奔，谌冰以正常速度闲庭信步，文伟心里急也只能放慢脚步聊天：“……萧哥真不可能跟人网恋，张自鸣那傻逼太恶心了，小女生都不放过。”
文伟是萧致死忠粉，此时拼命帮他挽回形象：“他平时都挺好说话，又不是傻逼见人就打。萧哥妹妹今年刚上初中，他最烦别人调戏小女孩儿了，见一次打一次。”
“……”谌冰看他一眼：“他妹妹。”
“对，叫萧若，特别可爱一小姑娘。你估计不知道，萧哥就这么个妹妹，也没别的家里人了，特别宝贝她……”
文伟闻到食堂饭菜香后加快了脚步，身旁，谌冰却停了下来。
人来人往，食堂喧嚣声消减了此刻枝叶间的无止境的蝉鸣。
谌冰站着，若有所思，轻声道：“我知道。”
知道还是不知道文伟不好说，毕竟萧致似乎对他态度一般，文伟摸出手机看了看消息：“果然，萧哥接妹妹放学去了。”
照片上小姑娘梳单马尾，红杠校服，杏儿眼直视镜头，嫌弃的脸上就差写出“你别拍我”几个大字。
谌冰说：“挺可爱。”
不知不觉长这么大了。
“一会儿你回寝室吗？”到食堂，文伟端着餐盘，回头问他。
“不回，直接去教室。”
“行，那我吃完先走。”
分道扬镳前，谌冰突然开口：“我想出趟校门，住校生中午能不能出去？”
“可以啊。九中宽松得很，不过回来记的给门卫大爷捎包黄鹤楼。”
谌冰：“……”
文伟忍了一秒笑喷：“妈的，学神这么好骗！”
谌冰舔了下唇，懒得跟他说话，倒头出去了。
到教室还没几个人，一中同学中午来了一般自觉安静，睡觉的睡觉写作业的写作业。但这地方同学到教室了，全在打打闹闹。
谌冰置身事外，填满上午没写完的纸，对照阳光看了一眼。
半透明黄纸后人影晃动。
身影高挑，萧致来了后一窝蜂男生笑嘻嘻凑近说话。比较奇怪，萧致打人也凶，人缘又特别好。
声音叽叽喳喳。
“张自鸣是不是喜欢你啊？这他妈阴魂不散的，简直跟牛皮糖黏上了就甩不掉。”
“我感觉他好像心理不太正常。”
“反社会人格？”
“真反，社会人，格。萧哥这种为民除害的社会人，有一说一，该反当反。”
萧致叼着烟踢他一脚，垂眸道：“你特么才社会人。”
“……”
谌冰放下纸，填补最后几句话。
走廊窗户，阳光疏疏落落筛入教室内，刻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谌冰坐姿端正，脊背挺拔清峋，白T恤简直干净得扎眼。与周围打闹格格不入的安静，仿佛入定了似的，专心致志写东西。
萧致视线掠过，抬头，杵灭了手里的烟。
管坤啧啧称奇：“这是真学神啊。我刚看成绩表他全市排名第一，全市什么概念？上学期期末题出的超几把难他还能上730，反正，我这辈子还是第一次见上730的活人。”
萧致没说话，给烟屁股丢进垃圾桶。
“我们都在玩儿，就他写作业。真好奇为什么转来九中？”
萧致眼神散漫地望了会儿天，说：“我也看不懂。”
看不懂，这个人为什么突然出现。
午自习后萧致进了教室。
谌冰不知几时趴下睡了，阳光将右脸白净的皮肤晒得泛红，染着层薄薄的潮汗，头发也弄的有点儿乱。
萧致抬手关窗，尽管放轻了动作，但卡簧推到底时不可避免发出“咔嚓——”的轻响。
“……”
萧致挪开视线。
不知道谁放的一包白色塑料袋，还有两页纸。
塑料袋里装着创可贴，消毒水和一瓶去火的风油精。两页纸，字迹银钩铁画、锋芒毕露，检讨书，不多不少3000字。
谌冰被动静吵醒，掠开眼皮似乎没睡醒，眸色浅淡，又阖了下眼。
说，“给你的。”

第4章 做一朵灵魂有香气的绿茶。
萧致扫了眼检讨内容。
谌冰交手机后不能上网查，所以作为一个从没碰过检讨的科班学神，他全人脑输出、文笔谐美地替萧致总结了打架前因后果，再表达悔恨自责之情和自我劝诫。
写得还挺像那么回事儿。
萧致视线加深，声音带着凉意：“你什么意思？”
靠窗，萧致校服T恤被阳光勾着深浅的阴影，微微弯下脊梁，有点儿阴寒的气息扑到身侧，显得整个人阴郁又压抑。
谌冰顿了两秒，听到微哑的嗓音。
“你来这里，是不是决定了和我谈恋爱？”
呼吸拂过耳侧，烫意直抵耳膜。
不确定会不会被其他人听见。谌冰余光扫了一圈，随即，身下凳子被他长腿勾住用力踩下去——
萧致提示：“说话。”
“……”
有种压迫感。谌冰顿了顿，只能认真道：“我对你从没有那种想法。”
随即，萧致笑了声。回答在意料之中。从小穿开裆裤一块儿长大，谌冰性格独得很，十几年唯一能说上知心话的朋友估计也就萧致一个。但学神修的是无情道，什么都没学习重要，萧致搬家那天人还在高中生科技大赛提前培训营。
早就很清楚了，萧致奇怪自己为什么会抱有期待。
药袋和检讨全扔回去，萧致拉开凳子坐下拿出手机，随便点开一个小游戏。
谌冰看了看，问：“东西不要吗？”
“不要，谢了。”
他细长的指骨敲动，似乎心不在焉，挨个点进游戏领取今日经验值和礼包。屏幕上国服标志熠熠生辉，刚到月初，继承后下降成了省一。
“操。”
萧致关了手机，甚至不是烦游戏。
就这么坐着，气氛相当尴尬。
谌冰被人追的经验足，其中有些人是真疯狂那种，爱而不得反对谌冰破口大骂，说茅坑里臭石头捂捂还有味儿呢你他妈啥也不是。
谌冰自我感觉有变化，至少现在会多说句“对不起”。
静了两三秒，谌冰说：“对不起，辜负了你的感情。”
萧致半靠后桌吊儿郎当坐着，长腿踩在桌脚横杠上，漠然地咀嚼谌冰这话的意思。他额头乌发垂落几缕，半遮了眼皮，眉眼涂抹着压抑寒冷的阴影。
末了，谌冰又道：“但，我一直把你当成最好的朋友。”
“……”
我操。
萧致直接气笑了。
接下来是不是好人卡？
谌冰握紧了笔，手指瘦削细长，在阳光中显得白净纤尘不染。他转过下颌，瞳色浅，浑身透着股性冷淡的矜贵、洁癖和整洁感。很难想象这个人为谁失神疯狂，他似乎永远不会理解少年的感情。
药袋放桌上，谌冰取出创可贴牵萧致的手：“伤口还疼吗？”
刚碰上，萧致猛地甩开。
桌椅推拉的动静吸引了周围的视线，萧致重新坐好后几乎警告性地向谌冰说出这句话，但话里并无任何攻击性，只有苍白的自我保护。
一字一顿，含着表白时的颤音。
“你，不要，靠近我。”
-
整个下午谌冰心不在焉，到打铃教室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文伟才挤过来。
“兄弟，出校吃饭还是食堂吃饭？”
谌冰停下无规则在书页上乱画的笔，起身没太注意撞到桌角的突起，疼得脸顿时白了。
文伟：“……你想什么呢？”
谌冰摇头，说“吃食堂”。端着夹着凉透了的菜，直到咬到一块辣椒皮，神色又微微变化。
文伟看腻了：“冰神，您要真看见了解答不出的难题，告诉我，我可以为你加油打气！”
从下午听到萧致的拒绝谌冰就懵了，到现在，顿了半晌说：“我想不明白。”
“小猿搜题借你一用？”
“……不是。”
谌冰拿着筷子，欲言又止地问：“假如你很喜欢某个人，想和他在一起。但为什么他想和你交朋友，你却要推开。”
文伟整理他的思路：“我很喜欢的某人，是情情爱爱的喜欢吧？”
“嗯。”
“但那个人，想和我做朋友，是不是普普通通那种朋友？”
“嗯。”
“操！这他妈不是绿茶婊吗？”文伟瞬间眼眶红了，“我当年年少无知就被这句话骗过，当了整整三年的备胎！”
“……”
谌冰夹了筷肉。
“推开才是明智选择！即使对方不茶也不婊，单纯做朋友，但你朝思暮想夜夜入梦的人却只能相敬如宾，这是什么狗屎生活？当断不断会越陷越深的，你懂不懂？”
文伟说的很激愤，脚踩上了食堂圆凳，似乎深有体会。
谌冰：“你先坐下。”
文伟舔了舔唇，还是胸膺不能平：“冰神我跟你说，我当时根本走不出那段感情，我踏马陷得太深了简直痛彻心扉！要不是萧哥告诉我一个真理——”
“……”
谌冰抬起眼皮。
“心中无女人，剑法自然神。”文伟似乎想起了曾经的时光，露出看破红尘的笑意，“只有心如死灰，才能无坚不摧。”
接着，总结：“我萧哥，冷漠无情，永远滴神！”
“……”
谌冰一时不知道该不该纠正他。
上辈子警方调查萧致死前两小时行动路线，发现他在一中校门口徘徊了一个小时。远远看到谌冰被簇拥出校，似乎准备了高考贺礼，但随后丢进垃圾桶，转身走了。
想到这，碗里的饭索然无味。
文伟说：“所以萧哥才是我男神，他永远不近美色，才能这么强。”
谌冰：“他骗你的。”
他就是个恋爱脑傻逼。
文伟：“什么骗我的？”
谌冰：“没事。”
“……”文伟看了两秒，“冰神你咋这么烦人呢？”
文伟脾气很好，谌冰没继续扯淡，吃完回了教室。
进去发现哪儿不对，看了同桌的书才懂，朱晓座位跟萧致换了。
陆为民抬手指挥：“哎，谌冰你还是跟朱晓坐一块儿吧，有话题。早拆伙，免得萧致影响你学习。”
就这么换了？
胸口涌出怒火，谌冰开口，压抑着但语气依然不太客气。
“我不都坐了吗？谁换的？”
“萧致跟我打报告，说学霸坐他身边烦，影响睡觉了。我觉得你俩坐一起确实不合适。”
“……”
当头一棒，谌冰顿时没话。
萧致位置换成了对角里侧，光线有点儿暗，高挑挺拔的身影靠在窗台，细长指间似乎夹着根烟，朝他这边瞥了眼。
谌冰没忍住“操”了声。
陆为民惊慌地转过来：“哎呀谌冰你怎么还会说脏话啊？这怎么行，咱们不跟那群坏孩子学……”
谌冰拉开凳子坐下，翻开课本。
谌冰是九中烧香拜佛这么多年求来的好苗苗，所以要特别保护。但保护到这份上谌冰也觉得气氛怪尴尬，反而和同学们格格不入。
除了文伟，唯一能说得上话的还真只剩朱晓和几个女生了。
周末一天假期，下午放假，刚给朱晓讲完题接到了许蓉的电话。
“手机发下来了？”
谌冰出了教室，走廊能看见隔壁操场几个高挑挺拔的男生打球。
“发下来了。”
“回家吗，我现在让司机来接你。”许蓉边招呼边问，“在学校习不习惯？教学质量怎么样？老师照顾你吗？”
操场，投篮的中心没穿校服，腿又长又直，假动作骚得要死，偶尔还故意逗几个菜鸡玩儿。
声音远远传来：“操，萧哥你好恶心啊。”
“妈的你到底投不投，投几分，想清楚了没有！？”
“……”
谌冰收回视线。
“这周不回来了，国庆再说。”
“行，趁放一天假自己出校门买点水果啊牛奶啊，补补营养，食堂饭怎么样？要不行你以后就开个假条出校吃。”
谌冰应声，到马路边挂断电话，拦了辆车。
“去最近的医院。”
的确很近，大概四五分钟，下车后谌冰盯着楼层挂牌的“虹桥九中妇科医院”走神了两秒。
“……操。”
回头想找司机，人早溜没影子了。
太操了吧。
医院广场上支起好几个棚子，宣传画册、横幅拉满写着“关爱女性健康，您一生的挚友——九中妇科全体医护宣”“她好，我也好”。
谌冰准备走时被一热情医生叫住，挺和蔼的：“是妈妈在住院吗？”
“不是，我看别的科。”
“别的科我们这儿也能看！虽然叫妇科医院但现在业务早拓展了。回来，你看那条道，往里边走。”
生怕谌冰跑了似的，抓起一把宣传单塞他手里，说：“去吧去吧！”
“……”
医院规模大概一栋楼，很破败，进去大厅没几个人挂号，空荡荡的，对应的脑科还跟眼鼻喉科挂在同一张牌子上。
“拍片吗？”医生问。
“拍。”谌冰顿了几秒，“看看有没有癌化。”
医生讶异，随后，分析电脑的图：“很健康，没看出癌细胞的痕迹。”
重生前是高考后才察觉不舒服，检查时同时发现恶性肿瘤。按时间推算高二自己可能还健康——
但未来……
谌冰出了医院。
傍晚，余晖落地，日光勾出长椅上清瘦的身影。
倒出塑料袋里的片子，一个没拿稳，纷然飘出乱七八糟一堆宣传册杂志，应该是刚才那妇科医生塞他手里、随意放进去的。
还有几本两性情感杂志，封面比基尼热辣美女，文风知音体。
“冷漠的人世间！闺蜜竟背叛我！一个小三和我老公的二三事。”
“狠心女总裁，你这样离去叫我情何以堪？”
“纯情男大学生，金钱看破，竟成不渝之恋！”
“……”
谌冰起身找垃圾桶，信手要丢进去，余光无意瞥到下一本的封面。
“驭夫之道：想改变一个男人的命运，就要让他爱上你！”
“……”谌冰手顿了一秒。
谌冰舔了下唇，确认周围没人注意自己，夹指给这本抽了出来。
两性情感杂志，绿茶专辑。
目录：“为什么男人都喜欢绿茶？为什么男人都对绿茶言听计从？为什么男人都对绿茶毫无抵抗力！”
“绿茶到底哪里神秘？对方拒绝，却能不讲道德明勾暗引，甚至跻身正房？”
“会茶艺的女人，才能真正控制男人的心！”
“……”
谌冰数度萌生了把书丢掉的想法，但鬼使神差，却沉重地翻开。
“做一朵灵魂有香气的绿茶。
第一技：放下你的身段。
不要总显得可望不可即。
男人，都喜欢楚楚可怜清纯无辜的小女人。”
“…………”
什么东西。
谌冰合上书重新走到垃圾桶前，做了个准备投进去的动作。
过了四五秒。
“操。”
给书塞回子里，谌冰重新打量周围。
……很好，没被任何人看见。
反正离得不远，谌冰准备散步回去，走在街头收到了新消息。
伟子：【冰神，晚饭吃了没？烧烤要不要？】
谌冰：【可以。】
伟子：【我发个地址你自己来吧，我们也快到了。】
谌冰：【行。】
看地点打车过去估计五六分钟，就在前几天谌冰去过的低配版CBD。
傍晚，还是周末，商业街隐隐约约有了些热闹的趋势。定位在巷子深处一家烧烤店，谌冰走街串巷找了几分钟，快不知道自己窜到哪儿了。
又走到死胡同，谌冰调头回到巷口，眼前突然蹿出个爆炸钢丝球。
满头银紫，头发根根连弯带抖，穿身豹纹的东南亚清凉小开衫，说话之间正好和谌冰对上了视线。
“……”
谌冰关了手机。
巧了。
钢丝球瞪着他，大概反应了两三秒：“操！你还敢来？！”
那天是晚上，现在白天谌冰还没注意，一抬头就看到了旁边顶着“XX”“口口”的破败网吧。
“妈的，今天你撞我手里了，那1000块钱就当先给你垫了医药费。”说完挥手，背后走出两个抽烟的马仔，一个鸡冠头往左偏，一个鸡冠头往右偏，很讲究对称之美。
谌冰打架打得少但脑子转得快，余光看见墙根竖的根木棍，抄手里，对方上来了就往身上抡。
他身量高，180+，重生前除了摊上个脑癌其实一切素质都正常。只要保证武器别被抢，打这三个人绰绰有余。
给钢丝球踹墙上瘫着的空档，谌冰快步出了巷口，迎面撞见一群黑压压的身影。
“一会儿先点个腰子，今晚都得喝酒吧？”
文伟走在前面，说话之余，跟喘着气的谌冰对上了视线。
“……哎，怎么回事儿？”
他背后，身影高挑，簇拥在人群中心，萧致咬着烟跟管坤说话。
听见动静，视线掠过来。
“……”
谌冰没来得及解释，背后，巷子传来暴喝。
“操你妈是不是还跑，老子今天不弄死这小王八蛋——”
钢丝球扶腰骂骂咧咧出来，看见萧致更兴奋了：“萧子，快快快快，就你前面这个！上次报警网吧抓未成年害我罚款一千。我还没揍他——”
揍他？他被揍还差不多，但现在当着一堆人面子过不去，强行挽尊：“这臭小子我他妈还没打够，滚回来！今天不给你皮扒了，叫你以后还他妈瞎报警！操！”
萧致掐了电话，看向谌冰。
谌冰运动了这么一会儿热得脸冒潮汗，额发潮湿地贴着耳侧，肤色微红，唇色苍白。
衣服刚靠墙也弄脏了，反正怎么看怎么一被欺负的主儿。
对上目光，谌冰不可避免地开始分析：首先，萧致不可能帮外人对付自己，但现在情况特殊，他可能会对自己置之不理……
“面对绿茶攻势怎么办？坐以待毙不主如动出击！走绿茶的路——”
脑子冒出这句话。
两三秒，谌冰往前，力不能支撞进萧致怀里。
萧致：“……”
谌冰脑子里似乎有个人生导师正在大放厥词——不要逞强，不要比男人还A，放下你的身段！
谌冰抬手抓住萧致的肩膀，轻声说：“好害怕。”
他背后，扶着腰的钢丝球：“……”
伤痕累累的左右鸡冠头：“……”
从外貌来看谌冰就一不会打架的高中生，干干净净还有洁癖，平时冷静理智、矜贵淡漠，现在眼角发红说话发抖，很有受了欺负的说服力。
谌冰：“他们打我。”
萧致脸上本来没什么表情。这会儿，似乎燎了丝阴火。
这群人彼此其实认识，听说网吧被炸了除了啧嘴挪别的网吧以外别无反应。
总之打高中生就他妈不对，问题很大。
文伟先开喷：“啊不是，这就打人啊？”
钢丝球：“啊不是，这还不打人啊？何况谁打谁还两说呢。”
“那不就是你们打他？没必要吧虎子哥，你怎么知道是他报的警？万一当时工商局正好微服私访呢？”
“我他妈看见他晃手机了！”
“晃手机就代表报警啊？”文伟拿出手机，晃了晃，“是不是不许玩微信摇一摇？我摇个附近的妹妹你也管啊？”
“…………”
叽叽喳喳你一嘴我一嘴吵，横竖谌冰理亏，文伟总之捣乱就行了。
“不管怎么说你得给我们男神道个歉吧？九中之光，要脑子打坏了，你们就等着被陆为民的怒火和痛苦围剿吧。”
钢丝球以前是陆为民的学生，何况萧致现在表情似乎不太对，完全没有站自己的意思。悻悻道：“道歉？做梦！算我倒霉，这事算了！”
拖拖拉拉走开。
萧致搂着谌冰的动作改成了扶，随后，松开。
指尖有点儿烫，掠过手腕。
谌冰想说话，萧致转头朝另一边走了。
文伟过来照看他：“真挨打了啊？”
“没。”谌冰捡起刚才落地的袋子，文伟惊讶，“还去医院了？身体不好？”
“没事。”
曲里拐弯总算找到了烧烤店，十字路口的一家，招牌挂羊头卖狗肉贴着“美蛙鱼头”。坐下，文伟开始点菜。
点完，递给谌冰：“你看看有什么想吃的。”
谌冰随便勾了几道，另一头，萧致从不远处回来了。
手里拎的一袋东西丢桌上。
没人接，文伟接过打开一看，递给谌冰：“给你买的。”
药。
文伟乐了：“哎妈的我们打架了腰酸背痛，拿瓶红花跌打损伤药酒擦擦就完事了，萧哥你怎么回事，还专门去买药？”
他笑着笑着，对上萧致复杂的视线。
文伟：“……”

第5章 “你好厉害啊。”
傍晚马路边，灯光透过树影给饭桌镀了层橙黄色。
萧致端来烤牛肉和鲜虾后低头玩手机，摆明了不太想说话，刻意避免跟谌冰对视。
文伟不明所以，对他老玩手机有意见：“干嘛呢这么没意思，你那群老婆粉又催你上钟了？”
“没。”萧致无所谓，“上钟，等先把国标拿了再说。”
说完，起身走到旁边：“我打个电话，叫萧若来吃饭。”
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谌冰问：“上什么钟？”
“游戏陪玩。萧哥打游戏特别猛，偶尔被排名榜上的大佬拉去当陪玩，做气氛组的你懂吧？”文伟抬指比了个数，“像他这种带国标的头牌，陪玩一个小时300。”
谌冰不玩儿游戏，正试图理解，文伟又比了个数。
“赛季末500。”
“……”
有一说一，谌冰只记得萧致玩游戏水平不错，而且还是个嘴臭心态男孩，看见菜鸡能嘲一百句不带停嘴的，乍一听说他搞气氛组，谌冰觉得很梦幻。
下一秒，文伟推推他胳膊：“妹妹来了。”
十字路口一道穿校服外套的小影子，个头更像小学生，脖颈和手腕瘦伶伶的，垂着耳发看不太清脸。
小姑娘，露出小天才电话手表：“哥，手机能换个吗？”
萧致薅了把头发：“这不能凑合用？”
“能倒是能，”萧若丧气道，“就是大马路上接电话很丢人。”
萧致笑了：“柜子里王姨那个老年机你看看？”
“……”
谌冰没忍住多看了几眼。
萧若她有印象，但不太熟，小姑娘看他一眼明显认出来了，但没叫人。
可能是怕生，也可能是忘性大，不再记得他了。
烧烤盘肉片滋滋冒出油花，夜渐深。
酒瓶横七竖八倒了一桌子，文伟醉醺醺吐槽网吧钢丝球：“他这不活该么？老早警告不要收容未成年，他表弟天天带一大帮人去不拦着，被派出所和工商局炸了怪谁？还特么想打人。”
“哐当。”
凳子被踹了一脚。
萧致坐椅子里收拾手机准备起身，淡淡道：“萧若想睡觉，我带她回去了。”
回头，小姑娘搭他肩膀，眼皮费力地睁开一条缝，极力遏制睡意但没什么成效，眉挑得要飞起来。
文伟：“才九点，这么早？”
“不早，”萧致起身，“她们小学生都九点睡。”
萧若困蔫蔫道：“我初一。”
安静了一秒，萧致挑眉：“哦。”
萧若转头看他：“……你是不是不记得我读几年级？”
“走。”萧致笑了下，转移话题，“回家了。”
陆陆续续散伙，回到寝室已经是深夜。
谌冰拎袋子拉开椅子，取出磁核共振单。旁边文伟上床后开始刷土味视频，自己寻开心。
谌冰在桌面上铺展开化验单。
——按照医生所说，目前没有癌化的迹象。
谌冰取了一支马克笔涂抹在影像干净区域，按照时间顺序描绘癌化后污染侵蚀的轨迹，直到片子残留下大片漆黑虚影。
……重生到现在，谌冰一直不能确定这会不会成为他未来的样子，会不会重蹈覆辙。
但在有限的时间里，不断去做，只有这样才能弥补上辈子对萧致的痛惜。
夜越来越深，谌冰桌上的台灯还亮着。
文伟打完游戏眼睛发疼，被尿意催逼着翻下床梯，回头发现谌冰穿件单薄睡衣，半支着下颌，背影极为专注，握笔似乎正看书和不停做笔记。
文伟啧了一声。
听到动静，谌冰后背僵硬，动作很快地拿了什么东西放在身前，回头。
文伟又欠揍地啧了声：“学神不愧是学神，连放假的星期六都在学习，现在可快凌晨一点了。真乃吾辈楷模！”
谌冰淡漠眸仁直视他，面无表情：“你干什么？”
“我起夜。”
“那你去。”
“冰神你在干嘛？”文伟凑头巴脑要过来看。
谌冰短暂思索了一秒，随后道：“在解奥数竞赛题。”
文伟倒吸一口凉气，作为学渣他最怕的就是这些难题，回头往门外走：“行，您忙着，我去上厕所了。”
九中寝室没有单独卫生间，要上厕所还得去走道尽头的大通排。一到夜深人静阴风阵阵，相当瘆人。
文伟走了两步又转回来：“冰神，一起吗？”
谌冰：“赶紧滚。”
“……”
胆子这么小，还敢叫他一起上厕所。
谌冰死过一次，说出来岂不是更瘆人？
身影消失后，谌冰撤开桌面上的语文教材。
笔记本，密密麻麻写了两性关系杂志绿茶篇目的提纲、概括和心得体会。
标题：《如何改变一个男人的命运》。
……幸好没被看见。
因为偶然得到的这本莫名其妙的书，谌冰睡得特别晚，包括第二天起床后立刻取出来翻看，同时还上网搜索了不少帖子。
但凡跟感情沾边就很令人棘手，谌冰逛了一天的知乎，发现各抒己见，也给了他不少思考。
不过到教室后被敲了敲桌子。
朱晓满脸羞涩道：“冰神，我问道题可以吗？”
是那个听说谌冰考700多分掉眼泪的年级第二。
谌冰给书压到底下，点头。
“行。”
看题间隙，教室门“哐当”响后，传来略显青涩的少年音。
“出去打球吗？”
“陆为民第二节 课要来检查，真出去啊？万一到时候被逮回来。”
“逮回来就逮回来，他还能把你吃了不成？何况萧哥也一起去，天塌了他先顶着。”
“……”
萧致的名字让谌冰抬起视线。
坐后排的几个，似乎还有外班的，高高瘦瘦特别扎眼。站在当中的少年被人群催促，往外走：“行，打球。”
身影消失，谌冰想继续看题，听到耳边幸灾乐祸的声音。
“现在教室里能安静一半。”
朱晓说完，和没什么表情的谌冰对上视线。
朱晓有点儿尴尬，解释说：“他们就是很吵，反正幸好你不跟萧致坐一块儿了，不然……”
不然什么他说不上来，反正下意识害怕萧致，理所当然把他当瘟神。
或许全班不少人都有这样的心思。
谌冰心不在焉讲完题，跟着出了教室。
操场在教学楼后面，被铁丝网和道路隔开了。路灯下少年身影拉的很长，携球快速过场的人影轻风似的拂过视线，寒意中又带点儿温暖。
谌冰莫名想起以前萧致教自己打球。
本来脾气就不太好的少年，硬是陪着没太大运动天赋的自己呆了一下午，站在旁边捡球，对屡屡投不中球筐的说“没事儿，你才刚学。”
而转头有个来抢球场的傻逼，骂了谌冰一句菜鸡。
萧致追着他solo，边打边讥讽，最后对方完全心态崩溃，仰天嘶吼：“老子真的好踏马菜！老子不配！老子应该管好自己！”
直到给谌冰逗乐了，萧致才皇帝似的一挥手：“赶紧滚。”
回想到这儿，谌冰唇角挑了点儿弧度。
他收回思绪走向球场。
时隔这么久萧致应该不知道，高中三年谌冰因个子高屡次被安排为班争光，魔鬼训练后，除了校队那几个体育特长生，能把普通人按在球场上摩擦。
文伟看到他停下动作：“冰神，我是眼瞎了吗？你也不写作业出来浪？”
谌冰说：“透透气。”
“来，一起打球？”
谌冰说：“你们玩儿，我就看着。”
旁边，萧致头发潮湿地垂下几缕，气质像冷冷的薄雾，对他的到来视若无睹，到篮框底下拿起矿泉水仰头灌了几口。
“行，”文伟没废话，“爷冲了！”嘴里发出一声哨响，沿球场狂奔起来。
“哎，要不咱们秀一场给冰神看看？虽然咱们学习不好，但也有长处！”他提议，“由于萧哥比较猛，我建议我们五个打他一个，诸君怎么看？”
“可以诶！”
“心动不如行动。”
男生之间莫名其妙的小把戏，萧致怔了一秒，随即抿唇：“你们是不是他妈有毛病？”
“玩不起啊萧哥？”
“你是不是怕了？”
“男人不能说不行。”
“……”
少年恣意放纵又骄傲，哪儿禁得起激？回头拧开瓶盖再仰头喝水，利落道：“等着。”
一句话，嗨翻全场。
球场光线黯淡，但丝毫不影响大家的热情。文伟死命嘶吼：“萧哥进攻很快的！那腰不是腰，夺命的弯刀，你们注意防住他，别在冰神面前丢人！”
“我们是不是还得商量个阵容？”
这边紧锣密鼓开始商量。
萧致嗤了声：“你就是摆出诸葛亮的八阵图也没用，废物队员。”
“萧哥，人身攻击就不对了啊！”文伟直接喷，“友谊第一，弱鸡也有自尊！”
骚话一套一套的。
萧致指尖搭着球有一搭没一搭顶着旋转，气定神闲，谌冰安静待在旁边的阴影里看他，似乎觉得挺有意思。
收回余光，萧致舔了下唇，往前走：“还他妈商量，一会儿陆为民拿着笤帚杀过来了。”
“你别催啊，”对面，文伟他们似乎还是很没底气，但不得不沉着应战，“来啊，谁怕谁！”
一声哨响，比赛拉开帷幕。
人影被灯光拉的很长，鞋底摩擦在操场响起悠长的声响。萧致反应能力和敏捷程度真的一绝，抬手投篮时被光线勾勒出腰侧腹肌，简直像一只迅捷的捷豹。
疯狂灌篮。
灌篮——
灌篮……
打着打着，文伟都笑了：“你妈的，我现在只想跪下来叫老公，还打？”
“伟子哥你好骚。”
说说笑笑，比赛停下，少年们坐在台阶边，手撑着身体仰望深蓝夜空。
谌冰偏头看过去，萧致站在阴影里，下颌骨被涂抹了晕染橙色的流光，带几分野性，简直绝无仅有的绮丽。
……谌冰本来打算提溜他们回教室的心情都没了。
这里的学生虽然学习不好，但和一中的同学比起来同样自由而耀眼。
休息了一会儿，谌冰转向萧致，说：“能不能教我打球？”
“……”
萧致偏头看他。
谌冰性子比较喜静，很难提出这样的要求。萧致似乎想到了什么，眼底几分捉摸不定，压着唇角没说话。
他俩沉默，文伟相当亢奋：“萧哥，教学神学习啊？这可能是你人生中唯一一次当他的老师了，赶紧动起来，珍惜机会啊！”
“……”
萧致侧目看他。
文伟后知后觉：“呃，开诚布公，咱们学习确实比不过人家。不要不承认。”
就很，憨憨。
萧致给球往下拍了几拍，走到篮框底下指了指，声音从模糊到清晰：“运球你应该会，投球脚垫一下，由掌发力到指尖给球推出去……”
边说，边示范。
但完全没正眼看谌冰。
“其他的，自己多练就成。”
萧致敷衍教学结束，转头要走。
谌冰并非不会打篮球。他只想找个话题结束跟萧致的对峙，争取多聊几句。
绿茶书上说，男人都喜欢女人认可他，赞同他，满足他内心永远长不大的男孩儿。只有善于夸奖的女人，才能得到男性的好感。
谌冰思索了后不太流畅地道：“你刚才好厉害啊。”
接着，极力使自己很少带感情的视线充满欣赏地看着他。
总之，画面很像一个在街边拦路人的打广告者。说一句“你好厉害啊”，下一句就是“有兴趣加入我们俱乐部吗，一个月只要三千块。”
萧致：“……？”
“你真的很厉害，跟你比起来，完全不会篮球的我突然觉得好害羞。”谌冰这句话化用自两性关系书里一句典型台词，既表达了夸奖，又展示了自己的娇俏感。
“…………”
操。搞什么？
萧致五指扣住篮球，极力控制才能维持面无表情。
谌冰探手过来，试图接球却无意碰到他的指尖。
仿佛过电似的的酥痒感，萧致飞快挪开手，简直像兵荒马乱，飞快运球去了另一个半场。
谌冰视线追逐，慢步走近。
——从外人来看，这是一幅和谐美好的教打篮球场景。
文伟揽着管坤肩膀，对这一切非常满意：“学神一定能感觉到我们九中人对他的爱吧？咱们萧哥真是个大好人。”

第6章 小号：“love冰”
靠近台阶边，大好人萧致抓握篮球，有一搭没一搭拍在操场上。
潮汗沿鼻梁泌出，少年呼出的热气儿散在灯光里，目光直视前方，压根不看旁边的谌冰。
“我投篮，你纠正可以吗？”谌冰还在茶。
不远处文伟和管坤说话声听不太清楚。
萧致头一次正眼和他对视，眼底情绪介于炽烈和压抑间，明显被有点儿上火。
“我是不是说过离我远点儿？”
……被讨厌了。
这种情况，道歉一定不会出错。
谌冰安静了两秒，说：“我没有那个意思，只是真心觉得你很厉害。”
“……”
“如果我的行为对你造成了困扰，对不起，可能是我太情不自禁了。”
“……”
？
这味儿真他妈不对。
萧致目光艰深，而谌冰疏疏落落站在树梢的阴影中，光影柔和了眉眼惯常的冷淡，显得安静，又清新。
“操——”
萧致眼角按捺地跳了一下，对峙四五秒，砸球，调头走出球场。
在旁边看了半晌的文伟哎了一声，走近：“怎么这样了啊？”
谌冰抓着球，有点儿走神。
文伟赶紧安慰他：“萧哥走了没关系，有些事不能强求，你要还打算学篮球的话我教你！我这个人最大的优点就是有耐心，哪怕地里的倭瓜我都能教会它三步上篮——”
“不用了。”
打断他的话，谌冰捡起地上的篮球，踮脚。
三分球进框，发出“哐当”一声响。
谌冰头也不回离开了球场。
文伟：“…………”
学神打篮球也不给人活路？
那刚才到底在演戏给谁看啊？！
教学楼在花坛边，谌冰走到高二4班教室外，察觉到了诡异的宁静。
再下一瞬间，听到陆为民呕哑嘲哳的嘶吼。
“看看现在几点！上课时间！教室人少了一半！天上是有流星雨还是有你妈？你们，学生的基本素养全忘了？”
上课出去浪，被逮住了。
谌冰拐弯，又听见一声响：“有脸回来！萧致，你，出去站好——”
“哐当”，门被踢了一声。陆为民尾调上扬：“你还有意见？！”
“没意见，我就开个门。”
萧致满头晦气，接着，跟站门口的谌冰对上视线：“……”
真他妈麦芒掉进针眼里——凑巧了。
“整栋教学楼就我们班最吵，在校门口就听见有人吼。来，我现在听听你们到底在聊什么？有那么起劲儿？！”陆为民快他妈杀疯了，扭头看见谌冰，愣了两秒：“去上厕所了？”
“不是。”谌冰说，“我在打篮球。”
陆为民：“……那你也站着！”
教室里响起笑声。这几天陆为民很是宝贝谌冰，但他的心肝儿就这么诚实地打了他的脸。
谌冰指自己座位：“我想先拿作业。”
“……”
陆为民气瞬间消了一半：“赶紧去。”
走廊站五六个男生手吊儿郎当插裤袋里，谌冰到另一头站好，偏头，萧致又是第一个被陆为民对头狂喷：“人家谌冰罚站都知道带作业，你挺悠闲啊，站着给4班当门神？”
“……”
萧致忍了两秒，视线若有若无往谌冰挪过来。
谌冰翻著书页，感觉挺冤枉。
不让学习了是吗？
陆为民翻开萧致语文教材：“书这么新？必修3讲一个学期了，你看看你做的这个笔记，约等于没有。杜甫这几首诗能背吗？背一个我听听。”
萧致舔了下唇，没话讲，显然压根没背过。
“……”陆为民快气晕了，“你，你真的是，这几篇课文今晚回去背！背不了明天给我抄十遍，反正咱们有的是时间，我就不信高考前我让你背不下来。”
骂完，陆为民转过去接着检查作业。
夜色有点儿昏暗，陆为民离开走廊，沉静没半分钟就聊开了。
“好烦啊，不都上个学期的内容了吗，还让背。”
“萧哥你背不背？”
“不背。没空。”
“怎么了？晚上有事儿啊？”
“……”
文伟打完球回来也被抓，灰头土脸拿作业到走廊，看见谌冰：“卧草，大义灭亲啊这是，连你都站着？”
谌冰摇了摇头，继续翻书。
走廊灯光昏暗，靠近角落看不太清楚字，文伟拿手机开了手电筒抄作业，想起了问：“冰神，手机又交了？”
谌冰：“没交。”
“……”
文伟夸他，“不错，入乡随俗很快。”
边写，文伟手机消息直响。
他这种社交达人四五个QQ微信都不够聊的，经常半夜还在发语音。但完全不是撩骚撩妹，九中学生除了学习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比如上次卖笔那摊子。文伟手里也有一大堆赚钱的生意。
问他呢就是家里穷，要早点谋生路补贴家用。
文伟手指杵了几下，没来得及，说：“冰神帮我回两句，砍价就叫他滚。”
谌冰接过手机，瞟了眼。
……可以，卖的还是学霸笔记。
编辑回复，消息通知亮了一下——【九中彭于晏，有一位用户浏览了您的主页，并向您联系。】
……还九中彭于晏。
旁边男生抄作业抄得面目可憎。
谌冰顺手点进去。对方萌妹头像，发来了私信。
月亮酱：【小哥哥今晚峡谷冲浪吗？你声音好好听哦。】
谌冰戳文伟：“这怎么回？”
文伟赶紧接过手机：“我来我来——”
他满脸殷勤，但完全也是对待金主爸爸的谄媚。谌冰静了两秒没忍住：“你声音好听？”
文伟这就不乐意了：“冰神，在你批评别人时请时刻谨记，不是所有人都拥有像你这样优越的条件。”
“……”
“萝卜白菜各有所爱，谁声音能迷倒一片啊？又不是萧哥，老天爷赏饭吃，每天约他的排都排不过来。”
“萧致？”谌冰本来想继续看书，回头看他。
“对，”文伟举过手机，“这是萧哥主页，王者陪玩，国服李白。粉丝几大千！”
前几天似乎听文伟说过，但谌冰现在才把陪玩跟萧致本人画上等号。ID“萧z”，头像半张侧脸，耳缘漆黑窄细的耳钉能看出是本人，眉目轮廓被后续阳光遮了半截，随手一拍比某音的帅哥网红还网红。
谌冰动了下念头：“他每天花多长时间干这个？”
“可能一小时，反正不超过两小时，有时候不接，看心情。”
下晚自习回寝室，谌冰闲的没事，手机下载了陪玩软件。
作为活了十七年碰游戏屈指可数的正统学习流男生，点进游戏视频，谌冰甚至分不清他操作属于什么等级，只能看见满屏的“卧草”“卧草”“卧草”“6666666”“啊啊啊啊yyds！”
注册号没五分钟，关注栏亮了，显示对方在线。
有人给他送礼物，很是任君采撷。
……越这样，谌冰轻轻磨了磨牙，觉得要先下手为强。
抬手给台灯亮度调低，谌冰随手给自己打了串昵称，指尖点进萧致的聊天框。
hjkl：【你好，我想点你。】
等了估计十分钟，对面回了消息。
萧z：【找工会。】
工会？
什么工会？
谌冰点进头像才发现他的隶属，似乎是XX声控联盟。首页光明正大的挂着价目表。
【金牌：半小时15，一小时30，一天80……
头牌：半小时20，一小时40，一天120……
男神：半小时40，一小时80，一天300……
国服：一小时300，看心情接单。】
之前听文伟说过，那么萧致应该属于国服陪玩儿了。
谌冰联系客服。
hjkl：【我想点一个带国标的陪玩。】
客服：【请问您是男生女生呢？我们这里有的国服只接女孩子单，有的不接女孩子单哦！】
还有这种分别。谌冰思索了几秒，打字。
hjkl：【萧z接什么单？】
客服：【他只接男生哦。】
hjkl：【那我是男生。】
客服：【……小哥哥这边有竞价的，可以先问一下您的年龄吗？】
要求还挺多。
hjkl：【初中。】
客服：【初中生这边不推荐陪玩，给您联系讲题的学姐学长，您看有需要的吗？】
“……”
废话还不少。
hjkl：【我就要他，谢谢。】
客服：【好的，马上帮您联系。】
谌冰支付定金后，对方的聊天框开始有了动静。
萧z：【什么段位？】
很干脆，没有废话，字里行间一股冷飕飕的寒气，摆明拒绝闲聊。谌冰几乎可以透过屏幕看见他那张懒得说话的脸。
谌冰百度之后稳健回复。
hjkl：【黄金。】
萧z：【黄金点国服？】
“……”
不能点？
谌冰没打过游戏，知道自己这是被嫌弃了，不过，对方显示“正在输入中……”
萧z：【加我小号。】
职业操守还是有。
不过有点儿棘手。谌冰点萧致的初衷是阻止他当陪玩打游戏，但这么下去似乎偏离了轨迹。正在思索如何应对，消息重新弹出。
萧z：【小号昵称：love冰，自己加。】
谌冰：“……”

第7章 “学习，不可以停止。”
简直开屏暴击——
谌冰盯着这昵称四五秒没回过神。
文伟从澡堂子出来就看见谌冰握着手机，长眉打结，表情异常……凝重。
——似乎被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给瘟着了，甚至想跨火盆。
文伟就很好奇：“咋了？”
“……”
谌冰骂了句“傻逼”，将手机熄了屏避免被看到内容，似乎忍无可忍。
“这个骚东西。”
谁骚啊？
文伟百思不得其解，但谌冰骂完后却百般隐忍将手机重新抄起，单手拿稳。他指骨很长，眉眼被荧光反映出淡薄的光晕，似乎连多看一秒都觉得犯罪。
——但又不得不看。
手机上发来新消息。
萧z：【好友加了没？】
hjkl：【……还没有。】
萧z：【？】
萧z：【别浪费时间。】
话说的特别像赶着去接下一单的无情渣男。还他妈有两副面孔呢……回想晚自习他打篮球的少年意气，再联想现在，谌冰好不容易缓过神思考。
hjkl：【除了打游戏还能做什么？】
萧z：【我只打游戏。】
萧z：【另外聊天也算时间，过时不候。】
软件界面左上角有个倒计时钟表，正在计数，一个小时后十一点四十截止。无论如何，谌冰不想跟他打游戏。晚上陆为民的训斥袭上心头。
谌冰打字。
hjkl：【那你想拓展业务吗？】
萧z：【不搞黄，懂？】
“……”
……我不是这个意思，谢谢。
看得出萧致情绪在拉黑客户边缘游走了。他之前就是个纨绔大少爷，家里有钱，脾气不怎么样，现在家道中落勉为其难从事服务行业，跨着张脸，反而更像客户服务他。
谌冰总算想到了借口。
hjkl：【是这样的。刚才被我妈看见我在玩游戏了，APP刚卸载，她还发现我在平台点了你。我骗她说你是给我讲题的学长老师，可以配合我演戏吗？】
有点儿无理的要求。谌冰朝指尖喝了口气，安静等回复。
等待间隙闲的无聊，按照昵称查找萧致小号，点进去随便瞟了眼动态日志。
【有点想你，但还能忍】
【分享歌曲@当爱已成往事】
【好想爱这个世界啊】
【是因为那些姿态，那些旁白，那些伤害】
“…………”
谌冰眼皮跳了下。
网抑云一号种子选手？
继续翻看，发现动态大部分在一年前，那时候他俩刚因为搬家分开。这大少爷中二期也挺短，很快有了自我羞耻感，这个号明显被弃置不用了。
谌冰等待着，窗外夜色加深。
手机另一头，萧致刚登上这个号，咬牙好几分才忍住砸手机的冲动。
他告诫自己人不中二枉少年，还抽了好几根烟才能平和对待号里奇奇怪怪的内容。
刚给烟杵灭，萧若推门出来，穿睡衣抱个洋娃娃：“哥，你又熬夜打游戏？”
萧致懒得理她：“小孩别管大人的事。”
“……”
萧若翻了个白眼，踮脚打开冰箱：“哥哥，酸奶没了。”
“我记得还有一瓶？”
冰箱除了速食面条汤圆没别的东西，萧致探手往里侧掏摸了两三秒，摸出瓶酸牛奶。
“这儿。”
盒子挤瘪了，奇形怪状。萧若满脸嫌弃：“这不好看。”
“还要好看，我给它裱个框再镶朵玫瑰花你看成吗？”
“……凶什么嘛，哼。”萧若拿着酸奶心满意足，抱抱他腰转头往房间跑，临走前卖了个乖。
“哥哥酱晚安！”
“……”
……哥哥酱。不大不小的姑娘了，跟个傻白甜没区别。
萧致看着门关上，片刻唇角的弧度才压下去，重新拿起手机。黯淡光线给他指节蒙了层淡色光影，点开跟客户的聊天框。
对方似乎对这件事非常坚持。
hjkl：【哥哥你还在线吗？】
萧z：【在线。】
hjkl：【刚才说的你能考虑一下么，帮我跟妈妈圆个谎，不然我会挨骂。】
萧致百无聊赖，闲的没事。谁能跟钱过不去。现在心情也比刚才好了不少。
回复。
萧z：【行，我现在是教你学习的学长，该上哪课了？】
很快，对方消息发来。
hjkl：【《劝学》】
hjkl：【高中语文必修3】
-
寝室熄灯后谌冰打开了手机小电筒。只有半格电量，不过应付一个小时应该绰绰有余。谌冰将手机半扣桌面，借了微弱光线压低声音翻阅语文教材。
只要萧致能一起学习就好。
手机传来新消息。
萧z：【你不是初中生？学什么高中语文必修3？】
谌冰拿起手机，思考后打字：“我学习比较好，提前学高中课程。”
又是半分钟没回复，在谌冰以为萧致不相信时，消息来了。
萧z：【我帮不上你，这课我没学明白。】
“……”
好有自知之明一男的。
不过学没学明白不要紧，谌冰本来就不指望他什么都懂。
hjkl：【没关系，我可以教你，你只要伪装成陪我学习的学长就好。】
hjkl：【准备好了？那我们现在开始。】
hjkl：【唐代著名书法家颜真卿写过一首诗《劝学》——“三更灯火五更鸡，正是男儿读书时。黑发不知勤学早，白首方悔读书迟”。这首诗提醒我们年少时候不好好学习，到老了才后悔，恐怕时间已经错过。】
谌冰有在尽力暗示了，希望萧致能听懂。
不过对面只发来简单俩字儿——
萧z：【了解。】
跟个皇帝似的。
……算了，没关系，养成良好学习习惯是一个长期过程。谌冰开始逐字逐句讲解这篇文的字词句意。
hjkl：【“君子曰：学不可以已。”“已”字何解？】
对方没回答。谌冰轻轻抿了下唇，打算催促时，对方才姗姗来迟、屈尊纡贵发来几句话。
萧z：【句末语气词？】
“……”
虽然离正确答案很远，不过不错……谌冰取下咬嘴里的笔，在答错的地方标注一个圈。
他还知道句末语气词，并非完全无可救药。
打算讲下一句，寝室门外传来脚步走动声。
宿管阿姨脚步沉重，正在查看学生熄灯睡觉情况。
声音越来越近，谌冰打出“不对”俩字点了发送，随即熄屏，顺手关手机手电筒。
九中这种学校庙小妖风大、池浅王八多，宿管阿姨要么校领导老婆、要么校领导亲戚，总之性格特别混，被逮住熄灯了玩手机没有不挨一顿臭骂的。
换在一中，晚自习回寝室想熬夜学习都可以，阿姨甚至帮忙台灯充电。但九中，学生安全纪律大于取得好成绩。
脚步声走远，谌冰重新按亮了手机。
一条新消息。
萧z：【正确答案是什么？】
谌冰指骨动了动，打字回复：“停止。”
“学习，不可以停止。”
-
深夜十二点。九月初的深夜有点儿寒冷。
万籁俱寂，窗外唯一亮着灯的估计是挑灯夜读的学生。除了开学，现在也是某游戏的新赛季。
新赛季第一件事冲分上星，萧致做游戏陪玩想的是娱乐挣钱两不误，顺手带个菜鸡以物易物两全其美。
但今天，情况非常诡异，他甚至没明白事情为什么会走到这一步。
hjkl：【现在，《劝学》全文能看懂了吗？】
萧z：【能。】
hjkl：【那就行，疏通词意之后，背诵会变得很简单。】
不等萧致说话，对方跳出下一条消息。
hjkl：【手机没电了，改天聊。】
陪玩软件传来提示，对方已下线。
萧致把玩着手机，除了觉得魔幻外也挺有意思，把“改天聊”抛在了脑后。
清晨的高二4班教室。
陆为民背手进了教室，扫视四周，教室里本来嗦粉聊天无恶不作，看见他进来后勉强维持着安静以表示对他的尊重。
但陆为民脸色不太好，作为一个情绪敏感的语文老师，他从昨晚气到今早睡觉都做噩梦。检查了一遍全班后走到萧致身旁。
萧致翻开语文书，在回味昨天那篇《劝学》。
陆为民问：“昨天晚自习叫你背杜甫诗几句，背会了没有？”
杜甫诗整齐工丽，比较好背。萧致刚才来教室闲的没事翻了翻，现在差不多能背出来。
听他背完《咏怀古迹》，陆为民气消了点，夹著书后翻：“《蜀道难》能不能背？”
“只能背‘噫吁嚱，危乎高哉’。”
“……”
陆为民被逗笑了，“行啊，‘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这句也能背吧？”
萧致点头：“嗯，你一提醒，我发现还忘了这句。”
教室里顿时哄笑。
陆为民往后翻：“荀子《劝学》，我没要求你一晚上能背下来。至少翻译和字词不应该再有问题，我问你，‘已’怎么讲？”
“…………”
萧致薄唇微抿，眉梢挑了下，看神仙似的直视陆为民。
陆为民：“看什么？我脸上有答案？”
“不是，”萧致顿了一秒，“停止的意思。”
“木直中绳，‘中’字。”
“合乎，符合。”
“君子博学而日参省乎己，‘参’字。”
“检查。”
“锲而不舍，金石可镂，‘镂’字。”
“……雕刻。”
陆为民满意了，拍他肩膀：“看，你只要听话去学，这不就好起来了吗？”转向大家，“大家都要向萧致同学学习啊，昨晚我训了他，他立刻发愤图强连夜学习，看看现在，不是回答得很好吗？”
萧致：“……”
操。
窗户对角另一侧，谌冰本来垂头看书，听到夸奖偏头朝他看过来。
眸色浅淡，崭新校服袖口挽在小臂，瘦削，干净。压平的唇角似乎有点儿弧度，但随即想到什么皱了下眉，低头继续写字。
萧致收回视线，坐下。
校霸没爆脾气中规中矩回答问题，还全部回答正确，教室的热闹死命压着。
下早自习管坤立刻找他，表情比吃屎了还震惊：“萧哥，没想到你竟然瞒着我们偷偷学习！不是说好了做彼此的天使吗？你背叛了工人阶级！”
“……”
响晴天，萧致背靠后排的课桌，偏头瞥了他一眼。橙光落在他耳侧漆黑的耳钉，显得气质散漫又锋利，舔了下唇，完全懒得回应这个话题。
管坤吐槽完，说另一件事：“要不要一起去放水？”
“……别烦我。”
准备去走廊晒晒太阳，手机消息叮了一声。萧致点开发现是陪玩工会的主持人。除了偶尔帮他联络想上分的金主，彼此没有别的交集。
小杜：【萧哥，萧哥在吗，昨晚你接待的客户对你很满意哦，给了你五星好评！】
萧致：“……”
萧z：【如果陪玩对客户能打分，我给他0。】
小杜：【……？？？】
小杜：【啊不是他对你真的很满意，还向我们申请签了长期契约呢！工资我已经转到你账户了。你先看看。】
萧致依言查看——到账数额挺大。数额大按理说签的时间就很长。莫名，萧致想起了昨晚结束时那句话。
垂眸，对面消息继续发过来。
小杜：【那么接下来一个月，就靠萧哥带他上分上星上荣耀了哦！祝相处愉快！】
“……”

第8章 他的校服，谁都不许碰。
关掉手机，萧致视线阴晴不定。
工会不能说一就一说二就二，他不想干谁也奈何不了。但问题现在他也不是讨厌昨天的玩家，单纯觉得世间魔幻。
管坤跑厕所前又问：“你真的不去？”
“……”
萧致垂着眼皮，虚无地看他几秒：“非要拉我去，想和我比大小？”
“操，欺负人了不是？”管坤：“我他妈直接告辞。”
萧致指节敲了下瓷砖，突然想到什么：“这会不会是陆为民小号？”
“？”
“他平时催我学习都催疯了，搞出这种骚操作也不是不可能。”何况昨晚那个号一看就是新的，直奔自己，明显有预谋。
管坤倒不这么认为：“陆为民这种骨子里的文人，平时放假了都去钓鱼打牌搓麻将，他最反感打游戏，当初不是踩烂了你两个手机吗？”
“……”
萧致安静了两秒。
倒也是。
萧致调头回教室，门口谌冰捧着一摞作业出来，跟他对上视线。
谌冰刚来九中被老师宠幸，据说各科老师在办公室撕逼一场，最终物理老师以少量优势把他拉了过去当课代表。谌冰抱着薄薄一摞作业，似乎想说什么，突然又露出糟心的表情偏头绕过去。
“？”
什么意思。
谌冰五官控制的很好，即使那糟心的表情是地铁老人看手机，也是一个冷漠英俊的老人在看手机——虽然表情变化不大，但氛围感极强。
——几乎可以感受到呼之欲出的嫌弃。
萧致：“？？？”
他不知道谌冰现在看到他脸就能想起“love冰”，精神备受煎熬。
下午体育课。
到操场，体委杨飞鸿组织列队，看了看站树荫的谌冰。
“您补位吧，反正长得也挺高——冰神，问问，您到底多高？”
谌冰：“184。”
“woc！那快赶上萧哥了，补到他旁边排面应该估计会整齐。”杨飞鸿往后戳了下，“过去吧。”
萧致188，因为高总站最后一排。正偏头跟人说话，衣服脱了只剩T恤，微露的锁骨形状瘦削漂亮。
他看见谌冰走近动了下唇，似乎有什么话想说，但咽进了喉头里。
但他不说谌冰都明白那几句话是什么。
哪哪都有你。
谌冰想起昨晚那个昵称还有心理阴影，同时脾气也不算特别好，瞥他一眼站到旁边后转开视线。
战斗并没像想象中那样挺直。
萧致又往左跨了一步，离的远远的，“你别靠近我”五个大字就差写脸上。
“……”
你昨晚“love冰”的时候可不这样。
谌冰舔了下唇，心里不爽得很，转移注意力。
体育老师叫黄恒，上周因跑错班级害4班错失体育课，现在没什么诚意道了个歉：“不好意思啊，我忘了自己教的4班，不小心跑6班去了。等回来呢你们陆老师说想要这堂课，我就给他了。”
杨飞鸿吭声：“没事，老师您下次赶在陆为民回来前到教室就行。”
“我努力吧，”黄老师没忍住笑了：“虽然当年学的是短跑，但抢课方面可能还真跑不过你们陆老师。”
底下哄笑。
黄老师招了下手：“别废话，先热身，基本动作我懒得教，自己来。”
太阳大，人就特别没精神，底下同学也懒懒散散。老师看了几秒青筋快跳出来：“早餐店找坨面都比你们扭的开，打起精神！”他拍手，“活动手腕膝关节，两两一组，手拉手开个背。”
手拉手开背，顾名思义，要手拉着手。
萧致眼底顿时敛了寒气，对这个提议很有意见。他神色被黄恒尽收眼底：“怎么？开背不会开啊？还要我教？”
……也不是。
左右男生女生早跟搭伴的牵手互相拉扯了，就萧致和谌冰中间隔了段距离。气氛尴尬，萧致垂着视线看了谌冰一眼。
天气热，谌冰还穿着校服外套，也没扣的多整齐，颈口裸出半截白皙微红的皮肤，蒙了层薄汗，在阳光下被晒的微微晶亮。
少年身上似乎自带寒气，感觉他完全不热，还蹭蹭往上冒冷气。
黄恒逛了一圈，停在他俩身后。
两人站的挺远，像两块同极相斥的磁铁。黄恒气笑了：“操，别以为长得帅我就不骂你。”
“……”
“……”
周围同学停下动作，都转过来。
“我刚才说手拉手开个背，你俩干嘛啊？一个比一个站得稳站得直，搁这选美还是比帅？”
旁边开始笑，窃窃私语。
“校霸和学神站一块儿就有莫名的cp感。”
“但凡沾上学神，萧哥天天挨骂。”
“……”
谌冰感觉再这么僵下去不好，也没心思照顾萧致的恋爱脑情绪，转头商量道：“你要不想牵手，可以牵我校服袖子。”
抬手伸过去。
校服袖口干干净净，没有一丝一毫笔墨和灰尘。瘦削手背往里蜷了几分，稍稍露出白皙的指尖，指甲红润。
萧致迟迟不上手，黄恒抬了抬下巴：“你就这么讨厌一个颜值能跟你一战的帅哥？”
“……”
全校老师都知道高二4班有个风云人物，脸长得花里胡哨，又作奸犯科经常被拎到办公室训斥，国旗下念检讨书时底下全是迷弟迷妹的尖叫。
九中带刺的玫瑰，好帅一张脸，好野一颗心。
全班众目睽睽盯着，再僵持下去就更好看戏了。
萧致转头向另一边，同时不情不愿伸出了手。
本来只想牵衣角，没捞稳指尖抵着拂过去，触感仿佛当中绽开了电火花，萧致无意识攥紧袖口，依然朝着另一头。
象征性地拉了几下，各干各的，只有指尖时不时碰到。
阳光炽烈，耳边嗡嗡的蝉鸣。操场上时学生们热火朝天训练，时间仿佛被拉的无限长。
谌冰思绪开始走远。
读幼儿园，差不多天天由萧致牵着他上学。
谌冰从小性格就安静，比普通小朋友显得瘦小，连初中所有人都发育时他还像个小学生，常年维持着比萧致矮一个头的身高差。
每天出门，许蓉就把谌冰的小手交到萧致手里：“带弟弟去上学哦。”
萧致拉着谌冰，一高一矮，背好小书包往教室里走。
关系特别好。
直牵到二三年级，开始被人嘲笑后，萧致才红着脸放开他。
不过第二天别墅门口，谌冰看到他第一件事，紧好书包带，乖乖探出白净小手。
“哥哥牵。”
萧致假装没听见，往车上走，谌冰小步追赶他，大概明白昨天的事儿了。到椅子坐下，慢慢挪动细小的指头蹭到他掌心，软软的、又牵的紧紧的。
转头朝他露齿一笑：“嘘，没被人看见。”
“……”
回想到这，谌冰咬了咬牙，耳背有点儿热。
傻白甜是成长必经之路。
“活动完毕。”体育老师吹了声挂在脖子间的口哨，说，“现在跑步，男生跑三圈，女生跑两圈，赶紧给我动起来动起来！”
“芜湖！”4班班规不严格，一群人跟刚放出花果山的猴子似的上蹿下跳，沿橡胶跑道狂奔，速度完全不一。
谌冰跑步速度居中，本来跟萧致并排，感觉到他加快速度后就放慢了脚步。
免得尴尬。
文伟从后面赶超：“冰神，我先冲了，您慢慢溜达！”
话像伺候什么老大爷。
“……”
谌冰回头，一群男生你追我赶迎着烈日奔跑。
到第三圈有点儿热，谌冰抬手斯条慢理脱校服外套，放慢速度走了一段距离。
黄老师盯着他，真忍不住笑：“4班就你最稳健，人都跑得跟头牛似的，你大气都不喘一下。”
接着，喝道：“赶紧跑！”
速度快的男生已经回到了原地，横杆前站了一排。文伟喊他：“冰神，外套给我，我帮你拿着！”
谌冰给外套团成一团，丢过去前看到了站台阶边的萧致。他站在树荫底下，视线望向操场，眼底压着情绪斜视整片操场。
谌冰不知怎么脑子抽了一下，把校服抛到了他身上。
“……”
操场热闹瞬间安静。
旁边同学直接：“牛逼。”
“但凡看得懂萧哥脸色，就知道他现在独来独往站在另一头，明显心情不好想静静。居然就这么……”
萧致指骨细长有力，抓起校服看了两眼，转向罪魁祸首。
谌冰以前丢他校服的经历太多，刚才记忆有点儿错乱，现在想到要跑步，也没别的话。
简单说了句：“拿好。”
“……”
还、拿、好。
他一走，背后直接炸锅。
“我操？”
“校服劈头盖脸落萧哥身上了你看见没？”
“还有这句使唤通房丫头的‘拿好’，上一个这么说的已经走进青春的坟墓了吧？”
手里校服因为崭新，面料比正常的更加光滑。蓝白色普通款，穿在衣架子谌冰身上，却显得腰身往内勒一把，清瘦又熨帖。
校服洗过好几次，萧致能闻出薰衣草洗衣液的香气。
文伟看萧致低头若有所思了几秒，替他分忧：“萧哥，给我吧，我帮冰神拿校服。”
萧致手没动。
文伟突然奇思妙想：“哎你说我摸一下学神校服，这次月考能不能多考50？”
“……”
萧致真没脾气了，在他手触碰过来时往里侧拢了拢，话不客气。
“你干嘛？”
“我帮冰神拿校服啊，”文伟不解，“你不是不想拿吗？”
萧致目光阴晴不定看着操场，谌冰跑了快一半，不算慢，身旁还有不少速度正常的同学。
怀里校服隔层间沁出暖意，似乎还带着谌冰的体温。萧致无意识抓紧了五指，瞥一眼文伟：“那凭什么让你多考50？”
文伟：“……”
这不是封建迷信么？摸一下还真能多考50？
“他的校服，”萧致简单道，“谁都不许碰。”

第9章 “一个人吃饭也很香。”qaq
谌冰回到集合点。
还以为萧致会把他校服丢地上，但他倒是好端端搭在手腕，只不过看见谌冰没多说废话，抬手示意自己校服赶紧拿走。
刚跑完热得很，谌冰要接，反被他这态度引起了燥脾气，漂亮收手：“麻烦再帮我拿一会儿，热。”
“……”
周围早等着他俩校服大战，顿时哄笑。
学神胆子真的大。
萧致忍了两秒，咬着牙关：“那你什么时候不热？”
谌冰：“凉快了就不热。”
“……”
萧致睫毛底下敛了片阴影，压着情绪，嗓音凉凉道：“行，那你别凉快了还要我帮你穿。”
“……”
谌冰怔了一秒。
不止他怔住，周围也安静了。
帮学神穿校服？
什么虎狼之词？
谌冰抬手捞过去，拂过指尖的力道不太客气。靠近时压低声：“又不是没穿过。”
声音低，其他人只能看见他唇瓣启合，但身旁的文伟听的是一清二楚。
谌冰把校服折叠了一下，搭上横杠。随后回到队伍中。他肤色白净，颈部泛起发亮的薄汗，被阳光反射时白的几乎不真实。
文伟觉得自己耳朵脏了：“萧哥，他说你帮他穿过衣服，什么意思？”
“……”萧致收回视线，一时没说话。
文伟满脸撞破了秘密的尴尬：“呃，你要是不想交代这种私事也没关系，毕竟，恋爱自由啊不是，隐私是人的权力……”
萧致喉头滚了滚，实在没什么话好说。
以前谌冰还是小朋友，喝奶弄湿衣服前襟，帮他换过好几次衣服……不过谌冰说的应该是另一次。
那时候谌冰刚读初一，学习压力大，放暑假就给报了补习班。
当时也刚读初一的萧致窝在沙发里打游戏，突然接到谌冰的电话，初夏天气，外面下着狂风暴雨，而刚补习下课的他居然没有人接。
萧致赶过去时，看见谌冰躲在公交车广告牌底下，浑身被雨水淋湿，幼猫似的四处张望。
一问才知道，谌冰妈妈回了娘家，爸爸在公司，司机都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谌冰上初中时还没太发育，耳朵白白净净，尖尖的，头发潮湿贴在耳侧。被毛巾揉完后翘起几根呆毛。他似乎被暴雨淋坏了，抱着膝盖坐在沙发里也不说话，眼睛瞳色浅，看起来特别招人疼。
萧致安慰他，说回去了给你烤小饼干。
谌冰最喜欢吃蜂蜜沾着果肉的饼干，情绪变得积极，回到别墅立刻脱衣服准备洗澡，但潮湿的布料黏着身体，反而脱不下来。
萧致无可奈何地帮他脱衣服，送到浴室，一会儿接出来了还亲自给穿睡衣，扣好小纽扣。
接着伺候谌冰吃小饼干，还摸摸他额头。
“好不好吃？”
“……好吃。”
“好吃还有，你爸妈以后要是不在家，就到我这儿来呗。”
“……嗯。”
谌冰回答的声音很小，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没幼儿时期那么软萌，反而变得沉默寡言。
操场热气惊人。
萧致收回思绪，旁边，朱晓从树荫底下走过来：“谌冰，杨老师叫你去趟办公室。”
全班同学站操场上流汗，听到这句话，顿时有人艳羡。
“太好了吧，可以先下体育课了。”
“杨老师找他干什么啊？”
有人问，朱晓就回答了：“今天物理竞赛初赛，全校杨老师就挑了谌冰去答卷。你们想去也没办法，给你们试卷也答不对几道题。”
他陈述的时客观事实。
但这句话非常欠揍。
谌冰走出队伍时就听见背后某个男生嗤了声：“好厉害啊。”
谌冰没停下脚步，跟着朱晓走了。
萧致瞥了眼同班的男生，没说话，倒是管坤凑近直感叹：“冰神真厉害啊，我们学校的生源，连竞赛班我都没听过是什么。去不了也很正常。”
背后议论纷纷。
“听竞赛题难度一般超鬼吧，估计去写只能拉低平均分。”
“……”
操场上窃窃私语。萧致抬手打了下烤烫的横杠，眉间涂了层层阴影，尽量平静道：“他本来就很吊，没必要去议论他。”
“好好好，不议论，一会儿下了体育课干什么？”管坤戳戳他胳膊，“带手机了吗？”
萧致嗯声，拖腔道：“带了。”
“那要不要一起上分？”
他们期待的就是这个环节，跟萧致打游戏往往躺赢，而且说出去倍有面子。
短暂的时间，没有回答。
萧致瞟了眼谌冰的背影，转目，声音还是懒散：“打啊，为什么不打？”
-
办公室内。
谌冰攥紧了笔，看着竞赛试卷有半秒的犹豫。
他本以为竞赛试题甚至高考试题会和自己前世的经历一样，但现在放眼卷面，白字黑字，迥然不同。
这说明什么？前世和此世的时间轨迹，可能是两条完全不同的平行线。
……那自己还会生病吗？
得不到答案，谌冰认真答题，写完交卷出了办公室。
朱晓在旁边狂抓头发，痛不欲生：“苍天！这就是竞赛题！？我不仅感觉自己物理不行，连语文都不行了！题完全看不懂啊！”
“正常。”谌冰无意打压他。
朱晓直叹气：“我错了！我就不该主动问杨老师要试卷，让你一个人考不好吗！是我自取其辱！”
说话之间，到了教室门口。
临近放学，里侧隐隐传来躁动的气息。
靠窗七八个男生将课桌围成一圈，兴致勃勃看热闹。
“可以可以，大招牛批。”
“萧哥你能再操作一次吗？刚才杀鲁班的地方没看清。”
“……感觉对面已经自暴自弃送人头了？荣耀局打这么轻松。”
人群当中的萧致众星捧月，脊背靠着后桌，坐姿有些吊儿郎当，注意力集中在手机上。
杨飞鸿指指点点：“萧哥，你刚才二技能要是提前放，被动就把达摩弄死了。”
萧致没抬眼：“对方有名刀。”
管坤立刻闻着味儿马仔一样搭上杨飞鸿肩膀。
“兄弟，你在教国服做事？”
“有本事跟萧哥训练营走一走？”
“……”
杨飞鸿边笑边正儿八经道歉：“萧哥对不起，是我瞎了也飘了！失敬、失敬！”
男生话题中心离不开游戏。爆掉对方水晶后萧致退了手机，起身，旁边纷纷开始叫爸爸。
“爹咪，啥时候有空让我蹭一局？”
“您还缺便宜儿子吗？别的不求，只求带上分！”
这边热热闹闹。
谌冰冷冷清清。
他看了好几秒，心说，可以。
自己在办公室写竞赛题，这人游戏玩得风生水起。
就，让他很不爽。
不爽归不爽，谌冰除了冷冰冰侧目而视，也没别的办法。
萧致没注意到他，倒是文伟眼尖将谌冰表情尽收眼底，觉得那眼刀一片一片的，自己打了个冷战。
跟着，敲敲萧致的课桌：“萧哥，萧哥，萧哥？”
很有节奏感和频率，招人烦的，萧致一脚踹过去：“喊什么？”
“不是，我一直想问个问题。”文伟示意，“你注意冰神刚才的眼神没？”
萧致：“怎么？”
文伟形容不出，思索地道：“我感觉他好像很讨厌其他男生靠近你。”
“……”萧致低头听了一秒，随即嗤声，“算了吧。”
“有故事？”
文伟顿时竖起耳朵。
萧致手里转的笔掉落在地，垂头捡起，听到这句话但似乎什么也不想说，唇轻微地牵了一下。
“我最烦别人吊我胃口！”文伟挺生气。
萧致挑眉示意门口：“陆老师来了。”
“休想骗我，不愿意说能不能找个好借口？”
“爱信不信。”
萧致低头拿笔佯作计算，背后越发寂静，文伟“嗖”地背身坐的笔直。
陆为民背手踱进教室，第四节 课总有早退的同学，他特意前排后排来回走，盯梢到打铃才慢悠悠出去。
文伟直接蹿起，不依不饶：“萧哥，走！吃饭！你得跟我好好聊聊！”
萧致起身慢，倒是文伟突然想起件事儿。
上周谌冰刚转来没校卡都是他陪着一起吃饭，习惯后谌冰放学了还等他。现在谌冰起身往这边走，文伟连忙道：“冰神，今天你自己吃饭吧？我和萧哥去趟校外。”
谌冰：“？”
文伟一脸神秘：“我和他去进行一场男人间的灵魂交流。”
谌冰第一个念头是这俩要去网吧，顿时不悦，但同时找不到阻止的理由。
只能暂用缓兵之计：“我能不能一起？”
“……啊，我倒是无所谓。”
文伟用力撞撞萧致肩膀，虚头巴脑的假把戏。
萧致单手撑着课桌，往外走却停下脚步。蓦然承受了拒绝他的重任，他话里意味深长：“随你，不过……”
“……”
谌冰手放校服兜里，面无表情和他对视。
萧致没有真诚的邀请，之前这个逼打游戏的事谌冰还耿耿于怀。他表示了解。
谌冰：“那我不打扰你们。”
随后顿了一秒，平平淡淡道：“我一个人吃饭也很香。”
“…………”
这话简直杀人诛心！文伟连忙解释：“冰神我不是这个意思！！！你不要这么善解人意啊！”
他说着，直接给萧致推到了谌冰面前。
咫尺之间，少年色泽浅的眸子逼近视线内。没有咄咄逼人，反而带着再被说句重话就会调头离开的倔意，分外脆弱。
认识这么多年，萧致很清楚他生气时候的情绪。
不过心底存疑，谌冰以前不是很烦跟人黏黏乎乎吃饭睡觉打游戏吗？
别说能一个人吃饭，甚至有点儿反人类。
谌冰转身似乎要走了。
“……”萧致舔了舔唇。
隔了一张桌椅的距离，手腕隔着校服轻轻拉住他手腕，传递到指腹的温度灼热。
“行了，一起。”

第10章 校草变校霸。
谌冰挪开手：“你别碰我。”
小少爷有情绪了。
不过这句话说的甚是微妙。萧致垂眸看了他好几秒，转头，搭着文伟推了把：“去哄他。”
文伟：“？？？”
文伟：“怎么哄一个大男人？萧哥你很有经验吗？”
文伟：“直接套麻袋里装走行不行？”
文伟：“冰神你不要不给面子啊，一起恰饭他不快乐吗？”
谌冰脾气从初中起变得有些古怪。刚开始因为没发育小小软软的，侧目冷眼看人时一点儿杀伤力都没有。但现在，鼻梁削挺、唇瓣轻薄，完全长开了的少年脸，稍微眯窄了视线，顿时让人觉出寒意。
萧致回头和他对上目光。
彼此的脾气都太熟悉，到现在，萧致只能再请他：“走不走？”
谌冰偏身绕过，走在最前面。
到了餐厅，气氛一时相当沉默。
一个神色冷漠等上菜。
一个叼烟垂着视线不说话。
他俩关系明显不对付，作为尴尬第三者的文伟屁股扎了针似的，犹豫道：“冰神，萧哥，你们之前是不是认识？”
谌冰简单道：“不认识。”
萧致嗤了声：“认识。”
“……”
谌冰偏头看一眼萧致，似乎没料到他承认，改口：“认识。”
文伟捧了杯枸杞茶，觉得自己像中介所的金牌调解员，正在调解婚姻矛盾：“有什么误会说清楚，何必剑拔弩张打打杀杀，十年修得同船渡啊懂不懂？”
谌冰回想这件事觉得很梦幻。
世界本来按照正常轨道运行，但是一夕之间，所有的事情开始发生变化。
许蓉当时说：“老萧家里这次全垮了，真惨啊，闹得众叛亲离。本来作为十几年的邻居你爸想搭把手，但犯的错误实在太大，谁都不敢趟这趟浑水。你说老萧平时那么机灵，怎么犯出这回事儿呢？”
谌冰只是看见萧家的私人别墅不断有中介公司拿着测量仪来回比量计价，濒临出售。
耳边是劝诫的声音：“你暂时别跟萧致玩儿在一起，他家里出事了。”
“离他们越远越好。”
然而，不知道该怎么回应的谌冰，眺望对方别墅，树梢后却走出一条少年的身影。
萧致远远看着他，像是受到了背叛，一言未发回了别墅。
那前几天萧致还跟他表白，说喜欢他。但这段突然变质的感情和邻居间突然的关系变动，都让谌冰措手不及。
没有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等他再回到家，萧致已经搬走了。
而现在，没有任何预告，再次重逢。
-
餐厅里，杯中茶水逐渐变凉。
谌冰跟萧致都是人狠话不多的类型，争吵不见开口对质，反而用目光交接代替了激烈的控诉。
但没能达成和解。
没一会儿上了俩炒素菜，一荤和一盆西红柿鸡蛋汤。
萧致拿起筷子，谌冰迟迟不动：“汤里怎么还有香菜？”
萧致凉声道：“那不挺好？加量不加价。”
“……”
谌少爷拈着筷尖扒了半秒，要气饱了。
还是文伟厚道，翻出个小瓷碟帮忙扒拉香菜，稀奇道：“你俩还真是青梅竹马啊？萧哥刚来九中那会儿，说实话，跟冰神大概一个调调。”
——都是很干净很Bking自带冷气的boy。
当时文伟想竞选班长，积极充当苦力搬桌子搬书搬清洁用具。在教室招呼半天女同学搞搞大扫除，突然发现教室里没人了。
到走廊，就看见萧致穿件白T恤，挂了四五颗耳钉耳扣的耳朵里塞着耳机，双臂撑着栏杆，一脸漠然打量整座学校。
他身高清隽挺拔，漆黑发缕半落在颈后，戴口罩，偏头时袒出褪却年少青涩、开始深刻和野性的眉眼，那简直不像劳动人民能生出来的脸。
文伟当时举着扫把喊：“帅哥，挪个腿。”
萧致没听清，侧目，居高临下逼视他。
“……”
文伟重复，“挪个腿，我扫地。”
萧致指尖扣着耳机，轻巧摘下，瞬间漏出一首挺悲伤的恋爱歌曲旋律。
刚开始萧致还不适合九中大集体，每天进教室坐下前都用纸巾擦拭凳面，独来独往，不跟人说话，直到后来惹了点儿麻烦。
这个麻烦，说来话长，主要是他这张脸引起的。
长得太帅，无意攫取了附近某职高校霸老婆的芳心，在某个周六下午，人家拉了半皮卡人堵到校门口。
萧致看见这阵仗眉心跳了下：“现在还兴打群架？”
文伟解释：“没办法，这职高很烦啊。为了附近卫校里的妹妹，九中跟它打了几十年的校架，最大规模上百人。也是现在社会治安好出警快——哎校草你怎么还没跑？”
“跑个几把。”
萧致从背后抄起根不知哪儿来的井盖撬棍，迎着四五个黄毛鬼火少年，当脸就劈。
文伟还头一次见有人这么能打，千万人中剿敌军首级如探囊取物。文伟准备跑却被激起了斗志——妈的这不比博人传热血？给书包吊在手臂间甩成一道电风扇，文伟奔入这群人中，见人就杀。
没打完警察先来了，两方叫嚣“你他妈有种等着！”“改天给你屎打出来！”四下奔逃，萧致拉文伟跑到巷子里，扶着膝盖喘气。
文伟竖起大拇指：“牛逼，你以前学过打架啊？”
萧致说：“我以前学跳舞。”
文伟这会儿还有心情，先震惊，接着猛烈拍手：“来吧，展示？”
萧致一脚踹上来。
“展示个屁，少看快手。”
“……”
从那以后，校草就成了校霸。
谌冰扒着碗里的饭，因为不太好吃，吃的很慢，感觉他刚来九中没多久，伙食不习惯人都瘦了几分。
平时在家有人伺候，在学校还得适应。
他的口味萧致一清二楚，看了好几眼，没辙，萧致叫服务员重新上了菜。
这次干干净净比较清淡的两个小炒，谌冰吃的舒服多了，看萧致那张格外暴躁的脸也顺眼不少。
没再继续吵架。
到点文伟看了看表：“该回教书了，不然要迟到。”
起身准备走，萧致手机突然响了。
铃声比较奇怪，不是正常普通的电话。
萧若小天才电话手表绑定了app，页面有联络专用热键。接通后对面传来一阵混合着哭嚎的尖叫，声音忽远忽近，似乎正被拼命拖拽。
“哥！哥！啊啊啊啊呜呜呜啊，你到校门来！”
一听，萧致眼底情绪微变，眸底渗出让人害怕的凉意。
谌冰直觉道：“萧若出事了？”
萧致一言不发，转向校门口的电瓶车，他平时从家到学校十来分钟用。高中生凭年龄只能开这个，谌冰看了两秒说：“我想跟你一起去。”
萧致顿了一秒：“你去干嘛。”
文伟去了旁边买奶茶，校门口正是车马喧嚣。
谌冰静了静才说：“看你有没有照顾好妹妹。”
再再继续闲扯，电瓶车沿着马路一溜烟往前冲，速度很快，谌冰抓到后座一个粉红色樱花头盔，猜是萧若的。
萧若的初中挨着九中有一段距离，属于附近很不错的私立，到校门口榕树荫底下。三四个初中生，面对面似乎在对峙。
萧致下了车往前走，远远听到小女孩尖利的声音：“你上课不经允许拿我东西，进进出出教室，吵到我睡午觉了！”
萧若怒喊：“胡说，我没有拿！”
“你不承认是不是？信不信我让我哥揍你！”
小孩儿的恩怨。不过旁边真有个看起来读高中的男生，操手站在旁边，拽得二五八万俯瞰萧若：“你别惹我妹妹。”
萧若气疯了，双手握拳嘶喊：“你找你哥，你等我哥来，我哥哥打死你！”
对方说：“你哥算什么东西啊？我哥哥在学校高中部最吊，所有人都怕他！”
“我哥才是最厉害的，九中缝针小霸王，恼怒起来老师都打！”
“……”
谌冰没忍住瞥了眼萧致：“你什么教育方式？”
萧致皱眉，明显有点儿烦，俩小姑娘边吼边比划起来，旁边男生凑手抓着萧若细瘦的手腕，作势往地上一掼——
“我他妈操你大爷。”
萧致上去就是一脚，直接给他踹到树根烂泥一样贴着。
萧若看见他，眼睛里又惊又喜，明显杀疯了：“哥！唔啊啊啊啊打他！打他！”
萧致单手给她拦到背后，打算停止暴力，小姑娘胸口呼呼直喘，眼睛里的喜悦渐渐变成了眼泪。
小女孩的争强好胜只有几秒，但刚受到的委屈更难过。
萧若“呜哇”一声，扑到他手臂间，嚎啕大哭。
细看才发现她已经挨揍了，小羊角辫子揪的稀巴烂，披头散发，手臂上全是指甲盖的拧伤。
萧致摸了下衣兜，没找到东西。
旁边探过细长的手指，谌冰拿几张纸巾递过，说：“给你。”
萧致叠了下纸巾，擦萧若脸上的鼻涕和眼泪。背后，谌冰几步走到打架的小女孩面前。
“你怎么打她的？问你话，是不是让你哥架着她手，你上去揪头发甩巴掌拧皮肉？”谌冰拿出手机，“我现在报警了。”
小女生梳冲天辫，一看很好强，将来注定是拽姐继承人那种。瞪着谌冰：“你敢打小孩儿？”
“我不欺负小孩儿。”谌冰飞快瞟了眼她校牌，手指在屏幕搜索后再拍了张照，“我现在已经把你照片发给了班主任和警察叔叔了，还有你们初中生校群里。接下来，所有人都知道你是霸凌同学的小犯人。”
小女生唇颤了下，没有反驳。
谌冰外貌不如萧致有攻击性，只是眸仁色泽浅，显得气质疏离而冷淡。他现在表情完全没有恐吓小朋友，轻声细语，却让人感到不寒而栗。
谌冰说：“以后，大家都会叫你小犯人。”
-
没多久，班主任过来领她回了教室。
萧致半蹲身检查萧若伤口，发现她校裤被锋利的刀片划破了一截，露出大腿白净的皮肤。他咬牙后抱起萧若：“走了，回家换裤子。”
谌冰看了眼电瓶车：“你东西就放这儿？”
萧致回头：“不然？你可以留下来看车。”
“……”
谌冰本来想走的，又站在原地。
萧致走几步见他没跟上来，真听话站在车旁，简直没脾气了：“……你过来。”
谌冰这才懂他意思，快步走到他身旁一两步远。
萧若似乎挺难受的，现在还抽抽搭搭地哭，时不时藏到萧致肩头抹眼泪。
“鼻涕，”萧致提醒说，“别弄到我衣服上。”
萧若低头查看，老实说：“没有，只沾了口水。”
“……你怎么好意思？”
萧致顿了好几秒，不知道怎么教训她。
被哥哥逗两句萧若止住了哭，委屈巴巴将脑袋埋在他颈间。随即跟谌冰对上视线，柔弱消减，变成了冷漠和幽怨。
谌冰不怎么和小孩儿相处，也不知道怎么表示友好，半晌，抬手捋了下她额头的发缕。
萧若偏头躲过，龇了龇牙，似乎很不喜欢他。
“你可千万别碰我。”
谌冰：“你头发乱了。”
萧若：“乱就乱，乱的有型，乱的潇洒。”
“……”
沿街走了估计四五分钟，穿过几条大巷拐入小巷，楼道两壁的距离变得稍窄，沿途墙头上全堆着郁郁葱葱的花盆。
谌冰一走到这儿，又回味到了之前刚来九中感受到的氛围。
很破。
很旧。
但又很生活。
成市本来是稳当当的一线城市，但这地方建筑不高，街道不宽，人来人往打招呼，门对门都熟的不得了。
谌冰往里走，察觉到气氛的沉默。
到漆黑的楼道口时萧致跺亮了声控灯，背着光回头看他，眉眼轮廓模糊了几分。
“我现在住这儿。”
谌冰应了声：“嗯。”
应完，谌冰才想起来问：“你妈妈在家还是在外面上班？”
萧致似乎完全不想提这个话题，话里吊儿郎当，分不清真假：“她死了。”
谌冰微微挑眉：“死了？”
“死了啊，活着干什么。”往楼上走。
声控灯有几颗失灵了，漆黑里只有萧若眼睛亮晶晶的，清清嗓子说：“她没死。”
谌冰转向她：“嗯？”
萧若说：“但妈妈不要我们了。”

第11章 我要把我高贵的自尊心证明给你看。
萧致从兜里拿出钥匙，开门往里走。
谌冰没明白这话，追问：“不要，什么意思？”
“没事儿，你就当她——”
话说到一半，萧致打开灯，才发现房间里还有别人。
一个体态偏胖的中年妇女，穿件颜色发亮的深绿色薄纱针织小长裙，大马路上随处可见的阿姨款，头发顺顺溜溜梳到后脑勺，打开冰箱正往里面放什么。
萧致开口：“王姨？”
萧若溜下来，迅速跑到她身边，从袋子里取出一只橘子剥皮：“吓我一跳，我还以为家里进贼了！”
谌冰四下打量。
两室一厅的屋子收拾得干干净净，墙壁是没贴墙纸的白刷粉墙，感觉像是上个世纪九十年代单位分到的干部房，占地最大的餐桌也就一张朴素的小桌板。
这地方，贼进来可能还瞧不上。
“给你们带了点吃的！看看你们冰箱啊，空的像家里没活人。”王姨边放下塑料袋，回头注意到了谌冰。
她怔了一秒。看清她的脸，谌冰也怔住了。
王月秋露出笑：“小冰少爷。”
谌冰点头：“王阿姨。”
“有一两年没见面了吧，没想到你还记得小致，专门来找他玩儿。”王月秋招呼他坐，“今天星期几？你不上课吗？”
谌冰舔了下唇：“我转到九中了。”
王月秋满脸惊讶，在她认知中谌冰学习好得不得了，高中读全市最好的一中，前途不可限量。为什么会来九中呢？
思索半晌，她只能提出唯一符合认知的疑问：“你家，公司也倒了？出事了啊？”
“……”
谌冰：“不是，我就是来找萧致，想跟他一起上学。”
旁边，萧致从柜子里翻出消毒水和药剂，查看萧若的伤势，听见这句话手指停顿了一秒。
“一起上学？”王月秋不相信谁会放弃前途，就为句简单的和他一起上学。但不方便多问，点头，“好，我记得当初你们关系可好了，我还在说啊，要是有空你俩还可以约着一块儿玩。但是就怕……”
就怕什么……
王月秋笑意隐晦。
气氛有点儿沉默，谌冰应付了几句，到萧致身旁拎了拎校裤蹲下。
萧若边啃苹果边由着萧致给她手腕擦洗伤口，还有心思瞪谌冰。
谌冰看中年女人进了厨房，才低声问：“你跟王阿姨住一起？”
“没，这是她的房子。偶尔过来看看。”
谌冰嗯声，算明白了。王阿姨当初在萧家当了好几年保姆，别墅被抵押后萧致无家可归，估计就跟着她走了。
清理完伤口，萧致又从柜子里翻出一罐针线盒。
“……”
谌冰没想到时隔不久他的生存技能已更新换代，“还有你不会的吗？”
萧致说：“学习不会。”
谌冰无话可说，半晌道：“兄弟，你路走窄了。”
“……”
校服不像其他衣服坏了就扔，缝好了以后得继续穿。萧致穿针引线，谌冰看的心情复杂。
手艺倒是还不错。
萧致缝完了给校服丢旁边，拿梳子喊人：“萧若，过来。”
“来了。”
萧若丢掉苹果核，搬来凳子，乖乖坐在镜子前。
“头发打结了，先梳顺。”萧致点了根烟叼着，“她们打你不会跑？”
“我跑了，但跑不过她哥哥！”
萧致静了几秒：“这次又为什么事？”
萧若自己边脱皮筋，边说：“画室老师夸我了，没夸她，出来就骂我。”
小姑娘现在已经不哭了，端坐在椅子上，像一朵瘦小的蘑菇，特别招人心疼。
萧致拿梳子梳打结的头发，手停了几秒。
能感觉出对方打架很用力，拽的眼前的头皮泛红。
太草了。
萧致叼了根烟，下颌因为不爽而小幅度咬合微动。他逆光的眉眼敛出几分晦暗，鼻梁削挺，五官的走势都偏硬朗，现在手里抓着一把柔软发黄的头发，轻手轻脚。
谌冰觉得这场面说不出的诡异，又和谐。
片刻，萧若抱着脑袋，尖声喊：“哥！”
“嗯？”
“烟灰掉我头上了，烫！”
“……”
萧致拿手拍了拍，“不好意思。”
“……”
谌冰想收回刚才对他的称赞。
“到底怎么回事儿？”过了会儿谌冰问。
“那女生跟她一起学美术，怀疑小男朋友喜欢她，处处针对。”萧致弯了下唇，“初中生，谈恋爱。”
话很轻蔑。
——不过谌冰记得他说喜欢自己也是初中。
萧致捏捏萧若耳朵：“不许早恋，听见没？”
“……什么啊？”萧若满脸无辜，“我还是小朋友呢。”
萧致笑了声，点头：“行，小朋友。”
萧若梳完头，去了厨房。
谌冰抬手看表：“现在回去上晚自习肯定迟到了，不过跟陆老师解释了应该没事。”
萧致无所谓道：“你自己回去，晚自习我不上了。”
谌冰：“？”
对校霸来说逃课看心情，现在已经到家了，就懒得再回学校。
萧致起身：“一起下楼，我去弄一下车。”
谌冰忍了两秒：“晚自习说不上就不上？”
“不然？”
还不然。
谌冰脸色有异，萧致补充了句：“反正在教室也睡觉。”
意思是去不去教室都不学，多走几步路还亏了。
谌冰沿楼道出来，被气得没脾气。在小学门口找到萧致的电瓶车，他问：“不要我送吧？”
“那你是不是送到校门口也不进去？”
萧致难得唇角有了弧度：“对，到校门也不进去。”
“……”
谌冰拿手机打车，思索他为什么能在陆为民面前无法无天。白色奥迪停在街头，谌冰打开了车门，想起什么回头：“加不加好友？”
短暂的安静。
闹到现在还没加好友，问起这个话题，天色昏暗，萧致垂头思索了几秒，刚才和谐的气氛顿时变成了僵冷。
萧致挑眉，直接道：“不加。”
“……”
隔了几米的距离，谌冰手指搭着车门：“你至不至于？”
萧致真笑了，重逢后头一次冲谌冰笑，但眼里一点意思都没有。
“你怎么会懂我在想什么？”
-
这三节晚自习是数学。
谌冰回到教室，一问，文伟已经跟老师解释过了。
年轻老师拿了练习册闭着眼睛讲，平时让做题都没人做，讲题自然也没人听。底下聊天的聊天，打游戏的打游戏，只有年轻老师偶尔翻一下白眼，说：“安静。”
给面子地安静两秒钟，接着吵。
文伟刚想问问谌冰今晚火急火燎骑电瓶车走了是什么意思，却发现谌冰看了两秒试卷后合上，从兜里摸出了手机。
隔了整整两三排的距离，只能看见谌冰飞快掠动指尖敲击，完全没在听课。
文伟正好奇呢，手机上，萧致消息同时来了。
萧致：【帮忙看看，陆为民在干什么。】
文伟：【？】
萧致：【赶紧去看。】
文伟只能借去厕所之由，到办公室门外装作不经意一瞟。陆为民撑了展小台灯，正聚精会神批阅试卷。
文伟：【他在阅卷。】
萧致：【手机在桌上吗？】
文伟：【没看见手机，但他现在左手压着计分表，右手捏红笔，表情甚是苦闷。】
文伟没懂萧致突然问这几句话的内涵，下一秒，新消息来了。
萧致：【操。】
操完，萧致聊天框没再回复。
文伟溜溜达达回教室，瞥了眼他的新晋男神。谌冰还在玩手机，但又时不时翻一翻语文书。
同时，手指敲下几行字。
hjkl：【哥哥，今天能陪我学《离骚》吗？】
萧z：【我是个游戏陪玩。】
hjkl：【我知道的，但我这段时间应该都玩不了游戏，到周末放假才行。】
萧z；【那就周末找我。】
萧致语气非常冷淡。
谌冰看讲台上的数学老师，他没跟其他老师似的把谌冰当唯一精神寄托，上课不寻求眼神共鸣，所以谌冰尚有余力。
hjkl：【哥哥，陪我吧，我妈妈要检查聊天记录。】
萧z：【操？】
hjkl：【这条我会删除。】
对面安静了四五秒。
hjkl：【也就一个小时，我讲知识点，你偶尔回复就可以啦。】
与其让他玩游戏上分，不如耳濡目染看看课文记诵。不能放弃任何人的学习梦想，即使没有兴趣，可以先学一个小时做起、再学一小时、再学一小时，逐渐加量直到完全纠正学习习惯，最终实现做大做强。
谌冰现在非常耐心，而且冷静。
猜测萧致正进行心理疏解，谌冰百无聊赖点进“love冰”主页，发现多了一条新的动态。
发布时间时隔一年半，二十分钟前，也就是他拒绝加自己好友时——
-不当舔狗[微笑.jpg
-“我要把我高贵的自尊心证明给你看。”
谌冰：“……”
谌冰觉得这个逼是真他妈高贵。
《离骚》这篇古文难度异常，不仅生僻字多，古今语法差异大，花里胡哨的意象和隐喻更是理解文意的重点难点。
谌冰找到几条音频分享过去。
hjkl：【多听，理解文意，会更方便背诵。】
hjkl：【我们现在先听一遍朗读吧。】
萧z：【……嗯。】
音频长约8分钟，谌冰趁这8分钟补上笔记，生僻词解释，标注读音，回忆文中用典的意思，准备一会儿逐字逐句跟萧致讲解。
八分钟后，谌冰戳了戳对方的聊天框。
hjkl：【我也听完了，现在我们看词语解释。】
谌冰等待对方的回复。
但等了大概四五分钟，完全没动静。
就这么莫名其妙直到这节晚自习下课，消息才晃晃悠悠回了新的。
萧z：【不好意思。】
萧z：【听音频过程中睡着了。】
“……”

第12章 “我们学习好的，都恐傻逼。”
谌冰重新点音频播放。
扬声器顿时传出抑扬顿挫、气壮山河的激吼：“长太息以掩涕兮！哀民生之多艰！”简直嘈杂到有点点疼耳朵。
就这样，萧致居然能睡着。
谌冰磨着牙重新翻了几页语文书，点开音频捯饬一阵，重新发送过去。
hjkl：【这次再听应该不会睡着了。】
萧z：【？】
hjkl：【给你加了个唢呐混响，开头还有一百响的挂炮。】
“……”
-
第二早语文早自习。
一般来说平时放松迟到没关系，但碰上陆为民最好还是规规矩矩按时到班更好。他较真，来得早，专门拿了把戒尺坐讲台边等候迟到的同学。
全班慢慢来齐了，在教室前面站成一排，不过气氛略为凝肃。
还有一个人没来。
半晌，门口撞来一道高瘦挺拔的身影，似乎本来打算直接进教室，看见陆为民往后退了一步，曲指敲了敲教室门。
“报告。”
陆为民正等着他呢，冷笑：“萧致，又迟到了啊！这周才周二我就不说了，上周，自己迟到了几天？”
萧致似乎没睡醒，眼下染了阴沉的倦意，半闭着眼睛想了几秒。
“也就，四五天吧？”
“……”
“也就四五天？一周总共上六天，迟到四五天！自己去后面站着，别让我请！”
陆为民吼完，拿语文书吩咐大家背书。
萧致走到教室后排，还有点儿犯困。
昨晚那初中生的唢呐音频太他妈阴间，导致半夜做噩梦，就梦到一个穿初中校服的男生抱了本血淋淋的语文课本，看不清脸，手指翻开书本幽冷冷道：“哥哥，跟我学《离骚》啊？”
翻开书让萧致背课文，背漏一句就插他一刀，场面非常血腥。
“……”
萧致当时半夜睁开眼，额头冷汗黏腻，感觉这个世界真他妈魔幻。
教室后已经站了一排，萧致过去挨在旁边，离谌冰座位一步之遥。
这些知识内容谌冰重生前早已倒背如流，早自习比较闲，拿了本《如何应对青少年的叛逆心理》在看。这是他在教师刊物附近找的，边看边做笔记。
跟两手空荡荡这么闲着的萧致对上视线，谌冰顿了两秒，递过去一本语文书。
萧致没懂，直勾勾看着他。
谌冰又把书往前推了推，看表情再不接会把书直接砸他脸上。
“……”
萧致伸手，勾着一角抽过去。
必修2的课本。萧致知道谌冰以前不用这套教材，但现在大片崭新的页面已经补齐了笔记和内容。
谌冰字写得相当有棱角笔锋，一笔一划，极尽好看。
萧致抿唇，盯着这几笔字，心里的感觉很奇怪。
对他来说，虽然平时学习拉胯、上课玩游戏睡觉、考试敷衍、迟到早退，但真正看到优秀学生漂亮风光的一面并不会觉得陌生。毕竟以前，萧哥也是个体面人。
他把书随意翻了几遍，随即看到了古文《离骚》。
……操。原来离骚在必修2。
昨晚找了十来分钟的必修1。
下课，窗外打了声闷雷，突然下起了绵绵细雨。
第三节 课陆为民的书法课，写完钢笔字，谌冰指尖晕染了几点墨痕，起身去卫生间。
因为下雨，去操场的同学很少，大部分停留在教室或者走廊追逐打闹。4班位置靠近楼梯，而洗手间在拐过去的另一头。
谌冰走这一路，不少人停下打闹看他。
九中这学校属于收容底层普通学生的底层公立，百八十年没出个类似谌冰的学生。所以老师们最近上课总感慨地提一句：“4班最近转过来一男同学，上学期全市联考排名第一，叫谌冰。你们有空都去看看人家怎么学的，不要总是玩玩闹闹。”
大家都对谌冰很好奇。
不过树大招风，这个好奇更偏向贬义。
像是鸡窝出了小凤凰，小鸡仔有感到被冒犯。
谌冰视若无睹，穿过走廊到了里侧的卫生间。
靠窗站了几个抽烟的男生，校服穿的往下掉半截肩膀，单手插裤兜里，不知道彼此东张西望说笑什么。
谌冰拧开水龙头，专心洗指腹的墨痕。
耳边一个响舌，随即是肆无忌惮的讨论。
“这是4班那个吧？”
“陆为民的心肝大宝贝。我靠长得也很可以啊，我还以为是什么眼镜片比瓶底还厚的书呆子。”
“长得确实很可以。”
“……”
三三两个叼着烟，对谌冰评头论足、上下挑剔。等谌冰洗完手拿纸巾擦干，对方似乎受不了这么细致的动作，嗤笑了声。
随即，走过来：“学神，要不要认识一下？”
谌冰看了他三秒：“不要。”
“别啊，认识一下呗，到时候月考互相照应。我们学习不好，学神多担待一下，你不会看不起我吧？”
谌冰说：“不是看不起你。”
对方吊儿郎当的话摆明了他很看得起他自己。
不过谌冰声音冷静、理智，听起来却不像在和他好好交流。
谌冰略一挑眉，道：“对不起，只是我们学习好的，都非常恐傻逼。”
对方脸色瞬间跨下去。
下雨，洗手间光线很暗，对方瞬间骂街：“我他妈草你妈了个比，给脸不要脸，不管你之前在其他学校多牛逼，来了九中就他妈记住，放下你的身段，我是你爹我是你爹我是你爹！”
他的叫嚣堪比一场rapper，新说唱没他我不看。
不过旁边附和的人突然注意到了什么。
洗手间入口，掠下一道高高的身影。
但对方没注意，还在battle：“别他妈以为你成绩好我就不打你，在九中接下来还有两年，你他妈现在最好给我道歉，识时务者为俊杰！不然这两年你别想好过，就算是好学生我也能把你搞成一坨烂泥！”
旁边开始有人扒拉他的肩膀：“许，许哥……”
许尔聪疯狂道：“九中我他妈说了算，我就是九中的老大！你最好记住你刚才骂我的话！”
入口的阴影更明显。萧致咬着烟磨了磨牙，直勾勾盯着洗手间对峙的4：1，给燃到尽头的烟随手丢进了水槽。
谌冰没看身后，只是问：“你说完了吗？”
许尔聪：“？”
许尔聪：“说完了。”
谌冰抬腿就是一脚，直接给他踹到了洗手台边趴着。
视野往后拉伸，许尔聪看到了站在尽头的萧致。他浑身热血开始燃烧，刚才的话肯定被萧致听见了。关于校霸的尴尬归属就这么摆在了门面上。许尔聪大喝一声：“华子，快去叫人！”
干干瘦瘦的男人“哎！”声，从入口跑出去。他明显拐弯试图绕过萧致，但被一脚踹了回来。
萧致：“你叫你马呢？”
“……”
谌冰这才发现萧致不知何时站在背后，但第一个心理反应居然是“完了，被他看到了自己凶狠的一面”。
谌冰想说话，没留神背后的一阵阴风。
萧致眼神情绪变换，伸手快步朝他走来后拽过谌冰手腕往后一拉扯，随即被卫生间的拖把杆杵到了眼角下，抬手捂住脸。
谌冰回头，许尔聪给拖把杆子掰断半截，握手里充当武器，但被这么一打岔，章法全落到了萧致身上。
萧致骂了句“操！”，抬腿又是一脚。
他以前学舞，总之劈腿劈得很高，直接踹脸都不成问题。
就这么给许尔聪踹到水槽边，再往下用力，能让他尝到人类新陈代谢的味道。
萧致踹完，说：“我们学习不好的，也恐傻逼。”
“……”
后面响起轰动和骚乱，没半分钟，陆为民尖尖细细的嗓音带颤吼出来：“萧——致——”
“你——又——打——架——”
“你——是不是——教不听——”
听到他这串绕梁三日的嘶吼，谌冰脑子里反应了一秒，本来想拉扯萧致劝他别动手太狠，反而抬腿重新给另一个男生踹倒在地。
陆为民拨开人群，就看见谌冰在那死命踹人。
踹完，谌冰侧目，冷静道：“老师，是我在打架。”
陆为民：“……”
听完来龙去脉，陆为民一时都不知道该怎么办。这个年龄的少年人火气旺，动不动就得碰一碰消消火，真的很难管。但作为老师他的基础立场不能变：“总之打架就是不对！不管出于什么原因，谁先动手！要是打架能解决问题，还要老师、还要学习做什么？”
办公室里，陆为民震声训斥。许尔聪是3班的，他们班主任也烦的可以。
骂了不到一半，谌冰说：“老师，能不能先去趟医务室？”
萧致脸侧被杵破了点皮，微微青肿，压低视线面无表情看地板，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倔意。不认错，不觉得自己有错。
陆为民倒是很理解萧致。换成他听见有人因为学习好找谁麻烦，他要年轻几十年估计也冲了。此刻，无奈地摆手：“去吧去吧。”
九中医务室在行政楼对面。
医生准备给萧致清理伤口，不过他稍微别开了身。
“先看谌冰。”
“……”
谌冰站了两秒才意识到手臂的疼痛。伤口窄而细，被袖口遮掩着若隐若现，估计是刚才不小心蹭剐到的。
谌冰想说还是先看萧致，他已经走到了门边，手搭着栏杆，半阖上眼感受落下的细雨。
背影清峋，肩背比普通人宽阔，却带着独属的少年气。
等谌冰贴了创可贴，他进来。
医生都熟悉他了，一个五十多岁的阿姨，直笑：“小帅哥又来看阿姨了？”
萧致吊儿郎当，配合道：“阿姨好。阿姨好久不见。”
她拿过消毒药瓶和绷带，知道萧致除了严重的伤口一般不喜欢被人碰，递过：“自己处理吧，我那边还有个感冒输液的。”
“好。”
萧致准备接。
旁边探过白净细长的两指，却是谌冰接了过去，说：“那我来。”
医生以为他俩一伙儿，没别的话转头走了。
谌冰查看消毒水使用说明，前世倒是接触过一些，现在莫名忘了不少。指尖抵着瓶盖缘，灯光下耳颈尤为白净，仿佛细腻的瓷片，蒙了层薄薄的绒光。
萧致侧目看了好一会儿，指节无意识抓紧了头发，转过视线。
明明是下雨天，空气却显得闷热。
萧致等了半分钟，耳边响起谌冰的声音。
“转过来。”
萧致咳了声：“我自己可以。”
说完，当即有几分后悔。
谌冰眸色浅淡，类似于冬天冰碴的色泽。和他对视几秒，废话很少。
“过来。”

第13章 “我不会离开九中。”
棉签蘸消毒水沾上肌理，触感微冷。
医务室会诊所横着一条长椅，萧致双手撑着椅背向后仰，视线被眼前的瘦削锁骨侵占。谌冰指尖捏着棉签，垂眸看他眼皮底下的伤口，脊梁微微弯下。
距离很近，似乎可以闻到带着潮湿雨水味儿的校服香气。
而咫尺之间的温度却诡异地高。
谌冰手法不能算娴熟，却小心而仔细，萧致眸底晃着他白皙干净的耳侧。那耳垂黑色小痣在白肌的衬托之下极为明显，似乎浸透在肌肤中，十分惹眼。
萧致无意识咽了下喉头。
旁边传来医生跟另一位病人说话的声音。
萧致转过目光，道：“九中不适合你。”
谌冰：“啊？”
“你以后还会遇到很多麻烦。”
谌冰带着不属于这个群体的气质，九中其他学生别无选择才来这里，成绩普通、家境普通，沉淀在底层同时不可避免汇集着垃圾。排除异己是九中学生的本能，谌冰相比之下过于耀眼，很难不被针对。
萧致说：“你从哪儿来回哪儿去吧，不需要陪我上学。我在这儿呆习惯了，觉得还可以。”
说完萧致一脸轻松起身，到里侧找医生结账，手指在玻璃柜上敲了几下。
谌冰捏着棉签站了好几秒。
想说话，听到门外的声音。
陆为民进来：“伤口处理好了吗？”
谌冰应声：“好了。”
“行，”陆为民招手，“处理完了就来办公室，打架的事情还没完。”
陆为民倒也不是不能理解这场架的起因。学校是有些看人不爽就找茬的精神小伙，而萧致虽然经常打架，但他本质上属于专打精神小伙、替天行道、为民除害的……校霸。萧致没来之前学校更混乱，隔三差五上演热血高校戏码，一放假就呼朋引伴打群架。
萧致转来后情况好多了，但他本人却成了顶风犯案的出头鸟。
陆为民对萧致的感情一直很复杂。
但这次，居然还是谌冰起的头，就很让陆为民头秃。
陆为民骂也骂不得，说也说不得，思考半晌道：“谌冰，你觉得自己错了没有？”
避免无谓的争执，道歉一定没错。谌冰明白这个道理：“老师我错了，以后再遇到这种情况一定早点向老师请求帮助，绝对不会擅作主张打架。”
陆为民松了口气：“对了，这才是正确的解决方法。”
陆为民就打架事件再发表了一些看法，喝了半杯水才摆手：“行，那就这样了，你们先回教室吧。”
谌冰走了两步，突然想起什么，调头道：“老师，我想申请调换座位。”
陆为民捏着瓶盖：“啊？”
“我想跟萧致一桌。”
陆为民瓶子都忘了盖上。
而萧致本来想走，也转身回头看他。
场面一度非常沉默。
陆为民磕绊了下，问：“为什么？”
为什么？
谌冰早就有这个想法，但之前找不到理由。现在，当着萧致的面，只能从最近的事件找借口：“其他班似乎有不少人对我不满，萧致今天帮忙。不如直接让我和他同桌，免得其他同学看不惯，再欺负我。”
欺负两个字，说的很玩味。
陆为民重新打量谌冰，试图忘记刚才在卫生间看到他对许尔聪猛踹的画面。
抛开学神这个身份，谌冰就身高和外貌而言显然不是普通人能惹的，但……当然很可能他之前是合理自卫不得不出手，本性其实非常纯良。
对付学校里某些刺头儿，只能以毒攻毒，找个比他们更刺儿的。
萧致，为不二人选。
但陆为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一时又没反应过来，摸了摸下巴回头问：“萧致，你怎么说？”
萧致心里很操。
说不愿意也不愿意，说愿意也愿意，
正在沉默，谌冰声音低到溶于安静的空气中：“你应该不想看我被其他人欺负吧？”
“……”
这句话说到陆为民心坎里了，他道：“既然如此谌冰就先交给你照顾了。萧致，同学之间基本的关心和友爱精神你有没有？谌冰初来乍到，既然你俩都一起打过架了，不如干脆坐一起——”
谌冰适当补充：“我还能帮助他学习。”
陆为民：“这就很妙。”
“……”
萧致无所适从站了几秒，眼底有点儿阴沉，似乎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一起出了办公室。
胳膊被轻轻撞了撞。偏头，谌冰白衣干净整洁，越过他走到前面，说：“我不会离开九中。”
萧致脚步停下。
周围有不少人打闹，但声音突然消失了似的。
谌冰说，他不会离开九中。
不会再像上一次，无意把他丢在一旁。
谌冰回到座位，开始整理书本。
朱晓有几分不乐意，学习超好的同桌到这里屁股还没坐热就要走了。另一头，萧致同桌，谭云飞突然被叫搬走也挺迷惑。
他戳了戳萧致：“萧哥，你俩你来我往的干嘛呢？分手复合反反复复？”
“……”
萧致踢他凳子：“滚。”
谭云飞是个逗比，向他做了个拥抱的姿势：“萧哥，虽然从此异地，但我心里只有你，我会永远怀念你！”
萧致起身拎开凳子要收拾他，推动桌椅拖拉了一下，刚探手扣住谭云飞的校服后领，被他边笑边后退，快撞到旁边路过的行人。
“……”
谌冰左跨一步撤身，将书放到新课桌上。
萧致舔了下唇，拎开圆凳坐好，偏头看别的地方。
桌面空间不大，谌冰往抽屉里放书时无意碰到他的指背，萧致转头，肩膀往里无意躲开。
谌冰只能说：“你别赶我走。”
萧致脊椎似乎僵了一下。
前方，文伟下课睡的好好的突然被桌椅拖拽弄醒，打哈欠回头就听到了这句话。
谌冰目光垂落，似乎不敢看萧致，声音却干净而清晰。
“你别赶我走。”
妈的。
文伟心说，出大问题！
冰神楚楚可怜，文伟心中猛地蹿起一股豪气干云的怒意，抬手猛拍桌子：“冰神，你位置只配你坐我说的！何必这么卑微，谁都不欠你！就算是爱人的一方也不要这么做小伏低，你他妈就是最棒的！”
说完，又用看渣男的眼神目视萧致，咂嘴：“萧哥，以前别的不说。但这事儿，作为男人我唾弃你！”
“……”
萧致单手搭在课桌上，校服翻折到小臂，舌尖抵腮抿了两秒。他阴晴不定的视线落到谌冰身上。谌冰感觉这句话玩大了，若无其事收拾课本，当没说过。
场面，萧致一度集火。
但可能真因为这句话，萧致没再表露出别的态度。
半晌，谌冰笔掉落在地。
萧致弯腰拾起，递过来。
他目光随即落到卷面，没说话，但眼底却是一种牵连不断的情绪。
-
4班，要说唯一有威信力的估计就英语老师了。一位喜欢穿红色高跟鞋的女士，进门见教室几分喧闹，直接给测试卷“啪”砸讲台上，双臂撑着讲桌俯瞰全班。
直到完全寂静，最后一个闲聊的李旭被她看见。
陶梦皱眉：“自己滚。”
“……”
李旭二话不说往外跑。
陶梦两指夹了张测试卷：“带上这个。”
“哎，好好好。”李旭孝子贤孙似的猫到走廊。
陶梦扬了下眉毛：“先发张定语从句的卷子，语法我之前讲了整整一周。私底下让你们做肯定互相抄，所以上课我给你10分钟，10道题，做完我现场抽人检查。”
卧草。
教室里肉眼可见出了层冷汗。
“课代表上来发卷子。”陶梦动作很快。
底下全是匆忙翻找语法资料的声音，夹杂着议论：“什么时候讲的”
“第几页到第几页？”
“妈呀死了死了——”
发完试卷，谌冰看了几眼开始填答案。
旁边，萧致指骨间随意转动着笔杆，吊儿郎当看题。他英语其实不错，语感还在。但陶梦这个老阴比专门出容易混淆的知识点，长句和生僻词错杂，看起来真的很烦。
“这是一中平时的小测，你们感受一下。不要害怕嘛，见识见识好学校的题对你们只有好处。”陶梦满脸微笑。
大家：“呵呵。”
妈的，啥也不是。
写不出来！写不出来！就是写不出来！
陶梦高跟鞋在教室走来走去，五分钟到谌冰身旁直接拿起试卷。笑了下：“已经有人写完了，全对哈。”
“……”
谌冰明显能感觉到周围幽怨的视线。
无意又集火。
陶梦没急着走，她对谌冰忽然换座位很好奇，接着抬头，看到了正在转笔的萧致。
“萧致，写了几道？”她问。
萧致：“两道。”
“行，”陶梦说，“一会儿前两道就你讲，据说转笔转得快的脑子也聪明，你一定对自己的答案很自信。”
“……”
萧致手指顿住。
站起身，解释：“美女，我转笔不是自信，而是想帮助思考。”
“少来，叫妈都没用。”陶梦冷笑，“赶紧准备。”
“……”
教室里响起低低的哄笑。
“开始期待了。”
“萧哥讲题什么世纪名场面？”
等陶梦走开，萧致百无聊赖盯着卷面。
谌冰偏头看了一眼：“你1，2题还选错了。”
“……”
萧致：“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好心？”
他现在比较惨，谌冰没忍住挑了点笑意，将自己的小测卷放到桌面当中，抬手扣动桌椅朝他挪了几分。
声音温而轻。
“我给你讲，你一会儿再给大家讲。”

第14章 断绝情爱国服剑客。
谌冰身上长年泛着点儿又冷又郁的香气。
讲题时说英语的腔调好听，带磁性的尾调微微拖长，前后桌大概八辈子没听过这么流利和标准的口语，没忍住回头来看。
在4班教室，谌冰就是唯一的发光体。
几分钟后陶梦抽萧致起来答问。
萧致刚起身全班开始笑。其实没什么好笑的，校霸讲题本身就是一个笑点。
萧致两指夹着试卷，厌倦的神色更像看九月份暗杀名单，虽然刚才听谌冰讲了他也没搞懂什么先行词、限制性定语从句，不过凭借良好的记忆力复述出了讲题思路。
很好，差强人意。
陶梦再想挑刺儿都没辙了，说：“可以。不过下课记得请你同桌吃饭。”
“……”
全班又哄笑。
“为什么突然觉得萧哥和冰神很好磕啊？”
“宠妻无度：学神和他的小废物？”
“……你他妈是不是磕反了？”
“……”
周围窃窃私语。
萧致扯了下唇，感觉挺操的。
不过旁边，谌冰从刚才他答问就认真听，见他得到陶梦称赞坐下，唇角笑意很淡地点了一下头。
就，特别像个操心儿子成绩的爹。
“……”
萧致对自己有这个联想也很烦。
放学，前后左右看热闹不嫌事大，临走了都撂一句：“萧哥，记得请冰神吃饭！”
“记得请冰神吃饭哦！”
“不要忘了请冰神吃饭！”
“……”
杨飞鸿喊得最荡漾，被萧致扣住校服后领抓着脑袋往地上按，叫了半天“好爸爸”才成功脱身。不过想起第三节 课打架的事儿，现在一起去吃个饭其实真没什么好说的。
谌冰斯条慢理合上笔记本，抬头，教室里已经空了。萧致似乎准备走，但不知道为什么又停着。
“去吃饭？”萧致抬手抓了下头发，问这话时面无表情，好他妈拽。
“……”谌冰莫名笑了。
好哦，去吃饭。
走出教室这一路萧致心情有点儿复杂。
谌冰走路真的很慢，不是性子慢，而是毫不在意，要让他为一口饭不顾形象加速奔跑那可能活在梦里。所以这么多年陪着他，萧致平时吃饭也不急，总是被兄弟们使劲儿推着肩膀往前莽。
现在，步调又达成了一致。
“去校门外吧，食堂菜该凉了。”萧致往另一边走。
谌冰对学校周围不熟，被带到一家挂着“傅铲铲”的炒菜店，有个微胖的阿姨正在擦桌子，看见萧致立刻满脸堆笑：“小萧来了！”
“来了。”
“哎，又带新同学来照顾我生意了？”
萧致接过菜单：“对啊，阿姨得送个小菜吧？”
“好好好，别说小菜，大菜也行啊。”阿姨显然还是颜狗，“你来了我就高兴！”
阿姨杀手萧帅逼挑挑眉：“谢谢阿姨。”
“……”
谌冰冷眼旁观，接过萧致的菜单。店不大，但能上的菜居然还挺多。
萧致单手搭着椅背，长腿屈尊纡贵分开放在桌底，坐姿随性：“这是我们班傅航开的，可以多来照顾他家生意。”
谌冰对傅航没太深印象，应了一声。
随便点了几个菜，递过时萧致垂眸看了一眼交阿姨手里：“不要香菜，少放辣。”
说实话，因为之前的纠葛，现在萧致对着自己似乎还挺尴尬。
气氛沉默，谌冰刚想找个话题，突然听到楼板上一阵咚咚咚的脚步声，接着楼梯探出张绿色头发、大口红的美女脸，冲萧致笑出一口白牙。
谌冰吓了一跳，再两秒，就看见大口红拖着薄纱裙张牙舞爪跑过来，衣衫不整，肩背直露，牛高马大的身高估计能跟萧致打成平手。
再开口，是一句粗豪的嗓音：“萧哥！你来我家吃饭啦！”
“男的啊？”谌冰脱口而出。
傅航立刻解释：“冰神，冰神别怕，是我！”
他取了假发，露出脑袋时谌冰印象明晰了几分。
傅航说：“我这不中午回家了寻思女装直播一会儿吗，别这么看我我没有特殊癖好！只不过流量可以卖钱，你懂的！”
“……”
谌冰心说我不是太懂。
傅航似乎挺忙，跟萧致打了个招呼又拎着裙摆往楼上跑：“我直播还开着，先去忙了。你们好好吃。”边说，往里吼，“妈！给萧致上份大盘鸡！”
这场闹剧来势汹汹，滚滚而去。
谌冰怔了两秒才回过神。
九中学子真的强，除了学习，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
被这么一打岔刚才的别扭心思全没了。萧致看他两秒，笑着抬手倒了杯水：“冷静。”
他反正很平静，对这种大场面见怪不惊。
——毕竟是王者峡谷搞气氛组的国服剑客。
谌冰半晌道：“挺好的。”
上午萧致才说他不适合九中。
不过现在，萧致挑了下眉，也没接着说什么。
傅航妈端菜掀开帘子，盘子里满颠颠的肉和菜快洒出来，放桌上了就站那儿跟萧致聊天。有一句没一句，旁边客人喊加壶水傅航妈还不耐烦得很。
谌冰：“阿姨这么喜欢你？”
萧致说：“她说我长得像她初恋。”
“……”
萧致笑了：“你别不信，像你这样的一般被阿姨当儿子，我这样的，才能激起她们已然死去的少女心。”
“……”
还已然死去的少女心。
谌冰觉得萧致变了。
从初中的小少年长到现在，变帅了，也变骚了。
有一搭没一搭扯淡，吃了好一会儿谌冰突然看表：“现在都五十了？”
一点午自习，现在五十，饭才吃一半。
“刚才慢悠悠走路到这儿，再等菜，吃饭，五十差不多。”萧致看他，“你急着回去？”
谌冰：“午自习不上吗？”
萧致：“不想上可以不上。”
“……”
鸡同鸭讲。
谌冰在停止吃饭和加快走路速度中思考了五秒，选择前者，起身：“我先回教室了。”
“吃饱了？”
“不吃了。”
萧致哦了声，拿着筷子没松：“那你先走。”
倒是很无情。
谌冰赶时间地慢步而行，到教室几乎踩点。不过教室里迟到的人很多，打铃了还在走廊上晃晃悠悠。
谌冰翻出上午布置的作业，开始写。
其实他现在学习都不必要，重生前整整三年高中寒窗苦读的知识简直刻在骨髓中。只不过出于强迫症，谌冰每天必须按时完成作业，不然心里不舒服。
没多久，教室里突然起了哄闹。
从门窗的空隙能看见高挑清峋的身影，肩背挺拔，被几个女生拦在阳台附近。
隔得太远，听不到声音。
谌冰抬起视线，前方文伟轻轻靠过来，叹息：“又有人跟萧哥表白啊。”
语气是很惋惜的语气：“长得也很好看。”
接着，又道：“但碍不住萧哥眼瞎啊！”
“……”
文伟摇了摇头，安慰他：“冰神你放心，对方没搞头的。萧哥不会喜欢任何人。”
说完，意识到什么，补充：“说不定你可以成为他的例外。”
谌冰冷眼看他演戏，踹了凳子一脚：“写你的作业。”
文伟：“冰神，害羞了不是？”
“…………”
没半分钟，阳台上似乎有了别的动静，站在当中的女生果然哭了，随后捂着脸跑开。
全班看戏的纷纷发出一声叹息。
叹息声中，萧致推门进了教室。好像没什么事情发生，他懒洋洋走到座位旁，给左手拎的奶茶和手抓饼丢上谌冰课桌。
文伟：“哇哦。”
“有点意思。”
“给你带的小零食？”
萧致没回应他的话，放完进了里侧，然后趴着睡觉。
拆开手抓饼，当中夹着两片生菜，番茄酱，中间加了煎蛋和培根。
正好是谌冰喜欢吃的。
文伟还在逼逼：“你俩啥情况啊？每次感觉你俩上一秒还在打架下一秒就……秀起来了？”
“……”
谌冰没理会他。
手抓饼填补了刚才的未饱腹感，谌冰边喝奶茶边写作业，旁边萧致一趴下就睡的很熟。手指半搭着耳侧，那截手腕瘦削有力，感觉到周围的喧闹时会无意扪在耳侧。
一直到下午第一节 课，他终于被打铃声吵醒，半眯着眼睛盯了会儿黑板，明显还在半挂机中。
谌冰晃了晃手机：“加个好友。”
萧致：“？”
“我把中午吃饭和奶茶的钱转你。”
萧致哦了声：“不用。”
“你很有钱吗？”
“……”
萧致顿了两秒，在桌肚里摸索了两秒拿出手机，随即半眯眼递过他的收付款二维码。
“……”
好他妈绝一男的。
谌冰属实平时脾气和表情都控制得很好那种，但现在都忍不住想翻白眼，随即扫了他的收款码。
屏幕显示——
“您正在向‘断绝情爱国服萧’转账42元。”
谌冰：“……”
断、绝、情、爱、国服萧。
这就是大号吗？
转完账，谌冰忍了两秒没忍住：“你昵称，好……”
萧致愣了一下，低头滑动手机屏幕。这他妈可能是某个深夜他心血来潮情不自己改的。公开处刑，萧致脸上没什么情绪，当谌冰面指尖跃动飞快改了昵称。
但谌冰看他的眼神还是很他妈不对劲。
萧致明显觉得有点儿丢脸了，压了压眼角，气质冷躁：“马上忘掉刚才的昵称，否则三天之内暗杀你。”
谌冰笑了：“什么暗杀？曾母暗沙？”
“……”
莫名其妙的笑点。笑了会儿谌冰发现萧致看自己的目光不对。
他似乎没料到自己会笑。
这段时间阴阳怪气硬碰硬很久了，谌冰冷着脸，不怎么笑过。
气氛怪异。
讲台上，化学老师注意他俩半天，软绵绵道；“学习不好的同学不要去影响学习好的同学。学习好的同学也不要影响学习不好的同学。总而言之，上课不要说话打闹。”
谌冰回过神儿，翻开化学教材。
身旁萧致也翻开了教材，似乎在学习。
但是，余光却无意朝自己看了好几次。
……还断绝情爱。
傻逼，就这？
-
一晃到了周末。
没打铃，前排管坤已经火速收拾好书包顺便回头：“哥，晚上一起吃饭？”
萧致关了手机，点头：“行。”
“OK，我先回家放个书包。七点烧烤街不见不散。”
周六下午两节课上完大概四点多，离吃晚饭时间还早。谌冰收好书包，到校门口看到了接他的司机。
“太太让我接你回家。”
谌冰本来打算跟萧致他们一块儿吃饭，回头，文伟偏头盯着车：“卧槽冰神，这你家车啊？迈巴赫还是保时捷？”
“……”谌冰低声说，“我走了。”
“行，再见！”
文伟挥了挥手。
萧致目光从手机抬起，看了一眼，随即转开视线。
谌冰上车，司机道：“先生今晚回家，所以太太希望你放假回去，晚上一起吃饭。”
窗外风景从九中街道的三四线楼房变成一线城市的宽敞街区，高楼林立，最后停在位置优越的别墅区。
谌冰进门，花纹繁复的丝质地毯尽头，中年男人趿着软丝拖鞋，端着咖啡看一本书。他年过四十但保养极佳，细框眼镜下的脸英俊又有书卷气。不过此时却有隐隐的怒意。
“回来了？”
“爸。”
垂手站在旁边的许蓉，尽管是结发夫妻，但气势姿态却更像佣人。
谌重华大步流星过来：“谁允许你离开一中！我就去国外大半个月，回来听到你去了九中的消息。为什么不先问我？”
谌冰轻声道：“您不是很忙吗？”
“再忙也没你的学习重要！”谌重华声音消减了几分，底气不足，气愤注视眼前的少年。
谌冰书包半搭在肩头，脸上没什么表情，态度倒很平静，分不清话里是讥讽是嘲笑。
“不想打扰你和阿姨的生活，所以没过问我直接转学了。”谌冰说，“如果知道你这么关心我学业的话，一定提前通知你，爸爸对不起。”
“你！！”暴怒中的谌重华语结。
谌冰尽量客气地说：“我要上楼学习了，有事再叫我。”
说完，刚往楼上走，背后是谌重华的怒声：“你教的什么孩子！他敢这么跟我说话！”
许蓉畏缩地后退。
但她看到谌冰脚步停顿，又连忙催促：“小冰，回你自己房间去。”
谌冰抿了下牙，边走，背后厉声的斥责不断。
“迟早学得跟你一样，没本事没身份没礼数！去九中那种学校，垃圾一样活着……”
“……”
谌冰指骨攥紧，惊讶自己为什么能冷静聆听这些谩骂。
这么难听，但他却能冷静听下去，不为所动。
从小到大，许蓉挨骂时就抱着他，不断道：“没事，没事，妈妈没事。”
哪怕说这话时不断掉眼泪。
羞辱和贬低，讥讽和谩骂，公然带美丽优雅聪明的年轻女人回别墅。和那女人相好近十年，那才是谌重华的心中所爱。而许蓉是贵公子年轻时一夜风流的餐厅小妹，有几分姿色又怀了孕，谌重华出于责任和道德娶她感进门，后半生开始厌烦和唾弃。
谌冰关门，给书包丢床上。
回到家很累。
不如待在学校，住寝室也不错。
谌冰躺上床，手指搭在眉骨无声地躺着。
手机响了几声。
love冰的消息。
萧z：【打游戏？初中生双休了吧？】
谌冰撑着床起身，现在好像没借口拒绝了，但实在对游戏没兴趣。
hjkl：【现在不是很有心情玩儿。】
萧z：【你他妈最好赶紧。】
萧z：【时间打满，双删。我不想再看见你。】
“……”
傻逼。
谌冰唇角挑了点弧度，刚回了几个字，门响了。
许蓉站在门口，憔悴的脸极力挤出笑：“准备吃晚饭了。爸爸叫人给你弄了很多好吃的，一会儿去给爸爸说两句好话，不要和他吵架。”
谌冰张了下嘴，点头：“好。”
许蓉松了口气，走近摸他头发：“小冰最乖了。”
谌冰没躲开：“妈你先过去，我马上下来。”
在应用商店点击下载游戏，谌冰给手机丢床上，跟着下楼。
谌重华恢复了冷静。他是看见佣人上菜都会说“谢谢”的礼貌好先生，但看见许蓉端鱼指尖沾了点汤汁，立刻皱紧眉。
他皱眉的同时，察觉到一阵冰冷的视线。
但当谌重华追寻视线，只看见谌冰安安静静坐在旁边，脸上没什么表情，长睫底下敛着重重阴影。
一顿饭吃的貌合神离。
谌重华问什么谌冰答什么，但除此之外没有一句废话。吃完谌冰还懂事地坐着陪聊到最后，直到谌重华离开桌子才起身。
九点。游戏早下载好了。
谌冰重新敲开萧致的聊天框。
hjkl：【我来了，你打游戏吗？】
萧z：【刚开，等我二十分钟。】
发来一张截图，显示刚开游戏的5v5对峙页面，当中正是拉风的国服标志和萧致的ID——“单手也能秀你”。
……应该是大号。很符合这个逼闷骚的性格。
谌冰等待间隙走了一遍训练营，真不太会，看自己屁颠屁颠跟随指示时谌冰没明白为什么为萧致短短一句话下载这游戏，破坏自己十几年坚守的底线。
刚出来，萧致消息也来了。
萧z：【我出来了，你什么段位？】
hjkl：【应该是青铜。】
萧z：【？上次不是黄金？】
hjkl：【有区别吗？】
萧z：【确实没区别，都他妈菜的没眼看。等着。】
萧z：【我找个小号。】
没多久，互相加了ID。
拉进队伍，对方也是个三无小号，直接点了开始匹配。
萧致话很少，摆明了不聊骚。
选择英雄时谌冰迟疑了几秒，刚才在训练营用的猴子，顺手也选了猴子。选完，跟萧致的李白面面相觑。
队友有人打字聊天了。
画画的baby：【两个打野？这个阵容不太可哦，建议来一个比较肉的辅助。】
谌冰状态栏只有几个体验英雄，猴子，卤蛋，还有法师。又不太听得懂他在说什么，暂时没动。
画画的baby：【阵容真的不行哦，到时候会被对面打爆的，玩了三千场鲁班的我很负责任告诉你们。】
谌冰盯着屏幕。
萧致的消息跳了出来。
狙里夫人：【三千场还在青铜局，少说废话。】
画画的baby：【呵呵。】
画画的baby：【就这素质？我不想认真玩儿了。】
谌冰先还没懂，进场30秒，屏幕响亮一声“first blood！”
鲁班已被击杀。
谌冰：“……”
不太清楚该怎么玩儿，谌冰跟着萧致跑。萧致似乎发了好几个“注意下路”“注意中路”“注意上路”的信号，但屏幕太繁复，谌冰还是没太看懂。
几分钟，李白停在了面前。
狙里夫人：【听不到我在说话吗？】
hjkl：【？】
左上角有个小喇叭，谌冰观察四五秒后打开，猝然之间，听到极其冷漠无情的声音。
萧致：“呵呵，不出辅助石的队友只会影响我发育的速度。”
萧致：“离我越远越好。这该死的累赘。”
萧致：“赶紧走。”
“……”
谌冰抿了抿嘴角。这把游戏他玩的很没存在感。萧致打青铜局是个什么水平呢——约等于谌冰在九中考试的水平。
真就，降维打击、暴力碾压，一人有抵挡千万人之能。
打完，火速开下一局，丝毫不给自己喘息的空间。
谌冰静静听他说话。
萧致真还就骚的可以，玩开心了，边打边自言自语。
“可以，回手掏，走位，走位——”
“有点东西啊这个逼，爸爸今天教你学会敬畏。”
“大e了，妹有闪。”
“对不起又打死你了，没错，我是故意的。”
看到谌冰好不容易拿了人头，吹声口哨：“干得漂亮，臭弟弟，现在的你不再是刚才的你。”
谌冰一直没开语音，听萧致声情并茂的中二病发言，边觉得傻逼，边调大了音量。
声音充斥着耳膜，心情莫名变好了不少。
这局打到一半，门被敲响。
许蓉站在阴影里，轻声道：“你爸爸要走了，下去道个别吗？”
谌冰熄屏，不让她看见自己在玩游戏。
但也没点头。
几分钟后别墅车库传来动静，豪车消失在夜色中。
许蓉摇头叹息，关门离开。
谌冰手指顿了几秒，耳边是萧致磁性又撩人的音色。
“弟弟，你在想什么？”
隔着云山遥远的距离，声音直抵入耳膜，时空错乱，谌冰一瞬间恍惚以为萧致就在身旁。
下一句，干净利落。
又冷漠，“再送人头，出门举报你。”
“……”

第15章 怎么不给我买磨牙小饼干？
这局打完停留在了战斗页面。
谌冰战绩很符合他峡谷新手的身份，0-3-6，队友中有人比他更垃圾。结束后，显示萧致还在“游戏中”。
萧致散漫的声音从扬声器传出：“等我举报队友，居然有人打的比你还烂。”
“……”
hjkl：【这把不是赢了吗？】
萧致不以为然：“赢了跟举报孤儿有什么关系？”
“……”
很好，大佬眼里揉不得沙子。
萧致边戳屏幕边嗤了声：“就这水平，这辈子唯一能跟国服扯上关系大概就是被我举报。”
他说话非常嚣张，嚣张中又有一点少年人的意气和骄傲。
还挺……好玩儿。
谌冰看了屏幕好几秒，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突然升起了打压他的心思。
hjkl：【那不然今天就这样，休息休息，我们学一学《离骚》？】
本来已经玩了两个多小时，按照谌冰的学习习惯，该是学习时间了。
不过，谌冰发完这行字，扬声器声音消失了。
接着显示“狙里夫人”退出队伍、已离线，同时，陪玩软件上的计时器也停止跳动。
萧致懒得废话，直接下线。
“……”
看了手机几秒，谌冰无所谓地抿了下唇，随即睡觉。
第二天刚吃完午饭，谌冰随即让司机送自己回九中，司机下车时道：“少爷，夫人让您多买些牛奶、营养品和水果，放在寝室里随时饱腹，需不需要我陪您一起？”
谌冰不太喜欢和人同行，说了声“不用”，随即去了最近的超市。
九中附近就这唯一一个大超市，谌冰走到水果区，看见一高一矮两道身影。
萧若拿着袋子。
“哥，买苹果还是香蕉？”
“随你的便，别问我。”
“……哦。”
萧致单手拎几袋零食，似乎对购物很不感兴趣却又不得不来，垂眸看萧若跑来跑去，怀里还抱了个小西瓜。
谌冰想着怎么打招呼。
昨晚萧致这个逼听说学习后光速下线的事情袭上心头，谌冰顿时想背过身装作没看见他。
萧若拿苹果时注意到他了，眨眼，拽萧致T恤：“哥。”
萧致看过来，站在灯光下，就穿了件很随意的T恤，眉眼沉沉。
谌冰只好过去：“买水果？”
“你买什么？”
“我也买。”
萧致抬了抬眉，抬手拍拍萧若大脑门：“去给你哥挑一斤。”
“……”
萧若瞪大眼，明显有几分不服气，扯了塑料袋毛手毛脚往里塞苹果。
谌冰边挑边问：“作业写完了吗？”
——开局就问能把天聊死的话题。
萧致扬眉：“你是不是不会说话？”
“……”
谌冰顿了改口：“王者上百星了吗？”
这个上道速度让萧致忍了两秒，唇角往上提，点点下巴：“99了。”
谌冰呵呵：“厉害。”
尬聊着，结账出了超市，刚到广场，谌冰想问你现在回学校吗，看见文伟牵着条哈士奇呼哧呼哧往这边跑。
“我妈养的，放出来给你看看。”
文伟穿着踏板拖鞋，短裤，小腿汗毛粗的跟穿了条毛裤似的，朝萧若逗了逗，“大小姐，狗给你带来了。”
狗属于长得很精神的大型犬，蓝眼睛，毛色雪白。萧若立刻丢下水果凑近摸哈士奇的大脑门。
但好像又害怕被咬，手指缩了几次，回头冲萧致喊：“哥，你能把狗头抱住吗？我摸摸它身子。”
萧致神色隐忍，眼皮掠低看了她几秒：“你不觉得自己很做作吗？”
萧若：“……”
文伟倒是起哄得开心：“来，萧哥，来抱一下狗头。”
“……”
萧致气的想笑，面无表情站了几秒，突然转向谌冰：“你去？”
突然被集火的谌冰：“？”
“刚才萧若都给你挑苹果了，你帮她抱个狗头，不是很合理？”
我他妈——
谌冰动了下唇，从没见过这么甩锅的哥哥。旁边小姑娘迫切地挥了挥手，谌冰走到萧致背后抬腿踢了他一下：“自己去。”
他动作不大，但特别亲。谌冰以前就有喜欢踢他腿的坏毛病，惹毛了还使劲儿蹬。
这么踢了，萧致只好弯腰到二哈身旁，给它脑袋先稳住：“好了，我帮你拉着它。赶紧摸，想摸哪儿摸哪儿。”
场面异常离奇。
谌冰忍着好笑，转身：“该走了。”
“走什么走？”文伟抬起视线，“三点多回锤子学校？冰神，要不要一起打麻将？”
“……”谌冰摆了下手。
“别不来啊，我刚打电话叫了管坤，三缺一。你要来的话我就让李旭别来了，不会也没关系，萧哥可以教你。他牌技好的要死。”
谌冰一时无话可说。
总之与学习无关的事情，他们样样精通。
谌冰考虑的同时，旁边萧致一手插裤兜里，看护狗脑袋为萧若的安全保驾护航，但嘴里特别讨嫌：“狗狗这么可爱？不如把你卖了换条狗？”
“……”
气得萧若直扑到他身上捶打：“哥你烦死了！”
两兄妹打打闹闹，谌冰转而问他：“你也去打麻将？”
萧致看了下手机：“不然今下午怎么打发？”
“不是作业没写完吗？”
“……”
萧致薄唇微不可查地动了下，斜目看他，凉声道：“我俩有代沟了。”
话里还是吊儿郎当没个正经。这两天关系刚改善，谌冰不想长篇大论说教，恐怕说了他也听不进去。跟着走了一两分钟，文伟手机突然响了。
接通，对面声音饱含刺激
“不是约的张自鸣他爸那麻将馆？我刚到，看见有人挑事儿，又他妈打起来了。”
“怎么回事？”
“他爸不是认识社会上一群不三不四的东西？大金街十三太保，天天蹲在麻将馆混日子。磕磕碰碰吵起来了，据说还惊动了警察，你赶紧过来看热闹。”
文伟关注重点在另一方面：“那警察都来了，麻将还能不能打？”
“……”
谌冰听到张自鸣的名字，停下脚步。
“张自鸣他爸开的麻将馆？”
文伟回头：“怎么了？”
重生前萧致跟张自鸣接触后出事儿的，谌冰有潜意识里的危险感，想让萧致离他越远越好。
谌冰道：“因为他之前拿萧致照片早恋，我对他印象很差，能不能换个地方？”
文伟怔了两秒：“不是，主要那条街的麻将馆，大部分都是张自鸣他爸家里开的。”
“……”
谌冰无话可说：“这么有钱啊？”
“跟你家比估计没钱，但在这一片还是挺有钱的，小老板。而且就那家麻将馆装修好，还能喝茶，其他地方都是很乱很脏的家庭作坊，你能去吗？”
谌冰不能去。
他也不想去。
看大家完全没当回事儿，就算他不去，萧致也回过去。
就很不好。
他不想让萧致接触张自鸣哪怕一根头发丝。
谌冰脸上没流露出激烈的情绪，走了几分钟后慢慢将手撑在腰腹，往地上蹲：“我好像胃痛了。”
“……”
萧致转头看他，目光迟疑了几秒。
刚才人还活蹦乱跳，现在一秒胃痛。而且哪怕就胃痛，也不至于沿马路牙子就蹲下了？
对于一个大男人来说，这样的行为就很……造作。
不过谌冰完全不像装的，眼睑下渗出层薄薄的细汗，抿了抿唇，似乎完全不知道怎么处理大街上突如其来的身体不适。
“真的很痛。”
文伟嘶了口气。
或许他们有钱人大少爷是比较金贵一点吧。这样想之后文伟接受了事实，走近：“冰神你没事儿吧？”
谌冰：“不太舒服。”
“附近，应该有药房。不然你自己去拿药？”
“好。”谌冰应了声，尝试起身，不过动作有些小幅度的虚弱。
萧若眼巴巴看着他。
萧致站了几秒，低头走近，身上干净的气息瞬间扑到鼻尖。似乎在辨认谌冰的脸色：“真没事？”
谌冰：“没事，我去拿药就行了。”
……出乎意料。
他本来以为谌冰装毛病要阻止自己做什么，但谌冰显得并无此意，相反还异常善解人意。
谌冰说：“你们去玩儿吧，我拿了药，回寝室躺一会儿。”
“真的，没事？”
“没事。”
萧致接过他手里拎的水果，说：“好，那你自己先回宿舍，东西我晚自习帮你提过来。”
他俩谈妥，文伟也说：“那我跟萧哥就去打麻将了？”
“……”谌冰眼皮动了下。
这狗东西不上道。
就很烦。
既然如此，谌冰只能点头同意，等到他们准备走时道：“晚自习麻烦你们帮我请个假。”
文伟回头：“啊？”
“我胃病一般比较严重，会痛很久，晚自习可能来不了。”谌冰说，“晚饭应该也吃不了，不麻烦的帮我带碗粥。冷了也可以。”
——“冷”字咬得特别重。
一副病歪歪躺在寝室还只能喝冷饭的凄惨场景三言两语被勾勒出来。
“啊这……”文伟开始徘徊。
萧致垂眸看了他好几秒，目光那丝不落忍褪去，走近道：“我送你回寝室。”
谌冰极尽婉拒：“不用，你去玩儿。”
“说了送你回去。”萧致声音加重，转头，“萧若自己抱西瓜回家，晚上在外面吃，别等我。”
“啊？”萧若眨巴眨巴眼睛，抱紧了西瓜。
文伟点头：“那行，萧哥你照顾一下冰神，哎嘿嘿嘿嘿……我先送大小姐回家吧。”
他笑得很八卦，同时向谌冰眨眼，一副什么都懂了的模样。
“……”
谌冰心说你什么都不懂。
回学校路上有药店，萧致进去挑了半分钟，拿了个药盒出来。
“给你买了胃药。”
边说，指尖滑动手机屏幕，似乎在查看什么。
到下一个日用品店，说：“等我，我去买热水袋。”
还挺齐备。
谌冰想叫住他，莫名停了下来。萧致站在店里选东西，他身量高，腿也长的要命，走到店里不少人回头看他。
他抬手轻松从上排取出物件，似乎还认真查看了性价比，随即朝柜台这边过来。
萧致递过蓝色格子的热水袋：“买的加热水这种，充电的被宿管看见了估计要挨骂。”
谌冰嗯了声。
“中午吃午饭了吗？”萧致低头看手机，“我刚看了下，说也可能是饥饿引起的胃痛。”
“吃了，我妈做的饭。”
“行吧。”
萧致抬手在谌冰肩膀拍了下：“现在有没有想吃的，我给你买。”
谌冰左右打量，周日下午校门口很多卖小吃的三轮小推车，气味充塞，但都不是特别感兴趣。
萧致突然往另一头的甜品店过去，半晌拎着袋塑成小熊形状的小饼干出来。饼干袋口子还用礼花扎着，夺目又炫彩。
萧致：“给你买的。”
谌冰看了下：“这不是小朋友吃的吗？”
“你初中不还吃这个？”
“……”谌冰怔了下，“那我初一还换牙呢，你不给我买磨牙小饼干？”
萧致掠低眼皮看他，说不出话，似乎气笑了。
谌冰想了两秒，找到一个解决方案：“晚上拿回去给萧若吃。”
萧致拆开了袋子往嘴里刨了一枚，随后嫌弃：“她怎么可能吃这种喂狗的东西。”
谌冰：“……”
可以，这波极限一换一。
萧致说完才反应过来，骂了句操，抬手不由自主揪住谌冰的校服。谌冰又没惹他，往后退忍不住笑：“自己骂自己是狗，关我什么事？”
萧致也就开玩笑，给他推到路边小树底下站着，眉眼认真：“我劝你不要伤害你我间岌岌可危的感情，毕竟我刚决定善待你。”
“……”
谌冰真的想笑，反手握着他衣领往外推：“你自己犯傻，不关我的事。”
“不是你惹的？”
谌冰力气没他大，几下又被推回了树根下挨着，校服勒过皮肤特别痒，本来感觉一笑就很崩人设，但真忍不住看着他笑。
阳光从树梢间落下，萧致头发间沾了几缕阳光，利落削俊的眉眼带几分不爽，神态年轻又恣意，好看得让人头晕目眩。
谌冰有种头昏眼花的感觉，好像回到当初在病房里，自己冷冷清清，眺望窗外繁华热闹的风景。
萧致就是那处繁华。
谌冰走神的功夫，回神萧致已经松手，提着这包小饼干对太阳查看。
“你室友谁？”
谌冰：“文伟，周放。”
萧致思索了一秒：“这俩儿子，正好拿给他们吃。”
“……”
谌冰心说你可够缺德的。
谌冰寝室目前没人，进去，萧致给东西往桌上一扔，垂着眼皮四下查看。
寝室只住了三个人，其他座位乱如狗窝，唯独谌冰这块儿干干净净纤尘不染，课本资料堆叠得井井有条。
萧致看了两秒，看着就烦。
还是谌冰这边让人舒服。
萧致拿着热水袋翻找几秒后出了寝室，半晌回来，给东西放到谌冰腿上：“你捂一下胃。”
九中寝室只有一把吊扇，空气又热又燥，谌冰思考后只得把热水袋贴腹部放着。
萧致看他两秒：“你好像来了那个。”
“…………”
谌冰想把热水袋砸他脸上。
不过考虑到自己现在是个胃病人士，谌冰忍着没动，接了杯水仰头吃胃药。
吃完，坐到床沿：“我躺会儿。”
“行，”萧致拿出手机，拉开他的椅子坐下，“我玩手机，你想要什么喊我。”
他腿很长，坐在椅子微微分开，宽阔肩头无所适从地靠近书桌，衣领拢在颈口，耳缘的耳钉淬了寒意，特别显眼。
就这么坐着，不说话，眉眼利落又好看，反而比说话时毒舌要可爱的多。
躺了四五分钟谌冰发现萧致在玩游戏，但没开语音，之前那么爱解说，现在保持安静倒是一句话没讲。
谌冰闭上眼。
没多久，门突然被推开，响起室友周放的声音：“来来来三国杀马上开盘——”
嘈杂，似乎还跟着其他同班同学。
谌冰还没睁眼，先听到萧致起身的动静，往门口过去：“去老张寝室玩儿，这儿有人睡觉。”
周放压低声：“谁？”
“谌冰不舒服……”声音压到很低。其他同学玩游戏也不在乎地点，搭着肩膀很快去了隔壁。
谌冰迷迷糊糊睡着了。
梦到小时候。
梦到下雨天，萧致给他打伞。
还梦到妈妈被骂滚出去，萧致在对面敞开家门说：来我家里住吧。
……
电风扇似乎停了，皮肤起了一层黏湿的汗意。
谌冰睁开眼，眸底被阳光照的有点儿眩晕。视线内，萧致坐他椅子面朝书桌手指往屏幕上戳，不像刚才那么频繁，估计在斗地主。
回头，萧致挑眉：“醒了？”
谌冰：“好热，寝室。”
“垃圾学校，没钱给宿舍装空调。”萧致随手拿了份课本，往他这边晃了晃，“给你扇扇？”
谌冰杵着感受了两秒冷空气，发现怀里还抱着个火炉，直接给热水袋丢到旁边。
谌冰热的额头发潮，白净的额头沾了层薄薄的汗，起身到水台上，舀水直接冲脸。
刚冲完脸回头，萧致又拿练习册扇了扇，这次一阵冷风，冻的谌冰直接颤了下。
“你别——”
“……”
萧致边笑边回头给练习册丢回桌面。
文伟此时回来了，进门还带着一帮打麻将的水友：“冰神，身体怎么样了？”
谌冰：“我很好。”
“我刚边打麻将边担心你，忧心孔疚，糊都忘了糊。”文伟假惺惺给自己加戏，加完回头搭着萧致肩膀，“萧哥，咋样，今下午你俩的二人世界快乐吗？”
谌冰：“……”
萧致：“……”
管坤没听懂，皱眉：“伟子哥，你最近说话，好他妈gay。”
文伟晃晃脑袋：“你不懂。”
说完坐下：“萧哥，知道张自鸣他爸吧？那种老混混儿，今天看见警察快吓哭了。你知道吧，估计他还认识很多非正当职业，据说还非法放款……”
萧致低头划拉手机，当听个八卦，低着眸压根不在意。
谌冰看了他两秒，本来大热天心凉了一截。
文伟起身道：“萧哥，出去吃晚饭啦？去不去？”
萧致回头看谌冰：“你去不去？”
谌冰点头：“我换身衣服。”
到卫生间用冷水冲凉，湿气沿着皮肤往上窜，谌冰将文伟的话琢磨了好几遍。记忆回溯到重生前时心口起了丝丝悸痛，谌冰抬起视线注视着镜中被水沾湿的脸。
面无表情，眼角藏着几分阴冷。如果再有人招惹萧致，谌冰会更阴冷。
出来时谌冰恢复了平静，萧致站在门口说话，侧目，下颌线利落分明。
“走吧。”
“冰神今晚胃不好，那肯定不能吃大鱼大肉，咱们找个粥店打发今晚的伙食吧。”文伟拿手机看附近的美食。
旁边管坤有点儿不解：“那冰神自己去吃呗，咱们也跟着去啊？”
“傻逼。”文伟骂他，“目光短浅不知道抱大腿。以后作业都自己写。”
管坤愣了两秒，踢他屁股：“你他妈学渣还装起来了？”
“……”
打打闹闹，萧致本来吊儿郎当站着，街道尽头突然缓慢驶过来一辆黑色迈巴赫，停在校门口。
萧致眼皮跳了下，唇角弧度绷直，面无表情转向了另一面。
文伟勾了下谌冰衣摆：“冰神你看看这家店，行不行？”
谌冰垂眸打量，身旁，萧致本来没把那辆车看的太认真，直到车门打开迈出一条穿黑丝的修长匀称的小腿。
下车的女人非常漂亮，看相貌顶多三十出头，知性黑色大波浪，画的妆容自然精致又高级。她站了几秒，似乎想打电话，随即看到了萧致。
萧致也看着她。
虽然他萧致平时稍不控制表情就是厌世脸，但现在眼尾下垂，一种明显的烦躁从骨子里渗出。
杨晚舟招手：“小致，你过来一下。”
萧致朝她走过去，速度不紧不慢，摆明了还想让对方多等会儿。
此情此景，文伟惊了：“这富婆谁啊？萧哥啥时候搭上这么漂亮一美女？”
谌冰瞥他一眼。
文伟回看他：“冰神这下谁都帮不了你了，这富婆是真好看，我他妈都心动。虽然年纪大但我真的可以！”
“……”
谌冰感觉他脑回路就局限在情情爱爱里面了。
萧致和她说话，语气简短，似乎懒得吐露一个字眼。
杨晚舟拿出一张信封，递过去：“没别的事儿，月中了，我过来拿钱给你。”
萧致：“有银行卡，可以转账。”
杨晚舟说：“我换手机后清了内存，没找到卡号，只能专门来找你。”
“我收到了，你可以走了。”
杨晚舟没别的话，上车扬长而去。
萧致站了没动，下意识追逐豪车去向看了几秒钟，随即动作熟练拆开信封，取出一沓纸钞塞兜里，给信封丢进垃圾桶。
走到谌冰身边，没事人一样。
“店选好了？去吃饭。”

第16章 “那你怎么敢来找我？”
文伟没从刺激中成功走出：“刚才那个姐姐是？”
对方年纪看起来并不很老，还挺漂亮，又给萧致钱，怎么看怎么引人遐思。
文伟打量萧致说：“萧哥，虽然凭你这张脸很有吃软饭的可能性，但实在……”
萧致回头要踹他。
平时跟朋友们开开玩笑，但他现在似乎从头发丝到脚趾都不爽，眼底敛着寒气，稍微一激就能来个大爆炸。
谌冰把文伟在作死边缘拉回来：“不是什么富婆。”
文伟：“啊？”
谌冰：“那是他亲妈。”
文伟：“！！！！”
不止他，在座的嘴巴都张成了O。文伟心直口快，直接疑惑：“你妈那么有钱，开迈巴赫，让你和大小姐吃这苦？”
萧致和萧若两兄妹的际遇他心里门儿清，现在就是不解，非常不解。
萧致走在前面，沉默间隙身上压抑的气氛逐渐消失，回头伸手做了个下压的手势。
“我最烦别人议论我的家事，”他笑了笑，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给你们三秒，忘掉刚才看到的一切。”
他咳了声，“我计数了啊。
1、
2、
3……”
“……”
文伟察言观色，意识到这事儿可能触及雷区，没再继续问下去，不过脸上懵逼的表情还没转换过来。
谌冰推了推萧致胳膊：“全忘了。走，吃饭。”
记忆力最好的学神带头配合演出，大家岂能不懂，纷纷转移话题“那边那个妹妹好漂亮……”“那其实是个阿姨。”
傍晚，人群走走停停，到粥店叫了几屉小笼包。
少年人的心思还是遮掩不住，萧致尽管若无其事，拿筷子时总走神好几秒。作为饭桌的中心，大家气氛都有点儿沉默，不过越这样文伟越致力于搞活氛围免得萧致尴尬，疯狂讲冷笑话。
“说起来我之前还看到一个笑话，说某男的在沙滩上看见一比基尼美女，赞叹说好漂亮。结果朋友提醒，孩子都两个了。男的惊讶，她身材这么好不应该有两个孩子啊！朋友说，我说你孩子都两个了还在看美女。”
文伟讲的声情并茂。
只不过这个内容很不合时宜，萧致夹着根筷子有一搭没一搭点着面，抬头看他。
“孩子都两个了。”
“……”文伟瞬间QAQ：“我并不是想内涵啥！我是想逗你开心！”
管坤一胳膊给他搂回来：“踏马长点心。”
谌冰筷子夹了个小笼包放萧致碗里，无奈：“赶快吃吧。”
小笼包皮薄馅儿鲜，咬一口皮里渗出汁水。店里生意非常好，小笼包刚才就剩这最后几屉。屉里也就剩最后两个，谌冰给萧致夹碗里。
萧致低头吃饭。
他心里不高兴，回学校了上晚自习，拉开凳子趴着睡觉。
到第二节 课下课，萧致总算醒过来了，头发有点儿乱，眼角眯窄一脸厌世。
谌冰看了看他。
萧致垂着眼皮，继续看地面。
谌冰停笔，重新将视线小幅度转向他。
“……”萧致唇角弯了下，“你到底在看什么？”
谌冰道：“看你心情好了没有。”
萧致挑眉，话里散漫：“看出来了吗？”
“……”
“应该好了，”谌冰给数学题写上一个解字，“又骚起来了。”
萧致抽手朝谌冰后颈上拧，像试图拧着小猫咪后颈皮将它提溜起来，但只是做了个样子，没有真的动手。
萧致：“我又生气了。”
“你就作，”谌冰忍了几秒，“反正也不会有人管你。”
萧致搭着手腕，直勾勾看他：“你不管我？”
谌冰当即表示：“别这样。”
“……”
萧致脸色有点儿复杂，估计想到了什么，给抽屉里的书随便抽出一本翻来翻去。按照心理学上的动作解析，这是在缓解尴尬。
谌冰写不下去，偏头问：“你妈每个月给你多少？”
萧致啊声，从校服兜里摸出了那一沓被揉的皱巴巴的百元大钞。
谌冰数了下，1，2，3，4……8张，抬头：“她每个月就给你800？”
萧致：“嗯。”
“你和萧若一起花？”
“不然？”
萧致偏过视线，他眼睛长得好看，单薄的眼皮往下垂几分，光看眼角有点儿戾气，但被削挺的五官收敛在内，张扬恣意里透着随心所欲的轻薄。
谌冰不知道该说什么，转了下笔：“你爸妈是出事前离婚还是出事后离婚的？”
萧致看了会儿黑板，似乎不想回答这个问题，被问的退无可退才低声开口。
“之前离的。”
“财产全划给你妈了？”谌冰攥紧了笔，“萧叔叔很精明。”
萧致不以为意：“精明有什么用，还不是栽到她手里。”
短暂的沉默。
谌冰对杨晚舟印象是个知性美丽有头脑的阿姨，跟许蓉的柔弱无措完全不同。做邻居时不大能看见她在家，大部分时候杨晚舟都在公司和国外忙碌，偶尔才和家人见一面。
离婚后手握巨额财产，却仅仅按照法院判定每个月供给萧致和萧若800块抚养费，实在令人意外。
“别想了。”谌冰丢过去一本练习册，“先写作业。”
萧致指尖夹著书翻开：“几天没听课，怎么又在讲导数了？”
谌冰看了眼，纠正：“这还是圆锥曲线。”
“……”
行，萧致无所谓，反正都不会写。
谌冰拿笔用力戳了他几下：“你倒是写一题看看？”
被再三催促，萧致才抚平卷面仔细看题，眼睛凑的很近，随后道：“我感觉我不认识中国字了。”
谌冰手指挨着一行一行指过去，念题后轻声问：“现在能不能懂？”
萧致笑了笑，这下舒服了，懒洋洋拿起草稿纸：“我试试。”
他写题时手腕撑着脸侧，指骨很长，有一搭没一搭轻轻敲太阳穴的中心。知道他有点儿小聪明，谌冰没催，拿出语文布置的几篇成语选择题开始写。
半晌，萧致轻轻撞了下他胳膊：“第二题卡住了。”
谌冰给他讲，讲完问：“懂了？”
萧致：“懂了。”
“练习册上同类型还有几道题，你看着写一下。”
“……”
萧致一脸你别太过分。不过目光交接，很快低头，“行吧，那我再写几道巩固一下。”
谌冰注意力回到语文，门口朱晓突然冲进来，激动澎湃：“冰神，杨老师找你！说你预赛考了280！！！省前排！”
他这大嘴巴一吼，全班惊讶地回看。
谌冰心里骂了句操，只能起身，顶着全班混合“他好牛逼——”“装什么逼——”的复杂视线去了办公室。
杨旺仔，顾名思义，头型非常像旺仔。看见谌冰立刻挥手：“前几天领你去的预赛也过了，有没有进决赛的想法？”
谌冰随口道：“可以考考。”
“行啊，可以考考，这话说就很牛。”杨旺仔今天头发又翘起呆毛，笑了，“你心态很好，说考就考也不紧张。以前学过竞赛？”
谌冰没忍住看他头发：“学过。”
“那决赛在10月份你知道吧，我帮不上你。你感兴趣只能自己去找老师。”杨旺仔叮嘱后拿过一沓作业，“你帮忙抱回去。”
谌冰抱着物理作业回教室，第一件事是看萧致在做什么。他单腿踩着横杠，坐姿随性，指间笔转的快飞起来，同时还有个管坤使劲晃他肩膀：“萧哥，萧哥，傅航在家直播，你拿手机给他直播间挂个人气！”
萧致推了推手，不耐烦：“别讨嫌，写作业呢。”
管坤迷惑：“刮哪阵风你写作业？”
萧致：“春风。”
“……”
话里一半一半的，说完就看见了站旁边的谌冰。
不过谌冰的脸一点儿都不春风，反而更像寒风。
谌冰抬手撕开管坤黏着萧致肩膀的手：“别影响他写作业。”
管坤：“……哦，好的好的，打扰了。”
他转身时留意到了萧致的神色。
一改平时被催学习显露的烦躁，意味不明勾了下唇，继续在草稿纸上写写算算。
谌冰低头订正成语的错误意义，没五分钟萧致拿出了手机：“我帮傅航挂个直播间。”
少年的学习耐性有限，很快被其他东西转移了注意力——抑或刚才的好好学习只是装个乖，逗他开心而已。
谌冰明白过来，抬手夺过手机放到自己桌肚里。
“写完作业再还你。”
“……”
萧致维持着空手姿态看了他好几秒。
似乎下一秒会暴起拿回手机，但没有，倒是扯了下唇，视线里收敛着情绪，似笑非笑。
“怎么这么难伺候啊你？”
声音清朗中带着变声后的磁性。
谌冰和他对上视线。
“什么都得顺着你，我写一道题哄你开心不够，还得写四五道？”萧致无所谓道，“就很烦啊。”
他话里听不出烦躁，谌冰才烦得很。而且莫名觉得……萧致并不是埋怨。
那些情绪太过于熟悉，一瞬间回到以前，他又成了被萧致保护在身后的小朋友。
谌冰每每面对他的宠爱都很无措。
想了半天不知道怎么应对。
谌冰抬腿干脆一脚踹过去。
“哗啦——”
陆为民进教室时正好看见靠窗边，萧致动作迅速地将凳子抽正放好，抬手对谌冰指指点点。
“你个小兔崽子是不是欠收拾？”
陆为民条件反射大吼：“萧——致——”
萧致身形顿住。
陆为民：“你又——欺负——同学——”
“……”
萧致回头看见他，百口莫辩，自暴自弃坐下。
他这边刚坐下，谌冰脸上没什么情绪，递来今晚的作业：“继续写。”
“……”
操。
真踏马的烦。
陆为民来教室主要说中秋国庆双节的事。
“今年闰四月，国庆跟中秋撞上了，所以从周天开始放七天假。”
底下一阵吁气声。
“我靠，这样太亏了吧？？？”
文伟直接不服：“这不合适吧？国庆7天，中秋3天，按理说应该放10天。”
陆为民瞥他一眼：“我可以给你布置10天的作业，你也可以在家待10天，来学校别怕我抽你就行。”
文伟：“……错了错了，老师您说放几天就放几天，我完全没有意见。”
“开学才上四周，又给你们放假，别玩的连自己姓什么都不知道了。”陆为民烦躁地背着手离开教室。
一走，教室里顿时喧嚣。
“国庆有什么安排？”
“要不要一起出去旅行啊爬山啊之类的？”
“……”
纷纷请示萧致，萧致关上书随意道：“你们玩儿，我不去。”
文伟倒是很理解他：“没错，萧哥还得在家带孩子，大小姐一天没看见他就哭。要是把大小姐带出来，更内个，想想你本来还在玩杀戮游戏，为了怕吓到她硬生生改成恋爱游戏。”
一阵哄笑：“十七八岁了出门还带妹妹，确实好笑。”
萧致提笔在桌面上清脆地磕了一声，懒洋洋听他们扯淡，没说话。
文伟转向谌冰：“冰神你呢？回家吗？”谌冰不可能跟他们一起玩，但还是礼貌性问一问。
谌冰低头看手里的书，很为他们的吵闹烦躁：“现在商量还早，先把手里作业写完。”
文伟点赞：“……不愧是务实第一名。”
谌冰放假没选择，大概率是回家。
周五许蓉就打来了电话，言语很兴奋：“国庆放几天假啊？什么时候到家，妈妈先在家里给你准备好吃的。你喜欢吃海鲜，妈妈早去市场买最新鲜的龙虾，回来就能吃上。”
谌冰指尖抓稳手机，没太大兴趣：“周六才放假，还有两天。”
“嗯，反正妈妈提前给你准备好。”
电话临挂了，许蓉才模模糊糊插了一句，“你爸爸国庆也回家，小冰，你到家了乖一点。”
谌冰关掉手机，对家里的期待顿时被冷水泼灭，盯着屏幕走神。
周六下午的校门口，全是放假回家的学生。
文伟早跟班上一群男生约好了打游戏，此时呼朋引伴边走边叫：“走啊，冲冲冲，九中第一男刀还有五分钟变身！”
谌冰背着单肩包到校门口，见萧致站榕树底下，身影挺拔又清隽，抬手随意跟文伟挥了挥。
“我去接萧若放学，网吧你们去。”
文伟嚣张气焰顿时熄灭一半：“啊不是吧，我今天还想上分呢，你不来那我岂不是只能自力更生？”
萧致挑了下眉：“那不好吗？”
“不好，非常不好，很有可能我忙活一晚上只能反向俯冲。”
“……”
谌冰收回视线，一辆豪车缓缓驱动轮胎停在了校门口。
车窗落下，露出谌重华戴着金丝细框眼镜的脸。他转向九中随意打量，入目的陈旧教学大楼，来往校服穿的松松垮垮的学生，莫名让他皱了下眉。
随即嗤笑：“小冰，今天我亲自来接你。”
谌冰看着车一瞬间想掉头就走，但还是给书包甩到车座，坐上去。
发动汽车的间隙，谌重华注意到榕树下点烟的萧致，辨认几秒后惊讶道：“这孩子长这么高了？”
“嗯。”
“真没想到，我就说你为什么转来九中。”谌重华把着方向盘，皮笑肉不笑，敲击指骨陷入了回忆，“你俩从小关系就不错。以前我很支持你跟他一起玩儿，不过现在……”他扬眉，“看杨晚舟还认不认他吧。”
打起方向盘，谌重华给烟蒂杵到烟灰缸。
“你妈妈要是有她一半厉害就谢天谢地了。”
……不爽。
烟味弥漫整个空间，没有一处的空气是清新的，谌冰在窒息前打开了车窗。
非常不爽。
喉咙似乎被掐着，又完全说不出一个字。
天色阴沉，秋叶覆盖了潮湿的地面，未经打扫的路面泛起腐烂的气息。
别墅门口，许蓉穿着围裙遥遥张望，看到谌冰后立刻笑着小步上前。谌冰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油烟味，许蓉喜欢自己下厨，从小到大谌冰也爱她手里的口味，但旁边，谌重华翕着鼻翅绕了过去。
谌重华边走，边有佣人接他手里的西装。
“你先去休息一会儿，”许蓉围着谌冰嘘寒问暖，“热不热啊，冰箱刚冻好了西瓜，我找许姐给你端上来。”
“好。”
谌冰拎著书包往楼上走。
无意打开手机，班群消息正疯狂轰炸。
学习学你妈呢：[好兄弟们，放假惹，王者峡谷有冲浪的吗？]
九中彭于晏：[在网吧激情开黑，耶！]
问就是你爹：[低级，真是低级。沉迷二次元不如将生活重点放到现实生活中来。晚上我在金银船开个包间，有没有来唱歌的？]
九中彭于晏：[语音：“苍茫滴天涯是我滴爱~”]
陈亭：[我靠文伟别唱了我他妈突然点开语音耳朵都要瞎了！]
九中彭于晏：[懂不懂欣赏？]
“……”
好笑。
谌冰丢下书包，换校服时顺便到浴室洗了个澡。
紧绷的神经难得舒缓，出来重新拿起手机，群里娱乐活动不知道为什么变成了疯狂@萧致。
九中彭于晏：[萧哥，啥时候忙完来网吧？]
问就是你爹：[来网吧不如来KTV，萧哥，你来了麦霸非你莫属！]
4班最靓的靓仔：[来啊~快活啊~反正有~大把时光~]
傅航航航航：[来啊~造作啊~反正有~大把风光~]
“……”
谌冰唇角刚有了弧度，想打字回复两句，门外传来争吵的声音。
谌冰到了二楼阳台，见是许蓉打碎了一只碟子，酱汁弄脏了昂贵的波斯地毯。谌重华两手抓紧，简直像个歇斯底里的斯文败类：“我简直受够了，十几年，无论做什么你都做不好！笨手笨脚，有厨子你非要去厨房转悠！”
许蓉抓起肉块想放到垃圾桶，谌重华捂着眼睛：“脏不脏？不嫌脏？什么都要你动手还花钱雇佣人干什么？你就喜欢做这些粗活重活！”
“十几年了还没活明白！你真让我觉得恶心！”
“……”
谌冰径直往楼下走。
许蓉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见谌冰冷着脸过来连忙道：“你玩你的，妈妈马上能处理好。”
谌冰蹲身，抽了几张纸巾擦拭地毯，知道这个动作会让谌重华不爽他心里反而非常快意。
擦完，谌冰尽量平静地道：“没必要为这么点事情吵架吧，家里越来越没意思了。”
谌重华直直瞪他。他就谌冰这么一个儿子，私心极其疼爱，但这孩子不知道为什么就跟自己不对付、气场不合，好心被辜负，他也没办法再舔着脸献上父爱。
谌冰平声说：“不要再吵架了。”
谌重华没把这句话放在眼里，突然笑了声：“谌冰，爸爸一直觉得愧对你，因为爸爸没有给你一个拿得出手的妈妈。”
话音刚落，谌冰突然往前跨了一步。
许蓉失声喊：“小冰！”
平常总是面无表情的少年，距父亲一步之遥，眼角压抑着刺骨的寒意，似乎很想挥拳将他砸倒在地。但最终停下了动作——转身朝别墅外走。
“你继续吵，我出门静静。”谌冰丢下这句话。
凉风吹到脸上，刚洗完澡的皮肤冰凉。
周围静悄悄的，隔壁萧致的别墅换了几拨人，最近又空了。
谌冰站在花台边，抬手揉着发潮的头发，喉头火烧火燎。
……不知道站了多久，手机屏幕亮起。
“虽然是第4，但超他妈吊”群有新消息。
九中彭于晏：[萧哥，@萧z@萧z@萧z@萧z啊啊啊啊出来啊！]
九中彭于晏：[再不回消息鲨了你！]
萧z：[狗杂种，还叫唤。]
萧z：[来不了，我妹牙疼，带她在诊所拔牙。]
萧z：[地址]
萧z：[离网吧很远，回去还要给她买糖，忙得很。]
九中彭于晏：[……行吧，你把大小姐照顾好。]
……
谌冰点开地址看了看。
九中那边，似乎离萧致的家不远。
到路边打车时谌冰有点儿懵，上车了才彻底回过神，对自己现在的行为几分不解。
中秋节还下雨，谌冰没带伞，跟着不清不楚的导航走到混乱街区，最终迷路在漆黑的街头。
这地方，GPS都找不见店。
雨水浸透肩膀带来寒意，谌冰走了十几分钟放弃，决定去商店买把伞，刚进门，灯火通明的玻璃窗后站着一高一矮两道身影。
萧致拿勺子往塑料袋里舀糖：“水果条，软糖，彩虹糖，全都要吗？”
萧若拉着他衣角，声音含糊：“要。”
“每种只称一点行不行？”
萧若：“不喔。”
“……”萧致说：“不是刚拔牙吗还吃这么多糖？是不是看姜医生长得帅，还想去见人家？”
萧若抽抽搭搭，喉咙发出悲鸣。
“不，不想见他……”
“那就这么多了，哭也没用。”
萧致抬手给袋子口扎紧准备结账，转身看到了门口的谌冰。
苍白的灯光落在肩头，似乎给谌冰的唇瓣蒙上了一层水汽，明明潮湿又狼狈，但偏还沉沉静静，没有丝毫的紊乱和慌张。
萧致颇为意外地挑眉。而萧若左脸肿着，眼睛通红，看到谌冰时也怔住了。
谌冰抿了抿唇，若无其事到货架拿雨伞。
萧致走近：“你怎么在这儿？”
谌冰指了下手机：“看到你在班群发的消息，说带萧若到附近拔牙，我闲得没事过来看看。”
萧致怔了一秒：“你还真挺闲的……”莫名其妙扯了扯唇，低头看表。
“现在晚上九点，你确定你只是过来看看？”
谌冰抽出伞叩了叩：“我一会儿就回去。”
“你他妈——”萧致脱口而出，伸手往谌冰这边捞了一把。
谌冰头发丝还沿着发梢滴水，越显得脸色苍白，手机铃声响起后眸仁转动，透着股微妙的不安定感。
“谁电话？”
“我妈的。”
萧致抬眸：“你怎么不接？”
“不想接。”
谌冰开始打字回消息，指节沾着水痕，打完又把手机熄了屏。
萧致差不多明白了，到柜台称糖结账，侧目：“跟你爸妈吵架了？”
“没，他们吵架，我出门静静。”
萧致唇角弧度下压：“那你这趟门出得真够远。”
“……”
“静的也够久。”
“……”
谌冰磨了磨牙，没继续跟他互怼。旁边萧若抱着糖袋子探头探脑打量谌冰，突然之间，糖袋子被萧致无情拽走。
递给谌冰：“吃糖放松一下心情？”
抢小孩儿的东西。谌冰直接闭眼：“……拿走。”
萧致给糖袋子重新丢回萧若怀里。萧若沉着脸，抑制住了差一点点形成夺糖之恨。
走出商店，萧致撑开伞：“晚饭吃了吗？”
“没。”
他提了提手里的东西：“刚买了一包速冻饺子，不嫌弃可以来我家吃，或者下馆子。”
“……”
雨势逐渐增大，伴随着肆虐的风声，萧若往萧致身上爬：“哥，雨落到我脖子里去了，能不能抱抱我？”
萧致低头：“你烦不烦？”
“我还烦？等不久我长大你就不好抱我了，珍惜为数不多时间吧。”
“……”
半弯着腰给萧若抱到了胳膊上，小姑娘握着伞朝哥哥倾斜，遮住了雨滴。
萧致指骨勾着买东西的袋子，转身，微低的嗓音似乎溶于夜色。
“想好了，要不要来我家？”
耳边有点儿听不清晰。
除此之外，也不知道该去什么地方了。
谌冰低声说：“好。”
进门第一件事是开窗户，下午太阳燥热，傍晚突然下雨使得房间闷热潮湿。萧致放下萧若直接去了厨房，半晌，围着条小熊围裙出来了。
他身量高而挺拔，小熊围裙估计是王姨落这儿的，系在腰上，粉嫩过头竟然意外地合拍。
谌冰坐沙发上看他，说：“你围裙还挺别致。”
“别致，”萧致牵着绳头拽了下，“送你要不要？”
“……”
萧致打开冰箱翻找出一把小青菜，又去了厨房。
萧若坐在电视机前的小马扎上，颤颤巍巍拾起一根糖条往拔了牙还肿乎的嘴里塞。随即露出冬天吃了冰激凌的酸爽表情。
又痛，又开心。
她吃了好几颗，总之吃的龇牙咧嘴、表情精彩纷呈，最后，目光停留在谌冰打湿的衣服和头发。
小朋友并不是什么都不懂，看到谌冰似乎受了委屈，探手递过自己的小糖包。
“吃不吃？”明显安慰。
谌冰推回去：“你自己吃。”
萧致从厨房出来了，抬手朝谌冰勾了勾手指：“过来。”
谌冰跟着进去，萧致打开衣柜往外找衣服和裤子：“你去卫生间洗个澡，差不多出来能吃饭了。”
……完全相似的场景和回忆。
从刚才谌冰进门就感觉到了。
谌冰迟迟没伸手，萧致往前让了让，细长指骨搭着衣柜的沉棕木门：“衣服不是新的，但裤子肯定新。”
谌冰走神没回应这几秒，萧致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突然笑了笑，眼底流露着看好戏的情绪。
“怎么，害怕在我家洗澡？”
谌冰：“……”
萧致抬腿在椅门上隔了一下，半垂着视线，磁性的嗓音介于少年和成熟之间。
温度变得很烫。
“那你怎么敢来找我？”

第17章 “我们多久没睡过一张床了？”
门外传来萧若开电视的动静。
萧致近在咫尺，并不催促什么，静静等谌冰回话。
谌冰在这混乱的话里回味了几秒，烦了，抬手给他打开：“我去洗澡了。”
“……”
萧致转身，谌冰已经拿着他给的衣服径直往卫生间过去。
萧致回到沙发坐下，萧若捧着脑袋小蘑菇似的看他好几秒：“你今晚是不是很开心？”
萧致：“还可以吧。”
“……”
萧若翻了个白眼，起身啪嗒啪嗒跑去了厨房。
一门之隔，蓬头洒出淋漓的热水。
谌冰洗完澡拿起放在旁边的衣服，萧致骨架要大一些，他穿上显得有点儿空荡松垮。推门出来，萧致指了下放沙发上的吹风：“头发吹干，我盛饺子了。”
萧若立刻跑到冰箱旁：“我拿蘸料！”
一瓶放在玻璃罐子里的老干妈，萧若抱着瓶盖拼命拧，但脸拧红了都没拧开。谌冰伸手：“给我吧。”
铁皮盖咬合着玻璃颈口，谌冰以为能轻松拧开，刚一转，手指就卡住了。
没忍住低头：“这什么东西？”
当着萧若的面拧不开佐料瓶谌冰不好意思，接着尝试，直到指腹被硌出几道红痕。
萧致端着饺子出来时就看见他俩神色有异，直勾勾盯着桌上的老干妈，如临大敌。
萧若指责谌冰：“你不行，我哥平时很轻松就能打开。”
谌冰：“……是吗。”
萧致直接笑了，拿起佐料瓶：“你们是不是沾点脑瘫？”
他翻过瓶身朝瓶屁股拍了几下，翻转过来轻轻一拧，盖子就开了。
萧若：“哇塞！”
“这还哇塞？”
萧若接过老干妈，倒了一层在碗里开始吃饺子，心不在焉说：“哥哥酱赛高！”
他开这么轻松让谌冰觉得有点儿丢脸，不知道该说什么。萧致偏头看他，语气轻佻：“冰大聪明这次没管用了啊？”
谌冰：“……”
“那个什么气压，瓶子里面的气压比外面小，拍打几下让空气进去破坏真空环境。视频看到的。”
冰大聪明——不如说谌大少爷，听了好笑，拉开凳子坐下。
饺子煮好盛在碟子里，谌冰边吃，电话又打过来了。这次只好接通。
“妈。”
那边萧致拿纸巾递给萧若，听到动静放轻了动作。
许蓉满含担忧：“这么晚了你在哪里啊？还回不回家？”
谌冰左右看了一圈：“我在萧致家里。”
许蓉听到这个名字怔住了：“啊？”
谌冰把手机转向萧致，他抬高音量配合道：“许姨，是我。”
萧若见状立刻学着萧致高声喊：“许姨，是我！”
她声音则完全是小孩子，奶唧唧的，尾调拖的清脆又响亮。
“……”萧致回头看萧若：“你别学我。”
萧若：“你别学我。”
许蓉噗一声笑了，她这个年龄和看着长大的后辈重逢，即使当初有些龃龉，但心里更多还是欣喜和感慨：“听小致声音快听不出来了，倒是小若若跟以前一模一样。”
萧致应声：“对，现在还只有60斤，跟小学生一样。”
萧若开始装傻充愣，往嘴里刨饺子。
许蓉寒暄了几句，倒是觉得萧致似乎变了。不再跟以前一样是纨绔大少爷，多了烟火和人情味。
“谌冰既然是待在你家，那我就放心了。”许蓉似乎猜到了谌冰非要转去九中的原因，感慨，“你俩关系是真的好，我还以为不会再见面了。好，那你们就好好玩儿，过几天到阿姨家里来也可以。”
话说完，萧致嗓音突然冷淡下来：“再说吧。”
想到什么，许蓉顿时尴尬：“……嗯，好，那我先挂了。小冰晚上记得盖好被子。”
挂断，萧致把手机递给谌冰。
谌冰想起了初三的事情。
那天在别墅花园门口，许蓉告诫他离萧家远一点儿。树荫里的少年听见，气的跑进了别墅再也没回头。
重生之前，那就是谌冰见萧致的最后一面。
谌冰走神了几秒，夹饺子咬了一口说：“好吃。”
“好吃啊？”萧致说，“超市大冰柜全是卖猪肉白菜口味的，三百年不换一次。你喜欢可以屯一间屋，天天吃，吃到吐。”
“……”
三句不离怼，谌冰本来该气，莫名其妙却勾起了笑意。
挺好的，现在的萧致还好端端站在自己面前。
虽然有点儿少年的臭毛病，但已经让他觉得，好到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吃完，萧致放下筷子看萧若：“今天该你洗碗了。”
萧若立刻手脚麻利收拾盘子，抱去了厨房。
她个头还小，洗碗比较吃力，端来张小凳子踩在上面拧水龙头开关，非常积极。
谌冰看了几眼，转回来，萧致正看着他的方向。
“什么时候回去？”
哪儿有刚来就赶人回去的？谌冰神色有异，萧致立刻解释：“我意思是，你多待几天的话，洗碗也要把你排进去。”
谌冰：“……”
“今天刚来，先让你舒服一天。”
谌冰人都气懒了，随口道：“行吧。”
萧致却好像得到了什么新消息，目光加深：“还真要住好几天啊？”
“……”
谌冰明显要炸毛了。
萧致唇角弧度压下，轻松道：“好了，住住住，我也不能赶你走。”
说话之间，他手机突然响了。
拿出来还是群里那几个狗儿子。
九中彭于晏：[游戏打完了，星星也掉光了。疲惫人生]
4班最靓的仔：[我认为，游戏输了并不是你的错，错就错在萧哥，他为什么不带你一起。]
九中彭于晏：[有道理，总是骂这个狗男人一定没错。]
九中彭于晏：[@萧z，出来挨锤子。]
学习学你妈呢：[难道不是你挨他锤子？]
九中彭于晏：[……干你屁事啊扑街！总之骚扰萧哥就对了，@萧z@萧z@萧z]
班上一群人不知道抽的什么疯，纷纷开始“+1”。
[@萧z]
[@萧z]
[@萧z+1]
……
萧致看着屏幕眼皮跳了下，赶在群消息分分钟到达99 之前，回了消息。
萧z：[一群崽种。]
九中彭于晏：[萧哥你终于出现了，qaq，刚刚群里有人骂你，我拉都拉不住，飞快刷消息才能盖过去。]
萧z：[你当我瞎？]
九中彭于晏：[我若若妹妹牙拔了么，如何，有没有哭哭闹闹？]
萧z：[她没哭哭闹闹，不过今天倒是有个哭哭闹闹撞到我手里来的。]
谌冰也在刷消息，看到这句话顿了一秒，微妙地看萧致。
他侧脸线条利落，眉眼有了几分成熟的野性，正漫不经心单手飞快打字。
九中彭于晏：[谁啊？]
努力！奋斗！：[好奇+1]
[好奇]
[好奇]
[好奇+1]
……
赶在这群无聊中二少年刷屏之前，萧致抬起视线，突然将手机镜头对准谌冰，按动快门。
谌冰顿了两秒，在想象中狂扑过去扯掉了手机，但现实中他坐了坐才沉稳起身，走近他身旁：“你干嘛？”
照片发到群里。
上面谌冰坐米白色沙发里，看镜头的目光猝不及防，蓬松发缕碎碎地遮住了浅色的眸仁，白白净净，气质是异常的冷漠、又异常的无害……怪好看的。
萧致啧了声。
班群里直接炸裂。
九中彭于晏：[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努力！奋斗！：[楼上的姐妹吵到我眼睛了！]
傅航航航：[啊不是，给你三分钟解释一下冰神为什么会在你家。]
九中彭于晏：[还穿着你的衣服！]
九中彭于晏：[你的裤子！]
傅航航航：[卧草伟子哥你发现了华点！经你一提醒我才发现这件骚T恤还是萧哥的。]
九中彭于晏：[啊啊我什么都明白了，你们不要来问我，真是恶心！呸，恶心！]
“……”
萧致看着喧嚣的手机群，置身事外，片刻不知道想到什么，转向谌冰：“你觉不觉得文伟像个gay？”
谌冰：“？？”
萧致：“感觉他懂得比我还多。”
“……”
谌冰心说你应该好不到哪里去。
等群里吵了半天，萧致才晃晃悠悠插了句嘴。
萧z：[打游戏，一分钟，我放链接。]
群顿时冷了。
等萧致进了游戏刚开五排，分享链接到班群，不到五秒，房间顿时满了。
开了话筒，里面叽叽喳喳。
“卧草，我他妈终于成功上车了！”
“我还是第一次挤上萧哥的国服大号车，放心了。现在请允许我继续刚才的话题，冰神怎么来你家了？”
文伟也挤进来了：“我靠，差一点爷就就被拒之门外了。萧哥，请交待一下你和冰神的纠葛，如果你觉得不方便说出口，作为好兄弟的我可以帮你把场面压下去。”
萧致：“可闭嘴吧你。”
“……”
边说，边开了游戏。
4班这次上车的几位都是资深老timi了，段位都还不错，开局之后对着战况激烈分析。
“我靠，对面肯定要反蓝啊，火舞妹妹过去看看。”
“你们看好小龙，我去草里蹲着准备偷屁股。”
说说笑笑，热热闹闹。
谌冰有点儿无所事事，手机呢也没什么好玩的。萧若坐在小马扎上看长发公主。
电视里那公主一举一动就贼好看，萧若偶尔还跟着比比划划，演的惟妙惟肖，很有当演员的潜质。
灯光温馨，就这么坐着，身旁都是人，谌冰反而感觉意外的不错。
到十一点，萧致从手机拔出视线，看他：“困了吗？”
谌冰：“还行吧。”
萧致示意他旁边的长条沙发：“你要困了就在那睡，我叫萧若回房间。”
谌冰：“？”
萧致笑了：“你要么睡沙发，要么和我睡，选一个？”
谌冰动了下唇，看着他没说话。
扬声器传出文伟犹豫的声音：“你俩聊天能不能关一下语音。”
“……”
萧致骂了句操，点掉小喇叭。
主要谌冰从小到大就没睡过沙发，虽然看起来也宽敞但长度似乎不够。总而言之，其他人可以睡床，自己只能睡沙发，小少爷心里是有一点点不平衡。
不过除此之外似乎没有别的选择。
谌冰点头：“行吧。”
萧致回头拍了拍萧若脑袋：“去给你冰哥找条毯子，前几天王姨折起来放在衣柜条。”
“喔。”
萧若往房间里跑，很快抱着毯子出来，放到沙发上。
萧若看了看谌冰，似乎很同情，随即继续看电视。
萧致起身要走了：“那你睡，我回房间玩儿。”
谌冰本来认知到必须睡沙发就膈着，没想到他居然这么轻描淡写走了，忍了几秒，抬手抖开了毯子。
接着往沙发上一躺。
感觉还挺幽怨。
萧致托着手机，看了他背影两秒的功夫，游戏显示被击杀。
今晚送的第一个人头。
萧致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站在原地莫名挑出点儿笑意。走近时没忍住抬手，探向谌冰的头发轻轻揉了一把。
“臭弟弟。”
谌冰偏头让开手：“你干嘛？”
“小时候摸你头发没这么大反应。”
“小时候你还天天牵我上学，性质能一样吗？”
“记得这么清楚，”萧致扯了下唇：“也是。我就来问问你，不然和我睡？”
“……”
初三以前谌冰和萧致不知道在一张床上滚过多少次，可现在，碍于之前的表白，似乎怎么接触都不太合适。
谌冰想了想：“算了，我沙发也能睡。”
萧致对他这原则性还挺欣赏，点头：“那行，我不锁门，有事就叫我。”
他刚走到门口呢，突然接到了电话。
对面说了什么谌冰不知道，不过萧致点头应声后，随即往门边走：“好，我现在下来，王姨你别着急。”
谌冰起身：“怎么了？”
“王姨超市货到了，但缺斤少两，跟拉货的吵了起来。我过去看看。”
谌冰闻言，起身：“我也去。”
“你睡觉，没你的事。”
谌冰没理他，直接到门口穿鞋。
门边，萧若探出脑袋：“哥你去哪儿？”
“王姨店里。”萧致给手机揣兜里。
“我也要去！”
萧致舔了下唇，淡淡道：“你不是作息很规律吗，平时到点了必须睡觉，不睡皮肤就不好了？”
萧若眼睛直转：“……但我一个人待在家里害怕。”
萧致朝她勾了勾手指：“过来，穿鞋。”
现在接近凌晨，傍晚的雨让空气潮湿阴冷，除了路灯还亮着，大街上偶尔才走过几个人。
王月秋的小超市要走四五分钟，靠近较为繁华的街区，行人显得更多了。路边停了辆长安福特，车屁股大打开，王月秋正往外搬东西。
另一个中年穿格子T恤衫的站那儿，满脸横肉，十分烦躁：“你讲讲道理好不好啊？我他妈一天一夜没睡，跑这么远给你把货拉过来，你不给钱，我怎么搞啊？”
王月秋旁边抄手站着个瘦瘦的中年男，磕巴巴说不上话，就是她老公。王月秋双手叉腰：“是啊，你辛苦，但问题你给我货买错了啊！路上还磕坏一堆，这我怎么能要嘛？”
“我运货从来没出过这种问题，你应该问市场老板。这是他的事情，我只负责拉货，赶紧结完工钱我要回去睡觉！”
“不行！这货我不能收！”
“……”
那司机烦躁得很：“哎，你个不讲理的娘们儿——”
说话之间就不客气起来了，手也开始比划。
王月秋性格硬，呵斥：“你干什么？想打人？”
周围聚集了一堆深夜看热闹的，萧致分开人群进去，抬手搭着运货司机的肩膀，往外一推。
“你干嘛呢？”
声音不轻不重，咬字清晰。虽然看起来像劝架的，但其实更想捡起拿砖头往他脑门上抡。
司机回头，眼前的少年十几岁，身形介于少年和成年之间，但肩膀已经见得宽阔，尤其身材相当的高，看脸更加不好惹。
他缩了下手，跟着开始卖惨：“不是我想打人啊，我他妈，我真的只是个拉货的，这货坏了跟我没多大关系。”
“坏了还逼人收货的是不是你？”萧致给王月秋护在背后，“卖惨也没用。你这么大岁数应该比我更懂规矩，有这么做生意的吗？”
司机莫名语结，情急之下脱口道：“但问题货坏了不会要我赔吧？我特么凭什么，我……”
“所以你承认，货你不仅拿错了但弄坏了，对吗？”
司机恼羞成怒：“我操了你妈的，你谁啊！？轮得到你说话吗在这里逼逼赖赖。”
“碰——”
下一秒，萧致直接给他推到了车门后紧靠，语气不紧不慢：“不要骂脏话，大家都是文明人。”
他手臂力道钳制得很重，中年人身材虚胖，倒是被他死死磕在了车门附近。
文明人萧致补充道：“听见了吗？傻逼。”
“……”
最终这事以打电话给市场卖家收场。
陆陆续续收拾残局，萧致进小超市，帮忙整理货架。
谌冰进去之后，王月秋转向他笑了笑：“冰少爷还没来过这种地方吧？”
……倒也没有她说的这么不食人间烟火。
谌冰应付着走到萧致身旁，萧若也很乖，拆开辣条箱子后一捧一捧往货架上放。
萧致分门别类给酱油和醋瓶子放到缺货的地方，谌冰看了会儿，也学着拿酱油往空的地方放。
萧致偏头看他，说：“你把新货放到里侧，旧货放到外面。”
“……”
谌冰疑惑了一秒，“为什么？”
“买东西一般都拿最前，要一直补前，后面的就放过期了。”
“……对，还有这种讲究。”
谌冰心里惊讶，同时又有点儿感叹。
换一年以前绝对想不到萧家大少爷能在这小超市上货，还能这么熟门熟路。
萧致垂眸看瓶颈的身产日期，挑过了保质期的东西。他鼻梁到下颌连成一条分明利落的线条，骨像极佳，长得非常能打。耳侧的短发剃的很干脆，偏头露出耳缘极简而有设计感的耳钉。
身上恣意又生动的证明。
谌冰本来以前不能理解他为什么骚的这样花里胡哨，现在似乎能明白了。
因为真的很拽，很好看。
原因就这么简单。
点货完毕已经快凌晨一点。
中途萧若挨不住，边抱辣条边打瞌睡，很快到里侧的床铺上躺着睡了过去。
王月秋掀开帘子，轻声道：“让她就在这里睡吧。”
萧致往里望了望：“那好，王姨你管一下她。”
出了店，大街上似乎真的万籁俱寂。
谌冰站在门口，出门前萧致打开冰箱拿了瓶汽水，丢给他：“回去了。”
“萧若呢？”
“她就在这儿睡，明早还有人哄着她起床。”
“……”
谌冰没忍住弯了弯唇。
楼道里还是很黑，不过萧致没试图唤醒声控灯，拿手机开了电筒往上走。
进门，他坐了没两分钟，啧了声：“又饿了。”
谌冰转向他：“饿了啊？”
“本来晚上吃了饭，打算猫着玩游戏，没想到还下去进行体力劳动。”萧致打开冰箱看了看，“我找点吃的。”
少年人是真饿的快，谌冰听他一说肚子里也有点饿，平时在学校第三节 课后也必饿。走近，萧致找了半天，只翻出半截火腿肠。
“这他妈怎么吃？”
谌冰看了会儿：“点外卖？”
萧致挑眉：“你看看这个点儿，还有没有人帮你送。”
谌冰不信邪，拿手机搜了一圈，好不容易找到家深夜大排档，刚点单就被对方取消了。
萧致说：“在这边吧，你现在点单，相当于明着说‘饿了，想吃外卖小哥’，很少点得到。”
确实。
也很麻烦。
萧致拿着火腿肠进厨房：“算了，我煮个粥。”
神奇的体验，日常作息优良的谌冰这会儿站门口看他切火腿肠，熬过了最想睡觉的时间，现在完全不困了。
锅里煮着粥，萧致又给冰箱里的一些硬菜，猪肉，土豆和半块泡面翻出来洗洗，找出半包火锅底料开始煮。
谌冰看了半天：“你可以啊。”
“这个最简单，也不用考虑放盐、调味和能不能炒熟。”萧致说，“弄出来还好吃。”
“厉害。”
谌冰直笑，走近了站在他身后，看他一通通骚操作。
他从来没下过厨房，干什么都看新鲜，偶尔似乎还想上手动一动。不过还是忍住了冲动，尽量面无表情看萧致整活儿。
萧致给火锅油放到锅里，混着水等融化后倒入了耐煮的菜。随后在忙站着玩手机，等过四五分钟下一好煮的菜。
火锅的香味儿冒出来，谌冰肚子里更饿，在萧致揭锅时小幅度靠近，装作不经意看看煮的怎么样。谁知道萧致被蒸汽烫到指背，叫了声“靠”往后退，就这么撞了上来。
“我操。”萧致哗啦放下东西，“没事吧？”
“没事。”
眼睛有点儿酸，不过并不疼。
想想自己居然为一口饭被撞成这样，谌冰有一点点自闭：“我去沙发上坐一会儿。”
他捂着眼睛去了客厅，没留神又撞了下门沿。
“……”
萧致跟上来，抓着他手腕往沙发上带。
随后，拉开了他遮挡住眼睛的手。
蓦然见光被刺激这一下，谌冰当场流泪，闭上双眼。
“……靠。”萧致声音低下去。
谌冰适应光线这十来秒身旁没什么动静，睁眼时，萧致的脸近在咫尺。他眉骨眼角的线条棱角俊朗又英挺，眸底沉沉，此刻分外安静地看着他，似乎感觉到了同等的疼痛。
萧致不知道该说什么，启唇几秒，反道：“不然你杀了我助兴吧？我不想活了。”
谌冰：“？”
“我居然把你弄哭了。”
“……”
我他妈。
谌冰舔了下唇，不知道为什么，他感觉自己这辈子可能不会患癌而死，但会被萧致骚死。
他探手扣住萧致衣领想往外推，突然，停下了动作。
“锅里好像糊了。”
“……我操。”
萧致没心情再逗他，长腿三两步，很快回到了厨房。
经过紧急抢救，锅里只糊了一部分，但吃的时候怎么都带一点点烧焦的味道。
其实不算很严重，细细说来，能吃就行。
谌冰还没有过这种体验，筷子在碗里夹了几下，看向萧致。
萧致面无表情，也很烦。
随即，莫名其妙笑了一下。
谌冰忍了两秒没忍住：“傻逼。”
大半夜不知道还瞎忙活什么，以为生活很有奔头呢。
萧致毕竟还是少爷胃，丢了筷子朝卧室走，语气平平淡淡：“不吃了，我睡了。”
说完手机就被一阵爆cue。
凌晨两点了，“虽然是4班，但超他妈吊”群消息还在轰炸。
九中彭于晏：[妈的，我今天不赢一把我不睡！]
九中彭于晏：[还有兄弟吗？还有兄弟一起熬夜上分吗？]
学习学习妈呢：[伟子哥你简直瘟鸡转世，老子从来没经历过12连跪。还有，你没发现队伍其他人都找借口说“困了”“饿了”“眼睛痛”纷纷下线远离你了吗？]
九中彭于晏：[呵，玩不起的，以后不要再喊我。]
九中彭于晏：[此情此景，只有寻求萧哥帮助，摆脱命运严寒了。]
九中彭于晏：[@萧z，@萧z，@萧z……]
“……”
此情此景，谁看了不说一句惨？
萧z：[什么都找我，我是你爹啊？]
九中战神转世：[爸爸！爸爸爸爸！爸爸！爸爸你居然还没睡！爸爸你可真是我的救命恩人！]
好家伙，昵称都改了。
萧致指骨在屏幕上敲了下，漫无目的想了两秒，垂下视线打字。
萧z：[行，带你赢一把，赢了早点睡觉。]
谌冰饿的都他妈犯困，到沙发拾起小毯子，听到这句话转了过来。
谌冰：“你干嘛？”
萧致挥了下手机：“我打游戏。”
谌冰：“不许打。”
“……”
气氛莫名的诡异。谌冰是饿着了，说话开始没轻没重：“再熬夜人没了。”
萧致属于非常不服管的叛逆心态偶尔极致暴躁的男孩，现在居然没说别的话，手机在掌心漂亮地转了一圈。随口道：“好。”
谌冰：“会不会回自己房间偷偷玩游戏？”
“你这话说的，”被戳穿，萧致懒散地扯了下唇，似笑非笑，“信不过我是不是？认识这么多年我的人品你不了解？”
“……”
谌冰莫名其妙为这件事杠上了。
要是学习熬夜他还能理解，但为打游戏在这样的深夜苦战，完全不符合他的三观。
谌冰丢了毯子，起身：“行，我信得过你。”
他往萧致房间走：“我俩一起睡。”
“……”
空气中安静了好几秒。
萧致似乎没回过神，灯光照在眉间，蒙了一层淡淡微冷的阴影。萧致唇角笑意压到很淡，底子里微冷的气息弥漫出来。挑了下眉，他跟在谌冰背后进了房间。
房间典型的男生房间，角落放着篮球，墙壁挂着羽毛球和乔丹，书柜里摆放着不少奇形怪状的模具。
反正除了书，什么都有。
谌冰熟门熟路掀开被子上了床，睡到一半，另一半空出来留给萧致。
就这么一瞬间，萧致莫名其妙感觉这好像老夫老妻的生活方式。偏头抿了下唇，手机消息又开始响了。
九中转世战神：[好兄弟！好兄弟！好兄弟！上线没有上线没有上线没有！不要再拖延，跟我一起干！]
九中转世战神：[@萧z，@萧z，@萧z，@萧z，@萧z，@萧z……]
萧致晃了下手机：“这位好兄弟怎么办？”
谌冰拿手机看了几秒，打字。
CB：[他睡了。]
九中转世战神：[？？？？？？？？？]
CB：[你也睡，熬夜对身体不好。]
九中转世战神：[啊不是，谢过冰神美意，你怎么知道他睡了？你们在一张床上？]
CB：[嗯。]
他发出这段消息萧致也很意外，看向他，眸中情绪收敛：“你知不知道别人会误会？”
谌冰一脸冷漠：“除了你和文伟两个骚东西，没人会误会。”
“……”
萧致丢了手机到床沿坐下，说了句“无情”，随后在他身旁躺下。
躺下之后关灯，沉寂了半晌，只能听到彼此微微的呼吸声。
谌冰抓着被子，躺在陌生的床上有点不适应，但萧致的存在并不讨厌讨厌。
暗中，萧致轻轻嘶了一声：“我俩多久没睡过一张床了，小小冰？”
“……”
谌冰闭着眼，没理他，也没有说话。
萧致似乎挺感慨的，抬手轻轻勾了下他的手指：“你说话啊。”
“我睡着了。”
“好。”
安静了估计半分钟，萧致又有了轻微的动静。床是大式床，容纳两个人睡觉绰绰有余，不过动作时对方的感受也很清晰。
萧致无由来道：“床好窄啊。”
谌冰忍无可忍：“你好骚啊。”
“……”
说实话，毕竟是已经向他表白过的，萧致弯了下唇，夜深人静也褪去了所有的假面，声音低沉：“你怎么又这样闯入我的生活。”
谌冰：“……”
太操了。
谌冰突然理解了为什么他小号“love冰”，大号“断绝情爱”。
——好他妈深夜感情充沛一男的。
萧致没再说话了，猜测谌冰睡觉后保持了安静，不过，半晌却察觉到隔壁有了轻微的动静。
谌冰摸出手机点了几下飞快递过耳机，手指白皙细长，神色称得上恶毒。
“网易云听不听，深夜电台，那些让人痛彻心扉的纯音乐。”
“…………”
-
这一觉睡的很踏马踏实。
或许是熬夜太久，第二天听到手机铃声谌冰意识还模糊，伸手摸索手机，触感却不对劲。
萧致声音沉沉：“你在摸什么？摸腹肌？”
“……”谌冰撩开眼皮。
萧致脸很近，似乎醒了有一段时间，但因为谌冰的手一直搭在他身上所以暂时没动，单手抓着手机。
刚才的铃声应该是电话，但被他掐断了。
谌冰闭着眼睛坐了起码半分钟，一动不动也不说话，然后清醒了：“谁的电话？”
“王姨，让我们下去吃饭。”
谌冰随即起身，说：“我洗漱一下。”
刚到客厅听到了敲门声，开门，萧若神色幽怨站在门口，递给一只塑料袋：“你的东西。”
谌冰打开，见是毛巾，牙刷，牙膏，应该是萧致让萧若跑腿买上来的。
“……谢谢你。”
萧若进屋，直接跑去了萧致的房间，传来嘶吼：“你怎么可以把我丢在别人家里，早上还理直气壮叫我买东西！”
接着是很低的男声。
女声继续：“太过分了！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哥哥！”
似乎吵得很激烈。
没半分钟，萧致叼了根烟从房间出来，气质懒散，带点儿刚起床的躁郁。旁边萧若缠着他直犯浑，被一手抵着脑门，疯狂挥动四肢。
萧致不耐烦了：“让你跑个腿这么费事？还有，下次进我房间记得敲门。”
“哼！”
萧若用武不成，又抱着他腿哭哭啼啼：“下次不许不带我走，王姨家也不行！我早上起来差点就哭了。”
“好了好了，知道了。”
萧致应该是听进去了，往卫生间走，倒了杯水漱口。
萧若还缠着他叽叽歪歪，徘徊腿边。
“反正你不许再顾着跟别人的二人世界，不理我。”
听到这个二人世界，谌冰心说这人对亲友还真是明着骚。
萧若继续嘀咕，眼眸乱转，一百万分的幽怨：“爸妈都走了，你再走，我就一个人了。”
萧致本来在挤牙膏，手里动作停了下。
间隔很快，恢复如常随即，萧致抬手揉了揉她额头：“嗯，昨晚是我不对。”
萧若瘪了瘪嘴：“你知道就好了。”
随后，跑回了客厅。
谌冰等萧致出来了再收拾，冷水洗脸后感觉清爽多了，出来，见萧致拿着手机站在门口。
“下去吃饭，王姨准备了一桌子菜。”
谌冰刚睡醒时有点懒，听到菜加快了动作：“那走吧。”
萧致偏头，笑了一下。
这个笑里的内涵只有他俩才懂。
谌冰被他搞的很不好意思：“你不饿吗？”
“饿，我是饿，但我还没到两眼发直的地步。”
“……”
萧若走在前面，回头打量谌冰的脸：“他眼睛没直啊。”
萧致抬手揪她小辫子，估计是早上王姨梳的，还梳了个款式，特别的漂亮。无情地揪了一把后萧致道：“大人说话小孩儿不要插嘴。”
萧若：“略，你管我。”
边斗嘴，到了昨晚的小超市。
里侧的房间才是给人住的，空间非常宽敞，谌冰刚听说一桌子菜还很期待，不过走近之后只看见粥和两道小菜。
谌冰人生第一次因没吃上好饭而失落。
王月秋忙活着，出来：“早餐你们先随便吃啊！我在外面摊上买的，早上刚营业有点儿忙。午饭肯定比这个丰盛，你们稍微等等。”
谌冰脸上没什么情绪，走近坐下，拿起用塑料杯装好的粥。
萧致看他表情，没忍住又开始乐：“气不气？”
“……”
萧致起身去厨房，半晌端出几碟卤肉和凉菜，放桌上：“这些你先凑合吃吃，好吃的正餐明显还需要等待两三个小时。”
粥是路边早餐店买的，感觉王月秋随便拎了两盒就走，放在这儿，里面的粥都结成块了。
不过，想到午饭，谌冰有了一点点安慰。
王月秋以前在别墅区做家政保姆，职业素养非常好，萧家卖出产业后她本可高薪去别家就职，却不再干这一行，领着一大一小的少爷和小姐回了九中这边开起了小超市。
许蓉当初想挖她都没成功。
粥，食之无味弃之挨饿。谌冰面无表情捏着吸管喝这会儿，萧致半靠椅背，坐姿像个野爹，对他的兴趣远超过吃饭。
不知道看了多久，叹声气，半探过身抓着谌冰指尖勾了一下。
非常短暂的接触，夏天，少年手心染了层潮湿的薄汗。
谌冰不明所以，抬头看他。
萧致往厨房望了望，摇摇晃晃起身，遮挡了灯光的阴影垂落到桌面。他探出修长的指节，沿桌面轻轻敲了敲。
“跟我走，不过一会儿别告诉王姨。”
谌冰：“？”
“去吃好吃的。”
萧致话里顿了两秒，从刚才起他没怎么动筷子，似乎就等在这儿。
挑着唇角，露出大获全胜的微笑。
“这粥，只能用来喂狗。”
“…………”

第18章 “玩过家家，我当爸爸，你当妈妈？”
谌冰气得口不择言：“我是狗，那你呢？”
“……”
话里的意思有了几分暧昧，萧致怔了一秒，随即唇角笑意扩大。
“巧了，我最喜欢狗。”
他毫不避讳谈起这个话题，谌冰反而拿他没办法。
沉默半晌，谌冰想到什么，唇角扬起很小的弧度。
萧致：“？”
谌冰神色趋于若无其事，斯条慢理道：“舔狗喜不喜欢？”
“…………”
终于扳回一局，谌冰心里舒服了，继续刚才的话题：“走吧，去哪儿吃饭。”
萧致直直盯着他，眉间小幅度隐忍地挣了一下，一副大爷姿态：“我觉得你还是饿着好。”
“……”
该说不说，吵架归吵架吃饭归吃饭，两码事。萧致非要将他们混淆起来，谌冰开始不爽，抬腿一脚踢上去。
萧致偏身躲开已蹿到了大街，转身，对他行为表示唾弃：“兄弟，君子动口不动手，你别以为自己长得好看我不打你就可以对我任性妄为，请稍微考虑一下我的心情。”
“……你。”
心底觉得非常幼稚，但谌冰思索了两秒，这个人实在过于欠，快步跟上去。
谌冰平时冷淡理智又安静，不像其他男生鲁莽起来野的要死，所以萧致看他赶来并不紧张，反而觉得这事已经结了。抬手想揽上他肩膀：“走吧，现在几点——”
下一秒，被谌冰一拳直捣腰腹。
“……”
萧致心说失算，舔了下唇，“你不能轻点儿啊？他妈三拳镇关西都被你打死了。”
……奇奇怪怪的比喻？
谌冰面无表情，唇角本来绷着，忍不住微微上扬。
他长得好看，脸像浸透了水的白玉，平时冰碴似的眸子寒恻恻看人，少有鲜活气，此时微微扬唇，眉眼竟然离奇的有温度。
萧致目光中情绪逐渐玩味复杂。
但他低了下头，飞快掩饰过去，无所谓道：“骂你还笑？”
“……”
谌冰笑不出来了。
他、真、的、好、气、人。
谌冰调整呼吸忍了好几秒，说话都无力：“你别气我了。”
“嗯？”
谌冰：“我身体不好，万一被你气出好歹。”
萧致拉了他手臂一下，示意饭店方向，好笑：“我觉得你身体很好，初一还是又矮又瘦的小朋友，进入青春期直接拔节，现在快赶上我了。”
谌冰说的不是他这个意思。
上辈子生的病，因为不确定性，他从来没提起过一次。
刚升起的温度扑腾熄灭，谌冰转眸打量四下流走的人群，声音逐渐低了几分。
“其实不是很好。”
萧致准备过马路，听到这句话停下脚步。
“哪儿不好？”声音莫名带了几分下流，“让哥哥看看？”
“……”
谌冰抬腿要踹，还没动手被他紧紧扳正了手臂和肩背。为了不磕碰只能钳制住他，但姿态更像把他搂进怀里。
萧致说：“你别冲动啊。”
谌冰调整呼吸：“我不冲动。”
萧致：“你不是身体不好吗，气坏了怎么行？”
谌冰：“……”
真的、好想、踢他。
路灯变绿，两个人纠缠得气喘吁吁的，热气透过衣衫渡出来，萧致盯着他：“我松手了啊。”
谌冰挣开，萧致朝旁边退了两步，但谌冰并没有继续动手的意思。
萧致抿出笑，说：“走了。”
……从小到大这样的场景不知道多少次。
打完闹完，还是得一起走。
早上开门营业的店少之又少，转了半晌停在一家鸡公煲前，进去，老板娘笑道：“你们是今天开门红。”
谌冰吃鸡公煲的经历很少，低头看菜单时，突然听到背后玻璃门被推开。
随后，萧致探身望过去，不由分说拿张纸巾挡住谌冰的脸，声音小心：“你别乱动，头埋着，千万别抬起来。”
不知道他又发什么骚，谌冰打开：“你有病吧？”
声音响，身旁路过的中年男转过来。陆为民穿件横纹衬衫，戴眼镜，旁边还跟着老婆孩子，乍听见这声脏话皱了下眉，没想到居然是谌冰。
谌冰怔了下：“陆老师。”
陆为民生活中比在学校亲切，挑眉：“谌冰，来吃饭啊？还跟萧致一起？你俩关系还不错啊？”
对关系不错四个字抱有嫌弃，所以谌冰暂时没说话。倒是萧致抬手搭他肩上，嗓音磁性又随意：“还可以吧。”
陆为民笑了：“还可以，那你身边有个这么好的榜样，得向他学习啊！你看看平时考的那些分数像话吗？这次月考迫在眉睫，你并不是不聪明，只是不肯学。从现在开始准备，到时候考个——”
他顿了一秒，“考出倒数前50应该不成问题。”
“……”
“那军令状就先给你领下来了，萧致。”陆为民自以为很时髦，说，“你们年轻人爱说的那句话叫什么？加油，奥利给？”
他被老婆叫回了旁边座位。
这顿饭吃的很不快乐。
回到王月秋的超市，菜肉飘香，这边饭菜也备齐上了桌子。
王月秋感慨过去的事，也提到了萧致的学习成绩，忧愁说：“我记得他初中学习挺好的，天天玩儿考试还能拿满分呢。”
萧致挑眉：“高中题难度和初中不一样。”
王月秋说：“题不一样，但哪怕再难你也要努力学习啊，争取考出好成绩，拿第一名也让我长长脸。”
萧致说：“那王姨，你不如努力销售，拿个大金街小超市卖货量第一名，也让我长长脸？”
王月秋怔住：“……你！”
萧致给她夹了筷鱼，笑道：“何况我长这么帅，还不够给你长脸？”
王月秋无可奈何：“你就贫吧。”
谌冰想起了萧致平时的测验卷。
他并不是勇于和命运抗争的学渣，那些老实人有底线，除非真不会写，一般不会空。但萧致完全不玩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直接考0分，乱填，视成绩如粪土。
所以直到现在谌冰都没摸清楚他的底细。
到底有多渣？学渣也分三六九等。
回家快下午两点了，萧致刚在吃饭就有人催他玩游戏，回去窝沙发里上了线。
谌冰：“你玩游戏？”
“啊？”
“那我干什么？”
萧致好笑似的抬了抬眉，不能说不耐烦，只是感到费解：“你还要我陪你玩儿吗？过家家我当爸爸，你当妈妈？”
“…………”
谌冰：“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自己随便找什么东西打发时间。”
说完他点进了游戏，完全不打算照顾家里的小客人。
谌冰总感觉他有些刻意。
从出了王月秋的超市起，可能不想自己也开始聒噪他的学习，因此显得特别叛逆。
可恶。
谌冰抿了下唇，说：“借一下你充电器。”
萧致拉开抽屉，翻出里面的东西。
谌冰拿好去了萧致房间，有张书桌，找出笔和草稿纸，搜索物理竞赛真题。
重生前高二竞赛拿奖后他暂时放下了，到现在重新拾起，还需要特别认真地准备。
写题计算一下午，肩膀泛着微微的酸痛。
谌冰放下笔，听到了门外的声音。
萧若小手捏笔坐茶几前认真写作业，有不会的地方，捅捅萧致的腿：“哥哥，教我。”
数学，萧致停下打野拿过试卷，思索后开始讲思路。
扬声器里文伟吼：“萧哥，对面五个给你包了，还不跑？！”
“……”
屏幕变黑。复活的时间正好够他讲清楚。
谌冰想起陆为民说的话。他并不是不聪明，只是不肯学。
老萧和杨晚舟都是名校毕业，从家里拿了第一桶金给公司做到一线。而杨晚舟出自书香世家，基因更不会差。萧致走的是素质教育，被丢到高级兴趣班学钢琴、滑雪、法语，大概想教出一个温文尔雅的翩翩贵公子。
他甚至还会拉小提琴。
……但现在，路子完全变野，走了窄路。
门口响起动静。
萧致看见他，立刻撤回身：“让你冰哥教你，他更专业。”
萧若：“喔。”
将试卷递到谌冰面前。经过了这一天一夜，她对谌冰的抵触没那么激烈了。
萧致垂眸继续打游戏，他骚话多，但神色非常冷静理智。视野观察全局，修长瘦削的手指扣在机身沿，时不时探出轻敲一下，打法有条不紊。
游戏里全是鬼叫。
谌冰讲完题，倒是肚子有点儿饿了，问：“晚上还去王姨家吃饭？”
“她店里忙，中午做一顿饭很累了，晚上就在家里吃。”萧致说这话视线还放在屏幕上，似乎正打到激烈处。
谌冰想到了空荡荡的冰箱，沉默两秒：“……家里有吃的吗？”
推翻对面水晶。
萧致若无其事关掉手机，站起身：“现在去买。”
萧若拿橡皮擦用力擦了擦卷面：“等等，我要去。”
说完，飞快跑去门口穿鞋。
萧致觉得没有必要：“萧若，不然你就待在家，我和谌冰过去。”
萧若怔了两秒，随后拼命摇头：“不行不行！我要一起去，我不敢一个人在家里。”
“……”
萧致似乎想说什么，但垂着眼睑，到底没说。
“走吧。”
谌冰看了半晌，心里有些异样，可以理解萧若黏哥哥，但这么害怕单独在家，似乎很奇怪。

第19章 “逗他好玩儿而已。”
超市在两条街外的广场。
到十字路口的分岔旁，萧若拉拉萧若的手，示意另一头：“哥，这个月的书到了。”
谌冰不解，萧致扯着唇解释：“她喜欢看的杂志，什么《知音漫客》《青年文摘》。”
萧若又拉拉他手，不依不饶。
萧致拗不过似的，抬了抬眉，朝书店方向过去：“走吧，给你买。”
小书店靠近萧若念的初中，狭窄，但货架堆满了书。萧若径直走到杂志栏翻找。
谌冰随意瞟了眼过去，杂志和儿童读书挤在一起，入目有几本书——
《我能自主学习：考试难不倒我》《不放弃才是最酷的》《耶，作业写完了》。
画面绘有小人儿，一看就是给小朋友看的。谌冰走近，将几本书拾起来。
萧致看了看：“萧若学习积极性还可以。”
“不是。”谌冰否认，抬头和他视线相对：“这是给你看的。”
“……”萧致静了两秒。
随后，“你有病啊？”
谌冰翻开书页扫了眼，随后到柜台结账。
萧致原地站了站，似乎无话可说，随即跟着他到柜台边：“你赶紧把书退了。”
老板露出疑惑的目光，谌冰当没听见，想了两秒问：“还有没有同类型的书推荐？”
老板：“劝小朋友养成学习习惯的吗？”
谌冰瞥了眼萧致，点头：“对。”
“目前这套买的最好，如果你有需要还有很多儿童绘本，适合没什么基础的小朋友看。”
“没什么基础的小朋友。”谌冰重复了一遍，转向萧致，话里意有所指，“你觉得需不需要？”
“……”
要换个场景，萧致现在扛着这小兔崽子就往床上砸。
但现在，萧致舔唇思索了两秒，回头，若无其事甩锅：“萧若，你冰哥问你要不要？”
萧若忙着翻弄杂志，不知道他俩的战况，脆生生道：“不要！”
赶在谌冰暴言前，萧致抽出丢回了原书架：“她说她不要。”
“是吗？”
谌冰视线内敛，凉凉地盯着他，暂时没有揭穿。
走出小书店，路口，萧致挽着袖口折了几折，高大的身材走近，在谌冰退到安全范围前扣手将他抓了回来。
“怎么说？刚才阴我那一波。”
谌冰被他攥紧手腕，斯文后退：“别这样，我是为你好。”
“你再为我好，”萧致想了几秒，道，“今晚别想上我的床了。”
谌冰：“……”
萧若闻言，抱著书，转来的表情十分迷茫：“哥哥，你好内个哦。”
才意识到旁边还有这小孩儿。萧致松手，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你刚才什么都没看到。”
萧若眨巴眼睛：“好吧。”
傍晚超市人多，不过菜还很齐备。萧致逛看了一圈，回头问：“今晚吃什么？”
谌冰想了想：“别是昨晚那锅菜就行。”
萧致压着眉梢看他几秒，心中的提议被否定掉，不乐意：“昨晚没粘锅前不还可以？”
昨晚的火锅对谌冰造成了心理阴影，现在不太想碰。他拒绝，萧致应了声：“那只能买速冻水饺和汤圆了。”
萧致手艺有限，平时要么在学校要么在王姨家吃饭。走到冰橱尽头，萧若看到摆放在橱柜里的抄手，小巧可爱，顿时不走路了：“想吃这个。”
萧致过去问，回头：“玉米猪肉馅儿，三鲜馅，还有海鲜的，要什么？”
谌冰想了下：“都称点。”
走到里侧称斤两，萧致接过袋子，看到了旁边的月饼。
“中秋节，双节啊，快忘了。”
萧若歪着头：“去年也没吃月饼。”
他跟萧若的口味像杨晚舟，不爱吃这些东西，以前老萧在的时候会买，不提醒萧致快想不起来了。他走神了两秒，转向谌冰：“你吃不吃？吃我就买。”
谌冰看了看，点头：“过节，还是买吧。”
回到家七点多了，萧致划拉手机搜了搜教程，随后给抄手下了锅。
萧若搬了张小板凳坐茶几前，翻那本《青年文摘》。
谌冰看她半晌，走到厨房，特别喊了下萧致：“你看看你妹妹。”
萧致注意锅里，偏头看了一眼，很快转回视线：“怎么了？”
“她在看书。”
“看书怎么了？”
谌冰说：“就很好。”
“……”
萧致顿了两秒：“你想干嘛？”
“没事儿，”谌冰轻描淡写，“吃完饭我们写作业吧。”
谌冰说话嗓音很轻，冰冰凉凉的，拂过的气息浅浅落到鼻尖。
特别像在哄人。
萧致顿了两秒，手里给勺子放锅里，无意拂兴，但话里确实懒散地没边儿。
“恐怕你要失望了，我没带作业回家。”
“……”
谌冰直直看着他。
他眼角往内敛，色泽浅的眸仁顿时蒙了层寒气，似乎被惹到了。
“……”萧致反正也没带作业，不妨碍他此刻表态，“我也想写啊，这不是没带么。你要相信我，这段时间跟你同桌后，学习热情前所未有的增加。”
谌冰压紧的唇小幅度动了动：“骗狗吧你。”
说完，谌冰怔了下。
“……”
萧致偏头，唇角扬起弧度：“这不是我说的啊。”
莫名其妙为这个字眼杠上了。
狗狗那么可爱为什么要说狗狗。
谌冰重心就不在这上面，他作业在家没带过来，低头按手机。
萧致：“你干嘛呢？”
“给文伟发消息，让他拍作业过来。”
萧致：“？”
谌冰极其冷漠地道：“还记得小学没带作业回家怎么补救吗？”
不等萧致回答，他直接说，“自己把题抄下来。”
“……”
就很绝一学神。
萧致舔了舔齿槽，掠低的眼皮敛了点恹恹，但因为理亏迟迟没有说话。
……他妈的刚才表态表早了。
就没有这么做事的。
文伟这会儿还在游戏里冲浪，为了上分到王者，他已经不眠不休每日每夜爆肝，到现在走路腿都发软的地步。听到谌冰找他要学习资料，总算拔出视线，从书包摸出试卷和教材一一拍照发过去。
同时很惊讶，发消息：[冰神，你没带作业回去啊？]
没多久，对方短短回了几个字。
CB：[不是，给萧致做。]
文伟想起了昨晚群里看到他俩同床共枕的事……起初他一度以为在做梦，第二天重新确认消息，发现原来是真的。
冰神在短短的时间内，已经混到了萧哥的床上。
而自己作为他一年多的好友，还没混上过几次车队。
淡了，感情淡了。
文伟有点儿难受，重新打字。
九中转世战神：[您千万多监督他做几道题。]
九中转世战神：[有需要随时找我。]
“……”
萧致看他玩手机，若有所思抬了抬眉：“文伟发的作业吧？”
谌冰查看图片，应声：“怎么了？”
“没事儿，就黑名单添人了。”
“……”
说起黑名单，谌冰怔了怔想起个大问题。他和萧致还没加好友。
谌冰转向他，递过手机：“加好友？”
“加了干什么？”萧致坐在椅子里，眉角压着，觉得多此一举，“不出三天就给你拉黑了。”
谌冰没想到一男的可以傲娇到这地步。
他磨了磨齿列，气得站在原地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萧致看他要炸毛，这才伸手接过手机，道：“那加吧。反正加了肯定没好事。”
“……”
谌冰心说你还挺聪明。
刚加上，谌冰点进收藏夹给这段时间浏览的帖子全部分享。
“如何劝一个不爱学习的学生学习？”
“高中生不爱学习怎么办？用这招改变孩子厌学情绪。”
“一分钟告诉你问题所在：孩子为什么不爱学习？”
“……”
消息“叮叮叮”直响，萧致低头查看，手指划拉屏幕。
谌冰十分平静地道：“你多看，再试着自我攻略，看看能不能成功。”
“……”
萧致抬手挠了下头侧的头发，唇角紧紧压着，半晌抬起手给谌冰竖了个大拇指。
他真心地道：“谌冰，你是这个。”
“……”
抄手早盛到碗里，还加了几棵小青菜，味道很不错。
谌冰时间抓得紧，吃完直接去洗漱，临去卫生间还嘱咐：“你别忘了抄题。”
萧致感觉真绝了。
他出来萧致也洗漱完毕，换了身白色T恤坐在书桌旁，微露的锁骨清峋，指尖夹着页面将本子翻来翻去。
他长腿随性地分开，迎着台灯的光线，上半脸隐在阴影里，唇角削薄，身上有股沐浴液的清新薄荷味儿。
给手里的本子丢桌面上，萧致百无聊赖：“抄好了。”
谌冰走近，拉开凳子坐下。
这两天他看了些帖子，说父母想养成孩子良好的学习习惯，比起说教，陪伴更合适。
谌冰虽然不是父母，但肯定得陪着他学习。
谌冰拿起本子查看，上面题倒是抄了几道。
但那个字写的，不能说难看，只能说非常的轻狂。字骨架拉的很大，不知道写的是狂草还是狂楷，一笔一划拖到天上去。
谌冰抿唇，告诉自己忍耐：“这字你能看懂吗？”
萧致：“能。”
谌冰：“……那老师能看懂吗？”
萧致：“怎么不能？”
“……”
他这么自信，谌冰一时不知怎么开口，拿手机备忘录出来打了俩字。
【1.字帖】
打完，谌冰关了手机，同时把萧致手机也拿走了：“你写作业。”
萧致手腕撑着下颌看谌冰，感觉这个场景怎么说呢。
特别像带小学生。
但是，谌冰认真一步一步试图纠正他学习习惯的样子，又很……可爱。
萧致瞟了眼作业本，说：“行吧，逢年过节的，我勉为其难让你开心开心。”
他说完开始转笔，笔转的倒是很花哨，指骨周折非常漂亮。不过他认真审题半分钟后，似乎不怎么好开口：“手机还我一下。”
“？”
“我想确认，我这抄的数字是6还是8。”
“……”
谌冰也拿出了下午做的竞赛题，准备给它吃透。
落笔只有“沙沙”的声音。
书桌不算很宽，另一头放着学校教材，谌冰跟萧致的距离挨得很近。
两个人都是180 的大长腿，小腿跟小腿靠着，在夏天的夜晚逐渐产生了离奇的高温。
萧致写着写着，嘶了一声，手指扣住椅子往后抬起重重一挪：“你别撩我分心啊。”
“……”
有、病、吧！
谌冰拿过他的本子：“我看你写了几道。”
他探出的手腕很白，对着台灯偏头查看。之前谌冰在一中时，班群搞无聊的游戏，给他弄了个“仙男”的称呼，声称长他这样的高冷性冷淡气质的男生少之又少。
“你这题过程错了，没有分类讨论。”谌冰指出后，开始讲题。
萧致先还看题，接着，思路就完全走神了。
位置的关系，他能看清谌冰耳侧上那颗显眼的黑色小痣，浸在肤色中，格外地惹眼。
也格外地撩拨。
浑身上下都冷冷淡淡，唯独这颗痣长得过分风流。
萧致不知道梦里反复亲吻过几回。
“我们遇到这种题要长个心眼，分母的乘积大于0还是小于0，可以分类讨论出几种x的取值范围……”
谌冰在这儿讲题呢，萧致若有若无应了声，目光落在他脸上。
谌冰：“我脸上有答案吗？”
“……”萧致唇角弧度压着，眼底轻浮散尽，某种情绪逐渐明晰。
他轻声道：“有啊，有答案。”
“……”
谌冰听出了他话里的内涵。
低头看表，十一点半了。
很好，还有半小时，这骚东西估计又要解开封印。
到现在，估计再学也学不进去，帮他调整生活作息也不失为一种选择。
谌冰拉开椅子起身：“该睡觉了。”
萧致垂下目光，看着谌冰熟门熟路上了自己的床，毫无戒备心，不知道想到什么，靠近床边居高临下俯瞰他。
“你真把我当好人啊？”
“……”
谌冰心说，够了。
掀开被子踏进拖鞋：“我睡外面沙发。”
刚准备走，被萧致抬手拦住了，他单条长腿踩着床头柜，用身体形成了一个束缚逼仄的三角。
阴影垂落其中，萧致眉眼涂抹着层层的影子，下颌线条却利落骨感。
“你睡床，我到外面去，”他嗓音低沉，“我怎么舍得让你睡沙发。”
“……”
谌冰心里隐隐有感觉。从最开始萧致对他锋芒毕露的敌意，到现在有所收敛、若无其事相处，或许他在调整什么。
重生之前高考出成绩那天，他偷偷来看自己，那样的分量轻不了。
只不过现在为了让自己好受，调整着表现。
萧致去了客厅。
谌冰躺下，不怎么睡得着，直到万籁俱寂。
手机屏幕突然亮了一下。谌冰给萧致的陪玩账号设置了特别关注和消息提醒，显示对方在线了。
不过也就不到半分钟，下线。
谌冰察觉到什么，随即登陆了自己的微信小号。
——“love冰”发布了新动态。
-[会不会有抱着你睡觉的一天，在我们精疲力竭之后。]
谌冰怔了两秒，才明白“精疲力竭”是之什么样的精疲力竭。
我他妈——
谌冰看着屏幕，想维持面无表情，但唇角不可抑止地抿了抿。
弧度并非向下，而是轻轻啮了啮唇。
不觉得恶心，这样铺天盖地的感情，只让他感到心口一阵潮热。
接着，是耳尖莫名燥郁的暗红。
-
这一晚上谌冰有些失眠。
他分不清自己对萧致的感情，虽然日常互怼，还觉得他可恶，有时候被气得咬牙切齿，但心里早早给他放在很高的位置。
高到，无论萧致对自己的感情如何变质，谌冰都不会改变对他的看法。
这个人，又野又坏，还中二，但对自己真的很重要。
思考不出答案，谌冰慢慢睡着了，第二天周一即使放假也起的很早。
他走到客厅萧致还在睡觉，头半偏到枕头里，因为空调温度低将被子搭在腰间，微微抓握的指骨修瘦，往上延伸着青筋。
谌冰在旁边坐下，按照自己日常生活习惯，打开了手机音频。
萧致放假了作息不规律，这会儿还在沉睡，梦到自己面前站了个人，面露微笑，正拿着扩音器不断用播音腔说话——
“Whale sharks are highly migratory，traveling upwards of 4，000 miles on a standard route that ……”
？
“Whale sharks can be seen along the east coast from New York to Florida.”
萧致手指搭着头发抓了一下，睁开眼皮，茶几上的手机撞入视线。接着听到动静，谌冰从卫生间出来，刚洗漱完，额头垂着几缕潮湿的乌发。
萧致直接笑了：“这就是你们学神的习惯？刚睡醒就练听力？”
“反正耳朵闲着，顺便练习语感。”
谌冰说完走近，看他时脚步停下，想起昨晚那条动态。
心里微微有些异样。
但大白天的，很快忘在了脑后。
“你也起床。”
萧致看表，现在才七点不到，他细长手指闷着耳侧暴躁忍了好几秒，告诉自己这是谌冰才能忍住杀人冲动。
“起床干什么？”
“吃饭，学习。”
“……”
谌冰接着看了下手机，脸上情绪变淡：“或者回家。出来一天了。”
许蓉知道他在萧致家可能不好打电话催，但心里肯定希望他回去。
萧致低头看看别的地方，随即若无其事，去了卫生间：“行，那我现在送你回去。”
走之前萧若还在睡觉，萧致没管她，跟着下楼，谌冰在路边打了俩出租车。
谌冰开了车门，转身，萧致穿件白T恤，唇缝咬了根烟，懒洋洋看向他这个方向，视线被烟雾侵占看不太清晰。
看他上车没别的话，转身就要走。
谌冰想起什么，叫他：“这几天作业继续写，晚上发我检查。”
“……”
萧致头也没回。
走了几步，等车驶远了，他停在原地站了几秒，唇角一直绷着的情绪压下去。
不过没有任何歇斯底里，舔了下唇，到早餐店买了早饭上楼。
书桌放着昨晚写题的本子，拿起来，上面初时字迹狂乱，但被谌冰提醒后开始规矩工整，一点不像自己写出来的。
萧致看了几秒，撤手，给本子丢到了桌面。
躺回床上补觉，身体另半侧，似乎残留着丝丝缕缕头发的香味和余温。
能想象少年躺床上安恬的睡颜，眉眼冷，有些薄情的长相，熟睡后拒人于千里的疏离感却淡了很多，终于像个清澈柔软的少年。
那颗小痣，红的似乎发暗……
温度逐渐攀升，萧致盯着天花板抿了下唇，心说我操，起身快步进入卫生间，打开了冷水开关。
当头淋了半晌，皮肤沾着冷意浸入肌理，那股感受才好了不少。
-
萧致一整天都有些懒。
晚上坐书桌前翻作业本子，文伟视频过来了。
“萧哥，晚上开黑吗？”
萧致瞥他：“你怎么有脸来找我？”
“……”文伟脸在屏幕中忽大忽小，摸了摸鼻子，“咳咳，这不是冰神逼着我给作业我才给的么，不然凭咱俩的交情，我肯定帮你对不对？”
萧致单腿横到桌底下，坐姿野腔无调，半晌才道：“今晚没空，我要写作业。”
文伟：“！”
文伟：“没想到冰神真有用啊！居然能催动您写作业！我收假了就去管他叫爸爸。”
萧致唇角弧度收敛，拿起笔，低头开始算题。
文伟不太好影响他，凑近鬼头鬼脑问：“真的从今天起就学好了吗？”
“真的认真学习了么？”
“那不行啊，倒数前十没有你我会寂寞！”
文伟知道萧致实力不止于此，当初中考，铁板钉钉的年级第一。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要认真了，闭着眼睛都能比大部分九中人考得好。
他这话，约等于试探。
萧致垂眸，手指飞快在本子上划线，字写得又乱又狂。
暂时没回答他的话，等到文伟快觉得手机网卡时，他才开口。
声音很低：“认不认真又怎么样？”
“啊这……”
文伟只是看这段时间谌冰存心想拉他，所以好奇。而此刻听萧致说话，似乎并非想象中的携手并进。
文伟等待时，萧致嗤笑了声。
他眼底的漫不经心才是本色，写完给笔一丢，骨碌骨碌往地上滚。
声音浑不在意。
“认真学？逗他好玩儿而已。”

第20章 “大白天不要公然搂搂抱抱好不好？”
收假返校的晚自习，教室里很热闹。
七点开始上晚自习，谌冰六点钟到教室时不少人还计划出校门溜达溜达，享受所剩无几的假期。
谌冰坐下翻开课表看了几眼，门外响起动静。
少年们推推搡搡进教室，萧致拿着篮球走在最前面，额发沾染着潮意，眉眼有些刚运动后的懒怠。看见谌冰，抬了抬眉后若无其事。
文伟立刻推他：“哎，萧哥，去给咱们学神汇报一下这几天假学习情况。”
现在全班都知道校霸被学神追着上门学习。据说还同床共枕，第二天早上一起在英语听力中醒来。
大家很期待接下来的剧情。
谌冰看了他一阵，说：“过来。”
简单干脆的二字让本来玩味的气氛越发……有意思。
文伟撞萧致：“叫你过去，学神要抽问了。”
萧致在原地站了几秒，明显如果有别的对策他肯定掉头就走，不过想了想，抛了篮球近前拉开凳子坐在他前桌。
从他家离开时说好的每天打卡学习，只坚持了三天，萧致坐下，长腿露出截脚踝，瘦而有力，散漫伸到过道。
谌冰攥紧了笔：“你怎么回事？”
萧致似笑非笑：“什么怎么回事？”
谌冰刚来学校还没换校服，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肩膀伸展，气质干净又带点儿冷气。
谌冰看了他两秒，抿唇：“为什么不继续给我打卡？”
萧致：“我给你打了三天，够了吧？”
谌冰：“？”
萧致嗓音顿了顿，接着说：“报答你和我睡了一觉的恩情。”
“……”谌冰有些无话可说。不过你叫一个没养成习惯的人突然对学习如饥似渴，本来就很难。谌冰拿出抽屉里的东西，刚想说话，那边李旭叫他了。
“萧哥，再不走陆为民到教室就走不掉了。”
萧致见他拿东西，抬眉：“什么？”
谌冰：“我的笔记本，回家找出来了。”
“……”萧致抬手，站起时身影落到桌面，“我去网吧了。”
谌冰有些忍无可忍，起身，一把拉住他手腕：“你站住。”
因为起身急，凳子迅速被推开，发出了响亮一声动静。
周围同学转过来。傍晚的窗户边，谌冰拉着他的手腕，萧致怔了两秒，重新转头看着他。
短暂的沉默。
旁边文伟看急了：“啊不是，为了学习还要打架啊？坐下来好好说行不行？”
就这么拉着，咫尺间的温度逐渐升高，萧致目光里的情绪收敛，半晌，笑了下：“我该怎么说你呢？”
“……”
谌冰经过刚才的热血上脑，到现在血液冷静，意识到这样的方法不行。不考虑对方是否同意，强加愿意和期待在他身上，不合适。
谌冰松开手。
这件事要慢慢来。他垂下目光，思路重新变得清晰，没再劝阻他去网吧。
不过，等萧致转身离开时，谌冰轻声说：“我等你回来。”
“……”
萧致脚步顿住。
谌冰说完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坐下重新翻开了书，又补充：“你去玩儿。”
拿出萧致的语文教材，翻开：“我帮你补笔记。”
“……”
萧致视线中的情绪莫名收紧。
文伟露出匪夷所思的表情：“这么好的学神上哪儿找啊。”
一行人往外走，边走，边觉得刚才的画面很魔幻。
怎么说呢，一方面觉得学神过于善解人意，但另一方面又有种……说不清道不明总之非常诡异的味道。
文伟没想通，转头搭着萧致肩膀想问问到底怎么回事。
萧致心不在焉，重新瞥向窗边。
谌冰低头写字，在周围嘈杂打闹的人中显得格格不入，完全沉浸在他自己的世界，不会被任何人影响打扰。
“学神到底怎么回事儿啊？”
文伟搭上萧致的肩，他却似乎心情变得很不好，推开门直接往外走。
楼梯口陆为民上来，看见他们这乌泱泱一大帮人，问：“去哪儿啊？要上晚自习了。”
萧致脚步很快，绕过他：“请个假，人不舒服。”
陆为民怔住：“你哪儿不舒服？”
“心里不舒服。”
“……”
陆为民张了张嘴，萧致的长腿已经飞快走到了楼底。
楼梯上人来人往，打闹走动，他背影高挑又挺拔，站在人群连带周围的气压都低了几度，随即走远。
等管坤借故赶到网吧，他已经开一两局了。
走近，萧致指骨搭着鼠标点了几下，唇角压得有些冷，游戏里杀出一片嚎叫。
管坤察言观色，走近问：“怎么了啊？”
萧致抓了下头发：“没事。”
管坤思来想去才问：“学神为什么老逼着你学习啊？”
萧致扯了扯唇，没作答。
管坤从他情绪找到了正确的方向，立刻吐槽：“这个人真是多事，爱学不学那也是你的事！有手伸这么长管这么宽的么，又不是你老婆！”
“……”
萧致转向他。
管坤招了招手，补充：“瞅他那副为你好的白莲花样，烦人得很！”
他拉开萧致身旁的椅子想坐下，屁股刚落，立刻被连人带沟子踹了一脚。
管坤：“？”
做错了什么？
为什么被踹？
萧致手指按着鼠标，在游戏里重拳出击，突然感觉很没意思。
他趴了下去，说：“我睡会儿，别烦我。”
管坤是很了解他的，嗯声后没再有动静，游戏也玩的静悄悄的。不过他趴着的时间一长，他才意识到萧致情绪似乎真的不好。
不同于平时的玩闹，一时暴躁，他趴着似乎没睡着，但就是不想动。
管坤停下游戏，不知道该怎么劝他，想起了问：“今天你妈又来找你了？”
“没有。”
“那……”
“没事。”
萧致声音简单利落。
说完，萧致拿过手机看了一眼。
早在半个小时前，谌冰发来的新消息。
CB：[你上完网还回教室吗？]
按照平时，一般在校外上完直接就回家了，谁还回教室？
萧致手指敲了两字。
萧z：[不回。]
等了不久，估计是下课时间，谌冰回了消息。
CB：[是吗。]
短短两个字。
时间到点儿了断网，萧致走出网吧时站十字路口，管坤因为住校，挥挥手：“那萧哥我回学校了，明早见。”
萧致站了两秒，若无其事：“我也回趟学校。”
管坤惊讶：“你回学校干嘛？”
“……拿东西。”
萧致一笔带过，心思单纯的管坤也没有多问。
“行吧，一起回去，不过你要小心别被陆为民逮住，不然今晚估计还得写检讨。”
走到楼梯口，学校临近下晚自习的点儿，萧致推门进教室时全班静了静，随即，他回座位拉开凳子。
谌冰在看笔记本，一眼瞟过去萧致也没看清楚是什么，一些“绿茶”“如何”的字眼，感觉像是生物笔记。
谌冰若无其事合上笔记：“你不是不回来吗？”
萧致：“我拿东西。”
谌冰挑眉：“拿什么？”
静了两秒，萧致说：“你管我。”
“……”
谌冰仔细观察，少年转向另一头，装作若无其事，但目光的阴影遮掩不住。
谌冰没忍住弯唇：“你还是回来了。”
随后，递过语文书：“拿回去看看文言文。”
他说完，没事人似的开始收拾课本，似乎忘了之前的不愉快。
萧致捏着语文书，手腕开始发热，想说什么时听到了教室后的脚步。
还差五分钟打铃，陆为民进来提防有人耐不住性子早退。
他看到萧致，笑了：“今晚怎么还回来了？行，那你跟我来趟办公室。”
操。
萧致觉得这可真是……蜜糖陷阱。
办公室内。
陆为民给手里的月考座次表整了整，问：“你说你心里不舒服，怎么？这几天放假玩开心了，到学校还水土不服？”
对他的话充耳不闻，萧致熟门熟路拉开对桌藤椅，坐下手腕搭着扶手，压低眼皮看陆为民。
“……”
办公室没别的老师，陆为民也没在意他的大逆不道：“你说说，为什么不舒服。”
萧致：“可能真的水土不服吧。”
“……你！”
陆为民被噎着，半晌，仿佛忍辱负重：“萧致，我说你很多次了。”
陆为民他教了这么多年书，什么家庭的学生都见过，但萧致家的情况还是特别意外。
“你不想听，我还不想提呢，”但陆为民没忍住，“你自己应该清楚。你家里越这样，你越应该出人头地，努力偿还清债务，而不是放纵自己——”
萧致视线落在别的地方，置若罔闻，只不过眉梢有点儿往下压。
“海明威说，人可以被打倒，但不会被打败。你也不要太早对命运认输。”
陆为民这句话可能有了效果。
萧致总算看向他。
他眉眼利落，薄唇弧度压着，说话异常平静：“那你怎么不去争取评个特级教师，离开九中呢？”
“……”
萧致看他面有菜色，说：“我自己的人生，不需要任何人插足。”
同时，道了个歉：“陆老师，刚才那句话伤到你了，不好意思。”
陆为民：“…………”
萧致起身：“我先走了，再不回去，我妹妹得来学校找我。”
出了办公室，萧致路过教室时灯还亮着，谌冰刚给朱晓讲完题收拾课本准备走了，看见他，快步过来。
萧致：“我先回去了。”
谌冰：“我跟你一起出校。”
萧致抬了下眉：“干什么？”
“饿了。”谌冰说，“出去买点东西。”
“……”萧致点头，“也行。”
校门外一到晚自习后绵延着卖小吃的零食摊，大部分臭豆腐凉面烧鸡腿炒牛杂，热闹异常。谌冰到早餐蛋糕店逛了圈，买了三明治出来。
萧致站门口看了看他：“校门十一点关，你早点回校。”
“好。”谌冰出来，但是不着急回去，跟着他往底下的街边走。
还没几步，路口一个小小的影子，萧若走了出来。
“哥，我来接你回家了。”
“……”萧致抬手拍她脑门，“我要你接？”
萧若看了看谌冰，目光躲闪：“怕你待在狐狸精那里不肯回来了。”
谌冰怔了怔：“你这孩子……”
萧若说完立刻躲到萧致背后，偷偷看谌冰，不好意思地睁大了眼。
沿途散步，走到十字路口，灯火比别的地方更明亮。
有家新开的文具店，装了娃娃机，萧若走了两步停下。
萧致故意问：“你怎么不走了？”
萧若：“我想要那个。”
“你说想要就想要啊？”
萧若瞪眼，就去拉他衣角：“哥哥。”
“行吧，”萧致说，“回去多洗一天碗，作交换。”
萧若思考了两秒，点头。
萧致走到娃娃机旁边，买了五个币：“看着啊，我给你抓五个。”
谌冰静静看着他。
少年被光线映亮的眉眼利落削挺，眉弓折下一泊微暗的阴影，他操纵着键盘摇动，旁边萧若甚至握紧了双拳。
没抓住，掉了——
萧致说：“失误，我再来。”
铁爪刚扣动小熊，轻轻一颤，又丢了——
萧若开始怀疑他的能力。
“不慌，我再来。”萧致半弯着腰身，仔细调整方位和力道，看起来蓄势待发，“这次再不行——”
大旗还没立，娃娃依然纹丝未动。
萧若又笑又哭地，开始甩胳膊：“你行不行！你行不行！好菜啊好菜啊！”
萧致斜目看她，啧声：“别影响我发挥——”
手里还剩一个币。
谌冰伸手说：“给我试试。”
他一看就是研究型人才，萧致顿了顿，给币抛他手里：“就看你了，好兄弟，能不能让咱们妹妹今晚快快乐乐回家。”
萧若连忙跑到谌冰身旁，扒着玻璃箱，直勾勾看他。
谌冰眉眼沉沉，按照刚才分析的受力情况和机械运动，握着操纵杆轻轻晃动。
娃娃开始动，动了一下，但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萧若：“……”
萧致顿了两秒，接着开始笑：“你怎么搞的？辜负了我的期待。”
“……”谌冰也没想到抓个娃娃这么难，刚才以为自己在第二层，其实在第五层。
谌冰脸上没什么表情，往店里走：“我再买5个币。”
这次萧若也要玩儿，投币后抓着杆子一段乱晃，没想到还真掉出来一个。
萧若立刻呜呜呜，飞快把娃娃揣到手里，还把谌冰手里全部的臂扫荡过去。
她自己投着玩儿。萧致看了几秒，转开视线。
深夜，夜风中裹着点儿寒意。
谌冰也在看萧若用野路子抓娃娃，察觉到视线抬头，萧致已经若无其事转了过去。
最后，萧若抓了两个娃娃。
她在小熊和乌龟中权衡了半秒，随即把乌龟递给谌冰：“给你的。”
谌冰：“我不要。”
“你拿着……”
不由分说塞到他手里。
萧若转向萧致：“哥，回家了。”
萧致应声，向谌冰掠了下眼皮，简单道：“走了。”
谌冰抓着手里的乌龟，点头：“拜拜。”
看着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谌冰低头看手里的乌龟，一只头顶戴草帽的绿毛乌龟，丑的很，但触感很柔软。
谌冰站了两秒，拿着手里的东西，想回寝室脚步却有些沉重……不觉回想起前两天待在萧致家里的热闹。
心情似乎有些不舍。
而这仅仅是晚自习后的分开。
-
月考就在这周末。
听到陆为民说的考试安排，整个教室里怨声载道。
“学校何时废除考试？这是对学生尊严的践踏！”
陆为民说：“这不是对学生尊严的践踏，是对你们尊严的践踏。”
“……”
班上集体失语。
文伟回头笑眯眯示意谌冰：“学神，来我们学校第一次月考啊！这可到了您大展宏图的时候。”
他都不敢想，谌冰这水平能把九中月考按到地上摩擦至何等程度。
谌冰听他扯淡，没太放在心上，侧身踢了萧致课桌一脚。
他拿了本热血动漫在看，手轻轻搭着课桌，好不容易穿了回校服，袖口整整齐齐折叠在手臂，手腕瘦削，能看出微微浮凸的经脉。
萧致看得很认真，眉眼收敛时露出几分锋芒。
谌冰叫他：“这次考试能不能好好考？”
萧致没抬头：“考什么？”
“就，认真考。”
萧致：“我平时很认真了，但是，我命由天不由我。”
“……”
谌冰抽过他漫画放桌斗里。
萧致怔了一秒，随即，认真道：“你是不是想打架？”
谌冰在桌底跟他比划起来。两张桌子之间的距离很窄，边打，又要提防动作幅度太大，所以克制得非常辛苦。最后变成了手紧紧拉着手，什么都干不了，但又得这么死死拉着。
萧致手指瘦削修长，紧紧攥着谌冰，手指都给人家捏红了。
谌冰开始踹他。
陆为民宣布完月考事宜，单独转向谌冰：“你这学期刚转来，上学期成绩不算，还是给你排在了最后一个考场，懂吧？”
他转过去时，就看见这一桌状态非常不对劲。
后桌全是压抑的笑声。
谌冰额头蒙了层薄汗，面无表情：“……好。”
“下午六点五十开始考语文，你们下午做完大扫除，好好复习。”
陆为民没别的话，说完出了教室。
谌冰直接站起身往萧致身上推，狭窄的位置打架都打不开。谌冰按着他肩膀往下压，萧致说了几句“你不要冲动”。谌冰本意就这么闹着跟他玩玩儿，没想到腿在凳子间挪不开，萧致似乎有点儿暴躁，指骨扣住他手腕用力往前一拉——
“哗啦——”
动静引得全班目光转过去。
谌冰天旋地转，直接摔进他怀里，肉体重重相撞。
“……嘶，我靠！”
萧致明显被撞疼了，但下意识抬手搂住了谌冰的肩膀，搂得特别实在，免得他碰到硬物擦出伤口。
谌冰扑他怀里过了几秒才回过意识，耳边全是铺天盖地的起哄声。
“好他妈刺激！！！！”
“大白天不要公然搂搂抱抱好不好！”
“磕到了磕到了磕到了！”
“……”
少年颈部的香气窜入鼻尖，混着淡淡的烟草的味道。
他胸肩已经显得宽阔，倒下去没觉得磕到骨头，反而触感柔软。
谌冰脸不可抑止地发热，准备起身，又按住了萧致的腹部。
“操！还来！”
萧致骂出口，气息浅浅拂过鼻尖，无处发泄只好转向吃瓜群众：“看你大爷！”
凶得很。
“……”
谌冰总算调整好坐回椅子时，脑子里乱，心跳和血液也很乱，让他有些不知所措。
萧致微微弓着脊梁，还在缓这一阵，不停揉按着腹部。他看了谌冰好几秒，脱口道：“你是傻逼吧？”
骂完，莫名其妙笑了。
他一笑，谌冰也觉得好笑，凑近：“痛不痛？”
萧致：“你试一下？”
谌冰：“很痛？”
“……”萧致顿了两秒，改口，“不痛，欢迎你再撞几下。”
谌冰好气又好笑，抬手，轻轻蹭了下他肩膀：“对不起。”
“算了，没事。”萧致起身，“我去下厕所。”
估计是检查有没有流血。
谌冰跟上去，走到卫生间门口，里面站着一壮一瘦两道身影。
张自鸣把着朱晓的肩膀，凑近笑嘻嘻说：“真的，月考给我传个答案呗？”
朱晓脸色苍白，推他又推不动，看到谌冰他们进来，声音低了不少：“被老师发现要完蛋。”
“你就放心给我传，不会被老师发现。”
张自鸣身量特别高，脸长，长几颗青春痘，黝黑的眼睛直勾勾盯着朱晓：“你他妈就说你传不传？”
即使看见萧致和谌冰进了厕所，他也丝毫没有隐藏这件事的意思。
朱晓不想答应，但又走不掉，呆愣愣站在原地。
萧致瞟了他俩一眼，没说话，查看颈后刚才有没有被刮开口子。
张自鸣看见萧致，突然好像更得意了，用力朝朱晓吼了声：“你他妈说话！”
朱晓眼珠直直转着，磕磕碰碰说：“上学期期末，我给你传答案，被陶老师警告过……她说我再传的话就要请家长了。”
“可我他妈说了不会被老师发现，”张自鸣不耐烦，“还不是你自己，在厕所摸索那么久！”
朱晓被吓得往后退了一步。
张自鸣咬字有些含糊：“你要不传，你敢不传试试。”
萧致蘸水蹭了下衣领的白灰，偏头，总算开始正视张自鸣：“没必要？”
张自鸣看他：“萧哥？”
萧致脸上没什么表情，似乎不在意，又觉得很无聊。
毕竟他不是很爱声张正义，九中考试作弊多如牛毛。
只不过，张自鸣逼着人家传答案，强买强卖，就很他妈犯贱。
萧致擦干手指的水，往外走，跟张自鸣对上视线。
声音很轻，但意思很清晰。
“你那个狗屎成绩，除了骗骗自己，以为老师心里没数吗？”

第21章 “谌家小少爷不好惹。”
张自鸣直愣愣看他两秒，杵着脖子特别嘴硬：“你成绩也好不到哪儿去。”
“对，我成绩是不好。”萧致神色不在意，话更说得轻狂，“但我很坦诚，你在装什么？”
“……”
张自鸣半晌没说话。一直以来他自认跟萧致没有区别，打架，迟到，早退，和老师顶嘴，但他想不明白为什么老师和同学都还喜欢他，自己却莫名其妙被避开和恶心。
张自鸣就想看看，他跟萧致比到底差在哪里。
但张自鸣知道萧致比自己会做人，也会揍人，下意识有些畏惧。
不敢撕破脸，张自鸣装作无所谓：“朱晓那成绩我还看不上呢。”
转头随意示意谌冰：“现在，追求上升，要抄就得抄学神那种。”
谌冰没想到张自鸣还敢跟自己说话。
萧致双手指骨交叉，唇角蓦地有了笑意：“让谌冰给你传答案？你倒是想的出来。”
顿了顿，尾音压低，话里意味十分明显，“不过他传了，你敢抄吗？”
低级作弊全抄，高级作弊要抄得附和人设，平时拉胯的学渣突然考600分，除了作弊不作他想。
张自鸣嘿嘿笑了两声，转头一脚踹朱晓屁股上：“你滚呗，我还看不上你。”
朱晓脸还是发白，但明显松了口气。
他匆匆忙忙跑了出去，萧致重新洗干净手，也转身出去。
卫生间只剩下两个人。
张自鸣等萧致一走立刻换脸，恶狠狠一拳砸在盥洗台。
明显因为力度过大，他疼得嘶了口气，但维持着皱眉的表情。
“……”
谌冰觉得少年人是真血性。
张自鸣内心怒气如焚，见谌冰还没走，冷笑：“你看什么？”
谌冰抽出纸巾不紧不慢擦手。学神长得一直冷冷淡淡，眉眼薄情，此时看向他，色泽浅淡的眸仁似乎将人溺进入。
“我给你传答案，要不要？”
张自鸣以为自己听错了：“哈？”
谌冰给纸巾团成一团丢到垃圾桶：“好话不说二遍，交卷前半小时来卫生间。”
张自鸣难以置信，仔细辨认他脸想找出玩笑的痕迹，却安全看不出来。谌冰背影高挑，径直出了卫生间。
张自鸣人傻了。
考试在晚上六点。
谌冰到最末一个考场，进去，周围全是窸窸窣窣聚集着商量怎么作弊的。
“就到时候你先给我传，再给柳子传。”
“你妈的，我才是第一顺位继承人，爸爸先传我！”
“哎你哪个班的？来，抽根华子？”
“……”
谌冰拉开凳子坐下，觉得有些乌烟瘴气。
回头，萧致坐在隔了两三桌的位置，有人敲他桌子：“萧哥，要不要我给你传答案？我兄弟在第一考场，到时候漏给我，正确率绝对高！”
萧致手里转着支笔，看了他两秒：“滚。”
——非常正直。
谌冰感觉有人似乎想来找自己，但莫名都退了回去。
谌冰坐了十几分钟，起身到萧致桌前：“好好考。”
萧致停笔，看着他：“干什么？”
“不干什么。”谌冰思索了两秒，“就想看你认真的样子。”
“……”
萧致直勾勾看他半晌，说：“你最近是不是吃了不干净的东西？”
谌冰：“你不懂。”
“……”
谌冰回了自己座位。
萧致收回视线。
前桌管坤听了几秒，回头直接咂舌：“我靠冰神说话怎么这味儿啊，我他妈简直了，一言难尽。”
“……”
萧致踢他凳子：“他说话什么味儿关你屁事？”
管坤还不知道自己错在哪儿：“我就吐槽呗，白瞎了这么张性冷淡高岭之花的脸。”
萧致抬手揪住他后衣领，还没收拾他，门口响起“叩叩叩”的声音。
陶梦的红色高跟鞋。她到讲台往下一扫，挑眉：“哟，有熟人啊？”
“……”
萧致坐回椅子里。
“躲什么？最后一个考场看见我还知道不好意思？”陶梦调侃完，开始准备发卷。
这一堂考语文。
谌冰加快了写字速度，剩半小时时起身跟陶梦请了个假。
陶梦看他：“去吧，上完厕所赶紧回来。”
谌冰起身，指节抵着兜里折叠起来微硬的纸页。
卫生间很冷清，谌冰站了两分钟高高壮壮的身影才过来。张自鸣抓着头发，很不信任地看着他。
谌冰递过折好的纸：“答案我帮你改过了，控分在100左右，你全部照着抄没问题。”
张自鸣本来不信任他，但这周全让他微微动容。
但将信将疑：“你干嘛这么好心？我俩熟都不熟，怎么，你一直在注意我啊？”
“……”
谌冰思索让他相信自己的理由，片刻，道：“我讨厌萧致。他讨厌你，我就帮你。”
这倒也不是不可能。
张自鸣神色松缓，但又觉得哪儿不对劲：“但万一你他妈是想——”
谌冰已经出了卫生间。
考试接近尾声，考场气氛越来越躁动，纸团满地乱飞。陶梦眯着眼睛当场揪出四五个传答案的男生。
以前的监考老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她性格认真：“作弊的这次成绩不仅计0分，还要全校通报批评、请家长。自己想想丢不丢得起这个人！”
打铃，交卷。
谌冰刚出教室，遇到了溜达过来的文伟：“冰神走了，回寝室！”
谌冰逆着拥挤的人流，不着急：“你先回去，我有事。”
另一头，萧致站树底的阴影里跟管坤说话，听见声音回头瞟了眼。
管坤问：“学神干嘛去呢？”
“不知道。”
管坤说：“陶老师这次揪出四五个作弊的，有许尔聪，感觉老师走夜路要小心了。”
萧致抿了抿唇，侧目，正好看见谌冰加快脚步叫住了抱着试卷的陶梦。
两人说着什么，一起离开。
这次考试作弊的处理很严重。
主要还是陶老师年轻，热血正直，班主任本来打算警告就行，但她一定要全校通报批评。
同时，4班抓出一个典型。
通报书上写“强迫同学传递答案，总共4科，错别字跟病句全抄，判卷0分”。
出成绩这天教室很热闹，表单贴在公告栏，杨飞鸿瞟了一眼直接炸了，抬手蒙住成绩表嘶吼。
“快猜！猜冰神考了多少分！猜猜猜猜猜！！！！”
大家不配合：“你他妈直接说会死？”
杨飞鸿：“我说出来怕吓死你！”
最后，他松手，谌冰成绩高居榜首。
九中出题不算难，考虑同学们的水平，所以谌冰这次成绩直接刷爆。
语文和英语扣了分，数学理综全满分。
上学期期末毕竟不在同校，谌冰的成绩对他们来说还算虚无，但现在一点都不虚无了，非常真实。
非常真实的牛逼。
一伙人都傻眼了。
谌冰本来在座位上，听说贴出成绩表，走到四五步外远远看了看。终于在榜尾找到了萧致。
语文：63
数学：42
英语：73
理综：89
……
杨飞鸿看了看成绩，转头：“萧哥这次考的还可以哦！”
“……”
谌冰回座位，正好各科课代表把试卷发下来了。
谌冰拿起萧致的语文试卷，倒还是有在好好地写，只不过一道5分的分析思想感情，他只有寥寥数语“对妻子的思念”“去国怀乡，忧谗畏讥”。
文不对题。
翻面，作文更精彩。议论文写了五百字，最后来一句“听懂掌声！”
“……”
谌冰闭了闭眼，忍住将撕碎就地试卷的冲动，转向他：“你听懂掌声你大爷？”
萧致正玩手机小游戏，被骂这一声抬头：“怎么了？”
他抬头谌冰，目光飘到他背后。
门边走进来个高高大大的身影。张自鸣猛声狂：“谌冰！”他浑身似乎要爆炸，这暴躁的一声让整个教室都安静下来了。
旁边同学光速挪开脚步。
背后陆为民跟进来：“你吼什么？”
张自鸣回头猛瞪他。他特别高，比娇小的陆为民高了一个头，鼻子里都快喷火了，肌肉抽搐非常恐怖。
但陆为民就没怕过学生：“你瞪什么！”
杨飞鸿察觉不对劲，连忙挡住了陆为民。张自鸣像一头愤怒的牛，再次将目光投向了谌冰，随即快步狂奔过来。
“这人发什么疯？”
萧致说完直接关了手机，踏上板凳，两三步踩着课桌直接跳到了走道当中，引起周围一阵惊吓的退避。
张自鸣是发疯时无差别攻击的神经病，但萧致不是，都往他背后躲。
张自鸣被萧致挡在当中，挥拳砸上来，萧致偏头退了两步，躲过攻势后抬腿一脚给他踹到了地上。
“干嘛呢？”
谌冰转过来，跟张自鸣对视。
张自鸣：“你坑我？”
谌冰静了两秒：“对，我坑你。”
背后吵吵闹闹，张自鸣总算清楚自己是个笑话了，起身，恶狠狠道：“你等着。”
他回了座位，将桌椅板凳抽得直响。
萧致还没太明白，回头，压低视线看谌冰：“你们怎么回事儿？”
文伟先明白过来了：“靠，张自鸣作弊被抓，是冰神递的答案么？”
谌冰说了来龙去脉。
他递的答案抄了双份，另一份交给陶梦，下来直接比对选择题、大题内容，非常容易，板上钉钉的事。
萧致看了他几秒，话里有话似的：“你故意惹这条疯狗干什么？”
谌冰：“看不惯他。”
“嗯？”萧致笑了，“脾气这么大了啊？”
“他自己作弊，还逼着别人传答案作弊，不然就打击报复。这不活该么？”
谌冰注意力集中在萧致试卷的错题。
萧致似乎没什么话好说了，重新拨拉手机。文伟压低声：“冰神，主要你不知道张自鸣多疯。”
谌冰抬了抬眼皮：“疯？凭他爸认识的十三太保？”
“……”
文伟：“你知道啊？”
谌冰懒得说话。
“就怕到时候有混混找你麻烦。”
文伟说，“你听过一句话吗，强龙不压地头蛇。跟这种疯狗碰上，绝对没好事。”
谌冰没说话。
旁边萧致过了几秒，笑了下：“算了，谌家小少爷也不好惹。”
转向文伟，话里吊儿郎当：“一个不开心，信不信直接买了九中，让那傻逼上不了学？”
“……”
“……”

第22章 “我会带你离开这里。”
谌冰一脚踢上他凳子：“你有病啊？”
萧致：“我就随口一说。”
谌冰不在意张自鸣的事儿，反扣住他衣领，往下拉扯凑到试卷前：“你看看自己答的题，到底认没认真？”
萧致懒洋洋的，瞥了一眼，随口道：“不认真？怎么也用了我八成功力吧？”
“……”
谌冰觉得再不阻止他看中二漫画人要傻了。
旁边文伟依然面露愁容，时不时打量张自鸣在的位置。他坐在原位，显得很暴躁，时不时偏头看向这边。
文伟咂舌：“估计我也在他暗杀名单上了。”
“……”
张自鸣这个人，读高中了还处于某些初中男生的蒙昧期，性格鲁莽，热衷暴力，享受别人的眼球和追捧，经常做出让人措手不及的事。据说偶尔还参与社会人的群架，非常疯，不太像高中生。
正常人没人害怕，但疯疯的就怎么让人畏惧几分。
萧致还抓着谌冰的手，轻轻往旁边推，若无其事朝那边瞥了一眼。
晚自习很快下课。
文伟疯狂收书后招呼谌冰：“冰神，走嘞！回寝室。”
谌冰低头收拾试卷，旁边萧致本来在玩手机，踢开凳子起身：“我跟你一起。”
文伟转向他：“你干嘛？”
萧致脸上没什么情绪，示意谌冰，接着抬起手指轻轻往后一点。
文伟看过去，立刻懂了。
眼看下课，张自鸣朝谌冰，虎视眈眈。
他报复心这么重，谌冰有点儿没想到，怔了一怔。
萧致开口，嗓音漫不经心：“就说吧，惹上这种非正常人。他时间和精力折腾得起，你哪儿有功夫理他？”
谌冰一时无话可说。
教学楼到宿舍要上一道缓坡，栽满盆景和大树，放置了几桌乒乓球台。回头，张自鸣还幽灵似的跟在背后。
萧致道：“我要不跟过来，估计这地方就是战场。”
谌冰觉得很烦，问：“给陆老师打电话？”
“陆老师管不了他。”
文伟跟着一起走，回头看了几眼后开始烦躁：“卧草他好像个尾随女生的变态啊，我能不能回头揍他？这么跟着好几把恶心。”
“别。你打他，反惹一身腥。”萧致回头看了眼，“你们还要干自己的事儿，没他这么无聊，每天光想着复仇和打架。”
谌冰觉得，绝了。
背后张自鸣隔了四五步，看不清脸，一声不吭，但又牛高马大异常的危险。
就让人非常不爽，不清楚他到底想干什么。
到宿舍楼底，萧致推了推文伟，无所谓道：“你们进去，我跟他说几句。”
文伟扯了下唇，想拒绝，但又把话咽了回去：“估计他就听你的了，真恶心。”
谌冰没走，看向萧致：“你跟他有什么好说的？”
又不是一路人。
他问完，气氛安静了几秒。
萧致半张脸掩在阴影里，笑了下，话里不干不净：“放心，反正不是谈情说爱。”
“……”
谌冰一时语结。
萧致朝张自鸣过去，他本来蹲在墙根，看见他过来立刻往后跑，但被萧致勾住衣兜烂步似的拎回来。
声音很低：“你他妈跑什么？”
“……”
“跟着人家到宿舍，你是不是有病？”
“……”
声音逐渐听不清晰。
文伟见谌冰迟迟不走，开解道：“放心吧，张自鸣不会拿萧哥怎么样，他再横到萧哥面前也是孙子。”
谌冰站了几秒，准备回寝室里，突然见墙根底下的身影一拳一脚比划起来了。张自鸣先动手，猝不及防一拳后猛抓萧致肩膀，似乎想怼着他，但随即被踹出去。
萧致拽着他头发就要往墙上撞——
“我靠！怎么打起来了？”
文伟赶紧过去。
谌冰也过去，萧致却控制着力道：“你赶紧滚！有事找我，别烦其他人。”
张自鸣被他紧紧钳制住动作，气得拿眼睛瞪谌冰，但立刻被毫不留情揍了一拳。
“你再看他？”
力道很重，但看得出张自鸣刚才阴他那拳也不轻。张自鸣被死死压制，半晌笑了下：“萧哥你松手。”
萧致没松。
张自鸣眼睛都直了：“我他妈不打了！”
萧致揪住他衣领用力推开：“总之你再试试。”
张自鸣明显不服，抿唇朝地上咳吐一声，扬长而去。
周围一群懵逼，文伟也没看明白：“我靠你俩怎么打起来了？”
萧致唇角磕破了，手指碰了下，轻描淡写说：“没事。”
“……”
萧致查完伤口，从他背影收回视线，接着说话：“这种傻逼，就是看谌冰跟他不一样，不可能拿时间精力和他耗，才敢这么疯。我把锅揽自己身上就行。”
文伟怔了一秒：“你揽锅，转移火力？”
萧致笑了下：“对不起这傻逼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文伟没再说话，闷头闷脑，表示理解。
而旁边，谌冰目睹了全程，怔在原地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本意就想收拾一个作弊的，但是害萧致跟人家打架了。
读十几年书，谌冰看见作弊揭发，一直以为很正常，但到九中干了这事儿居然被尾随骚扰。
谌冰只想问，九中是他妈什么鬼地方？
这群人待在九中不学习，到底想干什么？
谌冰一直没说话，萧致似乎意识到了，看他：“吓到了？学校这样很正常，一群无所事事的混子。”
随即，他顿了一秒，“不适合你这种较真的人。”
他唇角似乎流血了，但没事人似的。
谌冰看着他，觉得很魔幻。早两年他绝对想不到萧致会转变成这样，打架当成家常便饭，对于疼痛的敏感度也高到了这样的地步。
谌冰骨头有些热，伸手拉住他手腕：“去校门外买药。”
“……”
萧致微不可查地磨了磨牙。
谌冰摆明了想去，萧致吊儿郎当，只能点头：“行啊，那估计要走快点儿，不然伤口都愈合了。”
没理会他话里的调侃，谌冰接着往外走。
边走，迎着冷风，心里的感受逐渐清晰。
或许大家刚开始都是眼里揉不得沙子的陶梦，但最后变成佛老无为的陆为民。
在这样的环境里，连道德都被被磨灭得更加薄弱。
一路气氛沉默。
察觉到谌冰的异常，萧致偏头追他的目光，轻声问：“你怎么回事？”
他声音很轻，有点儿安慰和询问。
谌冰心情很复杂：“我没事。”
说着没事，但脸色完全不一样。
萧致以为他被张自鸣这种人给恶心到了，想了想说：“下次别去惹这种疯狗，有什么事情告诉我，让我来。”
“……”
这句话不是示弱或者服输。
萧致继续用若无其事的口吻说：“你待在九中，安安心心学习就行了，别被这些破事影响心情。”
他越这么说，谌冰心情越沉重。走到校门口，萧致熟门熟路往药房里走。
谌冰站在背后，看他几秒，动了动唇却没发出声音：“我一定会带你离开这里。”
简单处理刚才打架的伤口。萧致除了被他阴的第一圈，砸破了唇角的皮肤，其他地方没什么问题。
人来人往，上完药萧致勾起长椅上的药袋，左右看了看：“你回寝室，他不会在半路堵你了。”
谌冰摩擦指尖，还沾着药味，暂时没说话。
他不肯走，萧致笑了下：“还要我送你回寝室啊？”
谌冰不答。
间隙，萧致手机响了。
语音，刚点开，发出萧若幽怨的声音：“哥哥你什么时候回来？”
不等他回应，下一句道：“自从遇到他后，你回家都不准时了。”
“……”
谌冰舔了舔唇，意识到尴尬转移话题，“给她换手机了？”
“嗯，之前那小天才电话手表不太好用。”
萧致晃了晃手：“我走了。”
谌冰看了他好一会儿：“行。”
萧致没别的话，回头踩上他的电瓶车，很快消失在了街道。
谌冰回头走向学校。
校门口还是跟刚来那天一样破，这段时间看习惯了还好，但现在再看，总觉得多了几层意味。
寝室里文伟在app上倒卖二手笔记，周放偷偷摸摸打游戏。谌冰站了几秒觉得有点儿陌生，还是走了进去。
“冰神，赶快洗澡啊，一会儿热水停了！”文伟提醒。
谌冰应了声，刚找衣服时听见敲门声，朱晓白着脸站在门口。
“你有事儿啊？”文伟抬头看他。
朱晓手里拎着点东西，放到谌冰桌面：“这几天的事情谢谢你。这是我家那边的柠檬鸡爪，我妈做了，我给你带点。”
谌冰很少吃这些东西：“谢谢，我不要。”
他拒绝的直白又干脆，但朱晓笑了下，丝毫没有被他表面的冷淡所打击：“反正我就送你了，不想要扔了都行。伟子哥和周放吃也行，明天我再拎一袋给萧哥。”
“……”
谌冰没想好说什么，他已经快步跑了出去。
文伟直接蹿下床铺：“冰神你不吃啊？不吃我吃。”
周放速度也超快，夺命狂奔，飞快跟文伟拉扯。
谌冰说：“拿自己座位上去。”
不再管他们，谌冰找好了干净衣服，趁有热水去了卫生间。
第二天陆为民的早自习，谌冰坐下刚翻开书，他端着茶杯在教室里走了一圈随即来敲谌冰的桌面。
“谌冰，我听杨老师说了你物理竞赛的事，准备的怎么样？”
谌冰：“还行。”
陆为民可开心了：“好！九中就你一个进决赛的独苗苗，反正实验室你想用就跟张老师说一声，随便你进去。”
“好。”
谌冰报竞赛只不过因为重生前也在学，按部就班地走而已。
陆为民说完听见了打铃，皱眉：“萧致又迟到了啊？”
他话音刚落门就被敲响额，萧致肩膀抵着门，站得没骨没相，拖着腔喊：“报告。”
陆为民先看见他唇角的伤口，怔了一下。
“你又打架了？”
萧致淡淡道：“没打架。”
“那这伤口怎么回事，让人亲秃噜皮了？”
“……”
萧致看了他两秒，“能不能别说这么恶心的话？”
陆为民点头：“行，知道你不早恋。”等萧致拉开凳子坐下，他重重拍了一巴掌，“再迟到？非让你写检讨不可。”
萧致还挺烦的，坐下，小幅度开始打瞌睡。
陆为民拿他没办法，继续叮嘱谌冰：“你决赛的地点在附中，附中你听说过吧？就是我们市最牛逼的高中，跟一中齐名那个。”
附中谌冰很清楚。他之前在的一中，生源和附中一般五五开，常年打校架，省状元基本今年你学校出、明年我学校出，学生互看不爽，认出校服都得互相龇两声。
陆为民说：“你要有空可以先去踩点，这周末过去熟悉熟悉，免得到时候出岔子。”
谌冰嗯了声：“好。”
“我也不催你了，下午的课你不用去上，到实验室泡着，没关系。”
陆为民再三叮嘱，随后出了教室。
萧致手指搭着支笔，懒洋洋看他：“你要去考试？”
谌冰：“下周星期四。”
“行吧。”
他没再说话，文伟转过来：“考试？什么考试？怎么又他妈要考试。”
“……”
谌冰没理他，下午第二节 课后是自习，正好找杨旺仔要实验室钥匙。
高中生实验课上得少，基本过了那个章节实验室就锁门吃灰。
杨旺仔在阅卷，看了看他说：“你再找几个同学跟你一起过去吧，注意安全，看着打扫一下。”
谌冰回来时，发现教室气氛很凝重。
原来刚下课陶梦突然进来宣布要默写单词，写不出来罚抄20遍，所以现在大家全在不情不愿背书。
萧致将单词翻来覆去几回，明显根本就没看进去。
谌冰踢踢他凳子：“背好了吗？”
“没。”
“……”意料之中的回答。谌冰敲敲他桌面：“跟我去实验室。”
萧致掠低视线，注意力还在英语书上：“有事吗？”
“帮我去实验室拿器材。你再不走陶老师来了。”
萧致直接关书：“走。”
实验室左手边图书馆的一楼。图书馆平时不开放，楼平时也废弃不用。走到底层，几乎可以察觉到阴嗖嗖的凉风。
谌冰握紧钥匙，背后萧致道：“你知道九中实验室的传说吗？”
谌冰：“？”
“据说以前有个老师跟学生起了口角，然后被学生辱骂恐吓，笑话传遍学校。谁知道这个老师不见了，两天后被人发现在实验室上吊自杀。”萧致补充，“他是教物理的。”
“……”
谌冰转头看他：“你有没有听过我的秘密？”
萧致：“嗯？”
“其实我已经得癌症死了，但莫名其妙又活了过来，时间还回溯到两年前。而且你也已经死了，我为了阻止你重蹈覆辙，用有限的生命来换取你一个光明的未来。”
“……”萧致看着他。
谌冰表情完全不像开玩笑。
萧致舔了舔唇，半晌，道：“你是不是做了一场过于真实的梦？”
谌冰摇了摇头，抛接着钥匙没回答，继续朝巷道深处的实验室走。
谌冰这稀里糊涂一通话萧致全当他在怼自己，不以为意，边走边说：“实验室真的闹鬼，据说进去时不能穿带红的衣服，否则半夜吊死的物理老师会来找你。”
他搭着谌冰的肩膀，在他耳边吹了丝气：“你不怕吗？我记得你小时候最怕鬼。”
“……”
谌冰打开他的手：“来找我正好，顺便透一透这次竞赛的题。”
“……”
萧致对他的胆量表示欣赏：“您可真棒。”
门锁积灰，刚打开门，立刻抖落出一股阴嗖嗖的寒气。
萧致随意扫了眼，往另一头走：“那老师就吊在窗户旁，据说现在窗下还有他皮鞋蹭开的脚印，我去看看。”
“……”
谌冰一把给他拽回来，“有完没完。”
他动作太快，萧致被抓到头发烦得要死，但又只能低头：“行了行了不看，你松手。”
谌冰松开手指。
不知不觉间萧致突然靠的很近，十月难得的大晴天，实验室温度低，而眼前少年温度却很高，燥热气息拂过鼻尖。
萧致眉眼生得好看，尤其距离近时，那样年轻鲜活、肆意生长的野性猝然落到眼底。
萧致眸底似乎在说话：“你凶什么？”
他瞳色深，眉形漆黑，轮廓利落干净，有种能将人吸进去的沉溺感。
谌冰心跳莫名漏了两拍，感受非常奇异。但他不太分得清楚，松手后转头向另一边：“……帮我找实验器材。”
“操。”萧致骂了一句，“刚打我，又让我帮忙找东西。小兔崽子，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好说话？”
他嗓音压低，些许不满。
不过谌冰没有理他，继续找器材，但耳朵的温度维持了半晌才平息。
谌冰着手做实验。
他心里猜了几个大纲里的题型，重生前早已得心应手，现在复习练练手感。
实验室灯光不够亮，谌冰选了靠近窗户的位置，橙黄的阳光正好从大窗户投射进来。
萧致拉开椅子，沐浴在阳光里，半搭着长腿懒洋洋看着他一举一动。
少年纤尘不染的校服白T恤，手腕蒙着光，瘦而白净。谌冰垂头一丝不苟记录实验数据，写写划划，那双色泽浅淡的眼眸仿佛烈日下的冰碴。
这么冷淡，又干净。
萧致静静看他，偶尔回头眺望窗外明艳的日光。
半晌，谌冰想到了什么，启唇道：“来背单词。”
萧致换了个坐姿：“？？”
“背单词，反正坐着也是坐着，”谌冰说，“我随便抽几个高考高频词汇。”
萧致：“你再这样我走了。”
谌冰抬头，面无表情：“那你就让我一个人在这儿？”
“我也帮不上忙。”
“但是，”谌冰顿了两秒，调整了语气，“你刚说这里闹鬼，我害怕。”
萧致目光加深，似乎被堵住了话头，考虑地道：“你现在的表情看起来一点都不害怕。”
“……”
谌冰面不改色，“那是因为现在有你在。”
——虽然他还做不到绿茶的表情，但至少语言上，这句话示弱的成分可太强烈了。
就不信、萧致不会、被打动。
“……”
萧致神色阴晴不定，看了他好几秒，重新拉开椅子坐下。
他似乎在想什么，但又想不明白，只能道：“那背单词就背吧。”
得偿所愿，谌冰搭着卡尺说话：“dispose的词性和意思。”
萧致缓慢开口：“解决，处理。”
“嗯，还有除掉、处置的意思。后面一般搭配of使用。你拼写一遍——”
“……”
等他俩关上实验室出门，离下课还差五分钟。
到食堂时难得打到了最新鲜的菜，刚坐下吃了没多久，文伟跟管坤找了过来。
“我靠，”文伟烦都烦死了，“你俩跑哪儿去了啊，留下我们听写英语单词，错一个抄20遍！”
管坤也烦的：“陶梦这个女人，心肠好歹毒。”
谌冰说了去实验室的事。
文伟当场拍下筷子：“这种好事你居然第一个想到的不是你室友我？冰神，是不是感情淡了？”
他们现在全是听写单词后的愤怒，无处发泄，谌冰也没理他。
“下次一定要叫我！”文伟气冲冲吃饭。
谌冰想了想：“这周末放假我要去附中周围踩点。”
文伟怔了下：“附中？”
管坤嘴里含着菜，也抬头：“附中，我记得我之前去参与过招考，划线470，我考了160。”
“……”
文伟面露同情：“为什么要自取其辱呢？”
管坤直接摇头：“那他妈题都不是人做的，我考完出来直接哭了，以为自己不配读书。现在发现九中也很不错。”
“九中永远滴神！”
“……”
谌冰中考时在附中和一中考虑过，因为一中离家近就读了一中。听着他俩闲聊，说：“周天去附中看看？”
文伟：“我可以。”
戳了戳萧致的肩膀：“你去不去？”
萧致筷尖点着碗内，无所谓：“去就去吧。”
“那就很完美，”文伟嘶了声：“我怎么还紧张起来了，学渣的自卑么？”
管坤表示他想参与：“我也要去，我想看看那些学霸是不是都长了三头六臂。”
萧致笑了下，示意谌冰：“你看他不就行了吗？除了脾气大，长得可以，也就正常人。”
“……”
谌冰看他一眼。
文伟还是紧张：“哎，反正就是说不出来的……卑微。”
谌冰一时不知道怎么安慰他了，对于学霸普通同学可能都有敬畏之情，想了想谌冰只能说：“你也很棒。”
文伟立刻起身给他鞠了个躬：“谢谢您嘞。”
转眼到了周末。
早上，约好在校门口见面，谌冰就穿了身简单的白T恤，拿着手机走到校门口，待看清阵仗时突然想掉头就走。
凑了起码四五个男生，黑压压一排，看见他齐刷刷地道：“嗨~冰神~”
文伟，管坤，朱晓，杨飞鸿，傅航，搭上他自己，凑起来七七八八凑在一起，不像去踩点更像去打群架的。
谌冰强行忍耐：“干嘛呢？”
朱晓：“附中一直是我梦中的学府，但我的成绩根本不足以就读，所以今天过去看看，圆一个儿时的梦。”
杨飞鸿：“我就是单纯去看看热闹，听说附中辣妹很多。”
“……”
谌冰无话可说，旁边响起别的动静，文伟看过去后立刻挥舞双臂，高声喊：“萧哥！”
萧致从十字路口过来，穿了件简单的黑T恤，他是标准衣架子，不穿都好看。往这边走，背后还跟着一个小姑娘。
萧若穿碎花小裙子，头发扎了小揪揪，一直拽着萧致的手臂。
“……操。”
谌冰直接破防了。
文伟不明所以：“怎么了？”
谌冰凉着嗓子道：“不如你把全班同学都叫上，一起去附中秋游？”
“……”
文伟思索了两秒：“那也太内个了吧。”
萧致走近时随手指了下萧若，随意道：“我妹高中想读附中，跟我们一起过去看看。”
谌冰盯了他两秒。
萧致抬了抬眉：“怎么了？”
谌冰走到僻静的地方，朝他勾了下手指：“过来。”
萧致走近，就见谌冰微微皱眉，认真地道：“你能不能把他们都轰走？”
“……”
那边文伟开始打车了：“哎，一辆车肯定坐不下，我打两个车，我们分开坐。”
萧致回头看了看，神色略为复杂，转过来：“这不好吧？”
谌冰出了口气：“算了。”
人多力量大。
人多气势足。
打车到地铁站，下车坐地铁。
九、十点钟出发，先去附近的酒店周围看了看，再到附中门口已经快中午了。
成大附中校门修得很气派，但除此之外都普普通通，很符合“历史名校”的气质，朴实无华又古老沉淀。
校门紧闭，现在看不到一个附中的学生。
文伟抬手搭着扇子，道：“他们星期天还上课？”
“估计上半天，休息半天，我在一中也这样。”谌冰说。
“懂了。”
附中不放假外校生不能进校门，正好接近十二点，先到旁边的干锅店坐下点菜。
“先吃饭吧我们，吃完了估计附中下午放假，就能进去看看了。”文伟开始招呼大家。
稀稀拉拉点完菜，门口传来少年说话的动静。
“一诊题他不坑爹吗他不坑爹吗？全市联考完，接着附中又他妈自己组织考一次，附中是不是觉得自己很高贵？”
“天天考试，我他妈人傻了。”
“……”
开朗活泼的少年音。
“尘哥，我再问问数学最后一道选择题选什么？”
阳光下，少年穿简单的蓝白校服，干净地折了几折在手臂，身量挺拔又清峋，偏头看了他一眼：“你确定你想知道？”
“……”
章鸣直接抱拳：“算了，让我开开心心吃顿饭再对答案。”
声音明显是朝干锅店这边来的。
杨飞鸿瞟了眼：“操，辣妹没看见几个，附中靓仔这么多？”
回头，几个男生正好推门进了店内。
走在最前面的少年几步折回去，勾了下另一位少年的袖口，说：“走快点，吃饭了。”
另一位少年长得特别帅，只不过眼角眯窄，划拉手机似乎脾气不好。
说话也冷：“别烦我。”
谌冰看清来人，怔了一秒，随即回头：“这就是附中这届高三的第一名。”
——高端局屠杀机器、学海混沌者、白衣贤者、至尊考霸。
但现在，他被叫做“尘哥”。
陈尘进了门，目光不经意扫过角落这桌，无意停留，最后停在谌冰身上。
谌冰站起身。
陈尘似乎在辨认他，随即，微微笑了笑：“学弟好。”

第23章 像哄什么炸毛的小猫咪~
谌冰以前在的一中和附中经常有联动，学科考试、竞赛联赛，成绩拔尖的那一拨赛场不知道见过几回，彼此叫不出名字但都面熟。
谌冰礼貌性回道：“学长好。”
一直站在陈尘旁边玩手机的男生抬头，掌中手机旋转，瞥了陈尘一眼：“什么学弟？”
“……”
谌冰莫名听出了……硝烟味？
陈尘抬手轻轻搭上他肩膀，追着少年的眼睛，轻声笑道：“这是一中高二的第一名，上次省联赛见过几面，你没参加。”
韩深压了下眉梢：“嗯。”
陈尘安抚完了他的情绪，转向谌冰这边开始寒暄：“这都是你一中的同学？你们好，欢迎来附中玩。”
他笑得满脸春风，极其温柔，但又不会给人任何过于亲密之感，疏远距离把握的刚刚好。
大家懵着没说话这会儿，章鸣直接皱眉：“一中那群傻逼啊？干嘛来我们附中的地盘？是不是想搞事情？”
潜意识里的危险感，毕竟一中附中互相打校架不是一两回了。
谌冰说：“不是一中，我现在在九中。”
“……”
对面挑眉怔了几秒，接着集体失语。
他们面面相觑，似乎思索着什么，李斐挠挠下巴探头道：“九中是什么学校？”
“……”
“我们市还有个九中么？”
“……”
这句话杀伤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尽管他不是故意的、且九中的确籍籍无名，但真的非常他妈欠揍。谌冰眼皮跳了下，道：“九中在顺直区东民路小安街13号，占地355亩，创办时间1983年。”
“……”
他怼的也明显。
李斐赶紧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是我孤陋寡闻一时没听说过，8好意思。”接着又问，“九中这学校是不是还可以啊？”
对面再次沉默。
李斐意识到说错了话，被陈尘一把推到背后，看向谌冰岔开了话题：“下周四的物理决赛，过来踩点？行，现在附中校门已经开放，吃完饭可以进去看看。”
谌冰早就在想这寒暄什么时候能结束，振作了精神：“好。”
陈尘笑了笑，说：“祝你取得好成绩。”
“谢谢。”
陈尘和几个男生推推拉拉去了另一桌，刚才玩着手机被陈尘好言安慰的男生看了谌冰一眼，随即，警告性地用力拽了拽陈尘的校服。
这几个人走远，留下满桌的安静。
点的菜和饭早上桌了，文伟目光还追逐着陈尘的背影：“那人谁啊，长这么帅还附中第一名，这他妈是胎生娘养的地球人吧？”
没人回应他。萧致拣了只茶杯倒开水，没说话，喝完给杯子放桌上，翘着腿像个大爷。
管坤察言观色，开吼文伟：“你他妈傻逼吧，就这还帅？让你看看什么叫真正的靓仔。”他推着萧致的肩面向大众，“看清楚，这才叫投胎赶趟生出来的大帅逼。”
“……”
萧致脸上没什么情绪，推开管坤，指尖开始敲打手机。
不知道为什么他心情不好，而且在拼命掩饰，还掩饰得并不成功。
谌冰不知道该说什么，吃了几分钟，手机特别关注的消息响了。
满桌人笑笑闹闹，谌冰拿出手机低头看了看。
love冰发的新朋友圈。
-虽然知道自己对他来说什么都不是，但心里还抱着这种幻想。原来他早就在我不知道的时候，走得离我好远。
“……”
萧致大号废话很少，凹着冷酷哥人设，小号才肆无忌惮深夜电台。发完这条萧致关了手机，没事人似的，听文伟讲笑话还高贵地牵一下唇。
所以……谌冰才想到那个距离他来说很遥远的单词。
——萧致，吃醋了？
因为陈尘跟他聊的这几句？
谌冰沉默地继续动筷，旁边萧致起身：“我去抽根烟。”
他拉开椅子去了卫生间。
迟迟不出来，谌冰待了两分钟，起身跟进去。
萧致对着镜子鞠冷水冲脸，他冻得苍白的指节穿过发丝拨了两拨，眯窄视线盯着镜子，唇角弧度压得很低，不知道在想什么。
谌冰进来，他动作很快擦干净手，准备出来。
明显的回避让谌冰有些不爽，抓着袖子用力往回一拽，卫生间空间比较狭窄，距离瞬间拉到很久，能感觉到他起伏发烫的呼吸。
无声对峙。
谌冰感觉到萧致现在非常烦躁，极大耐心克制着才能不甩开他。谌冰想了想直说：“我跟他不熟，之前联赛在决赛区见过几面，他人还可以。”
萧致：“跟我没关系。”
……对，跟你没关系，高贵的love冰可是不当舔狗。
谌冰咬了咬牙，虽然觉得没必要惯着他，但还是想把事情说清楚：“我和他不熟，没任何关系。何况不是所有人都和你一样，喜欢——”
萧致看着另一头，突然转过来：“像我一样怎么，喜欢男的？”
谌冰有些难以启齿，没想到他说这么轻松。
下一句，萧致甩出句脏话：“傻逼吧？”
压低声，视线收敛，“也就你看不出他跟旁边那男的是一对。”
谌冰：“？”
他微微抬起视线，眸底全是迷惑，但萧致已经绕过他出了卫生间。
谌冰半晌才接受这句话，回座位时无意看向靠近窗户。陈尘他不熟，只清楚成绩牛逼到快活成传说级别的人物。现在他坐椅子里吃饭，和同伴开玩笑，说不了两句话就朝他笑一下。
旁边男生反应很冷漠，但被他轻轻牵手却没甩开。
回到座位聊了没多久，进附中逛了一圈。场面跟刘姥姥进大观园差不多，附中什么“优秀学校”“优秀学生”“省三好”奖项拿太多，教室门外好多奖牌都贴着吹灰，文伟看了直感叹：“这要是拿一个给九中，估计裱起来天天烧香吧？”
逛了不到半小时就出来了，到校门商商量量回九中。文伟打车时就看见萧致蹲马路牙子上，叼着根烟，脸被棒球帽挡住了半截，正在那儿给萧若的小裙子拍灰尘。
他眉眼被烟雾掩的隐隐绰绰，从刚才起话就很少。
本来准备打车回去，谌冰临时改了主意，转头道：“你们先回去，我还有些事情，想和萧致去忙。”
萧致抬起视线：“忙什么？”
谌冰敷衍地找了个理由：“一会儿告诉你。”
显得有什么秘密的样子。文伟不好多问，点头：“行，那我们就先回去了，你们忙。”
萧致此时此刻开始唱反调：“有什么好忙的我怎么不知道？”
“……”
谌冰看着他没说话。
“我跟你们一起回去。”他轻描淡写，“车打好了吗？”
谌冰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朝他走近，压低声尽量心平气和：“你别走，我有事找你帮忙。”
他站着没说话那么几秒，萧若意识到有故事，不太乐意但还是跑到了文伟身边，开始拽他的衣摆。
萧致站了几秒的功夫，不知道想了什么，点头：“行吧。”
溜烟的功夫，一群人都走了，萧致给烟取出来掐灭丢到了垃圾桶里。
周围环境比九中好，但其实好不到哪儿，就一个普普通通的校园大门。谌冰走近说：“要不要找个地方玩儿？”
萧致：“啊？”
谌冰扫了眼说：“好不容易进趟主城区。”
萧致看了他两秒：“你不是有事吗？”
谌冰不太会说话，属于打小嘴就笨那种，之前因为性格冷还能当话少来掩饰，其实他真就单纯地不会说话。
谌冰看了他好几秒，说：“事情就是哄你开心。”
萧致眼皮跳了下，明显想说“你是不是又傻逼了”，但硬是咽了下去。
从小打打闹闹，吵架次数数不胜数，吵完了互相杵着尴尬的情况的也很常见。萧致脾气还大得很：“哪儿有你这么哄人开心的，轻描淡写一句哄我开心，我就开心了？那我岂不是很没脸。”
他说这句话谌冰就知道有松动，配合地问：“那你还需要什么？”
萧致低头思索了几秒，道：“去给我买颗糖。”
“……”
莫名幼稚又好笑，谌冰去最近的店买了一把椰子糖。
递到萧致面前，他垂眸看了两秒，说：“剥了。”
很过分的提议了！
谌冰直直看他两秒，取出一颗剥好，放到他手里。
他手很干净，指甲微尖，总之相当的赏心悦目。
萧致四下扫了一圈。
亏的是人多，不然谌冰猜到他肯定要自己投喂。
萧致咬着糖，勉强算心情好了，边走边说：“那男的看就像只花孔雀，三言两语让我闻着一股骚味儿，真的烦得很。”
“……”
谌冰静静听他说话，没回答。
现在下午两点，萧致看了下手机，转头问：“去哪玩儿？”
谌冰：“随便。”
萧致也没主意，半晌问：“要不要去看电影？”
谌冰不爱看电影：“不想看。”
“那也好，”萧致拿手机开始搜，“至少先去个热闹的地方。”
附中地理位置比较好，附近就有地铁站，沿着扶梯下去，萧致回头朝他竖起两根手指招了招：“再剥一颗。”
“……”考虑到他刚才心情不好，谌冰只能继续给他剥。
不过递过去时，萧致拿着糖突然笑了下：“你今天好乖。”
“……”
谌冰破防了。
在电梯上不方便动作，等到平地才抓着他衣摆推了把，说：“恶心。”
说完，没忍住又道：“烦。”
“乱说话。”
“……”
萧致没事人似的，回头搭着他肩膀，感慨：“我终于摆脱萧若了。”
边买地铁卡，谌冰边转过去。
萧致突然问他：“一个十七八岁的人了，出门还要一直带妹妹，你怎么看？”
卡掉出来，谌冰拿手里，随口道：“还行吧。”
“还行？”
谌冰说：“可以理解，她现在只有你了。可能刚上初中朋友也少，就喜欢黏着你。”
毕竟萧若还小。
萧致抓了下领口往入口过去，过了安全检查口，他背影在前，突然低声说了句话。
“对啊，她只有我了。”
人来人往，谌冰站在底下，地铁驶来时传出轰隆隆的声音，似乎掩盖了一切声音。
谌冰不知道该说什么，抬手搭他肩膀：“走了，今天好好玩半天。”
“行，好好玩儿。”
气氛恢复如常。地铁里人挺多，人挨人挤着，萧致个子高，弯着脊梁玩手机。
因为距离近，不可避免察觉到彼此的气息。
萧致身上的味道不像正常少年那么清澈干净，带着淡淡的烟草味，似乎有着灼烧的烈度。
起初谌冰感觉陌生，像动物回巢时嗅到并同类的味道，但现在却觉得待在这样的他身边更安全放心。
地铁到节点时停顿，因为惯性，谌冰往前走了一步。
随后被他手臂拦在怀里，萧致出于无意识的动作，手臂绕过他腰身揽好，但目光还停留在手机上。
谌冰想转移视线，但没忍住多看了几眼。异常分明削挺的鼻梁，眉眼深刻，嘴唇的形状也很性感，逐渐长出成人的轮廓和气质。
一恍惚觉得他很成熟，但下一个恍惚，他还是漂浮在半空中的少年。
“不然还是去看电影？”萧致找到娱乐项目，抬起视线，不经意跟谌冰直直的目光撞上。
他挑了挑眉：“你看什么？”
“……”
被抓包，谌冰相当镇定地摇头：“没看你。”
萧致不觉得他老看自己会有好事，转移话题：“问你看不看电影，感觉没什么好玩的。”
事已至此，谌冰没有别的选择：“可以。”
最近的电影院在附近的商业大厦，买完票距离开场还有一段时间。等待的间隙，他俩一人点了杯奶茶坐着喝。
不知道怎么，萧致坐了会儿，可能是闲的无聊了：“你糖还有吗？”
谌冰：“……”
萧致很是得寸进尺：“再给我剥一颗。”
谌冰对他简直没脾气，大庭广众也不想打架，冷冷坐着：“自己没长手？”
萧致：“你剥的比较甜。”
“……甜是吧？”
桌底下，谌冰朝他重重踢了一脚。
桌面还爆米花，这么一震顿时倒得往外直翻涌。萧致嘶了声，那边保洁阿姨过来：“怎么回事啊，弄得满地都是，给我们增加这么多工作量？”萧致只好边安抚谌冰边收拾桌子，同时对阿姨说好话。
谌冰跟着起身收拾爆米花，收拾完没脸待着，离开场还有20分钟直接跑去排队。
排好谌冰还是没解气，又拽萧致的衣服。
萧致只能宣布停火，免得又比划起来：“好了好了，刚才是我话多，先休个战？”
“……”
为了避免打架，谌冰的手率先被他握住，燥热的温度直接抵达掌心，直至捂出一层薄薄的细汗。
谌冰色泽浅淡的眸子盯了他几秒，随后抽出了手。
——不知道以前在哪本书看过，男人都是感官动物，不要总看他说什么，更要看他做什么。萧致平时话里话外显得很嘴硬高贵，但靠近时总情不自禁拉他的手，牵制动作不凶残，特别喜欢逗他。
……虽然谌冰觉得不好玩。
有时候牵来牵去也怪烦的。
但是，这样拉拉扯扯却让他感觉分外的……热闹。
自己被他用力拉住，还好好活在这个世界上。
电影荧幕的光线落到眼底。谌冰对电影不感兴趣，听着无聊的台词，中途莫名其妙犯困睡着了。
电影题材有一段涉及医院的仪器电鸣声，谌冰听着听着，迷迷糊糊做了一个梦。
好像又回到了重生前他待在医院的时候，每天昏迷一阵醒一阵，许蓉千方百计逗他开心，拿出他从小到大珍藏宝物的盒子。
里面好多东西都和萧致有关。
许蓉说：妈妈知道你和他关系好，一直想去找他。
以后你要是走了，去另一个世界就能找到他了。萧致等着你，可以陪你玩儿，逗你笑。
你们是最好的朋友，有他陪你，妈妈放心。
……
谌冰手指无意识攥紧，喉头滑动着颤了颤，睁开眼时，视线里落满漆黑的阴影。
“怎么了？”
谌冰重新闭上眼，手指紧紧抓至肌肉颤抖、嵌入伤痕，才反应过来是萧致的手。
萧致一直没松开，仍由谌冰握紧。
耳边声音清晰，萧致气息拂过鼻尖：“是不是不舒服？”
他声音介于少年和成熟之间，带着滚烫的温度。电影还没放完，影院内除了音效没有别的动静。
谌冰坐了两秒，唇角轻轻扯了扯：“没事。”
少年脸色苍白，额头冒出冷汗，除此之外看不出任何端倪，萧致低声问：“是不是太闷了？”
谌冰看了他半晌，摇头说：“我做了一个噩梦。”
“梦是反的。”
谌冰手又被他紧紧握住，他的手冰凉，皮肤也泛着凉意，连骨骼和肌肉都绷的很紧。萧致目光落在他脸上：“你别是犯什么病了吧？”
“……”
谌冰挣开手：“我没事。”
萧致不相信他这句话。
但谌冰已经不愿意再去回想刚才的梦境。
他对自己重生的认知很简单，那就是把这辈子的利益最大化。以前的事能给他敲响警钟，但人不能总沉湎于过去。
谌冰调整完心情，电影也放到了尽头。
出影厅大概五点多，萧致低头看了下表：“该回去上晚自习了。”
谌冰：“地铁，公交车？”
来时候的地铁萧致忘了怎么走，正好看见一辆公交车，人挤得爆棚，拽着谌冰往上面跑。
傍晚下班的人比较多，上去了，只占到一个座位。
萧致：“你坐？”
谌冰：“你坐。”
“不要演这种无聊的戏码，”萧致上去，“我坐十分钟，换你。”
公交车开始摇摇晃晃地行驶。也许是刚才那个梦的缘故，他现在精神状态不怎么样，脑子里昏昏沉沉地犯困。站了半晌，谌冰不自觉挨着萧致的座位闭眼打瞌睡。
萧致提醒他：“十分钟到了，换你。”
座位靠近车窗，傍晚阳光落下，余晖斜斜地找到公交车里来。
谌冰慢慢睡着了，萧致看了他半晌，伸手扶住了他肩膀充作短暂的枕头。
从看电影的主城区商圈到九中大概一个半小时车程，中途谌冰想起身，被萧致按了下去。
直到再次被叫醒。
傍晚晚霞漫天，稍带着橘红的粉色涂染了半片天空，属于大城市极其难得的景观。
萧致示意：“看窗外。”
谌冰转过去，眸底被那些极为艳丽的色彩涂亮。
车内的人都看向窗外，为这座城市难得的诗情画意。
搭着的铁杆温度发烫，谌冰有点儿走神，突然感觉这一刻可以铭记到永痕。某天他跟萧致看完电影回来，在摇摇晃晃的公交车上，看到了这样美丽的风景。
直到车到站，萧致说：“到了。”
到九中了。
今下午跟做梦一样，谌冰下车看表，怔住：“现在都七点了？”
萧致：“对，晚自习迟到了。”
“……”
谌冰打算加快速度去教室，被萧致扯着衣领拽回来：“迟都迟到了，跑有什么用？”
“那不跑就有用？”
萧致示意校门口一家米粉店，边往那边走，边说话：“不如先去吃个饭。陆为民肯定早记我俩迟到了，现在回去还白白送人头。”
店里没有别的学生，只有一扇宽阔的半秃背影，半秃听到这句话背影转过来，跟萧致谌冰对上了视线。
陆为民：“送什么人头？”
“……我操，”萧致没想到他就在店里，“陆老师，上课你还在这儿吃面呢？”
陆为民神色严肃：“那你知道上课了还在外面闲逛！背后说坏话被我听见，胆子大了啊萧致！”
萧致拉开他面前的凳子大方坐下：“陆老师，我陪谌冰去附中踩点，回来晚了，绝对不是故意迟到。”
“……”
谌冰本来被当场抓包不太好意思，看萧致还自来熟地跟陆为民聊上了，只好站在旁边。
“踩点去了？”陆为民神色也就缓和了一瞬间，“不要给我找借口！你们先把肚子吃饱，吃饱了就给我到教室后门站着，消化消化。”
萧致：“陆老师你不要不讲道理——”
米粉店里，两个人高一声低一声还聊上来了。
谌冰看了半晌，觉得好笑。
萧致心情不好时碰谁揍谁，但现在，心情不错又跟谁都能聊几句。
还挺……好玩儿。
陆为民对谌冰拍拍凳子：“你也坐。”
“……”
谌冰莫名其妙就跟着班主任一桌吃了碗面，陆为民吃完，夹着包小短腿摩擦起来：“我回教室了啊，你俩赶紧吃，吃了回来！”
说完，一路往校门狂奔，明显他今天没留神也迟到了。
萧致笑了下：“陆为民平时在学校凶，其实私底下人可以。”
确实可以。
谌冰从陆为民动摇西晃的背影看出来，这老师为了守晚自习非常拼命。
转念，谌冰想到自己平时恪守时间，现在居然松懈到跟萧致一块儿悠闲吃面，底线问题居然不知不觉被践踏到了这种地步。
自己明明是来劝他学习的，反而被影响了。
谌冰眉眼敛出层薄寒，思索几秒拍下筷子：“一会儿回教室，你做套英语卷子。”
“？”萧致，“我俩不是在吃饭吗？怎么突然想到写试卷。”
“你别管，必须写。”
萧致夹着片羊肉，感觉吃不下去了。
他看了谌冰半晌，话也不怎么说得出来：“你玩儿我呢？”
谌冰：“写张试卷能要你的命？”
“……”
操。
烦死了。
回教室第一节 课下课，文伟结束课业，转过来跟萧致说话：“你下午跟冰神上哪儿约会去了？”
萧致没听见似的，抽出前两天发的试卷。他平时爱好整齐，但一般试卷归试卷、书籍归书籍，除此之外不做更多分类。但和谌冰做了同桌后，隔三差五被他主动“帮忙”数学归数学、英语归英语这么整理，单元检测的（一）（二）（三）都码放得整整齐齐。
萧致抽出前两天发的检测（三）。
他没回答，碍不住文伟诉苦：“你妹妹真的好难带，一下午让我陪她看动漫，不许我离开她半步。你都不知道我怎么脱身的，我他妈差点夺窗而逃！”
萧致自顾不暇，没有心情同情他，敷衍道：“你不是最喜欢带妹？”
文伟解释：“……我俩说的可能不是一个妹。”
萧致拿出草稿纸后，厌倦道：“别烦，写作业了。”
他不情不愿写作业的场景文伟最近经常看见。
谌冰勾开凳子坐下，拿笔开始做同一套检测（三）。文伟杵着下巴看，谌冰写题非常快，有时候看着题目直接勾答案。
相比之下，萧致垂着眼皮一会儿转笔、一会儿拽草稿纸的行为就非常拖延而且……痛苦了。文伟很理解萧致的感受，打算劝一劝谌冰：“冰神，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叫‘强按牛头不喝水’？”
谌冰瞟了他一眼：“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叫‘惹火上身’？”
文伟：“啊？”
谌冰示意：“这张试卷你写了吗？”
“没有。”
“那你还不赶快写？”
“……冰神，虽然你非常牛逼，但你让我写我就写那我岂不是——”
谌冰打断他的话：“我是英语课代表。”
“……”
文伟百口莫辩，委屈地回头翻出试卷，开始标记陌生单词。
旁边，管坤自觉把屁股往旁边挪了挪，免得被谌冰的学神光芒波及。人各有志，他只想做个轻轻松松的废物。
做完试卷是第三节 课，萧致的蓝白色校服松垮地铺在桌面，下颌搭着手臂，以一种睡觉的方式听谌冰讲错题。
教室灯光明亮，谌冰逆着光线，眉眼有点儿看不清晰，嗓音却很好听。
萧致懒洋洋趴着，听他说话，偶尔拖长尾调应一声。
他这副样子很难博取谌冰的信任：“你在听？”
萧致点头：“在听，还听困了。”
“……”谌冰一时不知道怎么说他。
萧致不仅不专心，指尖还有一搭没一搭碰谌冰校服拉链，拽一下，松开，又拽拽拽……
我他妈——
谌冰头都气疼了，感觉自己在带一个小学生。
但是这个小学生又很特别，怎么说呢，虽然让他很生气，但完全没有想丢掉他一走了之的想法。
谌冰气得低头看书，萧致脸枕在臂弯里，抬手用细长的指节轻轻拨拉他耳侧头发，露出白净的耳朵。
一下……
二下……
三下……
背后女生忍不住笑，满教室都听见这边公鸡打鸣。
“我靠怎么会这么可爱……”
“迟早磕死我吧，拿我的命给学神校霸爱情祭天！”
“哈哈哈萧哥劝你善良，气死冰神对你有什么好处？”
“……”
谌冰脸皮薄，不生气这会儿都得转向他：“你是不是手欠？”
笔都摔飞出去，谌冰警告他后低头捡笔，感觉后颈又被拍了下。
这下火气全出来了，谌冰骂了句“操”，抬头一句：“你有病啊！”
说完正对上陆为民微秃的脑袋。
陆为民还委屈上了：“你干嘛，火气这么大？”
“……”谌冰瞥了萧致一眼。
萧致立刻出言帮忙撇清关系：“陆老师，是我犯了男人都犯错误，跟他没有关系。”
陆为民招了下手：“哪儿都有你。”他往教室外走，“谌冰来趟办公室。”
明显是特意来找他的。谌冰拍下笔，走之前给萧致撂了句话：“等我跟你算账。”
萧致接过他直滚的笔放好，抬了抬眉，一脸我认错但我下次还要犯。
谌冰气得牙痒。
进办公室，陆为民关上门，大手大脚坐椅子里：“谌冰啊，你这两节晚自习都在干嘛？”
“写试卷。”
陆为民明显不满意他的回答：“还有呢？”
谌冰没懂他的意思：“还能有什么？”
“……”陆为民推动电脑转向他，教室里的监控，就看见他跟萧致视线相对，不停在说话。
谌冰才想起来，这破学校还有监控呢。
陆为民语重心长：“你记得你很守规矩啊，怎么现在晚自习光顾着聊天？”
“我没聊天。”
“那你在干什么？看看你和萧致这眉目传情，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俩早恋呢？”
“…………”
谌冰忍了两秒：“看不出我在给他讲题吗？”
“讲题啊？”
陆为民怔住了。这个答案他倒不是没想过，但他当时更觉得这俩拿着试卷在打掩护。
之前把他俩排成同桌陆为民想着尽量让谌冰影响影响萧致，但谌冰真开始行动后，陆为民却觉得不太合适。因为在他眼里，把萧致掰回正道的可能性非常小。
陆为民思考后决定问问谌冰的意见：“你觉得他有救吗？”
谌冰莫名其妙：“怎么就没有？”
呛味儿很足。
陆为民缓和语气，指了下电脑：“我也觉得有，但你这样每天硬教他，其实没用。”
“为什么没用？”谌冰没听明白。
“自觉自觉，要靠自己自觉。”陆为民说，“取得好成绩，绝对不是每天盯着他写两套试卷就能好的，你明白吗？何况现在高二，萧致欠下的知识点太多，补回来需要花大力气。”
谌冰浅色的眸子直视他：“老师你有话直说。”
“……”
陆为民摇了摇头，欲言又止。学生的家务事他们老师知道就算了，透底给另一位学生，不合适。
他拿着茶杯咂了一口，模糊重点：“你有空去问问他为什么不肯学。年轻人之间肯定更容易互相打开心结，那叫什么，互通心意！对，只有除了病根，萧致成绩才能好起来。”
谌冰忍着纠正他用词的冲动，同时开始思索。
病根是什么？
什么病根？
谌冰打算亲自去问他，正好打铃，陆为民收拾收拾要走了。
谌冰出了办公室，因为下课，教室门口人正疯狂往外冲，感觉晚走几秒要被关在教室杀了似的。
谌冰想进去找萧致，堵了半晌，倒是看见萧致从教室后门出来了。
隔着远远的距离，萧致看见他，转身就要走。
“……”谌冰憋着问题呢，脑子一急，迈开长腿追过去。
谌冰性格的冷静悠闲有目共睹，难得跑快一次，萧致顿时感受到了能让他冲刺起来的愤怒值，二话不说抓紧了跑。
“……”
谌冰看他跑，当场抓紧了追。
莫名其妙演变成一场警匪片的名场面。
从二楼追到一楼，再从教学楼追到校门口。再往外跑就出校门了，萧致总算停下来喘气，顺便张开了双臂，给刹车不及的谌冰接到怀里。
相撞时萧致后退了两步，柔软校服布料相贴，传来少年身体的热度和心跳。
萧致耳朵里起着风声，边喘气边看谌冰：“……你追我什么？”
谌冰也喘气呢，他头发汗湿了几缕，白净的脸被灯光照耀泛着红，嗓音颤音：“那你、跑、什么？”
“你不是追我？”
“你不跑我能追？”
“……”
“……”
萧致体力比较好，跑这么远不太费劲，但谌冰猝然爆发后连喘气都费力，脑袋偏在他颈间用力呼吸，无意用脸蹭了蹭肩膀。
非常柔软的触感，萧致想怼下一句却心软了。分开两指撩起他汗湿的头发，挠挠下颌。
“算了，反正都是我的错就对了。”
谌冰盯着他，还喘着气说不完整话，萧致也没着急，拉他到花坛边轻轻拍背顺气。
边拍，边抱着他：“行了，行了，咱不吵了，乖。”
又说，“没事了。”
声音低而撩人，像哄什么炸毛的小猫咪。

第24章 “我特别喜欢你。”
谌冰冷静下来后给萧致推开两三步，思考怎么问出陆为民所说他的病根。
但对萧致这种逆反心理重的心态男孩来说，过于纠缠反而会引起反感，不经意春风化雨让他吐露真言才是正确方法。
谌冰想了想，说：“去校外吃个饭？”
“……”
萧致：“追大半个学校就叫我吃顿饭？”
谌冰说：“那你去不去？”
“……去。”
晚自习下课十点多的校门外还开张的店铺很少，最佳选择还是吃面条。萧致给萧若发了消息，坐在位子上划拉手机。
谌冰看他半晌反而不知道怎么问出口，突然说交心的话会显得像爱打探别人秘密的变态。
谌冰最后什么也没问。
出了面食店，萧致去路口蛋糕店买抹茶小蛋糕，但出来时手里拎着两块。
一块递给谌冰：“给你的。”
萧若一下午加一晚上没看见他了，买蛋糕回去哄她谌冰理解，看了看蛋糕摇头：“我不要。”
萧致肩背隐在夜色中，声音很低：“为什么不要。”
谌冰说：“我不是小孩儿。”
“格局小了，兄弟。”萧致笑了下，“你不就是我带大的小孩儿吗？”
“……”
小时候和萧致出去玩儿他一直是是被照顾的一方，如果萧致出门还带着妹妹，那给小孩儿买玩具都买双份，谌冰只需要红着脸抓紧他手指不走丢就可以了，什么都是萧致给他准备好。
蓦然听他这么说谌冰怔了怔，随后开始动手揍他。
萧致拎着两盒小蛋糕不方便和他打，一边退，只能口头上劝架：“你怎么又跳脚？我又戳你痛点了？”
谌冰还没动手又被他腾出一只手抓住了手腕，推推打打，背后突然传来动静。
回头，陆为民在不远处捧着茶杯：“你俩又在搂搂抱抱干什么？”
“……”谌冰觉得这也太烦了。
陆为民两三步走近：“这么晚了不回家，谌冰你不是住校吗？赶紧进去，校门要关了。”
谌冰忍了忍说：“马上就进去。”
“过两天竞赛你加把劲，不要老贪玩儿，萧致你也别逗他。”陆为民到旁边骑他的小电驴，“天晚了，不安全，赶紧回家。”
谌冰瞟了萧致一眼。
萧致唇角挑起弧度：“我走了啊，你记得听陆老师的话，回去准备学习。”
“……”
谌冰升起一股给他揪回来的冲动。
想了想谌冰转身就走。
走了十几米，回头，却看见萧致还站在树荫底下，站姿没骨没相，抬手懒洋洋朝他挥了两挥。
谌冰感觉萧致特别傻逼。
但是，心里好像有什么地方焐热了，暖得不可思议。
谌冰回寝室的一路心情不错，但这种兴奋的情绪让他感到有些疑惑，觉得自己也挺幼稚和傻逼。
到寝室洗完澡出来，手机有了几条新消息。
萧z：[图片.jpg]
是那块抹茶蛋糕切开后的照片，绿色归绿色，糕心归糕心，看起来极其诱人。
萧z：[还挺好吃，你当时不要，现在后悔了吗？]
“……”
谌冰想把他好友删了。
萧z：[明早给你带，要不要？]
CB：[别。]
CB：[手机还有99%的电，先不跟你聊了.jpg]
对面发来了语音，是萧致的一顿无情嘲笑。
“……”
谌冰告诉自己不气。门外传来宿管阿姨提醒熄灯和睡觉的走动声，谌冰踢开鞋子上床，见萧致朋友圈有了新动态。
时隔几个月发了一张自拍。客厅沙发套本来是王月秋的阿姨审美，花团锦簇，但他半躺在上面怼镜头拍脸，还是长得太帅，硬生生给花沙发的逼格提升到了港风滤镜的效果。
随手拍的图有些糊，但鼻梁和眉眼非常惹眼，五官线条仿佛削刻般的利落干净。
刚洗完澡，头发潮湿地垂落几缕，越衬得眉眼深沉，肤色干净。
配了一句话文案。
-[蛋糕和喜欢的人]
谌冰皱眉。
狗东西又在骚什么？
刚发几分钟，底下多了好多条评论。
文伟：[妈妈！我的网恋照片终于可以更新了！女朋友再也不用担心我用的网图！]
萧z：[滚。]
管坤：[你好，朋友圈抑郁症渣男。]
萧z：[给你头锤爆。]
傅航：[帅哥你谁？为什么会出现在我的列表？？？]
萧z：[还聊你妈，删了。]
文伟：[出息了啊萧哥，还“喜欢的人”，今下午跟冰神干什么好事去了？]
萧z：[给你爹上坟。]
“……”
谌冰关了手机。
周四时杨旺仔到班上来找人，他特意梳理了发型，给平时微翘的头发打理得平平整整。跟谌冰说：“走吧，学校有车，现在去附中了。”
谌冰收拾东西起身，萧致看了他两眼，问：“你现在走了？”
谌冰：“嗯。”
“什么时候结束？”
“大概周天。”
萧致看了他一眼后转移视线，半晌说：“早点回来。”
看热闹的文伟立刻啧了声：“这么难分难舍？”
“……”
杨旺仔在教室门口催促，谌冰走前丢下句话：“到了给你发消息。”
“嗯。”萧致平声答应。
竞赛考生住的酒店在附中附近，谌冰到了就给萧致发了条短信，接着被带队老师领过去开会。
等回来了看手机发现新的消息。
萧z：[环境怎么样？]
谌冰：[比九中好。]
萧z：[论破烂，九中职业选手禁止参赛。]
萧z：[住的地方还习惯吧？]
谌冰给他录了酒店的一小段视频。
对面，还没上晚自习，萧致趴桌上看着手机。文伟看了看他空荡荡的身侧，说：“冰神走了突然感觉很不习惯呢。”
谌冰才转来九中两个月，起初都把他当异类，到现在他独自去参加物竞决赛，班上又感觉少了些什么。
文伟还在感慨：“竞赛到底是个什么样子啊？”
“……”
他们聊天，管坤转过来：“好像拿奖牌了高考能加分。”
“不加分冰神这成绩也是稳稳的top1啊！”
“九中终于要出名校毕业生了吗？”
“谁知道，也许冰神下个学期就转走了，来九中只为感受花花世界，丰富作文素材。”
“……”
萧致手抓着耳边的头发，腕骨瘦削，指节很长，半晌推动桌面发出用力一声响：“你们说完了没有？”
文伟注意到他：“呃，萧哥影响你睡觉了啊？”
萧致手搭着桌面，没坐一会儿起身往教室外走，丢下句：“没事。”
谌冰发完视频，没等到消息回复。反而被叫到楼下吃晚饭。
谌冰看见不少一中的熟面孔。读一个班时感觉是不错的同学，但毕业之后转头就不再记得。一中竞赛班综合起来过决赛的估计二十多个，谌冰在的1班有五六个，跟他打招呼。
“你怎么说转学就转学了啊？”班长说，“张老师天天念你。”
“你现在在哪个学校？改天有空找你玩。”
“……”
谌冰不太想说话，简单回几句去了别的座位。
背后是嘈杂的议论。
“我有个亲戚弟弟在九中，很差很差的学校，他为什么转去哪里啊？”
“自毁前程？”
“我听说冰神是去找人，说不定喜欢的人在九中。”
“……”
谌冰听得索然无味。
等他吃完回了房间，萧致还没回消息。按照往常的速度这个逼哪怕是怼人一般也是秒怼，拉黑也是秒黑。
谌冰有种不太妙的预感，登上了小号，果不其然——
love冰的新动态。
-[所以我不想喜欢你。关系从来没有平等过，离开你有资格做选择，而我只有站在原地。]
-[要么等你过来，要么看着你走。]
“……”
我操。
谌冰先没理解这情绪浓烈的字眼，读了好几遍才勉强看清萧致的意思。
……仅仅是去离开学校几天参加竞赛，他居然能想这么多。
谌冰心情太复杂了。
这个动态直接导致他这几天心不在焉，心急如焚，只想赶紧考完回九中揍他。
而这个狗东西最后倒是回了消息，反应却非常冷淡。回学校那天是下周周五，谌冰早上给萧致发了条消息。
CB：[我今天结束。]
九中带队老师杨旺仔只带谌冰一个学生，而且谌冰还显得非常不想跟他走一起的样子，正好是放月假的时间，杨旺仔说：“那你自己回家，我就不载你回学校了。”
“好。”
谌冰站在附中校门口，想打电话给家里的司机，手机突然来了消息。
文伟：[冰神！听说你考完啦！今晚给你准备了庆功宴来不来？]
文伟：[就在之前吃烧烤那条街，今晚吃牛油火锅，萧哥来接你了，给你发消息没？]
CB：[？]
谌冰四下扫了眼，没看见人。
等了估计十来分钟，前方摇摇晃晃驶来一辆公交车。
学生蜂拥上车，后车门跳下一道高高瘦瘦的身影，萧致找寻周围的目光有点儿急切，转头，看见了谌冰。
谌冰面无表情，眸底染着寒气。
萧致随即没事人似的过来：“考完了？考的怎么样？”
想起前两天他小号的内容谌冰就生气。
但萧致大概以为心事没被任何人知道，对他锋芒毕露的目光散漫挑眉：“你看我干什么？”
“……”
谌冰想干脆自爆小号一了百了，但内心又有强烈不妙的预感，只能转移话题：“考得一般，心情不好。”
“出成绩了？”
“出了。”
“到底怎么样？”
“金牌。”
“……”萧致莫名其妙笑了，“您可真是当代凡尔赛大师。”
说完手放到校服衣兜里掏弄了几秒，拿出一盒包装极其精致的慕斯，放谌冰手里：“给你的蛋糕。”
说完，他转头看向别的地方。
萧致表现得跟平常没区别。
但谁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
开往九中的公交车人非常少，谌冰坐在椅子上，给蛋糕拆开吃了。
4班男生有个单独的群，叫“猛男在线等富婆”，刚萧致若无其事往里发了句：“我们冰冰拿了决赛一等奖。”
里面顿时沸腾。
伟子：[我这就嘱咐老板多切两斤牛肉。]
傅航航航：[为校争光！为校争光！为校争光！]
管坤：[冰冰，我愿称之为九中最强，神之子。]
“……”
热热闹闹的。
萧致手臂搭着前座的椅背，给谌冰局限在窗户里侧，橙色阳光晒得人暖洋洋的。
谌冰吃蛋糕，他垂眸看着，好像看着被喂食的小猫咪。
公交车里本来温度闷热，谌冰耳尖能感觉到他拂过的呼吸，半晌，踢他：“你靠太近了。”
“哦。”萧致象征性往后靠了靠，“不好意思，有些情不自禁。”
“……”
谌冰实在受不了，出言嘲讽：“一直看，你想吃？”
萧致怔了怔，若无其事打蛇随棍上：“啊。”
还啊？
怎么有脸……
谌冰舔了下唇，感觉这事本身就很幼稚，顿了半晌叉下一块蛋糕递过去。
公交车人很少，被阳光照得昏昏欲睡。
没人看见，萧致偏头，咬住了那块小小的蛋糕。
咬完，指尖拨了拨谌冰被汗濡湿的发缕，露出白净的额头，像小时候总照顾他一样。
萧致什么话也没说。
“……”
谌冰抓着蛋糕，指节攥的很紧。
松开时，掌心全是汗。
到烧烤街时时间不早不晚，走到楼下文伟已经探出了脑袋：“欢迎摘金选手莅临本店恰火锅。”
边说，边一阵旋风地冲下楼梯，朝谌冰伸手：“冰神，我能握握拿过奖牌的手吗？”
萧致直接踹他：“滚。”
“啧，为一条‘我回来了’的消息千里接人，萧哥，”文伟朝他竖大拇指，“你是这个。”
萧致手指穿过直抓他头发：“你他妈是想离开这美丽世界？”
“……”
鸡飞狗跳，两人踩着老火锅店的楼梯迅速跑了上去。谌冰慢慢上去，包间里还有不少人。
大部分是男生，有两个女生，傅航揽着梳齐耳短发那女生得意道：“介绍一下，我老婆。”
女生同班，谌冰面熟但不记得名字。
她很害羞，捂了下脸后粉拳狂捶傅航：“哎，你不要这么说。”
傅航直接被他捶到脱离椅子摔倒在地，满脸震惊：“我靠，你好猛啊！”
许蔚抬腿狂蹬：“讨厌，不许这么说我！”
“……”
傅航人傻了，但被老婆揍成这样还挺开心，抬手休战：“回去打，回去打。”
不乏起哄声：“别啊，就在这儿打，傅航真的欠，一直在等有缘人收拾他。”
傅航感觉自己一谈恋爱就被孤立了，辛酸道：“不是吧？昨天还叫人家小甜甜！”
管坤看不过去也踹了一脚：“恶心。”
“……”
打闹完菜也上了桌子，开始吃饭。
谌冰不爱说话，大部分时间听他们扯淡。
萧致一般不当话题发起人，被cue了偶尔说两句，其他时间就动着筷子给谌冰夹菜。
气氛微醺，还有人开了酒。
谌冰不知道被谁推到眼底，说恭喜他考试考得好，谌冰喝了小小一杯。
然后就有点儿上脸，没再继续喝。
谌冰酒量不行，从小很少碰，差不多一抿之量。
喝完，感觉有些热。
谌冰起身到了楼梯口，给校服拉链拉到底，半闭着眼睛吹凉风。想想又拿出手机给许蓉发了条短信，说还在跟朋友吃饭，暂时回不来。
估计四五分钟，背后响起脚步声。
萧致撩开帘子出来，问：“你干嘛呢？”
“里面热。”
谌冰顿了几秒又说：“我出来吹风。”
萧致垂眸看了看他：“还上脸了，早知道不该让你喝。”
谌冰指尖碰了下脸，发完消息，重新看到了这几天跟萧致的聊天记录。
他回复很少，差不多是自己在发。
前两天的情绪冲入脑海，谌冰问：“你这几天怎么回事？”
“啊？”
“怎么不回我消息？”
“……”
萧致心不在焉道：“我在忙其他事情没太注意。”
“你还装，”谌冰打断他后看向别的方向，话里轻飘飘的，“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萧致莫名笑了，走到他背后，声音轻轻的：“我在想什么？”
安静了几秒，谌冰才说：“你是不是担心我转头就离开九中了？”
萧致看着他的眼睛，暂时没说话。
气氛沉默，谌冰开始给校服拉链往上拉，但手有些扣不稳，几次了都对不上。
谌冰心说不该喝那杯酒。
但现在说话口齿都不太清晰：“我看到你发的动态了。”
空气安静了几秒。
萧致：“？”
谌冰转头看着他：“你小号加的那个初中生，是我。”
萧致站在横梁边，半张脸光影交织，本来眸底情绪清晰，逐渐被一层寒意遮掩。
谌冰知道他可能会不爽，但现在说出实话总算轻松了，接着道歉：“对不起。”
气氛依旧沉默。
萧致目光阴晴不定，稍微抬起了下颌。他从不在社交范围内的朋友圈发有关消息，对他来说，谌冰是放在心底的秘密，即使是他也不可以知道。
半晌，萧致总算从嗓子里送出两个凉凉的字：“是吗。”
接着，他干脆地放了句话：“我先让你多跑50米，3分钟。”
谌冰：“？”
萧致眼角眯得很冷，声音更冷：“你可以马上打车回家。反正今晚别出现在我面前，否则，我就揍你。”
“……”谌冰知道萧致生气了。
在跑和不跑中思考了几秒，谌冰决定暂时先避开锋芒。
谌冰走到楼梯，转头看他。
萧致身影半溶于夜色，手机亮屏，眉眼被光线映亮，明显在计时。
“……”
谌冰小时候因为太皮被他揍过，还挺疼，他加快脚步时突然一阵头晕，接着，脚踏空直接落了下去——
谌冰先还有点儿懵，手臂被木板磕出锐痛才意识到自己摔倒了。
“谌冰？？”萧致的声音。
谌冰想站起来，腿却使不上力气，接着就被拉进了怀里。
“谌冰？”
萧致呼吸急促，手指拂过他脸颊，声音都是抖的，“你没摔着吧？”
谌冰没说出话。他第一个反应不是疼，而是丢人。
站起来后右腿没知觉，估计还没疼过来，手臂的擦伤倒是很尖锐。
萧致情绪复杂：“我还想揍你，我他妈揍我自己算了。”
谌冰说：“我没事。”
萧致明显觉得这事糟心透了，听不进话：“都怪我。”
“说什么呢？”
谌冰其实动手还疼，但用力拽他衣服直抵着栏杆的硬处，“砰！”地一声响，顿时让两个人都清醒了。
谌冰一字一句重复：“我没事。”
像是打开了什么口子，下一秒，他被萧致用力抱进怀里。
少年那浓墨重彩、自尊心极强的感情，在此时尽数失败，萧致声音发抖：“你现在什么都知道了，我特别喜欢你。”
萧致低着头，没看他：“我好早以前就喜欢你，但你，不喜欢我。”
他自言自语，只是一个藏着心事的少年，说着他不那么光明、没有希望的感情：“那你为什么来找我？我又不需要你……我自己过得很好，我能照顾好我和萧若……我不需要你……”
“……”
谌冰用力抓着他校服的指骨收紧，又泄气地松开：“萧致，你好好的。”
少年身体温度很烫，靠近自己，好像要把他灼烧了似的。谌冰能感觉到他的喜欢，很喜欢，要被这种感情淹没。
谌冰想到重生前，高考出成绩那天，他是抱着什么心情带礼物来校门外看自己，却不敢见自己一面？
谌冰没想好怎么回应他的感情，抓紧衣服用力推开：“萧致，先带我去医院。”
先找点事情做，分散精力。
萧致头埋得很低，回过神儿拉好他，往楼下走。
自始至终，都没有看谌冰的眼睛。
谌冰等着，等着牵自己的手变得很冷，他心情复杂的情绪依然没有出口。
上车，萧致开始没事人似的检查他手臂的伤口。
离别的一年半让他有了很多变化，已经能够若无其事将心事藏匿。
谌冰想聊刚才的事，但碍着司机在前面，只能隐晦地说：“其实没什么。”
萧致：“嗯？”
“我说，”谌冰平视前方，“真的没什么，不管我知道还是不知道。知道了，我也不会因此就觉得你怎么样了。”
他用了一堆隐晦的“这个那个”“怎么样”，来安慰或者劝说。
萧致总算听明白了。
他翻折谌冰的校服袖口，不知道听没听进去：“差不多吧，今晚你不还摔楼梯了吗，都丢人，就当扯平了。”
“……”
谌冰没话说了。
萧致继续折袖口，狭窄的空间似乎不方便动作，他下手很轻，目光放在谌冰的伤口，眼底闪过转瞬即逝的痛楚。
“……”
谌冰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很想拍拍他的头。
说，你再嘴硬。

第25章 “你是不是没长那东西？”
深夜医院没几个人，医生给谌冰手臂的伤口清理完再给小腿缝了针，就让他自己去床铺上待着了。
他小腿的伤医生建议先留院观察，但情况又不是特别严重，所以随手一指：“住院也省省了，床位安排不下来，你去那边走道上的床铺躺一晚上吧。”
过道上的床铺，地面摆着痰盂，头边还有人来来回回地走，谌冰看了两眼站着没动。
萧致笑了：“赶紧过去，你站着废腿。”
谌冰只能单着腿慢吞吞地挪，刚坐下，他前铺一个大叔正掰着腿剪脚趾甲，嘎嘣脆响，指甲蹦得满地都是。
“……”
谌冰眉间又微不可查地皱了皱。
有洁癖的小少爷嫌脏。
萧致很懂他在想什么，忍不住笑。他一笑谌冰就烦得很，坐下脱鞋上床，凉声道：“你不还要揍我吗？”
萧致找了张塑料凳坐下：“我哪儿舍得揍你？”
不过他想了想，又说：“拿小号来加我倒是想得出来。夺笋啊，山上的笋都他妈被你夺光了吧？”
谌冰还烦着，也笑了：“你不学习，我想不到别的办法。”
萧致挑了挑眉，偏头看邻床，意有所指道：“这大叔还有灰指甲。”
操。
谌冰脸顿时变了，感觉快掀开被子逃离医院。不过他变色时，萧致明显憋着坏，笑了。
“……”
谌冰气得闭上双眼，想把被子扯到头顶。
他刚拉了一下，被萧致拽下去：“医院走道上的床铺指不定谁睡过，被子更脏，别把人闷坏了。”
“那你就别故意气我。”谌冰说。
萧致暂时休战：“好，不气你。”他看了下手机时间，“你给你妈打电话了吗？”
“不用她来，小事，她来了肯定担心死。”
许蓉是爱操心的脾气，萧致想了一下起身：“行，你坐着，我回去给你拿件厚衣服。”
周围吵吵闹闹，谌冰看他要走，说：“你把数学发那张试卷也带过来。”
“……”
萧致本来要走的，停下脚步，垂眸意味不明地看他。
一切尽在不言中。
谌冰没有妥协的意思：“你带过来，我今晚不睡了。”
过分的要求。但萧致完全拒绝不了：“行吧，冰大聪明。”
他身影消失在楼道。
谌冰拿起手机，发现文伟他们在群里不断@。
伟子：[giao！萧哥跟冰神怎么一转眼人就不见了？这顿饭谁结账啊啊啊？]
伟子：[@萧z@萧z]
片刻，看到萧致往群里发了两个红包。谌冰才明白今晚这顿饭他请，特意“庆祝小小冰取得好成绩”。
“……”
搞什么。
好像把自己当成了他的人。
谌冰轻轻舔了下齿列。
实在是无聊，谌冰又翻出和萧致的聊天对话框翻出来一遍又一遍地看，看聊天过程字里行间的意思。前两天萧致的确特意生疏过，但每隔几小时还是回短信，虽然冷冷淡淡，但都回了。
断绝情爱一定很难吧？
想着时眼前突然跳出语音来电，谌冰点了接通。
几秒没听见说话，只有略为压低的喘息，呼吸沉沉地拂过耳膜。
“说话。”
萧致才开口：“想不想吃宵夜，我给你带？”
谌冰：“你喘什么？”
“……”那边混合着风声，“刚才萧若追了我半条街想跟来医院。我给她甩开了。现在在路上。”
“？？”
想象他俩整条街一前一后追逐的场景，谌冰直接笑了：“随便吧。”
萧致声音有些模糊：“好，马上来了。”
一个人待医院挺荒凉，因为萧致这句“马上来了”突然有了盼头，谌冰蹦跶着往电梯边走，五六分钟后看见楼下广场匆匆赶来的身影。
电梯门打开，萧致出来，见谌冰歪歪地站在窗户边：“你到这儿来干嘛？”
“……”
谌冰突然感觉自己像个傻子，只好装作没事发生：“我走动走动。”
“医生不是叫你别乱走？”
萧致扶着他又往回去。
谌冰躺回病床被他搭了件衣服，接着，看萧致取出了试卷和两个过夜的糯米团。
接近十一点，医院处于一部分人捂着头睡觉、另一部分人高谈阔论的状态。不着急睡觉，萧致翻开试卷，还细心地带了草稿纸。
他递给谌冰，谌冰没接：“试卷给你做的。”
“……”
萧致其实早有预感，但听见他这么直白地说过来，舔了下唇，真气笑了。
“你他妈——”
谌冰不想和他争执，给他腾出一块位置：“你写试卷。”
萧致压低视线，摆明了非常不爽。
此情此景，谌冰不由得想起了那本绿茶书籍，示弱就好：“我是病人，我不舒服。”
“？”
谌冰：“要看别人写题才能好。”
“……”
萧致好气又他妈好笑：“谌小冰。”
谌冰：“嗯？”
萧致似乎一时不知道说什么，眼底情绪收敛，半晌才磨着牙低声道：“你真治得住我。”
萧致长腿给凳子勾到病床旁，开始写题。
谌冰半侧身躺的舒舒服服，就看他一道一道解题。
稍晚时睡意袭来，谌冰本来还想多看他写几道，眼皮一阖倒是慢慢睡着了。
萧致解完一道数列题，察觉耳侧有节奏感的呼吸，抬起视线。
谌冰脸被灯光照的润白，唇瓣轻抿，头发垂了几缕在眉心，搭出的阴影晕染着挺直的鼻梁。明明在睡觉，但还是一副很安静很深思熟虑的样子。
“……”
萧致笔顿住，看了他好一会儿，抬手给衣服往上拉了拉。
拉完，萧致速度很快将题目重新过滤了一遍。认真写的话大概只能考七八十分，学业上荒废这么久，成绩不会骗任何人。
这段时间谌冰一直催他学习，萧致知道他对自己抱有期待。
但很显然，自己不能达到谌冰满意的结果。
萧致查看卷面，手指攥紧又松开，突然觉得很无力。
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情绪还有点儿低落，旁边那剪脚趾甲的大叔看他半天：“这么认真学习啊？在医院了还写作业，是高中生？”
萧致思绪顿时抽离，偏头看了他一阵。
大叔拉过儿子，仔细叮嘱：“向这个哥哥学习知不知道？不要一天天的不学好。”
“……”
学你妈呢学。
萧致想一拳砸过去。他动作很快地给试卷折叠好放到旁边，趴在病床上，索性挨着谌冰闭上眼睛。
医院氛围不太适合睡觉。
一直有人走来走去，床又很窄，白炽炽的灯光一直在眼皮外面晃啊晃的。但或许是能察觉到谌冰在身旁的缘故，萧致总算睡着了。
谌冰醒过来是凌晨四点多，医院彻底陷入了寂静。
他揉着眉心，抬眼见萧致趴在床尾睡觉，坐凳子上，那个坐姿有些危险，感觉随时会跌下去摔一跤。
谌冰碰碰他：“萧致。”
萧致直起腰时闭着眼睛，因为困倦，声音低而嘶哑：“……嗯？”
“你要不要到床上来？”
“……”萧致闭着眼朝他这边望了一眼，趴下继续睡。
谌冰戳他，同时补充：“我的意思是你上来，我下去坐会儿。”
萧致睡觉时脾气就挺大的，被他碰的很不耐烦，别了下手：“你别烦我。”
“……”
谌冰心说，哦。
你好凶哦。
谌冰看了会儿手机，等到六点多萧致才彻底醒过来，细长的手指揉了揉眼睛。
没他挡着，谌冰能下床了：“我上个厕所。”
“公共卫生间在走廊尽头，”萧致昨天给这层楼踩点清楚了，指了指，“你要是嫌远，可以随便找间病房借卫生间一用。”
谌冰想了下还是去公共卫生间，高高低低挪动时，萧致在背后似笑非笑啧了声：“不要我帮忙吧？”
“你帮什么忙？”谌冰回头。
“我帮你扶着。”
谌冰色泽浅的眸子看了他几秒，眉间隐忍：“……不用。”
萧致睡醒懒洋洋的，说：“行，我现在下楼给你买早饭。”
谌冰确实不太方便，到卫生间这一路大概花了四五分钟，抽纸巾对镜洗了把脸，收拾完回到床位附近，萧致已经拎着早餐等了他一会儿了。
医院附近有专业的早餐店，谌冰打开盖子见是猪蹄：“还能买到这个？”
“嗯，你多吃点儿，”萧致坐他旁边：“病人的营养餐，以形补形。”
谌冰想起问：“你吃了吗？”
“给你带了我再下去。”萧致指了下，“你手里这个保温碗我要还给店里。”
“……”
谌冰笑了：“你又色诱阿姨？”
萧致拿出手机看了看，听见这话不乐意了：“说什么呢？”
等萧致下楼吃饭，谌冰把他的试卷拿过来看了看。
解答得还算认真，字也比先前工整了很多，有几题选项底下划了几道痕迹但没标具体答案。前三道都是非常基础的数学题，他态度端正后，都是正确的。
谌冰看了会儿，等萧致再回来，给他讲了后面难解的题。
萧致爱听不听，岔开话题：“文伟他们知道你在医院，想来看你，要不要？”
谌冰最烦人挤在一堆了，直接拒绝：“别，来了轰走。”
萧致正好也不想其他人来：“是，那就都别来了。”
后面几道大题难度比较大，巩固基础之后讲可能更合适，谌冰讲完闲得无聊，想起昨晚他那个号。
勾了下他衣服。
萧致把卷子折好放旁边，被他勾回来：“有事？”
不太方便说，谌冰抿唇道：“那个号，你打算怎么办？”
萧致动作停下后想了两秒，视线转向他：“以后不会再更新了。”
被他发现了心底的秘密，已经不再是他感情的容身之处。
气氛凝固。
谌冰打算好好道个歉，萧致语气若无其事：“我已经连夜开了另一个小号。”
“……”
谌冰一时笑也不是，不笑也不是：“……什么？”
萧致轻轻碰了下他头发：“看把你昨晚吓得。其实不能怪你，是我自己草率了。”
谌冰：“嗯？”
“我现在那个小号，你想加都不行。”
“……”
他说得非常有仪式感。
谌冰不觉好笑：“不让我知道啊？”
为什么不让我知道你很喜欢我呢？
安静了片刻，萧致似乎懒得解答这个问题，但谌冰又像个好奇宝宝，半晌，傲娇地道：“因为连你也不能理解我的喜欢，为什么要让你知道？”
谌冰笑了，他还没遇到过这么高贵的追求者。
也没想过能心平气和跟萧致聊这些事情。
谌冰看了他半晌，酷哥即使表白也很酷，一副“我喜欢你是我看得起你，休想老子当舔狗”的模样，非常骄傲。
——虽然昨晚还破防了说什么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你，现在明显心理又重建得无坚不摧。
谌冰突然觉得，这样的男孩子……真的好玩儿。
谌冰一般很少笑，但跟萧致在一起笑得频繁。这会儿一直看着他，眼底明亮。萧致抬了抬眉：“不过，两码事，等你腿好了我还得收拾你。”
“……”
谌冰心说你可算了吧，不动声色：“你要怎么收拾我？”
这会儿谌冰还搭着他的衣服，头发有点儿被蹂躏后的凌乱，说话也不凶，反而特别像小时候他俩吵架时叽叽道“你打我呀”“呜呜你打我叭”“反正打死我你也不心疼”……
特别乖，又恃宠而骄，超级会卖惨。从小养成的臭毛病，简直拿捏着萧致的命门。
萧致喉头滚了滚，忍耐道：“你等着。”
“那我等着，”谌冰说，“你要不打我你就不姓萧。”
萧致气得脑心一跳一跳的，说：“谌冰，好好的，怎么养成这种小泼妇脾气？”
谌冰冷冷看他：“你有病吧。”
“……”
萧致挽了下袖子，坐床上半铺下身开始推搡他，但动作很轻，说白了是挠痒痒。他俩打成一团，谌冰因为手疼腿疼的特别不方便，只能仍由他动手动脚。
谌冰笑着偏头，露出白净的颈部和敞开的锁骨。
男生间的打打闹闹。谌冰被挠狠了微微闭上眼，清瘦的锁骨和肩随呼吸起伏颤动，那颗侵入肌理的黑痣上下不定，气息浅浅的，简直勾人得不像话。
“……”
十七八岁也是火气旺的时候，萧致眼底晦暗，动作很快地松开手坐回床尾。
他差点没当场硬了。
操。
萧致心烦意乱，却情不自禁往下想到了更多……
指尖穿入头发抓了抓，松手，眼里充斥着红血丝，半晌没说话。
谌冰对他的异样有些不解：“怎么了？”
“……”萧致舔了下唇，眼睛眯了眯，“你不懂？”
谌冰确实没懂。
他看了萧致好几秒，萧致也垂着眼皮看他，半晌，对方抬手往某个位置不可说地指了指。
“你是不是没长那东西？”
“……”
谌冰终于懂了，但莫名其妙怒气值蹭蹭蹭往上涨，涨得他耳尖热红，一时却气得说不出话。
谌冰拉着衣服，转向另一侧，用力搭住了脸。
猝不及防的动作，萧致没明白他是生气还是不好意思。
萧致眉眼敛着阴影，站了几秒，伸手轻轻碰了碰谌冰的肩膀。
谌冰没搭理他。
萧致撑着床铺探身靠近，空间被挤压到很近，才发现少年藏在衣服里的耳朵尖红红的，都不好意思看他。
“……”
萧致怔了下，明白过来。
这还是不知道喜欢为何物的小朋友呢。

第26章 “我抓到你了。”
谌冰小时候起一闹别扭就随地找个东西给自己卷成一团，现在呢，对外人一般冷眼相待，但对萧致还是以前的脾气。
萧致看了他半晌没辙，凑近给谌冰盖着脸的衣服扒拉开，想说两句好听的话。
但谌冰一直没理他。
萧致膝盖抵着床铺往上爬，挨近谌冰的脸想说话，下一秒突然察觉谌冰猛身翻起，他重心不稳呢还，顿时被他抓住肩膀摁在了床上。“哗啦——”一声响，周围几个床铺的人都惊醒了。
萧致咬牙，被摁得脸色复杂，看了他几秒：“你有病吧！”
还以为谌冰这会儿心里羞答答难过着，谁知道翻被他阴了，简直无情。
总算掰回一局的谌冰隔着衣服开始挠他。他手指很细很长，有分寸力道也很轻，但抚摸的触感却让萧致脸色越来越复杂。
萧致翻身推开他，似乎说不出话，半晌才道：“你他妈……”
谌冰：“我怎么了？”
萧致阴晴不定想了几秒，说：“算了，懒得跟小学生废话。”
“……”
旁边护士端着托盘过来，跟谌冰招手：“过来，重新换药。换完就可以回去了，不过过段时间记得来医院拆线。”
谌冰包扎好伤口刚出来，电梯门口，文伟左手捧花右手拎水果篮、背后还跟着一个萧若。文伟表情异常沉重：“冰神，听说你不幸受伤住院，我现在过来看望你应该不算晚吧？”
谌冰笑了：“你再晚来可能就看不见我了。”
“这么严重？！”
谌冰绕过去：“因为我马上出院了。”
“……”
难得的两天假期就在医院附近奔波，出来谌冰走路还不太方便，出来时萧若就盯着他笑。走两步回头看看谌冰，然后继续笑。
萧致拍拍她脑门：“笑什么？”
萧若立刻若无其事装乖。
回到萧致的家里才上午九点多，萧致刚让谌冰坐下准备出门：“你自己玩儿吧，我去给你东西回来炖。”
谌冰啊了声，因为昨晚没睡好脑子里昏昏沉沉的，躺上了沙发想闭目养神，莫名其妙睡着了。
接着，他是被一阵“咣当咣当”的声音吵醒了。
那声音还比较响，谌冰察觉到身上被什么东西拂过，掠开眼皮，萧若正拈着小毯子轻手轻脚往他身上搭。
见他醒了，萧若也没废话：“我哥让我给你披上的。”
说完就走了。
谌冰坐正才清楚这阵“咣当咣当”的来源。厨房里，萧致拿着把刀正在跺猪蹄。
谌冰走到门边，萧致看了他一眼直接给门关上：“比较危险，你别进来。”
“……”
砍个猪蹄跟杀人一样。
谌冰有话直说：“你会不会？”
隔着门，萧致显然跺猪蹄跺的正烦：“我不会难道你会？”
谌冰好笑：“你注意安全。”
半晌，门总算开了。萧致的粉色围裙沾着骨头渣，厨台上除了猪蹄还有黄豆跟生姜大蒜，以及几道别的菜。
谌冰站着，就看见萧致边划拉手机屏幕上的教程，边按部就班地动手氽水，翻炒，最后放到炖锅里。
他特别高，扎着条粉围裙做饭，深刻的眉眼几分认真，倒是赏心悦目的场景。
谌冰看了两秒：“你煮的东西能吃吗？”
萧致偏头看他：“我也是第一次，你能不能别说风凉话？”
谌冰挑眉：“没说风凉话，我只是担心自己的安全。”
萧致：“你再说话才该担心自己安全，信不信给你扔楼底下去。”
“……”
凶还凶得很。
谌冰无聊地站了十来分钟，看萧致总算忙活完了，开始做菜。
打野时非常灵巧的手，但生活时显然一般般，但也在尽量地切了。做了条谌冰最喜欢的水煮鱼。
据说吃鱼头会变聪明，许蓉小时候就给谌冰做好多鱼吃，到现在也喜欢。
炖的时间还长，萧致先按说明书腌了，随后抓了下手指：“靠，太腥了。”
谌冰递过洗洁精：“你用这个洗。”
洗完萧致还是觉得不干净，看谌冰时眼皮压低，气质有点儿阴郁：“等你伤好了别指望我给你做饭。”
谌冰得了便宜心情不错，暂时忽略他的小情绪：“好的，谢谢您。”
“……”
萧致示威性地在他颈间捏了捏，绕开去了沙发上躺着，随后拿出了手机。
“打游戏？”
“就玩两把，”萧致说，“等十一点了再做饭。”
谌冰靠近，见他登的大号，进去五排四个国标，夹杂中间一个菜鸡。然后还全开麦了，似乎是有人在直播。
谌冰：“你开语音吗？”
萧致指节在屏幕上敲了敲：“不开。”
很明显，即使是这种陪老板的局，萧致也根本不想和陌生人说一句废话。
进去后，国服打野，国服ad，国服上路和国服辅助，加一个混子法师。扬声器里叫得还挺凶的，怎么反蓝抢龙，不断在哪儿嘻嘻哈哈。
萧致打野带节奏，对面阵容也不低，不过他操作没出任何问题。但他打得也没有多大的感情。
厨房里传来汤滚的声音。
萧致蹲草里丢下手机，起身去看锅。
看的时间比较长，还得加黄豆，扬声器开始有人问：“打野是不是挂机了？”
萧致说：“你帮我动一下。”
谌冰：“啊？”
我啊？
我帮你动一下？
谌冰肩负重任，拿起手机时觉得不太习惯，真打算这么动一下，不过刚出草就被对面电光耗子一镰刀拽到了人堆里。
扬声器里嘶吼。
“哇，萧哥要1打5了，拭目以待拭目以待！”
“这都敢进去莽，我靠，不愧是他，比野怪还野的打野。”
“……”
他们好像误会成自己冲入人群准备五杀了，谌冰尝试移动却完全动不了，下一秒屏幕就黑了。
“？”
这游戏，有问题。
萧致弄完炖锅出来，发现谌冰已经给他送了三个人头。
萧致看着屏幕，眼皮跳了下，什么也没说，接过手机收拾残局。
谌冰舔了下唇，觉得有些尴尬，本来经济最高的萧致现在被他败到了倒二，开始走猥琐发育路线。
扬声器里问：“怎么回事儿啊？刚才失手那么多次，有问题啊。”
萧z打字：[弟弟玩的。]
扬声器里无情嘲笑：“什么弟弟啊，快别给他碰手机，戴假肢都打的比他好。”
“……”
萧致本来一直懒得说话，这会儿终于开语音了，还心平气和的：“你高考多少分？”
对面头一次听见萧致说话，字正腔圆，嗓音好听。
还是这种阴间问题，对面怔了几秒：“也有五百多吧。”
萧致说：“他戴假肢，也能比你考得好。”
谌冰：“……”
玩家：“……”
说完，萧致就给小喇叭关了，本来这边处于逆风局，但他意识好，先发育后蹲人切法师和ad，渐渐又把节奏带起来了，逆风翻盘赢了这一把。卡在聊天频道，萧致打了几个字。
萧z：[不玩了。]
扬声器里有人道歉：“不好意思啊萧哥，刚才我不清楚，把气氛弄这么尴尬了，别介意我继续玩儿行吗？”
萧z：[跟这个没关系。]
频道内顿时松了口气，纷纷说“那就好那就好”，下一秒探出新消息。
萧z：[我要去给他做饭。]
“……”
扬声器一片死寂，半晌才有人讲笑话：“我靠，国服打野的手不打野，现在去打饭，很可以。”
“这要谈恋爱，老婆不有福了吗？”
“……”
萧致退出游戏去了厨房。
猪蹄还在锅里，现在煮鱼。他下菜还不太熟练，看着菜谱一步一步地做。
谌冰心说你还可以。
饭菜上了桌，谌冰尝了一口说：“还可以。”
萧致单手擦着厨房纸，垂眸看了他几秒，对这个夸奖不满意：“换个词。”
谌冰配合地换：“好吃。”
萧致总算舒服了：“不枉我花这么多时间在你身上。”
他拉开凳子坐下，刚拿起筷子，对面谌冰斯条慢理地道：“Delicious.”
“……”
“Tasty.”
“……”
“Flavorful.”
萧致动了动唇：“你有完没完？”
谌冰英语腔调好听，尾音微长，但此刻丝毫不能降低其中的戏谑感。
不过也就这么一会儿，赶在萧致拍筷子前谌冰转移了话题。
萧致垂着眼皮打量他，舔着牙槽忍了几秒，低头继续吃饭。
太阳很热，谌冰吃完饭感觉一身的汗，从前天晚上在宾馆后就没洗澡了。跟萧致说：“我要洗澡，换身衣服。”
萧致回头：“你昨天那包是不是在文伟手里？”
谌冰：“也许？昨晚我们先走，文伟应该把我包拎他家去了。”
“……”萧致本来懒洋洋躺着，站起身往门口走。
萧若警觉：“你去哪儿？”
萧致往里指了下：“给他买东西。”
谌冰先还没明白买什么，萧致买完了进门，萧若好奇巴脑往内凑：“买的什么呀？”
萧致啧了声，抵着她脑门推开：“没你的事儿。”
接着进房间，朝谌冰勾了下手指：“你过来。”
谌冰进去，才看见他拿出两盒内裤，丢床上：“你自己选。”
“……”
谌冰缓慢地应声，接过，见是那种店里卖的盒装款式，上面一个猛男的下半身，凹凸有致。谌冰拆开见还是条纹款的，怔了怔：“你买这么花？”
萧致偏头看了他一眼：“我觉得你穿着可能会好看。”
“……”
骚吧，再骚人没了。
谌冰就拿着这条内裤，萧致又笑了：“干爽绵柔的。”
谌冰真想给盒子丢他脸上。
袋子里除了内裤还有别的东西，防水胶带，方便遮掩伤口。谌冰坐床上贴了半天，到腿上时特别不方便，还是萧致过来。
他半蹲下身，拿着胶布往谌冰缝针的伤口上一阵缠，手法非常娴熟。
谌冰抬了抬眉：“还真是缝针小霸王。”
萧致抬头看他两秒，抿了下唇：“你想试试？”
谌冰笑了：“怕了你还不行吗？”
直到去了卫生间，萧致拿着喷头给他调试水温，微微弯腰，热水激起的水雾让他半身有些若隐若现。
萧致转过来：“要不要帮你洗头？”
谌冰右手不太能抬起来，估计这段时间写字都成问题，听他这话下意识想拒绝，但抬手尝试后点头：“行吧。”
萧致端来张凳子，让他坐下。
谌冰坐了，右手还得一直扶在旁边。不清楚这个胶布的质量怎么样，伤口浸水就麻烦了。
水淋下来，萧致指尖从他耳朵旁轻轻地抚过去，那种酥痒的感觉让谌冰打了个激烈，脊背蹭的冒出一层寒意。
这段时间跟萧致的接触大部分硬碰硬，要么打架，要么在打架的路上，像他现在手法温和地抚过耳侧，肌肤相亲，却莫名有些奇怪的感觉。
头顶是他低沉的声线：“我挤洗发水了。”
“……嗯。”
挤完洗发水手指更湿滑，带着温和的温度在头皮挠痒，谌冰这时候才感觉他手指特别长，且运城，指甲拂过发尾的触感都清晰异常。
谌冰过了会儿说：“其实你学习不好也没关系。”
“嗯？”萧致应声。
谌冰顿了几秒，说：“以后去开发廊，应该也能挣钱。”
“……”
背后没动静，但萧致的手明显一停，随即在他耳垂捏了捏：“傻逼，老子就给你和萧若洗过头，其他谁谁老子不伺候。”
他力道似轻非重，略粗糙的指腹抵着耳缘蹭过，洗发水的粘液弄得皮肤湿滑，谌冰不知怎么顿时感觉耳背发热，那种酥痒直入骨髓。
本来还没什么，明明刚才很普通的动作，却越洗，谌冰越觉得很痒很痒。
但并不是让他好笑的痒，而是千丝百缕，全汇入下半身。
冲完头发的泡泡，萧致边给蓬头搭回架子边说：“我先出去，洗澡还要我帮忙吗？”
“……”
谌冰凉凉地看他一眼：“洗澡你还能帮什么忙？”
话里的意思很清楚，萧致抬了抬眉梢，完全没有羞耻心的样子：“你不介意我就不介意。”
“……”
谌冰拿蓬头冲他：“赶紧走。”
身影消失，门关上。热水重新流过身体，总算将奇异的不适感减轻了很多。
谌冰不是没产生过教科书上说的那些生理现象，但对他来说除了带来麻烦，觉得无聊，没有别的意义。
何况，一般来说，产生冲动一般面向喜欢的人。
所以，谌冰对自己这会儿的反应有些惊讶。
等他乱七八糟洗完澡出来，萧致甩过来一张干燥的毛巾，帮他擦了下头发。谌冰潮湿地坐在沙发里，仍由他边叼着烟边给自己擦头发。
半晌，萧致开始拆他手上的防水胶布。
刚碰上，谌冰撕了声：“你能不能轻一点？”
伤口边缘泛出被水浸过的苍白色，萧致找药前撂下一句：“你能不能少洗澡？”
“……”
谌冰脸上没什么情绪，视线追逐，萧致抬手从柜子顶部取出了医疗箱。他长得高，但伸手时不可避免撩了截衣服，露出腰沿的精悍腹肌，蕴含着爆发力的线条。
“……”
谌冰收敛视线，捏着手里的毛巾。
身材不错。
萧致打开药箱蹲下身，开始处理他的伤口。
萧若还在认认真真看动画片。
谌冰感觉到萧致拂过手臂的炙热气息，他俯身时颈口的锁骨微凹，黑T恤底的手臂肌肉微鼓，鼻梁到眉眼的线条仿若少年，但又在像成熟演进。
“可以了。”萧致起身。
谌冰应了声，回来，萧致重新坐回沙发问：“今下午干嘛呢？”
谌冰平时一般待在家看书写作业，随口道：“学习？”
“……要学你自己学，”萧致摆明了不乐意，摆弄手机到电视机面前，“看部鬼。”
谌冰怔了下：“现在看鬼片？”
“不然什么时候看，深夜看？”萧致找了片源，随后投屏到了电视。
萧若听见这话顿时凑到萧致跟前：“哥，啊啊啊……”
她很激动，又要坐沙发中间，“我要看，还要你们保护我！”
“……”
谌冰没回过神，萧致从茶几下翻出几盒薯片，说着还把窗帘拉了灯关了。
整间房内黑漆漆的，开始放僵尸片。
谌冰怔了怔，就跟着看。
电影讲一只千年老僵尸被封印在棺材内，某天半夜，一个被地主欺凌的小寡妇夜奔到坟头自杀，鲜血滴入棺材内，含恨说生生世世誓报此仇。老僵尸听到了她的遗愿，七天之后复活，要去取那地主豪强全家的性命。
当然，其中还穿插着各种具有预知能力的道士的阻挠。
谌冰皱眉看了半小时，总算，老僵尸要踏入这家地主的家门了。
萧若一边害怕一边往萧致肩膀边缩，捂着脸，用指缝看。
气氛渲染得十分幽静，在即将被僵尸闯入的死寂时，突然想起了“咚咚咚！”的敲门声。
“咚咚咚——”
“咚咚咚——”
“……”
谌冰听了好几秒，萧致也转过了视线：“这是电影里在敲门还是外面有人敲门？”
真真假假分不清楚，萧若猛声尖叫：“是有人在敲我们的门！”
“……”
本来什么事没有，被这么一闹，突然增添了几分恐惧。萧致坐了两秒起身：“我去开门。”
“不要开！外面有大僵尸！”萧若发出气壮山河的怒吼，“一会儿进来把我们都咬一口，然后我们变成僵尸！”
“……”
萧致心说绝了，吩咐谌冰：“真的有僵尸，你记得保护好萧若。”
谌冰笑了：“去开门。”
等打开，门外却没有人。
萧若快吓哭了，拼命往谌冰背后缩。
谌冰毕竟是重生过的人，灵异神怪，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刚觉得不对劲儿，萧致直接出门了。
半晌，门外响起一声操：“你他妈敲了门又跑什么意思？”
文伟声音很懵逼：“萧哥你咋这么生气？我这不是敲到一半见管坤来了下去接他么？”
他俩进门，手里拎着一只烤鸭，三四瓶啤酒，一包瓜子花生和几道卤菜，被萧致踹得往前一个鲤鱼打挺。
文伟走近才弄清楚怎么回事儿：“你们看鬼片啊？”
萧若总算不怕了，给他介绍剧情：“这是千年大僵尸！”
文伟瞥了眼屏幕：“千年僵尸穿清朝的衣服？”
“……”
萧若直直瞪着他，明显没想到还有这招。
“什么狗屎服化道。”文伟站电视旁剥花生，边盯着屏幕。
僵尸冲破符阵进了大院，开始见人就杀，文伟直接在旁边指指点点：“这个血是不是过于敷衍了？”
“为什么他看见美女就不杀？千年老色批？”
“……好蠢，直接拿狗血泼他啊？”
“……”
经过他这么一通解说，恐怖片的氛围全无，萧致忍了他估计十几分钟：“你先坐下。”
文伟总算坐回来了，继续剥花生。
不过现在鬼片的氛围全无。当僵尸对着镜头龇牙咧嘴时，文伟拍遍大家的肩膀，指了指自己的脸：“我是不是做这个表情更恐怖。”
“……”
萧若直勾勾看着他，被这个憨批吓懵了。
——本来挨着他坐，迅速退到萧致旁边。
他俩来了以后，屋里气氛明显变热闹。
到晚饭时间，文伟跟管坤进厨房了，他俩边聊游戏，边给菜和饭收拾得井井有条，传来阵阵撩拨人心的香味。
谌冰惊讶，悄悄戳萧致：“他们很能干。”
萧致瞥了他一眼：“有没有听过一句话？”
“什么？”
“穷人的孩子早当家，”萧致抬了抬下巴，示意厨房，“他们都是家里人管得少，很早就得自己照顾自己了。”
乍听见这些话，谌冰感觉有些微妙。
“文伟他爸妈离婚后跟了妈妈，妈妈又组成新家庭了，那边还养着孩子，后爸一般不给他钱。”
谌冰明白了，所以他才高二就想着怎么倒腾货卖钱。
谌冰有些惊讶，这段时间他只觉得九中很破，很烂，底子不好，真没想过其中还有这么多的故事。
萧致看向他们，莫名笑了笑：“一般都是我向他们学习，我刚来这儿时，什么处理不好，萧若学费都拿不出来，又不能一直问王姨要钱。现在总算能过下去了。”
谌冰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本来话在喉间，突然又咽了回去。
这次晚饭在萧致家里，所以更尽兴，谌冰什么都不会，寻思想帮帮忙直接被推回去，文伟说：“冰神你怎么能干这种粗活，让我来！”
谌冰才明白，其实不知不觉之间，这群人一直在照顾自己。
因为他从一开始就不属于九中，他有钱，养尊处优，不爱跟人说话，他们从来没为难过，只是无声无息地护着他。
围着餐桌坐下，桌上全是菜，啤酒连开了几瓶，边喝边聊天。
高中生聊什么呢，聊游戏，聊妹子，文伟似乎又想到了他以前喜欢的那个不具名的女孩子，心情低落。
而管坤倒是一直转向萧致：“萧哥一会儿给你看个视频啊，婉儿有他妈十几种上天的方式！但我光看学不会。不如你先学一学，然后再来教我？”
“……”
谌冰端着酒杯，在他们举杯时凑近碰了一下，多多少少喝了快两杯。
然后谌冰就麻了。
萧致偏头跟管坤说话：“你手能不能灵活一点？像这样——”
他刚准备抬起右手给他示范一下，突然感觉袖口被拽住了。
回头，谌冰指尖轻轻勾着他，半垂着下颌，灯光给眉眼洇了一片潮湿微亮的光线。
“我困了。”谌冰说。
“……”萧致丢下管坤站起身，伸手抄过谌冰腋下抱着他，“我带他去卧室。”
谌冰走路不太方便，刚磨蹭到萧致的房间，刚躺上床突然开口。
“很痛。”
萧致以为他腿上的伤口碰到了，低头：“你哪儿痛？”
“我头很痛，”谌冰形容了一下，“像被很多针扎着。”
“？”
萧致观察谌冰的脸，喝了两杯有些上脸，耳颈一带都是红红的。
谌冰面色若无其事，安静了几秒又说：“不会再动手术了。”
萧致看他半秒：“你喝傻了吧？”
谌冰躺回床上，萧致给他盖好了被子准备出去时，谌冰却问：“你去哪儿？”
“我出去吃饭。”
“能不能别过去？”
“……”
其实谌冰小时候也很黏他，就当成最亲的哥哥，不管做什么都得待在他身旁。
萧致挨着床坐下，没辙：“行，我就在这里坐着，不过去。”
他心里的算盘是等谌冰睡了再出去。
但这么等了几分钟，萧致察觉到他呼吸安稳，直起腰还没起身呢。
谌冰冷冷道：“你不是不走吗？”
“……”
“你多大了？”
寻思无计，萧致开始怼，“还要我陪床。”
听他这么说，谌冰好像没招儿对付他了，半晌说：“那你帮我端杯水。”
萧致到外面冰箱里拿了瓶矿泉水拧开，递给谌冰。
谌冰看了眼却没喝，转移话题：“这个床有点硌，上次我就想说。”
“……”
萧致快要忍无可忍，“你他妈是不是豌豆公主？”
被训斥，谌冰针锋相对：“你他妈凶什么凶。”
“……”
萧致舔了下唇，阴郁地盯着他，谌冰现在要说出格也没有特别出格，但行为就是有一丢丢糊涂。
安静了片刻，谌冰拖着腔，感慨道：“有一说一，真的硌背。”
萧致终于认输，打算看看他是不是压到了充电器。萧致手臂从谌冰腰间绕过，给他接到怀里查看背后的区域。
谌冰以为他想抱自己，推了两把：“多大了，还抱？”
萧致话咬得细碎：“……谌、冰？”
潜意识察觉到不秒，谌冰安静了。
他背后没看见充电器，倒是有下午的内裤盒子。萧致抽出来丢到床尾，准备给他放下去，耳边拂过一阵微风。
接着，是谌冰有些凉意的声音。
“我抓到你了。”
顿了两秒，又说：“派大星。”
萧致：“…………”

第27章 “我再也不想管你了！”
萧致拿出手机，打开摄像头对准谌冰，垂着眼皮淡淡道：“你继续。”
不等他回答，又说：“希望明天早上你别后悔。”
“……”谌冰抬手挡了一下镜头。
但萧致完全没有停止的意思，谌冰撑起身想抢他手机，手臂和肢体纠缠着，刚探指捞到手机边缘时门口探出一只脑袋。
“萧哥你啥时候出来——”文伟声音戛然而止。
他看到的画面，就是两人搂抱在一起沿床打滚。文伟呆了两秒，很识趣地道：“没事，我就来帮你关个门。”
萧致停下动作。
文伟补充：“免得被萧若看见不好——”
“…………”
他出去，房间里一片死寂。
萧致舔了下唇，重新拍拍谌冰的额头：“我他妈给你点首歌——《闹够了没有》。”
谌冰没忍住：“那你还真是非。”
“……”
萧致收了手机起身：“不跟你扯淡，我真要出去了。不然文伟那张大嘴巴，改天估计该传你已经怀孕了。”
谌冰：“……”
我他妈。
倒也不是没有可能。
谌冰盯着天花板一言不发，旁边萧致看了他会儿，推开门出去。
谌冰醉酒后脑子里感觉很不清晰，轻飘飘地没什么劲儿。夜阑人静，好不容易陷入深度睡眠，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感觉肩膀被用力推了一把。
谌冰先没理，再被推了一下，直接骂：“萧致你是不是有病？”
但他睁开眼，发现面前站着道黑漆漆的身影。
该身影体型壮硕，背光看不清脸，直勾勾盯着他：“你会做广播体操吗？”
“……”
谌冰辨认两秒才认出是管坤，心说你有病吧，揉着眉心心情复杂地看手机。
还以为是十一二点，结果发现都凌晨三点了！
谌冰莫名其妙，压着声说：“你有事吗？”
管坤平时话比较少，属于班上沉默的壮男，现在说话时半睁眼睛下眼白非常明显，颠三倒四道：“我给你做广播体操行不行？”
“……”谌冰意识到不对劲。
管坤尖声一“呔！”，窸窸窣窣地挥动起四肢，不协调的的身体舞姿不像广播体操，更像被鬼上身。
——场面非常诡异。
谌冰开始喊：“萧致！”
没人应。
“萧致……”
谌冰趿着拖鞋开门往卧室跑，背后被管坤手臂狠狠勾了一把，似乎还想把他拽回来。谌冰好不容易挪着病腿奔波到卧室。萧致躺沙发上，腰间搭了件校服睡得正沉，旁边文伟还抱着他胳膊。
谌冰推他：“你先起来一下。”
谌冰回头，背后管坤跟僵尸似的循着声音往这边跑，嘴里还稀里糊涂念些不成腔调的曲子。
好他妈诡异。
“……”
饶是谌冰再冷静都忍不了了，见萧致不醒用力拽了下，跟着响起萧致的轻嘶。萧致撩开眼皮，带着突然被叫醒的低气压，被奔至跟前的管坤搂住了肩膀：“好兄弟，要不要跟我学广播体操？”
萧致看他两秒后骂了句“操”，起身直接给牛高马大的管坤摁倒在沙发。
文伟也醒了，噗嗤一声狂笑：“卧草哈哈哈哈哈卧草小坤子又犯病了！梦游，这次表演的什么节目？还广播体操，赶紧给他推到沙发上继续睡。”
“……”
谌冰本来还挺害怕，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梦游？
梦游跳第八套广播体操？
这地方简直完美诠释了什么叫生物多样性。
文伟解释：“管坤一直有梦游的习惯，反正就半夜到处乱跑，现在老师都让他自己住一个寝室，没事儿，他不伤人，就是症状比较严重。估计是小时候挨他爸打挨多了。”
“挨打能挨出梦游？”谌冰闻所未闻。
文伟：“或许？”
萧致转过来：“吓坏了？”
“……”谌冰眸底微寒，一声不吭看了他四五秒，抬手勾着他往卧室走。
等进了门，谌冰给他推到床上，说：“你就在这儿睡。”
萧致继续损：“你怕了？”
……这是一个“怕”字能解释清楚的吗？
谌冰上床后自觉躺在里侧。萧致看了他半晌最后还是挨着床坐下了。
今晚这睡谌冰睡不踏实，半夜总梦到被人撞胳膊，那人顶着管坤的脸，身体却是一坨面，不住问：“兄弟，要不要我教你练广播体操？”
特别惊悚。
谌冰在梦里跑来跑去，直到摸索到了萧致的手臂，那股温度和力道才让他放心地睡过去。
二早起床，谌冰一晚的睡眠质量感觉差到低谷。出房门，管坤听文伟说了昨晚的事，脸色更差：“冰神，对不起对不起，我从小就有这个毛病，绝对不是故意恶搞你。”
“……没事。”
谌冰不知道该说什么。
旁边萧致正拿着筷子放桌上放，瞥了眼谌冰，不咸不淡说：“他喝醉了比你没好到哪儿去，更疯批。”
“……”谌冰转向他，“有这回事儿？”
萧致嗤了声：“可以。醒了就忘，症状也跟梦游一模一样。”
“……”
谌冰确实记不清楚昨晚的事儿了，浮浮沉沉像做梦。那边管坤心情简直抑郁：“幸好在你们家啊，不然我半夜像个僵尸一样蹦出去，不是直接把人吓死吗？”
文伟安慰他：“说不定你下楼梯时已经摔死了，放心，吓不到别人。”
管坤：“……”
并没有被安慰到，谢谢。
吵吵闹闹，萧致示意餐桌：“先吃饭。”
在学校差不多每天早上喝粥吃馒头，但单独在家里就是吃螺蛳粉都没人管。文伟往粥里加了些稀奇古怪的东西，什么咸鸭蛋蛋黄，瘦肉，青菜叶，煮出那锅东西闻着却还可以。
萧若也起床了，满头蓬乱，坐到餐桌上。
一群少年们，没大人管的好处就是吃到一半可以去打游戏，打完了回来继续吃。他们凑近花里胡哨聊游戏，谌冰当然也关心他该关心的：“这周布置的作业是什么？”
“……”
文伟刚进入峡谷，闻言嘶了声：“这周，怎么说呢，没有作业……”
管坤附和：“对，没有，老师说我们学习一个月太辛苦，这两天最好在家好好休息。”
谌冰心说你们天天上课摸鱼划水也能叫辛苦。
他看向文伟，文伟感受到了目光里的威慑，识趣改口：“陶美女发了三张试卷，语文有一张，数学两页题，化学背方程式周一默写。”
“那你们写完了吗？”谌冰问。
文伟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挪起了屁股：“……那什么，我妈突然叫我回家吃饭。”
管坤也秒懂了：“我也该回家了，离家一天，我妈妈指不定想死我。”
谌冰还没说话，这两人已转眼间开门狂冲出去，宛如被狗撵了。
“……”
谌冰转向萧致。
萧致拿着筷子，眉间敛了层阴影，眼角百无聊赖地垂下。
谌冰：“你知道我要说什么？”
“你倒是先等我吃个饭。”
谌冰：“你吃。”
他语气完全无所谓，“反正我今天待在你家也不走了。”
这句话的意思相当于，反正你也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萧致看了他半秒，没说话。
谌冰先去准备，把包里带的书翻出平平整整放上书桌。
萧致吃完饭过来，转着笔写了大概四五道题，随后拿起了手机。
谌冰坐旁边整理框架，想着开始给萧致补课，从基础做起。一时也没怎么注意到他。
萧致手机里消息响了很多条。
伟子：[萧哥，我现在蹲在楼梯间打游戏，需要我使用计划拯救你于水火之中吗？]
萧z：[？]
萧z：[你有什么计划？说来听听。]
伟子：[不如咱们故技重施跟冰神说管坤被车撞了，你送他去医院，然后我们趁机去网吧浪一波？]
小坤：[操你爹你怎么不说你自己恶灵附身，要去找神婆驱鬼，需要萧哥这阳气重的猛男跟你呢！？]
伟子：[你激动什么？这只是计划，计划……]
小坤：[计划也不行，杂种。]
“……”
俩傻逼。
萧致指尖按着手机，谌冰撩皮眼皮漠然看他一眼，色泽浅的眸子有种魔力，让人觉得不寒而栗。
“别玩手机。”
“……”
萧致讲道理：“我这个人逆反心理很重，你越让我干什么，我越反感。”
谌冰一脸少废话：“题写完了有功夫骚了？”
“没有。”
“没有就继续写。”
谌冰没有一句废话。
萧致看了他好几秒，舔了下唇，说：“你再这样——”
“？”
萧致确认萧若还在客厅里看动画片，继续刚才的话：“我就不爱你了。”
他嗓音偏低，这句话说得自然轻松，又有种漫不经心的撩人。
“……”心里咚地跳了一下。
随即，热意蔓延上耳缘，总感觉这话不对劲，但他一时想不到怎么怼回去。
萧致看着他明显被噎住，视线收敛，轻飘飘一笔带过：“算了，还是爱你吧。”
他继续转笔，似乎对自己骚这一手习以为常。
谌冰哭笑不得。感觉像女孩子走在路上突然被小男孩说“你好漂亮呀姐姐”，虽然对方还轻浮，但总归是一句真心实意的表白，所以又不好生气。
半晌，谌冰指他语文试卷：“你写作文要有你口头一半花言巧语就好了。”
萧致：“…………”
过分，这也能劝学。
萧致面无表情，男孩子心意被辜负不开心了，说：“告诉你个秘密，两秒前，文伟突然被车撞了。”
谌冰：“？？？？？？”
萧致：“我现在要送他去医院，作业等下午回来写。”
说完萧致去卧室换了身衣服，米白色的衬衫外套，显得干干净净，腿也特别长，二话不说开门出去了。
话题转变太突然，谌冰没回过神儿，手机上文伟发来新消息。
伟子：[冰神，萧哥没有骗你，这一切都是真的，我现在痛苦万分！]
“……”
谌冰盯着手机，民了下唇。
萧若瘪了瘪嘴，似乎习以为常：“估计他们在‘蓝调’吧。”
谌冰问：“医院的名字？”
萧致目光仿佛看待天真小朋友：“不是，是网吧的名字。”
“……”
谌冰看着试卷骂了句操。
-
楼底下墙根边蹲着俩拿手机乱戳的少年，十七八岁，特别像不学无术的小混混。
萧致走近挥了下手：“走了。”
管坤：“lol？三排？冲他妈的？”
萧致应声：“行。”
文伟还蹲着没动，手指飞快在屏幕上戳戳点点：“稍等，我先ps一个医院的背景图发给冰神，否则被他揭穿，你们都懂冰神的逻辑性有多强。”
管坤瞟了眼：“那你还跟他比逻辑？”
“……”
文伟：“那我至少尽力而为。”
管坤就差没踹他：“尽力而为之前，你先把这个太平间照片换一换。”
“……”
萧致点了根烟夹在指间，往网吧走。
管坤等文伟不耐烦骂了好几次，又开始骂谌冰：“这么说吧，虽然冰神那学习和爱上书屋渣一心劝学的行为——我、觉得、不可。”
文伟嗤了声，想起昨晚看见的搂搂抱抱场景，看破不说破：“你懂个屁。”
“……”管坤不跟傻逼一般见识，直接找萧致要认同感。
“萧哥。”
萧致走在前面，一直叼着烟，没说话。
管坤说了句掏心窝子的话：“你不烦他吗？”
萧致给烟取下来，夹在指间弹了下烟灰，面对这个没说话。
这群少年都自由散漫惯了。管坤跟谌冰根本没有共同语言，还是看萧致和他走得近偶尔才说几句。打心底来说，他根本就没把谌冰当成过自己这路人。
管坤声音含着怨气：“他老想着让学渣学好，但他没考虑过，萧哥你本来……”他话没继续说了。
文伟没听懂他话里的深意，觉得管坤背后说人家不好：“兄弟何必怨气这么大？请不要恶意揣测冰神，他只是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小仙子，可能说话很难听，但绝对是好人。”
“你不懂，我恶意揣测个屁。”管坤甩开他，“你知不知道萧哥他身上背着什么？”
萧致回头看他。
管坤对文伟做了个封口的动作：“你是大嘴巴，这事儿我不告诉你。”
文伟莫名其妙：“咋还孤立我呢？是不是兄弟？”
“这件事……”管坤似乎想到了什么，还没说，前方萧致回头看他。
“够了啊。”
“行行行，够了够了。”
街区越走越破旧，萧致长长的身影拖到地砖，似乎有着重重心事。
他俩不说，文伟识趣地回到刚才的话题：“也许有些人就是有救赎病？心地善良，看不得别人过得不好。”
管坤开始和他吵：“冰神什么都好，我没说他不好啊，但我就是看不惯这种逼着人学习的行为。”
“……身在福中不知福，要有人这么逼我，我分分钟考到九中年级前十。”
“也许萧哥就不想学呢？”
“……”
街道人渐渐变少，周围建筑显得破旧潦倒，前方出现了一家隐蔽的黑网吧。
秋天温度已经不太热了，穿件外套还能感觉到携过颈侧的凉风。
文伟继续怼：“也许萧哥心里想学呢？只是没有人拉他。你有没有想过或许萧哥害怕冰神只是玩玩儿而已，把他拉起来却突然撒手，让他跌得粉身碎骨。”
“……”
管坤怔了下，似乎被他这番话给惊住了：“你是什么品种非主流？”
萧致给烟头在垃圾桶盖上杵出黑色的灰烬，回头，烦得很：“能不能别他妈吵了？”
“不吵了。打游戏要紧。”文伟一秒抽离，跟着进了网吧。
男生注意力集中时间一般很短，刚才还互相呲牙，现在开了三排立刻变成同生共死的好兄弟。
萧致抓着鼠标指骨偶尔动一下，从刚才听见他俩吵架起似乎心情就不好，手速频频变慢。
文伟看他冲入对方五人阵营送死后没忍住道：“你是不是在想男人？”
“……”
萧致抬手在他脑门敲了一记，手速立刻恢复如常。
－
破破烂烂的黑网吧。
谌冰进去后立刻被浓重的烟味呛了一口。
萧若牵着他衣角，显得很兴奋：“我好久没见过我哥挨揍了！”
“……”谌冰四下找寻，看到角落三条身影。
萧致戴耳机，目光全神贯注放在电脑屏幕上，衬衫扣子往下松了几颗些微露出锁骨。姿态特别闲适，长腿搁在桌椅底下，眉眼被阴影涂抹了一层淡淡的阴影。
谌冰走近他们都没注意到，文伟还掏了掏萧致的胳膊：“萧哥，打男刀怎么出装？”
“出泉水的装备选择穿甲小件锯齿短匕，之后把这件装备合成幕刃……”萧致嗓音漫不经心。
刚说完，他察觉到垂落至桌面的阴影。
回头，站他背后的谌冰抬了下眉，眸底仿若冰碴：“打傻逼怎么出装？”
“…………”
文伟听见谌冰的声音，直接吓得跌下桌椅，后知后觉捂住自己的手臂假装伤残人士。
谌冰十分平静地问：“你被什么车撞了？”
文伟冷汗直流：“呃，自行车也是车。”
“撞哪儿了？”
“撞到……”
文伟才发现自己捂错了地方，但此时不得已自圆其说，“撞到手腕，医生说可以去网吧打游戏，增强骨骼50%的抵抗力。”
谌冰冷声道：“你怎么不说增加50%的攻击力？”
“……”
场面过于修罗场了，文伟一向是最懂事的，明白只有自爆才能保护他萧哥：“冰神qaq，这事儿不怪萧哥，是我管不住网瘾非要骗他出来打游戏，你要责罚就责罚我叭，他是无辜的！”
萧致好整以暇坐在椅子里，转向他，眉梢微微压着，没多大的反应。
文伟这副窝囊相引爆了管坤的怒气，他直接砸鼠标揭竿而起：“冰神，该说不说，能不能别影响男人打游戏！”
他刚吼完，就被文伟一把捞下去：“你他妈怎么敢的……”
配角退场，这下单独成了谌冰和萧致的对峙。
谌冰刚才声音低，但文伟跟管坤的操作成功吸引了周围的目光，萧致推开椅子起身，揽着谌冰往外走。
“出去说。”
谌冰没大吵大闹，跟着他往网吧外走。
都是读过书的人，知道要脸。
到一道旋转楼梯后，铁梯挡住了大部分视线，谌冰刚准备撂腿就被萧致一把抱进了怀里。
“先别打，你现在能动手？”
萧致话里几分不正经，抱他时顺便制住手臂，免得他大动作没造成杀伤力反而给自己弄伤了。
“……你。”
谌冰动手也不是不动手也不是，感觉自己特别像言情电视剧里被男主一把抱怀里的女主，怎么挣扎都显得傻逼。
“我就出来玩儿一会儿，再去超市。中午还给你做饭呢。”萧致转移话题。
因为靠得近，他呼吸落在耳侧像燃烧的羽毛，又轻又热。
被他紧紧搂着，谌冰能感觉到少年衣衫底下的柔软和滚热，还有身上淡淡的烟味儿。
“……”
这样好说话好商量谌冰反而气不起来了，心情复杂。
这段时间谌冰觉得那本绿茶书有些傻逼，遂弃之不用，现在发现对付狗男人还是要使用那些手段。
谌冰冷静后，轻言细语：“你真的不喜欢学习吗？”
似乎没料到谌冰的温和，萧致垂眸思索后给出答案：“或许？”
很直白的回答。
看来他好像没意识到错误。
在这种情况下，谌冰只能用书里说的那些最致命的招数。
谌冰安静了片刻，等让萧致感觉意味深爱上书屋习还可以。”
“你学习很好。”萧致略微挑眉。
“我还想着大学跟你待一起，工作了也和你待一起，”谌冰声音逐渐低下去，似乎不知道该怎么细说，“但你现在不努力，我觉得……”
他停顿后，声音的底色有些凉意：“你是不是，从来没把我考虑进你的未来？”
说完，周围有些安静。
萧致估计有十几秒没说话。
他不说话给了谌冰充分的反省时间。谌冰心里凉了半截，突然觉得这句话很过分。
任何时候我们只能要求自己，不能要求别人。
擅自对人抱有期待、强迫别人强大，看似出发点是好的，但其实非常傻逼且一厢情愿。
因为，你可能根本不知道对方经历了些什么。
但话说出口，已经收不回来了。
萧致喉头滚了滚，似乎在隐忍，但随即压平了唇角显得若无其事。
他眼底明明情绪浓烈，但在转向别的方向时消失得一干二净，嗓音仓促：“我先送你回学校。”
谌冰：“回什么学校？”
萧致前言很轻：“我送你回学校。”
接着，一字一句，话却格外用力，“然后，我暂时不想看见你。”
很少有人能理解少年的怒气值在什么地方，他们自尊又好强，隐忍又沉默。谌冰能读懂他话里的意思，他现在非常不爽，如果不是对方正好是自己，可能直接一拳就砸过来了。
而且谌冰似乎后知后觉到有一道狭窄的口子曾向他敞开过，但现在又紧紧地合拢了。
谌冰走了两步，不太明白地转回来：“我看不懂你。”
萧致本来懒得说话，微抬着眉，此刻硝烟味很足地回道：“不需要你懂。”
谌冰完全没理解他突然的怒气，怔了怔：“你为什么这么对我？”
“我对你？我怎么对你？”
谌冰说：“我只是说了两句话，你突然不想见我——”
他还没控诉完，萧致突然爆发了，眼底极其阴郁：“我从一开始就不想见你！你不明白我们本来就不在同一条路上吗？你就应该跟着你妈妈、像那时候在别墅门口说的、离我越远越好！”
谌冰心凉了半截，愣住了，看着他。
萧致似乎有无穷无尽的怒火，从一开始他就没说过，到现在才枪子儿似的吐出来。
一字一句，极其扎心。
“我跟你待着一点都不快乐！你只会强迫我干我不喜欢的、你不觉得自己他妈、很像朵白莲花？”
“我为什么要按你的愿望走？你是不是当我傻？你利用我——”他喉间好像卡住了，那两个字他突然不愿意说了，抓着谌冰的肩膀，嗓音冰冷颤抖。
“……你那些把戏，别以为我不懂。”
你利用我的喜欢，玩弄我的感情。
谌冰直直看着他，脑子里空荡荡的，不知道该说什么。
旁边萧若很久没见过萧致生气了，吓得待在原地。文伟跟管坤出来看见这一幕，也吓坏了，上来劝架。
谌冰总算反应过来怎么回事了，抬手揪住萧致的衣襟猛力抵到墙上，抬腿就踹！
边踹边气得骂：“萧致你他妈傻逼——”
随后，谌冰唇瓣察泛起一阵锐痛，视线开始摇晃，萧致砸了他一拳。
“卧草？卧草？卧草？”文伟人傻了，拼命卡在中间：“卧草！卧草！你们为什么会打起来？能不能都他妈冷静下来？！！！！”
管坤拽着萧致拼命往后拉，劝架劝得直喷口水：“你打他干什么？！！！”
激烈的争斗，不像是小孩儿之间打打闹闹的游戏。
萧若嚎啕大哭着退到墙角，哭着拼命喊“哥哥”。
那个凶狠的，眼底阴骘的人是她哥哥，居然这样去打另外一个人。
谌冰指腹蹭了蹭唇角，全是血，谌冰脑子里的涟漪总算冷静下来。
他呼了口气，还喘着：“我不想管你了。”
不想管你了，随便你什么样子。
再也不想管你了。
谌冰沿着街往回走，脑子里一跳一跳地疼，等走了很远他感觉眼睛有些潮湿，但很快被风吹干。
而他背后，萧致盯着他的背影走了好远，才被萧若的哭声吸引回视线，轻轻拍了拍她脑袋。
萧若哭得满脸都是泪水：“哥，你去给他道歉……你去啊……你再不去他就走了……”
连萧若都能看出来，谌冰是为哥哥好。
也能看出来，哥哥是真的喜欢他。
她不知道，为什么事情突然变成这样。
萧致深呼吸了几秒，指骨剧烈颤抖。
他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
文伟秒懂他的心思，说：“萧哥你放心，我马上过去跟着冰神，带他回学校。”
萧致重新动了下唇，额头全是冷汗，还是没声响。
文伟又秒懂了：“萧哥，不用谢，我们都是好兄弟。”
说完，挥了挥手：“我一定会帮你照顾好他。”
“……”

第28章 他本该站在通途上。
诊所内文伟给谌冰递了根棉签。
“伤口严重吗？”
其实也就一点水肿，脱皮，流血，谌冰摇头说：“没事儿。”
文伟跟医生过去拿药，谌冰坐在微凉的椅面上，眼睛又有些发湿。
“外用的每天涂抹在伤口附近，饮食注意点儿，差不多就这样。”
“好，谢谢医生。”
文伟拿好药往回走。
少年偏头看诊所外的街景，他颈侧到下颌的线条很干净，五官微冷，但此时却有些怔忪和失神。
“冰神？”
谌冰好像没听到。
文伟看他一副失恋小青年的样子，安慰说：“不说打架，萧哥一直很在意你啊。”
gay言gay语。
谌冰冷淡的视线转向他。
“他一直很喜欢你，但为什么能打起来？我感觉是萧哥急了。”
“？”
谌冰不解。
来龙去脉文伟不太清楚，刚才听管坤在群里紧急补课，说的话全凭猜测。
“萧哥平时连陆为民的话都不听，你让他学他就学，还不是为了逗你开心？”
谌冰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但你却说出，是不是他从来没把你考虑进未来里，他怎么想？”文伟作为知心大哥，完全代入了自己的感情线。
说得有些感慨。
“他会觉得，你根本不知道他有多喜欢你。”
他说得萧致也很委屈一样。
谌冰似懂非懂。
“对了嘛！”文伟一秒出戏：“萧哥这么对我我下半辈子就跟他了。男同竟是我自己！”
“……”
一顿插科打诨，谌冰却好像明白萧致的爆发点了。
初三他搬家的时候说“我想永远和你在一起”，一直把谌冰设想在未来里，可能谌冰不干不净说出那句话，确实很冒犯。
冒犯了他的喜欢和自尊。
所以后来谌冰气得动手，他也没再忍着，当场就打起来了。
伤口泛起刺痛感，但心口也酸酸的。
谌冰用指腹蹭了下唇：“这下怎么办。”
“你俩打架不怪你们任何人，完全是信息差的问题。”
文伟分析了一秒：“到时候说开就行了。”
听起来不太难的样子。
谌冰注意力停留在“信息差”三个字上：“这你也懂？”
文伟笑了：“冰神，不是吹，我爸的名字叫文豪。”
谌冰：“……”
文伟补充：“骗你是狗。”
经过和他这么一顿聊，谌冰心情总算好些了。
临走了文伟说：“至于萧哥的厌学情绪来自哪儿你可以去问问管坤，他比我了解。”
“好。”
谌冰站在路口，身形有些萧瑟，随后转身回了寝室。
他和管坤不太熟悉，想着还是等晚自习去问萧致好了，不过傍晚七点到教室，等了半晌，身旁一直是空的。
陆为民过来了。
“萧致没来教室？”
谌冰应了声。
“这个人啊。”陆为民拿手机给他打电话。
谌冰下意识有些紧张，拽了下校服的衣摆，静静听他说话。
“诶！他居然敢拒接？是不是还给我拉到黑名单去了？”
陆为民拿起手机又放下，满脸被冒犯。
教室里哄笑。
“反正萧哥不来上课也正常，心情不好直接旷课两三天。”
“上次旷课是为什么？送他妹妹去舞蹈班？”
“……”
谌冰攥紧了笔，下颌尖收在校服里，碰到了冰凉的拉链。
文伟回头看见他发白的脸色，连忙开口。
“萧哥不来学校肯定不是你的锅！”他脑子里转了半天，“也许单纯下午带妹妹出去玩儿了。”
谌冰却不这么觉得。
他心里难过死了。
重生以后全部精力都放在他身上，想尽量拉着他往好的方向走。
但路没找对了，现在萧致学校都不肯来了。
谌冰抿着下唇，到下课，走廊传来男生打球的动静。管坤就在当中，玩得特别起劲儿。
谌冰想了想，起身跟了上去。
“哎，你小心，别撞到别人。”
同学出言提醒，管坤往后退时停了下脚步，回头看见谌冰站在一两步外。
谌冰依然话很少的冷淡模样：“我想问问萧致的事情。”
管坤抱着篮球满头大汗，形容迟钝。
“啊？问萧哥，萧哥怎么了是吗？”
他听得懂，就是装糊涂。
男生给兄弟打马虎眼时恨不得两肋插刀。
他对自己有意见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谌冰直接道：“还记得中午我跟他打架吗？”
“记得。”
管坤手指有一搭没一搭扣着篮球旋转。
谌冰抿了下唇：“我就想问问，他为什么不肯学。”
管坤摇头，丢下篮球笑了声。
“什么为什么？冰神，你跟他青梅竹马这你还不清楚？”
谌冰：“我不太清楚。”
管坤神色倒是很悠闲，似乎还在考虑要不要说出口。
谌冰说：“我想知道他还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管坤往楼道的阴影处走。
等周围没人了，回头看谌冰。
“其实吧，”管坤话里遮遮掩掩，“你真的没必要催萧哥学习，不管他学得好、学得不好，下半辈子也就那样了。”
下半辈子也就那样了？
“什么意思？”
管坤又摇头，明显不肯再说更多的话。
“……”
谌冰忍住给他脑袋磕开看看里面装了什么东西的想法，问不到有效信息打算走，突然又被叫住了。
“冰神。”
管坤吊儿郎当的，他是典型的九中人体貌，个子高但其貌不扬，格子衬衫和牛仔裤的颜色看不清楚。声音也很无赖：“建议你不要再劝萧哥了。”
谌冰没说话。
他自己坚持做的事情，不会被几盆凉水破冷。
但此时此刻，谌冰相信他这么说或许有理由。
管坤给手里的篮球砸落在地。
“只能徒增他的痛苦而已。达不到你的要求、满足不了你的期待，还要被你说‘是不是没考虑过在一起的未来’。”
周围有学生走来走去，大部分笑笑闹闹，看起来无忧无虑的样子。
清风从耳侧拂过，管坤说：“你可能理解不了他朝不保夕的未来。”
朝不保夕的未来？
谌冰没太听懂，揣在兜里的手指攥紧，往管坤的方向走了一步。
但没再继续说话，各自回了教室。
陆为民从教室后门进来，开始上课。
但声音抑扬顿挫，却全入不了谌冰的耳朵。
他有些茫然，没懂管坤这句话的意思，猜想自己和萧致的距离从搬家、转学、公司破产，到现在又多了什么？
什么朝不保夕？
他明明是意气风发的男生，为什么这样？
……
想不明白。
谌冰走神了半节课随后收回思绪，继续写之前一直在整理的笔记。
没关系。
他等萧致亲口告诉他答案。
连着三五天萧致都没来学校，陆为民盛怒之中天天站讲台上骂街。
“有些同学真是无法无天了，电话打不通，发消息也没人回，老师和学校在他眼里形同虚设！也不是三岁两岁的人了，还分不清学习对于生命的重要性吗？”
周五天气转凉，谌冰等他说完，上讲台请假。
“陆老师，我要去医院拆伤口的线。”
陆为民甩了下笔芯：“可以，你知道萧致家在哪儿吗？”
谌冰怔了下。
“你要是从医院回来有空，去他家看看能不能找到人，问问为什么不吭来学校。”
谌冰站在办公室内，应了声：“好。”
他到教室拿上校服，心里有了底气，陆为民说的正是他这段时间想做的。
现在可以名正言顺去找他。
-
房门紧锁，萧若在上学，萧致应该不在家。
旁边一户邻居抱着花盆出来，见干干净净的少年在门口等候，问：“你找萧致啊？”
谌冰应声：“嗯。”
“他要是没在家，你可以去楼下十字路口拐角的‘王家超市’去看看，那是他阿姨，有时候他在店里帮忙守着。”
王月秋的超市。
谌冰反应过来，说了声“谢谢。”随后往楼下走。
超市门口停着辆面包，司机点了根烟，欣赏儿女似的拍着车的前车灯。高挑的身影就站在旁边，萧致低头摩挲方向盘，唇边也叼了根烟。
司机跟他闲聊。
“你会不会开？”
回答是语焉不详几个字。
“可以学。”
“哈哈哈可以学，行，那等你学好了，大金街到小安街两条道的货路我全部包给你干！”
听起来非常仗义。
萧致笑了声：“……那还真是大生意。”
不过司机可能不知道这落魄少爷当年是什么家庭。
闲聊完，萧致关上车门往超市走，撩起眼皮，看到了站在路口的谌冰。
秋天有点儿冷了，他还穿着校服，袖口延伸出来的手腕清瘦白净。他手里拎了一袋医院开的药，远远地看着他。
“……”萧致装作没看见。
谌冰跟了上来。
他一时冲动进了超市，却不知道怎么跟萧致开口，将冰箱门打开又合上两次。
回头，萧致站在收银台边熟练地将一排纸钞取出，扣了下又放进去。
他手指长，简直像一种天赋，有一些非常灵巧的小技巧。
谌冰就看着他数钱。
萧致数完了记账，给抽屉关上，回头瞥了他一眼。
谌冰张了下嘴，本想用巧妙的方式开启对话，但说话却干巴巴的：“你为什么不去学校？”
少年声音有些滞涩，在学校里他除了跟萧致说话就很少开口，比较沉默。
萧致百无聊赖。
“你管这么宽？”
又是针锋相对，顿时让谌冰觉得难堪起来。
他站在原地不知道该说什么。这几天谌冰一直在想萧致为什么不愿意回学校，自己努力却适得其反……
他也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畏惧着癌症的到来，只想让萧致好好学习，但换来的只有对峙和争吵。
谌冰也会觉得很累。
他低着头，不想说话，眼界逐渐开始模糊。
萧致怼完想去拿东西，注意到谌冰抬手蹭了下脸侧，两道潮湿的水痕贴在手背上，动作顿时停下来了。
谌冰低头，肩膀很小幅度地颤了一下，唇角依然压得很平直，只有气息微微加重的声音。
萧致走出柜台。
“你干嘛？”萧致问。
谌冰没有回答，似乎被他这么话吓到，往前走了一步。
谌冰经历过癌症晚期，觉得大部分冷暖他都尝试过了，可重新活一次还是活不明白。
被萧致抓着肩膀，谌冰抵到他怀里，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但是，又觉得很难受：“我身体不好……”
说出来他也理解不了。
谌冰没打算让这件事被知道，他只想自己承受未知的未来。
他感觉自己透支了一切在这个人身上，但却只能挨怼，简直难过死了。
“你不要气我了。”
“……”
“也不要一直和我作对。”
“……”
“我只是想让你好。”
“……”
少年的身体很温软，穿着面料柔软的校服，隔着衣衫能勾勒出他清瘦的手腕，腰脊的线条也很容易掌握。眼尾微红，说两句话喉头微微颤抖。
萧致视线加深，不知道该说什么，就抱着他无声无息地安慰。
他不知道谌冰的潜台词：
我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再离开你。
我想把每天过好，每天带着你变好。
……为什么会适得其反？
像幼年时期还不能控制情绪的小孩儿，难过时大哭，谌冰眼睫濡湿，虽然神色很平静，下颌却沾着泪滴。
“没事儿了吧？”萧致说。
谌冰也没想到自己能哭，听见这句话往前走了两步，拿纸巾擦了下脸。
背后还是萧致的声音。
“这么委屈啊？”
谌冰转身时已经恢复如常：“不是委屈。”
虽然小时候打打闹闹互相哭得冒鼻涕泡的情况常见，但其实长大后，两个人都很少哭了。
这还是难得的情绪外露。
萧致抓着他手腕拉扯回来，朝自己脸指了下：“来，打我。”
谌冰：“？”
“我叫你打我，打回来。”
谌冰站了两秒没动，就在萧致不耐烦要继续劝时，谌冰抬手一拳重重砸在他脸上。
唇角顿时被磕破了皮，萧致偏头舔了下唇，竖起大拇指：“好样的。”
谌冰指骨被蹭得生疼，还喘着气。
萧致蹭了下伤口笑了，垂眼看他：“我们冰冰力气好大，打得有劲儿。”
“……”
谌冰心跳由急促变为平缓，萧致没事人一样勾着他长腿，坐回沙发。
“力气大好，不会被欺负。”
不等谌冰说话，萧致又摸摸他额头。
“现在别难受了。”
“……”
谌冰擦了下眼睛，觉得丢脸已经晚了，所以干脆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头发覆盖住了他颈侧白净的皮肤，但略为露出耳尖，刚才还泛红的鼻尖已经恢复成了平日的冷白色。
萧致视线在他耳颈流连。
收银台后的区域好像一条船，只有毫无保留的他们两人。
萧致勾了下他的校服，但下一秒谌冰小幅度挪开了。
“哎，小冰冰。”
“你别碰我。”
“……”
萧致笑了：“你多大了？”
“跟年龄没关系。”
“对啊，是跟年龄没关系，七老八十也有掉眼泪的权利。”
萧致说完好笑，低声问：“刚才怎么突然就哭了？”
“不是突然，”谌冰平静地道，“我忍你很久了。”
“……”
“能不能不要我说一句你怼一句？”
“我说话什么样你不清楚？”
萧致顿了几秒，长腿似乎无处安放，重新看向谌冰的脸。
“前几天打你痛不痛？”
谌冰瞟过去，眸子的底色冷淡：“你可以打自己一拳试试。”
“……”
萧致磨了磨牙，似乎又觉得很烦躁，抬头看了会儿别的地方。
“我给你道歉。”
谌冰说：“没必要，是我先动的手。”
“一码归一码，我也打你了。”萧致轻轻勾了下谌冰的手指，声音抱歉，“对不起。”
他手指很热，这句话说的也顺畅。
似乎早在心里演习过无数次了。
谌冰抬头看他，随后说：“哦，下次注意点儿。”
“……”
这倒和预想不一样，萧致笑了下：“我还以为你会为你的先动手顺带给我道个歉。”
谌冰心情还不好呢：“我道你妈，还不知道挨打多痛？”
“……”
说完，抿了下唇，眉眼里全是烦他的意思。
但是……萧致侧目打量，又觉得很可爱。
萧致想顶嘴的本能莫名其妙被压下去，抬手捏住他下颌：“哥哥看看，哪里痛。”
灼热的呼吸顿时拂过鼻尖。
被他查看伤口，谌冰掠低视线，能看清萧致T恤底下锁骨的阴影，健康的肤质，鼻尖萦绕着淡淡的烟草味儿。
略为粗粝的指腹轻轻蹭过唇角，无意延伸到唇瓣，谌冰刚动了下想避开，又被萧致按着肩膀压了下去。
“没毁容，”他目光看得很仔细，眼角偏冷，还有几分野性，“还是白白净净的小冰冰。”
……小时候一模一样的话。
说哥哥看看，看完后又哄他，没受伤哦，还是白白净净的小小冰。
确实很幼稚谌冰那时候家里养得娇，大人小孩哄他都这么哄。
谌冰脸有些热，躲开他的手，试图恢复摇摇欲坠的高冷。
但他眼睫还有些潮湿，唇又冷冷地抿着了……这样的反差萌，就特别特别的可爱。
萧致想揉揉他头发，被谌冰直接躲开：“有话说话。”
萧致舔了下唇，点头，语露惋惜：“怎么办？猫猫不给摸了。”
戏谑的话。
谌冰没忍住偏头看他，萧致还真是看待小猫咪的表情。
“……”
谌冰想想，还是踢了他一脚。
“你有病啊？”
店里人少，属于傍晚难得的安静。
谌冰拽了下校服，想想也说：“对不起，当时不该说那种话。”
萧致起身在收银台晃动，高个子，T恤底下的骨形和肌肉微硬。他嗤了声：“我还没说你呢，从哪儿学来的把戏。”
“……”
谌冰用力怼：“要你管。”
不知道他多用心呢。
萧致侧目瞟他一眼，跟着坐下，唇角的笑意很淡：“我们冰冰长大了，知道怎么驾驭男人了。”
“……”
谌冰没忍住抬手，又摁着他往椅子上压。
这次的扭打就比较像玩闹，萧致倒是一直没较真，等到气喘吁吁停下，谌冰摁着他胸口认真问：“你不喜欢学习？”
萧致笑了下：“我就知道你会直奔主题。”
不过他刚说出这句话，谌冰又有些难受了。
萧致改口，指尖从他发丝撩过，露出白净的额头。
有人进来买东西了。
“我一会儿跟你说。”
谌冰放开他。
萧致起身站到收银台后。
对方戴大金项链，啤酒肚，头发剃到耳根的位置，脸皮和脖颈的肥肉层层堆叠。
不止他，门外站了两三个人，进来就问：“你们超市有酒吗？”
不像买东西，倒像找茬的。
萧致淡淡道：“有。”
他长得扎眼，打扮也潮，耳朵上还有一圈钉。对方盯着他相当冒犯地长久查看，最后说：“拿两瓶最贵的。”
萧致打计算器：“两瓶648。”
对方嗤地笑了声。
“可以，让你家这破店再批发一万箱，卖出去你就把钱还清了。”
萧致拿塑料袋的动作停下，似乎无声地对峙，面无表情看着这群人。
“老赖的儿子。”
对方说，“张老板托我问，你爸爸坐牢了，你什么时候能把钱还清？”
傍晚店里光线有些暗。
萧致眼底染着阴影，声音收得窄：“别找我，跟我没关系。”
“跟你没关系？！你爸进去了，你妈跟你爸离婚之前就把债务撇得干干净净。现在张总手里亏着几百万，谁来补这个空子？”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个张总是黑社会。
但他其实是投行的文明人，当初跟老萧合伙后亏损，这些年一直锲而不舍地追债，接地气地找地痞流氓，就为消磨对方的意志，搞得全部发臭发烂才好。
萧致声音很冷，似乎压着火：“跟我没关系。”
熟悉他的人都懂，再下一步就该打人了。
“跟你没关系跟谁有关系？你要怪就怪杨晚舟那个女人，狠心把你生下来！”
这句话说完世界安静了。
萧致还在收银台内，长指给抽屉“砰！”地砸进去，踩着柜台往上一翻，接着落地的重力怼脸踹下去。
对方直接倒在地上。
门外那几个抽烟的混混都进来了，不知道从手里掏摸出什么，萧致侧身躲过一记阴棍，一脚给他踹到了台阶下。
场面混乱，谌冰拿出手机：“我报警了。”
对方简直汪汪大笑：“我靠，正好啊！赶紧让警察来抓你个欠钱不还的——”
谌冰不断拍照，冷冷道：“看清楚你们自己带的管制刀具。”
“……”
这下对面才犹豫起来，想了想后不着急。他们知道就算现在把萧致骨肉连皮拆开都卖不出六百万，要做的不完全是拿到钱，只是让这人记住他负债者的身份，哪怕用一辈子来偿还都可以。
催债集团匆匆走了。
遍地狼藉，萧致刚才被锐物划伤了脸，没事人似的边进来，边从抽屉里翻找医药品。
短暂的安静。
谌冰明白了：“你还背着你爸的债？”
“谁背他的债，”萧致若无其事，“我只是个未成年人。”
谌冰想起了萧家一夜破产的来龙去脉。
老萧和杨晚舟经营着同一家公司，一个负责开拓市场，一个负责内部研发，本来是夫妻和和美美双赢的事。不过后来，老萧目光较为短浅，图个儿女温饱，杨晚舟反而更有卓越的远见，企图融资上市，操纵资本……
后来公司运营出了危机，杨晚舟让老萧去借贷，同时商量离婚将资产划到她名下降低失败后血本无亏的风险，但谁知道后来还钱时杨晚舟却钻漏子让老萧背上债务无法偿还，最后锒铛入狱，而她却卷走了所有的钱。
卷走钱后，按照债务继承，萧致理应替父亲还债。而杨晚舟为了减少累赘，直接把他和萧若赶了出去，每月仅仅支付最低的抚养金了事。
付到18岁，杨晚舟就不管了。
让他去还他的债，想从自己手里夺走一个字儿，绝对不行。
非常精明又冷漠的商人。
谌冰总算明显他一直不肯说的缘由了。
谌冰只知道萧家破产、萧致和萧若跟了爸爸后没人照顾，没想到居然还欠着这么大一笔债。
这个数字对他来说似乎不难企及，但联想到杨晚舟每个月给的800块钱，简直成了天文数字。
谌冰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安慰萧致。
萧致低头查看抽屉，压着眉，似乎在暴躁的边缘：“她做的孽别想让我还，别想把我一辈子搭进去——”
从高一起，萧致就要时不时应付这些地痞流氓催债集团的言语羞辱。
他觉得……十几岁的自己明明一无所有，为什么偏偏还背着这样一笔巨债？
萧致往脸上贴创可贴，细碎的伤口泌出血迹，说话的声音微微发抖：“凭什么！我和萧若住在这种地方，什么都没有还要还钱？他们到学校闹过两次，陆为民知道……就想害死我。”
萧致紧盯收银台：“不管以后干什么这些债务都会背在我身上，学不学又怎么样，成绩好坏又怎么样……我欠这么多钱。”
他声音无望，“但这明明跟我一毛钱关系都没有！我恨她，我恨她心好狠……”
寂静的气氛里，谌冰说：“这不能怪你。”
“都不怪我，但我还是跟萧若来了这儿，她以前学画画现在也不学了，被同学欺负嘲笑。我不知道……”萧致声音越来越低，“什么都不怪我，但我却在承受她造的孽，我那么恨她……”
谌冰拉住了他的手臂。
他手腕很硬，肌肉紧紧绷着，一直没有缓和的趋势。
萧致说：“我真的不知道未来该怎么办……”
不管做出何等努力，最后都会献祭给杨晚舟，还钱，偿还她造的孽。
这不是少年应该背负的命运。
他本该站在通途上。
谌冰还牵着他，直攥到手指微微刺痛，问：“多少钱？”
萧致摇头。
谌冰却说：“你可以还清。”
不管怎么样，一定要相信未来。
未来是最好的，什么都有做梦的可能。
谌冰说：“你还可以过你想要的生活。”
萧致从一开始就不觉得谌冰，养在钱里的小少年，能够理解这笔钱代表的意思。他笑了下，若无其事说：“没事儿。这群人文明催债，还没闹到我家里来。”
他顿了顿接着说：“我还能继续过下去。”
或许也仅仅是过下去。
谌冰慢慢往前走了一步，从旁边伸手，轻轻抱住了他。
萧致腰脊依然挺直，带着这个年龄的自尊和傲气。
“你干嘛？”
谌冰摇头。
“我就抱抱你。”
萧致话里很若无其事：“我没事。”
十七八岁的骄傲少年，可能除了喜欢，没什么能让他露出软弱。
隔着短短的距离，谌冰的体温从校服下渗出，带着沐浴液的香味儿，暖得要命。
谌冰说：“我有事。”
萧致偏头，垂眸看着他。
谌冰顿了两秒，说：“你傻逼到我了。”
“……”

第29章 “我来陪你长大了。”
谌冰说：“钱的事情最好解决，我可以帮你想办法。”
“你不懂，”萧致转头，“我就是恨她。我不想为她造的孽出一份力、还一分钱。”
以前有多爱，现在就有多恨。
萧致手指紧紧抓着收银台，似乎想到了，沉浸在那种痛苦里皱着眉，说话有些混乱。
人最容易被自我围困。
谌冰走近，抓住他肩膀用力收紧，直到那种痛意让意识变得清醒。
“我不知道你心里在恨什么，但我知道，遇到这种破事好好往前走总能看见未来，但不走，一辈子就陷在里面了。”
萧致盯着他，瞳色很深，似乎想说什么，但全部都藏在沉默之中。
谌冰松开手，说：“不是还有我吗？”
萧致咬紧的下颌微微松动，直直盯着他，还是没说话。
或许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谌冰说：“不管你干什么，我都跟你一起。”
拍了拍他肩膀，谌冰坐回椅子里，避免说这话时和他对视的微妙气氛。
但想了想，还是开口。
“不要担心只有你一个人。”
我一定会待在你身边。
萧致眼底充着血丝，逐渐漫上一层说不明的情绪，绷紧的手指开始松缓。
谌冰死过一次，甚至能坦然面对自己的死，但唯独接受不了萧致未来的命运。
良久的沉默中，萧致从货架上拿出一条水果糖，坐下剥了一颗，递给谌冰。
谌冰烦这种东西：“不吃。”
萧致静静地放到自己唇齿间，甜味漫延，说：“还挺甜的。”
谌冰又改口了：“那给我尝尝。”
糖色红润，放到掌心非常漂亮。
谌冰给糖放到嘴里，就这么坐着也没说话。
萧致问：“甜不甜？”
谌冰应了声：“甜。”
萧致唇角扯了下，莫名笑了：“你真棒。”
谌冰回敬：“你也不错。”
少年的心事其实很简单，或许只有寥寥数句，但却含着更绵长的滋味。
六点时萧若初中放学的时间，萧致看表后说：“等她回来了一起吃饭。”
谌冰应了声：“嗯。”
拿手机看了下消息，陆为民倒是一直没催促他回学校，反而还问身体恢复情况怎么样。
谌冰简单回了几句，关闭手机，转眼到了快七点。
王月秋逛完超市回来，看见他俩还站着：“吃晚饭没有？”
萧致：“等萧若。”
王月秋看表：“这都七点了，她还没回家？平时不是六点钟就放学了吗？”
萧致早就焦躁了，听见这句话怕她担心反而安慰：“没事儿，我跟谌冰正好去那条街吃饭，看看萧若是不是在路上玩儿。”
王月秋满脸担心：“那行，这孩子平时乖得很，每天放学了就到我这里坐着等你回家，今天怎么回事儿啊？”
萧致没再回应。
他沿路往学校走。
谌冰感觉他走得很快，似乎在焦虑中，安慰说：“也许跟同学在玩儿吧。”
萧致重新看了看他，摇头：“不可能，萧若刚上初中没几个朋友，班上那拽姐带着其他人孤立她，她放学了只会回家。”
谌冰怔了下：“不会被同学欺负了吧？”
“说不准。”
萧致左右看了一眼，似乎没有头绪，再想到今下午那几个地痞流氓，低头咬了下唇。
谌冰只能安慰：“说不定被老师留下来写作业，不急，我们先找。”
校门口临放假已过去了快一个小时，没有任何初中生的影子，连保安都猫在椅子里打盹儿。
萧致过去问了下，他醒来说：“放学了，学生早放学了。现在学校里都清空了，你们看看她是不是回家了，或者在路上。”
没有头绪，萧致拿手机给萧若打电话。她手机一般放在家里，回家了的话一定会给她发消息。
打不通，没人接。
萧致骂了句：“操！”
他开始慌了，谌冰不知道怎么安慰他，说：“那我们现在找找吧，沿街找，你往那边我往这边。”
萧致调头就跑。
谌冰认遍了路后也开始找，挨家挨户，挨着每一条巷子每一条街，方方面面不间断地查看。回来时满头大汗，跟萧致汇合在学校门口，他疾跑的身影撞上来，呼吸炙热，汗水给后背一块衣衫打湿了，说话时声音微微发抖。
“没找到。”
“我也没找到。”谌冰气喘吁吁地扶着膝盖，“别着急，我们再想想什么地方，找不到就报警。”
现在都晚上八点多了，天黑了一半，那保安拿着锁到铁门处准备安上，萧致突然想到什么，大吼了一声：“别锁！”
说完撑着横杆直接翻过去，那保安还想骂人，被随后赶来的谌冰按住了肩膀。
“他妹妹不见了。”
保安：“啊？”
谌冰跟着翻了进去。
学校内路灯熄灭，周围黑黢黢地看不清楚，萧致说：“她跟班上那女生不合，不知道有没有被关到教室，不让回家。”
“有可能。”
等他俩一层一层找完整栋楼，却什么都没发现。萧致头发被汗水打湿，几乎只能听见胸腔里心脏的狂跳声。他在操场上狂奔，连一个缝隙都不放过，几乎想把整座学校掀开了找。
谌冰看他急得这样，想劝都劝不了，帮忙寻找走到了靠近操场旁卫生间时，突然听到一阵细细的哭泣声。
很轻很轻，跟猫儿挠似的，但绵长又幽怨。
谌冰喊了声：“萧致！”
他过来，谌冰说：“你听一下，厕所是不是有人。”
萧致听了两秒，随即迈开长腿往女厕所过去，片刻，揪着萧若的手腕给她拎了出来。
萧若不像被霸凌过的样子，但是仰着脸狂哭，眼睛眯成了两道臃肿的包子，中间不住掉下眼泪。
萧致牵着她走，到楼梯看见谌冰时，她突然停下脚步奋力挣扎。
“不，我不走，我……”
萧致找了她两三个小时，还以为她被欺负了，但现在就好端端蹲在厕所里哭。萧致刚才的恐慌全部转化成了怒气，吼她：“你到底在干什么？”
萧若被他吼得一懵。
萧致：“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好久，为什么不好好回家，待在厕所里干什么！”
萧若重新流眼泪，拽着他袖口，泣不成声说：“裤子，裤子脏了……”
还以为她是闹谌冰的别扭，谁知道是这个原因。萧致打开手机电筒往她屁股上一照，神色突然僵了下。
那大面积的红褐色，给她今天穿的牛仔裤弄的很斑驳，极其显眼。
萧致本来满肚子火，全部冷静下来了。
萧若用手遮了下裤子，被羞耻心折磨，浑身都在颤抖。
萧致说话有点卡顿：“……你，你来例假了？”
萧若瘪嘴，本来止住的眼泪又开始往下掉。
她是第一次来。
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害怕被嘲笑，甚至不敢走出厕所，也不敢向任何人求助。
眼看天色越来越晚，萧若知道学校要关门了，自己被困在这里可能要待一整夜，但只能无助地哭泣。
萧致顿了下，压低声：“我带你回去。”
他脱下外套缠在萧若腰间，遮住后背，准备抱她时却想了想：“背你吧。”
萧若不是小孩子了。
萧若慢吞吞爬上他的背，呼呼地哭，似乎喘不过气，意识到萧致的顾虑后说：“哥，我是不是要长大了啊？”
“……”
萧致莫名：“什么？”
“我不想长大。”萧若望着天空，哭着说，“长大我就要离开你了。”
生理书上说，来例假是女孩子成长的标志。萧若从小聪明，却在被杨晚舟丢掉后开始对萧致装疯卖傻，显得心智很小、很幼稚的样子。
因为她知道只有这样，暴躁不耐烦的哥哥才会无限制保护她，注意她，宠着她。
而萧若今天来例假，第一反应是要长大了，要变成独立能干的大人了，萧致以后可能就不那么关心她了。
萧若想到自己的未来，趴在萧致肩膀上，哭得伤心欲绝。
“……”
萧致不知道该说什么，听着她的哭声一路往家里走。
小姑娘瘦瘦的，握着手腕子都觉得硌人，但已经不得不开始长大。本来应该有一位女性，她妈妈，来教她怎么应对成长中的烦恼。但萧若才这么小，也什么都没有。
对她第一是担心长大会和自己分开的事，萧致心里五味杂陈。
到店里买了两包卫生巾，递给萧若让她拿好。
七点多开始找萧若，现在接近九点了，刚才的过度精力耗费导致现在饥肠辘辘，行走在夜晚微冷的风里。
萧若抽抽噎噎，一直嚎啕大哭。
天上没有星星，她望了半天，突然说：“我想妈妈了。”
小孩子总是这样，在孤独无助时，第一个想到曾经最亲密的人。
“……”
听到这个名字，萧致微微抿紧了唇，没有说话。
萧若脑袋埋在他颈间，小声哭着：“为什么妈妈不管我们呢？”
萧致舔了下唇：“你能不能别提她？我听着烦。”
短暂的安静。
萧若却突然爆发了似的，张开嘴大声喊。
“我想妈妈了！我想妈妈了！我想妈妈了！
她边喊，眼泪边不住地往下掉。
“我想妈妈！我要妈妈！”
“……”
萧致唇瓣轻轻抽动了下，完全不知道怎么应付她突然的不懂事，停下了脚步。
周围车流如织，灯火繁华，他却突然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走下去。
萧若握紧了双拳，不住地质问：“为什么爸爸妈妈都不管我们了？我想妈妈……”
她才这么小，怎么能理解为了钱将家人扫地出门的现实呢。
只有萧致明白，他默默承受，随后冷着声说：“你不要去想这个狠心的女人，她不会再管我们。”
说完，他就听到萧若难以接受的放肆嚎啕，维持着脸上的冷漠。
灯光微微映亮了他的脸，唇瓣抿得平直，似乎很倔强，但是眼睛却莫名其妙变红了几分。
杨晚舟以前还算一个不错的妈妈，不管是一个忙于工作还是全职在家的妈妈，妈妈永远是妈妈。
要接受她心里没有骨血之情的现实，过程真的痛苦。
萧若趴回他肩头，不住掉眼泪。到楼梯下狭窄的通道，萧若似乎终于哭够了，扒拉着萧致的头发，糯糯地说。
“哥哥你不要再打架了。”
萧致：“嗯？”
“万一以后被人家打死了怎么办？就只剩我一个人了。”
“……”
“你也不要抽烟了，万一以后得了肺癌死掉，世界上也就只剩我一个人了。”
“……”
“你也要注意安全，万一出车祸呢——”
萧致刚想打断她无聊的废话，接着听到了下一句。
“以后你要是死了，我就自杀，跟你一起死。”
萧若才这么小，说这句话时却有别样的坚定，不知道她这个年龄的心思里到底想着些什么。
萧致站在原地，没再继续往前走。
他身影垂落到地面，细长又阴暗，直攀爬到很远的墙头上。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抬手擦了一下眼睛。
这个世界上能相依为命、给他支撑的到底有什么呢？
他只有17岁，萧若只有11岁。
为什么就没有人肯帮他们一把，站在他的身旁，像普通人一样开开心心地长大呢？
连进入青春期，都含着这么多的痛楚和悲伤。
如果真的按照前世的轨迹，萧致和萧若应该走向怎么样的结局？
墙根底下很轻很轻的呼吸，像是羽毛落到水面，像一场无声无息燃烧的大火。
萧致放下背上的萧若，抬手摸她的头发，动作很轻，视线全遮掩在阴影里。
虽然遥远又模糊，但能感觉到他微微颤栗的痛苦，难以割舍和无能为力。
谌冰一直在旁边看着，好像总算明白了什么。
他慢慢走近蹲下，轻轻搭住了他的肩膀。
没有多余的话。
谌冰说：“萧致，我来陪你长大了。”

第30章 “可不可以喜欢我？”
巷子幽暗，走过了别的人。
蹲地上的身影慢慢站了起来，高而摇摇欲坠，逆着光线，眉眼蒙着深浅的光影。
萧致低声重复：“你来陪我了。”
谌冰轻轻点了下头：“上楼。”
进门萧若跑回自己房间，一会儿抱着衣服裤子去了卫生间。客厅灯刚开，亮得让人有点儿不适应，萧致累得坐在沙发上半晌没说话。
他呼吸起伏，喉头轻轻滑了滑，头发还湿了几缕在耳侧。
谌冰也累坏了。
还饿。
但经过了刚才的惊心动魄，就想这么待在什么都不干，直到天荒地老。
片刻，耳边响起萧致潮湿的嗓音：“我刚才还在想，萧若被我弄丢了怎么办。”
意识到气氛即将变味儿，谌冰用力在他手腕掐了掐。
“先别说话。”
“？”
“我现在很累，没力气安慰你。”
“……”萧致跟着笑了，“又不是身体安慰。”
操。
谌冰瞪过去，想着骂他两句，不过明显感觉因为这通打岔，萧致情绪瞬间被踢开了。
那算了，不跟他一般见识。
坐了两三分钟，萧致拿手机点外卖：“弄点吃的，点几个菜。”
谌冰来了精神：“我要吃米饭。”
“行，饭，再点几个菜。”萧致侧目，“饮料也来一瓶？”
跑得太热，谌冰现在口干舌燥：“冰可乐。”
“好的哦，给冰冰点冰可乐。”萧致说话像逗小孩。
“……”谌冰转头看他，“你能不能正常点儿？”
萧致笑着往自己房间走：“你到我卧室卫生间洗澡，等会儿外卖就来了。”
谌冰跟自然自然打开衣柜拿他衣服，心想白T恤比较好看，不过突然怔了一下。
没想到自己在他家现在这么熟练了。
也就想了一秒，谌冰去了卫生间。
被热水冲着，伤口也拆了线，这几天没能好好洗澡的积累全在今天释放。谌冰洗完出来，头发潮湿，拿毛巾擦了下颈侧的水痕。
萧致懒洋洋卧在沙发里，偏头看了他一眼。
谌冰穿着条短裤，T恤口露出的锁骨耳颈白净，皮肤冷白，被热水冲洗后泛着瓷色的莹润感。他眼尾窄细，即使面无表情，也有些若有若无的冷淡。
“外卖到了吗？”
萧致喉头滚了滚。
缓了一秒才听见似的，说：“快了。”
谌冰坐下给头发差不过擦干，耳边想起“啪嗒啪嗒”的声音。
萧若几次跑去看阳台的洗衣机，姿态小心翼翼，生怕被他俩注意似的。
萧致：“衣服好了？”
萧若立刻有些害羞：“还没有洗干净。”
衣服没洗干净，不知道她为什么一直要盯着。
“……”
谌冰顿了几秒，拿手机给萧致发消息。
CB：[你明天找王姨说一下萧若来生理期这事，她应该比你懂。]
发完戳萧致的手臂。
萧致看手机，应声：“行。”
初高中的男生对这事讳莫如深，隐隐知道但又不太了解，议论起来觉得挺尴尬。两个人这么一声不吭坐了会儿，萧致又拿起了手机。
指尖敲敲打打，发来了一行字。
萧z：[我妹长得还可以吧？]
CB：〔？〕
萧z：[你说以后会不会有很多死小孩儿追她？]
“……”
谌冰觉得他可能想得太早了。
萧z：[之前看她小还不在意，现在长大了，是不是得提前预防一下，让她恐男、仇男比较好？]
“……”
谌冰心说你可省省吧。
但萧致皱着眉，好像已经看见一个臭不要脸男生坑蒙拐骗、死皮赖脸纠缠萧若的全过程，抿了抿唇，压着眼皮有些不爽。
谌冰都懒得说他。
点的外卖到了，萧致到门口拿了放桌上招呼萧若。
“吃饭了。”
两肉两菜还有一汤，干锅虾做得色香味俱全，刚揭开盖子香味儿蹭蹭蹭往外蹿。
这一顿饭谌冰吃得很用力，中途萧致问：“还回学校吗？”
谌冰看表。
快十点了。
离校时给陆为民请过假，但想想谌冰又打了个电话过去说傍晚寻找萧若的事，且保护小姑娘，隐去了细节和原因。
陆为民在电话另一头惊着了：“所以人找回来了吧？没事儿，你待萧致家住一晚上也行，我给宿管阿姨打电话。只不过，你明天必须把他带回学校。”
“……”
谌冰转头问萧致的意思。
萧致听着他俩说话，似笑非笑，应了声：“好。”
挂断。
谌冰接着吃饭，萧致挑了下眉，话里意味深长：“为了和你睡一觉，真的很努力。”
“……”
谌冰心说天晴了，雨停了，love冰你又行了。
但吃饭时气氛融洽，谌冰到底没说出来搞破坏。
而萧若一直眼巴巴攥紧筷子扒碗里的饭，还处于痴呆状态。小孩子都这样，大哭了一次要缓半天才能好。
她吃得味同嚼蜡，似乎想跟萧致说什么，半晌道：“这几个菜好辣哦。”
萧致：“嗯？”
“书上说，这几天不能吃过于辛辣的事物。”
“……”
萧致顿了一秒：“不好意思。”
萧若继续扒饭，扒着扒着，后知后觉对自己说起这个话题感到害羞，偷偷瞟了谌冰几眼。
萧致还好，毕竟当爹又当妈的，不是很忌讳。
但谌冰是外人大哥哥，萧若再小也有性别观念了，觉得在他面前说很丢脸。
谌冰被她看了这几眼，不知道内情，求助地将目光投向萧致。
萧致垂眸观察小姑娘。
萧若扒饭扒得很慢，不自在地继续注意谌冰。
“……”萧致叫她，“你干嘛呢？”
萧若：“啊？”
“虽然你现在是个大妹子了。”
萧致顿了一下，慢声补充，“但不许打他的主意，我先来的。”
萧若：“……”
谌冰：“……”
啥都敢说。
垃圾哥哥。
谌冰烦得没地方说理，桌子底下抬手用力拽他，本来想提醒别逼逼废话，结果莫名其妙又互相拉扯起来。
萧致秒懂他炸毛的原因，试图解释：“你懂不懂什么叫开放的家庭教育——”
开你妈开。
这架今日必打。
少年修长的指骨交握，开始在桌子底下不动声色地东拉西扯，谌冰本想往自己这边拽，没想到萧致放松力道没再继续拉扯，一拉，乍一松开拍到了自己的大腿。
——他穿的短裤在膝盖位置，坐姿问题，露出了一小截白净大腿。
这么拍过去，肌肤相亲的抚摸感特别强烈。
“……”
谌冰偏头，微泛灰的眸子直直盯着他。
萧致觉得这跟自己的主观意图完全无关，但怔了一秒，描述着说：“手感……不错。”
谌冰：“…………”
谌冰气得埋头干饭不跟他逼逼，但腿上被摸到那片皮肤发着热……不知怎么，熏得耳朵也有点儿热。
萧若半闭着眼睛，对他俩的打打闹闹看都看腻了。
吃饭，她丢下筷子：“我去睡觉了。”
萧致分心看看她。
“你去睡。”
萧若到房间门口想到了什么，回头看着他俩，话说得意味深长：“你们不要做奇怪的事。”
“……”
萧致：“你说什么呢？”
萧若心情还不好呢，不理他，关门进去了。
客厅重新归于安静。
萧致重新夹菜，一会儿又给筷子放下，了然似的：“原来真的会脾气变差。”
谌冰：“？”
“女孩子在这段时间。”
“……”
谌冰心说难道不是你乱说话吗？
萧致抬手勾了勾他肩膀，踢开椅子起身：“走了，睡觉。”
现在睡觉其实还早。
按照平时上学的生物钟，一般还得在寝室学习、洗漱、扯皮，拖拖拉拉到十一点以后才开始睡觉。幸好谌冰寝室没有特别喜欢聊天的，不像其他寝室，半夜还被宿管阿姨揪出来骂。
现在正好是放学时间，班级小群逐渐躁动。
九中转世战神：[要不要来一局惊险刺激的王者荣耀？]
傅航航航：[稍等，靓仔先去洗个澡，马上就来。]
九中转世战神：[今天冰神不在寝室，我可以尽情厮杀到天明，再也不用担心影响他睡觉了，嘿嘿～]
九中转世战神：[赶紧的，赶紧的，都他妈上线！]
群里有别的人开始问。
一只小猪崽：[冰神为什么不在寝室？]
九中转世战神：[去医院拆线，估计拆完回家了吧。]
他们还不知道谌冰来了萧致家。
谌冰手里没事儿，到床上躺下准备早睡。萧致却被拉到游戏内五排了，虽然戴了耳机，偶尔也能听到他低声说几句话。
声气放得很低，跟以前打游戏骚来骚去的小号判若两人，明显不想打扰他。
连手指动作都放轻了。
谌冰不得不承认，跟萧致待一起是他最轻松的时候，一直很有趣，一直很有意思，也一直想和他待在一起。
这两天总是莫名其妙被他撩到。
谌冰闭目，思考自己感情是不是有了些变化，但他其实不清楚两者的区别。
秋天的夜微冷，谌冰逐渐感觉到了凉意，但半睡半醒又懒得动手揭被角。
模模糊糊睡也睡不明白，察觉到床铺轻微的挪动，萧致似乎打完了游戏，俯身，气息落到身侧，轻轻帮他理了下被子。
接着，身前的视线久久没有动弹。
当他准备睁眼时，微热的鼻息却突然靠得很近了。
拂过唇侧，谌冰有种奇怪的预感。
但他却没睁开眼，带着湿意的气息掠过唇尖，几乎就在咫尺之间。
——似触非触，若即若离。
随即没有更进一步的动作了，床随着直起腰的轻微动静。呼吸稍纵即逝，萧致起身下床了。
还以为会发生什么，但他并没有干。
谌冰有种想法落空的感觉，但怔了一秒，开始怀疑自己为什么会产生这种感情？
卫生间响起淋浴的声音。
在洗澡。
但他不是洗过澡吗？
操。
谌冰莫名有了种预感，等过了估计二十分钟萧致还没出来，谌冰心情已经说不出来的复杂了。
好内个啊。
同时……这个时长是不是过于久了？
锁拧开的动静，萧致肩膀抵了下门板，跟着往床这边走。
谌冰索性睁眼，直直看着他。
“……你没睡啊？”
萧致吓了一跳，不过神色也没什么异常，头发潮湿地贴着鬓角，他扯了条毛巾随性地擦着。
谌冰想了想问：“你在干嘛？”
他跟萧致真没什么好互相隐瞒的，小时候掉了颗牙都用纸包半天，就为了特意给他看一眼再扔掉。
说这些话题，也并没有任何意外。
不过蓦然被对质，萧致笑了一下。
“你觉得呢？”
谌冰瞪他。
他一瞪萧致就知道他懂了，继续擦头发：“嗯，就是这样。”
好理直气壮一男的。
谌冰心情复杂，还没想出话批评他，他又说：“但我没想着亵渎你……你懂吧？没有具体的过程，只是很模糊地想了想。”
谌冰不太听得懂他话里的内涵。
而且觉得很尴尬，但深夜聊这个居然又意外地在情理之中。
谌冰不知道是自己有问题还是他有问题。
萧致擦着头发，短，容易干，声音有点儿混着不明的低哑。
他解释说：“我只是，幻想亲了你一下。”
谌冰有限的生理知识告诉他，这个幻想很清纯。还是重生前在一中，班上一个孟浪的男生国庆晚自习带了手机来，里面有部片子。当时班上男生群体一半兴奋一半唾弃，唯独谌冰置若罔闻，然后被恶作剧，夹在书里让他无意看了估计一两秒。
谌冰当时感觉这恶作剧同学是他妈神经病。
除此之外就没了。总之零零碎碎，构成了他有限的性知识。
谌冰心想，反正不是什么激烈奔放的东西。
只是亲了自己一下。
拉了拉被角，他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这样出现在他的幻想中，有一点点……奇妙的感觉。
不过下一秒，萧致低声笑了下：“我亲的地方是吃饭时摸到那儿，再往上一点点。”
“……”
在谌冰翻身暴走前，萧致又轻描淡写否认了上一句话：“好了，逗你的，就亲了亲你的脸。”
“……”
萧致擦干了头发，挨着躺下了，不急着睡觉，反而往他腿间勾了一下，随后吊儿郎当问。
“你能不能喜欢我？单箭头真的让人寂寞。”
“……”
谌冰跟他对上视线。
萧致叹气：“我喜欢你好久了。”
但他这话却没有任何催促回应、想得到答案的意思，单纯抒发感情。
抒发完，萧致似乎还觉得不够，笑了笑：“还会一直喜欢你。”
我喜欢你，然后，不关你的事。
谌冰怔了两秒，开口想说什么，觉得心里好像被揿开了一道口子，丝丝缕缕的热流。
深夜，窗外有风拂过树梢，莫名开始下雨了。
他的话在脑子里来回翻动，弄得谌冰睡觉都睡不着。耳边的呼吸逐渐平稳，萧致躺在他身侧，单手捞着被子搭在腰间，手臂有浮着青筋的痕迹，眉眼间叠了一层一层阴影。
睡着了看着倒比平日骚来骚去顺眼。
谌冰脑海里短暂地想象了他在卫生间时的场景。
想象时间大概只有一秒钟，耳侧温度却蓦地上升。
那个萧致，不再总和他互怼，故意撩他，惹他不开心。
而是想着亲了下自己，立刻得解决涌上来的生理冲动。
“……”
谌冰不能继续想了。
再想脸要红透了。
……这种感觉，真的很奇怪。
-
第二天早晨。
谌冰起床时萧致还在睡觉，他挨着枕头，头发被揉乱了几缕，眉眼倒是一如既往的好看。
现在才六点，谌冰喊了他一声：“萧致？”
萧致还睡着，听见了，但没有任何回应的动静。
“……”
谌冰隔开他下床，开门，看见阳台上一道瘦瘦小小的身影。
萧若取下挂在阳台晾的校服，似乎在看干没干。清晨六点爬起来收衣服，明显有秘密。
谌冰想退回房间，她却看过来了。
接着，萧若试图把校服晾回去。
但她比较矮小，校服重，似乎晾得有些吃力，又滑到了手臂上。
谌冰：“校服没干？”
“嗯，”萧若应声，“前天中午洗了一套，晚上又洗了一套，都没干。”
谌冰垂下视线：“今天周六，还要穿校服上课？”
“……”
萧若盯着脚尖没回答。其实她是怕裤子还脏，想取下来看看。但大白天被发现又觉得好羞耻，所以清早偷偷起床出来看。
谌冰没理解小姑娘的心思，但也没多问，帮忙晾好就回了客厅。萧致总算也醒了，去卫生间冲了个澡出来，开始换校服。
他给校服拉链拉到锁骨的位置，回头看了下萧若：“吃了早饭去一趟王姨的店里，她有事跟你说。”
萧若没精打采：“哦。”
“……”萧致好笑，“你怎么了，刚起床就不开心？”
萧若憋了几秒才说：“我不想，我不想，我不想长大。”
“可以，歌神。”萧致拍拍她脑袋，对小女孩的厌恶长大心理非常敷衍，“记得听王姨的话。我跟你小冰哥哥上学去了。”
萧若又瘪了下嘴。
“既然不关心我又为什么要问？”
有病病。
上自习七点十分，现在出门六点半。谌冰到楼底下问：“你的电瓶车呢？”
“前两天帮王姨捎东西，路上刮坏了，走路吧。”
谌冰：“走路走多久？”
萧致：“最多二十分钟。”
秋天清晨空气中蒙着层白茫茫的雾气，萧致到楼下的早餐店买了粥和小笼包，跟谌冰吃了十分钟不到，往学校过去。
这个时间路上除了环卫工人，就只有学生了。
谌冰在一中时天天有司机接送，到九中后又住寝室，这么大清早走读还是头一次。
萧致走着走着，有意无意加快了速度，等隔了两三米谌冰喊他：“你干嘛？”
“要不要比一比谁走路快？”
“……你是不是小学生？”
谌冰拎手里的包假装往他身上砸，萧致躲了下，后退着往前跑。
一路追逐着朝学校跑。玩了大概五六分钟，萧致厌倦后转过来抬手搭上他胳膊。
“不比了，就这么走吧。”
离学校最近的十字路口班上同学逐渐多了，汇集着往学校的方向。
到校门口的包子店旁看到了傅航。他提着全组人的早餐，站姿像个被重担压垮的大猩猩，看见萧致直接说了句“操”。
“萧哥，好几天不见，你又帅了！”
“谢了，兄弟。”
萧致伸出细长的指骨往他额头上一点，像个布施的大神：“萧哥赐你帅气。”
“……”
谌冰冷眼旁观这个傻逼。
关键傅航愣了一秒，随即特别配合地疯狂点头：“感受到了感受到了！谢谢萧哥！令我的肌肤重焕新生！”
“……”
九中都是一群小学生？！
傅航注意到谌冰在旁边时很惊讶：“冰神，你不回家了吗？怎么又跟萧哥走在一起？”
“……”
最近班上流言四起，谌冰一时不想说出自己在他家住的事实。
不过萧致瞟了眼，散漫道：“是回家，只不过回的是我家。”
傅航顿时就“啧”了一声：“我太天真了，我早该知道你俩走在一起，绝对不会有任何纯洁的可能。”
“……”
瞎几把扯。
不过他扯得萧致似乎心情不错，唇角挑着弧度，再次点了点他额头。
“你会变得更帅。我说的。”
“……”
校门口人群行色匆匆，谌冰走路比较慢，跟萧致隔着两三步的距离。
快要被人群挤开，萧致三番两次回头找他，大概是找烦了，手指捞过来拽着他校服一角往身旁拢了拢。
谌冰想挣开来着，但又被拉的更紧。
紧到完全不想让他离开自己身旁。
早自习前五分钟，教室里一群人本来在嗦粉聊天玩游戏，看见萧致，文伟率先起哄：“哎呀这不是？”
“哎呀这个帅哥看着好面熟啊？”
“哎呀这不是我们萧哥嘛？！”
“……”
戏剧性地一阵寒暄后，文伟上前搂着他肩膀一顿抱：“好几天没看见你这张帅脸，我心中甚是思念啊！”
管坤嗤了声：“你思念个屁！怕不是看最近往教室内张望的辣妹少了。”
“……”
文伟回头就是一脚：“就你长嘴了，傻逼。”
气氛总体笑笑闹闹，特别开心。九中这种学校的情况，如某天某同学突然不来上学其实不意外，很可能进厂或者跟亲戚做生意了。
所以大家特别珍惜同学。
文伟开始发表感慨：“我就说萧哥厌学，估计唯一能劝回来的也就冰神了。”
管坤脸色意味不明，扯了下唇，转过去。
“你俩又好了？”
文伟注意力重回他俩身上，问得就很不识抬举，“冰神，你怎么劝的啊？”
谌冰想说话，萧致磕着手里的圆珠笔，偏头笑了一下：“就陪我睡了一觉。”
“咦~”周围啧啧有声。
谌冰忍无可忍：“你是不是要死？”
感觉都被他骚出抵抗力了，谌冰怼完他，若无其事拿出早自习课本。
背后陆为民不知何时端着小茶杯过来，洋洋得意地看萧致：“回来了？”
萧致：“嗯。”
陆为民笑意当场一冷：“可以，现在全班同学都齐了，我说个事：下周五，半期考试。”
教室里一片死寂。
同学们神色冷漠，几乎在说“你好像只瘟神，我不认识你。”
陆为民根本不在意这微不足道的反抗：“我知道你们不喜欢考试，但没办法啊！你们谁厉害以后去把高考制度给改了呗！这次期中考啊你们好好准备，高二是高中学段的关键期，高二拉胯，这个高中你就准拉胯。”
文伟举了下手：“老师，你高一也这么说的。”
“……”陆为民隔空踹他一脚：“不如班主任给你当？”
文伟顿时表示自废语言能力：“老师你来，你来……”
陆为民咳嗽了声继续说：“总而言之呢这次期中考试，低于150的我都要找他问话。至于——”
他站了半天，摆明了就想找萧致的茬，一声冷笑，“至于你，这几天不来上课，一定是觉得自己学得很好了吧？”
“……”
萧致心说大可不必这样阴阳怪气。
陆为民嘿嘿两声：“总而言之，你这次要考不到班上前30，你看我怎么收拾你！”
萧致微微抬了抬眉，倒是笑了下：“我还以为要考多好呢，就前30？”
此言一出，旁边顿时起哄。
“谁能给我解释一下什么叫他妈的‘就前30’？”
“可以可以，打起来打起来！”
“……”
陆为民倒对他的态度很欣赏：“怎么，你似乎很有梦想？”
萧致转了下笔，唇角挑了点弧度：“前10行不行？”
上次的班上第10名周放无辜怒吼：“萧哥，你踏马是不是针对我？！”
全班哄然大笑。
陆为民也笑了：“你要是觉得你可以，那又何必问我？但学习不能一蹴而就，要是没考到前10，不会觉得没面子吗？”
“没事儿。”
萧致声音轻描淡写，不大不小，足够大家都听见。
“我现在，输得起了。”

第31章 “冰冰，转过来，看我。”腹肌好看吗？
谌冰攥笔的手松了又放。
现在的萧致不再是之前跌跌撞撞的少年，四面楚歌，不肯迈出下一步。
他可以往前走了，哪怕路依然不明晰，哪怕身侧依然黑暗。
“行，既然你这么说了我也不灭你的威风，”陆为民道，“你先给我把军令状立下来，考不到前10就给我写3000字检讨和未来学习规划，怎么样？”
萧致没说话，旁边文伟插嘴：“三千字哪儿够？我们萧哥这种真男人，怎么也得五千字吧？”
这不就是把他架在火上烤？
萧致瞟了他一眼，文伟笑得极其鸡贼。背后跟着水涨船高，接连地喊“六千！六六大顺！”“八千！八八就是发！”
给陆为民整笑了，回头：“算了，你们不要再闹，总之这次都好好考。”
他在气氛热络前，端着茶杯一路溜溜达达出了教室。
这下周围安静下来，文伟冲他挑眉：“看不出来啊萧哥，这两天是不是经历过什么？确定了从此以后重返学业巅峰吗？”
萧致慢悠悠地，话里意味深长：“还不确定呢。”
“？”
文伟没懂他这是什么意思。
不过萧致也没解释，他长腿在桌底下伸直了，教室温度高又给校服拉链往下拉到底，颈口到锁骨瘦而好看，很直白地朝谌冰靠近。
谌冰察觉不妙：“你有事？”
“有事，”萧致调子拖得很长，“这次考进了前十，能不能给我一个奖励？”
谌冰眸子染了层薄翳，直视他，语气堪称冷漠：“我是你爹？考好了还得给你奖励？”
萧致笑了：“你不是我爹，但这个奖励只有你能给。”
“……”谌冰似乎有了某种预感。
萧致打断他：“不是那种奖励，只是单纯想让你陪我玩儿一天。”
“……”谌冰神色依然没有松缓。
萧致舔了下唇，补充：“也不是那个玩♂，只是单纯的玩，懂？”他换了一种说话，“可能相当于约会。”
“……”
谌冰将语文书翻来翻去，没看进内容，语气冷淡：“你先考了再说吧。”
“行，那先考了再说。”
窗户旁，萧致垂眸探出指尖夹著书页查看内容，说：“不过目前对我来说，似乎很有难度。”
谌冰心说你还知道有难度。
“下周五半期考试，内容大部分应该是本学期的，你这几天看着补。”
萧致：“好的。”
不会他总觉得谌冰话没说完。
不动声色等了半分钟，他高冷的小同桌果然又从抽屉里取出几册笔记本丢到他桌上，目不斜视：“笔记都有，自己看。”
看来是早就在为萧致的学习做准备了。
笔记本分科别类记得很齐备。
按照他的学习能力其实不用这么仔细，甚至多此一举。很明显，这笔记本是专门替萧致记的。
各科老师之前还夸谌冰基础好，已经不用学了。每天上课依然很认真，只不过是为了替萧致填补空白。
“……”
萧致将手里的笔记本捏着边沿翻来覆去几秒，放下，调整了坐姿垂头翻开。
落笔只有刷刷刷的动静。
谌冰默写完一篇英语范文，拿原版出来比对，见萧致垂手掏出手机指尖飞快按了几下，随即放下。
谌冰怔了两秒，自己手机屏幕亮了。
他回头看了看教室后门，没人，拿出手机。
萧致新发了条朋友圈，特别@他。
-【下周的约会，你已经走出了50步，那么剩下的全部交给我。】
“……”
我他妈。
这个骚东西直接开大号下场舞了吗？
谌冰没回过神，文伟看见朋友圈转头：“你们下周要去约会？去什么地方约会？能不能带上我？我不占地？”
谌冰顿了两秒，没理会这个挑事的二百五，抓着萧致手腕用力拽了把，一字一顿道：“半分钟内删掉。不然，今天送你上路，下周坟头约会。”
“……”
-
周六下午上完课放一天假。
谌冰上次月假没回家，这次回去，许蓉正和几个阔太太打麻将，很好的手气，但看到他顿时放弃了牌桌。
晚上一起吃饭，餐桌上全是谌冰爱吃的菜。谌冰给她夹了筷鳕鱼：“妈，你吃。”
许蓉对他学习很在意：“在九中成绩还好吗？”
谌冰说：“一直是第一名。”
许蓉还是不放心：“九中整体很差，考第一没有含金量。你有空问问以前在一中的同学，找试卷来做，跟得上一中的节奏那才叫没退步。”
谌冰应声：“好。”
吃完饭，谌冰上楼。
难得周六的休息，群里又开始热热闹闹。
有人去约会，有人去ktv唱歌，还有的依然在家死宅打游戏。一打游戏呢这群人就不可避免开始刷屏艾特大佬。
九中转世战神：[@萧z，好哥哥，要不要来一局惊险刺激的——]
日出江花：[分享链接：“我又回来王者荣耀了，曾经的老排挡，开局cue我哦~”]
萧z：[在忙。]
萧z：[图片.jpg]
九中转世战神：[靠！不说我都忘了萧哥还背负着和陆为民的约定，所以现在是在学习吗？]
谌冰点开图片。
明黄的灯光落在书桌上，笔记本翻开露出锋利规整的字迹，旁边偶尔添了两笔他的批注，底下是几张试卷和草稿纸。
九中转世战神：[我靠可以啊，看起来有模有样。萧哥，这笔记本是你的？]
萧z：[不是。]
萧z：[字好看吗？]
九中转世战神：[好看，绝了。]
萧z：[我也觉得特别好看，微笑.jpg]
“……”
谌冰抿了抿唇，到书桌前坐下。
刚才许蓉的话倒是给了谌冰提醒，他到群助手里找出一中的群，里面比九中群安静得多，大部分时候往群里甩一道题，然后大家盯着题研究半天。
这次又在解一道数学题。
东来：[绝了，答案始终对不上。]
帅仔：[你到网上搜一下？]
东来：[搜锤子？这题老王原创出的，你又不是不知道这个老东西，但凡他参与出高考题，全省平均分往下跌十个点。]
清华清华我来了：[……所以我今晚还能蹲到一个答案吗？]
东来：[莫慌，数学小王子正在疯狂肝，如果他写不出来，那估计今晚就看不见答案了。]
“……”
谌冰点开图片，这道题涉及一些大学才学的分部积分，搞过竞赛更可能写出来。谌冰花半个多小时写完过程，发到了群里。
东来：[啊啊啊啊啊啊啊冰神诈尸了！！！]
清华清华我来了：[所以这个答案有保证了？？？？]
学习勿扰：[哎哎，我算了半天不确定，到后面卡住了，按冰神这个思路来看是可以的！]
“……”
谌冰很少在群里说话，转学之后大家以为他对班上有意见，也不是很敢@他。现在看他居然出来说了句话，班群氛围暴涨。
刷新疯狂消息，谌冰不知道回什么，半晌打字。
cb：[最近过的还可以。]
cb：[你们什么时候期中考？]
东来：[下周。流泪了。]
成绩好还是不好，都怕考试。
谌冰聊了几句，步入话题重点。
cb：[你们有时间，可以给我发一下这学期的试卷或者学习资料吗？]
群里应者云集。
雪诺：[可以可以，你要pdf还是实体版本？我这里都有。]
东来：[冰神有空回趟一中呗，大家见面吃个饭。可别一走就不认人了。]
谌冰打开文档看了下。一中学习进度拉得很快，完全不按教材走，到现在都快进行一轮复习了。
这些试卷给萧致，他可能消化不了。
谌冰想了想打字。
cb：[高三年级的复习资料，能找到吗？]
东来：[咦，冰神准备复习了？]
cb：[差不多吧。]
一中的复习大书做得很绝，其中的核心考点、常考必考题型、题型变式，总结到位，条分缕析，结构也非常有内在逻辑。折合起来四五百页，吃透这本大书高中知识也就学透了。
但一中这套书不广泛刊印，很多普通学校想要只能找关系从一中拿一本，把题用纸复印下来发给学生做。
东来：[行，我明天帮你问问张老师，他给你的书都收着呢，以为你没准哪天又回来了。找张老师要一套应该没问题。]
cb：[谢谢。]
东来：[拿到了我给你同城速递，寄过来。]
谌冰又发了句谢谢。
群里继续聊天，手机屏幕突然弹出了视频请求。
来自萧致。
谌冰打开视频，对萧致坐书桌前，头发被灯光照的略为蓬松，低头，下颌线条骨感锋利，穿件白t恤特别的清新干净，手指搭着手机扶了一把说：“我有问题。”
谌冰：“你有什么问题？”
萧致用笔戳了下头发：“这道题不会。”
他拿起手机一阵倒腾，倒腾完发送给谌冰。
谌冰看了看说：“你先搞基础题，别搞这么难的。”
“？”
“基础题总分占比很高，一星期也提不出多大的东西。先把必得的分抓紧，其他再说。”谌冰示意他手里的笔记本，“蓝色记号笔是重点的，其他的现在不管。”
萧致说：“但其他的分似乎也挺高。”
“忙不过来，其他分先不要了。”
萧致似乎对这个提议不满意，低头，思索片刻后说：“不要不会影响我考前10？”
“……”
谌冰叹气：“你把基础分拿稳，说不定能考前5。”
萧致：“那我冲了。”
谌冰说：“那我挂视频了。”
萧致指间转着笔，却抬起视线：“能不能别挂？”
“嗯？”
“我学习习惯不好，需要有人监督才可以。”
“……”
萧致说的挺正经，但谌冰总觉得并不是很对劲儿。
但被他目光所及，谌冰只能点头，翻出张一中的卷子开始检测自己现在的水平。
时间慢慢过去，深夜，周围逐渐变得安静。
“我写完了几道题，你要不要看看？”
萧致在手机镜头上敲了下，吸引谌冰注意力。
谌冰给他改完试卷：“下次做几张考试真题。”
差不多十一点，到了该睡觉的时候。萧致单腿踩着椅子，手指划拉一下群聊。
周放正在疯狂@他。
放放子：[萧哥今晚没打游戏吗？]
九中转世战神：[没有，我已经连跪五把了。]
放放子：[他为什么这样？弄得我很有危机感啊，感觉前10地位不保。]
九中转世战神：[萧哥学习八成求助冰神，冰神也是你室友，不如你找他说几句好话？]
放放子：[算了，怕萧哥揍我==]
“……”
群里聊天，谌冰也说：“早睡吧。”
萧致退了群聊，手指在屏幕上点了下：“不行，我这次非得考进前10，熬夜通宵都可以。”
谌冰：“还是建议走可持续发展路线。”
萧致拒绝：“不。”
莫名有些好笑，谌冰说：“那你学，我先睡了。”
结果谌冰睡到半夜，被手机消息的铃声惊醒，快两点了，萧致还在给他发新消息。
萧z：[这道题你帮我看看怎么解。]
萧z：[你睡，醒了再说。]
谌冰揉着昏沉的眉心，心说你他妈是不是有九条命，不怕猝死？
他看题，想想撑起身拿出纸笔，计算完拍照发送躺回床上又睡了。
这一周萧致肉眼可见地努力。
好不容易上节体育课他才走出教室，让一帮男生扶着，捏捏肩膀捏捏大腿放松精神：“萧哥，照我说，大可不必为了跟陆为民的对峙拼命，毕竟要真考不了前10 ，他也奈何不了你。”
萧致嗤了声：“不是为他。”
是为了另一个人。
为了有哪怕短短一天能乖乖听自己的话。
操。
萧致半闭着眼睛，又热血起来了，看了看手表说：“我还能趁这两分钟回去再记几个单词。”
“……”
傻逼。
谌冰拉着他手腕用力一拽，朝操场过去。
体育老师还是懒得很，短暂拉伸后让跑了两圈操场，说：“你们自由活动。”
男生一窝蜂往球场跑，难得的太阳天，女生们买了冰淇淋，坐在操场旁的看台附近聊天散步。萧致似乎对打篮球很感兴趣，但思索几秒后说：“我觉得我该回教室学习了。”
“……”谌冰实在受不了，冷冷道，“半个小时耽误不了你考年级第一。”
萧致：“还是算了。”
谌冰搭着他肩膀往球场连推四五步：“赶紧去。”
萧致笑了，眉眼几分轻佻和少年意气，走向球场时周围响起那群傻逼震天的附和：“那个男人他又回来了！”
乱七八糟的吼声。
谌冰站树底下的阴影，手里拿了瓶冰水拧开，被明亮的阳光照得微微眯起眼睛，视线里是少年奔跑时掠过的残影。
萧致心情不错，压抑了四五天总算能在球场上放松放松，运球迅速奔跑，在球场上几乎压着这群人打。
谌冰看着，又喝了口冰水。
文伟实在抢不过球，又怒了：“你能不能别这样玩儿？能不能别这样！您是在表演英俊校草带球跑吗？？？能不能也让我们摸一下球？”
“行啊，球给你。”
萧致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但给之前非常炫技地奔跑起跳来了个三分球，“哐当”进篮，周围几个女生、男生都叫起来了。
“卧草，这腹肌！”
“你刚才看清楚没？到底有几块？”
“说实话，看得老子鸡儿都硬了。”
“……”
非常粗俗直白的夸赞。
萧致抛出球后突然转向谌冰，吹了声口哨：“冰冰，转过来，看我。”
“……”
谌冰差点被这称呼噎着，抬头瞪过去。
但下一秒，萧致探出指骨勾着t恤下摆往上拉，拉到坦露出腰线，精悍结实的麦色腹肌，挑眉：“帅不帅？”
谌冰：“…………”
他乍这么一出不仅惊到了谌冰，也惊到了周围看热闹的同学，顿时周围都炸了。
“啊啊啊啊卧草这也太他妈硬了吧？”
“萧哥到底又在骚什么登西啊？”
“……”
只有文伟相当淡定：“孔雀式求偶。不要慌，看热闹就好了。”
谌冰半天没回过神，耳朵里全是那些男孩子女孩子的兴奋鸡叫：“啊啊啊啊这个腹肌我可以！！！我他妈直接叫老公！”
“萧哥！转过来！让我也康康你硬邦邦的东西！”
言语十分之风流。
谌冰本来单纯被他骚到，现在莫名其妙心情有些不爽了。
他垂着眼皮，心情不佳，萧致放下t恤朝他走过来，身上流了汗，隐隐有着燥热难耐的气息。
说话，嗓音也很低：“怎么了？”
谌冰住他衣服就往球场外拉：“还打什么球，回去学习。”
“……”
萧致被他拽得走路不太方便，手指轻轻扣过他指缝，往教室里走。
边走，谌冰阴沉着脸，脑子里全是——这个傻逼到底讲不讲男德？
大庭广众在骚什么？
气都气死了。
但往教室走的路上，吹了冷风，谌冰又渐渐冷静下来，同时奇怪自己刚才为什么那么生气。
身旁萧致闲闲地跟着，一直没说话，察觉谌冰情绪平静后才问：“到底怎么了？”
谌冰：“……”
萧致眸子漆黑，对视时有种撩人的吸引力，似乎能将人陷落。他看着谌冰似笑非笑，谌冰莫名感觉耳背有些热，飞快转头朝教室走。
萧致在背后跟着。
“怎么了啊？”
谌冰瞟了他一眼：“你还想不想考前10？”
一句一句，慢吞吞回了教室。这会儿教室都没几个人，靠窗边只有他和萧致。萧致坐下休息了一会儿，给校服敞开了，露出底下的黑色t恤。
谌冰拿出作业，他挑了下眉，随后伸手勾他的校服袖子，纠缠不清地拉拉扯扯。
“哎，你刚才看见没有？”
“什么？”
“我的腹肌。”
“……”
谌冰忍无可忍，“你到底有完没完？”
萧致懒洋洋地笑着，眉眼有些潮湿，手指又回头勾着衣摆。
他左右扫了一圈，说：“现在教室没人，我就只给你看看？”
谌冰快要被他气死了。
萧致放松了刚才的几十分钟明显精神很好，继续道：“还可以给你摸。”
“……”谌冰闭了下眼，在心里告诉自己别生气，气出病来无人替。
不过萧致也就骚了一会儿，转身抽出了谌冰前两天给他的那本大书。
厚，贼他妈厚。
看着就能感觉到知识的力量、知识的厚重。
但谌冰让他必须把这本书学下来。
萧致现在就挑了本学期的重点，每天补补基础，再练练题，做笔记。
耳边彻底安静下来。
谌冰无意往他的方向看了一眼，阳光从窗户过滤，少年形成分明的剪影。侧脸线条干净利落，眉眼利而散漫，视线沉沉地落到书页上。
窗外是阳光明媚，绿叶欲滴，轻歌曼舞。
窗内的风景，也煞是好看。
-
周五晚自习的考试很快到来。
在此之前是大扫除，萧致坐在椅子里，旁边一群人真跟他即将上战场似的，拼命给他捏肩膀：“萧哥不急，萧哥不慌，你就是最棒的，一定可以考到前10！”
周放简直悲痛欲绝：“真的过分了！”
萧致手里拿着支笔，正埋头重温谌冰给他押的一道大题，对身旁的聒噪很烦。
“别他妈碰我，一群垃圾学渣。”
说完，左手一把握住谌冰的手腕：“让我碰碰。”
“……”谌冰用力扯了一下，没扯出来，只能仍由他紧紧牵着。
牵到开考前15分钟，谌冰准备去考场了，萧致又抱着他不肯撒手。
“好紧张。”
谌冰对他彻底没办法，站着没动。
萧致：“要考不到前10，是不是就不能带你去玩儿了？”
虽然一开始谌冰也没觉得自己同意过，但此时，抬手不太习惯地抚了抚他后背。
“尽人事，听天命。没什么好紧张的。”
还以为他很焦虑，没想到萧致倒是笑了一下，回头拎着笔袋走了：“早点考，考完放假。”
由于上次萧致勉强认真，所以考场没在最后一个。九中老师出题的水平不太行，每次考试就是从附近某学校找一套密卷，把小明改成小红，然后装作自己的试卷分发下来考。
谌冰写得很快，写完就不知道该干什么了，左右扫了眼，全班还在奋笔疾书。
谌冰平时心静，今天却不是很静。
很担心萧致那个狗东西能不能考好。
考前大概还有五分钟，全班都写完了，开始骚动。
陶梦也不像其他老师那么规矩，说：“行，那可以交卷了。”
谌冰出教室时其他班还在考试，部分同学早交卷了，在走廊上溜达。
谌冰准备去厕所，路过了萧致在的考场。
他坐在走廊靠窗的位置，将试卷翻来覆去地检查，无意抬头看见谌冰，挑了下眉。
谌冰现在不想理他来着，准备走，余光却不经意匆匆掠过他的试卷。
空了一道大题。
满篇写了几行夺人眼球的大字。
“聪明漂亮、美丽可爱、善解人意的老师！
这题我不会写！
但是！这次的考试分数对我十分重要！
能不能看在我态度好给一分！就一分！
您将重燃一位厌学男孩的希望！”
谌冰：“……”

第32章 【营养液加更 “鸡血打一星期容易，但你能打两年吗？”
萧致交卷出来，有些尴尬，大概没料到自己干这事儿会被发现。
谌冰瞟他一眼，漫不经心聊起别的：“出校门吃点东西？”
“啊，走。”
走了挺远挺远，萧致若无其事道：“你不想说我在试卷上涂画这事儿吗？”
谌冰顿了一秒，镇定道：“我也想看看老师会不会给你分儿。”
“……”
萧致舔了下唇，抬头看了下深蓝的夜空，似乎不知道该说什么。交完卷校内全是学生，他跟一起往校门外走，肩膀抵肩膀。
萧致话比较模糊：“那不是说，题不能空着吗？”
谌冰干脆接话：“你是对的。”
萧致明白了：“你就等着看我笑话。”
谌冰：“这么说也没错。”
“……”
萧致抬手揪他的颈子，追追打打往校门外走。考完试放学才九点半，校门外灯火通明。正好看见文伟和傅航站在校门口的烧烤摊边，萧致挥了挥手，跟着过去。
文伟正在挑肉和菜，被他搭着肩膀：“最近有什么乐子？能玩一整天的。”
文伟：“那必然是王者荣耀。”
“就你这瘟鸡，连跪一整天更可能，”萧致挑眉，“换一个，要冰冰也能玩儿的。”
谌冰拽他：“你再乱叫？”
萧致无所谓地改口：“要谌冰也能玩儿的。”
萧致那条朋友圈虽然被删，但他作为几个哥俩早已经看透了，文伟配合地道：“哦，那什么‘情人玫瑰谷’‘爱情大吊桥’‘缘梦游乐园’‘浪漫共浴潭’，你可以挑个地方，绝对够你刺激一整天。”
谌冰听这名字就不对劲儿，萧致倒是拿出手机开始搜：“情人玫瑰谷……”
“……”
谌冰一把给他拽回来：“你先考进前10再说。”
傅航比较有经验，给他支招：“东区有个古镇，特别有名的旅游景区，里面什么吃喝拉撒的东西都有。我上次跟小许去了，我告诉你那古镇最重要是什么？路远。回来途中她直接趴我怀里睡了。”
傅航表情十分得意。
萧致来了兴趣：“行，我搜一下。”
“……”
他志在必得，谌冰奉劝：“你不要高兴得太早。”
萧致指尖若无其事划拉，在看教程，抬头朝他笑了下：“你不会让我不高兴吧？”
这句话倒是让谌冰怔了一下。
如果萧致真没考上前10，但又想带自己去玩儿，能不去吗？
答案，谌冰竟然并不确定。
“……”
狗东西。
萧致明显对这份游玩儿攻略比较上头，吃烧烤时还在看，旁边文伟开始跟傅航对答案。
“你第一二三选的什么？”
傅航想了一秒：“我选的abc。”
文伟操了声：“我选的cab。”
“……”
“……”
他俩面面相觑。刚对答案就遇到这种该死的修罗场，简直太令人难受。傅航思索了两秒道：“第一题必不可能选c，c是错的，显而易见。”
文伟：“那第一题还必不可能选a呢，a也错得这么明显。”
“你哪只眼睛看见a错得明显了？老子看a就顺眼得很。”
“……”
谌冰拿起橙汁喝了一口，没说话，不出两分钟，傅航和文伟的目光全落到了他脸上。
谌冰：“bca。”
“……”
文伟差点没当场哭出来。
傅航也没好到哪儿去：“崩了崩了，心态崩了，早知道不该对答案，明天还他妈怎么考？”
文伟忍了忍把心态纠正过来，说：“没事儿，反正我好几次前三题全错，还能考80呢。”
“……”
这似乎并不值得骄傲。
萧致一直在搜攻略，对他们的闲聊置若罔闻。吃完烧烤散伙各回各的家，各回各的寝室，谌冰到十二点临睡前还见他发来一条消息。
萧z：[这附近的宾馆也不错。]
“……”
你他妈真的想得美。
期中考完放了一天假，一般来说晚自习第二、三节就能看见成绩。这注定是个不平凡的夜晚，萧致进教室第一件事是把周放揪到座位旁，拿出试卷说：“我们对一下答案。”
周放：“……”
周放委婉地说：“萧哥你有没有想过也许你考进前十的阻碍不是第十名，而是第十一、二、三、四、五等以后的名次呢？”
萧致：“对不起，没想过。”
“……”
周放给他竖大拇指：“牛逼。”
他俩窸窸窣窣地对答案，谌冰被朱晓叫出去：“各科成绩都出来了，陆老师找你去统分儿。”
谌冰跟着到办公室，陆为民正在翻开这一沓一沓的试卷，说：“谌冰你看着这些分数，再想想你以前在一中看见的分数，是个什么感受？”
谌冰实话实说：“垃圾。”
“……哈哈哈对，我都不知道怎么能考出来。”陆为民叹了声气，“一个个平时都机灵，脑子聪明，但一考试就拉胯，心思没在这上面没办法啊。”
他翻书翻了好几沓，手指顿住，抽出一张试卷。
“这萧致的试卷吧？”
谌冰正在算分，抬头看过去。
数学试卷，卷面的字迹有认真在收敛，基础不差所以写得大气又漂亮。陆为民对着正面说了句“不错！”，再翻到背面，顿时看到了萧致的那几句骚话。
陆为民忍俊不禁：“这孩子，还挺聪明，不过忘了写解，一分都没有。”
“……”谌冰心说那可太令人难过了。
继续统计总分儿，填在电脑的档案上，谌冰特别留心了萧致的总分。
406。
语文83。
数学89。
英语101。
理综133。
他自己的分数都不说了，第二名朱晓467。
谌冰有种不太好的预感。等全班同学成绩都输入进去，拉通顺序排名，谌冰心里的想法成真了。
陆为民凑近看了看前十名，特意又往后翻找萧致的名字。
“差得也不远。”陆为民倒是没别的话，“不过进步也很多了，正好挫锉他的锐气，希望不要只是一时奋起，过了又不当回事儿。”
少年人都有这样的毛病。
热情来得快而猛烈，去了也如山倒。
谌冰统计完分数回教室，具体公布还得等到陆为民打印出来贴在布告栏上。
谌冰坐下，见萧致指骨间飞快地转着支笔，一条腿踩着地板，另一条腿翘在他凳面上，校服敞着露出了黑色t恤和锁骨，姿态特别像个大爷。他问：“我能不能和你一起去玩儿？”
“……”
谌冰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低情商：我考了多少分？
高情商：你能和我出去玩儿么？
谌冰抬手给他搭在自己凳子上的腿挪开，点头：“能。”
周围顿时锣鼓喧天鞭炮齐鸣，文伟转过来：“我靠，萧哥可以啊，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萧致放下了手里的笔，半压着眼皮，笑了下：“那不就是前10吗？我都说了——”
“……”
傻逼。
谌冰抬手一把给他拉回来，免得这狗东西牛皮吹大了，到时候看见真实分数丢人。
萧致对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很懵逼，下一瞬间立刻懂了：“好了好了，低调。”
谌冰心说你低调你妈呢？
想想，朝他勾了下手指说：“出来。”
在教室里不方便。
往楼梯拐角走，谌冰在前面，就感觉背后萧致有一搭没一搭拽自己的校服下摆。
等他不耐烦转过去，突然与萧致过分接近，视线里撞入了他的锁骨和喉结。男生最性感的部位之一，他都生得非常好看。
萧致垂着眼皮看他：“你有什么话要讲。”
谌冰本来只是说个分，但现在，突然有些害怕他会失落。
毕竟，这狗东西这段时间真的很努力。
谌冰想了想还是直说：“你考了406。”
萧致眉眼微微动了下，看着谌冰的表情，似乎猜到了什么：“是吗？”
“第十名413。”
“……”
气氛开始有一点点的僵。
萧致低头看了会儿别的地方，随即，若无其事道：“哦，差了这么几分。那我多少名啊？”
谌冰：“15。”
“……”萧致顿了一秒，“我还以为我11名，这段分儿夹得这么紧？”
谌冰不知道该说什么这几秒，萧致回头往教室走了：“那古镇也别去了，没考到，去着没意思。”
谌冰喊了声：“萧致。”
但他没往回走，指骨抓了下耳侧的头发，随口道：“没事儿，你别以为我怎么了。其实我觉得一周考到这个成绩还算可以，所以，我一点儿都不失望。”
……不失望。
你还不失望。
谌冰心说你都快把失望俩字儿刻烟吸肺了，指不定一回教室就登小号，发动态。
谌冰伸手往前疾步追赶，伸手抓住了他的校服，用力给人拽回来。
“……”
萧致没有抵抗的意思，就靠着墙壁，抬了抬下颌，垂着眼皮静静看他。
昏暗角落晚自习期间没有人经过，两侧都是狭窄的墙壁，让咫尺间的身体距离忽然很近。
热气微微散开，谌冰看着他漆黑的眸，能感觉校服面料的柔软，底下渗透出的少年燥热的气息。
谌冰看了他半晌，才磨着齿槽开口。
“鸡血打一星期容易，但你能打两年吗？”

第33章 测姻缘。
年少时的热血和冲动来得快去得也快。
总能看见班上的同学突然发奋，但如果短期内没有成效，顿时又萎靡不振，甚至比以前更失望、厌学、得过且过。
谌冰清楚学习是个长期过程。
短期努力是有目标作为期待值，面对以后无止境的挑灯夜读，又该怎么坚持下去？
头顶的视线焦灼，萧致一直看着他。
听见这话顿了几秒，似乎在思索，但唇角跟着牵了一下，喉头滚动：“你觉得我喜欢不了你两年？”
“……”谌冰不知道该怎么说他了，“萧致。”
“不就是两年。”
少年往别的方向看了一眼，音色掠低，混着些磁性和少年的轻佻，随后抓了下头发若无其事往教室走。
“一辈子都可以。”
谌冰盯了会儿墙面，直感到心底压着的情绪往上涌，像被烧了一块。
不太清楚是什么感情。
但萧致说的话，每一个字听起来都这么重。
等他回到教室，成绩单已经贴在了布告栏。
陆为民正站在讲台上总结学习情况：“这次考试呢，全班700分以上的有一个，400到700分的有14个，300到400分的有30个，其他呢就是分数特别低的了。总体来说比上次期末考试成绩要好，但是个别同学的成绩起伏也太大了——”
萧致肩膀抵着门，“哐当”一声靠上去，拖腔散漫地喊了声：“报告。”
全班哄笑。
陆为民推着眼镜看他，饶有兴致：“知道自己考多少名？”
萧致微不可查地抬了下眉，高瘦的身影还挡门口，点头：“知道，刚才我家小学神已经训我了。”
“……”谌冰背后跟来，正好听见这句，抵着他背往前一推。
往座位走，陆为民说：“你这次考得其实也还行，前10的奖拿不到，进步奖要不要？”
萧致抬手挥了挥：“不要。”
陆为民直乐：“行，你就跟这前10死磕上了，不过这也给你一个教训，不要好高骛远——”
萧致停下脚步，偏头，应了声：“知道，下次还敢。”
“……”
陆为民让他弄得没脾气。
回座位，文伟转身敲敲他桌子，笑着说：“萧哥，还有个好消息，周放也没在前10。”
萧致应了声：“那不错。”
谌冰心说你做个人吧。
周五放假时司机来接，谌冰上车回了家。
进门，许蓉穿着身修长的水绿色束腰旗袍，坐在椅子里喝茶，看见他回家踏上缀着兔毛的拖鞋过来，帮忙拿书包。
谌冰多看了她几眼，说：“妈，这件衣服很漂亮。”
许蓉还化了妆，她本来就漂亮，虽然不太会保养显出岁月的痕迹，但眉眼依然很动人。她笑了下：“是吗？”
随即，又有些不安：“我先把衣服换下来，去给你做饭。”
家里三个厨子，还有好多帮忙的阿姨，但她凡事亲力亲为，谌冰也没说什么。
许蓉跟他上楼：“这衣服好看，我还在想，下次你爸回来在他面前穿——”
谌冰脚步放慢了。
“何必呢？”
许蓉直摇头：“就算不为我，也得为你考虑。他跟那女人虽然没有孩子，但谁说得准以后呢？你平时看见你爸，也稍微给点好脸，毕竟是父子一场。”
谌冰静了好几秒，才说：“妈，我希望你过自己开心的生活。”
许蓉面露尴尬，觉得他小孩怎么懂她的苦心，摇摇头又去了楼下。
谌冰进房间关上门。
对着镜子拉下蓝白校服的拉链，指尖抚过冰冷的铁扣，喉间升起窒息的感觉。
不知道来自什么地方。
但就是感觉喘不过气。
萧致的消息一直在响，最开始分享明天天气情况、古镇美食、游玩项目，到现在开始考虑穿着打扮，美曰其名给谌冰看看衣服，但每张照片都对着卫生间的镜子疯狂露肉。
谌冰吃完晚饭回房间，半小时没看消息又是几十条。
“……”
照片里每张换了t恤，下摆撩到快咬在齿间，露出大截线条分明、肤色健康的腹肌。
萧致似乎刚洗完澡，头发半干半湿地垂了几缕在额心，目光直视镜头，眉眼深刻，溢出刚出浴后新鲜潮湿的气息，光这么一看，谌冰似乎能感觉到他微烫的呼吸和体温。
萧z：[哪件好看？]
谌冰指尖划拉屏幕半秒，打了几个字。
cb：[我觉得你不穿好看。]
萧致似乎没听出他的讥讽，半晌回复。
萧z：[我也觉得。但大庭广众之下不穿衣服有伤风化，如果你实在想看，不如改天来我家，我一次让你看个够。]
“……”
谌冰真疑惑他怎么还没骚死呢？
背后许蓉端着水果进来，看见他手机亮着的屏幕：“在看什么？”
谌冰吓了一跳，动作飞快想熄屏，却意识到已经来不及了。只得回头递过手机，心里恨不得把萧致拉出来杀了：“萧致给我发照片，这是他。”
许蓉快两年没看见过他了，惊讶地接过手机，顿时又笑了：“你看他现在，长得比初中还帅了。我当时就感觉这小男孩好看得很，现在，真的是……”
许蓉看了看屏幕，认真道：“就是拍照拍得好花，像那中戏弄女孩子的渣男。”
谌冰没忍住，唇角挑了点弧度：“对啊，渣得很。”
许蓉感叹：“不过真的很帅啊。”
“……”
阿姨杀手也是石锤。
谌冰退出聊天框，免得下一秒萧致发出更大尺度的黄图，同时说：“我明天跟他出去玩儿。”
许蓉还在走神儿：“嗯？去什么地方玩儿？”
谌冰说了古镇的名字。
许蓉很高兴：“去啊，去，你平时老闷在家学习写作业，有人带你出去玩儿就很好。不过要记得听他的话。”
“……”谌冰抿唇，“我为什么要听他的话？”
“你小时候不是最喜欢他吗？天天跟屁股后面，叫哥哥，最听他的话了。”许蓉絮絮叨叨，“他做事有底，我还是放心的，你明天开开心心地玩儿。”
谌冰还想反驳，莫名其妙又没再说话。
许蓉离开他房间，谌冰重新打开手机，传来萧致的视频请求。
刚点开，扬声器猛地传出一阵“呜呜呜哇哇哇”的嚎啕，随即似乎在努力收声，憋哭憋得十分辛苦。
镜头刚点开还摇晃了几下，先是天花板，接着才是人影。萧若穿了件粉红色的睡衣，手里抱了个洋娃娃，委屈巴巴盯着手机，随即一把给洋娃娃砸上来，一屁股坐到沙发里。
萧致的声音：“你继续，反正不嫌不好意思。”
谌冰不解：“怎么了？”
“不是明天去玩儿？萧若也想来，不许她来就哭，你看多大人了哭得像个傻逼。”萧致的声音。
萧若一阵吼：“要泥寡！”
萧致若无其事：“没事儿，就在我面前闹，我现在把视频开着，她再好意思哭一句我都不信。”
萧若直勾勾盯了他半晌，似乎气得要走，似乎又不服气，跑到他腿边来扭成了一坨面条。
“哥，哥哥，带我一起去……”
“啧，”萧致推她额头，“你这小孩儿怎么这么烦？”
边说，把她从地上拉起来，“明天我去废品站问问收不收妹妹，我不想要了。”
萧若：“……”
萧若又抱着他腿直扭，哭又挤不出眼泪，像个变身失败的小撒娇精。
萧致就跟她讲道理呢，也没管视频还开着，低声道：“知不知道哥哥明天跟谁去玩儿？以后你有喜欢的男生了，你俩约会我也天天在旁边看着，你觉得行吗？”
萧若没有喜欢的男生，所以这波稳答：“行！”
“行个屁。”
“……”
萧若还抱着他手臂晃来晃去。
萧致快没辙了，开始打苦情牌：“哥哥特别想跟他去玩儿，都想了一两年了，你就不能成全我？”
“……”萧若眨巴眨巴眼睛，手里动作明显放缓。
萧致声音掠低：“你也知道，哥哥特别喜欢——”
谌冰打断他：“你够了？？”
萧若瘪了瘪嘴，撒开手，捡起地上的娃娃拍了拍，垂头丧气往门外走。
萧致笑了：“明天去王姨店里待着啊，我晚上回来，给你带好吃的。”
“……哼。”萧若含恨看他一眼，给门关上。
“世界清静了。”萧致过了两秒说。
谌冰莫名好笑：“没清静吧？”
萧致感觉他有暗示：“嗯？”
谌冰斯条慢理，给他刚才那几张照片截图重新发回去，说：“你照片我妈看见了。”
萧致：“……”
少年人发骚的照片被长辈看见，这他妈是什么人家惨剧？！
视频另一头，萧致表情跟吃了隔夜饭没区别，半晌说：“你为什么不拦着？”
谌冰：“但凡我拦得住。”
“……”
但凡他拦得住，也不至于让萧致这中骚孔雀污染许蓉的视线。
感觉萧致可能受到了打击，为了安慰他，谌冰补充：“不过我妈没说什么，还夸你越长越帅。”
萧致沉思了几秒，似乎松了口气：“那就好，没破坏给你妈的印象。”
镜头摇晃，萧致起身到了床上，顺便看了看时间：“现在几点了？”
“十点半。”
窗外万籁俱寂，偶尔吹过薄薄的风声，透过窗户能看见别墅区外婆娑的树影，像无数站在一起的人群。
谌冰也动身上床，刚拉了拉被子，耳边响起低低的声音。
“还有十个小时，我们就见面了。”
“……”
谌冰偏头转向手机屏幕，心里轻轻的，好像被挠了一下。
萧致：“好激动，睡不戳。”
谌冰握着手机安安静静，思索了几秒，提议：“不如现在给你放一段《离骚》？”
前段时间的梗。萧致在对面沉默了良久，似乎快气笑了：“好，你放。”
谌冰开始从文件夹里翻音频。
他前段时间给萧致找的学习资料还挺齐备，偶尔甚至自己备课，就为了给他量身打造学习计划。
刚找出，耳边又响起声音。
“你能不能念着哄我睡？”
“……”谌冰攥紧手机，“不如我直接给你唱摇篮曲？”
耳边又是一阵难以言喻的沉默，混着一声模糊的低笑。
半晌，萧致突然喊他：“谌冰。”
谌冰：“？”
萧致声音清晰干净：“有点想你，难以克制。”
“……”
谌冰低头看了下时间。
虽然差了一个小时，但确实离十二点很近了。
谌冰到网抑云给他翻了首《大地飞歌》，分享过去：“听两遍，睡觉。”
说完挂断了视频。
不到半分钟，萧致给他发来一堆疯狂疑惑的“？？？？？？？？？这是什么登西？好刺激！”
感觉完全没有刚才的旖旎情绪了。
网抑云一生之敌。这就是谌冰想要的效果。
之前把这首《大地飞歌》当起床铃声来着，听一遍必四处翻找手机，顿时耳聪目明，清醒到极致。
谌冰指尖点着手机，半晌，重新敲下两个字。
“晚安。”
-
第二天谌冰起得很早。
许蓉给他准备早餐，在旁边问了去玩的地方，搜完手机说：“似乎很远，要不要司机开车送你俩过去？”
想了想，谌冰放下汤匙：“不用。”
到房间换衣服，萧致发来了新消息。
萧z：[我出门了。]
萧z：[图片.jpg]
他穿了件白t恤，外面套件薄薄的暗红格子衬衫，袖口在手腕折了几折，戴着手表，能看出指骨和手背分明的棱角。萧致穿黑色时比较冷峻，但穿白色干净得要命。
本来本来想拿牛仔外套，鬼使神差，谌冰反而从衣柜里勾了件形制相似的灰黑色格子衬衫。
他出门，司机送到约定的公交站台。
古镇附近没有地铁，公交车似乎都是一个小时发一趟。谌冰刚到时还没看见萧致，低头拿手机敲了敲。
cb：[你在哪儿？]
片刻，手机回了消息。
萧z：[我在你背后。]
还没转身，背后气息靠近，谌冰被手臂当头搂住了肩膀，沉甸甸的重量压下来，能感觉到萧致笑时拂过耳侧的气息。
很乱，很轻，很热。
“吃早饭了？”
谌冰拧开他的手，回头，萧致递过一瓶矿泉水：“给你。”
“……”谌冰接过，拧开，喝了几口。
这趟公交车特别挤，除了一部分游客还有很大一部分大清早买菜的爷爷奶奶。本来上去时还有座位，萧致想了半秒又起身，给座位让给了其他人。
他俩算是车上难得的年轻人，站着，能察觉到周围打量的视线。
两个人身高都非常优越，长得也帅，往那儿一站真的跟风景一样。
谌冰转身，视线望向窗外。
没多久，见萧致被旁边的奶奶碰了碰手臂，递过一款手机：“年轻人，我孙女想加你微信，可以吗？”
老太太笑得很和蔼，满头白发，旁边坐着挺不好意思直笑的女生。萧致看了眼手机，轻声说：“奶奶，不好意思啊，我对象不让加。”
老太太惊了一秒：“你有对象啊？”
萧致点头：“嗯，好看得很。”
老太太很意外，女生凑近说了什么，她又拿手机示意谌冰：“那这个年轻人加吗？”
“……”谌冰怔了下，下一秒，萧致本来吊儿郎当当个玩笑，两步跨到他身前挡住，话里意味深长。
“他对象，也不让加。”
但不知道为什么，拒绝后那个女生不仅不失望，而且似乎想通了什么，看着还挺开心。
“……”
谌冰牵着手腕给他救回来。
路程漫长。车里人不见少，反而越来越多。导致车内越来越闷热。谌冰昏昏欲睡，感觉被萧致一把拉到了身旁虚虚地揽着，没让其他人靠近。萧致轻声说：“你眯着吧。”
谌冰闭目，因为人多，被萧致圈着也不好松开。
萧致单手抓着吊环，另一手从他背部捞过，还有余力看手机。
耳边是各中语音。
萧若：“哥哥你到哪儿啦？到地方了吗？”
萧致：“没呢。”
文伟：“萧哥，在路上？冰神好上手吗？”
“……”
谌冰眼皮挑了下。
萧致声音带着笑意：“很好上手。”
谌冰踢了他小腿一下。
萧致补充：“也好上腿。”
“……”
群里现在很热闹。大家都在网吧打游戏，在家打游戏，所以对他俩难得跑远一趟很好奇，纷纷要求现场直播。
杨飞鸿紧急加入聊天：“萧哥你做个攻略，改天我们再过去玩一玩。”
萧致对这个提议完全不感冒：“做什么攻略，我就是去享受的。”
“咦~”
语音里一阵暧昧不明的起哄。
“又不是享受谌冰，你们闹什么——”萧致一句话没说话，就被谌冰拿过手机，掐断了聊天扯皮。
“吵。” 谌冰说。
烦死了。
总算熬到下车，离古镇入口大概还有几百米，周围建筑已经变成较为低矮的仿旧式平楼。刚下车的游客很兴奋，几个年轻人不知道怎么回事儿，开始朝前方狂奔。
人群一跑动，还以为有什么热闹要凑，萧致拉着谌冰的手腕加速跑了起来。
“……”
脚步飞快，周围全是行人，得换动位置避免撞上去。拉着自己的掌心有力但燥热，谌冰心说傻逼，但还莫名其妙跟他朝入口跑。
古楼牌坊近在咫尺。
耳边响起一阵车马喧嚣的锣鼓和唢呐，好像突然转换时空，置身于时代的另一端，是和他以前看到的一中、九中完全不同的建筑和风格。
谌冰停下，总算能甩手骂：“……你烦不烦？”
但目睹此情此景，心里却有中奇异的感觉。
书里总说，要和喜欢的人到处走走，看到不同的风景。
谌冰四下扫了一圈，萧致呼出的热气散成白雾，眉眼散漫，但话里却带着意味不明的笑意。
“这儿好热闹。”
是挺热闹。
古镇全国有名，游客趋之若鹜，走两步就能跟大伙儿挤着肩膀。
入口是古镇的独特美食，店铺只有苍蝇馆子大小，前台铺排着烧烤。萧致拿了串蝎子和蝉蛹：“试试？”
“……！”
没想到刚进古镇就来个这么刺激的，洁癖小少爷看了一眼，直接往后退了两三步：“拿走。”
萧致若无其事，继续往前，哄骗似的：“试试？”
试试就逝世。
谌冰眉眼微微异动，萧致越走越近，他没忍住推了一下：“你故意的吧！明明知道我最怕虫！”
萧致无所谓，当场吃了一颗：“这有什么？”
“……”
谌冰怔住了。
谌冰怕虫，饮食习惯里完全没有这些东西。但萧致吃下去似乎若无其事，他犹豫了半秒，好奇：“味道怎么样？”
萧致形容着说：“烤焦了就只有烧烤料的味道，没别的怪味儿，普普通通。”
“……”谌冰挑眉，“真的？”
萧致递给他：“真的。”
小蝉蛹只买了一串，萧致也不习惯吃这个东西，上面还有大概三四颗。谌冰看了半晌，说：“我试一下。”
萧致似笑非笑，再三保证：“绝对没有异味。”
谌冰咬了颗刚咀了两秒，动作突然僵住，抬头看向萧致。
萧致笑意加深：“这个爆浆还可以吧？”
谌冰：“……”
爆、浆！
我他妈——
谌冰怔住，随即，萧致飞快递过一张纸巾：“不要乱扔垃圾。”
谌冰吐出来丢垃圾桶。爆浆其实没太明显，但里面嫩汁加上这句心理暗示，实在是太恐怖了……
谌冰追着想拉扯他，萧致躲避，越往里走越能看见不少穿汉服的男生女生。
大概到了一座吊桥的位置，传来敲锣打鼓的声音：“各位游客，父老乡亲，兄弟姐妹们！皇帝出巡了，皇帝出巡了啊！真龙天子游四方，见者回避！”
转过去，不知道是什么影楼的摄影团，浩浩荡荡一大群人，就看见当中穿着塑料拉胯小黄袍的眼镜男摇摇晃晃站着，周围有人假扮太监，皇后，旁边还有他的15岁小公主。
那女生为了配合爸妈无聊的九五至尊欲，满脸通红，感觉已经社会性死亡了。
谌冰：“……这儿的娱乐行业这么体贴吗？”
萧致动了下唇，视线飞快掠过，似乎挺有兴趣：“感觉，还不错？”
谌冰转头看他：“不会吧？”
萧致笑了笑：“我就随口一说。”
“……”
谌冰看了估计十分钟的热闹，中年人cos帝王，到古建筑楼底下摆出僵硬的pos，挥挥大袖，偶尔还虚弱地叫几句“爱妃”。
谌冰感觉算是见识了生物多样性。
萧致也长见识了。
“牛逼。”
走到较为安静的地方，萧若拿出攻略查看的间隙，萧若视频通话突然来了。
她问：“哥哥，你到了吗？”
“到了。”
“好不好玩儿？”
“还可以，发现个特别有趣的项目。”萧致转换镜头将刚才看到的场景摄入，“那裙子是不是特别好看？下次带你过来扮演公主，拍照片，还有太监给你牵裙子。”
萧若好兴奋：“真的假的！”
“真的，你必须玩一次，不玩不是我妹妹。”
“……”
谌冰心说这也能叫哥哥吗？
他俩说着什么，萧致目光转向别的地方，似乎在找什么东西：“好，我一会儿帮你看一套。”
说完挂了电话。
谌冰：“怎么了？”
“没事儿，”萧致说，“她就是打电话看看我有没有丢下她跑了，然后发现这里汉服好看，让我帮她带一套。”
谌冰应了声：“行，现在去买？”
那边有古风一条街，正好也在攻略上，萧致说：“走吧。”
这条街相对幽静，不再是闹市区铺天盖地的特产、美食、拍照合影，显得更加有逼格。不过他俩男生不怎么能体会美感，看见其他人拍照，飞快绕开了。
到了一家汉服店。
老板娘出来，看见他俩，抱歉地道：“这里只有女孩子的衣服呢。”
萧致说了声了解，继续往里走。
老板娘看了半天，转向谌冰：“你穿吗？”
谌冰缓缓打出一个：“？”
萧致往小女生那边的区域走，听见这句话都笑拉了，应了声：“有适合他穿的女装吗？”
老板娘还当真了，准备去找，谌冰咬牙道：“不用，是给她妹妹买。”
说完走近，用力拽了下萧致的衣服。萧致不想大庭广众跟他起冲突，打打闹闹，所以手也下意识往后拦了拦，不经意，就给谌冰的手抓到了掌心。
安慰似的挠了挠，就这么握着，一直不肯松。
那老板娘似乎懂得了什么，神色暧昧，似笑非笑。
谌冰心说绝了。
跟萧致待一块儿，每天都得解锁一个社会性死亡小技巧。
萧致衣品还可以，给萧若打视频沟通了几分钟，买了套改良的明制小裙子，包好拎了出来。
走之前，老板娘欲言又止地道：“其实适合这位小哥哥这中身高的女式汉服，我们店里也有。”
谌冰阴着脸，说：“不用，谢谢。”
跟着出门，一把拽住了萧致的衣服，推推搡搡往前走。好端端一场约会眼看反目成仇，萧致好言相劝：“谌冰，你能不能冷静冷静？”
谌冰给袖口往上推了推，说：“我冷静不了，不然，你给死一下？”
打打闹闹到了巷子尽头，萧致被他拽着手腕时回头看路时瞥了眼，被摊子上“紫微斗数”“面相全解”“算命八字”等字样吸引了注意力。
“别打了，”萧致拉他，“看看这个。”
谌冰还没气过来呢，极尽冷漠：“你想算哪天出殡？”
“……”
萧致舔了下唇，抬手搂着他肩膀，顺气似的拍了拍：“行了，谌冰，再无理取闹就烦了。”
“……”
谌冰被他牵着手腕，到摊子前蹲下。
对方是个老爷爷，和电视里里算命先生差不多，很瘦，戴着眼睛，两鬓斑白，很是仙风道骨。
爷爷和蔼地问：“这位年轻人算什么？事业，流年，财运，算八字看面相推命盘，老头子都可以一算。”
萧致视线掠过，修长的手指夹着摊上的书翻了两翻，似乎没听进话。
片刻，他蹭着指腹，眸底情绪复杂：“我想测姻缘。”
“……”

第34章 “不挂电话，等着和我连麦睡觉？”
算命爷爷笑呵呵的。
“这么年轻就算姻缘啊？”
萧致随口道：“没办法，情窦开得早。”
谌冰：“……”
算命爷爷拿出一本书：“那你说，你和你对象的生辰八字。”
萧致半蹲下，看他在小纸片上一笔一划写下出生日期，说：“他比我小半岁，算农历，5月3。”
谌冰膝盖抵着他后背用力往前撞了下，萧致手指扣住地面，回头：“别闹。”
算命爷爷不清楚他俩的小动作，认真问完出生时间，按照干支排列后摸了摸下巴：“你想问婚后的财运，还是能不能旺夫旺子，生大胖儿子？”
“……”
操。
谌冰忍无可忍，加大了膝盖抵撞他的幅度，萧致回头想止住他的动作，只好又牵手蹲在一块儿。
萧致抬起手指晃了晃：“不，我就想问我能不能和他在一起。”
老爷爷明白过来：“求姻缘？”
萧致：“差不多吧。”
老爷爷回头从包里掏摸什么：“我这里有一道符，戴上他可保你顺心如意，桃花运旺盛，说不定能够实现你和另一位的良缘。”
谌冰冷眼旁观。
萧致：“多少钱？”
“50。”
萧致接过符纸看了看，过了几秒说：“太贵了。”
“你要是成心想要，我们交个朋友，算你25块钱——”
“……”
傻逼。
谌冰抓着手腕给准备掏钱的萧致拉回，直接丢下算命的20块，拽着他就走。
萧致加快脚步跟上，嘶了一声，有些不满：“你让我买。”
谌冰神色冷漠，看他：“你很有钱吗？”
这种神棍的话都信。
谌冰重生前患癌了在医院，许蓉没什么文化，求医无门后只好去求神婆，据说还是泰国那边养小鬼的大师，说他谌家的祖坟风水出了问题，必须要拿几百上千万给法会捐门槛。许蓉差点还掏钱了。
这种坑蒙拐骗的事情，谁信谁傻逼。
萧致跟在他身旁四五步的距离，旁边有人走来走去，半晌才说：“万一梦想成真了。”
谌冰泛灰的眸子直视他，一字一顿：“成真了也跟那道符没关系，是我自己决定——”
他话好像卡住了。
萧致抓到了重点，几步走到跟前，身影全撞入阴影中。
能看清他眉眼的笑意。
“你决定什么？”
谌冰推开他：“滚。”
这条街出来是通衢大道，两边商铺林立，大部分是饰品和美食摊子。萧致跟人群挤到了一家店内，左右木柜摆满了骨制器具，中间木格铺满佛珠、菩提子、玛瑙、玉石，很有民族风格。
萧致随手拿了佛珠手串：“这个怎么卖？”
“开过光的，”店家搓着手走过来，“50块钱一串。”
萧致放下选别的，附近的首饰店竞争相当激烈，老板猜他是学生连忙看人下菜碟：“我们店里的东西都找高僧开过光，能够保你学业有成，高考考状元——”
萧致串在指间晃了晃，打断他：“能不能求姻缘？”
“……”
老板面色隐忍：“可以，你想要的它都有。”
萧致重新拿起一把桃木打磨的手串，沉棕色，挂在手腕，回头谌冰也进来。
老板立刻转向他，拼命推销。
谌冰被念叨得烦不胜烦，本来不想理，扫了圈店内突然道：“有没有保出行平安的？”
老板说：“有，可以买个玉观音。”
店里的东西大概率是商场批发价，一个观音30块钱，谌冰看半晌从托盘里翻出一块，粗糙得甚至分不清材质是不是花岗岩。
递过去：“就这个。”
老板拿红线穿了起来。
萧致看完了手串注意到他的动向：“你买这个干什么？怕出门遇到坏人，让我来，我可以贴身保护你。”
“……”
谌冰懒得开口，接过玉观音后一把拽过了萧致的衣领。
萧致身量还是比他高一些，被抓拉得微微弯下脊梁，谌冰分开红绳从他头上套下，靠近时，呼吸浅浅地拂过鼻尖。
戴好项链，谌冰转头出了首饰店。
萧致一会儿才出来：“你给我买的？”
“嗯。”
“那这个送你。”
萧致低头给腕子上的沉香崖柏手串捋下来，抓过谌冰的手腕戴上。
“虽然不能走桃花运，但能保佑你平安健康。”
“……”
珠子有些硌手腕。
但戴上之后，很快适应了皮肤的温度。
藏在袖口下什么都看不见，萧致回头迎着天色，说：“走吧。”
接近中午的时间，商量着吃点什么，被旁边一家古色古香取名为“一根面”的店铺吸引了注意力。
他俩还没进去，店内服务员特别勤快地张罗：“我们这美食特别有特色，一根面下一碗，绝对不会断裂，断了给您免单！”
萧致询问谌冰的意见：“试试？”
谌冰无所谓：“试试吧。”
店里生意火爆，门店也特别大，深纵几十桌。服务员边走边介绍：“我们最近还有回馈顾客的娱乐活动，小游戏，赢了免单，顾客老爷想试试吗？”
“什么比赛？”
萧致问完上楼，就看到堂屋坐了大概四五桌，有男男，男女，也有女女。
面前的桌子当中只放了一碗面，但估计这根面快两米长了，碗里盛得满满当当。
一堆人围着参观，还有人拍照，服务员叫了声开始，两边一人夹着面条的一头，往嘴里吸溜。
“谁先把这根面吃完，中途不断，就免单。”服务员说。
“……”
谌冰多看了两秒，正感觉傻逼，察觉到身侧的视线。
萧致搭着他肩膀，似乎很感兴趣：“谌冰，咱俩要不要试试？”
谌冰直接推开他：“你有病吧？”
“赢了免单。”
“免单也不行。”
“……”
服务员疯狂鼓动：“试一试啊年轻人！白给的钱都不要？赢了免单，店里东西只要不浪费，随你吃个够啊！”
小镇以吸引顾客为主，为了客流量无所不用其极。
萧致没急着开口，只是目光投向谌冰，摆明了真的很想要。
“……”
谌冰拽他出去。
比赛的这几桌很快分出胜负，紧跟着是下一拨。旁边观众迅速给周围成双成对的食客往桌子上推：“去去去，千万别害羞，冲冲冲！”
“帅哥你也不要不好意思，换我我早上了，这不是没朋友一起？”
“年轻人，是什么，阻止了你勇于挑战的心？”
“……”
周围推推搡搡，一碗面已经摆到了桌上，谌冰被抵着肩膀往前推，萧致则顺水推舟坐上了板凳。
服务员见谌冰似乎不愿意，开始张罗其他人：“那有谁想跟这位帅哥搭伙，赢了两个人都免单！”
周围似乎有人蠢蠢欲动，萧致不怎么乐意，抬指勾了好几下：“冰冰，过来。”
“帅哥催你，快去快去！”
“……”
谌冰无可奈何过去坐下，周围都疯了，疯狂拿手机准备录视频拍照。
谌冰本来就想着占个位置，没打算真和他一起吃，但听到服务员说“开始！”时，下意识拿起了筷子。
“……”
拿起后他怔了一秒。
——这该死的少年人的胜负欲。
另两桌是女生，还有一桌情侣，吃面莽得特别快。面前的萧致慢条斯理拿好筷子夹起面，看似斯文，其实吃的速度很快。谌冰看他好一会儿，只能慢慢吃另一头。
碗不大，他和萧致的脸挨得很近，周围全是鸡叫声。
“啊啊啊啊给麻麻打啵！啵一个，啵一个！”
“快亲上，亲上——啊啊啊啊！”
“……”
旁边两对女孩子不太放得开手脚，而情侣过于莽撞中途又掉了一次，最后谌冰跟萧致碗里的面越来越少，居然遥遥领先。
不过后面情侣又追上来了。
萧致侧目看了看旁边的进度，在面条还剩大概十厘米时起身，凑近，和谌冰目光相对。
“……”
谌冰本来不打算再继续吃下去，想着进度到此结束，没想到萧致越靠越近。
谌冰不能说话，免得不小心弄断面条，后背炸了一层冷汗。
呼吸骤然离得很近，萧致气息掠过他鼻尖，很轻。
下一瞬间，他的阴影几乎将自己覆盖。
面条断裂，被他蹭过唇角，萧致将面条全部咬了过去。
谌冰大脑放空这一秒，耳边全是哄闹。
“亲到了亲到了亲到了！吃口水吃口水吃口水！！！！”
“啊啊啊啊啊啊啊老板再来一碗！”
“爱情面条双丰收？”
“……”
萧致漆黑的眸子近在咫尺，他似乎也有些惊讶，随即镇定地坐回去：“赢了，开不开心？”
谌冰：“……”
我开心你妈卖麻花。
被他碰到的唇角温度微烫，像火燎过似的。
谌冰被触感折磨，胡思乱想，那边服务员已经拉着萧致到领免单劵去了：“店里的东西你都随便吃随便点，但最好不要浪费，小本经营，还请您吃的开心。”
萧致领两张劵回来，隔了谌冰四五步远，问：“……那，你还有什么想吃的吗？”
大庭广众，谌冰忍着没发火，等走到门柱后人少的位置，揪着他要打架。
萧致先劝：“你最好别动手。”
这句话显然没效果。
谌冰按着他腰腹就是一顿捶，力道不重，但怪生气。
萧致也没躲，被他揍了这几下，眉眼掠低气质冷郁，半晌后竟然莫名其妙弯起了唇角。
谌冰打人不痛，压根儿没想着真打。
但是因为被亲到了生气闹别扭的样子，简直，让萧致浑身的血液倒流。
谌冰冷着脸，没意识到他的龌蹉想法，又揍了一拳。
萧致很舒服但不能表现得太明显，只好故意说：“很痛啊，谌冰。”
“……”
痛吗？
谌冰揉了揉他打的部位。
打得就不重，揉起来动作更轻了，简直跟猫儿挠似的。
这触感……萧致舔着齿列，没忍住“操”了声。
太可爱了。
谌冰对他的反应不明所以，旁边服务员探出脑袋，热情问：“请问想好点什么了吗？”
谌冰松手，拿起菜单勾选后递回去。
“好，请稍等。”服务员离开。
谌冰抬头又瞪萧致。
萧致坐椅子里，阳光透过窗柩落到他身上，暗红格子外套下是白T恤，锁骨凌冽干净，坐下时长腿横在走道，似笑非笑盯着谌冰。
傻逼。
谌冰心里骂了句。
服务员上菜时带着手机，向萧致索要微信：“帅哥，刚才你们比赛的全程都拍下来了，您想要保存视频珍藏吗？”
谌冰怔了一秒，想说拒绝，萧致已经熟练地加了好友。
“发我看看。”
刚才比赛时全神贯注，除了最后的靠近让谌冰分神以外，体感还好。但看视频明显羞耻多了，不知道谁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给视频P了几行“双相奔赴ing……”“加油鸭~~”“还差一点点就亲到啦QAQ”“啾咪成功~”的粉红梦幻字体。
最后碰到唇角也明明不到半秒，硬生生给拖延成了三四秒。
少年侧脸干净漂亮，似乎就等待着这一刻，靠近时，周围绽放出无比甜蜜的气泡。
萧致看着，微微挑了下眉，说：“哇。”
“……”
谌冰感觉中午这顿饭都不要吃了。
没好气地夹着小菜，萧致放松地卧在椅子里，手机拿着视频重播了好几遍，片刻，指尖似乎滑动着什么。
谌冰反应过来时怔了一秒，随即探手拿手机：“不许发朋友圈。”
萧致手机没怎么拿稳，直接被抢过去了。
他唇瓣动了下，似乎想说什么，但又合上了。
谌冰拿过才发现不是朋友圈，而是一个视频照片收藏夹，里面翻来翻去全是谌冰的照片。拉到底甚至能追溯到婴儿时期，幼年到十七岁。不少照片都散佚了，但电子版还保存得完好。
不小心触及他心底的秘密，谌冰关了手机，当没看见递过去。
萧致吊儿郎当，手指夹着机身接过时无意碰了下指节，什么都没说。
谌冰却感觉手指发烫，热度传递，心口都烫得可以。
“那边还有栋古楼，要不要去看看？”萧致打破了安静。
谌冰说：“去。”
古楼是清代保存至今难得完好的建筑，不少人穿汉服来回穿梭，庭院当中有花鸟轩榭，萧致点开手机照相拉谌冰到树根底下。
“谌冰，来，拍两张。”
“……”
谌冰看向镜头，还不知道该做什么手势和表情，已经被照了进去。
接着一路拍照，谌冰倒是配合地没再拒绝。他莫名冷静地想到，如果以后不幸再患病，多留几张照片做个念想也好。
到池塘边，湿滑的青苔很具有掉落下水的危险性，萧致看中了这个地方的风景，拉着谌冰要自拍。
“笑一个。”
谌冰本来没觉得会掉下去，但萧致抓握他手腕的力道却相当重，生怕会放手。。
谌冰面向镜头，一阵不由自主的慌乱。
莫名其妙地，谌冰左手动了下，也轻轻抓住了他的手腕。
那串保佑健康的手串碰着，很硌手，产生一种微妙的痛楚，真实又清晰。
“别怕，”耳边，萧致声音很低，“已经拍好了。”
别怕。
不会让你掉下去。
-
上车回程是下午五点半。
古镇游客纷纷涌向车站，人流拥堵，几乎给身体挤成半截终于上了公交车。
谌冰走了一天路，又困又累，到座位闭上了双眼。
“我眯会儿。”
萧致看了他一会儿，说：“你睡。”
车里的人全都很疲倦，天色将晚，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了细雨。
中途谌冰被手机铃声吵醒了。
许蓉打过来的，声音有些担心：“现在下雨了，出门带伞了吗？”
谌冰说：“没有。”
“那我让司机过来接你，现在到什么地方了？”
谌冰说了公交车最终到站的位置。
下车，一辆黑色宝马停在路旁，半晌，撑伞走下来身材窈窕的剪影。
许蓉走得飞快，直到把伞递到谌冰头顶：“淋着没？”
“没。”
谌冰接过她手里多余的伞，递给萧致。
两个人隔了这么久第一次见面，许蓉有些惊讶，随即满脸堆笑：“小致，好久没见，你长得好高了。”
萧致立在站台的雨顶下，肩膀被雨淋湿，嗓音微冷地叫了声“许姨”。
许蓉问：“要不要来我们家住一晚？”
萧致视线转动，谢绝：“不用了，萧若在家，等着我回去。”
“行，那你跟我们上车，一会儿让司机送你回家。这么晚的天。”
“不用麻烦。”
萧致看了眼别的地方，神色若无其事，片刻撑开手里的伞快步走开：“车来了，那我先走了。许姨再见。”
他背影消失在墨黑的雨丝中。
许蓉似乎有什么话，最后还是把话题放在了谌冰身上，满脸笑意：“今天开心了？”
谌冰接过伞向她倾斜，跟着上了车。
许蓉和萧致之间生硬的气氛谌冰看得清清楚楚，担心之前的事萧致心里过不去，谌冰考虑要不要和他好好说说这事儿。
回家了洗漱完拿着手机思索的间隙，朋友圈跳出了新动态。
萧致发的朋友圈，特意@他。
“虽然时间过得很快，但和你的每一分每一秒，都被定格入血液，融合于骨髓。”
“……”
照片都做成了长图，吃的玩的，差不多囊括了今日的全部见闻。。
其中在池塘边的合照引起了谌冰的注意。
他才发现自己抓紧萧致手那一瞬间，萧致低头了，目不转睛看着自己。
底下不出十秒钟疯狂刷新消息。
傅航航航：[第一。]
萧z：[你在朋友圈有房吗？？]
伟子：[好一副琴瑟和鸣的美好场景！]
萧z：[会说话多说两句。]
管坤：[你他妈真弯了？？？？]
萧z：[看见他第一眼就弯了，不会有人不喜欢冰冰，谢谢。]
“……”
谌冰心说你怎么敢吹的？
看他接下来的朋友圈估计废话还多，谌冰点进去若无其事保存了照片，然后退出了软件。
周围有些冷清。
谌冰想起这两天的作业没写完，拿出试卷刚翻开，萧致的视频通话来了。
这么密集的接触谌冰完全不意外，接通，萧致在另一头搭了条毛巾擦潮湿的头发，穿着睡衣，露出袖口底下修实的手臂。他手指蒙着水雾，指节扶住手机重新扣了下。
萧致没说话。
谌冰就看着他擦头发。
半晌，他才抬头：“你干嘛呢？”
谌冰：“写作业。”
萧致顿了两秒，给毛巾放到旁边，指骨插入发丝撩了几下。
“我今晚能玩会儿游戏吗？”
谌冰：“你问我？”
“嗯。”
谌冰没懂他的意思：“我管你？”
萧致笑了一声。
他给手机拿近，镜头乱晃后是他锋利骨感的下颌，声音很懒：“你不管我，谁管我？”
“……”
谌冰攥紧了笔，一时没话说。
萧致到沙发上坐下了，说：“我就玩一个小时。”
谌冰心里乱得很，说：“你爱玩不玩。”
“不同意？”他声音很低，估计今天玩了一天也累了，嗓音有些嘶哑。
那阵气音似乎带了磁性的震动，落到耳中，直抵耳膜。
挠得谌冰心里痒痒的。
但这种感觉又很奇怪，谌冰瞥了眼视频，说：“你想玩就玩儿。”
“好的。”萧致打开手机，问，“要不要一起？”
谌冰：“？”
“一起玩儿啊，今天不累？还有心情写作业？”
确实很累。
现在看试卷也不太能看进去，浑身疲惫，反而想到床上躺着。
既然是跟萧致一起玩儿，谌冰干脆上床，登入了这个陌生的游戏。
刚进去被萧致大号拉到了组里，还以为只有他俩，但扬声器传来了别的声音。
“我靠，段位这么低又不是贵族，萧哥，你媳妇儿啊？”
萧致没怎么认真反驳：“说什么呢？”
下一秒又道，“多说两句。”
“……”
骚东西。
谌冰刚想退出，但游戏已经开了。
估计不是现实中的朋友，他们打游戏那一圈儿的，反正开麦了聊得特别嗨。谌冰刚玩儿还找不到语音屏蔽功能，只能暂时听他们撩骚。
谌冰不喜欢跟陌生人玩游戏，但这把已经开了，勉强配合玩下去。
他选射手去了下路，萧致按照国际惯例打野。
虽然谌冰不太清楚规则，但隐约意识到他今天打法不对劲。
“妈的萧哥你是不是住在下路了？中路头被抓爆了，你倒是也过来抓一抓啊！”
萧致：“不行，下路新手，我怕他被欺负。”
谌冰烦得很，打字。
hjkl：[走开。]
萧致：“为什么要我走？嫌我没出辅助石？我可以现在买一个。”
这一组国服多，所以对面也不弱，总而言之上中路嗷嗷叫了半天，谌冰烦了。
hjkl：[你走不走？]
“走走走，”萧致临走前还帮他探了波草，给对面打成残血让谌冰收了人头，才放心离开，“你可以出塔晒太阳了。”
“……”
虽然他骚操作多，但认真操作起来还是很无敌，迅速扭转刚才的颓势，只不过有空了就到谌冰这路转转，给对面射手抓得鬼火冒。
爱我别走：[李白我他妈上辈子偷你野了？]
断绝情爱：[你没有错。]
断绝情爱：[错就错在，这该死的，峡谷对线机制。]
断绝情爱：[下次，看见他，记得绕着走。]
断绝情爱：[否则，我只能将你们，一一杀掉。]
断绝情爱：[西内——]
“……”
这个冷漠ID和这些中二病语录，谌冰闭着眼睛冥想三秒钟，才忍住转身投入敌营送人头的冲动。
这局打完，谌冰飞快退出了组队。
重新开了一组，邀他进来后打开语音：“你没被举报禁言过？”
萧致：“没有，我可不喷傻逼。”
“……”
或许谌冰想说的是，引起队友不适，这一点。
只有他俩后萧致开始乱玩儿，差不多谌冰射手他就辅助，拿那种长得就像大恶人的张飞牛魔黏他屁股后，出半攻装，一边疯狂保护他一边给周围的傻逼头锤爆。
队友：[不如牛魔打野？]
队友：[这个辅助的伤害是真实存在的吗！？]
队友：[能不能过来跟我？别跟射手了。]
断绝情爱：[不了，谢谢。]
拒绝得相当干脆。
每次都是他拼命追赶给对方狗头锤爆留下一丝丝残血，然后若无其事道：“你A一下。”
谌冰A一下。
人头到手。
萧致就很开心：“这波配合完美，您真厉害。”然后疯狂给他按“66666666。”
谌冰不会玩儿，游戏体验和心理氛围却拉到满值，莫名好笑。
谌冰打塔掉了丝血，自己反被塔打掉半管血，萧致就他妈硬夸：“很好，只要再接再厉，冰冰一定是峡谷最强推塔小王子。这点小伤，不算什么。”
“……”
谌冰不小心被对面控住，萧致上来一个解控顺便反控，解救他于水火之中：“很好，这波诱敌深入干得漂亮，冰冰辛苦了。接下来的战场请交给萧致队员。”
“……”
谌冰打不过送了人头，萧致啧声：“看他们可怜，送一个人头展现世间温暖。那我也送一个，回城陪冰冰，泉水就不冷了。”
“……”
谌冰磨了磨牙槽，莫名挑了点儿弧度。
不愧是国服级别的氛围组。
一局结束，大获全胜。
谌冰不想再玩，退出游戏。
语音通话瞬间又重新打了过来。萧致估计到床上躺下了，声音气息不太稳，但嗓音拖的撩人。
“今晚开心吗？”
谌冰：“还行。”
“可以圆满睡觉了。”
“确实该睡觉了。”
那边很低地笑了一声。
谌冰看了会儿手机时间，现在差不多十一点半，平时睡觉的时间。
谌冰说：“你作业写了没，就放假前老师布置的。”
萧致声音迟缓了两秒：“还没动。”
“明天几点起床？”
“……”萧致又笑了一下，“七点起床写作业，给您打报告，行吗？”
谌冰安静了两三秒：“那也行，你明天赶紧写，中午之前我到你家来。”
萧致：“啊？”
“啊什么啊？”谌冰说，“下午返校，我上午先到你这儿来检查作业。”
萧致似乎又笑了一声，对他完全没办法：“行吧。”
就这么磨蹭着，本来该挂电话，不知道为什么双方都没挂。
谌冰看了几次手机，以为他挂了，但显示聊天还在继续。
不知道那种奇怪的情绪。
谌冰现在也不是很想挂电话。
半晌，萧致说：“不挂电话，是等着和我连麦睡觉？”
“……”
谌冰一秒掐断。
周围陷入安静后，似乎还沉浸在刚才的热闹里，心里空落落的。
谌冰重新看了遍手机消息，又到萧致刚才那条朋友圈底下浏览流言。
还是几个骚东西的闲聊，似乎没有别的东西了。
谌冰却带着某种预感似的多等了一会儿，片刻，动态刷新。
萧致发了新的朋友圈。
-[对我来说，最好的事情莫过于，每天都能见到你。]

第35章 萧哥不乖，冰冰生气。
第二天起床很早。
谌冰跟许蓉说吃了早饭就去学校，她正好约了朋友打麻将，让谌冰收拾书包，顺道去楼底下叫司机。
谌冰站门口等了一两分钟，远处的梧桐树林驶来一辆迈巴赫，停在他身旁，落下了车窗。
谌重华手搭着车窗，露出西装袖口下考究的名表：“去哪儿？”
谌冰：“回学校。”
谌重华审视他几秒：“月假放两天，不在家陪陪你妈，这么急着回学校？我看你是没把这个家放在眼里了。”
“……”
谌冰脸上没有什么情绪，校服下脊梁绷得又直又紧。
无声的对峙。
司机开车从车库出来，谌冰带了把落在臂弯里的书包，拽上肩时包带飘过了谌重华的脸，但谌冰头也不回：“走了。”
“你！”留下背后的男人气急败坏。
转过去背对他，谌冰视线垂落，眸间瞬间从刚才的隐忍裂开了冰纹。
恶心。
厌恶。
声音让他暴躁。
听这阴阳怪气恨不得挥拳砸上去。
也不知道是从哪天起，谌冰对谌重华的态度成了争锋相对、相看两生厌。不听他的话，跟他交流就烦躁，甚至共处一室都感到窒息。但凡想到他曾经带着那个女人回家试图一起过年，谌冰心脏一跳一跳地疼。
他手指攥紧，又张开。
算了，不想这事儿。
司机停在路旁，谌冰在街头给萧致发了条消息。
对面混合着说不清的杂音，萧致喊了声：“你带斤……”
谌冰没听清：“带斤什么？”
半晌，他似乎走到了较为安静的地方，重新说：“你带斤水果上来，文伟他们都在。”
谌冰旁边水果店称好东西上楼，敲门，跟拧着门把手的管坤对上了视线。
谌冰前段时间跟他彼此阴阳怪气，见面了略尴尬。管坤似乎也没什么好说的，调头回了屋。进去才发现屋里还有班上两三个男生，都坐沙发上玩游戏。
萧致叼了根烟，垂着眼皮坐椅子里，文伟趴他腿边拼命哀求：“萧哥，上网啊？走走走，不要再矜持了。”
萧致抿了下牙，唇缝溢出若有若无的雾：“不去。”
“上网你都不去？！”文伟简直震惊，“我也可以理解你学习的苦心，但是，今天还在放月假啊！”
“月假也不去。”
“球球你，你不来，我们的五排将毫无意义！”
“滚。”萧致起身给烟掐灭，接过了谌冰手里的水果袋。
劝他无果，一行人只能起身，就像他们成群结队来萧致家一样，成群结队地走。
“那我们自己去了。”
“萧哥你在家学习吧。”
谌冰瞥了眼关上的门，萧致洗好水果放果盘里递过来，捏着枚草莓要喂给他。
“我算不算禁得起诱惑？”
谌冰偏想躲没躲开，冰冷的草莓尖拂过唇角，只能接到手里。
萧致往房间走，边说话：“你的诱惑力比游戏大多了。”
“……”
谌冰跟到房间，萧致拿出了放假布置的作业，只穿了件不带外套的黑T恤，单腿折叠踩在椅面上，坐姿野腔无调，开始写作业。
谌冰抄了把椅子坐旁边，他给数学试卷的基础题写完，探指敲了敲桌面。
“后面不会了。”
谌冰接过试卷看了下题目，拿出草稿纸讲解这类的题型，先把基础理论讲通，再一层一层打结构。说：“讲完，我再总结两个相似的题型，以后再遇到这种题只是表达方式不一样，其实考察内容都相同。”
萧致靠得很近，气息拂过笔尖，他收敛精神听了两个题型，接着似乎有点儿困了。
“……”
谌冰看他眸色逐渐涣散，指节敲了敲桌子：“在听？”
学生行为习惯一般要养成，如果平时上课都在走神、睡觉、玩游戏，那突然要求全神贯注学习完全是痴人说梦。
萧致撑着下颌，嗓音低沉，半垂着眼皮。
“碰——”
谌冰又敲了敲桌面。
萧致：“困了。”
谌冰侧目看了他一会儿，不知道怎么训他：“以后起床先出门跑几千米，回来精神一上午。”
萧致没说话，他忙着搞小动作，手指有一搭没一搭逐渐挪过书面，碰了碰谌冰的手指。
很轻，混着他带笑的嗓音，却让谌冰心里异样，指尖跟猫挠痒似的。
谌冰只能道：“……那先休息十分钟。”
萧致的学习习惯不好，必须先纠正习惯。
不过一说休息，他似乎精神了，拿出放在旁边的手机打开。
群里全是语音消息。
“萧哥，我们现在好快乐！你不来玩游戏一定会后悔！”
“五杀，除了你，我们也能办到！”
“网吧鼠标全部替换成了高灵敏度的游戏鼠标，你之前不一直觉得鼠标垃圾吗？现在来，绝对给你尊享至尊的游戏体验！”
“……”
萧致抬了下眉，微微露出齿尖，眉眼散漫，不知道是不是心动了。
谌冰给他手机拿过，关掉。
“自己趴着睡几分钟。”
“……”萧致唇角扯了一下。
谌冰准备去趟客厅，刚挪动椅子起身感觉被他握住了手腕，倒回去时站立不稳，坐到了他腿上。
“？？？你干什么？！”谌冰想起身。
少年体温很高，隔着柔软的布料，隐约勾勒出胸膛和腹部的肌肉。萧致锁着双手抱稳他，没有别的意思，随即将下颌轻轻搭上了他肩膀。
“那我眯会儿，你给我垫着。”
“……”谌冰怔了好几秒，再想抽身，背后似乎搭好了。
萧致的手从他双臂落到腰侧，背后搂紧，挨肩睡觉时微硬的发梢拂过耳垂，奇异酥痒。
谌冰楞在原地。
……很奇怪的姿势。
不管他怎么动弹，萧致都能轻松将他禁锢在怀里。
而且手臂和腰身摩擦时的触感，越挣扎，反而越奇怪。
谌冰坐着，在想自己为什么能接受他的所作所为。
谌冰放轻了翻页的动作，手指夹著书页，微微弯起脊梁。
背后萧致全部的重量压在自己肩头，左脸搭着，乌发散漫垂落时遮住了眼皮，越能显出鼻梁到下颌那线条的犀挺，耳缘戴着颗漆黑的耳钉。
空气中浮着他沐浴液的清柠味儿。
书桌上有面镜子。
谌冰无意瞟了眼，看清楚这个亲密动作，手里转着的笔漫无目的，紧了又松。
潜意识里一直觉得他和萧致的距离不对劲。不是被道德约束……
而是感到危险。
十分钟闹铃响时萧致在耳边很轻地“啧”了声，随后掠开眼皮，眸底昏沉，半晌才逐渐聚焦为清晰。
谌冰坐回了自己的椅子。
萧致搓了下脸打起精神，问：“讲哪儿了。”
谌冰敲了敲刚才说到的位置。
反正他没有特别着急。
时间还够，慢慢来。
-
“今上午我觉得差不多了。”谌冰给他作业来回翻了一遍，“除了英语和化学，都写完了。这两部分比较少，下午能写完。”
萧致偏头看他，笑了：“那现在干嘛？”
谌冰起身：“吃饭。”
“行，我换身衣服。”
萧致找衣服的间隙，谌冰出门找萧若，她坐沙发的茶几旁看动画片，听到吃饭这个关键词光速冲进了房间，也换衣服。
谌冰看了半分钟的迪士尼公主，看不明白，给电视关了，回头萧致边打电话边推开房门。
“怎么回事儿，你慢慢说。”
对方大概说了半分多钟。
萧致神色不对劲儿，嗯了声挂断，往门边走。
谌冰问：“怎么了？”
“管坤他们在网吧跟人打起来了。”
谌冰第一反应网吧里怎么能跟人打起来，第二反应才是：“人没事儿吧？”
“我过去看看。”萧致走了两步折回来，“你带萧若去吃午饭，吃了回来等我。”
“……我也要去。”谌冰无视这句话，穿鞋自己先出了门。
等赶到网吧时就看见两伙人蹲在马路边，总之全翻着白眼，看对方很不爽的样子。
“我不跟你说了让萧致来？他要是不爽就跟老子打一架。”说话的人掸了下烟灰，剃短发，下巴略方，骨相特别凶神恶煞。
他刚说完，萧致长腿溜达着走到他背后，探手往他肩膀上一摁：“你有事？”
张方差点让他摁得没站起身，想起，还是被死死地摁住，动弹不得。
“你他妈先松开！”他吼。
萧致松手，文伟几个起身站到他身旁，也是一脸不爽。
“怎么回事儿？”
张方嚷嚷：“什么他妈怎么回事儿？抢老子球桌哎就算了，我就问下你们学校的老师，他个贱嘴巴就开始骂人，狗杂种，你说这事儿怎么结？你们九中人就这素质？”
文伟快吐了：“你们铁路运输职高，就这素质？”
张方骂骂咧咧踹脚：“我去你妈的！”
萧致抬手抵着他肩膀，直接推回去：“你他妈别在老子面前动手动脚。”
张方明显不服气，啐了口，然后憋着劲儿安静下来了。
谌冰冷眼看到现在，大概清楚这是隔壁跟九中打了几十年校架的职高。这方脸估计就是职高校霸了。
张方：“你说这事儿怎么结吧？”
文伟可烦死了，瞪他一眼：“萧哥，这狗日的，我跟你说……”他好像有些说不出口，半晌道，“他打我们学校女老师的主意。”
萧致就没明白这俩上个网怎么杠上了，侧目：“女老师？”
文伟羞于启齿：“陶梦。”
萧致转向张方：“你找她学英语？”
“……我他妈。”
张方斜着眼睛想了两秒，没否认，一脸狂傲，“找她处对象又关你屁事，我就找他问问九中有没有这个老师，他特么嘴巴不干净就乱喷粪？”
萧致视线压低，看了他几秒。
就在谌冰以为他打算和平解决这事件，萧致抬腿，直接给他踹到路边去：“你傻逼？”
“？”
张方怔了两秒，爬起身，开始暴躁：“你特么动手打人？”
萧致尾调抬高：“打的就是你个贱人，怎么了？”
张方明显想就地跟他干起来，但打架有打架的规矩，他抬手指萧致：“约地方？”
“约，约哪儿？”
“就你们九中背后的小树林。”
“行啊。”
“行，你说的行。”张方往回走，“下午三点，你他妈不来你是弟弟。”
他放下狠话，调头就走了。
谌冰从他背影收回视线：“什么意思？”
“能有什么意思？”管坤看他一眼，咬着牙，话里劲劲儿的，“打群架呗。”
“？”
谌冰皱眉，对事情的发展表示看不明白。
文伟烦死了：“就刚才我们在网吧，他认识我们几个，故意找茬问有没有好看的女老师。一问知道是陶老师，太好笑了，要是被陶老师知道，一鞋跟给他脑浆抽出来。”
这地方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都有，职高部分男生学习不好留过级，快毕业都要二十岁了，一头成年的禽兽。
萧致给手里烟掐灭了：“这杂种说不定故意找事。”
“那现在怎么办？”
“不都说了，三点，后面小树林。”
“……”
谌冰总算说话了：“你们是不是都有病？”
萧致回头看了他一眼，没说别的话：“你自己找个店吃饭，吃了饭回去，别掺和这件事儿。”
文伟也说：“对，冰神你不懂，这地方的江湖规矩，不打一架给他打服了，积压起来迟早反弹。”
这群少年人，一个个点了根烟，蹲马路边商量这件事，感觉跟社会小哥没多大区别。
谌冰管不了那么多，扣住萧致的T恤领口一把提起：“你不许去。”
文伟夹烟，看了他好几秒：“冰神，不带这么擒贼先擒王的。”
“……”
萧致抓着他手试图分开，若无其事笑了下：“就打一架。”
谌冰手攥得更紧。
他指骨细，被萧致轻轻地掰着，反而握紧到指甲嵌入肉里。
“你不许去。”
场面顿时有点儿尴尬。
文伟看他俩掰头，转头叹息：“不然怎么说？感情，只会影响你出剑的速度。明明是一把快刀，一把利剑，现在变得儿女情长、优柔寡断起来了。”
萧致搭着谌冰的肩膀，推推搡搡到人少的地方。
“我一会儿就能回来，一般打这种架时间不会超过五分钟。”
谌冰对他们学校间的恩怨、打架规则、江湖恩怨完全不感兴趣，他拽着萧致靠近时与他目光相对，话咬得断续、清晰：“但你说过今下午继续学习。”
“我不听借口。”
“你别骗我。”
“……”
萧致低头重新想了四五秒，回到文伟这一行人中对上他们期待的视线，道：“那我先跟谌冰去吃饭了。”
文伟：“架还打吗？”
萧致：“我不打了。”
“？”
文伟：“不是，萧哥，刚才这架不是你踹他一脚踹出来的吗？”
萧致若无其事：“踹就踹了，怎么了？”
文伟震声：“萧哥！江湖规矩！！”
萧致转身踩着树底的阴影往外走，背后文伟疯狂嘶吼：“萧哥！这可事关你九中校霸的尊严！！！你居然就为了哄冰神开心——”
萧致抬手不在意地晃了下，示意他们可以去吃饭了：“没事儿，不当校霸，还能当校草。”
文伟：“…………”
萧致搭着谌冰的肩膀往店里走，偏头跟他说话，左手挪到背后屈指勾了勾。
指节很长，逐渐成形，摆了个9的手势。
文伟本来还想嘶吼，突然懂了。
没再说话。
-
晚自习教室里热热闹闹。
第二节 晚自习下课，各科课代表在黑板上抄写化学答案的方程式，吵吵闹闹，杨飞鸿进门给朱晓带腿扛起，接着又放下去溜达回了自己座位。
陶梦也叫课代表把翻译句子抄黑板，谌冰上讲台握着粉笔折断成两截，开始书写。
教室后排是篮球落地“咣当咣当”的声音。
“萧哥，打球啊？”
“还有几分钟上课？”
“六七分钟吧，不过也能打，反正下节课又没事儿干。”
“……行，到时候晚点进教室。”
谌冰继续抄单词，察觉到身侧落下的阴影，伴随着燥热的浅浅的气息。
“我出去玩儿了。”
“……”谌冰笔锋勾在“g”的末尾，说，“你去。”
腰间被他双臂抱住搂了搂，谌冰刚要回头踹人，高高瘦瘦的身影若即若离，不怎么正经地打着呵欠出教室门了。
四五个男生拿着篮球往底下走。
谌冰写完翻译回座位，放下书，管坤坐座位上，不知道是憋屈还是隐忍之类的眼神，回头瞅了他一眼。
谌冰没理他。
上课时萧致跟文伟座位还空着，陆为民进来扫了一圈：“这几个畜生哪儿去了？”
全班鸦雀无声。
管坤闷闷地回应：“操场，打球。”
“妈的，打上课铃了听不见啊！”陆为民挥了挥手，“你去叫他们回来。”
管坤应了声，刚踢开凳子站起身，陆为民眯着眼睛看他：“不是，你今天还算听话，怎么没跟他们一起打球？”
管坤脸色微变，随即若无其事：“我人不舒服。”
陆为民没多心：“行，那你跑慢点儿，照顾好身体。”
“知道了。”
管坤往外走。
谌冰写字的间隙，想到什么，动作突然停下了。
“哗啦——”谌冰推开凳子的声音很响，色泽浅淡的眸子转向管坤：“我跟你一起去。”
管坤盯着他，不甘示弱似的，针锋相对：“不需要吧。”
谌冰绕过他直接出了教室，往球场走。
背后隔了大概四五米，跟着管坤的影子。到球场时谌冰停下了脚步。
的确有男生在打球，但大部分篮架空着，根本没有萧致他们的影子。
谌冰回头看管坤。
他站在阴影里，走出来，若无其事：“你干嘛管这些闲事？”
“他们约架去了？”
管坤没说话。
谌冰直视他几秒，走到距离在咫尺之间，动手前压着嗓音重新问：“他们，人呢？萧致，人呢？”
他说这话时眉眼间冒着寒气，眸底漆黑，跟平时清清冷冷的模样完全不一样。
管坤本来还想犟，似乎被他瘆住了。
抿了下唇，往操场背后的墙壁外指了指。
“翻出去了。”
学校的墙估计一两米，底下堆着几块不知道哪些学生垒起的砖块，谌冰翻墙跳下去，背后是一片种了树的绿化草坪。城市规划较为原始，跟附近的公园接壤，所以往前走不远就是树林。
深夜没多少人了，谌冰不知道他们在什么地方，只能往前走。
接着，听到了微弱的动静，手机光线晃动。
“差不多了吧？”
声音不远，谌冰再往前走了几米，翻过矮坡看到了当中打架的一群人。
当中有一道特别高的身影，脚还踩着旁边的石头，就有人蹲在他旁边不说话，明显已经被打趴下了。
萧致声音冷静：“我问你，下次还敢不敢？下次还敢不敢？”
似乎是下午张方的声音。
虽然愤怒、不屈，但口头上还是服输了：“行，老子以后不去惹她。”
萧致给旁边校服捡起来，说：“我也是为你好啊小方，陶老师发起火来，够我十个让你受的。”
张方哼哼唧唧地不服气，萧致没心情理他了：“赶紧散，我还要回去上晚自习。”
张方说：“老子也要赶在关校门前赶回去。”
两边打完，又很讲江湖规矩地开始清理战场。萧致拿校服抖了两下，借文伟的手机电筒：“看看沾泥了没？”
文伟仔细查看：“没有。”
萧致嗯了声：“你再闻一下我身上有没有血腥味儿。”
文伟又凑到他身旁，从头发到手背感受了一圈，“没有，只有男人的野性跟荷尔蒙。”
“……”
萧致没理他，开了手机摄像头，对着手机捋头发。
傅航看他半天，很迷：“萧哥，今天打个架怎么这么不潇洒？男人不是战损最帅么？你收拾半天收拾个啥？”
“你不懂。”
萧致没多说，修长的手指插入头发捋了几下，总算捋整齐了，校服也干干净净拉到锁骨附近。
还是文伟知道：“萧哥不得赶紧收拾下么？到时候回去被冰神看穿，不得哄个三天三夜？”
“……”
傅航赶紧加入帮他打理衣服的阵营：“我也来我也来，绝对不让你为难。”
他们一群人打了架，此刻竭力伪装成只是出来打篮球、出了点儿汗的样子。
整理好半天，总算放心了。
文伟拍萧致肩膀：“萧哥，您现在这造型，万无一失。”
傅航也附和：“要是被冰神看出来你打架，我直播吃屎！”
“……”
萧致拿起手机照亮底下的路，往回走。
先听见管坤喊：“萧哥。”
“嗯？”
萧致抬头，在树林隐隐绰绰的阴影里，看见了两道身影。
一条是管坤，离得较远。另一条无声无息，反而离得更近，眉眼笼罩着层层薄寒的阴影，不知道在这儿看了他们多久了。
萧致：“……”

第36章 “他的人生完全属于我。”
树林里晚上有风刮过去。
几只眼睛对上后文伟咽了口唾沫，飞快用手推着大家的背往旁边溜：“走了走了，快走了……”留下句模糊的话，“萧哥我跟老陆说你不舒服，晚点来教室。”
人群散尽后，就只有萧致跟谌冰。
萧致原地站了几秒，走近，谌冰站着没动。他抬手轻轻勾了下谌冰的手指，指尖很凉，握到掌心时谌冰侧目看了他一眼，眼底染了层薄寒，然后挪开了手。
“你别碰我。”
——经典冰冰生气语录。
萧致反而笑了一下，没说话，就跟着他一块儿往学校走。
学校围墙估计快两米，跳下来垫着松土，当时谌冰还不觉得高。回头重新爬却怎么都上不去了。
“翻出来从这儿跳，翻回去从另一个地方跳。”萧致解围，往左边指，“学校约定俗成的翻、墙地点，免得被老师发现后一锅端了。”
谌冰往左手边指的位置走，确实摆了张木桌，桌面全是踩踏的脚印。谌冰先跳下去后没挪开位置给萧致，反而把底下垫着的石头一脚踹散开，说：“你别下来了。”
萧致脚踩在墙头，曲膝半蹲着，听见这话顿了一秒：“啊？”
“自己在墙头好好反省。”
谌冰说完这话没走，给石子儿踢铺了满地。这一截是水泥地，要没缓冲跳下去踩到石棱可能会受伤，还可能砸到谌冰。
萧致手指搭了墙面的水泥，盯着他笑：“我错了还不行吗？”
“你继续敷衍。”
谌冰嗓音很冷。
这下重新安静了几秒，萧致说：“社会人打架才带刀子捅。学生打架都有分寸，何况我跟小方还认识，刚才我们就简单过了几招，点到为止，我没受伤。”
“……”谌冰半张脸藏在阴影里，看着他。
萧致很清楚谌冰的脾气，脸上冷冷的不说话，但其实心里软得很。急匆匆翻、墙过来，说不定不是为了抓他而是帮忙打架来了。
萧致脾气不算好，但对他真的没办法，偏头，唇角莫名弯出点儿笑意：“以后打架都经过你同意，不同意不去了，行吗？”
谌冰无意识握紧了五指。
他眸间阴沉，不过耳颈一带却很白净，色素很淡的眼底不显得凶……反而是一点清清冷冷的倔意。
在萧致看来，简直像炸了毛的猫咪，特别可爱。
谌冰应该是想通了，高抬贵腿，尝试着给石块踢到一起。
“……”萧致说，“别，你让开。”
谌冰往左手边让了几步，萧致微微撑身，手扶着墙壁弯腰跳了下来，说：“石头没关系，主要是我刚才怕撞到你。”
他说完回头，几步走到谌冰跟前。
谌冰瞥他一眼，准备回教室，转身时却感受到一股微痒的触感。
手指被他轻轻勾住了，抓握在掌心，谌冰回头还没说话呢，又被兜头抱进了温热的怀抱里。
体温上升，萧致的胸口骨架宽阔，隔着柔软校服能闻到皮肤沾着的香气和热意。抱着，腰被他手腕轻轻搂过去，呼吸落在耳侧，带着浅浅的气息。
“现在，给我碰了吗？”
“……”
谌冰抓着他校服用力推开：“你有病啊？！”
转头往教室走。
深夜的操场上没有别人，隔了十米有一台路灯，将身影拉得时长时短。
因为刚才的拥抱，谌冰心里莫名乱得很，心浮气躁走在前面。
背后萧致隔了四五步，吊儿郎当的，也没着急和他并排走。
半晌，他似乎发现了什么，透过影子能看见他举手对照灯光，屈指，阴影勾勒，在谌冰头顶比了个小犄角。
“……”谌冰没说话，也没回头。
萧致玩得还来劲儿了，一直在他头顶的影子上比小鹿角，半晌，又比了个小爱心。
“……”
特别幼稚。
谌冰想当做没看到。
但不知道为什么心跳得这么快。
……连耳背后，都热得要命。
-
回教室时他俩一前一后，这幅场景引起了文伟的惊恐：“你俩还吵架呢？”
萧致偏头看了眼别的地方：“说什么呢？我跟他好着呢。”
陆为民端着茶杯过来了。
他真以为这群小伙子只是单纯去打篮球，就很生气地训斥了几句，等他说完差不多下课。
萧致拿起作业，走之前又用手指在谌冰头发上弯了弯，这次是小兔子耳朵。
“……”
谌冰推他：“赶紧走。”
萧致到门口又回来：“那我走了，明天要不要给你带早餐？”
“再说吧。”
谌冰拿著作业沿左手的楼梯往下，距离寝室更近。文伟还在为晚自习的事情操心：“冰神你听我跟你说，其实今晚打架萧哥也不是想去，但主要那个张方很过分你知道吧？隔三差五找茬儿跟萧哥作对，这次还找到陶老师头上，必须打一架他心里才舒服。”
谌冰应了一声。
晚自习后后食堂还开半个小时，文伟跟杨飞鸿几个吆吆喝喝吃东西去了，谌冰沿楼梯往上走，看到了背后两三步的管坤。
管坤两手插兜里，跟他隔壁寝室，走路走一起不太自在。
气氛微妙。
谌冰停下脚步，偏头，眼皮底下带点儿寒意：“我有话想问你。”
管坤站了两秒：“哦。”
他俩走到走廊尽头的窗口边。
管坤就歪着头看窗外，也不跟他对视。
谌冰没把他的姿态放在眼里，问：“我对萧致的做法，你是不是有意见？”
等了半晌，他说：“有啊。”
但又不说有的是什么，就一副倔驴翘鼻子的样子。
“行，有。”谌冰耐心耗尽，“不过你现在可以放弃你的意见了，他的人生完全属于我，跟你们没有关系。”
“……”管坤怔了两秒，好像没听懂似的，回头看谌冰。
这句话里的意思他真没明白。
说实话谌冰在他眼里一直遥不可及，学习好，长得好，家里每月末往校门口开的迈巴赫仿佛一道鸿沟直直将他们隔开。但对谌冰其实印象还可以。
谌冰安静，话少，装逼没装到让他看不惯的地方。
这句话说出来，只让他感觉到谌冰那种近乎偏执的掌控欲。
半晌，管坤才说：“萧哥是我朋友，我就想让他开心。至于你所谓人不人生，跟我没关系。”
“这次机会对我很重要。”
谌冰不期望他能理解：“你是他兄弟你想让他开心，不那么憋屈，没问题。但我想让他变好，我也没错。”
谌冰早想过，也许高三以后还生病呢？自己的人生很短暂，他就想萧致能好好过下去。
这是他心底的秘密。
他不想让萧致知道，只会徒增他的痛苦。
生病这条路，他想自己走。
但是，另一条路，他必须拽着萧致一起。
微暗的灯光，走廊顶部的灯坏了半只，一闪不闪。谌冰脸半被阴影遮挡，嗓音也很冷：“他要是出事了，你们能负责吗？你们不能，但我能。所以，别再来打扰我和他的事情。”
不再等管坤回答，谌冰回了寝室。
坐回椅子，谌冰有些心神不宁。
重生前的轨迹他都记得。谌重华一直对许蓉颇有微词，但碍于脸面不会跟她离婚。癌症前自己走的前几天，谌重华在他病床旁立协议，说你走了爸爸会照顾她一辈子。
谌重华当时很痛苦，他跟许蓉结婚快20年，照顾谌冰病逝是他俩夫妻感情最和睦的时候。
许蓉后来会多痛苦呢？
如果自己走了，萧致又会怎么过接下来的半辈子？
“……”
谌冰一直强迫自己不要想这些问题。
不要想。
不要想。
谌冰不觉攥紧了五指和掌心，用力跟自己说不要想。
专心做好眼前的事。
文伟端着洗脸盆进来时，就看见谌冰坐在椅子里，手里拿着支笔，无意往桌面戳了下，心不在焉居然给手背血刮出来了。
文伟吓一跳：“冰神你干嘛你！”
被他打断，谌冰才意识到自己弄出的伤口。
之前强迫自己排挤负面情绪时稍加控制就行，现在却越来越难。
……烦死了。
谌冰骂了好多声，站起来：“我出去逛一圈儿。”
卫生间在走廊尽头，谌冰进去对着大镜子，舀冷水用力冲脸，直到眼睛里充着红血丝。
心里空荡荡地陷了好大一块儿。
……手心的伤口滚烫，几乎无一不预示着一个事实。
谌冰想了半天，才明白自己想的是什么。
好想跟萧致见面。
-
墙壁附近没有人了。
十一点关校门，宿管阿姨清点各寝室人员到齐是11点10分。
清点完谌冰出了宿舍楼，转半圈，最后停在了这里。
晚上十一点过的小树林有些瘆人，谌冰跳下去走了一圈越绕越晕，不知道路该怎么走了，只能拿手机给萧致打了个电话。
那边有翻动书页的声音，萧致说：“嗯？”
谌冰：“在干什么？”
“背单词。”萧致话里悠闲，跟着说了下一句，“快，夸我。”
“……”谌冰咬牙，“别背了。”
他怕惊扰到附近，所以声音特别小。
萧致有点儿没清楚状况，似乎起身走到了窗户边：“怎么？寝室现在应该熄灯断电了吧，宿管阿姨也在查寝，你还给我打电话，有事儿？”
谌冰小声说：“……的确有事儿。”
萧致：“？”
操，烦死了。
谌冰现在想着干脆翻回去算了，但又找不到回去的路。所以心情很复杂，理解不了自己刚才那一瞬间的脑抽，也说不出现在在搞什么东西。
半晌，他只能咬着牙道：“我翻、墙出学校了。”
“……”
对面很安静。
“小树林好黑，”谌冰左右看了一圈，“我好像迷路了。”
“……”

第37章 “你不喜欢我送你的东西？”
等了估计十分钟。
萧致开着手机电筒找进来时，高高瘦瘦、皮肤白净、穿件白T恤孤零零站墙根底下的谌冰，被光线一照，不像走失后被困的学生，更像深夜丛林中的男鬼。
萧致举手机朝他晃了下：“Are you OK？”
“……”谌冰手指搭着额头，没脸见人，想着还是翻回学校比较好。
萧致两三步晃过去，拉着他手腕，挑眉：“遇到鬼打墙了？”
谌冰手挺冷的，说实话大半夜在墙根下杵着，着实瘆人。
九中有很多传闻，据说原身曾是火葬场，无人认领的骨灰都撒在背后这片树林里，再在坑上面栽一棵小树。所以林子里有多少棵树，就埋着多少条冤魂。
谌冰也不能说害怕吧……但自己在这儿待着，总觉得非常傻逼。
萧致垂头，给他肩膀抓着转了几圈，似乎在观察他有没有中邪：“你怎么回事儿？还学会翻、墙了？”
“……”谌冰不语。
这顿脑抽过于可怕，突然想见他，于是寝室里看谁都不顺眼，卫生间正好听见几个男生说一会儿翻、墙上网，谌冰一直比较有行动力，想了几分钟跟着就翻了。
“出来有事儿吗？”萧致问。
谌冰：“没事儿。”他举起刚才不小心被笔划破的地方，“伤口。”
成功转移了萧致的注意力。
萧致握着他指尖，捏了捏，随即拉着往外走：“行，现在出去看看。”
他手骨骼修长，掌心滚烫，还喜欢搂搂抱抱拉拉扯扯，在小树林里明目张胆地牵他。一般来说只要谌冰不抵抗，他就不会松手。
夜里风很凉。
谌冰在寝室里的焦灼、不安、低落，被他单手牢牢抓紧，突然变得无足轻重。
谌冰看得有点儿明白了。
他就是想和这个人在一起。
在一起，就觉得快乐。
出小树林是一条公路，要往下走几分钟才能到学校正门大街。深夜路旁没有人，只能时不时看见几个学生鬼鬼祟祟奔跑，互相看见还打声招呼。
“狗哥，你也翻啊？”
“对，今天这墙还挺好翻。”
“……”
语气跟讨论今天食堂的饭好不好吃一样。
到路边萧致上自行车给脚踏一靠，说：“上来。”
谌冰：“自行车？”
“对，代步工具换了。”
行吧。
谌冰跟着上自行车后座，车辆开始摇摇晃晃。从小树林旁的公路下去有一条大斜坡，绵延起伏，萧致踩着脚蹬加速往下冲，吓得谌冰“操”了一声，随后给他腰死死地抱住。
“能不能别这么野？！”
萧致吹着风还挺凉快，闻言，捏紧了手刹：“别揪我……行，我慢一点儿。”
晚上路边也没几辆车，绕过围墙就是大路，车辆开始增加。周围繁弦急管，大半夜两个年轻人骑着自行车停在红绿灯底下，怎么看怎么像俩精神小伙儿。
“……”
谌冰给额头抵着他脊背。
幸亏是晚上，没几个人看见。
路口夜市开着，萧致下自行车推着走，回头问：“要不要买点儿吃的？”
谌冰应了声。
他俩在楼底下的烧烤摊坐下等，萧致拿手机看了下，半身前倾，饶有兴致地递过手机：“给你看看这个。”
是个新拉的讨论组。
讨论组名字叫“今天傅航吃屎了吗？”
群里正在疯狂刷屏。
伟子：[你吃不吃？你吃不吃？立了flag翻脸不认人？]
说不吃就不吃：[那我他妈哪儿知道冰神就在旁边看呢？要怪怪管坤，个傻逼，连冰神都拦不住，白让他蹲在教室里通风报信了。]
管坤：[是，全怪我。]
说不吃就不吃：[滚滚滚！谁他妈再来我直播间刷吃屎？女装呢现在。]
“……”
谌冰把手机递还给萧致。
烧烤摊弄好，萧致拎着东西回头喊他：“走吧。”
自行车锁在楼下，谌冰跟着上楼，刚推开门就见萧若坐在客厅沙发，困得直揉眼睛，但一直等萧致回来。
放下烧烤萧致招呼她：“来串？”
萧若摇头，对谌冰叫了声哥哥，转头回房间了。
谌冰看她关上门，才问：“你每次出门，她都起床等你？”
萧致：“嗯。”
“……”谌冰又看了一眼门，想说什么。
萧致到冰箱拿了两瓶可乐，回来坐下，说：“在别墅准备搬走的前两天，我在外面，她自己待家里被一群催债的地痞流氓恐吓过。一进门就砸东西，满口脏话逼着她给钱，说要把她丢水池子里，还不上还杀了她。”
“他们真敢吗？不敢，但萧若只有这么大，肯定害怕。”萧致声音低了不少，“那以后她就不愿意一个人待在家，怕被砸了门进屋逼着还钱。他们还打算闹到学校，让所有人知道这事儿，让我们身败名裂。小老板这么做我不是不能理解，损失的几百万全是血汗钱，要不是公司面临破产，也不会连人命都逼出来……”
“钱只有还了才舒服，但我拿什么还？”萧致笑了下，“你看看杨晚舟造的孽。”
谌冰抬手拉着他手腕，用力逐渐收紧。
萧致拆开了塑料盒，声音很平静，点了根烟叼在唇边：“我有钱也想还，但是，一想到我以后半辈子挣钱都是替杨晚舟还债，就很没意思，你明白吧。”
谌冰当然明白。
萧致不想逃避责任，想替老萧把钱还上。
但明明这些事情都可以没有。
现在呢，杨晚舟攥着钱大富大贵当资本家，不仅给老萧送进去，还让自己儿子女儿背上一辈子包袱。
就为了俩字儿，钱和权。
杨晚舟不肯给萧致钱的理由谌冰隐约猜到了，给了萧致估计拿去替老萧还债。她不如不给，每个月压死了几百块，除了维持基本生活什么都干不了，也逃不出她的手掌心。
谌冰拿了串鸡胗，送到萧致面前：“你张嘴。”
“？”萧致，“干什么？”
“喂你。”
萧致怔了下：“你今天哪儿来的闲心？”
谌冰捅捅他手臂：“叫你张嘴，就张。”
萧致应了声，俯身靠近，给鸡胗咬了一块。咬完配合地说：“你喂的就是比较香。”
谌冰笑了下，吃完烧烤洗漱完了回他房间，拿起桌上的书本翻了几翻：“我看看你的学习情况。”
萧致也洗漱完从门外进来，往床上一坐。
“今晚作业都写完了吗？”谌冰转头，“数学还抄了两道题在黑板，你写了没？”
“……”萧致似乎才想起来，“问题现在都十二点了，该睡觉了吧？”
“你不写了？”
萧致：“……不想写。”
谌冰早给文伟发消息让他传一下题，坐近：“还是写完再睡，不能滋长惰性。”
滋长惰性？
萧致顿了两秒，似笑非笑：“听你开口，没个八年老干部经验说不出这话。”
“……”
作业发过来，萧致到桌前拉开椅子，转着笔写作业。
除了书桌开灯较亮，其他地方灯光都暗。他坐姿不太老实，单腿踩在椅子上，曲着腿，肩背平缓地滑下去。
谌冰拿手机给他传了几个音频，再下载了一个百词斩，进去设置了一套单词。
等萧致写完，递给他：“以后天天背单词吧。”
萧致看了眼手机，嗯声，到谌冰身旁坐下。
谌冰其实不太懂基础差应该怎么补，不过之前认识一些教育机构的老师，本来是想让谌冰去直播教学分享学习经验的，不过谌冰一直没理会，不知道现在再去找这些老师聊天，他们还理不理人。
谌冰胡思乱想着，身旁，萧致单手拽了下T恤的领口，用一种随便的语气问：“今天为什么翻出来？”
“……”
之前他支支吾吾不肯说，萧致就不问。
这个年龄最大的礼貌就是：你不说，我就不问。
现在随口提起，谌冰要是还不肯说，他估计能假装谌冰根本没翻过墙。
气氛有些沉默，谌冰静了两秒：“不想住校了。”
萧致看他：“跟人吵架了？”
不是。
因为……
这句话很难说出口，明明兜兜转转指向一个确定的回答，但谌冰感觉未来充满了不确定。
不知道怎么去捅破那层薄如蝉翼的纸，之前还不懂，但被萧致耳濡目染这么久，装傻都不行了。
谌冰现在的心情就跟鲁迅那句“孔乙己大约的确是死了”蕴含的准确性差不多，有点儿模模糊糊的意识，但又觉得待在这一头掩耳盗铃更好，不用去面临那阵过山车似的危险感。
谌冰想着什么，萧致牵他手查看刚才的刮伤，说：“不会被校园霸凌了吧？”
“……”
谌冰不清楚晚上到底算自己霸凌管坤，还是管坤霸凌自己。
可能前者更贴合。
谌冰跟他牵手特别不自在，把手抽出来：“别动手动脚。”
萧致抬了抬眉：“你凶什么？”
“……”
“不是你给我打电话让我来接你？”
谌冰开始掀被子往床上躲，给头蒙住：“我要睡了。”
他躺了估计四五秒钟，萧致开始拽被子。
谌冰拉着被子用力往自己这边扯，肉眼可见的不爽：“你干什么你？”
萧致指了下床铺，“被子你不得分我一个角吗？快冬天了。”
“……”
谌冰沉默了两秒，推着被子送回去。
萧致笑了声，掀开被子钻到床上躺下，距离一下子拉得很近。谌冰背过身免得直视他，没想到刚转过去，突然感觉腰间环过一双手，跟着好像把自己抱起来了，身体不受控制往后挪，接着撞到了微凉的怀里。
萧致手臂和长腿跟他折叠，压在一起，呼吸落在耳侧，气息又热又浅。
声音有点儿懒散，却滚烫。
“天冷了，我的心是冰冰的。”
“……”
谌冰刚想用力挣扎来着，但萧致已经放开，抱着被子一角完好居于他的位置。
操。
谌冰松了口气。
但自己居然出了点儿汗……额头和耳颈热的不可思议。
因为萧致的突然袭击谌冰一整晚都没睡好，心不在焉翻来覆去。第二天被闹钟吵醒时脑子里昏昏沉沉，掐断之后，继续阖着眼皮养神。
萧致没着急，在旁边坐着等他，看看表不知道说些什么：“步行。”
谌冰再眯了几分钟的功夫，他改口：“自行车。”
“……”
过了会儿又改：“出租车。”
“……”
再过三分钟，萧致直接宣布完蛋：“现在打车也来不及，我们迟到了。不过还有备用方案。今早升旗仪式，迟到了没事儿。”
“……”
操。
谌冰以为他玩儿呢，才知道这几句话是这意思，赶紧起床洗漱往学校走。
本以为校门口会是迟到后的冷清与凄凉，却发现人口众多。傅航背著书包，拎了满手的早餐，边打呵欠边冲萧致打招呼：“萧哥，你也是因为今天升旗故意迟到的吗？”
“……”
萧致看了眼谌冰。
谌冰捏了下他手背。
萧致手指挠向掌心，轻轻掐他一下，面不改色：“是这样，没错，真他妈巧。”
傅航注意到谌冰：“冰神，昨晚又到萧哥家睡了？”
萧致替他回答：“是我硬拉他来我家，绝对不是他、深夜、主动、翻——”
他还没说完就忍不住笑了，迈开长腿直跑，被谌冰追到校门口还打架。进去有老师和同学盯着，萧致不想跟他大动干戈，赶紧抱着往花坛后面拉，边拉边哄：“行了行了，好面子也该适可而止，实话都不让人说了？”
“……”
谌冰心说你那说的是实话吗？
就差来个激情、看片、火爆表情包了。
他俩拉拉扯扯，傅航差不多想起了这段时间的传闻。就断绝情爱一朝剑断，改为围着谌冰转的事情。他们几个关系好的都清楚，天天看他朋友圈发骚话，@冰神，冰神连个点赞都没回过。
傅航啧了声，感觉他萧哥属实有点儿单箭头。
傅航决定就此事具体问一问，他问得不直白，不过意味深长：“萧哥，最近很得意啊，感情更上一层楼了？”
萧致小臂搭着谌冰肩膀，听了两秒，偏头时能看见下颌骨感锋利的线条。
他语气随意：“没。”
“那你不打算，求个名分，什么的么？我不说你也懂。”
萧致看了会儿蓝天，似乎想到了什么，若无其事：“不打算。”
傅航：“？”
谌冰心口跳了一下。
手心的温度凉下来。
萧致走到了前面，背影高瘦，似乎对一切都不在意。
“就这样也挺好的，保持距离，保持分寸。”
傅航重新看了眼谌冰。
谌冰脸上没什么表情，好像事不关己。
“你说我以前怎么就这么不懂事呢？非要名分，没名分朋友也不当了。”萧致自我总结就一句话，“年轻不懂事。”
“……”傅航附和：“对，不谈恋爱做朋友也挺好，何必这么剑拔弩张的呢？”
“嗯。”
萧致表态完毕，回头重新拉谌冰的手腕：“走吧，好兄弟。”
“……”谌冰被他拽得怔了下。
……什么意思？
叫谁好兄弟？
傅航也聊开了：“既然如此，萧哥，过几天生日，给你叫几个我认识的女装大佬，时男时女，时阴时阳，说不定会很适合你这种骚男人的口味。”
“……”
萧致回头朝他走了两步，提溜着衣领，抬腿一顿踹：“我操你大爷。”
傅航赶紧认错：“错了错了，萧哥，您的品味永远是一流！”
此处暗示谌冰。
笑笑闹闹。
傅航下一秒又补充：“但我那几个朋友也是姹紫嫣红，尽态极妍。”
“滚。”
萧致直接心态。
“……”
今早这顿谈话就离谱。
走到教室门口萧致才想起来，问：“过几天你生日啊？”
傅航满脸惊讶，好像看见了灵异事件：“我生日在暑假啊，萧哥。”
萧致没当回事儿，往教室走：“那谁生日？文伟？”
“……”
“你生日。”傅航缓缓说。
萧致想了好一会儿，重新看手机日期，应了声：“对，我生日。”
傅航愁得直拍脑壳：“萧哥，男人更要爱自己！你怎么连自己生日都忘了？”
“一年过一次，能不忘？”
萧致没当回事儿，拉开凳子坐下。
他没当回事儿，但其他人显然当回事儿了。明明时间还有四五天，大家早早记得，互相撞肩膀提醒：“周六萧哥生日啊，别忘了，到时候给他准备惊喜。”
本来这事儿小，但有文伟这张嘴，不出半天感觉全校都知道了。
连九中大群里也是莫名其妙的聊天话题。
疯疯：[最近有什么乐子吗？]
赤耳茶耳：[校霸过生日，算乐子吗？]
疯疯：[这是暗示我们给校霸送礼物、交保护费吗？]
“……”
萧致看到群消息，就一秒，差点给桌子都掀了。
然后这群大嘴巴不仅管不住嘴，还管不住任何行动的轨迹。周三中午自习回来，萧致就看到他们鬼鬼祟祟从门口进来，肩膀挤着肩膀，给礼物塞到了自己桌斗里，一边拼命挡住萧致。
“萧哥，别看，别看！这个真的和你没关系！不关你的事！”
本来就没打算看的萧致：“……”
晚自习在那儿写贺卡，文伟特别神秘地回过头：“萧哥，你的人生梦想是什么？”
萧致：“……”
“是发财？还是高考高分？还是全家人幸福安康？不然我都写上吧……”说完他好像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疯狂找补，“没有，不是给你的，我只是找个参照物，以上祝福跟你没有任何关系！”
“……”
萧致眯着眼，舔了下齿列，没说话。
都不知道他们是怎么传的，总而言之，周五陆为民上课前来教室，硬是讲完题岔开问了句：“萧致，明天你生日啊？”
“……”
萧致坐在椅子里往后倒，说话很慢：“是不是我生日不知道，但估计是某几个傻逼的忌日。”
“……”
陆为民：“你干嘛呢，这么凶？人家还不是想给你庆祝生日，不要辜负同学们的好意。”
他说：“我提议，不如明天早自习，给萧致唱首生日歌吧？”
“……”
萧致咬着牙，一字一顿道：“那我明天不来学校了。”
话说到这份儿上，陆为民提议打住：“行，就这样没事儿了，你们该干嘛干嘛。”
教室里全是热热闹闹的哄笑声。
谌冰低头写字，不觉攥紧了笔。
下课，萧致推着桌子猛地往前一靠，桌子移动给文伟坐的空间劈窄成了一道闪电，他局促回头，萧致狰狞高大的身影落到他头上，冲他勾了勾手指：“你出来。”
旁边杨飞鸿怔了一秒：“萧哥。”
萧致转向他：“你也出来。”
傅航表示不清楚事情发生的状况：“怎么了？”
萧致瞥了他一眼：“还有你，正好，全给我滚出来。”
文伟：“……”
杨飞鸿：“……”
傅航：“……”
萧致满头晦气，抓着头发推门出了教室，背后推推搡搡跟着仨互相埋怨的大嘴巴。
谌冰看了下表，之前同城速递的快递也到了，手机刚收到消息。
学校的快递柜在正校门外，出学校还得专门给保卫老师打个报告，马上就回来。谌冰进去找了下自己的快递，找到三四个，抱起来还特别沉，拿着往回走。
从行政楼左边那条道绕回教室，距离要近一些，但平时走的人很少，大部分时候盘踞着学校里不知名的吸烟小混混、玩手机谈恋爱小情侣。
谌冰绕过去，同时看见楼梯角落，面对面站着四五个男生，还有一个身量颀长的女孩子。
萧致嘴里叼着根烟，正和那女生说话。
女生也只有背影，头发又长又卷，穿着短裙，小腿笔直修长，背影非常窈窕漂亮。
刚才还以为出去打架呢，其实文伟几个男生全靠在萧致肩头，对这个漂亮小姐姐特别有兴趣，笑嘻嘻地问东问西。
萧致给女生从头到尾瞟了一遍，似笑非笑。
“你穿这身衣服还可以。”
“这是一个‘可以’能概括的？这他妈是绝美，很适合你。”
“我也觉得好看。”
“……”
女生说的话谌冰一直没听清。
看起来性格很不错，时不时伸手捶一下文伟的肩膀，再拽一拽傅航的校服，特别亲近。
“……”
谌冰本来打算从这条楼梯上去，莫名其妙又转了回去。
等他回到教室开始拆快递，用小刀推到指尖划开塑料袋和纸盒，背后，萧致也回来了。
他拉开凳子坐下，垂着眼皮看谌冰从盒子里取出一沓一沓的试卷，习题，复习百科大全，莫名舔了下唇。
谌冰把这些都推到萧致桌子上：“送你的生日礼物。”
萧致：“……谢谢你啊。”
不知道为什么安静了几秒。
谌冰给小刀收到文具盒里，又收拾了快递盒的垃圾，扔掉后回来见萧致正翻着这几本书。
不过只是翻了下，没拆开。
谌冰停在他面前：“你是不是不喜欢？”
萧致：“啊？”
“你不喜欢我送你的东西？”
萧致拿单词本翻了两翻：“……还可以吧。”
空气中发酵了一会儿。
“算了。”
谌冰感觉自己脾气来得没道理，拿起笔漫无目的划了几划。
然后又放下。
心里胀胀的，好像被东西挤压。
也不知道为什么是这种感觉。

第38章 哥哥今天哄小孩儿。
萧致重新翻了这几本书，说：“真的很喜欢。”边翻边形容，“这本英语语法书很适合我，我看看‘助动词自身没有词义，不可单独使用’，你看，就很通俗易懂，符合我目前的水平。”
“……”
萧致又拿了本数学练习题，修长的手指朝上托着垫了垫：“嘶，好厚重，我已经感觉到我的数学将不再彷徨。”
他边说边总结：“我能不喜欢吗？我喜欢得很，喜欢到我他妈想跳起来给你比爱心，非常好，好极了。”
“……”
谌冰提醒他：“戏，过了。”
“我还没表达出百分之一的喜悦。”萧致试着收敛了点儿情绪，抬手在他头额发上捋了捋，“虽然但是，该说不说。过生日送试卷，不愧是你。”
他手上的动作很轻，掌心有些烫，掠过眼皮时谌冰闭了闭眼。
加上重生前，快四年没给萧致过生日了。初二以前生日都在萧致家吃饭，他爸妈一般不在家，就一群小孩儿跑来跑去。谌冰有一次给萧致买了榴莲千叶蛋糕，他当时吃得神色复杂，边下咽边探指揪了揪谌冰的脸蛋，说：“小东西搞我真有一套。”
谌冰确实没有挑选礼物的才能。
萧致给试卷、习题、复习大书叠成一个还算整齐的形状，拍照后，靠回椅子里垂着眼皮，修长指节在手机屏幕上飞快敲击，摆明了发朋友圈。
炫耀。
晚自习下课谌冰回寝室拿手机，看到了萧致的朋友圈。
-[提前一天，收到了最好的礼物。]
但底下的评论就很内个。
杨飞鸿：[咦，你不是不收礼物吗？]
傅航：[女装大佬也不爱？]
文伟：[我他妈跑半个商场买的荧光篮球让退回去了，你不是不收礼吗？]
萧z：[性质不一样。]
文伟：[谁他妈给我翻译一下什么叫‘性质不一样’？]
“……”
谌冰转回浏览器搜索“十七、八岁的男孩子过生日，送什么礼物比较好？”
寝室刚下晚自习，气氛较为躁动，文伟端着洗脸盆走来走去，一边跟周放闲聊：“你说明天萧哥请吃饭，我到底带不带礼物？”
“萧哥不是不收礼物吗？带过去了还得自己带回来，不如改天给他送个皮肤。”
“你说的有道理。”
“……”
谌冰搜了半天，发现就一句话。
送礼物，真心就好。
谌冰拿笔记本，开了台灯开始写写划划。夜里空气变凉，察觉到宿管阿姨过来查寝，谌冰熄了台灯等到人离开，随后拧亮继续写。
等他写完已经过了十二点十分，谌冰拿起手机给萧致发了条消息。
CB：[生日快乐。]
对方消息秒回。
萧z：[终于等到你。]
谌冰才明白他估计一直在等自己这句话，退出去，上铺文伟猛地操了一声：“萧哥什么人啊？！！给他发生日快乐半天不回，冰神这会儿刚来句祝福，他秒截图，现在发了朋友圈，还是不回我消息！”
说完啐了口“狗男人”。
谌冰垂眸看了看手机，果然，萧致只截图了谌冰的页面，那句孤零零的“生日快乐”。
底下评论炸了。
傅航：[我给你写的三千字小作文没看见呢？]
文伟：[我他妈朋友圈艾特你半天了，至少也点个赞吧？不然让我很尴尬啊。]
谌冰往下滑动，果然，他的几位好兄弟都是踩着12：00的点发朋友圈，照片是大家站在一块儿说笑的场景，文字全是“我萧哥今天过生日，好兄弟们队形走一走，排面搞起来搞起来！！”
搞得特别像社会人吆五喝六出风头的样子。
谌冰替萧致尴尬了一秒。
果然没半分钟，底下评论刷新。
萧z：[操你爹，半分钟，给我删了。]
萧z：[晚自习没给你头锤爆，是不是在眷恋我的温柔？]
谌冰滑动屏幕，在文伟朋友圈底下点了个赞，关掉手机睡觉。
因为萧致说不收礼物，第二天到教室，他桌子上果然干干净净。不过生日贺卡还是有的，七七八八摆了半桌子，不乏粉色信笺，也不乏草稿纸粗制滥造的生日寄语。
萧致进来也没看，随手给贺卡拢成一叠，放到了桌肚里。周六下午上完课放假，气氛比较喧嚣。萧致刚坐下，文伟转过来：“萧哥，生日快乐，恭喜你又成熟了一岁。”
萧致应了声，指间转着支笔，没当回事儿。
那边傅航特别热情地冲上来，趴萧致桌子面前，满头大汗：“萧哥你伸手。”
“有事？”
“叫你伸手你就伸。”
萧致：“我不收礼物。”
“不是礼物。”
傅航明显等烦了，一把给他手拉到桌面，重重往下一拍：“我妈给你煮的两颗红鸡蛋，萧哥你自己看着吃吧哈哈哈哈。”
萧致：“……”
鸡蛋被他这猛力一掌，直接拍碎了，瘪攮攮摊在塑料袋里，看着都恶心。
萧致忍了一会儿，恐怕是没忍住，一脚踢开凳子：“我他妈怎么遇到你们这群狗操的东西？”
二话不说翻出桌子，两三步追到走廊给傅航拎住了衣领，边踹边往卫生间走。门外鸡飞狗跳，陆为民正好端着茶杯，看见了疯狂有一下没一下拍萧致的手：“你又欺负同学，你又欺负同学……”
今天倒是难得的晴天，走廊上阳光铺满。
天气不错。
谌冰偏头看着，莫名挑了下唇角。
过了估计五分钟，萧致没事人似的推门进教室。背后傅航夹着腿跟个小媳妇似的，就差咬条手绢，明显被殴打了一通。
萧致坐下懒洋洋翻书，半晌，探指给谌冰翻开的教科书掩上，动作特别嚣张：“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谌冰：“？”
萧致微抬了抬眉，很暗示，但不明说：“你自己想想。”
“……”谌冰想了几秒，“什么？”
萧致对他的迟钝很不满意：“你烦不烦？”
谌冰：“？？”
僵持了几秒钟。
萧致看了会儿黑板，可能是没脾气了，直接给长腿伸到桌底下去：“你还没跟我说，生日快乐。”
“……”
打了上课铃，陆为民端着茶杯从教室头走到教室尾巴。
来来回回了几次，谌冰抓紧了书，避免被他抓到，一时不知道该怎么继续话题。
收敛了一两分钟。等陆为民刚出教室，萧致立刻抓住了谌冰手腕，给他肩膀轻轻抵到墙壁贴紧，挪动凳子时阴影落到身前。
萧致盯着他，催促似的：“快说。”
气息拂过鼻尖，谌冰后靠，想推他，但连着手都被他握得紧紧的。
谌冰闭了下眼，声音很轻：“我十二点给你发过了。”
“不行，”萧致否认，“那个不算。”
“……为什么不算？”
“你说为什么不算？”
萧致凑得很近，能看清他眉眼利落的线条，眼睫很长，藏在眸底下的淡淡的阴影。
“我想亲口听你说。”
谌冰往后挪了挪。
“快说。”
他这么催着，谌冰喉间似乎卡住了，半晌，才说：“……生日快乐。”
他说完，莫名有一种被人强迫了的感觉，低头看着课本，耳边萧致打量他半晌，声音玩味。
“怎么说句生日快乐，还脸红了？”
“……”谌冰没说话。
萧致本来以为他要跟自己打架，已经做好了应战的准备，但谌冰似乎没以前那么炸了，就将书翻来翻去，似乎也没看进去内容。
好像有某种情绪在发酵。
萧致没看明白，前面文伟拿著作业转过来：“冰神，这道题怎么解？”
谌冰捏着笔，放下，给他讲那道题。
刚才那瞬间的尴尬情绪影子没了。
消散得莫名其妙。
-
下午四节课，上完放一天假。
正好萧致生日，刚打铃，大家吆五喝六地喊上了：“走走走，出去恰饭，萧哥请客。”
萧致坐位子里，收拾作业到书包拎着往外走，文伟回头：“你是不是还得先回家一趟？”
“对，回去放东西。”
谌冰坐在位子里，暂时没动静。
萧致回头在他桌子敲了敲：“六点四十，集合吃饭。”
谌冰应了声。
文伟远远喊他：“冰神你还回寝室吗？”
“我回去一趟。”
“行，那我跟小傅他们先走了，到时候给你发店里的定位，你自己过来。”
谌冰点头。
等他们推推搡搡离开，谌冰回寝室，取出压在书底的四张生日贺卡。
他确实不知道该买什么礼物，现在距离六点四十还有半个小时，谌冰打车去了附近最繁华的商业街。他在商店间来来回回走了十几分钟，眼看时间快不够了，只能随便进个店看见什么买什么。
到服装专卖店买了件白T恤。
旁边有家饰品店，一串耳扣看起来还可以。
旁边的收纳在纸盒里的干花也不错。
……
另一边，饭店外的长椅，男生靠拢在一起。
“冰神怎么还没来啊？”
“估计快到了。”
萧致晃了晃手机，抬手指了下帘子内：“你们先进去，我再等他几分钟。说不定找不到具体地方了，我过去接一下。”
“好，那我们先进去了。”
萧致往前方人多的岔路口走，半晌，看见谌冰手里拎着纸盒，站在红绿灯附近左右张望，明显有点儿找不着店。
萧致走近，勾了下手臂。
谌冰转过来看见他，递过手里的东西：“给你的礼物。”
“我不都说不要礼物了吗？”萧致低头看了下袋子，“何况昨天你已经给我了。”他指尖扒拉着绳子数了数，“为什么有4份？”
“……”
谌冰直接塞到他手里，快步走到前面：“你拿着就行了。”
背后萧致似乎笑了声，从盒子里取出什么，念道：“给19岁的——”
“操！憨批。”
谌冰转过去，一把给贺卡抢过塞回袋子：“你能不能回家再看？”
萧致边往后退边应声，点头：“好的好的，不好意思。”
谌冰转回来。
两个人并肩走着，大概安静了半分钟，萧致问：“为什么是19岁？你不会忘了我多大岁数吧？”
19岁是重生前的年龄，那时候谌冰还躺在病院，萧致已经出事了。就记得那天许蓉还在旁边的瓶子里插了一束白菊花。反正癌症后期时谌冰意识很模糊，但还记得跟许蓉说过，今天是他生日。
那时候谌冰很想给他送个礼物，说句生日快乐，但是没有机会了。
半晌。
萧致还是没忍住，手指在袋子里掏啊掏出张16岁的贺卡，明白了：“搞半天，你想把之前错过的礼物补起来？”
谌冰暂时没说话。
周围人来人往，熙熙攘攘，萧致一直跟他并肩走在一起，嗓音带着笑。
“还挺浪漫。”
“……”
谌冰心说浪漫个屁，你是傻逼。
等走到饭店楼底下，先看见一条婀娜多姿的背影，穿着黑丝短裙。她正在楼底下跟傅航推推搡搡，谌冰看了几秒认出是昨天跟萧致待一块儿那个女生。
谌冰脚步停住，萧致在背后，呼吸落到耳侧，推了他一把：“怎么不走了？”
那边文伟赶紧招手：“萧哥！陈自强也来一起吃饭了，特意找你的。”
谌冰：“？”
那边的“女生”转过来，说实话看脸跟一个漂亮女孩子绝无差别，但开口那一嗓子周围都惊住了：“萧哥，没带礼物就过来了，蹭顿饭可以吧？”
相当粗哑，估计变声期还没过，带着低音混响。是个猛男。
谌冰怔了下：“这谁啊？”
“隔壁3班的，”萧致推了推谌冰肩膀，“走了，带你近距离体验人类神秘惊奇。”
谌冰还站着没动，萧致拉着他手腕往前走，陈自强疯狂上来冲谌冰抛媚眼：“学神，学神，久仰大名久仰大名！我是3班班长陈自强，咱俩以前没见过，不过现在可以认识一下。”
说着要握谌冰的手。
谌冰往萧致背后走了一步。
作为一个不逛B站极少体验宅男文化的好男孩，谌冰显然被他惊到了。萧致抬手拦住谌冰，有意无意给他往背后挡了挡：“算了，你隔四五米膜拜他就行了，也没必要进行肢体接触。”
文伟跟着打圆场：“对，冰神有洁癖，我用一下他洗脸盆，他能端盆在池子边一言不发刷半个小时。”
“……”
“你他妈没事儿用他东西干嘛？你有病？”
打打闹闹上楼，服务员正好端着一个蛋糕过来。其实大家都不能算爱吃这玩意儿，只不过生活要有仪式感，服务员笑道：“可以许愿了。”
萧致站在桌子前，闭着眼睛几秒钟的功夫，旁边文伟猛地嘘声，手脚胡乱挥动，似乎在暗示什么。
“预备……”
“看我手势……”
“……”
谌冰大概猜到他们想干嘛了，但觉得蛋糕甩脸上很不干净，起身拉着萧致打算提醒一下——
也就是这一瞬间，文伟抓起一块奶油蛋糕，跟他妈玩泥巴一样，直接甩飞过来，都不是用抹的。
萧致偏头躲过去，谌冰脸上突然察觉到一阵凉意。
“哈哈哈哈哈哈我操文伟你个狗日的，你他妈甩冰神脸上去了！”
“牛批是真的牛批！”
“哈哈哈哈哈哈哈，”文伟边笑边打嗝边往地上跪，“冰神我给你道歉哈哈哈，我不是故意的，但他妈太好笑了！”
“我靠。”
萧致转过来看见，没忍住也笑了，“你看看你。”
谌冰左脸冰凉，似乎沾到了眼角，妈的简直烦死了。
萧致起身：“你们玩儿，我带他去弄一下。”
谌冰半闭着眼睛，看不清路，就被他牵着到了卫生间。
萧致给他擦脸上的蛋糕，边擦边乐：“哎，等等，我看看——”
他描绘着奶油的轨迹，似乎擦到了更大的面积：“你看看你像不像那个什么，艺伎？”
谌冰：“我像你妈！”
“别生气，乖乖。”萧致懒洋洋笑着，拿纸巾给他擦去了奶油，又用湿纸巾擦拭眼缝附近。
他手指很长，触感柔软，轻轻捏着他的下颌。
沾了冰水温度变冷，谌冰脸的温度却在变热。
半晌，他松手：“好了。”
声音也在耳朵附近。
谌冰眼睛睁开一条缝，随即闭上，还不太习惯。
萧致不着急，点了根烟在旁边，抬手又摸摸他的脸。
谌冰偏头躲：“你干什么？”
“没。”
萧致取下烟，洗舆池里抖下了几片烟灰，“你脸又红了。”
“……”
谌冰脸红，萧致就没往那方面想过，问：“是不是最近天气变冷，皮肤冻伤？”
“……”
谌冰心说你想得还挺远。
他适应着睁开眼睛，半晌，总算能仔细看清楚萧致的脸。
萧致微微弯着脊梁，靠近时阴影落到身前，眉眼全是观察的神色。谌冰轻轻拉了下他袖子：“走了。”
这顿饭正好赶上明天的周假，所以大家放得开，乱吃乱喝。文伟端着酒每位碰一杯：“你喝不喝？不喝就是不给我面子。”
他无差别乱杀，不喝酒的都被逼着跟他碰两杯。
谌冰不太喝，只是文伟起哄要给萧致敬酒时，将一杯喝完了。
吃完饭时间还早，大家撞撞胳膊。
“你回家吗？”
“我不回，这么早，才九点半，回什么家？”
“那要不要去唱歌？KTV走一走？”
“你们就他妈宰客，萧哥今天过生日，又请吃饭，还他妈请你唱歌？五音不全的嗓子，省省吧。”
“……”
一群人出了饭店，走到了附近的广场的夜市里。夜色昏暗，灯火明亮。周围到处都是人，还有几对广场舞团队开着大音箱争奇斗艳，文伟指了指露天茶馆：“去喝茶？”
喝茶，就一杯花茶、茉莉茶、柠檬茶，坐椅子里嗑瓜子，水没了再添，打发时间坐到人家停止营业都成。
七、八个人，坐还坐两桌。谌冰喝了酒有些晕，面色还是若无其事，静静听他们聊天。
旁边“砰！”地响了一声，似乎有人在放烟花。
谌冰回头看了一眼。
晚上，夜市这种地方，卖什么的都有。
傅航缠着萧致聊天：“今天就算了，明天我们去打游戏，李白那新皮肤特别好看，你要是约的话我今晚可以去你家睡，我给我妈打个电话就成。”
萧致懒洋洋的，给他踹回椅子里：“滚，不打。”
烟花明亮璀璨，有能冲上天的，也有盘在地上燃的，还有甩起来像个风火轮那种拉风的烟花。
谌冰拉萧致的衣服：“烟花。”
他声音很小，萧致没听清楚，换了个姿态靠近他身旁。
“怎么了？”
谌冰说：“放烟花。”
“……”萧致瞥了一眼，“那不过年给小学生玩的吗？”
谌冰面无表情，眼皮下垂，眸底敛了一层淡淡的光影。
半晌，说：“要。”
这个字很模糊。
萧致没太听清楚，凑得更近，谌冰唇瓣染了酒气的冷气拂过脸侧。
“就要。”
“放。”
“烟花。”
然后，怕萧致还不同意似的，抓他的衣袖。
手指捏得很紧，也不说话，眼底情绪还冷冷淡淡的。
还声音，却软得不可思议。
桌椅被身体姿态的转换带动出“嘎吱”的动静。
萧致舔了舔唇，起身朝摆摊的地方走：“行啊，给你放烟花。”
谌冰也跟着起身。
文伟没听见他俩说话，问：“你们干嘛呢？”
萧致：“去哄小孩儿了。”
文伟：“哄什么小孩儿？我能不能一起？”
谌冰停下脚步，凉凉地看他一眼：“别来。”
文伟秒懂：“……好的。”
买烟花的摊子在不远处，萧致随手拿起个盒子，边看边问：“擦炮，摔炮我认识，那这是什么？”
“窜天猴。”老板说，“就是你把它举起来它往天上冲，然后爆开这种。”
萧致问：“安全吗？”
“你放心，能到大庭广众下玩儿的，肯定安全。”
“行。”萧致拿了根回头问谌冰，“玩不玩？”
谌冰站在阴影里，小幅度点了点头。
“这个我也给你推荐，让小朋友捏在手里的，点燃了就能亮。”老板生怕东西卖不出去，疯狂推荐，“这个也好玩儿啊！点燃了你可以甩，甩一圈，转起来特别好看！”
萧致想了几秒：“就那个‘风火轮’？”
“对对对。”
“我靠，这个不行，太丢人了。”萧致回头看谌冰，“不玩这个行不行？”
谌冰自认不是不讲道理的人，嗯声：“那不玩这个。”
但还是买了一大捧，走到没有人的地方。一支一支的小仙女棒点起来很方便，但燃的时间不长，萧致面向谌冰画了个圈：“好看吗？”
烟花滋燃，形成雪球似的光束，嚓嚓爆裂开，光芒四溅。
谌冰脸被映亮，小声说：“好看。”
“你这小孩儿……”萧致陪玩算是仁至义尽。从袋子里拿了另一根，“现在给冰冰放大烟花。”
语气也是哄小朋友的语气。
萧致拿起那根“窜天猴”，点了引线，等了两秒，管口猛地往上窜出一线光球，到半空中蓦地散开，形成一朵五彩斑斓的烟花。
谌冰抬头看了几秒。
一根“窜天猴”里面估计有20多发，时间很长，萧致到谌冰身旁：“要不要我再给你放这个炮仗？”
谌冰抿了下唇：“要。”
“好，放炮仗你不怕吧？”
谌冰没说话。
萧致记得谌冰小时候胆子小，性格也特别安静，每次一群野男孩儿玩这些东西，他就挺茫然的，躲到自己背后偷偷地看。
“那我放了。”
萧致给筒装烟花插在花坛里，让它自己一只一只蹿。右手掌心抵着擦炮盒，细长的指尖飞快蹭过火纸皮，点燃了一根小炮仗，丢到两三米的位置外。
丢完他闲闲地走到谌冰身旁，给打火机和擦炮盒放兜里，自然而然挡在了谌冰面前。
萧致两手举起，朝谌冰的脸靠过来。
“别怕。”他低声说。
萧致手靠近时谌冰下意识闭上眼，但下一刻，耳朵被捂住了。
微热的气息近在咫尺。
“……”
谌冰重新睁开眼，心里听到很轻很轻的一声砰。
随即，漫天燃烧的烟花落到眼底。

第39章 “干什么，睡了就想走？”
“现在好了吗？”耳边重新恢复了动静。
谌冰指他手里的仙女棒：“还要。”
“……行，继续点。”萧致挑了下眉，给仙女棒点好送到他手里：“拿着，自己玩儿。”
“……”
谌冰垂眸看着手里直燃的烟花。
光芒四溅，一片溅到皮肤上，手背触感微暖。
高高瘦瘦的两道少年身影靠在一起，在夜空下，手里掬着两捧长夜中的灯火。
文伟歪头看了好一会儿：“这俩干嘛呢？”
傅航歪在椅子里，眯着眼睛：“萧哥不说哄小孩儿吗？”
文伟：“我们就看着他哄啊？”
傅航：“确实有一点点侮辱性，你等着我给小许打个电话……”
文伟一把拽过他手机：“是不是欺负单身狗？”
“……”
最后一支仙女棒燃到尽头，顶端冒着黑烟，空气陷入寂静。
谌冰手里还捏着木棒，撒手，落到地上。
萧致眉眼蒙着一层一层的阴影，眸底情绪沉淀，低声问：“还玩吗？”
店里的仙女棒捆绑了卖的，一把十根，全部放完时间太长。
谌冰想了想：“不玩了。”
另一头文伟他们等的无聊，到篮球场加入了路人的水友局，呼来喝去打球打发时间。
谌冰喝了酒昏昏沉沉，心情却莫名地亢奋，转头跟萧致说：“我想去打球。”
萧致叼着根烟，垂着眼皮，目不转睛看他几秒。
他抬了抬下巴：“你去。”
谌冰进场，文伟跟其他人说了句：“我朋友也来一个，可以吧？”
“可以。”
一群人没废话，野生赛场自觉分成两组，开始奔跑对线。
篮球场边的灯光很暗，灯泡忽闪忽闪，底下的气氛却很热闹，还围着一大堆看热闹的三四十岁中年人。谌冰刚接到球那会儿，傅航给整怕了：“冰神！你不会就传我！传我！”
在他眼里，谌冰是个脑力发达但运动细胞有所欠缺的小仙男，众所周知，仙男是不可能像狂野男孩儿那样疯狂蹦跶、来回横跳的，所以他表示担心。
不过他话刚落音，看见谌冰手里运着球，假动作晃过一群老弱病残，到篮框底下抬手猛灌，瞬间压爆对面分数。
傅航：“？”
旁边那兄弟撞撞他胳膊：“我靠，这谁？好猛啊！”
傅航满脸震惊，文伟推了推他胳膊：“傻逼了吧？冰神只是不太爱动弹，蹦起来还是挺能跳的。”
傅航：“我尼玛——”
比赛似乎这才真正开始。
谌冰本来被分配成中锋，硬是打成小前锋，抡着球就往对面篮框里砸。
赛场上充满了热闹的气氛。
“啊啊啊啊666666！”
“传给他，反正他行，就传给他！”
“太帅了，操。”
“……”
萧致咬着烟站场外的观看区，目光集中在来回奔跑的少年身上，片刻，夹着手里的烟取下来。
中场休息五分钟，一行人摸着额头的汗回来了。文伟目视旁边的谌冰，给萧致使了个眼色。
“厉害。”
谌冰明显玩疯了，发缕潮湿地贴在额头，肤色白净，眼底压着一点点阴影，走到萧致身旁开始慢条斯理脱外套。
不过他有点儿脱不下来，对着萧致站了半晌，说：“帮我脱衣服。”
“……”
谌冰性格一直都比较收敛和克制，或许小时候爱玩儿，但一直好像蔫巴巴羞答答的，跟着萧致背后探头探脑。今天不知道是不是喝醉了，不装了摊牌了，玩得特别彻底。
萧致抿了抿唇，抬手，准备给他解外套的拉链。
谌冰往前走了两步，跑累了膝盖软，搭着手臂靠到了萧致的怀里。
“……”
突然拉近的距离让呼吸有些微妙，谌冰身高比萧致就差了一点点，但目光顿时变成了仰视。比普通人色泽更浅的眼眸，很湿，皮肤也带着潮汗，唇瓣因为呵气变得通红。
“……你，”萧致单手搭着他肩膀，低头给外套往下脱，没辙，“还跟以前一样跑热了找我脱衣服？你怎么不给条小帕子让我塞你领口隔汗呢？”
谌冰笑了声。
随即脚步往前蹭，距离变得更近，眼底像是对峙，又像是挑衅：“那你隔啊？”
说着，还把领口往外拉了拉，显出白净泛红的颈肩。
“……”
谌冰带着酒气的气息拂过鼻尖，凉凉的，又甜丝丝的。
他醉了把握不好分寸，和他目光相对，唇瓣的距离几乎在咫尺之间。
这种仰视的姿态，很像电视剧里，下一秒就会吻下去。
——过界了。
萧致眼底混乱，而谌冰等他脱完外套，没事人似的转身去了球场。
萧致看了会儿他的背影，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不是傻子，联想起这几天谌冰一些不合适的举止，心里似乎有了回答。但这个答案并不清晰，他喜欢谌冰这么久，但没期待过会有这一天。
看不透谌冰在想什么。
一场打完，对面吹了哨子。
文伟推着谌冰的肩膀过来，人笑没了：“他们不跟我们玩儿了，说冰神开外挂，搞得他们毫无游戏体验。”
“不玩就不玩了。”
萧致拉着谌冰的手臂给他拽到身旁，“还不乐意跟他们玩儿，输都输不起。”
“……”
不愧是护妻狂魔。
文伟问：“那现在干嘛呢？”
他们还没玩儿够，对这种心比较野的男生来说，夜生活才刚开始。
萧致低头戳了下谌冰的脸：“回寝室还是回我家？”
谌冰想了一秒：“回你家。”
“那我带他回去了。”
文伟试图挽留：“冰神也一起呗，反正明天不上课，要不要去熬通宵？”
“算了。”
萧致往路边走，准备拦车，“小孩子要早睡。”
“……”
文伟对他俩的情趣彻底没辙，说了拜拜。
出租车里，坐在后排打开了窗户，被风一吹，谌冰有点儿酒醒了。萧致坐在旁边，一座之隔，阴影笼罩在车厢内，空气有些沉默。
谌冰回想自己刚才的一举一动，总感觉有些轻浮不对劲儿，不过萧致脸上没什么情绪，手指还跟平常一样时不时刷刷手机，似乎没意识到自己的异常。
没意识到就好。
谌冰喝两杯就醉，醉了不太能控制感情，但潜意识知道有些事情做的不好。
谌冰想了会儿，打破安静：“他们去哪儿了？”
“网吧，不离十。”
“……嗯。”
又是一阵安静。
萧致转过来，肩背放松地倒在座椅里，半闭着眼睛懒洋洋道：“今晚开心吗？”
“还可以。”
“好，以后经常带你过来放烟花。”
萧致应该是玩累了，说话声音很低。
对话也比较正常。
谌冰心里的石头落了地，但也不知道是什么缘故，以前跟萧致搂搂抱抱的都习以为常，但现在隔着距离坐在一起，身旁就有些发烫。
……很不自在。
回家萧致拿钥匙开门，进去看见家里的光景，突然“哎”了一声，随即笑了出声。
萧若幽怨地坐在沙发里，茶几上放着碗面，明显是萧致刚发消息说回家了，她赶紧下的。
萧致走近看了看：“这卖相，还可以啊。”
萧若给碗推到他面前：“那你吃。”
“中午在王姨家吃的饭，晚上你也在那儿？”
萧若点头。
萧致抬手拍拍她脑袋：“行，就这么干，反正咱们讹上王姨就对了。”
“……”
萧若不跟他贫，说：“你吃面啊，长寿面。”
“行，吃面。”萧致今天吃了快一下午的饭，晚上又喝茶，看着这碗面感觉有点儿累。
他吃了两口，招呼谌冰。
“你过来。”
谌冰：“你有事？”
“冰箱里有啤酒，你拿一罐喝，喝了我们聊几句。”
谌冰：“……”
谌冰没太懂他的意思，不过萧致似乎只是吃面时想找个人聊天而已，谌冰闻言从冰箱里找出啤酒，给他也拉开了铁环，坐在餐桌前。
面里放了西红柿和青菜，还煎了个蛋，萧致边吃边拍照发了个朋友圈。
-[萧若煮的面。]
底下评论的留言全是——
[姑娘长大了啊。]
[大小姐，我最多再等她十年。]
[看起来还可以，不错，煮面手艺出道即巅峰。]
总而言之就是一顿夸。
萧致就吃面没说话，偶尔刷一下手机，指尖在屏幕上飞快回复几个字。
谌冰以为他要跟自己交流谈心，结果没说话，只好扣着啤酒罐慢慢地喝。萧致抓起旁边的啤酒罐，跟他碰了一下。
“喝完。”
“……”
反正已经到家了，谌冰没别的顾虑，思索两秒后拿着罐子咕噜咕噜慢慢喝干净。
到底后捏着罐子推到了餐桌另一头。
抬起视线，萧致放下了面碗的筷子，抽了张纸巾擦拭嘴角，目光沉沉落到他脸上。
萧致似笑非笑垂着眼皮，挑了下眉，话却朝另一方说。
“萧若，洗碗。”
一副臭讲究的样子。
“哦。”
萧若啪嗒着小拖鞋，端碗飞快溜去了厨房。
“……”
客厅气氛安静了几秒，萧若刚才看的偶像剧的动静更明显，华丽浪漫的交响曲，命中注定我爱你。
谌冰被偶像剧吸引了注意力，回头坐到沙发旁看电视。
萧致过来，靠在他耳边说话：“先洗澡收拾一下？”
谌冰脑子有点儿晕，坐沙发里懒得动：“我想看电视。”
萧致嗤了声：“那给你调到少儿频道？”
“……”
虽然谌冰现在懒得思考，但也能感觉出他在嘲讽自己。他冷冷看过去：“再打岔给你妈挂到大风车上。”
“……”
——祖安小男孩儿。
萧致点头：“行。”边说边自己去卫生间收拾去了。等他出来，大概是电视节目放完了，谌冰给遥控器翻来覆去按了好几次。
萧致看着怪烦的，拎着他起身，连内裤都帮忙找好，不由分说给他推到卫生间：“自己去洗澡。”
谌冰被推进去，刹那间碰到蓬头的水，嘶了声。
萧致以为太烫了，走近抓过他的手：“烫疼了？”
“没事儿，”谌冰轻描淡写，“我就嘶一声。”
“……”
萧致忍了好几秒，硬生生给眉眼间的笑意压回去，揉他头发，“你真傻，真的。”
谌冰脱了衣服洗澡，出来时推开了房间门，萧致坐在书桌前的椅子里单手拿手机，另一手给桌上的礼物盒翻开，正在看谌冰写给他的生日贺卡。
萧致洗完澡就穿了条短袖，大概在家也不觉得冷，头发落在耳垂的位置，乌发潮湿地贴着耳侧，遮掩了一颗漆黑淬亮的耳钉，越显出眉眼深刻冷峻。
谌冰走到他旁边：“贺卡看完了吗？”
萧致晃着椅子，转过来，唇角带着笑：“为什么到19岁？”
……为什么到19岁？
因为你上辈子只活到19岁。
谌冰不知道该怎么说，岔开话题：“就想多写几张。以后给你写到一百岁，每年都能陪你过生日，哪怕活不到一百岁。”
“……冰冰这么体贴啊？”
萧致从椅子里站起身。他很高，身影朝谌冰逼近，唇角那点儿笑意收敛下去，目光不遗余力落到谌冰脸上。
气氛别样的诡异。
谌冰目光垂落，却看到了旁边的礼物袋，抽出里面的白t恤。
“你穿这件衣服我看看。”
“？”
“我想看。”
“……”
萧致就想问问今晚上他到底什么意思，不过谌冰低头抓着t恤，注意力似乎全被吸走了。少年耳颈白皙，重新举起了手里的t恤，猫似的招招手：“你穿给我看看，好不好看，想看。”
“……”
烦死了，一喝酒就撒娇。
萧致拽过t恤：“你背过去。”
谌冰想背，又问：“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萧致气息加重，漆黑的眼底情绪收敛，“你看着我穿？”
“……”
谌冰眼皮跳了下，脸上没什么情绪，也没有要走的意思。
“行，那你看着。”
萧致手指抓着t恤领口往上一拉，先是腰线腹肌，接着，锁骨和肩背结实利落的线条坦露而出。在九中打了这么一两年架，身材确实很不错，谌冰刚看了一眼，觉得有些灼热，视线慢慢往旁边挪开。
萧致垂眸盯着他，拿起崭新的白t恤从头往下套。
“……”
房间内只有他穿衣服的动静。
谌冰本来是没打算看他的，但不知道怎么回事儿，没忍住往他腰间重新瞟了一眼。
萧致不像其他高高瘦瘦的男生，脱了衣服就是骨头架子，他从小就爱动，之前甚至学过极限运动，总之身体素质一直比同龄人好很多。
腰……也挺好看。
谌冰垂着眼皮偷看他，萧致抬了下眉：“是不是后悔买的不是裤子？”
“……”谌冰怔了下，抬头，“你。”
好他妈不要脸。
但他不仅没说出话，还莫名其妙被他带偏了想法，看向他双腿中间的位置。
——男生对这种视线非常敏感。
萧致微不可查地磨了磨牙，也盯着谌冰的脸。
谌冰视线半藏在阴影中，喝醉了反应比较迟钝，不仅盯了一秒，好像还打算用目光丈量出个长宽高。
“……”
萧致本来存着心思逗他玩儿，被这阵目光撩的，直接往前走了两三步，一把攥紧了谌冰的手腕。
谌冰站在床沿边，被他这个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随即，屈膝坐回了床上。
呼吸间温度攀升。
萧致胸口微微起伏，目光在谌冰的脸上游移不定，距离很近，换作平时谌冰估计早抵着他肩膀往外推了。
不过现在，谌冰却看了会儿他的全身，然后说：“衣服，还可以。”
“……”
萧致快气笑了，用力磨着牙，一字一句咬得很碎：“谌冰。”
谌冰手被他紧紧抓着，脸上没什么情绪，似乎在听他说话，很淡地应了一声。
完全不觉得自己有错的样子。
萧致声音嘶哑，低沉，不知道咀嚼了多久才能说出口，玩笑中又泛着清苦。
终于问出了这句话：“你是不是喜欢我？”
“……”
这下，谌冰回过神了。
他手指想挣开，想到了什么又慢慢收紧，转头对上萧致的目光。那双泛着灰的眸子沉沉地思索了半晌，湿而亮，接着，指尖轻轻蹭了蹭少年的掌心。
声音很轻：“嗯。”
可能是吧。
可能是，真的，喜欢你。
说完后房间陷入了寂静。
萧致有种不真实感，总觉得今晚跟做梦似的，分不清到底是不是现实。听见这个答案心情也一般，半晌，他视线从谌冰身上挪开：“等你酒醒了，我再重新问你。”
谌冰坐在原地。
说实话表白之后并没有预想的尴尬情绪，反而，他觉得不像自己说出来的话。
想到自己可能会生的病，谌冰叹了声气：“我不能跟你在一起。”
“……”
萧致本来起身打算去书桌拿手机，听两首歌缓解一下，乍听见这句话，本来压着那股情绪莫名其妙爆发了。
他回头，重新问：“为什么？”
谌冰眼敛垂下一片阴影，就摇头。
这他妈莫名其妙的恋爱进度。
萧致直接暴躁，一把拽住了他的手腕，喉头压抑着滚动：“那你，到底喜不喜欢我？”
手臂互相摩挲的热度，隔着衣料轻轻渡过来。
谌冰反应一直很平静，这次，清晰地应了声：“喜欢。”
——应该是自己先动的手。
萧致凑近吻他时犹豫了一秒，但下一秒脑子里就被热血给冲了。吻上去时动作太急，磕到了谌冰的唇角，他往后退，稀里糊涂倒在了床上。
衣服相贴，手臂重叠，长腿交叠着长腿。
谌冰躲了几秒，似乎不清楚他这种程度亲密的意思，但随即慢慢地放松了肩背。
他眼睛睁着，直勾勾，看着近在咫尺在他唇上青涩而焦躁试探的少年。
空气逐渐发热，谌冰从耳尖红到发梢，被舌尖叩开齿关时，红意扫上眼尾。
不太习惯地和他纠缠。
也许因为醉意，也分不清这个含着的潮湿的吻的含义。少年身上的热度穿过衣衫，似乎要将他灼伤。
萧致亲他，他就乖乖地承受。
等那全付的入侵终于从齿关卸去，谌冰因为呼吸不畅和缺氧而昏昏欲睡。
身侧，手被抓得很紧。
萧致紧紧扣着他的手指，十指交叉，压低的声音好像虔诚的呢喃，远远落到意识中。
“谌冰。”
“一定要喜欢我。”
-
喝醉了醒来是一种什么样的体验。大概就是第二天起来脑子里昏昏沉沉，甚至分不清早晨傍晚，最近的记忆完全像是做梦一样。
谌冰听到闹钟醒是六点半。
生物钟。
但因为昨晚太兴奋了，他现在头好像被人砸了一拳，昏昏沉沉，看到睡在旁边的萧致怔了一秒。
看到他，昨晚的记忆冒了出来。
就记得自己跟萧致在床上翻来覆去地亲，不止于此，亲完了还有进一步的举动。但谌冰感觉这也太疯狂了，跟小说电影似的，完全不符合自己循序渐进的稳健性格。
谌冰捏着被角掀开，萧致还没醒。床上也没有什么奇怪的痕迹。
谌冰下床时每一个动作都是煎熬，脑子里全是萧致掀开衣服亲自己，从锁骨咬到腰腹，似乎……
谌冰心里骂了句操。
他垫着脚往下踩，下床后回头重新看了看萧致。还沉沉地睡着，没醒。
谌冰总感觉昨晚是做梦，那个尺度对他来说太大了，等他到卫生间的镜子面前，看清楚唇角的伤口时怔了一秒。
——跟昨晚萧致粗暴吻来时力度重合，落下了这枚小小的伤痕。
“……”
操。
谌冰后背发凉，对着镜子脱掉了t恤。
接吻的事情确定了，但看到锁骨和胸口残留的红痕，谌冰感觉自己的世界观都有点儿崩塌。在此之前他一直觉得自己是个心里只有学习的好男孩儿，但一夜之间，性方面的名词全部贴到了自己身上。
谌冰看着镜子，有半分钟处于“为什么会这样？”的脑内轰炸。但接下来，他又冷静下来了。
必须先离开这个地方。
避免跟萧致当面对质。
谌冰出卫生间前听了会儿门外的动静。没动静，估计萧致还在睡觉。
谌冰拧开锁门，本来预定的路线是到床上拿了手机，然后开门出去，等回学校了再想想怎么跟萧致发消息。
但他刚开门，预想中的还躺在床上睡觉的萧致居然已经起身了，坐在床沿，换了身干净的黑t恤，垂着视线看着脚下的地砖。
听见动静，萧致抬头。
目光对视，谌冰突然感觉说不出的尴尬。
他不自在，想偷偷离开，萧致一眼就看出来了，本来状态还好好的，周身气压瞬间变低，眼底的情绪开始涣散。
萧致说话不客气：“干什么，睡了就想走？”
“……”
谌冰卡住了，不知道该说什么。
萧致偏头看了会儿别的地方，话里有点儿嘲弄，可能是生气，也可能气自己昨晚感情白费。
“谌冰，”他嗤了一声。
“你当自己出来嫖的？”

第40章 “谌冰，我喜欢你。”
房间内有些微妙的僵持氛围。
谌冰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他，虽然昨晚仔细想来萧致占的便宜更多，但当时喝醉了瞎几把撩的，明明是自己。
谌冰站着不太自在，那些事儿过电似的从脑子里蹿出去，他微微皱着眉，神色略为尴尬，摆明了接受度不是很良好。
萧致直勾勾看了他几秒：“觉得恶心？”
“……”谌冰摇头，“没有。”
不是恶心，就是太突如其来了。毕竟谌冰的认知里没有这种东西，感觉谈恋爱应该是一起看电影放烟花压马路，突然就纠缠在一张床上，很超出他预期的情况。
所以，目前，有些接受不来。
“行吧。”
萧致抓了下耳侧的头发，恹恹地垂着眼皮看表，明显是为这事儿妥协了：“现在不到七点，就走？”
谌冰：“嗯。”
“要不要先吃个早饭？”
“不用，”谌冰顿了两秒，“我去外面吃。”
萧致从床边起身，准备送他到门口。
谌冰到门口了，觉得自己就这么走了不太好，回头看萧致：“我不是那个意思。”
不是你说的……睡了就走。
萧致左手手指卡着门锁，似乎准备随时关门往里走，因为谌冰这句话维持着开门的状态。他视线垂落，略长的发缕遮掩的下颌线清晰骨感，眉眼似乎郁着几分冷气，情绪看起来普普通通。
谌冰说：“我需要消化一下。”
消化一下这件事，差不多就这样。
萧致看他，张嘴“哦”了一声，抬了下眉：“记得吃早饭。”
“……”
门关上，早晨空气有些冷，谌冰走在路上感觉事情挺魔幻的。明明自己说的要走，但现在被冷风吹着，却有种扫地出门的感觉。
说不清楚，明明现在待在萧致身边挺好的，突然弄得这么凄凉。
大清早街道弥漫着薄薄的雾气，有几个环卫工人在清扫街道，除此之外几乎少有人影。
谌冰随便找了家早餐店坐下，点了半屉小笼包和稀饭。
等夹着小笼包还没咬下去，昨晚的事情又冒了上来。萧致单手枕着他后脑，挡住背后灯光眉眼全是阴影，压下的吻急促又露骨，不仅仅是咬他的下唇，还伸舌头了……
狗东西。
谌冰筷子收紧，还记得他在自己颈侧和锁骨撕咬，抓着T恤一层一层往上推，尤其耳垂，几乎被他吮得发痛……
谌冰皱了下眉，手里的小笼包落到碟子里。
昨晚就安安静静任由他亲亲抱抱的……真的是自己吗？谌冰难以置信，但又实在解释不清楚，不得不承认。
这一切、真的、发生了。
不是做梦。
谌冰一直走神，旁边老板娘看了会儿，笑道：“小笼包快凉了，趁热吃啊乖乖，有什么事情吃了饭再想。”
“……好。”
谌冰心说算了不想了，小笼包就着粥吃完，临走还端了杯豆浆，往学校走。
学校每周放一天假，住校生可以回家，也可以待在学校，只是食堂一般不运营。谌冰回寝室时整栋楼估计就自己一个人，回去补觉到中午出校门吃饭，下午直接拿着课本和作业去了教室。
一下午教室都没人，只有自己。
四点多听到一阵脚步声，陆为民从后门晃进来：“我就说，才下午就看见我们班教室门开着，估计只有你一个人，可以啊谌冰，不要光想着学习，放假了也该去玩儿吧？”
谌冰订正笔记，应了声：“玩够了。”
“行。”陆为民过来，“最近高一组第三次月考在出题了，要不要过去帮忙？”
谌冰停笔：“我帮什么忙？”
“帮老师出题啊！你基础这么扎实，考点应该熟悉得很，晚上高一教研组开会，你也过去听听。”
“……”
谌冰站着没动。
陆为民已经说定了，吹着口哨回了办公室。
学生协助老师出题的例子有，但谌冰实在没有这种风头和闲心，老陆既然已经叫了，只能跟着他一起过去。
去开会时六点半，萧致还没来教室。
谌冰走之前没忍住往楼梯间望了望，远远看见几道高高瘦瘦的身影，推搡着往这边走，萧致最高，走在最前面，校服拉链滑在锁骨以下，特别的不正经，又特别的撩人。
谌冰莫名躲了一下，躲完自己也不知道躲什么东西，然后跟着陆为民去了高一命题组的办公室。
去了谌冰算看明白了，陆为民美曰其名“协助老师出题”，其实是炫耀学生去了，进去就挨个挨个介绍“这是王老师”“这是吴老师”“这是周老师”，感觉跟过年带着儿子去亲戚家拜年时慈爱的老父亲没有区别。
谌冰应付了事，估计快第三节 课结束，老师们又开别的会，陆为民招呼谌冰：“那你先回去吧，教室现在估计吵翻天了，你就说我马上回来，让大家都安静。”
“……”
谌冰下楼回教室。
果然，一个晚自习没有班主任看管，全班闹疯求了。
反正看视频、玩游戏、聊语音、甚至打架的都有，要是教室地砖够干净，估计能有人躺在地上打滚儿。
萧致桌子被移成了横的，三四个男生冒着脑袋搭在他肩膀上，萧致背靠窗户坐着，校服松松垮垮敞开露出黑色的T恤，单腿支在膝盖上，手里拿了本看封面就很恐怖的漫画，举着挡住了脸时不时翻两页。
傅航说：“我靠这太恐怖了。”
“我靠我靠我靠，别翻页！我靠！我就知道这一页绝对有腐尸特写大镜头！”
“我先猜，凶手是他妈。”
“……”
谌冰走近了，这群人注意力还在漫画上。
谌冰抬手拍了下傅航的肩膀。
他猛地“嗷！”了一声，一蹦三尺高，好像被鬼摸了肩膀，等看清是谌冰时露出上气不接下气的表情。
“冰神你能不能别吓我？”
“……”
谌冰没废话：“滚。”
傅航拍着胸膛溜走，其他围观看漫画的也很快作鸟兽散。谌冰拉开椅子，看了萧致一眼，随即在旁边坐下。
萧致给漫画书合上，丢到书桌：“还挺好看的。”
谌冰：“作业写完了？”
“写完了。”
安静了几秒钟。
朱晓在讲台上拍尺子大声叫安静，说：“现在是晚自习，你们不要再吵了！”
教室里大概有不到半秒的沉寂，随即跟没听见似的，继续翻江倒海。
朱晓气场太普通，没人听得进去，嚷嚷时反而像个小可怜：“你们真的不要再吵了啦，陆老师马上就回来了！”
谌冰给漫画丢回萧致面前：“你继续看，陆老师晚自习回不来。”
“……”
萧致欲言又止。
他指尖搭著书页翻了两翻，明显心不在焉。半晌，在嘈杂的声响中，他声音不高，但是非常清晰：“消化得怎么样了？”
他问昨晚的事。
谌冰还没想出结果呢，怔了下，说：“还没好。”
萧致好像是没话说了，目光落在纸页上，半晌低声道：“行吧。”
语气无所谓。
谌冰有些尴尬，毕竟老是自己让他等。他想想找了个话题：“这漫画讲什么的啊。”
“就讲有个女生追渣男，追好多年，渣男老吊着他不给答案，后来女生心理变态把渣男给杀了，皮剥下来缝了床被子。”
“……”
谌冰直直看着他：“你内涵我？”
“没，”萧致真笑了，给漫画丢到桌上，“不信你自己看。”
谌冰随便翻了翻，正好翻到被剥皮后血淋淋的一页，皱眉说：“太不健康了。”
气氛莫名缓和了不少。
萧致侧目看了他几秒，唇角微微压着弧度：“是啊，对你这种连喜欢都不懂的小孩儿来说，血腥题材，确实不健康。”
“……”
这下谌冰听懂了，是真在内涵。
谌冰转向他，想反驳。
但启唇，莫名又把话压了下去。
理亏，真反驳不了。
谌冰转过来：“以后少看这些漫画，对你写作文没好处。”
萧致低声问：“那我该看什么？”
“作文素材，英语报纸，还有平时的时政新闻积累。”谌冰顿了几秒，说，“下次我带你去书店买。”
萧致好像来了点儿兴趣：“下次是哪次？”
谌冰抓着笔转了两圈：“下周末吧。”
“好，下周末。”萧致轻描淡写道，“中途要放我鸽子，你就是傻逼。”
谌冰：“……”
虽然萧致没明说，但谌冰能感觉到他在催促自己尽快给出一个回答。而且莫名其妙……谌冰感觉萧致对那个回答志在必得。
教室前后非常得吵闹，文伟刚才偷偷听到谌冰说的“老陆晚自习回不来”，另一头朱晓在黑板组织纪律，他就在底下犯贱：“班长，别骗人了，陆老师今晚回不来。”
他说话，教室里安静了不少。
朱晓面朝教室，无意瞥了眼窗外，声音小了很多：“谁说陆老师回不来？”
文伟那他妈欠的，搭在位子里直晃腿：“谌冰说的，我们学神说的，他刚才就跟陆老师待一块儿呢。”
他信誓旦旦，朱晓表情变得十分好看。
教室里陷入寂静，气氛跟普通的安静不一样，甚至有点诡异。
文伟心说不妙，一回头，陆为民似笑非笑站在门口：“谁说的？”
“……”卧草尼玛。
男人一人做事一人当，文伟秒改口：“我说的。”
陆为民屈指往他额头上一敲：“你啊你啊——”回头又看谌冰，脸上褶子挤着，快笑不出来了，“谌冰啊，我让你回教室招呼纪律，你就是这么招呼的？”
“……”
谌冰也觉得很魔幻。
不过学生跟学生一队很正常，陆为民很看得开了，在教室里来回走了两圈：“只要我没在教室啊，这教室吵得比菜市场还乱，在校门口都能听到你们的嘶吼，吼的什么，让我听听？”
教室里不说话。
陆为民开始内涵：“谌冰，你学习好，记性好，来复述一遍。”
谌冰：“……”
“不复述？行，那下次知道帮我招呼纪律了吧？”
谌冰丢脸死了，应声：“嗯。”
陆为民显然心情很好，刚才跟谌冰开个玩笑，开完又说：“你们这样不爱学习以后怎么能考大学呢？幸好，学校没有放弃你们，刚才我们开会就在说这个事儿，学校特意花高价从附中那边请来了心理老师给大家开讲座，名字叫什——？”
陆为民到黑板上写：“‘如何提高学习效率’。就这周六下午，你们都应该去听一听。”
谌冰对讲座就没什么好印象。
记得以前专门有老师来学校开讲座，讲得特别催泪，等大家哭得声嘶力竭时就开始卖书，一卖一个准儿，但那书除了拿去扔垃圾没有任何营养价值。
不过听说能不上课，教室里肉眼可见的兴奋。
陆为民很期待这些活动，他感觉学生们学习不好其实是思想和心理问题，因此有老师疏通疏通，说不定给学生们洗脑得爱学习就好了。
他招呼谌冰：“到时候你上去跟附中那老师交流交流。”
“……”谌冰，“不了吧。”
陆为民：“你不乐意？”
不止不乐意，讲座谌冰都不想去。
这种附加兴趣课程，他以前在一中每学期都修，没什么意思。
只不过九中教学资源不行，才显得特别珍稀。
他不去陆为民也不勉强：“行，那到时候这个机会就让给朱晓。”
谌冰重新抓起了笔。
萧致从刚才说话就看着他，半晌，隔在桌底，用膝盖轻轻撞了他一下。
谌冰侧目：“怎么了？”
“你，”萧致形容，“你这儿有伤口。”他指了指唇角。
“……”
不提还好，一提谌冰又想起了昨晚的事情。
萧致问：“要不要下晚自习了我陪你出去买药？”
这伤口的存在感说低也低，说高也高，吃得清淡就没事儿，但稍微抿一下唇又能感觉到。
谌冰问：“买什么？”
“阿莫西林，”萧致说，“或者用冰硼散敷一下。”
他说的很自然笃定，谌冰莫名想怼：“你这么懂？”
“不是。”
萧致在书桌底下递过手机。
谌冰接过低头瞟了一眼。
万能百度，不过萧致在搜索框输入的问题是“和男朋友接吻咬破了唇角怎么办？”
然后回答是个白衣飘飘的中医，说什么“问题不大，不要慌，放松心情，只要不感染都没有问题。如果你认为实在有必要，可以服用阿莫西林，或者用冰硼散敷一下伤口。总而言之，不要影响和男朋友的感情。”
“……”
谌冰给手机递回去。
不要脸。
狗东西。
下晚自习萧致起身，临走时勾了勾谌冰的校服：“走了。”
谌冰本来还以为要跟他冷战个两三天，或者尴尴尬尬地相处，但没想到居然就这么若无其事一起出去拿药了？
……反正萧致不尴尬，自己为什么要尴尬？
这才是正常心态。
谌冰跟着他一块儿出了校门，日常进药店，那医生乍一看见谌冰，大概想起了前段时间他也破着唇角来这儿拿药的事了，问：“这次又是打架啊？”
上次是跟萧致激动了互殴，不小心弄破了唇角。
谌冰怔了下，说：“不是。”
萧致站在他背后，垂着视线，吊儿郎当的：“他对象咬的。”
“……”
医生看谌冰特别干净帅气，没想到他谈恋爱，惊了下笑道：“那挺有意思？上次不会也是对象打的吧？”
谌冰沉默了几秒。
安静中，萧致应声：“嗯。”
医生：“那你对象劲儿还挺大啊！”
“……”
谌冰嗤一声就笑了，笑了又扯到了伤口，顿时手指掩唇，嘶声转向别的地方。
等出来，到药房外的长椅上坐着，萧致偏头看他：“你笑什么？”
谌冰摇头：“没事儿。”
萧致也笑了：“那我是你对象吗，你就笑？”
谌冰又摇头。
萧致手里用纸杯端了杯温水，从小药袋里拆出一片阿莫西林，放到他手心。
“吃。”
谌冰喝水，完了，拿出一枚冰硼散。
刚准备敷上，萧致划拉着手机，说：“等等。百度上有人说，‘用冰硼散把溃疡烧了个洞’，‘用冰硼散把我疼哭了’，你考虑一下再用。”
“……”
谌冰捏着药囊，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转向萧致半晌道：“……你下次不能轻点吗？”
怎么老跟唇角的伤口过不去。
不过说完，谌冰怔了一下。
萧致半张脸藏在阴影里，抬了抬眉，唇角莫名挑了点儿笑意：“好，下次轻点。”
谌冰拆开涂了冰硼散，确实刚敷上时那股冰凉挺刺激的，他嘶了一声，冷冷道：“你这个技术，还想有下次？”
谌冰本意是想怼他用力过猛，但说完，又觉得哪里不对。
十字路口全是回家的学生，人潮涌动。
灯光是微暗的橙黄色，落在藏污纳垢的地砖，反射出釉质的亮光。
萧致坐在长椅上偏头看他，眉眼染着明熄交织的灯火，目光全落在谌冰脸上，背光时显得下颌线特别的利落削净。
萧致声音轻轻的：“对不起，有机会一定好好练习。”
“……”
气氛又开始安静。
谌冰不太自在，说：“我走了。”
“你现在吃东西方便吗？明早给你带早餐。”
谌冰应声：“行。”
“校门口的早餐粥，要什么口味？”
谌冰随手指了下：“海鲜口味，反正不要甜的。”
“好，海鲜口味，不要甜的。”萧致重复，明显是认真记下了。
谌冰说：“那我走了。”
他走了好几步，总感觉心里空落落的，似乎有话没说完。他走了四五米又回头，萧致站在行道树底下的阴影里，身量很高，静静地看着他。
谌冰说：“你走啊。”
萧致摇头：“我就看着你。”
“……”莫名其妙牵扯不休。
谌冰准备走了，他又张开了双臂，说：“抱一下。”
“？”
谌冰眼皮跳了下，不太明白，但同时又觉得有些好笑。
萧致声音抬高了点儿：“抱抱。”
周围被人看着，恐怕自己不过去，他不知道会张开双臂稻草人似的站多久。谌冰往回走，直到距离他两三步，被他抓着手腕一把抱了回去。
气息透过胸膛传递过来，热气弥漫。从敞开的校服能看见底下清瘦的锁骨，领口折得很整齐，高高瘦瘦，背影半弯下来。
萧致靠在他耳边，一字一句，似乎从胸腔透出来，沉重地压在耳膜。
“我在等你的回答。”
“……”谌冰动了动唇。
“你快一点儿。”
萧致手心漫了层薄薄的汗，抓着谌冰的手，皮肤似乎快要烧起来。
他说：“我一秒都不想多等了。”
少年时的感情这么浓烈，尤其找到泄口之后，好像过山洪似的汹涌出来。
夜风很冷，谌冰脱开他手臂后站了几秒，脸上没什么情绪，好像没太明白他突然的催促。
谌冰怔了半晌，反而被其他东西吸引了注意力。
“……”
他偏头看萧致，光线蒙着，色素淡的眼底好像没什么感情。
“你说的一秒都不想多等，是等什么？”
萧致：“？”
“等着谈恋爱，还是只是，”谌冰说，“昨晚那种行为。”
性行为。
“……”
萧致直直看着他，眼底收敛的情绪非常复杂，大概过了四五秒。
“你赶紧走。”
“……”
谌冰莫名笑了下，本来心情被他整的有点儿沉重，突然又没事了。他其实不太了解某些山盟海誓或者热望渴求，但这一瞬间，他觉得自己跟萧致待在一块儿，不管怎么样都很快乐。
谌冰：“那我走了。”
萧致懒洋洋，一扫刚才的难得情深，垂着眼皮看了他半晌：“谌冰。”
他喊。
谌冰本来准备走了，又停下来：“你有事？”
“我恨你是块木头。”
“……”
谌冰面无表情看他几秒：“我走了。”
背后又喊：“谌冰。”
萧致就跟玩儿似的，一直叫他的名字，不厌其烦。
“明天给你带早餐。”
“……嗯。”
“谌冰。”他又喊。
谌冰：“……”
“一想到睡一觉就能看见你，我心情就好。”
“……”
“谌冰。”
萧致又叫他一声。
谌冰耐心在耗尽边缘了，视线眯窄，直直盯着他。
萧致带了几本书，给其中一本薄薄的练习册卷成筒状，朝他勾了下手指。
“你过来，把耳朵靠在另一头。”
“……”有病没病？
小学生玩法。
谌冰忍了两秒，还是走近了，站在道路旁的小榕树下。
书筒靠在耳侧，没有贴近耳朵。
书筒另一头，也没贴近萧致的唇角，只是说话时轻轻的，伴随着风刮过去的声音。
十七岁的少年站在街头，向他表白，全世界的声音只有他能听见。
“谌冰，我喜欢你。”

第41章 “啾~”
谌冰站了好半天没回过神儿。
萧致给书卷成的筒状放平，屈指朝外往他这个方向轻轻掸了掸：“好，表白完毕，你可以走了。”
“……”
谌冰抿唇，心说不愧是你，高贵的love冰。
谌冰转身往校门口走，能感觉到萧致可能还看着自己，不过也没回头，但心里却有种轻飘飘快要飞起来的感觉。
回寝室，文伟跟周放正脑袋凑着脑袋一起打游戏，看见他莫名其妙咧嘴笑了声。
“冰神，有喜事啊？”
谌冰：“啊？”
文伟打量他：“看你，心情挺好的？”
“……”
谌冰眯了下眼睛：“我看起来心情很好吗？”
“对，”文伟想着形容词，“就是，犯了桃花，喜上眉梢。”
“……”
谌冰直接给手里拿的作业瞬间砸他怀里去了。
文伟鸡飞狗跳爬起身，说：“开个玩笑！开个玩笑！”边扒着大腿往床上爬。
谌冰没头绪地站了会儿，拿了换洗衣服去楼道尽头的淋浴室冲澡。
他里面穿的一件长袖，脱掉之后，剜上戴着的崖柏手串沾到热水，变得潮湿光洁。上次在古镇萧致买了送他以后，谌冰一直都戴着。
心口被热水打湿，有些烫。
但温度埋在胸腔内，热度远远不及刚才萧致说的那话。
谌冰对谈恋爱的态度一直敬而远之，觉得没意思，目不斜视，冷淡淡的不参与，甚至从来不思考这个问题。
每次遇到男生女生表白想追他，谌冰总是想起当初拒绝萧致的那天。
一直以来，谌冰觉得自己是拒绝早恋派。
但他现在更加觉得……
或许自己一直空着身旁的位置，是在等待——
萧致重回他身边的那一天。
-
想法莫名其妙，一会儿冒出这个，一会儿冒出那个。
被热水冲来冲去，想法还是不清晰，也抓不住。
谌冰洗澡洗得头都快晕了，出来时扶了下墙壁，站了好几秒重新回寝室。
文伟抛来一枚橘子：“冰神，吃。”
谌冰拉开椅子坐下，抽了条毛巾擦拭头发，手机视频刚好打了过来。
萧致屈膝踩在椅子里，单手抓笔在指间飞快地转来转去，额前的发丝垂落了几缕，眸仁漆黑：“我问道题。”
“……”谌冰翻出纸笔，“你运气还可以，知道我刚洗完澡。”
萧致笑着摇头，示意他背后。
谌冰转过去，文伟晃着手机面露无辜：“我就随手一回，随手一回。”
周放补充：“顺便说了你回寝室心情不错的事儿。”
“……”
看热闹不嫌事大。
谌冰垂着眼皮，回头，注意力转向萧致递过来的题目。
他最近上课算认真了，跟着老师的进度走一般新知识都能抓住，但涉及到他高一错过的知识点，又不会写。
谌冰只能一点点地给他查漏补缺，从最基础的定义讲起，不过晚自习亮灯的时间已经不多了，宿管阿姨从门外进来清点人数。
谌冰说了声“安静”，然后给手机压在桌面上。
等宿管阿姨走了，熄灯，重新拿起手机。
检查时间大概半分钟，萧致安静地一言未发，看书上的笔记，攥紧了笔写写划划。
谌冰道：“可以说话了。”
萧致眼皮掠起：“你之前是不是说，不想住校了？”
“……”谌冰想起来，是说过。
谌冰不算很娇惯，到什么地方了都能活，但因为洁癖以及对人群的厌恶，住校总之不太适应。主要是没有私人空间了，被管来管去，总而言之，各方面待着都很不舒服。
萧致问：“要不要搬出来和我住？”
“……”谌冰笔用力在纸上划了下，“你家只有两室一厅。”
萧致嗓音轻浮：“没错，我意思就是我俩睡一张床。”
谌冰心说你想得挺美。
联想到昨晚，要真天天睡在一起，感觉都不用学习了，青少年思想会以某种速度飞快腐朽堕落。
提议不成功，萧致并没有丝毫受挫。他眉心敛着薄薄的光影，带点儿寒气，有一搭没一搭闲聊：“不想住校就到校门外租个房子，找你妈管你，每天给你做饭。”
“……”
谌冰没说话。
许蓉可能愿意，但谌重华肯定一百个不愿意。本来他跑来九中读书的事儿就在谌重华的怒气阈值反复横跳了，再出一点点波动，他的怨气估计会直接爆炸。
到时候吵来吵去，想想就头疼。
谌冰转移话题：“没事儿，这个学期都过去一大半了，其他事情再说。”
“行，”萧致应声，“你不想住校可以，反正随时欢迎来我家。”
谌冰停下了手里的笔。
他真的挺喜欢萧致家，房子不大，也没谌家的别墅那么豪华，但是就两个字：自由。
特别自由，想干什么就能干什么。
谌冰想起了问：“今天英语单词背了吗？”
萧致：“背了。”
“好，明天默写。”
萧致背身倒向椅子里，垂着眼皮看了好几秒，本来应该是想吐槽的，不过酝酿了半天就说了句：“好的。”
谌冰莫名笑了笑，拧掉台灯：“睡了吧你。”
这几天学校都在组织听“如何提高学习效率”心理学宣讲的事情。
九中过于破旧，总共就一个阶梯教室，高三听了高一听，高一听了才轮到高二听。
每次只能去三个班，所以一来二去，一整周学校都在折腾。好不容易熬到了星期六中午，杨飞鸿从教室门外进来，到教室前排疯狂拍桌子：“兄弟们兄弟们！好消息！心理学宣讲终于轮到我们班了！就下午第一、二节课，午自习打下课铃我们就去阶梯教室等，听懂了否？”
底下一阵闹闹腾腾的吁气声。
傅航直接往教室外冲：“所以午自习可以自由活动吗？”
杨飞鸿：“你哪只耳朵听我说可以自由活动？”
“反正下午都没课。”他举手，“对了，我对这个宣讲不感兴趣，可以直接放学回家吗？”
背后陆为民进来了，当场抓获：“你回个屁，全都给我去听讲座，然后写1000字听后感悟！”
“……”
教室里气氛顿时萎靡了一半。
“那更不想去了。”
“为什么要扼杀的童真？”
“就这样快快乐乐心无旁骛地去感受不好吗？”
陆为民是真怕这群狗崽子跑了。九中学生野得很，说听讲座，到时候跑去打篮球、厕所抽烟、调戏小女生的大有人在，陆为民难得有次机会见识优秀学校的优质资源，讲座他已经听了一周，每次都做800字笔记。他打算按照这位老师的方法好好纠正学生的懒骨，这次必须抓严。
“谁都别想缺席！要是被我逮住，下来给我写3000字检讨，班长！”
朱晓弱不禁风地站起身：“在。”
陆为民：“你就到后排清点人数，反正一个都不能少。”
朱晓：“好。”
陆为民端着茶杯准备去办公室，看到了正在解加速度大题的谌冰，敲了敲桌子：“作业也不去带过去，听讲座归听讲座，写作业归写作业，不能有任何分心。”
谌冰：“……”
他走之后，教室里议论纷纷。
“淦，写1000字听后感，老子直接萎了。”
“我就叛逆，我就不想听。”
“好惨啊，妙龄少年听讲座都要写1000字小作文，榨干全部为哪般？”
谌冰本来打算带著作业去混两个小时，这下希望落空，在椅子上怔了两秒。
那边，下课铃已经响了，萧致碰碰他肩膀：“走了。”
阶梯教室在靠近操场的那边，人山人海，全是听讲座的学生。礼堂内空气闷热，进去，陆为民站在教室门口倾情指挥：“4班坐这一列，5班坐这一列，6班坐靠近窗户那一列。”
朱晓站在前排，垫着脚，挨个点数。
等点完，告诉陆为民，陆为民就端着茶杯来来回回地走。
谌冰跟萧致挨着坐，指了下陆为民：“你看这小老头，在附中老师面前多出风头。”
“……”谌冰心说，算了。
文伟转过来，满脸秘密，表情像个卖盘的：“我带了几本课外书，你看不看？”
萧致半前倾身，靠近瞟了一眼。
书皮就是男女搂在一起，标题叫什么《霸道女总裁的狂野情人》《我和千金小姐的36夜》《早知道那晚不该碰你》《为你沉沦》。
萧致搭著书皮一把抽过来，饶有兴致勾了勾谌冰的手：“来，看看？”
“……”
谌冰眸子色泽很浅，瞪人时没太大威慑力，就是冷冷淡淡。
陆为民还在前排呼来喝去，萧致翻书前思考了一秒：“这应该不是色情读物吧？”
谌冰用力拽他，本意是想阻止他翻开这种龌蹉不堪的书，但手反被萧致拽得很紧，手指不觉交握在一起。掌心浮出一层薄薄的汗，皮肤都揉红了。萧致转向另一头硬是翻开了这本崭新的书页。
一看，他笑了，给书重新递到谌冰眼前。
谌冰瞟了一眼，开头“来自X星系的外星异族，长着类似日本八岐大蛇的头颅和身体，技能是散发出温度高达5000度的火焰焚烧一切，正义的铠甲奥特兄弟——”
“……”
谌冰心说，卧草。
文伟在前面看得特别起劲：“这怪兽好炫酷。”
萧致给书藏在校服底下，露出一角，拉着谌冰的手：“一起看。”
谌冰没感觉出有什么好看的。
他快被萧致烦死了。
萧致刚翻了两页，文伟转过来：“萧哥，第一个怪兽技能你看了吧？你感觉他和迪迦打架，谁能打过谁？”
“……”
男生之间永远不缺这种弱智拉踩问题，萧致重新瞟了眼技能，道：“书里没交代技能能不能叠加，如果可以，光看攻击范围，这怪兽一个技能可以摧毁一座城市，所以我站怪兽。”
文伟：“我怎么就站迪迦呢？”
“……”
谌冰面无表情盯着陆为民的位置，片刻，一把拽过萧致的手腕：“走了。”
萧致还打算跟文伟辩论辩论，被他拉着袖子，不明所以：“什么？”
“翘讲座。”
谌冰跟萧致坐在班级后排，背后有几个空位置，跟其他班混淆接合在一起。所以如果少人了，只要陆为民不特别观察应该看不出来。
谌冰挨着墙壁从里侧走，趁陆为民还在跟那老师聊天，从门口直接出去了。
朱晓瞪大眼睛，被他无视，张了张嘴。
萧致走了几步又退回来，拍拍朱晓的肩：“知道该怎么做吗？”
朱晓：“知道。”
萧致：“很好，回来给你带包烟。”
“……”
朱晓：“不了，谢谢萧哥。”
谌冰没往教室走，反而沿路去了操场。课间操场附近空无一人，谌冰找前段时间翻墙的地点，发现石头不知道被哪个缺心眼的搬走了。
萧致在他背后：“干什么？”
谌冰：“出去给你买几本十八岁男生该看的书。”
“……”
石头估计是被老师搬走了，谌冰这会儿踮脚的东西没有，尝试扒着墙壁边缘翻上去，不过袖口被蹭出一块污渍。
萧致踩着墙面往下跳，捋了捋弄乱的头发：“谌冰，你现在可以啊，什么都学会了。”
谌冰想了想，只能说出几个字：“入乡随俗。”
“书店？”萧致想了会儿说，“校门口就有。”
谌冰跟着他过去，确实，巷子深处的餐馆间居然隐藏着一家书店，进去后见书架排列，不过大部分都是连载几千章的网络古早修仙小说。萧致随手抽出本翻了翻，又放回去。
谌冰跟着走了一圈，总算理解文伟为什么能搞到那种封面是色情小说、正文却是少儿启智漫的神奇读物了。
“算了，”谌冰说话嗓音有些低，“去区图书馆。”
萧致看了下手机：“一会儿还回学校吗？”
“估计听完讲座也该放学了，”谌冰打定主意，“不回来。”
“行，”萧致笑了一声，“陆为民估计气死。”
他俩到路边扫了两辆共享单车，今天天气不错，踩着去区图书馆估计也就十几分钟。今天周末，图书馆旁边是个广场，出来晒太阳遛狗遛小孩儿的人特别多。
谌冰到图书馆先办了张借阅卡。
书籍分门别类，萧致进去扫了一眼，准备往漫画区和网络小说区走，被谌冰拉着袖子拽了回来。
“有高中生必读书目，”谌冰到古文经典书架前找，翻出一本《古文观止》和《论语》，“你做古文阅读，就在这上面找。”
萧致垂眸看着他：“好。”
“作文素材我每个月都买了一本，你拿去看，摘抄一些认为值得用的素材。21世纪英文报，我到时候给你订一份。”
谌冰林林总总挑了一些书，到门口还有卖教辅书籍的，不过看了下校门口都有，所以没买。
出图书馆时间还早。
看表快五点，这个时间回学校很尴尬。
但是……
萧致手指勾着拎书的袋子，偏头看他：“今晚来我家吗？”
“……”
去他家吗？
谌冰上次去他家正好发生了那种事。
不去？但一般周假谌冰都是去他家住一晚的。
如果拒绝，又显得很刻意。
谌冰没回复的间隙，萧致大概明白了，转移话题：“还早，先玩一会儿再说。”
谌冰想想也是，就说：“玩什么？”
图书馆旁边不远处就是电影院，萧致指了下：“看电影。”
谌冰：“又看电影？”
萧致：“旁边有个死亡游乐园，你去不去？”
一听就比较刺激，谌冰喜静，转身朝电影院走：“看电影吧。”
萧致买的票，买完了给手机递到谌冰面前，谌冰看了眼标题和剧透愣了下。是一部关于重生题材的电影，名字叫《重返18岁》。
谌冰盯着手机走神了几秒，萧致低眉看他，问：“怎么了？”
谌冰摇头。
刚进电影院坐下，灯光霎时熄灭，谌冰刚端起可乐喝了一口，就感觉左手被手指穿过，紧紧的十指相扣。
“……”
谌冰动了下：“你干什么？”
萧致看着荧屏：“一周，想好了没有？”
谌冰进电影院不是没有这种预感，但暂时回答不上来。
萧致的手很好看，指骨细长，交握时炙热有力。谌冰一时不想推开，但这种感觉又很奇怪。
荧幕开始放电影。
主题是亲情，叛逆期的男生到三十多岁有了孩子，才懂得曾经唠唠叨叨的母亲的爱，但妈妈在20岁时因病去世了。男人重返18岁，陪伴着妈妈渡过每一天，同时默数着妈妈生命尽头的到来。
男人长着张18岁的少年脸，但内心的独白却是成熟中年人：“上天对每个人最公平的事就是死亡。但死亡并不可怕，每个人都会消失，曾经留在记忆中那段回忆，才是生命曾经存在过的证明。”
说实话电影细节一般，但是主题升华得很好。男人对着大海激情独白：“泰戈尔曾经说：‘天空没有翅膀的痕迹，但我已飞过’。地球最终不会留下任何人的痕迹，但我们存在过，感受过，爱过。妈妈已经走了，但院子里的花依然开得很好。”
“……”
这煽情煽的，电影院里哭声如雷。
萧致回头看了一眼，哭的全是感性的女孩子，怔了下：“有这么感动？”
谌冰给他拽回来：“……你少说话。”
萧致：“我还以为是悬疑片，没想到是催泪大片。”
旁座的女生哭得一张脸全是泪，抽泣着问：“小哥哥有纸吗？”
“有。”萧致探指到口袋里掏了掏。
他本来一直跟谌冰牵着手，手汗得不行了，到这时候才松开，取出小包的纸巾递给她：“给你，不用还了。”
女生：“谢谢呜呜呜，呜呜呜呜，太感人了……”
“……”
萧致递完，看了她两秒确定人没哭抽过去，回头，自然而然地重新要牵谌冰。
谌冰手垂在椅子间，指尖很冷，指骨微微蜷曲着。
被他重新抓到指间，捏了下指甲，产生一阵有点儿麻痹的痛楚。
“……”谌冰动了下，“你松开。”
“不松。”萧致倾身，靠近他耳侧，“想好了没啊？”
呼吸拂过耳垂，痒酥酥的。
谌冰左右看了一眼：“你靠的太近了。”
“别近不近的打岔，你就说想好了没有？”
萧致嗓音懒散，抓着他手揉个没完没了，就特别闲。
但话落在耳膜，却有种分明的迫切感。
电影院大家都沉浸在电影里。谌冰被他揉得手心发痒，不觉攥紧，指甲抵着，心口升起一种灼烧感。
电影到了最后，突然黑幕。
灯光暗下去那一瞬间，谌冰感觉耳垂被冰凉的薄物压了下，带着可乐和爆米花的清香。
转瞬即逝时，响起很轻很轻的“啾~~”
“……”
电影院的哭声中，只有谌冰怔了两秒，灼烧感从指尖蔓延到全脸。
灯光大亮，晃得眼睛发花，电影结束。
萧致搭着谌冰的肩膀，轻轻往外推：“走了。”
耳中安静后谌冰走路有些飘，但被萧致抓得还挺紧。
沿着楼梯往下走，出来已经快八点了，路旁灯火亮起，周围人影子叠着人影子。
街上很吵，萧致说话声音很大：“饿不饿？要不要先去吃饭？”
他往商业街里侧走，这时候全是放假了游玩的小年轻，走路稍微不注意就能丢的那种。
他就往前走了几步，回头捞手时谌冰就被挤出去了，回头，他站在路口边没动，似乎准备打车。
萧致又回来：“饿不饿？”
谌冰摇头，抬头看他，眼底落着潮湿的灯光：“萧致。”
“嗯？”
“能不能陪我去趟医院？”
萧致视线加深，看了他几秒：“怎么了？”
谌冰脸上没什么表情：“我就突然想检查一下身体。”
“……”萧致站了好几秒。
说实话谌冰这个要求确实挺无理的，任谁好端端突然说去医院，还是现在晚上这个点，都不合适。
萧致垂着目光，身影在灯光下被拉的很长，微抬了抬眉：“去去去，你想去什么地方都行。”他走近，几乎将谌冰拢在阴影内，“是不是不舒服？”
边说，抬手在谌冰额头上摸了摸。
他动作比较大，给谌冰额发撩开了，露出白净的额头，那双漂亮的眼线内卷的长眼露出来，显得眸底更像含了冰碴似的。
又冷淡，又柔软。
谌冰摇头：“不是不舒服。”
周围的吵闹显得他声音很小，萧致“嗯？”了一声，偏头凑在他耳边。
气息冷冷的，谌冰唇尖挨在他耳侧，轻声开口。
“去检查一次，我就答应你。”

第42章 “你也要舔我。”
晚上的医院大厅气冷冷清清，灯光白得晃眼睛。
萧致坐在等候椅，看谌冰拿着片子进了医师的会谈室，片刻又出来。
谌冰说“走吧。”
一起出了医院，到黑漆漆的广场处，萧致拉着他轻轻转了回来：“你检查的什么？”
谌冰还是检查的脑部，同时，医生说没发现癌变的异常。
他捏着装片子的袋子看了会儿别的地方，心里的不确定性没消去。现在才高二，或许高三，也许毕业，总有一天会发现呢？
手里东西被萧致夺过，他打开借着手机电筒垂眸看了会儿，响起一声嗤笑。
“检查脑子的啊？我还以为你要告诉我，你o装a但分化成了beta。”
谌冰：“……”
什么东西？
“怎么样？”萧致声音放松，往前走了几步，高大的身影几乎将谌冰抵在阴影里，退无可退。
气氛一瞬间变得暧昧不明，萧致喉头滚了滚，眼底全是涌动的情绪。
“你是不是该答应我了？”
谌冰其实抱着无论检查结果如何都会答应他的心态，被步步紧逼，点头：“答应你了。”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
没有任何仪式感之类的东西。
萧致低头看他，意味不明应了一声。随即肩膀挨着肩膀往外走，到医院大门口他问：“为什么要检查？”
谌冰说不清楚，可能就是给自己交个底吧。这件事情谌冰不打算告诉萧致，除了给他压力以外，似乎只能起到反效果。
谌冰懒得找借口：“我就闲的。”
“……”
萧致往前一步跨过台阶，偏头看他笑了一声，“行，你就闲的。好理直气壮的说法。”
他肯定意识到谌冰有事儿瞒着了，但出于这个年龄的礼貌，或者是此时此刻不想破坏气氛，非常识趣地没有问。
萧致看了会儿时间：“今天还是回我家？”
“可以吧？”
“好，”萧致重复了一遍，像是说给自己听的，“今天来我家。”
过了会儿，他又问：“打车回去还是走路？”
走路估计二十多分钟，但说实话，现在他俩都没有想尽快结束这段距离的想法。
谌冰说：“走路。”
“好，”萧致重复，“走路。”
谌冰回头看他：“你紧张什么？”
萧致站在他背后两步，本来若无其事，被他这么一说脸真的白了一点儿：“是吗，我紧张了。”
“……”
谌冰安静下来。
晚上这条街附近人还挺多的，灯光下熙熙攘攘。突然两个人一句话都没说，谌冰走到大概十字路口尽头的位置，停住脚步，转身往旁边偏僻的小巷进去。
刚避开周围人的视线，谌冰踏入阴影中，就被拉着肩膀用力抱进了怀里。
隔着校服柔软的衣料，萧致身体温度很高，紧紧抱着他，感觉说话有点儿不稳：“谌冰，亲我。”
谌冰怔了下没作出动静。
萧致揉着他背，指尖点了点自己的唇：“叫你亲我。”
“……”
谌冰看了眼确定没人，扬起下颌，在他指示的位置轻轻碰了碰。
亲完，谌冰僵硬地抵着墙壁，感觉他气息落在耳侧，被湿热的舌尖舔了舔耳垂的小痣，冰冰凉凉的，随即，松开了手。
萧致情绪比刚才稳定多了，看见尽头走来的人影拉谌冰错过去。
“走了。”
车流往来，深夜这几条街从来没这么漫长，又这么有意思。
萧致没多久停下来：“你等我一会儿。”
他转头去了旁边的商店，一会儿递过一袋粉红色包装的糖，封面绘制着漂亮的图案，拆开后递给谌冰。
谌冰拒绝：“我不吃糖。”
“这个必须吃。”
谌冰看了看，见是什么甜蜜草莓味儿。
萧致手里还有几包：“薄荷，青柠，橘子，你喜欢什么口味？”
谌冰：“我体感都一般。”
“……”
萧致低眉看他，笑了：“算了，你不懂。”
谌冰确实没懂。
往下走回到了之前的广场附近。公园绿化非常好，就跟所有的小树林一样，树根底下的阴影中常年盘踞着情侣，搂搂抱抱甜甜蜜蜜，有时候要走得很近很近才能发现。
看着周围，谌冰好像有点儿懂了。
手机上文伟他们发来了消息。
伟子：[我靠冰神，你们这一下午去哪儿了？我给萧哥发的消息他一条都没回。]
伟子：[are you ok？are you ok？你们还好吗还好吗？〕
伟子：〔去哪儿浪了！！能不能带带我？〕
“……”
萧致说：“到了。”
谌冰手心抖了一下，手机熄屏后，周围全黑了下来。
再次被气息包裹，谌冰感觉腰被轻轻搂住，随即，微甜的青柠味儿弥漫到鼻尖。
萧致低声说：“别怕。”
谌冰怔怔地站着，在黑暗里连他的脸都不能看清楚，察觉到唇瓣被湿湿的舌尖轻舔着，随即，齿关被叩开。
少年的动作还比较生涩，不过有过前车之鉴，这次已经娴熟了不少。
萧致气息潮湿：“我喜欢草莓的味道。”
“……”
谌冰感官几乎要炸开了，手指抓紧了他袖口的校服，开始不太能适应这种舌尖纠缠的触感，但萧致的动作还算温柔，亲的时间久到那股浸透骨髓的感觉让脑子里头晕目眩，脊背好像被蚂蚁啃噬着。
唇齿发出黏腻的声音。
“……甜，”萧致喘气时带着胸腔的振动，“冰冰好甜。”
谌冰往后退，但是下一瞬间，被他搂着腰推到了树根处紧紧靠着。谌冰刚闭了下眼皮，察觉到下身一阵莫名其妙的触感，被用力抵着。
“！”
谌冰接吻后本来还晕，一下子精神了。
他搭着萧致的肩膀往外推，想说话：“那个……”
但萧致全身笼罩在他身上，不断亲他的耳颈。谌冰想提醒他稍微克制一点，毕竟这地方还是大庭广众的公共场合，下一瞬间就感觉被叉入腿间，上上下下滑动着。
“……”
操。
谌冰推开他：“先冷静冷静。”
萧致往后退了两步，影子落到地面，眼底似乎漫着红血丝。听了谌冰的话从校服兜里掏出根烟点燃了，叼在嘴上。
因为气息不稳，烟的猩红色也不太稳。
萧致细长的指间夹着烟用力抓了下头发，说：“我操……”
我操。
谌冰左右看了一圈，周围没人，就挨着他蹲在了小树林里。
半晌，谌冰偏头看他：“你是不是硬了？”
“……”
萧致抓过他的手，十指紧扣：“没事儿，我冷静冷静。”
谌冰也需要冷静冷静。
两个人一起冷静的时候，萧致点着烟，想了一会儿说：“太爽了。”
谌冰：“……”
“我都不敢想象，以后跟你一起做多舒服。”
“……”
谌冰也不是不好意思，就觉得他说这种话不合适，开口：“能别在这儿说吗？”
萧致：“行，我不说。”
树林里没别的人，潮湿的树叶堆积时散发着腐烂的清香。萧致一根烟抽完，给谌冰的手背拉过来亲了一口。
“你冷静好了？”
谌冰：“我好了。”
“我也好了。”
萧致站起身：“回去了。”
走到上面的大道前手还互相牵着，不过到了人多的地方，又自然地松开了。
手背挨着手背，几次无意地擦过去。
萧致抬头看了会儿天：“回去了能不能继续？”
谌冰给校服拉到领口，顿住时听懂了他的意思，说：“再说吧。”
“再说？”萧致想起来，“我还有个妹妹。”
谌冰也看了下表：“她吃晚饭没？”
萧致骂了句操，接着看手机。
萧若的十几个未接来电。
“回去要看这小疯批生气了。”
“……”
谌冰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你应该回她消息。”
“我忘了。”萧致走下台阶，看到旁边有卖切糕的，过去，“我先给她买点零食，到时候好哄。”
谌冰站在旁边看，本来感觉萧致就挑了一小块儿，但切下来一称居然要三十！
萧致想了几秒掏钱，回头说：“宇宙两大重力不可测物质，一个是黑洞，一个是切糕。”
谌冰没忍住挑了点儿笑意，踢了踢他腿弯：“傻逼。”
晚上广场还是挺热闹，夜市摆摊的特别多，萧致边给萧若打电话，边左右张望：“给你买气球要不要？”
对面说话听不清楚。
“还是买棉花糖？萧若，我劝你尊重你唯一的哥哥，不要得寸进尺。”
“旁边还有那种糖画，鸡鸭鱼狗，特别好看，你要不要？”
萧致过了会儿拿着手机回头，说：“小丫头挂我电话。”
“……”
谌冰侧目看了他片刻，拉着袖口往回走：“她现在心情就不好，先买吧，看她要不要。”
路边有那种一块塑料布一摆，上面放劣质玩具的地摊，还有卖小仓鼠、小白兔和小金鱼的商家。萧致到旁边蹲下，重新给萧若发了条消息。
不到三秒钟，对面打来了视频电话。
萧若板着脸说：“我不想看你，你把镜头对着小白兔。”
“你还不想看我？”萧致指尖在屏幕上点了下，“行，你看看要哪只。”
谌冰跟着在旁边站好。
萧若先还有点儿膈应，慢慢声音都变甜了：“兔兔好可爱喔。”
萧致探指信手拈了拈小兔子的颈毛：“这个比较小，这个胖一点，这个性格安静，你喜欢哪只？”
萧若说：“我要胖的。”
“好。”萧致准备买了，萧若突然又说，“兔兔会不会养起来很麻烦？比如屎很臭。”
萧致懒洋洋笑了声：“我怎么知道？”
萧若开始犹豫：“我最讨厌臭臭的东西了。”
她想了想，说：“那你给我换旁边的小仓鼠。”
萧致伸出两只手指，随手夹了一只，那动作之随意看得老板都皱眉：“帅哥，能不能爱护一下小动物？”
“不好意思。”萧致给仓鼠搂在掌心，对着灯光找角度，“这个毛色还可以。”
萧若：“那就它叭。”
给仓鼠放到笼子里，萧致拎着起身，萧若甜甜地喊：“哥哥和谌冰哥哥要早点回家哦。”
萧致笑了声：“你刚才不是说不想看见我吗？”
萧若：“哪有？亲兄妹怎么会说这种伤感情的话，我最喜欢哥哥了！”
萧致：“别，再说你哥我要哕了。”
“……”
他低头挂了电话。
谌冰看得好笑，走近，帮他拿过了手里的气球、糖画和仓鼠笼子。萧致另一只手还提着仓鼠的零食袋和一大朵棉花糖。
手指靠近时，本来是无意蹭过，萧致莫名其妙给他手逮住了。
握着，不放。
谌冰尝试挣了挣，挣脱无效。
谌冰本来挺生气，但萧致神色散漫，就摆明了故意撩他。
隔着手里乱七八糟的杂物，指间的触感异常清晰。
谌冰：“你松不松？”
萧致抬了抬眉：“叫哥哥。”
说完顿了一秒，他似乎想到什么：“算了，别叫哥哥，稍微有一些其他的带入。”
“……”
思考后他改口：“叫老公，亲爱的，还是男朋友？”
谌冰：“……我叫你大爷呢我叫。”
拉拉扯扯，谌冰硬是拽了半分钟才把手拽出来，现在已经没心情走路了，打车回家。
刚拿钥匙开门时萧若就直接把门开了，尖叫一声，飞快从谌冰手里接过了仓鼠笼子。她抱着笼子冲到旁边打开，给小仓鼠放到掌心，小心翼翼叫了好几声“宝宝”。
萧致看了两眼，走过去：“你干嘛你？不要叫这么恶心。”
萧若继续摸仓鼠的小脑袋：“宝宝，宝宝，宝宝。”
谌冰到沙发坐下了，感觉有点儿累。就看这兄妹俩吵架。
萧致指了指桌上：“还给你买了切糕，棉花糖，你还吃不吃？”
“棉花糖我不吃，其他的放着吧。”萧若注意力没在他身上，拎着小笼子飞快到阳台去了。
萧致撑着腿起身，到沙发旁，也坐下。
“小朋友就是这么好哄。”
谌冰：“那还挺好的。”
挺好的，待在萧致家真的轻松。
萧致给旁边萧若毙掉的棉花糖拿过来，蓬蓬松松一大团，表面因为长时间没吃腻了层潮湿的糖衣。他拿筷子卷下来一小团，放到唇边抿了抿：“很甜，吃起来像云，化得特别快。”
“……”
谌冰：“你几岁了？”
“我就尝一下味道，好多年没吃过了。”
他拿着棉花糖递向谌冰，“你要不要试试？”
谌冰烦得很：“不试。”
“真的甜。”
萧致偏头看了眼阳台，有一堵矮墙遮挡，能看见萧若弓起的后背，但看不见脸。
他阴影落下，很快地倾过半身，咬住谌冰的唇瓣，给那一点点甜渍用舌尖推到他唇缝中后，若无其事转了回去。
萧若正好探出脑袋：“哥哥，有没有小仓鼠饲料？”
萧致起身：“有，我给你拆一袋。”
“……”
谌冰冷汗都差点下来，感觉被小孩子看到特别不好。
刚才估计就差那么一两秒。
不过，唇间确实是棉花糖那股很甜很腻的香味。
甜得他心口跟火烧似的。
谌冰坐在沙发里等了半分钟，萧致喂完小仓鼠回来了，一把拽过他手腕给人扯到了房间里，关门前留下一句：“萧若，我跟谌冰学习，你没事别来敲门烦我。”
关上门，谌冰被他按在了门上。
之前是在漆黑的小树林里，什么都看不清，但现在却灯光明亮，眼前的眉眼一清二楚。
萧致舔了舔他的唇，亲了下，低声问：“先洗澡吗？”
“……”
谌冰觉得他这个问法，就很有问题。
不太清楚他想干什么，谌冰只有一些朦朦胧胧的概念，但这种话题又比较羞耻问不出口。谌冰走神的间隙，萧致拉开校服转身往卫生间走了。
“我先去洗。”
“……”
谌冰到床上坐下，听到了卫生间淋浴的声音。
在这种情况下谌冰只能求助于百度，拿出手机划拉屏幕飞快打字。过了好几秒，界面弹出了搜索结果。
谌冰这几行字眼怔了怔，突然升起一种想掉头就走的冲动。不过他还在走神，萧致已经出来了，上半身没穿衣服，到衣柜随便翻了件穿上。
他肩背的骨骼轮廓成熟，身材明显长开了。谌冰看了好几秒，应证刚才看到的内容，觉得自己肯定是被他压在下面那一个。
“我给你找件衣服，去洗澡洗漱收拾一下。”萧致转过来。
“……”
谌冰指尖抵着手机边缘，飞快熄灭了屏幕。
谌冰拿衣服去了卫生间，洗澡时不住地走神。
他对着镜子看了自己一会儿，眼底灰蒙蒙的，再联想到接下来的事情，总觉得特别的不合适。
谌冰洗漱完出来，萧致坐在床头玩手机。
他身材高，腿很长，懒洋洋分开躺在枕头上，抬头看了眼谌冰后说：“那个心理学老师果然开始卖书了。”
谌冰：“嗯？”
走近，他晃了晃手机，上面是跟文伟的聊天记录。
伟子：〔呜呜呜呜呜呜萧哥你今下午为什么逃讲座了？呜呜呜我告诉你我好感动，我突然好想考清华，虽然平时考试只有300多分，但我觉得我也不是不可以！〕
伟子：〔老师说了，我不是不聪明，只是不肯学，你说我现在学起来来的话有机会跟冰神一决高下吗？]
伟子：[图片.jpg]
伟子：[图片.jpg]
伟子：[图片.jpg]
伟子：[我今晚就要挑灯奋战，萧哥，以后你学习时带我一个。放心，我不占地。]
伟子：[稍微把冰神分给我一些，球球了，我以后也要每天被他监督学习，打卡背单词，接受爱的教育！]
“……”
萧致掌心转着手机，指尖滑动屏幕回复。
萧z：[没必要。]
萧z：[我觉得你有必要认清自己的内心，其实当学渣也不错。你看看我，虽然学习不好，但是我每天过的很快乐。]
萧z：[千言万语汇成一句话——你想和我抢谌冰？]
“……”
谌冰真觉得够够的。
不过文伟只能算是被一针鸡血打得暂时血脉喷张，能不能坚持下去、至少坚持一周，还说不定。
萧致放下手机后，一把拉着谌冰手腕给他带到了床上。热气拂过脸侧，说话时眼皮下掠，话里就特别不正经。
“你帮我还是帮他？”
谌冰膝盖抵着床铺往前趴了下，拽他衣领：“你有病啊？”
萧致笑了一下，搂着腰给他带到床另一头问：“我俩现在什么关系？”
“……”
谌冰想起了刚才搜索时看到的内容。
萧致给他带下来，呼吸很轻，目光相对。
“我是不是你男朋友？”
男朋友三个字，一听谌冰耳朵都有些热。
萧致穿件黑t恤，肩膀周折特别的懒散，半躺在床朝谌冰张开了双臂：“来接个吻，男朋友。”
少年时总是这么不知餍足。
床铺不狭窄，这个时候像有了更充分的空间。谌冰指节撑着床上柔软的被子，膝盖曲折，面对面坐在他长腿上，被手指抓着头发偏头吻了上来。
咬唇，发出“啾”的一声响。
分开，萧致的呼吸发烫。
灯光下能看清他深敛的眉眼，眸底扫了层淡淡的阴影，很是俊朗又深刻的长相。萧致不厌其烦地吻他，变换着角度，手指捏住了谌冰柔软的耳垂，抚摸他浸在肌肤里那颗很小很小的黑痣。
直接揉到谌冰耳朵通红，用力推他。
“——你有病没病？”
但接下来又被修长有力的手指按着后脑，吻得喘气都费劲儿。
潮湿的声响维持了许久。
“嘴，张开。”
萧致发烫的指腹轻轻蹭着他的唇角，眼皮半眯，沉沉打量他。
“……”
谌冰微微启唇。
少年舌尖探入，试探着，从他齿关搅到很深的地方。
谌冰脊椎有些发软，感觉下颌被他轻轻捏住了。
“你也要舔我。”萧致说。
“……”
谌冰真他妈第一次感觉到什么叫脸红的不行，指尖抵着，一时竟然不知所措。
以前怎么没感觉他这么能瞎几把撩？
萧致眼底似乎有雾气，手臂一直虚虚地揽着谌冰的腰，重新封住他的唇，玩闹似的撕咬了半晌。
那样懒洋洋的恣意，让谌冰无处招架，热意烧到耳根。
萧致开口，嗓音嘶哑，好像坏到了骨头里。
“你倒是舔啊？”

第43章 “不觉得很刺激吗？”
谌冰抬手用力按在他肩上，随即，试探性地迎合了一下他的舌尖。
仅仅是接吻而已。
不过，后背隔着衣料被用力抵住，吻得更深。
窗外吹过深秋的风声，灯光有些昏暗，只能看清他漆黑眼底沉淀的阴影，透过衣衫渡来的微烫的体温。
少年轻吻着他，似乎不知道疲倦。
谌冰握着他手腕的指骨逐渐脱力，又升起头晕目眩的感觉，身体重心逐渐落到他怀里。
萧致亲他亲得很专心，清峋的腰身微微前倾，肩背骨骼几乎发硬，但唇齿间的力道却很柔软。
谌冰下颌被他轻轻捏住，感觉到唇齿间的缠绵，半晌，隐隐约约感觉对方跟之前的平静不一样了。
谌冰往后退，但是被抓着肩膀，持续吻到口内很深的地方。床上手机还在滴滴滴滴响着消息提示，但完全没被听进去。
谌冰想叫萧致开个静音。
不过接着都没忙活过来了。
萧致垂眸看了会儿，问：“要不要让小萧和小冰见个面？”
谌冰大概懂他的意思，觉得一切都有点儿疯狂，而现在撤身也不太合适。接下来这段时间谌冰耳朵边手机吵得过年似的，中间的功夫萧致拿着手机直接按关机，骂了句“操”。
周围寂静，不知道他怎么弄的，回过神事情已经结束了。
点到为止，萧致没打算做到他想的那一步。
谌冰松了口气，坐在床上，小腿因为刚才的紧绷微微发麻。
萧致下床收拾，一包纸巾给抽去了一大半，谌冰缓了好一会儿，说出从刚才起就有的疑问：“你怎么这么会？”
萧致笑了一下：“本能。”
“……”
谌冰心说我怎么没有这种本能。
萧致给东西收拾到垃圾桶，回来坐在旁边：“就是本能，想亲你。”他补充道，“再加上想象中已经练习过很多次。”
“……”谌冰转过目光，有些无话可说。
萧致凑近在他脸上亲了亲：“我还想过怎么亲你脖子以下，咬什么地方，以后慢慢实践。”
谌冰舔了下唇，有些不好意思，但今天一晚上已经把他跟萧致之间那层遮羞布扯下来了。谌冰更多觉得好笑。接吻和互撸真是很耗费精力一种运动，谌冰坐了会儿起身，才想起一晚上还没吃饭。
萧致问：“饿了？”
谌冰有些懒得动，就嗯了声：“饿了。”
萧致说：“点外卖吧。”
他坐在床边，拿出手机指尖划拉屏幕，谌冰听了会儿想起来：“你今天用了多少钱了？”
萧致没太仔细算，说：“估计两百多。”
安静了一会儿。
谌冰感觉直接问不太好，可能影响少年人的自尊心，不过想了想还是开口：“你还有多少钱？”
萧致滑动手机的动作顿住，回头，看着他不怎么正经地道：“刚睡完就开始查户口，准备要我负责？”
“……”
谌冰喉头滚了滚，话硬是没说出来。
他想的是萧致妈每个月就给那么点儿钱，负责两个人的花销肯定不够。萧致以前家里都不怎么管他，老萧就是个自动提款机，萧致要什么有什么，养成了花钱大手大脚的习惯。
不知道现在日子怎么过。
萧致手机搭在指间转了几转，安静了会儿说：“还有一些钱，当时搬出来，那些鞋和包我买了也没用过几次，都卖二手了。卖完王姨叫我自己拿着，说以后当生活费。”
谌冰初中和他读的学校是市里很好的私立，一般能进去的父母要么有钱，要么有身份地位，总之入学前对父母的智商和身份考核异常严格。学校里有家境普通的同学，大家一眼能看出来。可能因为年纪小不懂事，追捧有钱人的中二行为非常严重。
萧致那时候就一直被追捧。
他其实什么都没做，也没有炫耀，只是按照自己的家庭水平过日子。但对其他人来说他就很耀眼，什么最新款，限量版，想要，伸手就拿了。
初三老萧败走，追债的闹到学校里来。
这事情传遍全班之后，萧致每天还是该打球打球，该学习学习，该逗谌冰逗谌冰。不过好几次他在篮框底下投篮，背后站了一群人，就他孤零零站在阳光里。
人情冷暖。
谌冰心里突然酸了一下。
萧致拿着手机递到他面前，他考虑到谌冰口味清淡，点开了一家炒菜馆子：“点哪几个菜？”
谌冰没回答这个问题，发而问：“我以前是不是很过分？”
萧致抬起视线：“嗯？”
“初中的时候，”谌冰说，“你走了，我都没有管你。”
说实话，谌冰感觉他一定恨过自己。
所以自己重新来找他，他爱答不理。在小号发那么多东西，但是大号从来不提他。后来谌冰单看着是感觉挺好笑，但是不知道他自己心里怎么渡过那段时间。
很难受吧，被自己最喜欢的人置之不理。
萧致应了声，垂着头时额发遮住了眉眼，眸底敛着星星点点的寒意，半晌无所谓道：“你那时候才多大？比我矮大半身，还是个小朋友。”
谌冰手指攥紧了被单。
“就算你管我，我还是要走。还不如就这么散了。”萧致继续说完，视线从底往上，看向谌冰的眼底。
他微抬了尾调，话里意味深长：“怎么？你现在知道愧疚了？”
“……”
被他这么两三句，谌冰酝酿的那点愧疚情绪，顿时变成了想顶嘴。
虽然知道自己有错，但他说话这劲儿，真够让人叛逆的。
萧致微微倾身，凑近谌冰唇角，转瞬即逝地亲了他一下。
“好了，”他说，“我早就不怪你了。”
谌冰因为理亏暂时没说话，坐在床上垂着眼皮，气质虽然还是冷漠疏远，拒人于千里之外，但跟以前惹毛了嘴毒讥讽的样子完全不同。
萧致看得想笑。
就……好可爱。
他舔了舔唇，想想又说：“其实还是有点儿气，你再让我多亲亲，气就消了。”
谌冰：“……”
萧致偏头，含着他早被吻红的唇，动作比之前轻了不少。
亲亲唇角，又亲眼皮，手搭在他背后抚摸了好几下。
谌冰指尖莫名颤了下，坐着没动。
虽然萧致说的是要亲亲自己，哄他开心。
但谌冰知道其实不是这样。
他是在安慰自己。
-
外卖送到家后萧致到门口接过，顺便到萧若门口敲了敲：“饿不饿？吃不吃东西？”
萧若半晌开口，冒出个脑袋，怀里抱着他的仓鼠宝宝：“不吃。”
萧致看了她一会儿：“你别把这东西抱到床上。”
“……”萧若瞪大眼，“我没有。”
“懒得管你，”萧致转头往餐桌走，“反正被子脏了是你自己洗。”
萧若直接给门关上了。
谌冰拉开凳子坐下，顺便看了眼手机，群里突然吵得特别凶，消息飞快刷新。
朱晓：[陆老师这次生气了，说听讲座中途跑了的全都要写检讨，等明天晚自习回校了再收拾。]
九中转世战神：[我们班翘的人好像挺多啊？]
傅航航航：[反正我看冰神和萧哥走了我就走了，就他妈不想听，有问题？]
朱晓：[陆老师还挺生气的。]
傅航航航：[他最多又念一天的经。对了有个秘密我忘了跟你们说，有一次我看见陆老师训萧哥，我靠，陆老师边训自己先还哭了，萧哥在旁边给他递纸巾。]
学习学你妈呢：[这作风，很陆为民。]
“……”
谌冰想起来：“明天怎么去见陆为民？”
萧致给外卖盒子拆开，想了会儿说：“陆为民挺好哄的，他之前规定的听后感字数不是1000？你明天交一个2000的，他心情绝对秒好，说不定还夸你自觉。”
“……”
谌冰都不知道他哪儿来这么多经验。
因为刚才亲的时间有点儿长，谌冰吃东西觉得挺不对劲儿。萧致特别给店里备注说少放辣，但部分菜可能姜蒜又冲了。谌冰边吃，在冰箱找了杯酸奶抿了一口。
“嘶。”谌冰碰了下唇角。
萧致看他：“怎么了？”
谌冰低声道：“我感觉好像被你亲破皮了。”
萧致靠近看了会儿他的伤口，接着说，“这么娇？”
“……”
谌冰在桌底下隔着椅子腿，朝他踢了一下。
萧致继续拿筷子夹碗里的菜，无意朝旁边让了让，若无其事道：“没事儿，再娇我都喜欢。”
“……”
谌冰往他碗里夹了片肉：“赶紧吃。”
今晚注定是不平凡的一夜。
谌冰跟他睡同一张床就知道没好事儿，这个年龄的精力好像无穷无尽，谌冰早困了，模模糊糊之中，还察觉到萧致的齿尖在自己锁骨撕咬。
明明快冬天了，盖着一床薄薄的被子，却感觉格外的燥热。
晚睡的结果是第二天谌冰按照六点半生物钟起床，脑子里昏沉了起码十分钟，但还是得摸索着找手机给那首《大地飞歌》音量调到最大，重复播放。
在这种狂轰滥炸之下，萧致揉着眉心，撑起身时面无表情，浑身被低气压笼罩。
要换个人估计直接被他掐着脖子扔到窗外去了，但萧致看了看谌冰，说：“以后周末能不能七点半起？”
“不能。”
“……”
好哦。
萧致喉头压抑地滚了滚，起身，拿起衣服去了外面的卫生间。
谌冰到镜子前照了照，给T恤往下拽，颈口到锁骨以下全是被咬出的痕迹。
“……”属狗的。
谌冰洗完澡出来，萧致坐在沙发里，眼皮垂着，感觉似乎又要睡过去了。
谌冰靠近，拉了拉他手腕：“走，下楼买早餐，走一圈回来就不困了。”
萧致之前经常熬夜玩游戏，其实精神还可以，但昨晚耗费的精力跟以前的完全不一样，所以才特别困。
他应了声，拿上一件外套，跟谌冰出了门。
清晨六点快七点，大街上都没人，蒙了层薄薄的雾。
谌冰出来时感觉有点儿冷，回头看萧致：“去哪儿吃饭？”
萧致说：“带你去一家羊肉粉店，味道还可以。”
谌冰跟着他，走了没多远拿出手机：“昨天百词斩的任务完成了吗？”
“……”萧致偏头看他，“你好绝。”
谌冰晃了晃手机，眯着眼睛：“怎么说，又没完成？”
萧致：“昨天不是我俩纪念日吗？这种日子都不能放松？谌冰，你这种惟成绩是论的理念，我告诉你，不好。”
谌冰走近抓他的袖子：“天天都有借口，那不如不背了。”
谌冰本意就想扒拉他，但慢慢，被萧致抓着手扣住了十指。
动作很快，像普通的打闹一样，萧致很快松开了手。
“好，背，现在就背？”
谌冰嗯了声，给他手机拿过来，抽记昨天的单词。
店里刚开门，萧致到柜台边点了羊肉粉，回来坐在了谌冰这一头。店铺挺小，那个老板娘认识萧致，看见他明明店里忙得很，还特别出来多说了几句话。
“好久没来照顾阿姨生意了？”
“没有，上课了，等放假天天来。”
“……”
谌冰都不知道他哪儿来这么多客套话。
谌冰垂着眼皮，给手机页面划拉了两下，问：“adequate.”
萧偏头跟那阿姨有一搭没一搭扯淡，似乎没听见所以也没回答。谌冰等了几秒拉着手腕给他拽回来，咬着重音重复：“adequate.”
“足够，合格，合乎需求，”萧致回头看他，“阿姨的醋你也吃？”
“……”
谌冰没理他了，关了手机，那边羊肉粉刚好端上来。萧致揭开筷筒边的小白瓷盖，往谌冰碗里舀了几勺青椒辣酱：“这个辣酱最好吃，羊肉和粉的味道其实一般，但加上酱就不一样了。”
谌冰吃了两口，觉得辣，跟萧致换了一碗。
不过可能确实是萧致跟老板娘聊天聊这两句聊出效果了，他碗里的羊肉片又多又肥，谌冰边笑边给他挑回去：“你还挺厉害。”
只要他不惹事，谁都喜欢他。
萧致又往他碗里夹：“你吃你吃。”
谌冰：“我不要。”
两个人本来是夹羊肉，慢慢筷子开始打架，打了半分钟谌冰突然回过神，没想到自己这么大了居然还干这种事。
萧致低头笑了两声：“谌冰，你好可爱。”
“……”
旁边还有一个老爷爷吃早餐无聊放广播，那声音大得整条街都能听见：“美国大选近日落下帷幕，特朗普以……”注意到他俩的举止，老爷爷转头朝这边笑。
谌冰赶紧吃完拉着萧致就走。
“出来了就逛一圈吧，萧若快八点才醒，饭带早了回去她也不吃。”萧致说。
“行，”谌冰拿出手机，“我继续抽单词了。”
边走边背，按照习惯走了那条路，不知不觉逛到九中校门外了。谌冰看到旁边的书店，进去了：“你过来。”
萧致跟在背后进去，书店里差不多全是卖辅导书的，分门别类摆布得特别齐全。谌冰走了一圈停在一个筐子旁边，翻出几本巴掌大小的书。回头萧致百无聊赖地站在旁边，一把给他衣角勾着，拽回去。
“这个是语文诗词名句积累，你平时没事儿揣在兜里，有空了就拿出来背两句。”
萧致：“……”
谌冰指尖在筐里翻了翻，又取出一本很小的百宝书：“这里面有数理化的全部公式，字比较小，你平时一个人走路反正也闲着，可以拿出来边走边背，正好时间最大化。”
萧致眼皮跳了下，接过了谌冰递给他的书：“嗯。”
谌冰到店门口，买了几本很小的英语单词本，说：“以后上课听到不认识的单词就记下来，闲的没事儿翻翻，很好背的。”
萧致舔了下唇，说：“谌冰，你还真是一条活路都不给。”
谌冰也没办法。
萧致高中基础不行，乍给他那么重的任务肯定会有逆反情绪，而且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养成好的学习习惯也很难。
结账出店，萧致走在了他前面。
谌冰从小学习习惯好，初中就在学高中的内容，但萧致一般更爱玩儿，所以他的基础跟自己不一样。
有些东西谌冰看一眼就懂，一秒就能记住，但萧致学习结构没有，学得会比他更难。
努力其实不难，但意识到自己的差距，日以继夜拼命往上爬，可能短期内还看不到回报，这个过程很折磨人。
早上路旁没什么人，萧致拿着几本书，一直走在他身前两三步，但话明显变少了。
谌冰猜到他可能情绪不是很好。
半晌，谌冰拽了下他衣角：“没事儿，有我在。”
谌冰重生前经历过从高一到高三的过程，一中学习压力特别大，高三时好多个晚自习总是有人刷题刷着就哭了，但哭完还是擦干眼泪继续写。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必须为之真正奋斗，才有可能实现愿望。
谌冰说：“以后，都有我陪你。”
往回走的路上谌冰看了会儿群里的视频：“陆老师发录屏了，昨天那个讲座。”
萧致靠近看了估计三四分钟：“他说的跟你刚才说的一模一样。”
“……”谌冰想笑，“本来就是，前人的经验摆在面前，唯一要做的是坚持下去。”
萧致看了会儿手机：“昨天的作业就是这个，一会儿回去写两千字。”
陆为民还专门在群里发了一份类似“你的未来人生规划书”的表格，昨下午一人发了一份，现在特意发在群里，让昨天没领的人去复印了填写好，晚自习交上去。
萧致往旁边的复印店走。店里油墨味很重，有已经打印好的纸页。谌冰说：“我再印几份资料。”
全是一中的资料，全部印出来好厚几沓，等了十几分钟的功夫，萧致闲得无聊随手拿了支笔，站在复印机旁的桌子对着枝叶写写划划。
复印完给书装订整理成册，谌冰说了谢谢回头，萧致也给写好的纸页拽着一角抽出来，随意递给谌冰。
上面问：“你的姓名。”
萧致回答：“萧致。”
“你的学习动力是什么？”
“谌冰。”
“你高中三年的目标是什么？”
“和谌冰在一起。”
“未来想实现什么愿望？”
“永远和谌冰在一起。”
乱七八糟的回答，摆明了这一张会充作废稿。
但谌冰拿着，莫名其妙手心有点儿烫。
萧致指尖挨著书沿给复印册接过去，出了店门：“现在差不多该给萧若买早饭了。”
“好。”
谌冰给纸折叠着，放到了外套的兜里。
路旁有蛋糕店，萧致进去挑选了一盒肉松蛋糕，还拿了瓶酸奶，出来时手上的东西已经很多了。
不过谌冰看着他腾手，给书和东西都放到了右手。
等走到楼道内谌冰才懂他的意思。
他自然地伸出了空着的左手，说：“来，男朋友牵。”
跟牵小孩儿似的。
谌冰好笑，也给出伸了出去，还特别调换了上楼的顺序。
萧致家楼层不高，所以他走路走的很慢，还提醒谌冰：“你再慢点儿。”
谌冰抱着东西还挺累，直接甩开手，往楼上跑了。
“你——”萧致似乎想说什么，但半天又忍了。
追到门口，趁着谌冰拿锁开门前，给他抵在门边的白墙上用力亲了一口。
谌冰：“你烦不烦？”
萧致靠近唇角还亲了亲，眼里情绪收敛：“开了这扇门，我们又要暂别小情侣身份，开始扮演好哥哥。”
“……”
“不觉得很刺激吗？”
“……”
——我他妈。
谌冰真没懂他到底哪儿来这么多骚操作。
谌冰瞪了他一眼，探手从他衣服里找钥匙。
萧致提醒：“裤兜里。”
“……”谌冰伸手去摸，其实也没怎么着，他边摸，萧致微微舔了下齿列，似笑非笑。
边笑，凑近在他耳侧亲了一口。
“谌冰，你怎么长的啊？这么可爱。”
“……”
谌冰看不懂恋爱脑的脑回路。
明明什么都没干，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被萌出一脸血。
谌冰总算摸出了钥匙，往锁眼里捅，耳颈边萧致还凑近，“啾啾啾~”亲个没完没了。
等开了门，他立刻给脊梁站得笔直，收敛了刚才对老婆的笑意，显得还挺他妈像个规规矩矩的酷哥。
萧若坐在茶几边，头发梳成了很漂亮的盘髻，正在吃一盒冰淇淋。
看见萧致似乎呆了一秒，站起来：“哥哥。”
萧致应了声，给手里的蛋糕和酸奶丢过去：“跟你谌冰哥哥逛街，顺路给你买的。”
萧若似乎有点儿不自在，等到萧致放下书，看到了茶几上一大袋的零食。
萧致看了两秒：“你自己下去买的？”
“不是。”
萧致没在意：“王姨来了？”
萧若似乎鼓起勇气，说：“不是。”
萧致转头，垂着目光看她。
萧若有些茫然，说：“妈妈刚才来了。”

第44章 “我今天就骂你了。”
萧致腿给沙发踢了踢：“她来干什么？”
萧致问得平静，视线给零食袋扫了圈，有几包封口打开，明显萧若拆开吃了。
萧若怯怯地道：“她来看我。”
萧致：“来看你，给你买吃的，还给你梳了好看的偷发，逗你开心是不是？”
萧若眼睛眨巴，有些害怕地缩了缩手指。她知道萧致跟杨晚舟之间几乎针锋相对，也知道他特别不想看见杨晚舟，平时收到非800块以外的东西都是直接丢垃圾桶，甚至还踹两脚。
“……”
见她害怕，萧致摸她脑袋：“你吃你的。”
说完回了房间。
谌冰跟进来，萧致坐书桌给电脑上陆为民传的视频打开，边听边准备写感悟：“两千字？”
谌冰跟着坐下，问起刚才的事：“没事儿吧？”
萧致声音低低的，说了句没事儿，然后点开了视频。他色调偏冷的指节长度窄细，按在鼠标上相当的赏心悦目。
他不愿意说，谌冰也不问。
萧致为什么跟杨晚舟闹成现在这局面，不太清楚，反正记得之的关系并不亲密。
萧致拨动进度条，偏头：“看着一起写？”
未来的规划。
两千字。
对谌冰来说很容易。
书桌是张橡木白的长方形桌，自从摆上书后位置就变窄，谌冰写字的间隙手臂总时不时总跟他撞两撞。
萧致看他：“你又撩我？”
“……”
谌冰没心情写，索给他填好的表拿过来看。
这次没在胡乱填写，按照学年划分了清晰的阶段性目标。
高二上学期期末考到班上五，高二下学期期末考到年级第二，高考争取能考上双一流大学。最后的大学名字栏暂时是空白，暂时没有目标。
谌冰拍照留存：“你最好说到做到。”
“……”
萧致抬了下眉：“你在小看自己的魅力？”
萧致写完了计划表，闲得没事儿从背后给谌冰抱进了怀里。手腕从肩膀滑到谌冰手背，叉入五指，然后轻轻咬了咬谌冰的耳朵。
谌冰被息挠得有些热，耳边说话，拖长的嗓音没腔没调，“以后进步一名，你就陪我睡一晚。”
“……”
谌冰垂着眼皮，嗤了声：“成绩难看，想得挺美。”
“我就先约定。”
“你约定个屁。”
“……”
谌冰推开他拿出了生物三维设计。
萧致看表：“我俩都学习多长时间了？不能休息休息，联络感情吗？”
谌冰一看表，确实从八点半到现在，十一点过，到了休息准备吃午饭的时间。
谌冰给书合上了准备到窗边远眺活动视线，刚起身被萧致按着肩膀重新往椅子里按。他力道比较重，谌冰险些没站稳，刚坐下就被他捏着下颌亲了上来。
谌冰攥紧他手腕：“你他妈能不能克制点儿？”
“……”
后面骂人的话咽进了喉咙，萧致目光很近，眼底情绪收敛，亲他半晌后低笑了一声。
“对不起。”
他没什么诚意地道歉，“热恋期，我也控制不住自己。”
谌冰忍了一会儿，抬手拽住他衣领，泄愤似的用力在他唇上咬了一口。
萧致嘶了声，退回去，指尖掩着唇蹭了蹭后骂：“你属狗啊？”
谌冰好笑，打算给他拽回来，背后的门突然被敲响了。
敲门声响特别大，跟打雷似的，伴随着猿鸣三声泪沾裳的啸叫：“噢噢噢萧哥！萧哥！玛卡巴卡！还没睡醒吗？这可不是青少年的作风哦，再不起来太阳晒屁股了！”
文伟的声音。
“……”
萧致眉眼间流露出一种好事被打搅的情绪，沉着视线，目光转向了谌冰。
谌冰心里也觉得挺烦，转身抽了张纸巾蹭了下唇角。
萧致拧开门，门外的文伟抱着摞书，精神状态相当兴奋。
“没睡啊？你们是在学习吗？我来加入你们了。”
“……”
萧致皱了下眉。
“萧哥，中午我在你这儿吃饭了，下午跟着学习学习，抄抄作业。”他斜着目光，毫无畏惧地直面萧致的嘲讽，说，“你别不信，昨天下午那节热爱学习的公开课让我获益匪浅。”
萧致还握着门把，想了几秒才从意难平状态冷静下来，示意他：“去做饭。”
“好。”
文伟：“我这去。”
他熟门熟路到厨房抄了围裙，旁边还有个拎着保温杯的傅航，说：“我妈炖的牛肉，让我带过来一起吃。”
这俩挨在一块儿，萧致看了一圈儿问：“小坤呢？”
文伟神色微妙起来。
大概半个小时前，他发消息找管坤一起来萧哥家吃午饭，管坤只回了句“不来”就没了消息。
很明显，他估计是跟谌冰杠上了，不肯来。
萧致没当回事儿，坐沙发里，拿手机给他发消息。
旁边萧若像个小跑腿的，本来蹲在小马扎上看偶像剧，非常忐忑地递过包瓜：“哥，磕吗？”
萧致没抬头：“不吃。”
萧若又递过把葡萄干，窝在掌心小小一堆，摆明了献殷勤：“哥，来两颗？”
“……”
萧致掠起眼皮：“你有事？”
萧若顿时悻悻的，瘪了下嘴，回头看小仓鼠。
小心翼翼，萧致明白可能担心今早上收杨晚舟零食的事儿，抬手，给她的小盘髻揉出几根呆毛：“跟你说没事儿了。”
萧若还瘪嘴，眼睛圆溜溜的，显得不怎么放心。
“行啊，你这个人，敬酒不吃吃罚酒，”萧致偏头，“罚你洗一天碗，现在就去。”
萧若磨磨蹭蹭的，在他手背上拍了一下，转身蹦蹦跳跳去了厨房。
文伟炒菜时一直跃跃欲试，等弄完了上桌，特意坐到谌冰的身旁。
他理了理外套，指着自己脸，满脸殷勤的问：“冰神，你看我怎么样？”
“……”谌冰冷眼看着他。
文伟本意是让谌冰看看自己有没有学习的天赋，毕竟学霸比较有经验，他从昨晚起激动得睡不着了，甚至想好了自己以后考状元的励志演讲台词，叫——从九中到清华的逆袭。
谌冰想了想说：“不帅，但很特别。”
文伟纠正他：“我说的不是长相，是学习，你看我的面相是否有成为学霸的潜质？”
谌冰咬牙，一字一顿道：“我他妈真看不出来。”
“……”
文伟比划着，开始解释：“反正，从今天起我要学习了，以后打游戏什么的都别叫我。”他拿出手机，为了表示决心，给自己的昵称改成了“九转世学神”。
昨晚的那通演讲对热血少年的影响力还挺大，谌冰不好打击他的梦想，说：“那你加油。”
“好，向你看齐。”
文伟一直属于戏比较多那种，各种掌中宝小读本都备齐了，边吃饭边在背abcd。
桌上荤的素的都有，萧致往谌冰碗里夹了筷牛肉：“你多吃点，补一补。”
谌冰：“补什么？”
“补身体，”萧致笑了下，“别没半分钟又头晕。”
“……”
谌冰怔了两秒才明白他说什么。
文伟没有对象听不懂，傅航先还吃饭，品了这句话大概一分钟，突然抬震惊地看着他俩。
“成了啊？”他问。
谌冰抽手迅速去压萧致的手背，但还没来得及制止，萧致轻描淡写点头：“成了。”
傅航：“恭喜恭喜恭喜！”
文伟莫名其妙：“什么东西？”
谌冰本来不太想公开的，总感觉不压着点儿，萧致估计能拎着两串鞭炮到4班教室门口放……但他现在这么说出来，好像没别的感觉。
就很普通，很平静，像所有小情侣官宣一样。
傅航还问：“有糖吗？”
被萧致敲打了一下：“回学校说。”
“好嘞。”
吃完饭开始补作业。
文伟非要往萧致房里挤，推出来几次都往里挤，最后萧致没办法，给他支了个小板凳，坐在旁边一起写作业。
傅航在旁边看着挺感慨的。
萧致以前在他眼里真就九中一霸，谁都管不住，陆为民训他都是自己哭天地，萧致面无表情，甚至还有一点点烦躁。而文伟，老油条了，现在居然乖乖坐在凳子上给试卷翻来翻去。
谌冰作业写完了，趴在书桌上睡午觉。
他没有任何反应，但这俩真是听话得可以。
傅航站了两站说：“我这种不怕开水烫的死猪，处于现在的学习氛围中，是不是有点儿格格不入？”
文伟有道题不会，正准备晃醒谌冰仔细问一问，被萧致摁着肩膀一脚踹回去。
萧致咬牙：“这个逼才叫格格不入。”
格格不入的文伟：“……”
傅航：“……”
傅航转身去了客厅打游戏。
差不多五点半起身，收拾去学校。
路上文伟才曲里拐弯听懂了傅航话里的暗示，回头看了会儿他俩，感觉自己错过了一个世纪：“这段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萧致若无其事，道：“没发生什么，只是一朵开了好多年的花，终于结成了果。”
“……”
谌冰真的没想通他哪儿看来的骚话。
还没进教室文伟就嚷嚷着要他买糖，萧致没着急“先把作业交了，其他的事情慢慢来。
教室里人来人往，吵吵闹闹。为了预防有人到教室来抄作业，陆为民特地要求朱晓刚打铃就收作业，他矮矮瘦瘦的身影在讲台拍尺子，声音孱弱：“听后感，赶快交，赶快交！不许互相抄！”
杨飞鸿走过时碰碰他胳膊：“班长，听后感，借我抄一下。”
朱晓：“……”
他推了下眼镜：“你是不是没听到我说什么？”
“不就是不要抄作业吗？”杨飞鸿不以为然，充满煽动地说，“快，借我！不然我必死无疑！”
朱晓忍了几秒，别开头：“那边的同学，不要抄了！”
活脱脱一个小陆为民。
谌冰拉开书包，从里面抽出听后感，专门递给萧致：“你去交。”
萧致：“嗯？”
“没事儿，就让你体会一下按时交作业的成就感。”
萧致给打印纸卷成筒状，轻轻往谌冰头上敲了敲。
“我最近明明在认真完成作业。”
又敲了敲。
“你就编排我。”
还想敲时被谌冰挡住，指尖一勾，改为扒拉他衣服：“你有没有心？”
“……”
谌冰没留神，“刷拉”被他拉开了校服，烦得要命，而萧致见状挑了挑眉，自觉转身往讲台上走。
他给听后感放到讲台，特别认真地叮嘱朱晓：“一份是我的，一份是我同桌的，都是2000字。你记得跟陆为民争取一下，我和谌冰虽然翘了讲座，但我们昨晚把这个视频反复播放了十遍，很有心得体会。”
朱晓：“……哦，好的。”
身后傅航猛蹿上来搂萧致的脖颈，他被压得后退两步，站稳后慢条斯理推开他，继续跟朱晓说话：“一会儿给你一颗糖，班长。”
朱晓对素昧平生的校霸如此温和感到迷惑：“啊？”
“没什么大事……”，萧致轻描淡写道，“就是祝贺一对新人。”
傅航比萧致要矮一丢，勾着他肩膀，笑笑闹闹就往门外冲：“买糖买糖买糖！”
俩傻逼。
谌冰扣着校服冰冷的锁链往上拉，下颌微动磨了磨牙槽，硬是尝到了血腥味儿。
打铃之后，几个男生还没回来。
估计过了快十几分钟，萧致总算从门口进来，校服脱下搭在手臂上，里侧穿了件黑色的长袖。这个时间明明已经冬初，但少年体热，似乎完全感觉不到冷意。
等拉开椅子坐下，萧致抬手拽过了谌冰的手腕，给校服搭了上去。
刚才谌冰就觉得他搭着校服不对劲儿，里面果然藏着东西。
谌冰偏头，眼底叠着点儿阴影，手指微微蜷缩后摸到了塑料纸，随即，响起“咔嚓咔嚓”的动静。
谌冰：“这什么东西？”
萧致：“你掀开看看？”
“……你直说是不是会死？”
“惊喜”，萧致低声重复了一遍，“惊喜。”
谌冰掀开了校服。
一朵红玫瑰，由礼花扎着，好好地盛在校服当中。包裹应该算很精致，塑料纸烙着金粉，玫瑰花瓣的顶端也涂着金粉，颜色很深，看起来相当新鲜。
萧致说：“我刚去校门外买的。”
谌冰看了一会儿，给花抽出来丢到抽屉里，边拿着校服搭到萧致膝盖上。
“你校服穿好。”
萧致呼吸有点烫，最近的花店都挺远，可能他这一路连奔带跑的。
他问：“好看吗？”
谌冰看不出一朵花有什么特别的，想了想说：“好看。”
萧致又给校服搭上了他手臂上，只不过这次左手拉住了谌冰的左手。他手心果然很烫，大概在教室里牵着也不好意思，偏还遮遮掩掩地找书：“谌冰，你给我讲下这道数学题。”
谌冰被他拽着，不得不靠近，陪他玩这种无聊的游戏。
靠得很近，萧致眉眼深刻，眸底似乎染了一层薄雾书桌两旁堆叠着高高的书堆，中间狭窄，他俩头发挨着头发。
萧致四周扫了一圈，随后低头，很轻地碰了下他唇角。
“公式变形好难，没听懂。”
谌冰：“……”
谌冰用力在他指甲掐了一下，跟着直起身，背后响起皮鞋叩地的脚步声。
果不其然。
陆为民声音响起：“谌冰，萧致，傅航，我看看，还有那天翘讲座翻、墙出校门的，全部给我来一趟办公室。”
教室里稀稀拉拉站了七八个。
陆为民神色凝重：“全过来。”
刚出教室门口，萧致肩膀被傅航撞了下：“陆老头看起来心情不好啊？”
“闯祸了他心情能好？
“不是，傅航形容着说，“是那种地狱级别的心情不好。”
办公室藤椅里坐着别的老师并一位校领导，透着来者不善的气息，陆为民招手：“你们过来。”
谌冰站到中间，坐着那个中年人，戴细框眼镜显得很斯文的男老师看到他，挑眉：“哎呀，怎么你也在？”
谌冰认出这是1班的班主任，姓许。
九中唯独一个理科1班还看得过去，差不多是能上十几个本科的水平，偶尔撞大运还能出几个一本。
他当时想把谌冰弄到1班去，谌冰没同意。
“你们不听讲座就算了，回教室学习啊。还翻出学校，这种行为你们觉得对不对？自己反省反省。”
陆为民语气比起平时训话更严肃，明显训给别人听的。
几个人都没说话，暂时没弄清事情的情况。
许老师指尖搭着试卷翻了两翻，说：“你们是学生，学校制定了不得出校的规定，却不遵守。你们翻出校门，要是出事故怎么办？学校还要给你们负责——”
他话锋一转，“但你们当中，除了谌冰学习好，其他人我看根本也没有什么想学习的念头吧？”
谌冰站着，没说话。
他拿起了桌上的学习计划表，挨个点名问名字给计划表抽出来一个一个地念。
“就你，高考还想考580分？我怎么看你就是考2、300的料？”
他转向傅航。
傅航这张表随便填的，不反映真实心理，不过听到这句羞辱倒是怔了几秒。
许铮给表单往他胸口一拍，推了推眼镜，继续念下一位。
“想期末考上年级前10？凭什么？凭你天天翻墙出去上网？凭你连件校服都穿不整齐？”
“你还想读本科？现在的本科是什么垃圾都能上的吗？笑死我了，你以为大学不挑人吗？”
“还有你，不切实际，痴心妄想！”
陆为民听不下去，解围说：“这都是同学们的愿望啊，许老师，慢慢努力说不定就实现的！”
许铮立刻反驳他：“陆老师，凡事还是要认清楚这群学生的底细。你这几天忙着写什么听后感，我认为完全没必要。这群学生，就是扶不上墙的烂泥。说实话你有空应该到我班上来取取经，看看我是怎么管学生的。”
陆为民也不说话了。
许铮翻出了最后一张表。
他抬头瞥向萧致，第一句话就是：“校霸，校草，大帅哥，久仰大名啊。”
阴阳怪气。
萧致垂着眼皮，抿了下唇，没什么好说的。
许铮给他表格展开，看第一眼就笑了，简直笑得捧腹：“你填的什么你心里有数吗？是不是连这种表格都照着抄啊？我看看你有没有把署名抄成谌冰—没有啊，你还是稍微心里有点儿数嘛。”
整间办公室都很安静。
“就你，萧致，你怎么敢在这张表上填，你想考985、211、双一流？你平时除了打架惹是生非混日子，还做了什么？不是我想说你啊，是你这一年多就给我这么个印象。”
许铮给表格放下，说：“我简直看着都想笑，你懂吗？你们这群人，除了谌冰稍微好一点儿，就是一群一无是处的东西，以后出了社会恐怕也是惹是生非、杀人放火。”
一般好学校的老师素质都比较高，高中会在意学生自尊心，但普通学校的老师很可能出生野路子，光听这番言论，就能得知他训斥本班学生是个什么盛况。
谌冰还是头一回听到有老师这么骂人，怔了几秒。
陆为民转过去喝茶。
他是个婆婆嘴豆腐心，听到这些言论额头直冒冷汗。
不过许铮是年级主任，他只能赔笑脸。
谌冰垂着视线，余光看向身旁，萧致脸上没什么情绪，但背后手臂被傅航紧紧攥住，喉头小幅度滑动，从脚跟到头发丝都透露出暴躁的不适感。
许铮边喝茶边训，训完，将矛头对准了谌冰。
“你说你，好端端的，跟这群人混干什么？”
谌冰转向他。
“他们翻、墙，你也翻、墙？他们考0分，你也考0分？谌冰，你明明学习这么好，为什么不珍惜自己！”他说得义愤填膺，很明显当领导当久了可能说话都有这毛病，很是自我煽情。
他抬手特别指了指萧致，“为什么跟这种人混在一起？”
这种人……
萧致往前走了一步，但被傅航死死地拉住，几乎出声了在喊“萧哥，萧哥。”
他停下脚步，旁边，谌冰出声了：“你有病吗？
许铮似乎没听清：“嗯？
“我说。”
谌冰眼底敛了层寒意，直勾勾看着他，一字一顿，“你是不是有病？”
办公室哗然。
陆为民一把拉住他，情绪激动：“谌冰你干嘛你！许老师训你两句！你怎么跟老师说话的！”
许铮脸青红不定，直直看着谌冰，明白羞辱意味后当场暴跳如雷：“你骂我有病？谌冰，这是不是你一个学生该说出的话！你在心里，到底有没有把我当成老师！我告诉你，你给我放尊重点！”
谌冰咬着牙，尽量平静地说：“在你要求别人尊重你之前，你先尊重别人。你先羞辱践踏学生，又怪我不尊重你？”
“简直了！他妈的！”许铮直接拍桌子，“你有没有教养？！你父母就是这么教你的？马上把你爸妈电话给我！我现在就要打电话问问，你爸妈是不是教你顶撞师长！教你对老师大呼小叫！教你辱骂老师！”
他说着要去翻陆为民桌子上的学生家长联系手册，举止非常激动。
陆为民劝不住，赶紧说：“除了谌冰，其他人都回教室！”
办公室里学生站着没动，冷漠地看着他。
“反了你们！”陆为民怒吼，“叫你们出去！没你们的事儿！”
其他人陆陆续续开始往门口走，萧致没动，反而往前跨了一步，修长的指节撑上了教师的办公桌。
他声音挺轻的：“必须出去？怎么才叫有我的事儿？”
陆为民不明所以。
萧致瞥了眼给桌子翻得一团乱的许铮，开口，字吐得清晰利落。
“你特么脑子有病，我今天就骂你了。
许铮怔在原地。
“现在。”
萧致转向陆为民，声音很直，很硬，透着少年人那股骨头里的生冷。
“我能留在这儿了吗？

第45章 “谢谢老师同意这门亲事。”
许铮怒视他：“你想干什么你？”
萧致看他：“我干什么了？”
“你怎么了？真不愧是你啊萧致，平时就知道打架斗殴，现在对老师就这种态度！许铮破口大骂，“你这种地痞流氓，迟早成为社会的败类！”
他嘶吼完，办公室安静了两秒。
“是吗？”
萧致抬腿踹向旁边的椅子，“划拉——”一声椅腿原地拖拉出好长一段距离，办公室静得连根针都能听见。
他往前走，本来身量就高，那股气势硬生生逼得许铮往后退了两步。
许铮似乎被震慑住了，镜片底下的眼眶微微睁大，手抓紧旁边的桌椅。
眼看有擦枪走火的可能，陆为民吼了声：“萧致！
萧致没理他，继续盯着许铮：“劝许老师最近不要走夜路。”
许铮没说出话。
“不然，我这种地痞流氓，“萧致声音低下去，“一定会拿着麻袋在路边等你。”
“……”
陆为民抓住萧致的胳膊给他拽回来：“你说什么你！”
另一头，许铮的电话打通了。
他深呼吸镇定了好几秒，恶狠狠瞪一眼萧致开始打电话：“喂，是不是谌冰的家长？我是九中的教导主任，你儿子思想出了大问题，现在有没有空？马上到学校里来！”
陆为民没什么存在感地说：“都晚上八点多了，家长可能忙。”
“再忙能有教育子女重要？许铮不由分说，“马上来！最好爸爸和妈妈一起来，都来听听该怎么教育子女。”
他转向萧致，说：“你说你，要不要请家长？”
陆为民转头看了看许铮，想说话。萧致直接说了：“我没家长。”
“什么？”
“就有个妹妹，读初一，不然叫她过来？”
许铮表情挣扎了几秒，随即，陆为民总算吭声打岔了：“萧致，你说你一天天为了什么义气，帮着同学敢骂老师？幼稚！现在自己去教室写检讨，没你的事儿。”
半推半就，陆为民总算给萧致哄了出去。
谌重华跟许蓉赶来学校后，许铮看见他俩，话客气了很多训斥的话还是老生常谈，说了半晌招呼谌冰“你先出去，有些话我单独跟你爸妈聊。”
谌冰瞟了他一眼，转头到了教室外的走廊。夜晚，空气的凉意沿着瓷砖浸透到皮肤，谌冰手腕搭着走廊等了十几分钟，谌重华从办公室走出来。
他抬指架了下金丝眼镜，说：“你怎么会骂老师？”
“他先骂我们。”
“……”谌重华偏头看他，他眉眼跟谌冰有相似之处，更偏向斯文儒雅，下颌到唇角的弧度干脆利落。他皱了下眉，“一会儿我给你教育局的张叔叔打电话。”
谌冰朝向另一头，没看他。
乍听见这句话，谌冰视线才动了动：“干什么？”
“我自己的儿子我心里有数，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被叫到办公室来训。这里的老师有问题。”
晚自习下课了，不少同学涌出教室。谌重华西装笔挺，站在走廊上与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引来了其他人打量的目光。
谌冰扣着指骨扳了声响，突然觉得有些烦躁。
“你别拿你的本事来压人，至少在学校。”
谌重华目光微讶：“爸爸是关心你。”
关心？
谌冰不想说他平时家庭教育的漠视，大部分时间只是给钱把人送到好学校接受优质教育资源，从来没有陪伴，没有温情，还对妻子不负责任。现在却在说什么关心？
谌冰声音很轻：“难道不是为了你的面子？”
谌重华怔了一秒，直直看着他。
谌冰看向别的地方，他长得很高了，跟谌重华差不多高，但校服包裹的身姿还是自然而然透出少年气。
这么清澈，但不知道从何时起，跟他的对话只有锋芒。
“反正我只是你装点门面的东西。”谌冰说。
“……”
谌重华竟然无言以对。
大概没想到会被这么明显的戳穿，更或许其实连谌重华自己都没意识到。
沉默两三秒后，被顶撞后的怒气涌来，谌重华面色狰狞。
“你不要什么都跟我作对。”
周围很吵闹。
谌冰没再说话。
“我现在已经一句话都和你聊不拢了，“谌重华离开之前丢下一句，“行，既然知道，就别给我丢脸。”
别给我丢脸。
谌冰深呼吸，感觉心口好像烧了一片。
有种刺痛感。
走廊尽头，一身贵妇妆容打扮的许蓉过来教室门口蜂拥着一群男生，点头哈腰地喊：“阿姨好！”
许蓉笑着打招呼，单独跟萧致说了两句，回到了谌冰身旁。
她语气埋怨：“你今晚脾气也太大了。”
谌冰在以前的学校没遇到这样的老师，今天是头一次。听他那样训斥萧致，但凡萧致心态差说不定就不肯再学了，所以有些上头。
谌冰抬手搂了搂许蓉的肩膀，轻描淡写说：“我当时就太生气了。
他一直是老师眼里的好孩子，规矩冷淡得像个没有感情的高级智能生物，偶尔叛逆，许蓉反而觉得新鲜可爱。
她边偷笑，边蹭了蹭谌冰的头发：“以后不许这样了。”
“知道。”
“那妈妈先走了，你爸还在车上等。”
谌冰往前走：“那我送你。”
许蓉挽着他胳膊，边下楼，左右的人都看过来。
许蓉像个骄傲的小老太太，展示自己优秀的儿子，同时用力捏了捏谌冰的手指。
她指腹有些粗糙，是打麻将打出来的。
到校门口回头再抱抱谌冰，她已经比谌冰矮到一个头了：“妈妈先走了，你月假回来先给我打电话。”
谌冰看着她，应了声。
等谌冰送完人从楼梯口回来，拐了一个弯儿，先看见拿着亚麻色长裤的裤脚，接着又是许铮那张尖细的脸。
许铮瞥了眼谌冰，就跟没看见似的，目不斜视走过去。
“……”
傲慢。
谌冰也当没看见他，进教室里面打打闹闹，平时安静的那部分人特别骚动，骚动的那部分人特别安静，全趴在位子上在写检讨。
萧致给笔帽在桌面上反压着用力戳了下，抬头：“你回来了？
随即，撕了张草稿纸递给他;“来，一起写。”
“……”
文伟转过来，满脸鄙夷：“冰神，知道那姓许的为什么突然抓翻、墙？还不是他们班有个女生半夜出去谈恋爱，一整天没回学校，差点出事儿。说白了，许铮自己带的学生作妖，把气撒到我们头上……”
谌冰抓着草稿纸一角抽过来，揭开笔帽，先把“检讨书”三个字写得锋利分明。然后抽过萧致的
检讨书瞟了眼大概内容，逐字翻译得文采斐然，往页面上一填充。
萧致靠近他耳边，轻声问：“你爸妈骂你了？
“没有。”
“那还好。”
过了两秒，萧致补充：“打你了？
“……”谌冰没抬头，“你就盼着我不好，是不是？”
“没有”，萧致侧目，笑了一阵，“我真担心他们训你。”
谌冰指尖掰着笔盖，没由来怔了两秒。刚准备继续写下去，桌面落下阴影，被陆为民敲了敲：
“你俩给我到办公室来。”
气氛莫名紧张。
谌冰看了萧致一眼，萧致不明所以，不过还是站了起身。
办公室没别的人，老师都走了。打陆为民说出“把门关上”这句话，谌冰心里就松了口气。
陆为民看了他们起码五秒，脸微微抽搐，似乎本来想板着脸，但莫名其妙又笑了。
他拧开茶杯喝了口，歪在椅子里：“你俩胆子不小啊。”
话里不是训斥。
他作为一个带普通班的老师，年级比许铮大，但总是被毫不留情地劈头照脸批评，心里不能说没有怨气。不过他不敢跟同事起矛盾，两个少年什么都不懂，说骂就还骂了。
萧致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他不是自找的吗。”
想了想，陆为民又说：“其实不管怎么样你们都不能顶撞老师，尊师重道，老师都是为你好。”
多说无益，谌冰直接认错：“好。”
速度之快让陆为民咂舌：“你……”
不过虽然他也为萧致跟谌冰的硬怼神清气爽，但终究是保守派，想了想认真说：“以后做事不能这么冲动，老师是过来人，告诉你们，脾气太硬只会吃亏。”
萧致指间夹着学习计划表翻了两翻，无所谓道：“那就吃了亏再说。”
“……”陆为民无奈了：“你啊你啊。”
他抽过萧致拿着的成绩表，敲了敲：“在学校脾气再强硬都没用，唯一能说话的是成绩。萧致，你要真跟这个老师杠上了，就拿成绩来说话。”
萧致没什么大的反应，反而给收给手揣进了校服兜里。
半晌，他似乎无意摸索到了什么，展开五指，当中放着一颗包装精美的糖。
萧致递给陆为民：“老师，请你吃糖。”
“？”陆为民，“你不要打岔。”
“知道了。”萧致抽出他手，给糖放上去，“学习，学习，超过1班。不过这颗糖你必须吃，有独特的纪念意义。”
“……”
陆为民攥着糖莫名其妙。
谌冰看了萧致一眼，似乎强忍什么，硬是没说话。
少年人，太美的承诺因为太年轻。陆为民也不逼他立flag，有心的人说做到就能做到。
不再废话，陆为民给糖揣进了兜里，虽然不知道萧致为什么突然给糖，但还是勉强答应：“行了，你们回去学习，今晚已经耽误不少时间了。”
萧致抬了抬眉：“糖你会吃吧？
“会吃会吃。”
“……”
萧致笑了笑：“谢谢老师同意这门亲事。”
？
陆为民搁下茶杯发出一声“噔”，没听清楚：“什么？”
“没什么。”
萧致转身拉着谌冰的校服袖口往办公室门口走，高瘦清疏的身影被灯光照到走廊外的树影中，沾着清冷的凉气。
下一秒，陆为民看见谌冰抬手拽住他的衣领。
这俩不知道为啥打了起来。
边打边搂搂抱抱，绕到走廊另一头去了。
陆为民想训斥，想了想，又闭嘴，回头重新看桌面上那堆学习计划表。
他小心捧着，拂去了刚才许铮乱抓时的折痕。
-
谌冰拽着萧致到了没人的走廊，直接给他怼到墙壁上：“你发糖发够了？”
萧致探手想搂他的腰，被谌冰一把推开：“问你够没够？
萧致：“够了。
谌冰松开手，回教室继续写检讨，打下课铃了收拾东西准备回寝室，萧致哎了声：“我能不能，去你寝室坐坐？”
这话说得就特别像电视里心怀不轨的男人跟人家小闺女说，我能不能去你家坐坐。
“……”谌冰继续从桌肚里往外掏书，看见萧致重新翻了张草稿纸，写下一行字。
-[热恋期，理解一下？]
谌冰：“……”
文伟听见前半句转过来：“萧哥，你要来我们寝室啊？热烈欢迎，热烈欢迎。”
萧致搭着谌冰肩膀往外走，话说得像个大爷：“我就坐坐，低调，不用太热情。”
谌冰宿舍在三楼，进去拧开台灯，给旁边一直空着的椅子抽出来放在自己书桌前。
谌冰继续写检讨，周放殷勤地招呼萧致：“萧哥，难得你过来一趟，我不得不认真招待你了。”
他从抽屉里翻出水果和零食，照顾得面面俱到，“你随便吃。”
萧致跟着写了会儿作业。
文伟一般回寝室就洗漱去，临走前跟周放打招呼：“来给我搓个背？
“……”
“不搓，我陪萧哥坐会儿，等他走了我再去洗漱。”
萧致从练习册上拔出视线，看向他，“我建议你还是去帮他搓背。”
周放：“我不好放着你一个人坐吧？”
萧致：“听我的，没问题。”
文伟用力拽了他一把：“走咯。”
寝室里这下没别的人了，气氛变得安静。萧致起身到门口给门掩住，手指扣着锁芯给门栓都插上了。
回头，谌冰刚好落笔。
刚察觉到什么，就被偏头轻轻啾了啾唇角。
谌冰目光微冷，长睫下能看见泛灰的眸仁，随即被萧致咬着唇，轻轻舔了一口。
“……”
都没有什么前戏，自然而然深吻的时候，连话都没再说一句。
初冬的夜晚很冷，谌冰刚进寝室就把外套脱了，穿着单薄的长袖被萧致抱在怀里，顿时失去了攫取体温的冷感。隔着衣服，萧致喉结下是清瘦的锁骨，随动作微微收缩。一纸之隔，两个人的心跳都很快。
谌冰不太热衷于这种事，但又很喜欢和他的亲密无间。
等亲完了，萧致下颌抵着他肩，两条长腿分开着给谌冰抱在禁锢之间。他对谌冰耳垂那颗痣很感兴趣，撕咬着舔了无数次。
谌冰先觉得痒，等察觉到麻痒的疼才推他：“为什么喜欢亲这个地方？”
萧致摇头：“不知道，就很可爱。”
“……”
他靠近又亲了亲，谌冰凉声问：“百词斩今天的任务背完了吗？”
“……”萧致动作顿住，“你是魔鬼吗？”
谌冰不觉好笑：“我不提醒你就记不住？”
萧致拉着椅子退身，拿出手机划拉了下屏幕：“行，以后就把百词斩当成你，有空就点进去，能记不住吗？”
“……”
门外。
周放洗完澡裤衩子外就着条浴巾，冷得瑟瑟发抖，走到门口文伟拉住：“你干什么？”
周放：“我进寝室啊。”
文伟盯着门，心里能猜到这俩在干什么，想想还是决定为小情侣争取时间：“不如，我们再去淋浴室洗一遍？”
“……”周放抬眉，“你有事啊？”
“反正闲的，搓澡不是很舒服吗？
“——倒也是。”周放调头往回走，“还要搓多久？
“就搓到十一点。”
闭校十一点。
萧致拉开椅子：“我得走了。”
谌冰放下笔，起身送他到楼底下。
拐角边走路很急，管坤一头冒出来时，被萧致一下逮住了衣袖：“喂，跑什么？”
管坤先没看见他，看见了，才说：“萧哥，你来寝室干嘛？”
萧致探手，半晌从兜里摸出颗糖，放他心里：“给你留的。”
“……”管坤低头给糖放到了兜里，站在拐角，抬起下巴示意背后一群人。
四五个男生嘻嘻哈哈从楼下上来，都是1班的，只有他们班单独给晚自习加到10点30，说是为了区别其他不努力的班级。
“回去赶紧洗澡！”
“我靠许铮那畜生，又布置这么多作业！”
“有本事你也吼他‘你特么脑子有病，哈哈哈哈哈’……”
笑着笑着，声音就收了。
而且连脚步都不敢往上挪。
萧致倚着楼梯，高大的身影往底垂落，跟着笑了下：“好笑吗？”
男生群体：“……”
无形地对峙了两三秒。
就在他们以为惹怒了校霸时，萧致让开一条道，转向管坤：“这事儿怎么全都知道了？”
管坤明显挺烦的：“还不是许铮在他们班乱说还把我们定的成绩目标拉出来嘲讽，反正就是，嘲了半节课，另半节课在骂人。”
萧致其实不太在意这种事儿，但被拉到其他班当谈资，真还挺恶心。
萧致转头：“这许铮到底想干什么啊？”
“不干什么，估计就嘲。”
“他们班第一名上次考试多少分？”
“也就五百多一点儿。”
“就这么点儿分，他有什么好狂的？”
“……”
管坤安静了好几秒，“萧哥，你上次四百多狂你应该是绰绰有余。”
考七百多但并不想介入这种纷争的谌冰：“……”
萧致拽了拽谌冰的衣袖：“狂我，那先问问我男朋友……”
被老师针对的情况不是没有，管坤说正事：“估计咱们班要被他针对了。”
针对，一个陌生的词。
九中不是好学校，但这种学校一般为了集中稍微优秀的生源，会有一个涵盖年级头部的班级。这个班，要是班主任战斗精神强悍，往往会采取一些比较极端的管理方式，同时也会有凌驾年级的优越感。
先还没懂针对是个什么意思的针对。
不过4班很快就懂了。
物理课，杨旺仔在黑板写了加速度公式，回头走廊上突然响起一阵哄闹。
声音特别吵，杨旺仔探头看了看：“这是干什么？”
他认出了1班班长，走近问：“你们干嘛呢？”
1班班长是个女生，挺伶牙俐齿的，说：“师，我们班上心理课，有个小游戏教室里活动不开，老师让我们到走廊上来。”
杨旺仔皱眉：“现在是上课时间，你们做游戏，吵到我们班上课了。”
1班班长抬了抬眉，没打算撤退：“许老师让我们来这里的啊。”
许铮，年级主任，逢人得给他三分薄面。杨旺仔攥着粉笔怔了两秒，他还不知道前段时间的恩怨，回头招呼朱晓：“你去办公室找许老师，说一下，我们班被吵到没办法上课了。”
朱晓跑出去，半晌又回来了，脸挺白的：“许老师在看电脑，跟他说话，好像没看见我一样，不理我。”
“……”
杨旺仔怔住了。
他也是个脾气温婉的小老头，一时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办。
教室里一片寂静，门外欢声笑语。学校只有两位心理老师，只给三个年级的重点班上课，所以4班根木就不知道他们到底在玩什么。
虽然大家在教室也不听课，但起码装得尊重老师，这么不把老师放在眼里的，还他妈是头一回。
杨飞鸿踹开凳子到门口，挥手：“干嘛呢？滚滚滚。”
没人理他，那心理老师出来拉偏架：“我们就做十几分钟，稍等啊，十几分钟后你们就能好好上课了。”
“……”
杨旺仔唇角抽搐了下，回头，无奈道：“你们看会儿书吧。”
大家安静看书。
门外完全没有收敛的意思，笑声整栋楼都能听见。
过了快二十分钟，门外依然没有收敛的意思。杨旺仔到门口小声问：“你们还有多久啊？”
1班班长说：“估计还有一会儿！我们班人太多了！”
杨旺仔只好回来，站在讲台边，脸色微白，给一截粉笔碾得稀碎。
管坤挑眉，回头没说话，但意思很明白。
看吧？
这地方。
庙小妖风大，池浅王八多。
萧致指间夹着支笔，脊背往后靠在下一排的桌沿，一直等着杨旺仔讲讲题。
等全班都觉得很过分的时候，目光不约而同转到了他身上。
萧致手指搭着笔敲了几下，踢开凳子起身，脸上没什么情绪，往门口走。
心理老师还在说话：“后面的同学与前面的同学交换顺序，现在，说出你对对方的第一印象！”
后排一个嗓门大的男生重复着这句话。
萧致肩膀靠在门上，垂着视线看他两秒，开口：“还说你妈呢？”
走廊上安静下来。
萧致往外迈了一步，嘴里没句好话。
“都他妈赶紧滚，别让我请。”

第46章 “我是狗。那你是狗亲的还是狗舔的？”
“再稍等五分钟。我们游戏马上完成了。”那男生见状不妙，想打个商量。
“要不给你爸挂电风扇上转五分钟？”萧致话里没得商量，腿长，往前走了一步，“滚！。”
场面一度陷入尴尬。
校霸名声不太好听，之前打架给人家摁墙上的不良事迹纷纷扬扬，虽然没人亲眼目睹，但传闻中萧致脾气确实跟洪水猛兽没有区别。
1班班长决定息事宁人，站出来，说：“行行行那就不玩游戏了，我们回教室继续。”
“走了走了。”几个一开始就莫名其妙的1班人窃窃私语。
“我也感觉在别人教室前做这种活动像神经病。”
“赶紧走了。”
“……”
匆忙的移动间，不知道哪个男生突然冒了句：“好叼，不愧是要考年级前二的男人。”
安静了几秒，接着是一阵哄笑。
不大的声音遮掩在人群中甚至显得窝囊，萧致刚好听见：“你说的？”
他指着站在人群中一矮壮的男生。
对方头发很炸，牛仔破洞裤，脸挺方的，看起来很是结实，很是年轻自信。
对方阴阳怪气被指名后神色流露出尴尬，跟萧致目光相交几秒。萧致眸仁漆黑，看不清里层的情绪，男生隐约感觉怕是要挨打，索性一拍胸脯恶人先告状：“你打我啊！”
“？”
“你打！我大不了被你打的骨折吐血，但你也要负刑事责任！我看你今天敢不敢动我！你们都把手机拿出来拍，他要是打我了你们把证据给许老师，千万不要拉他，让他打！打不了一命换一命！”
萧致就问了一句话，没想到对方已经在想着坟头该种什么树了，不觉好笑。倒是背后响起一声动静。
“我操你妈。”
傅航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抬腿，一脚给男生踹地上趴着，面露狰狞：“你他妈演的哪出啊？打你就打你了，还一命换一命？众所周知，有些人的命不能算命。”
本来就在对峙，他一打人，气氛顿时爆炸。
4班男生全推开凳子往门口挤，稀稀拉拉，水泄不通堵在走廊上，跟1班对峙。
“这不是要打架吧？”
“打就打呗，你不觉得他们很贱？怎么会有这种恶人先告状的啊？”
“反正仗着弱势，受害者就当定了呗。”
谌冰单手捏笔，偏头往门外看了一会儿，他没想到萧致在这群男生中的威信力，也没想到4班居然有这种班魂。
萧致抬手拦着，轻声道：“都冷静冷静。”
4班男生差不多全是身高体壮的牛马，光看身高差就能想象到战斗力的差距。不少女孩子尖叫着往教室旁边跑了，唯独刚才叫嚣的男生和班长跑不掉，腿软站在没动。
心理老师眼看事态严重，强行镇定地呵斥：“你们干什么你们！”
“不干什么”，萧致示意教室内，“就想让你给我们杨老师道个歉，给全班同学道个歉。”
心理老师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僵持了半分钟，似乎没有别的退路了，满脸假笑站上4班教室讲台：“同学们不好意思，由于我安排的错误，影响到了你们正常上课。杨老师，跟你说句对不起。同学们，真是不好意思了。”
“……”
“早他妈道歉不就完了？”
“下次不要这样。”
“我们勉为其难接受你的歉意。”
心理老师退到教室门口，背后女生的簇拥之间，许铮快步走过来。
“就上个课，闹出这么大的事端？萧致，又是你起的头！”
幕后总指挥来了。
萧致瞥他一眼，说话尽量心平气和，以免给陆为民添麻烦：“许老师，我们班上课，你们班到走廊吵。我出来提醒你们离开，然后突然，这位兄弟躺地上说我要揍他，我觉得不太合适。”
“……”
男生校服上豁大一个四十五码的脚印，傅航踹的，但许铮不知道，他气得拿茶杯的手开始颤抖：
“——这叫自己躺地上碰瓷你？”
他的怒吼带着混响，震得人耳朵都疼：“萧致，你简直欺人太甚！知道我为什么针对你、为什么看不惯你吗？作为一个学生不知道好好学习，成天带着同学像社会上的人一样鬼混！我都不想说你，我说你说烦了我！你是不是觉得我们班的人影响你们上课不对？我今天就这么告诉你，你们班成绩要是好起来了、你要是这学期期末考到年级前五，你站我妈坟头蹦迪我都不说你半句赖话！”
“……”
“我就是唯成绩是论！你有本事就拿成绩跟我说话，不要在这里煽动同学搞花里胡哨的东西！你看不惯我们班的同学，就拿成绩来打他们的脸，而不是打人！”
“啪嗒——”
萧致指尖挨着指骨扳了一声，眸底垂几缕发丝，半眯着眼睛看他。
明明自己先撩者贱，一通输出后，反而逼得其他人不敢张嘴。
许铮对视的目光狰狞，胸膛起伏不定，鼻翼微微翕动，感觉身上快窜出一股火气。
“你骂萧哥干什么？”傅航站出来，上次在办公室攒的火还没消，“人是我打的，你长没长眼睛——”
“老师。”
萧致抬手给他摁回去，慢条斯理说，“等我考到年级前五，不去你妈坟头蹦迪，就想看你沿操场跑10圈，可以吗？”
“……”
许铮没想到他敢接这句话，同时意识到自己刚才话说得太满：“你先考到再说。”
“好，我考到再说。希望许老师不要言而无信。”
这么一场闹剧，下课铃打响。
人群散尽，萧致看了眼傅航：“这么冲动？”
“那我他妈不是忍不住？太气了，“傅航快恶心死，“大不了被开除，我回家拍土味视频也能发家致富。”
“行了，走了。”
萧致搭了搭他肩膀。
文伟跟在旁边问：“你打算什么时候考到年级前五？”
“按照计划，下个学期期中考试。
“这么久啊？我想去他妈坟头的腿已经按捺不住了！”
他分数就这么点儿，想一步登天也难。萧致声音冷静：“循序渐进，不能操之过急。”
回座位谌冰在看试卷，给手里没墨的笔甩了一下，问：“吵完了？”
“吵完了，这群贱人，文伟说，“冰神，你就好好监督一下萧哥吧，争取他早点考上年级前五！让他们受天谴。”
谌冰不知道外面的事：“怎么了？
听文伟添油加醋说完来龙去脉，谌冰说：“这个期末到前五也行。”
“……”
场面安静了几秒钟。
“靠，真的假的？”文伟最先发难。
“九中的年级前五，考520差不多稳了，不难。”
“520，不难？？？冰神，你说的520可能跟我们的520不是同一个概念。”
萧致拉开凳子坐下，跟谌冰打岔：“你别闹。”
“没跟你闹。”谌冰心里算得很清楚，“高三以前的期末考试大部分考本学期知识点，这个学期，你至少认真学习了两个月吧？
也就是他俩在一起的时间。
“所以？”萧致问，“两个月，到520？”
“又不是不行。”
“……”
萧致手指扣住谌冰的手腕，附耳轻声道：“你男朋友，应该是不行。”
谌冰理解萧致的担心，他这段时间补高一的内容，每天学得其实挺累的。养成良好习惯规规矩矩学习对谌冰如同呼吸一般轻松自如。但对萧致来说，就是一场挫骨去肉的地狱级磨难。
说不定现在已经进入疲惫期了。
“我有办法，“谌冰说，“你跟着我学就行了。”
文伟率先疑惑：“你不会想给他传答案吗？”
谌冰：“……”
萧致：“老子考0分都不抄答案，谢谢。”
“谁给你抄答案？”
正说话，陆为民满头大汗跑进教室：“你们又吵架了？来，谁给我说说又发生了什么？”
谌冰丢下句“等着吧”，起身朝陆为民过去。
“谌冰，行，你来说，“陆为民到椅子坐下擦着一额头汗，“刚才老杨给我打电话，我听说跟1班的同学是吵架了还是？”
“什么都没发生。”
“……”陆为民看了他好一会儿，“那你到我办公室干嘛来了。”
“我想找这几年高二上学期的期末考试卷，各科都要。”
“哦，又琢磨题？陆为民知道他爱学习，在自己柜子里翻半晌，“这是语文。其他各科试卷你去问科任老师找。”
谌冰接过，试卷还崭新。
他说了声“谢谢”，去了其他办公室。
等回来，萧致正翻开英语课本翻开背单词，看见他手里几摞试卷，挑眉：“CD时间到，要开大招了？”
“……”谌冰坐下，懒得跟他贫。
他现在忙着一件事。
还有一个多月的时间，短期内给成绩提到20不是不可能。先把这几年期末的试卷找出来，找出必考题型，细枝末节的分数先置之不理，把大方向的基础分数全部抓住。一般来说，考试试卷简单题和中档题的占比能到70%-80%，只要把握好中低档题目，按照语文105、数学115、英语110、各单科63左右来计算，就能达到这个分数。
何况这学期只考高二上的内容，学习任务不算很严重。这一个多月好好利用起来下苦功夫打牢基础知识，分数能短时间提高这么多。
200到500很容易，600以后往上提分才不容易。
谌冰先把这几年的数学卷子找出来，找重合部分也就是核心考点。
萧致指尖转着笔，靠在后桌打量他：“认真的？”
“认真的”，谌冰眼皮没抬，“为了向他证明你高贵的自尊心。”
“……”
萧致动了下唇，似乎还有意见。
但谌冰做事一直非常认真，有条理，决定了短期内就不会回头。
萧致心里有种难以言喻的安心感。以前谌冰还是小朋友，老躲在他背后叫哥哥。但现在这个小朋友已经长得很大了，冷静聪明，力量大到可以稳稳地牵住他。
萧致看了他一会儿，靠近，给手伸到了他的衣兜里。冬天来了。谌冰没穿校服，毛衣外面套了件加绒的蓝色卫衣。察觉到萧致的动作后，他把左手伸进了兜里，慢慢跟萧致勾住了手指。
可能是鼓励。
谌冰虽然没说，但是他相信，萧致什么都能办到。
-
冬天降温降得很快，出门冷得直哆嗦。圣诞节前夜为民在晚自习讲了一节课的“中国人不许过洋节，中国人要有气节”，所以第二天教室里安安静静。
只有几个女孩子互相送苹果，文伟跟背后逼逼了半节课“不许过洋节不许过洋节”，然后顺手薅人家的车西。
隐隐有雨的迹象，窗外阴沉，连绵到大边沉淀看厚厚的铅云。
谌冰手半截蜷在袖子里，探出的指尖白净，在试卷上划了几道后说：“虚实相生，又学了一种表现手法，记笔记本上。”
“嗯。”
萧致写完，顺手给他指尖捏了把：“这么冷？”
“体寒吧。”
“晚上出校门给你买个暖手袋？”
“……”
谌冰就让他握着手，回头看了看其他同学，要么都在追逐打闹，要么坐在位子上聊天。
萧致就握着他手，捏了捏指尖：“今天毕过节，晚自习出去了，给你买个礼物？”
谌冰半闭着眼睛，“没必要来这些虚的，我们之间，多写几道题吧。”
“写题跟娱乐两不误。”
谌冰讲完题有点儿困，还没上晚自习，眼睛眯得睁不开。他眼皮很薄，这样很像一只犯困的猫儿。
“真可爱啊你，“萧致捏捏他下巴，“怎么看怎么可爱。”
“……”对萧致不分场合的称赞，谌冰已经免疫了，就没理。
萧致蹭蹭他头发：“不过像你这么正经，天天学，到中年了会不会秃？”
谌冰：“……”
聊不下去了。
谌冰转身给手抽出来，想了想说：“我爸没秃，我应该秃不了。”
“秃顶是伴性染色体隐性遗传”，萧致想了会儿，“你外公秃不秃？”
“……”谌冰回头一脚踹到他凳子腿上。
没什么效果，萧致直接抱上来了，给他抵到墙壁搂进了怀里。
他俩腻腻歪歪，别人看着很gay，但其实也不确定是不是真的gay毕竟很有可能只是直男的小把戏罢了。
谌冰推了下没推动，抬手拨了拨萧致的头发。
“你基因还可以，毛发浓密。”
萧致笑了下：“就头发多，身上很干净，你又不是不知道。”
谌冰：“……”
隔了两秒，萧致补充：“可能另一个地方不是那么——”
谌冰直接捂住了他的嘴。
什么骚话都敢说。
谌冰挺烦的，谁知道掌心突然察觉到一阵湿热，等松开，才意识到被萧致轻轻舔了一下。
那种触感凉凉的，转瞬即逝。
谌冰瞪着他骂了句：“你是狗？”
“是啊，我是狗，萧致压低声，“你是什么？你是狗亲的还是狗舔的？”
“……”
教室门口响起陆为民的声音：“哎，大家都在教室？虽然不许过节，但气氛也没必要这么沉闷。
他进来，打开了多媒体。
最近晚自习前陆为民总花个十分钟放一些大学的宣传视频，试图以直接的感官冲击激发大家对名校的欲望。他拿着鼠标：“今天该看什么学校了？”
“A大！”杨飞鸿边啃苹果边喊。
“对，A大，我们每个读书人小时候都纠结过读A大还是B大，儿时梦想了。”陆为民说，“今天大家都看看A大是什么样子。”
视频里车马喧嚣。
教室啧啧声一片，尤其看到录取分数线时。
“考不起考不起。”
“是我不配，打扰了。”
“这他妈是人能考出来的分儿？我直接给这位老哥三跪九叩。”
“我们班应该冰神能上吧？”
“……”
吵吵闹闹，谌冰松开萧致的手，听陆为民满含感慨地说了句：“我多希望你们有一天能站在这所学校。”
他心微微触动，侧目，萧致给桌上的笔夹在指间有一阵没一阵地转，偏着头，不知道听没听进去这番话。
谌冰想了想，勾着萧致的袖口：“你寒假打算干什么？”
“在家待着？”
萧致笔掉了下去，弯腰捡起来，“萧若在家我也跑不远，顶多出去爬个山又回来。”
“倒也是。”谌冰若有所思。
萧致问：“你有事儿？
“嗯。”
“想找我出去？”萧致抬了下眉。
谌冰应了声：“嗯。”
“去哪儿？我到时候看看时间。”
谌冰目视视频里放的学校：“寒假，去A大参观参观。”
“……”萧致微微抬眉，意外他这突如其来的想法，“不知道这学校多远啊？”
谌冰无所谓：“坐车，就当出门旅行了。”
安静了几秒。
萧致舔了舔唇，不知道怎么反驳，问起别的：“去几天？不觉得很突然吗？
这个想法确实突然。谌冰觉得九中部分学生可能一辈子都没机会踏入顶级大学，他就想带萧致去看看真正的好大学是什么样子，最好心里能留下念想。
“去几天，我想想。”
谌冰重生前单独去过国外的夏令营，也参加过不少名校集训，心里大概算了一算：“两三天就回来。”
算得这么精确，还真不像开玩笑。
萧致有一会儿没说话。
他来九中后很少再去别的地方，有一段时间甚至再不想踏出这片领域。九中是小地方，出门大街小巷柴米油盐，让人安心的同时却过于封闭狭窄。他以前家境再好，在这儿待久了视线被束缚，慢慢也就觉得这小破地方是世界的全部。
萧致想了半分钟：“就我们俩？”
谌冰微微睁眼：“你还想带萧若？”
“……”萧致笑了下，“没，萧若放到王姨家就行。总之，就我们俩的话，去一趟也行。”
谌冰从兜里拿出手机，瞟了眼陆为民的位置，点击屏幕开始搜索：“飞机三个小时，一个人快两千了，我们两个来回机票六千多。”谌冰换了个思路，“坐动车、火车、高铁？”
萧致：“你坐过吗？”
“……”小少爷谌冰指尖点击屏幕，切换出行方式，“可以试试。”
“有九个多小时的，也有一天多的，“谌冰把手机递给他，“你看看，坐什么车。”
谌冰靠得很近，卫衣领口掖低，能看见里层毛衣下遮掩着的清瘦锁骨，因为热，身上有股挺暖的香气。
萧致目光停留在他身上，喉头不觉滚了滚。低头压抑了抱着他的冲动，鼻尖被香气拂过，说话声音很低：“真的要去？”
“去。这几天就买票，不然到时候没票了，要抢。”
“行。”萧致答应了。
“那我买了。”
谌冰综合考虑后订了两张硬卧的票。
订完，谌冰下载了另一个旅行软件：“现在订酒店。”
萧致垂眸看着他，谌冰认真地谋划这一次出行。突然冒出这个想法，又还非常坚持。
不是不明白他的用心，萧致也觉得不能错过跟他单独出去旅行的机会，轻轻搂着他肩膀，跟着看酒店的房间。
手机的荧光折射，谌冰眉眼蒙了层薄薄的阴影。他手指滑动屏幕，念给萧致听：“这家很多学生住过，你看看，怎么样？”
萧致：“再看看。”
“这家。差不多都是好评，很多外地来的普通游客，还有我们这边的人。”
周围安静。教室同学大部分目光被多媒体吸引，他俩躲在书堆后，声音低得像咬耳朵。谌冰给卫衣的口往小臂捋了捋，露出戴着沉棕色崖柏手串的清荏手腕。
他边看，边拽萧致的袖子：“怎么样？”
萧致目光几乎没从他身上挪开，想了一会儿，反而回答别的：“我俩像不像去开房的？”
“……”谌冰懒得理他，“未成年，这话没意义。”
萧致：“……是啊。”
继续看酒店，半晌，谌冰找到了喜欢的一家：“环境看起来不错，一间房，但里面有两张床。”
“两张床？”萧致瞥了眼，淡淡道，“掩耳盗铃没必要吧？直接订一间大床房。
“……”
谌冰在萧致家跟他睡一起感觉还好，但到外面，总觉得两个男生一间大床房，被人看见特别不合适。
谌冰拿着手机往后躲，一边抬手抵住了萧致肩膀，避免他过来：“就决定是双人床了。”
萧致：“……”
谌冰手指按动屏幕，提交订单的速度很快，订完后听见萧致问：“双人床的床会不会比较小？”
“有参数”，谌冰滑动屏幕，“好像比普通的床窄。”
“所以，不会挤吗？”萧致嗓音懒散，“开个双人床到时候还是得空一张，你不会真以为我会老老实实跟你分开睡吧？”
“……”
谌冰怔了下，重新看已经订好的房间。
确实，虽然是双人床，但萧致还是得过来和自己一起睡。
这双人房里的床窄很多，两个人睡，差不多身体会完全贴在一起。
“……”
谌冰突然感觉作茧自缚。

第47章 “乖乖听我的，行吗？”qwq
因为“大床房”还是“双人床”这事儿，谌冰一个晚自习都没心思写作业，在退掉重订的想法中犹豫了好久，最后决定听天由命。
晚自习后萧致又跟着来寝室坐了会儿。
文伟洗完澡端着盆站在门口，外面轰隆隆的特别热闹。文伟说：“杨飞鸿他们寝室刚去校门外偷买了一箱啤酒还有鸡爪鸡翅鸡腿，过圣诞节，萧哥，冰神，你俩来不来？
谌冰：“我不去。”
萧致给书翻了两页：“我一会儿来。”
文伟嘿嘿笑了两声：“行，那我跟周放先过去了。”
这段时间萧致经常来寝室，是个傻子都懂他目的。文伟别的不突出，知人知面这方面很突出。
寝室里安静，谌冰有点儿冷，到床上找了件羽绒服准备换下来穿，穿好继续看书写作业。
萧致拿他桌上的倒计时钟表：“这还挺好看。”
“给你买一个。”
“我要情侣款。”萧致也没客气，给周围打量了一圈，“你们寝室只有你的书桌像在学习的学生，这俩跟猪一样。”
“……”
谌冰指尖抵着羽绒服拉链往下拽，萧致到他床坐下，支着长腿有一搭没一搭往他小腿上勾。
“……”谌冰感觉他跟个狐狸精似的，“你别烦。”
萧致说：“我想睡睡你的床。”
谌冰床也比文伟和周放俩糙汉子收拾得干净枕头边放了两本书，除此之外没什么杂乱的东西。由于隔三差五给被子送到店里换洗，枕头里还散发着同款沐浴液的香气。
萧致躺下，勾着谌冰的腿往前一拽，动作很有技巧，谌冰站也站不稳，骂了句“操”险伶伶往他身上扑。
结结实实倒他怀里，萧致抬手垫着他，笑了一声：“抱抱。”
“你——”谌冰想看压没压疼他，不过萧致没事人似的，搂着谌冰开始往床铺里侧翻。
“你有病啊？”
“提前体验一下酒店的双床房。”
“……”
床铺本就狭窄，萧致抱着谌冰挤上来，两个人都是身高腿长的高个儿，不得已膝盖和大腿都挨在一起。
萧致手腕从腰部滑到谌冰肩头，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好像也不是不能睡。”
“……”谌冰说，“不觉得挤？”
“双人床应该会宽一些，没这么挤。”
行吧。
谌冰等了一会儿：“还要抱多久？”
“你着什么急？”
不着急。
谌冰现在起床也起不了，干脆给手机的英语听力打开，耳机另一头塞到萧致耳中。刚塞进去，顿时传出字正腔圆的声音：“衬衫的价格是九磅十五便士——”
“……我他妈，萧致小臂撑床准备起来，“我冷静冷静。”
谌冰冷冰冰看着他，抓着衣领往回带：“现在走？晚了。躺着一起听。”
“萧哥，狼人杀——”背后，文伟被团体催促再来喊萧致，谁知道一进门就看见谌冰手搭在萧致
肩头，腿还抵到他腿间，双手勾着萧致的肩膀，似乎不许他走。
文伟：“我靠。”
没想到啊。
冰神这么闷骚。
谌冰松手，萧致拉着外套的衣摆给脊梁骨站直了，瞥他一眼：“干什么？”
“我本来想问你要不要玩狼人杀，”文伟很有自知之明，“现在想来你肯定选择玩冰神，所以，那没事了。”
谌冰：“……”
文伟带上门：“我走了。”
门比较松，他还特意往下压了压，保守秘密似的郑重关上。
谌冰注意力停留在刚才的“玩”字，走神间隙，萧致捏着他下颌亲上来：“来，如他所愿，玩一玩。”
“……”
谌冰翻了个白眼，重新给耳机塞到他耳朵里，“正确率几道？有心思玩？”
“亲一下不耽误学。”
萧致手撑着床铺，倾身，阴影顿时落满了床铺，给谌冰轻轻推到枕头上。
谌冰脱下外套后只穿了件单薄的白T恤，被摁枕头里时头发凌乱，泛灰的眼眸眨了眨，因为撞击微微张开了唇缝。
还没合拢，被萧致贴着吻了上来。
耳机里放着英语听力的段落，从刚开始逐字逐句的清晰解读，到后面，谌冰连一个简单的单词都无力去辨认。
“啾~”一声轻响，萧致指腹在他唇瓣蹭了蹭，眼底的热意烫出了薄雾，眼底的情绪看不分明。
他笑了一下，重新吻了吻他唇角：“我宝贝儿这么可爱呢？”
谌冰本来亲完了有些晕，听见这句话人都精神了：“恶心。”
“不恶心，多可爱。”萧致亲亲他颈侧，站起身“要不要去隔壁看看？”
“不去。”
“你，真的，孤僻。”
萧致拿起谌冰桌上的镜子照脸，等接过吻后的痕迹消下去，一把拉住了谌冰的手腕，“走了，就去看看。”
杨飞鸿寝室现在格外热闹。
据说他们专门派出了一个姿容甚丽的男生到宿管阿姨处献媚，就为他们现在的疯狂争取一些时间。
地上全是喝空的啤酒罐，啃碎的鸡骨架，七八条大汉蜷着腿坐地玩狼人杀：“天黑请闭眼，狼人请睁眼。”
接着，响起周放清脆的嗓音：“萧哥，来了？”
喊完，周放顿时恨不得抽自己两嘴巴：“操，老子这算不算自爆卡车？”
“哈哈哈哈哈哈和狼人自爆了。”
“感谢萧哥感谢萧哥！”
寝室里爆笑成一团，纷纷睁眼，给牌丢到地上。
杨飞鸿回头到纸箱里掏摸：“萧哥，请你喝酒。”过了两秒，“哎，怎么就没了？”
“还不是李旭，喝了起码五六罐吧？”
“那算了”，杨飞鸿走路有些站不稳，到桌上拎起塑料袋，“萧哥，请你吃烧鸡。”
“……”
萧致看着那堆骨头，干脆道：“谢谢，不用。”
“那你要跟冰神玩游戏么？我们这里还能挪出一个位置。”他艰难地往旁边挤。
谌冰刚进来就闻到独属于男生寝室那股浓郁的阳气，皱眉，转头就出去了。
萧致站了站：“算了，我也走了，你们吃好喝好。”
背后哗啦哗啦全是整齐划一的“再见！”
跟黑社会小弟恭送大哥没区别。
走廊气氛有些清冷，来往学生笑笑闹闹，萧致嘴角弧度压下去，说：“你走什么？”
男生寝室，很容易成为烟味和汗臭的混合物，尤其刚才一堆男生。
谌冰：“你没感觉？”
萧致好笑，抬手捏他下颌：“对，你有洁癖。”
谌冰让了一下没躲开，不过也算了。只是萧致最近的确越来越喜欢动手动脚的。
抬手看了看表，萧致说：“那我先回去了。”
谌冰没别的话：“回去给我打卡。”
“……”萧致，“知道了，不觉得自己很冷漠吗男朋友？”
“……”
谌冰冷漠地没有说话。
看着萧致从楼梯下去，谌冰在左转和右转间犹豫了几秒，慢慢走到走廊尽头。
那边有一扇小小的窗户，积灰，不过视野能看到寝室楼入口的台阶。
……4。
……3。
……2。
……1。
萧致身影出现在台阶附近。
谌冰看着他消失在小道尽头，才转过身。旁边杨飞鸿寝室的门哐当开了，只见一道身影以飞箭的迅速奔出，疯狂朝洗手间跑。
“……”谌冰看清楚这是文伟。
他想了会儿跟过去，见文伟双手撑在水槽狂吐，吐完了洗脸抹了把回来，他满脸通红，对着谌冰的关切大放厥词：“没事儿，酒不醉人人自醉。”
“……”
谌冰感觉他可能不是一点点醉。
一箱24罐啤酒，不排除部分男生只喝一瓶，其他的估计全被这几个男生给包了。
谌冰无奈：“你们少喝点儿。”
“知道知道，主要是开心。”
男生疯起来没什么节制，反正跟萧致没关系谌冰也不爱管，回了寝室。
十一点半，这群还没玩够的男生总算被阿姨驱逐回了寝室，文伟还在寝室门口转圈圈：“让我们起摇摆~尽情摇摆~”
“旋转~跳跃~我闭着眼~”
“……卧草，你能不能别唱了？我他妈快要猿鸣三声泪沾裳了。”周放扶着他往寝室走，但周放喝多了也有些站不稳，两个人在门口互相拉扯，一扇门咣当咣当响了好几次。
谌冰丢了作业过去帮忙，还没挨着文伟，他缩了下手：“你别碰我！”
“……”
谌冰眼皮跳了下。
文说：“我主要怕萧哥揍我，你说你碰了我，我俩不清不楚的，又在一个屋檐下久居，他到时候怎么想？”
谌冰忍无可忍，拽着他胳膊直接往寝室拖。
谌冰本来打算睡觉，就穿了件薄睡衣，这会儿晚上特别冷，他扶文伟往床边走，旁边还得搭一个周放。
“没事，我没事，你扶好伟子就OK。”周放说。
说完他想拉开椅子坐下，结果膝盖微曲，一屁股墩坐在了地上，跟着杀猪似的嚎叫起来：“我他妈尾椎是不是裂了！是不是裂了！”
“……”
嚎得谌冰耳朵心都疼。
谌冰今晚总算理解了什么叫室友之情。
等他精疲力尽、好言相劝、忍耐克制之后，总算给文伟弄到了上铺，还得时不时阻止周放想爬过
去搂着文伟一起睡的暴行。
完成时谌冰感觉睡衣都汗湿了。
他看了下手机，萧致今天的打卡消息也发了过来。
谌冰站在风口，没到半分钟手指都快冷僵了，换了件衣服上床睡下。上铺不安宁，他睡得也特别不安静，反正时不时要起床给他俩看看被子。
第二天谌冰刚醒，头有些晕。
文伟也醒了，坐在上铺头发乱如鸡窝，维持着宿醉后的迷茫：“你好，人类，请问这里是地球吗？”
“……”
谌冰说：“这里不仅是地球，你他妈还要迟到了。”
“卧草。”文伟一个鲤鱼打挺往床下翻。
谌冰没来得及吃早餐，直接去了教室，头实在是晕，上楼梯那会儿差点一脚踩空掉下去，到楼下萧致发了消息。
萧z：[要不要给你带早餐？]
谌冰没什么胃口，不过想想，还是决定吃一点。
CB：[要一杯海鲜粥。]
打完字，谌冰还困，趴在桌子睡觉。
听到上课铃谌冰模模糊糊醒了，但身子重起不来，不知道过了多久，耳边响起陆为民的声音。
怎么还睡呢？早自习都十分钟了。
萧致：“估计人不舒服。他想睡你就让他睡，能别叫他吗？”
陆为民：“你——”
“……”谌冰指骨抵着太阳穴用力按了一下，随即直起腰，随便抽了本书翻开。
陆为民推着眼镜：“谌冰，不舒服啊？”
“没事。”
“没什么大事就好，最近天气降温，你们要谨防感冒。”陆为民絮絮叨叨，背着手转去巡视其他组。
谌冰不确定自己是不是感冒，但很昏沉，眯着眼睛睁都睁不开，刚给书随便翻了两页，额头被手心轻轻覆盖。
掌心温暖干燥，萧致偏头看着他的眼睛：“有点儿烫，发烧了？”
“可能是。”
谌冰眼睫长，在他手心轻轻颤了下，觉得脑袋好沉直接给额头抵在了他掌心。萧致手被压得往后靠，随即皱眉：“还真发烧了？”
可能性很大。
昨晚不得不照顾两个醉酒的小男生。
“现在很困？能不能学下去？”
萧致抽凳子往谌冰这边靠近，手从他腰间搂过充当暂时的垫子。谌冰属于平时不生病还好，一生病特别要命的类型，小时候因为感个冒能去医院走一趟，还得输液吊水。
谌冰没说话。
萧致问：“要不然请假去医务室拿药？”
确实一个字都看不进去，谌冰应声：“好。”
萧致陪他一起过去。谌冰走路能走，但脑子里的感觉不太舒服。脑癌有一段时间导致他经常性晕厥，坐着坐着突然就晕倒了，那昏沉的状态和现在有些类似。
连带着心情都不太好，谌冰到医务室含着温度计，医师看了看：“38.6，温度有些高，先吃退烧药观察一下。”
萧致去旁边饮水机接水，一会儿端着纸杯过来，坐下说话：“怎么回事儿？这么大了还踢被子？”
“……”
谌冰没理他。
最近感冒的学生很多，医师转头去了里侧给另一位病人打针输液。
萧致点点谌冰掌心的药：“以后跟我一起睡。”
“……”
谌冰好笑：“趁火打劫？”
“这怎么叫趁火打劫，我绝对不是想和你一起睡觉，只是想半夜给你盖被子，抱抱你，给你暖暖床，免得再生病感冒。”
再不阻止他估计要开骚话大招，谌冰说了昨晚的事。
“……”
萧致冷笑：“你看我回去怎么收拾他们。”
坐了没多久，喝完药加上本身的昏沉，谌冰困得睁不开眼，但长椅不太方便睡，谌冰不自觉靠向萧致的身体。
“我眯一会儿。”谌冰说。
说完，下颌抵上了萧致的肩头。
萧致穿了件黑色连帽衫，领口边缘下的锁骨清瘦，身上有股干燥的暖热，手腕回转轻轻搂住了谌冰的腰。
萧致安静下来，不再说话。
谌冰想睡，却睡不着。
头晕，太阳穴一带升起隐隐的刺痛感，不少事情不受控制地涌入脑海。
闻到消毒水味儿，眼前白光乱晃，谌冰感观开始与上辈子重合。
…………
据说人受到伤害后，大脑会采取自动防御机制，遗忘有关的记忆，避免重复性的创伤。所以谌冰重生后除了记得萧致的死讯、自己患癌，中间很多疼痛的细节大部分都忘记了。
但现在因为感冒发烧，那些不确定的记忆却潮水似的往外涌。
他记起那时候自己颅内肿瘤压迫血管的剧痛。
记得自己站在病床旁，突然栽倒在地，许蓉放声尖叫。
记得自己疼痛后陷入失明，世界变得一片黑暗，他手指不安地摸索。
记得自己喉头嘶哑，快死前几天已经发不出任何声音，连妈妈都不能叫。
……
谌冰慢慢地想着，他一直觉得自己足够冷静能直面以前的一切，但喉头好像被一双手用力握紧，他想挣扎，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
“谌冰？”
谌冰。
耳边的声音逐渐清晰：“谌冰？”
萧致环绕在他腰间的手臂收紧，力道宛如铜墙铁壁，紧紧攥着他。
谌冰意识开始收拢，但脸色苍白，额头渗出了一层薄薄的冷汗。
一般的感冒伴随着发烧，但谌冰反应居然这么激烈。
萧致摸摸他脸，回头说：“医生，麻烦你过来一下。”
医师拿着一支葡萄糖过来。
“他好像症状比较严重。”萧致说。
医师重新给谌冰测体温：“温度没有下降趋势，那现在去病床输液。”
谌冰去了里侧的病床，头还抵在萧致肩窝，感觉手被抽出刺入了细而锋利的针眼。重生前无数次被针扎的经历让他感同身受缩了缩手，针扎偏，泌出鲜红的血滴。
“哎，你别动啊，别动，马上就扎好了。”医师重新捉住他手臂。
谌冰声音很低，靠在萧致耳侧，像用气送出的音节：
“……痛。”
医师没听见。
萧致听得一清二楚。
靠在他怀里的少年身骨清瘦，沿着校服往下能握着瘦削的手腕，肤色是种色素浅淡的白净，现在更多蒙了一层淡淡的苍影。
一直以来没觉得“招人疼”几个字能形容谌冰，现在萧致却有这种感觉。
他心里软得不可思议。
医师出去，萧致手指从背后隔着衣料摩挲着他脊背，轻轻蹭了蹭头发：“不痛了。”
谌冰一直比较怕痛，以前一起打疫苗，护士给谌冰衣服垮到肩膀半截，还没扎下去他就开始发抖，必须要萧致在旁边吸引他注意力，边哄边逗才能咬嘴唇忍住眼泪不哭。
现在……还这么怕痛？
谌冰动作安静下来了，但手指还紧绷着，轻轻抓紧了萧致的袖口，攥得很紧很紧。
医师来来去去看了他俩好一会儿。
“关系好啊？”
萧致声音低：“嗯，关系好。”
萧致拿纸巾给谌冰擦了擦鼻尖上的汗，侧身静静地抱着他，屈膝，挨着坐到了谌冰的身旁。墙壁落下两道高高低低的身影，靠在一起。
谌冰烧得严重，细长指节微微伸直颤动了一下，每一个复苏的动作都极度缓慢。他额头蹭着萧致的头发，磨磨蹭蹭，总算慢慢醒了过来。
被子里，萧致一直握着他没输液的左手，十指相扣：“还疼吗？”
谌冰没说话，他眉间垂落了一层冷淡的阴影。
“我们冰冰现在像个小可怜。”萧致摸着他的额头，“不疼了，输液估计也就几小时，退烧就没事了。”
谌冰还是没说话。
思绪有些没能拔出来。
谌冰上辈子患癌的过程虽然满含疼痛，但抽离出这段回忆很容易，一般没感同身受到病痛谌冰不会想起来。
刚才，他思绪混乱，记忆从死亡前夜回溯到刚开始查出患病那天。
——那时他得知萧致去世的消息不到半个月。
很奇怪，或许是萧致的死亡占据了他全部的心绪，得知患癌，谌冰心里无波无澜。
即使后来在医院直面从生到死的过程，疼痛难忍，但谌冰也一直很安静、平和，没有任何觉得命运不公平。
……
谌冰一直以为自己重生死得很痛苦，现在发现，好像不是这样。
谌冰总感觉自己忘了什么，就像考试前着重背过的公式正好考到，却因为太过激动导致脑内一片空白，公式给搞忘了。
谌冰想揉太阳穴，输液的右手冰冷沉重，想抬左手，才发现萧致一直牵着自己。
萧致目光垂视，掌心渗出薄汗，那么小心翼翼地观察病情，居然比自己还紧张。
谌冰反手捏了捏他手指：“没事儿了。”
“没事儿就好，萧致很执着于他刚才喊疼“不疼。等你烧退，带你去玩儿。”
哄小孩儿似的。
以前哄自己，后来哄萧若，这哥当得真不容易。
谌冰唇角挑了点笑意，说：“好，带我去玩儿。”
说到玩，谌冰脑子里突然警醒，问：“现在几点了？”
“九点。”
“……”
谌冰侧目看他：“你没去上课，就在这儿守着我？”
萧致：“？”
萧致：“我不该在这儿守着你？”
谌冰：“……”
谌冰张了下嘴，问起别的：“我输液还要多久？”
“估计还有一个多小时。”
谌冰应了声后，冷漠道：“那你可以回去上课了。”
“……”
大概没想到是这种神发展，萧致眯着眼睛看了他一会儿，有句话不知道当讲不当讲，眉间隐忍：“我就想在这里陪你输液。”
场面顿时僵持起来。
谌冰和他对视了十几秒，萧致微抬了下眉，没有任何要离开的意思。
谌冰维持着和他的对峙，强撑着用发烧的大脑思考。按照平时少不了又得摩擦一番，但这个时候他没精力跟萧致斗，说不定太过刻意，这逼逆反心理又上来了。
谌冰想想只好采取另一种比较符合自己现在身体状态的方式来跟他商谈。
谌冰垂下视线，手指扣动，轻轻拉了下被子：“我现在不想跟你闹，我发烧，头痛。”
萧致坐在床铺，半偏过视线，目光落在谌冰的脸上。谌冰刚才的样子他放心不下，现在就想待在这儿，好好照顾他而已。
本来以为谌冰要炸毛，但他现在轻言细语，好像真的很没精神。
谌冰说：“都没力气跟你说话了。”
萧致探出指尖想轻轻碰他额头，但谌冰阖着眼皮，偏头抗拒似的躲开。
谌冰声音很低，低到快听不清。
“乖乖听我的，行吗？”

第48章 “那去学习好不好？”
医务室内短暂的安静了好一段时间。
萧致伸手重新搭他额头，没再说多余的话：“行，我下课来看你。”他背影消失在医务室门口。
过一个小时输液袋空了，医过来取针：“现在差不多没问题了，拿药回去吃两剂，不舒服再来看看。”
谌冰往教室里走。
上课时间大楼没别的人，冬天风吹得很烈，谌冰在医务室脱掉外套到现在才感觉冷，走了没几步，呼吸了冷风，喉头焦渴，脑子里又一抽一抽地痛。
陆民在讲椭圆大题，看见他：“谌冰，好了没？”
谌冰摇头。
“先进来坐下吧，你要不舒服就趴着。”陆民叮嘱后继续讲题，“我们来看这个动的运动轨迹——”
谌冰没听进去，拉开凳子，撑着太阳穴趴了下去，耳边萧致声音很轻：“还是不舒服？”
不舒服。
吹了风，想吐。
浑身没劲儿。
脑子里搅合成一团浆糊，谌冰的手被他轻轻放在了掌心，但因为睡意，维持着一动不动安静趴着的姿势。
他一觉睡到下课。
文伟转过来，声音惊讶：“怎么了这是？”
萧致心不在焉：“发烧了。”
文伟看谌冰趴着，放低了声：“吃药了吗？”
“不管用。”
“……”文伟应了声，“哦。”
教室里热闹，旁边两个男教室头打到教室尾巴，跑过时带起猎猎的风，推搡中一个男靠向文伟的课桌，发出“砰——！”一声巨响。
谌冰似乎被惊动动了。
萧致抄了本书砸过去：“滚。”
犯困的时间太长，谌冰一连睡到了中午放学。教室里空荡荡的，萧致半俯下身对着他耳朵轻声说话：“吃饭了。”
“……”谌冰细若游丝地应了声。
谌冰指尖搭着额心起身，感觉自己特别像头脑子里被胶水糊过的旧机器，黏滞，沉重，等他刚转向萧致，听到了一声“操。”
谌冰：“？”
萧致声音急促：“你流鼻血了？”
“……”谌冰往兜里翻纸巾，他掏啊掏啊半天没掏到，被萧致抱到了怀里。
湿巾纸蹭过唇上，萧致呼吸靠近，尾音有些着急：“感觉不到疼吗？”
谌冰想摇头，头摇不动。
“血都结痂了，校服袖口上也有。”萧致给擦完血的纸巾丢进了垃圾袋，手指重新抚摸谌冰的额头，“我还第一次见发烧流鼻血的，真的不疼？”
“……”
谌冰说不出话，靠在他怀里，用额头蹭了蹭萧致身上柔软的校服。
软乎乎的，跟只猫似的。
萧致身上温度很高，谌冰不喜欢，他现在想寻找较冰凉的东西，慢慢撑起精神往后退。不过退了会儿又觉得没有退路。
谌冰只好说出自己的诉求：“我，想回寝室，睡觉。”
“不回寝室了，”萧致扶着他站起身，往外走，“去医院。”
谌冰身上几乎使不出什么力，站着都要倒，萧致扶了两步问：“我背你？”
“……”
他说的话谌冰没听进去。
医院很远。
冒出这个想法后谌冰只有抗拒，手腕被他扣住，慢慢往萧致怀里贴，靠在他耳边很热地说话：“就想……睡觉。”
“去医院了也一样睡。你看你现在这样，还有心思睡啊？烧得满脸通红。”
萧致手腕绕过去给谌冰搂到了怀里，少年体温很高，额发潮湿地垂下几缕，眼底视线模糊，眼尾和耳朵烧得通红。
他似乎想推开他，不过被紧紧地抱到了怀里。
萧致扶着他往教室外走，谌冰腿软往前踩了一步，差点摔到对面敞开的桌椅上。
“……能走吗？”萧致吓了一跳。
谌冰能走，不过他只想回寝室睡觉。
在教室门口僵持了一儿，谌冰不配合，手搭在栏杆往另一头走，就么拧巴了半晌，萧致气息加重，凑近时漆黑的眼底似乎蒙了层薄雾，轻轻摸他的脸：“听我的，行不行？”
萧致平时说话声音冷淡低沉，但从来没低声下气到这个地步。
谌冰发烧了，没精神再和他南辕北辙，听见这句话怔了下，只好忍着一点点的不情愿跟他走。
但他走得不情不愿，卫衣底下的颈侧从原来的白净变为淡红，长睫下垂，模样不觉透露出了一点点的……委屈。
病的人总容易委屈。
可能因为身体难受。
萧致拉着他的手指绷紧，半晌松开，声音里情绪复杂：“你乖，谌冰。”
“……”
谌冰心脏跳得很快，呼出的灼热的气流落在萧致耳侧。虽然一直没说话，听见这句话后柔软的头发蹭到了脖颈，明显是安静听他的话了。
萧致总算感觉松了口气。
谌冰小时候也总样，小小软软的，虽然平时上课发言聪明又机灵，一病了秒变娇弱小少爷。以前送他去医院，许蓉在后面抱着他，萧致还得在前面拿玩具逗他玩儿。
哄开心了他才乖，哄不开心那白眼翻得，自己折磨自己。
医院大厅没别的人，医生护士可能忙，给谌冰拿药挂水之后安排他在医办公室外面的长椅上坐着，待遇还不如九中医务室。
萧致皱眉，特别不爽。
谌冰搭着手臂，半垂着视线，就看着萧致跟护士说了什么，回来给他送到了一间病房的床上。
“饿不饿？”萧致问。
谌冰的胃感觉近乎迟钝，说：“不饿。”
“早上就没吃饭了，”萧致低头划拉手机，片刻站起身：“我现在出去给你买粥。”
谌冰怔了一下：“你要走？”
他以前上医院孤零零待着也不觉得什么，现在觉得周围好冷清，旁边穿白大褂过去的医生都么冷漠无情。谌冰不知道这是感冒带来的心智脆弱，轻轻拉住了萧致的手：“不要走。”
指骨的触感微硬，修长，非常熟悉的触感。不知道什么时候起跟萧致牵手成了一件理所然的事情。
萧致垂头看了他一会儿，谌冰手背发烫，明明起来很虚弱，攥他的劲儿却不小。
对付生病的小朋友能有什么办呢？哄着呗。
萧致半弯下腰，轻声说：“宁愿不吃东西也不要我走啊？”
“我不饿。”谌冰坚持说。
“真不饿？”
“就不饿。”
“……行。”
萧致其实深谙怎么哄他，但那都是小时候的招数了，现在说出来不怎么合适。他思索了半晌，不太确定能不能奏效，还还是轻声道：“没关系啊，哥哥一会儿就回来了。”
虽然谌冰现在不再叫他哥哥了，但小时候一直跟在屁股后面叫，一听哥哥说话就还挺乖的。
现在似乎还能有效果。
谌冰维持着冷漠的面无表情，拉他的手松了，沉沉地望向别处。
像是赌气。
萧致手指从他肩膀磨蹭向背后，给他抱到了怀里，感觉到谌冰发烧的脸贴在自己颈窝，哄小孩儿似的拍了拍背。他说：“你乖。”
哄得有些僵涩，谌冰平时过于要脸，稍微听到亲昵一些的话就炸毛。不过此时他怔了下，给额头往萧致肩头蹭：“不……不乖。”
“十分钟就回来了，不吃东西怎么行？”萧致无奈，说着都好笑，“我都快求你了，你怎么这么多脾气呢？”
“……”
谌冰趴在他肩头不说话，就不让走。
偌大的病房只有他俩单独两个人，萧致往门口瞟了眼，被谌冰这小表情弄得心都快跳出，慢慢倾身在他侧脸亲了亲。
“听哥哥的话，乖乖的好不好。”
“……”
又安静了几秒。
谌冰大概没料到他会亲自己，每次亲亲都弄得他怪不好意思，可能是被哄好了，盯了几秒地面说：“那你去吧。”
萧致走到门口，他还疏远又坚持地盯着，好像怕他跑了似的。
没十分钟萧致就拎着粥回来。
病人一般很难照顾，不过萧致给粥杯放到谌冰手里时确实没想到有人能这么难伺候。谌冰对吃饭没特别大的抗拒，就俩句话：“不想吃，想睡觉。”
萧致不太会照顾人，但照顾小孩子的经验很足。但确实没想到谌冰都么大了，自己还得跟哄小孩儿似的轻言细语说话。
萧致握着粥杯往上托：“喝一口。”
谌冰摇头：“不喝。”
“就喝一口啊。”萧致捏了下塑料杯的杯身，装的是青菜粥，据说清热解火。买的人很多，萧致为了早点回来还特意插了队。
“喝一口咱们就不喝，我就再也不催你了。”
“……”
谌冰觉得他一直纠缠怪烦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低头啜吸了一口。
萧致盯着杯管，话里吊儿郎当：“等等等等，你这口不算，太少了。”
“……”
好烦啊。
谌冰用力吸了一口。
萧致还是摇头：“不算，还是少，而且你喝的好像全是上层的粥皮，这不能算一口吧？”
“……”谌冰忍着生气，非常配合地再次喝了快两秒。
“不行，还不算——”
萧致话没说完，谌冰算看清他的把戏了，直接给粥扔到了他怀里，粥差点溢出来弄脏被子。
“操。”萧致一伸手接过，好笑：“怎么了啊，说你没好好吃东西还发脾气？”
他往病床前靠近了一点，晃了晃手里的粥。
“还喝吗？”
“不喝。”谌冰回答干脆。
得，生气了。
萧致往前坐了坐，觉得谌冰这脾气确实过分，好气又好笑：“你说你啊，光是发烧就这么折腾人，那要生了重病，不得搞死我？”萧致低头瞟了眼手里的粥，似乎对他一点儿办法都没有，既不能打又不能逼，什么都得拿好话哄着。
他也就随口一吐槽。
不过谌冰心思却动了动。
重生前患癌时面对许蓉谌冰没太表现出病人的样子，因为他稍微一痛苦，许蓉似乎比他更痛苦，所以谌冰一直装作安静平和，若无其事，以免加重许蓉的难过。
可能……唯独在萧致面前他才能肆无忌惮展现出内心的难受和疼痛。
感冒倒也算了，如果重新患癌了呢？生病人往往很凄凉，重生前那段痛苦的经历谌冰一直记得，为了不让许蓉难过他一直不表现痛苦，但心里隐隐却有另一个想法。
……明知道萧致不可能再回来，但谌冰还是妄想着能把自己的痛苦说给他听。
谌冰安静了一会儿，手指搭着脑袋，抵在萧致肩头。
他发出声音：“头疼。”
萧致轻轻“啊？”了一声。
谌冰自言自语：“针眼也疼……”
他看起来明明仅仅是发烧的样子。
“好疼……”这话却像在心里默念了无数次。
病房内只有轻轻的呢喃。
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很疼，但谌冰在怀里喊疼已经不是第一次了，萧致垂着眉眼看他，一时竟然觉得不知所措。
他不知道谌冰到底承受着什么，除了心口收紧的心跳，那种快要溢出来的心疼。
萧致凑近在谌冰唇上亲了亲。
谌冰在陌生的地方不喜欢太亲昵，偏头想躲开。
萧致轻抱着他的力道加重，紧紧将他禁锢在双臂之间，不过他给谌冰抱得这么紧，只是轻轻再亲了亲谌冰的唇尖。
“……”
谌冰微微挣动，每动一下萧致就亲他一下。
亲到最后，萧致俯身靠在他肩头，用侧脸轻轻蹭了蹭谌冰发烫的脸，似乎想把疾病都传递到自己身上。
谌冰推他，少年领口下显出清瘦的锁骨，肩窝的形状也很好看，慢慢抱得谌冰不知所措，微微缩起长腿。
谌冰说话费力：“别，靠，这么近。”
万一感冒传给你了。
但萧致亲亲他耳朵，却好像听懂了他的心思“多贴贴，把病传给我。”
……真是的。
谌冰手指缩紧，分不清是耳朵红还是烧红，还想往后退，却慢慢张开双臂陷入了他的怀里。萧致怀里挺热的，但唇却很凉，一点一点亲他的耳尖。
萧致很喜欢亲他，不管哪儿都能亲，力道完全是安慰性质的亲吻，软得让谌冰想睡觉。
……
输液袋的水通过针管逐渐流入血管，烧似乎在一点点地退下去，等谌冰意识逐渐回笼时，自己还在萧致怀里。
耳边听到他和护士的对话动静。
护士进来调整点滴速度，见病人乖乖缩在旁边的少年怀里，心里啧了声。他俩这样一起难免引起人生疑。
萧致瞥了她一眼，没说话，仍由护士检查。
护士很年轻，表面镇定内在兴奋地说：“其实……不用抱他抱这么紧，没事的。”
谌冰微微动作着想挣开，不过被萧致按下了。萧致猜测到谌冰的心思，想了想，若无其事撇清关系：“他是我弟弟。”
护士：“嗯？”
“我弟弟身体比较特殊，脑瘫，心理年龄只有五岁，所以一直要我哄。”
护士：“……”
谌冰：“……”
那打扰了。
护士转头出去。
谌冰烧退了一些，听见这话感觉烧又快升上来了，曲着膝盖用力蹬萧致，但不仅没有任何效果，还被萧致更大力道搂在怀里。
萧致微微抬了抬眉，唇角牵了一个很淡的弧度，他抬手揉谌冰的头发，给他脑袋用力揉到自己肩头：“好了，逗你的。”
“……”
有这么逗的吗？
你才脑瘫。
谌冰快被他气死，沉沉地盯着他。
“是啊，比喻不当”，萧致垂着眼皮，话里吊儿郎当地改口：“我们冰大聪明怎么会智力有问题呢？他只会晚上踢被子感冒而已。”
“……”
还冰大聪明。
嘲讽生病的小可怜，罪加一等。
先记到小本本上。
虽然谌冰现在行动不便，但决定生病好了就找他算账。
谌冰烧、只就退了一部分，精神头比起刚才好一些了，但还是处于难受焦渴的状态。现在也睡不着了，无聊地坐了四五分钟，刻在学神骨髓里的时间观念开始无形地鞭策他。
谌冰问：“现在几点了？”
“……”萧致看表，回答得没什么滋味，“三点多。”
谌冰：“那课——”
“那课不上也罢。”萧致语气强硬，话里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我必须在这儿待到你退烧为止。”
“……”
要不要你多事？
虽然知道他关心自己，但谌冰指尖按捺地隐忍了几秒，没忍住转头眯薄了视线看他。
萧致挑眉：“你看什么看？”
不等谌冰说话，萧致坐回凳子上，长腿野腔无调地横着，摆明自己现在坐得很稳：“你眼珠子瞪出来我也不走。”
“……”
谌冰气死了。
他现在耳朵红红的，烧久了感觉眼睛都不太能睁开，白净的肤色染了絮红，卫衣露出一截白白净
净的衬衫领口，看起来冷淡清新，却又可怜坏了。
萧致莫名感觉跟逗猫似的，现在凶巴巴地跟他挥爪子，但其实自己又小又软又娇。
萧致看着都心疼，抬手挠挠他下颌：“你看你，跟我吵架都没力气。”
谌冰抓着他肩膀用力拽了他一下，力气还是很小，但萧致配合地仰身，轻轻将视线俯在他身，气息落下之后，靠近轻轻亲了下。
“好了，不生气。”
“……”
谌冰听出他逗人的语气怪怪的。
谌冰认清形势，现在确实不是他的对手，脊背重新靠回了床沿，思索方法后本能地说：“你拿一下我手机。”
萧致从他兜里翻出来：“怎么了？”
“有英语教材电子版，你课文还没背完，趁着有时间背背。”
“……”
萧致似笑非笑：“谌冰，真有你的，烧成这样还能催我学。”
谌冰没工夫跟他吵：“我现在不舒服，你读段英语，让我轻松一下。”
“……”
学神靠听英语文段轻松，确实是他的作风。
萧致打开手机里的教材电子版。
这段时间谌冰为了让他恶补英语，除了背单词每天还得背英语课文增强语感。萧致拉开椅子坐下，在旁边扫了眼手机，漫不经心开始背诵。
应该还是感冒发烧的问题，谌冰浑身没力气，脑子里却高速运转，逐渐升起一种刺痛感。
“操……”谌冰抬手攥紧了被角。
萧致注意力转移：“哪儿疼？”
感冒头疼，属于吃了药只能等着它慢慢挨过去的折磨过程，谌冰说：“没事儿，你背你的。”
“……”萧致没忍住，“真有你的。”
谌冰闭上了眼皮没理他。
他不像萧致这么心疼自己。谌冰对自己身体健康一直采取最消极的心态，至少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只能算意料之中或者更好。就像现在，谌冰不确定这场感冒发烧会不会将来疾病的开始，所以，矫正萧致的行为习惯反而成为了他拥有的时间里唯一应该做的事。
谌冰疼得唇色苍白，却很安静，垂着视线听萧致背课文。
萧致背得不走心，属于上一秒刚把这句话完整复述下来、下一秒又忘记的水平，马冬梅马什么梅孙红雷。谌冰烦了：“背什么呢？”
萧致直接给手机关了：“我还背个几把。”
谌冰：“……”
萧致手指撑着床铺俯到枕头前，气息有些烦躁，跟谌冰说话却是绝无仅有的温柔：“是不是疼？我抱抱。”
“你干你的，我没事儿。”
“没事儿个屁，你看看你……”萧致眸仁冰凉，似乎忍了好久，他握着谌冰的手小心翼翼，似乎生怕弄垮他这病气沉沉的身体。
萧致性格比较叛逆，脾气也暴，本来在附中这群地痞流氓里混了一两年，平时打架流血了眼也不眨转天就生龙活虎，从来没将心思分给任何疼痛。但此时此刻，谌冰却在他眼底看到了不属于少年利落和野性的异常强烈的心疼。
“……”
谌冰心里突然有些恍惚。
他本来觉得，何必呢？
说不定迟早还要死……
但脸被萧致的手覆盖，轻轻抚摸，那股灼热的温度沿着侧脸直直流到了心口。
谌冰的焦虑和烦躁全变成了莫名其妙的情绪，也许他自己都不知道，他其实很喜欢被一个诚挚地喜欢着。
被永远注视。
永远宠爱。
谌冰心情好了很多，看向萧致，挑眉：“心疼我吗？”
萧致眉眼敛着一层一层的阴影，锁骨往上的喉头滚了滚，看了他好一会儿，唇抿得平直，一句话都没说出。
可不是心疼死了。
谌冰抓着萧致落在脸侧的手指，用通红的耳尖蹭过他掌心，挠得萧致心口作痒。
谌冰心里软得不可思议，话却戏谑：“那去学习好不好？”
“……”
萧致紧贴他的手指开始僵硬，感觉换成另一个人这就成了扇乎上去的巴掌。
谌冰又好笑，心里又暖暖的，搂着他肩膀靠近耳侧，吧唧亲了他一口。
可能是觉得有奔头，谌冰没忍住笑。
“好好学习。以后有出息了，送我去最好的医院。”
“……”

第49章 “进步一名，你亲我一下。”
“你说什么你？”萧致握着他手腕掐了掐，似笑非笑，“到时候还得给你买个贵的盒子，一块好地皮，对吧？”
谌冰也笑：“对。
有些神奇，要不是萧致这么说，谌冰还真想不到自己死了烧成灰装在盒子里的感觉，到时候自己埋在墓地里，萧致就在外面站着。
谌冰真觉得好笑效果了，心里突然啧了一声。
周身突然变得很冷。
“滚几把蛋”，萧致看了下他的输液袋，“感冒好了就出院说这些有的没的。”
谌冰手被他握住了，萧致捏得很用力，让他骨根作痛：“你身体不行，发个烧居然这么严重。以后我照顾你，不让你再生病，还给你养得白白嫩嫩。”
不让你再生病。
这几个字让谌冰心里有些感触，偏头看他，语气挑衅：“你拿什么养我？”
“……”
“偷电瓶车？”
“……”
萧致给他手拢到掌心，低头笑了一声，说：“好了，知道了。”
未来对谌冰来说比较渺茫，不过他还是想象了一下：“大学至少要在一座城市吧？
萧致：“嗯。”
“就算没在，每个月都要见一面，对吧？”
“对。”
谌冰手指穿过他头发抓了把：“那你说该怎么办？”
萧致抓着他手亲了下，还没说话，手机突然响了。他低头看了眼：“陆老师的，估计问你病情。”
扬声器陆为民声音传出来：“萧致，谌冰现在怎么样了？”
“挺好的”，萧致看他一眼，“又有力气催我学习了。”
谌冰：“……”
“啊，正好，你今天一天都没怎么上课，晚上要是能回来就去找朱晓问作业，补笔记。谌冰现在好多了？”
谌冰嘶着嗓子应声：“好，现在没事儿。”
“行，在哪家医院，要不要我过来？”
萧致赶紧说：“别，你别来了，我能照顾好他。”
“……”陆为民被拒绝，也没多问，“那行吧。”
挂断电话，谌冰手上输的水也快到尽头了。萧致起身：“我出去叫一下护士。”
护士很快进门照看谌冰，萧致准备跟着进来，医生挥手说：“那帅哥，你过来拿一下药。”
医生写单子，萧致坐在旁边等，顺便问：“为什么他发烧这么严重？上午输液了不管用，到现在还没退烧。”
“体质问题，体质问题。”医生说，“有些人身体抵抗力可能比较强，有些人身体素质要弱一些。”
“……”
萧致感觉自己什么都没听到。
医生写完后递给他：“药房在一楼，递进去就能拿药了。”
“谢谢。”
萧致给纸页折叠起来准备出办公室，突然想起什么，回头重新拉开椅子坐下。
医生端着茶杯：“怎么了？”
“我想问一件事。”
谌冰身高腿长，白白净净，看起来身体不错，早之前谌冰说自己身体不好萧致还没当回事儿，但陪他来医院的过程中无意听见过好几次他喊疼。萧致虽然不太明白，但想搞清楚这是怎么回事儿。
萧致说：“我有个朋友平时看起来身体不错，但一生病，或者进医院，就喊疼，但也没具体说出哪儿疼。”
“是吗？”医生思索后说，“他身体没有病痛的痕迹？拍片看过没？”
萧致垂眸想了几秒：“应该没有。”
医生放下手里的茶杯。
“那可能是心理创伤吧。”医生说，“我在这方面不专业，不过以前有病例，幼年因地震被埋在水泥板下两天两夜，中年了还时常犯头疼，感觉有人用钉子钉她的脑袋。”
“这种情况属于精神创伤，可能你朋友以前罹患过严重的疾病，出现了一些心理问题。”
旁边有人找医生开会，他临走前丢下一句：“不少癌症病人康复后就是这样，有条件带他去看看心理医生，注意检查身体。”
医生离开了办公室。
萧致回病房时，谌冰正就着热水喝药。他微微弯着腰身，卫衣往上拉，露出一截清峋的腰线。
谌冰待在这里不舒服了：“什么时候能走？”
“快了”，萧致说，“等这半袋输完你烧退一些了，我们就走。”
“回学校？”
“你回学校了应该也是回寝室睡觉，没人照顾你，不然跟陆老师请假到我家来。”
“……”谌冰现在人不舒服，没有太大的意见不过想了想说，“每次都去你家，陆老师不生疑？”
“没事儿，我俩关系好。”
“……”
谌冰感冒了容易冷，重新坐回床上，拉着被子搭住了膝盖及腰身。
萧致坐在旁边，想了会儿问：“你高一过得怎么样？”
“……”没明白他为什么突然问这个，谌冰说，“还行。”
“每天跑跑跳跳，学习玩耍，没生病吧？”
“没生病。”
“……”
萧致挑了下眉，目光落在他脸上，仔细打量后说：“真没生病？”
问完萧致觉得白问，照医生的说法，一般经历生死无常的大病才会留下心理创伤，谌冰现在看起来好端端的，比起初中的小孩儿模样还抽条得腰直腿长，怎么都不像生病一年会有的样子。
谌冰看了他一会儿，泛灰的眸底气质有些冷，说话若无其事转向了别处。
“怎么了？”
萧致想了想到他身旁坐下，捧着他脸左右打量：“你今天不还说疼吗？哪儿疼？”
“……”谌冰怔了下，“没疼。”
“还没疼？打针都喊疼。”
萧致抽出他的手。
谌冰手长得好看，白瘦，指骨修长匀称。仔细看除了今天的输液没有任何针眼或者接受过医疗器材的痕迹，扎着袖口推到小臂处，青色血管在白净皮肤的映衬下异常明显。
也没有多余的痕迹。
“什么都没有啊。”萧致想了会儿说，“那我们冰冰就是单纯怕疼对吧？”
“……”
“小娇娇。”萧致给他确定了新称呼。
“……”
谌冰懒得理这话，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不确定他是不是猜到什么：“怎么了？
萧致一五一十说出了刚才的疑惑。
听完谌冰有些惊讶，没想到自己被重生前的事影响得这么深，过了会儿，他手指在病床上拂拭了拭，装作漫不经心地问：“假如以后，我患癌了，你怎么办？”
萧致看了他两秒：“你患锤子。”
“……”
谌冰尽量客气道：“我说假如。”
“你可以假如我俩头胎生儿子还是女儿。”
“……”
谌冰忍了两三秒没忍住，抬腿往他这个方向踹，不过萧致侧身躲过后，不是像以前似的跑远，而是凑近按着谌冰的手脚给他搂进了怀里。他手还挺灵活的，尤其谌冰现在发烧了力气小，很快给他压
得动弹不得。
萧致笑了，喉头微微滚动，紧贴着胸腔的卫衣发出振动，被他抱在怀里，谌冰又感觉浑身发热。
但明显不是发烧。
“行了啊”，萧致说，“我劝你不要和我动手动脚，你打不过我。”
“……”谌冰快气死了，额头抵在他颈窝，慢慢往前挪动着紧紧抱住了他。
他身上软，动作也慢，跟试试探探地猫儿似的挪到了他怀里，感觉明明挺生气的，又抱着他。
“行，别闹了，护士看见我俩打架不好，人设崩了。萧致偏头，看了看门口的位置，“你现在是个五岁智商的小孩儿，对哥哥应该言听计从。”
谌冰靠近他耳侧，鼻尖从凉凉的皮肤拂过。
“哥。”他喊的声音很轻。
萧致有一段时间没听见了，垂眸：“嗯？”
谌冰手指隔着衣料摸索，动作不快，萧致以为他要摸自己，直到腰间被用力掐了一把。
“……嘶。”
萧致眼底情绪加深，完全没想到这个美人计，舔了下唇，好气又好笑：“谌冰，你可以的。”
傻逼。
谌冰埋在他肩窝直笑。
谌冰故技重施，重新喊了声“哥”，手特别娴熟地在他身上游走。
萧致平静地：“嗯。”
谌冰想着怎么下手时，下颌突然被轻轻捏住，眼前一阵恍惚，携着滚烫呼吸的吻落到了唇角。
门外响起护士的走动声：“输液输完了吧？
她进来查看输液袋，又重新看了看谌冰。
谌冰坐好，脸上没什么表情。
护士有点儿奇怪。
“脸还这么红？”她重新测了测温度，“好像烧得没这么严重了啊。”
“……”
谌冰不知道该说什么。
旁边，两三步外的萧致若无其事，视线掠低朝他挑了下眉，唇角压着点儿笑，懒懒散散的。
阳光从窗外落到视线中。
谌冰坐了一会儿，突然觉得今天下午天气还不错。
-
一月下半旬，窗外落了层薄薄的雪，李旭进门时带起一阵寒气，簌簌地往萧致这边跑。
“萧哥，出来。”他扬了扬下巴。
教室里是下课时间，后排几个男生围着打牌，书堆底下萧致置若罔闻了估计半分钟，直到再被催促，才给笔帽斯条慢理戳回了笔尖上。
萧致：“你有事儿？”
“你出来啊”，李旭左右扫了眼，一副有秘密要交代的样子，同时一脚踹翻了管坤的凳子，“兄弟，动起来！”
谌冰停笔，瞟了他一眼。
“……”李旭先打报告，“冰神，我们就出去聊几句。”
谌冰淡淡道：“萧致现在处于学习上升期，废话，少聊几句。”
非常冷漠无情。
李旭应了声。
到走廊他才说出怎么回事儿。
“前几天我们学校一男生翻到他们铁路运输职高女寝找女朋友，正好被张方逮住，说要跟我们打群架。你就说去不去？”
张方这个人很有江湖气息，在职高当校霸，秉持着跟九中几十年的对立，但凡遇到点事儿就得找九中的校霸代表打一架。
萧致听完，转头准备回教室：“不去，叫他滚。”
李旭赶紧说，“不是啊，上次我们打架已经食言了，这次又不去，那我们九中就被人看扁了萧哥！江湖规矩你全忘了吗！！”
“还有几天期末考试，萧致注意力在刚才教室里那道题上，说，“要打你们打。”
李旭：“……”
李旭比较争强好胜：“不是啊，萧哥，张方指名要和你打，你不打也去见一面，争取商量下这事儿呗？”
萧致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转头回了教室。
考试前的周六下午晚自习，校门口外的十字路口旁支楞八叉站了五六个男生，叼着烟，一看就不是什么好惹的货，门神似的在那儿站着。
李旭背著书包一指：“萧哥，就他们。”
萧致低头走到树荫里，瞟了眼手里举着的诗词名句掌中宝，确定再也看不清字后收到外套兜，左右扫了一眼。
张方那张方脸杵到面前：“老萧，好久不见，你们学校的败类到我们女生寝室闹事，你管不管？”
李旭大吼一声：“你胡说！明明是那个女生主动开的门！”
“你他妈放屁！就算是她开的门，臭男人也不能进！”张方回吼。
萧致听他们吵了半分钟，抬手，准备拍张方的肩膀：“我说——”
张方猛地往后退了一步。
“我靠，别搞偷袭！”
“……”萧致快笑了，“我是想问，你们什么时候期末考？”
张方以为他要跟自己热血干架来着，没想到他反而问这个，愣了几秒：“过两天吧。”
“我也过两天”，萧致说，“我现在忙着考试，你别闹，去准备学习吧。”
“？？？？”
张方万万没想到他说出这种话，怒目圆瞪：“你别忘了你当初是怎么翘考试出来跟我打架的！笑话！你现在居然说你要为了期末考试放弃打架！？”
萧致平静地嗯了一声：“学习比较重要。你也好好学习吧，不要总想着打打杀杀。”
他顿了几秒：“本来想说你谈恋爱了就懂了，但你没有，那你可以想想你家中白发苍苍的老母亲，以此激发学习热情。”
张方：“…………”
我他妈。
有句MMP不知道该讲不该讲。
萧致指了下校门口，光线模糊，隐隐约约站着一袭高高的身影：“我同桌在那儿掐表，三分钟，没时间跟你说了。”
“？”
眼看他要走，张方大喝一声，“站住！”
“你有事？
张方磕磕碰碰，瞪大眼睛：“你是不是洗手不干了？”
“……”虽然他用词很好笑，萧致没心情计较，“嗯。”
张方：“我们不是一辈子的对手吗！！！他话里活像失去了一生之敌的寂寞男人。”
萧致指了下旁边的文伟：“以后你去找他。”
文伟趴在管坤肩膀上傻笑，本来摸过来看戏的，此时突然警觉：“？”
怎么回事？
大清亡了？
萧致摸出兜里的名句小读本，抬手挥了挥以作道别，头也不回走向校门口：“走了。”
谌冰指尖扣动手机边缘，揣回校服兜里。
他俩一起沿着街道内部走。
“吃点东西？”
“吃什么？”
“先随便看看。”
谌冰指了下旁边的甜品店：“我买明天的早餐。”
萧致应声，跟他一起进了店里。
谌冰打算买个面包再买瓶酸奶，刚逛了一圈儿，抬手拿顶部的瓶装奶时，另一只戴着手表的手伸了过来。
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拿了过来。谌冰抬起视线，许铮正好整以暇地站着，满脸假笑：“谌冰，出校门买零食啊？”
谌冰说：“许老师。”
许铮瞟了眼站在门口的萧致，他身影高大，遮掩的阴影落到了街道上。他说：“过两天期末考试了，准备得怎么样了？”
谌冰说：“还可以。”
许铮声音抬高：“萧致准备得怎么样了？”他话里摆明了故意让萧致听见。
萧致侧目瞥了他一眼，手揣在外套兜里，懒洋洋地眯着眼睛，根本懒得和他说话。
许铮怀柔政策碰了钉子，不过也就笑了笑：“考试要加油哦。”
说完，他给原味酸奶重新放回货架，拿起旁边的乳酸菌，到柜台结账后走了。
谌冰转头看见他越走越远的背影。
对他的阴阳怪气，萧致也就一句话：“闲的。”
谌冰低头看了眼酸奶，本来还打算散步走走，想了想说：“回去了，一会儿开视频考套试卷。”
“……”萧致也没别的话，“行吧。”
不过临走前他却抬长腿往前迈了一步。
萧致站在谌冰面前，灯光在后，眉眼被遮掩得隐隐绰绰，说话时自然地在冰天雪地里起了薄雾。
他声音很轻，靠在谌冰耳边。
“欠我几个亲亲了？”
谌冰：“你先考。”
“知道，我小本本上都记着啊，萧致尾调上扬，“进步一名，你亲我一下。”
谌冰好笑。
这段时间萧致确实收心了，不过他能在教室坐住后取乐对象就成了谌冰，时常提出无理要求。
谌冰很配合要糖的小男生：“嗯。”
萧致：“我走了。”
他到路边解自行车，腿踩在踏板上，一会儿又回头;“来，抛个飞吻，我先感受感受。”
“……”谌冰说，“你赶紧走。”
萧致手指捏着刹车：“哎，不行，没动力走不动。”
谌冰上前两步，准备一脚给他自行车踹出去。
不过他刚走到阴影里，手却被萧致轻轻握住了。
转瞬即逝，牵了又松开，萧致说：“我走了。”
“你走。”
“确定，真的不给我一个啵啵？”
“……”
谌冰没忍住踢他，灯光下，唇角扬着弧度：“赶紧走啊你。”
萧致：“真走了？”
谌冰想摸块石头砸过去：“……赶紧走。”
等身影渐渐驶远，从十字路口下去，在漫天的路灯下看不见了，谌冰心里有股凉意，一点一点沉淀下去。
他站了快半分钟，调头回了寝室。
平时大家上课摸鱼划水，到期末这几天还是很焦急。文伟不出所料，决定认真学习没超过一周，
又恢复了整天咸鱼倒卖学霸笔记的忙碌生活不过此时却捧出一盏小台灯。
“爷决定挑灯夜读。”
谌冰瞟了眼他翻开的物理练习册，正在看序，上面勾了句马克思的科学世界观和方法论，还用三支笔和一支文笔盒制作了一个简易的“迎考神”牌位。
谌冰接了杯水，边喝边无情嘲讽：“马克思是无神论者，不会允许你临时抱佛脚。”
“……”文伟打倒牌位，给“考神”改成了“冰神”。
谌冰好笑：“学吧，能补多少是多少。”
不过文伟心情并没有多沮丧，学了不到十分钟又开始走神。
“冰神，你寒假了真跟萧哥去外地看大学？”
这事儿全怪萧致，一副风轻云淡的表情到处说，寒假了跟谌冰上外地开房。
谌冰嗯了声，开了手机视频。
萧致写试卷，谌冰给这边开了静音，回头文伟也开始规划寒假生活，边规划边又被自己匮乏的学习知识所鞭策，鬼哭狼嚎。
“呜呜呜呜我学不完了！”
“呜呜呜九中教学楼，一跃解千愁！”
“呜呜呜寒假我要跟我妈回老家插秧，掰苞谷。”
“呜呜呜这个截距到底是什么意思？”
“……”
宿管阿姨这几天不太管学生，到了凌晨两点会特别催一催，免得学生作息特别不规律，反而影响学习质量。
谌冰倒是一直稳稳当当。
不过去卫生间洗澡的一路，看见大伙儿不管平时学不学，都装模作样地拿书看，心里突然有些焦灼。
考试当天到教室上早自习，萧致坐椅子里拿了本书顶在指尖上转，若无其事，倒是谌冰有些紧张。
谌冰觉得好烦。
他考这么多年的试没紧张过，居然为了萧致紧张成这样。
旁边文伟疯狂拽他的校服，说：“冰神，萧哥，我先申明一下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单纯的迷信玄学，想借用你的校服一摸。尽人事，听天命。我就摸一摸，后续考得怎么样我都不管了——”
谌冰捏着校服一角，还没使劲儿，萧致直接拽回来：“滚。”
文伟好委屈：“萧哥，我就摸摸，你不会眼睁睁看着你兄弟错失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吧？”
僵持了四五秒钟。
萧致给自己校服从桌肚里抽出来，他脸上：“摸他男朋友的，效果应该差不多。”
“……”
文伟一秒变脸。
不过，目前似乎想不到更好的办法，死马当活马医了，文伟接过萧致校服：“我能穿吗？”
萧致盯着他。
文伟必须要辩解一下：“我本来还想抱抱冰神的，只不过考虑到我们的兄弟关系，不合适。你要是不想校服给我穿，那你就让我抱一下，传递考运。”
“想都别想，”萧致干脆连校服都收回来了，“你考0分吧。”
“……”
他们打打闹闹，陆为民站在讲台上千叮咛万嘱咐：“记得填机读卡，下笔要重一点免得机器读不出来，学号不要忘了写啊。我看这次谁再不写名字，我就把他试卷贴到校门口让所有人看！”
谌冰坐着，指尖发凉。
半晌，听到铃声，全班开始往教室外面涌动。
萧致的考场在楼下，他拎着笔和草稿纸准备走，谌冰突然叫住他。
“萧致。”
楼梯口人流匆匆，萧致高瘦的身影转回：“怎么了？”
谌冰往前走了好几步。
有些紧张，不过张开双臂用力抱了他一下。
抱完谌冰松手，众目睽睽，感觉耳背漫上热度。
谌冰故作镇定：“给你考运。”

第50章 “干什么？对我耍流氓？”
萧致抬手在谌冰头发揉了揉，说：“走了。”
非常风轻云淡。
谌冰看着他背影消失，去了第一考场。
这几场考试萧致都采取闭口不谈的态度，考完了就丢下，转而准备接下来要考的一科。谌冰也没在中途问他考得怎么样，担心影响他情绪。
到几门全考完在校门口集合，互相对视。
萧致还是不想多提，一副稳操胜券的模样：“你放心。”
“……”
冰真放不下心。
谌冰考完得回家了，回寝室收衣服，萧致撑着膝盖在旁边蹲下，打开行李箱帮他扒拉衣服。
“这件外套去玩的时候带上。”
“嗯。”
谌冰收出来。
“还有这件，这件……”萧致随手指了指，“你再去买顶帽子，那边冷。”
拿了成绩通知书，他俩就走。
文伟也在边上收衣服，他手法比较粗鲁，直接卷成一团往行李箱里塞，看见谌冰亲力亲为叠衣裳，问：“冰神，你家保姆呢？”
“……”
萧致瞥他：“爬。”
差不多收拾好东西，萧致帮忙拎了只箱子到校门口，跟站门口许蓉打了声招呼：“许姨。”
许蓉让司机接过东西，满脸笑容地应声。
眼看没什么事儿，萧致沿着街道后退：“那我走了。”当他走的速度很慢，朝谌冰挑了下眉，似乎有话要说。
“……”谌冰故意磨蹭了几分钟。
许蓉上车后，萧致手指挨着唇角，朝他抛了个飞吻。
刚放学校门口人流量大，萧致身高出类拔萃，本来就是吸引众多视线的发光体，做出这个骚孔雀
动作时，旁边喝奶茶的姑娘直接喷了一口，然后疯狂解释：“没事没事，只是被椰果噎住了。”
谌冰：“……”
操。
不该磨蹭这几分钟的。
谌冰懒得说话了，上车。
九中出成绩在五天后，得专门回趟学校，谌冰早上六点起床，车到学校八点半，下车前先给萧致发了条消息。
CB：[看成绩了。]
萧z：[你在哪儿了？]
CB：[校门外的十字路口。]
萧z：[我也在这附近。]
谌冰停了一会儿，左右车辆熙熙攘攘，他指尖抚平手机后四处张望，手机发来消息。
萧z：[回头。]
背后是一间奶茶店，等了几秒钻出来两三条高高瘦瘦的身影，萧致穿了件黑色羽绒服，气质有些冷峻，走在前面，给手里勾着的奶茶递到谌冰手里。
“给你喝。”
谌冰接过：“看见自己成绩没？”
萧致本来挺正常的，闻言，眼底突然变得高深莫测。
旁边文伟直笑，笑得脸都抽了：“没看没看！一会儿去找陆为民看。”
越刻意反而越蹊跷，谌冰莫名有种预感：“考的不错？”
萧致没说是，也没说不是。他单手揣在羽绒服的兜里，还围着围巾，眉眼在风雪中染了层薄薄的凉意，不过唇角却带着弧度
谌冰看着他，笑了：“真考得不错？”
文伟开始装神弄鬼：“我们也不知道啊。去办公室看了再说，冰神，不要一直问了。”
他们越这样，谌冰心里的感觉越强烈，拉着萧致的袖口使劲儿拽：“你他妈说。”
“着什么急？”萧致抬手按了按他头发，手指修长，语气悠闲：“着什么急？该考得好就考得好，考得不好，再催也没用。”
谌冰：“……”
懂了，成绩绝对不会差。
这姿态，多么像考了第一名的小学生。
谌冰忍了一会儿，安静闭嘴。
他不问，旁边文伟又开始不甘心，开始撺掇：“冰神，你倒是猜啊！萧哥考多少分。”
“关我屁事。”
谌冰置之不理。
文伟属实没想到谌冰这么干脆：“……”
“你。”萧致抬着手臂从他肩头搂过去，挨近时气息拂过，说话特别诚恳，明显要开始给自己加戏了，“谌冰，这么跟你说吧：我考得不太好。”
文伟立刻附和：“确实，考得可太差了！”
傅航也点头：“跟年级第四就差了十几分吧。”
谌冰本来想把萧致手弄开，听到这话怔了一秒，反问，“跟第四差了十几分，是第几？”
文伟笑得一脸欠揍：“你猜。”
我猜你——
谌冰忍住胸口汹涌的怒火，为了避免失望尽量往低了试探：“第八？”
“嗐”，文伟眉飞色舞，“猜错了。”
“来来来，不着急，喝奶茶，慢慢猜。”
萧致给谌冰手里拎的奶茶戳了个泡，插进吸管递到谌冰唇边。他视线下垂，语气漫不经心：“你猜这么低也情有可原，毕竟我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帅哥。这事儿换成我也不会相信，当初那个毫无惹人注目的男孩，进步会这么大。”
“……”
谌冰心说你他妈、还不、惹人注目？
戏真的过了。
谌冰低头含着吸管吸了一口，调整心情重新开口，觉得自己甚至堵上了名为勇敢的品质：“……前三？”
空气安静了几秒。
萧致眸底情绪收敛，似乎还想逗他，不过停了下来，莞尔：“差不多，好几道大题，你给我那本书上都有。”
“……”
谌冰真怔住了。
虽然九中学校普通、考前三只需要到520左右就稳了、同时自己押题还往死了押，但乍一听到他给出肯定的回答，谌冰突然有种类似儿子出息了的感动。
谌冰看了他一会儿，启唇几次，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旁边嘘声四起，文伟起哄：“来，抱一下！抱一下！”
嘈杂安静，谌冰再次确认：“真的？你骗我你是狗。”
“真的真”，萧致笑了起来，“比我对你的心还真。”
“我操！”
“……”谌冰脑子里好像炸开了，他很想矜持，但没忍住朝萧致身上狂奔过去，双手一伸搂着他脖颈。萧致大概没想到谌冰突如其来的动作，被他重量压得后退两步，随后稳住长腿，抬手从他大腿弯绕过去，直接抱他双腿缠上了自己的腰。
这个姿势比较奔放，旁边文伟“卧草”了一声：“冰神身高180+啊，这么抱，萧哥不是男友力是什么？”
萧致还抱着他走了两步，谌冰激动死了，手指抓着他领口往底下拉扯：“不错，这次可以。”
“哪儿是可以？”萧致气定神闲，手臂托着他腿掂了掂，眼里全是笑：“厉不厉害？”
谌冰示意萧致放自己下来。
他平时难得有动作，但这次竖起大拇指，与平时冷漠疏离的模样完全不同，开心得像个小孩儿。
谌冰：“你真棒。”
萧致：“棒吧？”
太他妈棒了。
谌冰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他手里的奶茶都快被自己挤瘪了，重新拎在指间，轻轻拉了下萧致的手。
萧致平时吊儿郎当，兴致不长久，这一个多月经常熬到一两点睡，规规矩矩学，谌冰让干什么就干什么。他的手指本来修长匀净，因为写字下笔重，这段时间中指第一关节都磨出了一层薄薄的茧。
谌冰：“我都不知道怎么夸你了。”
“别夸。”萧致倒是毫无风雨后见彩虹的自觉，淡淡地道：“我也就稍微努力了一会儿吧，大部分还是玩儿。”
“……”
文伟秒懂少年的骄傲心：“是的，那萧哥要是马力全开，国内top都算差的，应该直接去外太空上学！”
“外太空也不够吧？”傅航戏瘾也犯了。
吵吵闹闹，萧致觉得有些夸张，招手：“过了过了。”
谌冰好笑，一回教室，全都坐椅子里等着呢，用拳头撞撞萧致的肩膀。
萧致还没发表感言，文伟特别捧他地道：“你妈的，年级前三的肩膀是你能碰的吗？”
“……”管坤一胳膊直接给文伟怼到门口，差点揍他。
教室里充满了热闹的气氛。
萧致到椅子里坐了不到半分钟，起身：“陆为民呢？”
“还在办公室，不说九点开会吗？”
萧致起身，到门口碰到了朱晓，他推着眼镜似乎意有所指，小声道：“许铮在里面。”
许铮。
萧致听了一秒，语气散漫：“正好。”
他曲着修长的手指在深色门板上叩了叩，门打开，陆为民正拿红笔划成绩区间，抬头看见他，噗一声笑了：“哎哟，我们的黑马选手来了。”
许铮跟旁边老师说话，转过来，脸上维持着僵笑。
萧致说：“许老师好。”
说完往办公桌前走，边问：“陆老师，我考多少？”
陆为民声音感慨：“班上第二，年级第三。”
许铮似乎端着茶杯准备走了，被萧致戳了戳胳膊，问：“许老师听见了吗？”
许铮直勾勾盯着他：“听见了。你成功了，老师祝贺你。所以，现在要不要我去操场跑十圈？”
愿赌服输，许铮憋着这口气。
“那倒没必要，我考前五已经向你证明我赢了，后续的处罚对我来说没有意义。许老师，我只有一个请求，以后我们班上我们的课，希望你不要再针对了。”
“……”许铮喉头噎住，一时说不出话。
萧致指了指门外：“我走了，老师再见。”
身影消失在门口。
许铮一方面佩服这学生的劲头，但一方面被当着全办公室刷了脸，觉得有些没面子，回头冲陆为民笑：“陆老师，你们班这个萧致，有点意思啊。”
陆为民淡淡喝茶：“年轻人嘛，是这样的。”
许铮满头晦气回自己1班教室，听见一阵嬉笑。
“哎，就贴这个地方，显眼！醒目！”
“不过你他妈真的好损啊，山上的笋都他妈被你夺光了吧？？？”
“快贴，一会儿许猴子回来了。”
“……”
许铮仔细看，这几个男生都高高瘦瘦，当中起头的就是4班那个叫傅航的，当初死命瞪他那个。
傅航手里拿着一张纸条，目不转睛地在布告栏找位置没注意到许铮的存在。他平平整整地贴完，歪头冲教室里洋洋得意：“这是萧哥的期末成绩贴在你们1班，都看看，学会敬畏。”
他说：“大家都是好朋友，以前的事就算了，以后不要再装逼了好兄弟们，多考几分不是你他妈骄傲的资本。”
说完，他拳头顶了顶胸口：“我为我萧哥骄傲。”
“……”
他话说得比较逗，1班教室里明显在忍笑，但余光注意到端着茶杯尴尬站在门外的许铮，纷纷面无表情掐大腿。
“……”第一桌那男生，掐得脖子都青了。
许铮没忍住，冷声冲傅航吼：“你干嘛你？”
傅航看见他就惊讶了一秒，随后若无其事：“没事儿，许老师，萧致期末考年级第三，你知道吧？”
许铮耳朵都快听出茧子了，忍着怒意，假笑地看他：“知道啊，大黑马。你们上我这儿来有什么诉求？”
“没什么诉求，就是给您报个喜。”
傅航从包里掏出个东西，塑料的小玩意，摁在班墙壁后调头走出去。许铮僵硬地站着，没多久就听见那墙上的东西开始机械发音：“年级第三，年级第三，年级第三……”
全教室爆笑。
许铮气得脸都发青，但头也不是脸也不是站了半天，莫名其妙竟然笑了。
他妈的……
许铮给墙上的小玩具拽下来，丢到垃圾桶之前重新看了看，心里冒出句话。
时代变了。
-
4班教室现在载歌载舞。
陆为民在讲台上捏着成绩单就萧致这个成绩说了半天知心话，中途，禁不住抬头望天：“看到现在的你们，我突然为我的学生时代后悔，如果当初更努力一些，是不是会有更好的人生呢？”
陆为民开始抹眼泪，底下震惊了两秒，随即习以为常。
小老头是这样，有些伤春悲秋。
“凡事只要肯拼搏，没有什么不能改变。我告诉你们！你们都要向萧致同学学习！现状如此，不动起来只会沉沦越陷越深，但动起来，除了变好，没有其他路程可以走！”
萧致没骨没皮地倚在窗户边，指间转着支笔看了陆为民几眼：“这夸得我都不好意思了。”
谌冰好笑：“你还会不好意思？”
“怎么了？褪去华丽的外表，我只是个普通人。”
“……”
这狗东西，能承认自己的一切普通，但绝不会承认外貌普通。
虽然，确实不普通。
后面陆为民的话教室里没几个人听，全等着他废话完放假。萧致手指挪到谌冰手腕：“中午一起吃饭？”
“行，庆功宴。”
文伟像只猫似的，闻着腥味就上了：“什么庆功宴？是不是有人请客？”
萧致转头看他：“你随份子？”
“我可以贡献出我浑身上下仅存的五毛钱。”文伟伸到校服兜里摸索，给破了个洞的内兜翻出来了，“看见没？穷得叮当响。”
“……”
谌冰叹了声气，说：“中午我请客，一起吃饭。”
文伟：“！”
文伟：“您请吗？！”
谌冰手指被萧致勾着，无意攥紧，热度沿着肌肤蔓延。
一下一下收紧，跟火烧似的。
谌冰说：“对，我请。”
为什么是他请，文伟心里一清二楚，不过这时候蔫坏蔫坏地开玩笑：“哎哟，萧哥考高分，为什么你请啊？哎哟喂。”
谌冰真他妈想一脚给他凳子踹散。
论欠揍，萧致身旁这群人里文伟排第二，就没人敢排第一。
“行行行，反正是蹭饭谁请有什么关系？中午好好吃，吃了说不定这个寒假就要散伙了，我得回我妈娘家过年。”
周围叽叽喳喳吵起来。
“你走什么走啊？”
“我寒假估计也去外省找我姥姥。”
“……”
他们说话，谌冰没再插嘴，萧致抓着他手背揣到了自己外套的兜里，十字紧扣。
“我们车票是哪天？”
“明天。”
“这么快？”萧致问，“拿了通知书就走？”
“嗯。”谌冰当时买票买得急，稍微估时间就买了。
萧致静了会儿说：“行吧。”
陆为民通知放假，教室里人呼啦散了。
萧致到楼底下拿出手机：“我给萧若打个电话，中午过来吃饭。”
“行。”楼道底下有些挤，谌冰准备走，却被萧致勾着手臂带了回去。
“一会儿萧若估计要冲你发火。”
谌冰：“？”
过了两秒，谌冰勉强明白怎么回事儿了：“她不让你走？”
萧致眸底情绪复杂。很明显作为一个奔18的男生一直被妹妹纠缠，说出去本来就比较内个。但这居然是现实。
谌冰不知道该同情他还是同情自己：“那怎么办？”
萧致的回答很诚实：“不知道。”
过了一会儿又说，“我俩好像一对野鸳鸯。”
“……”
中午到巷子拐角那家火锅店吃饭。
萧致打完电话估计半小时，门口萧若人来了，她背着个爱心小包，走路带风，飒气满满地直接走到了谌冰跟前，和他对视。
“……”萧若还挺小孩儿的，但感觉俩月不见人长大不少，眼底的幽怨几乎溢出。有那么一瞬间，谌冰感觉她特别像偶像剧的恶婆婆。
谌冰给她抽了张椅子：“坐。”
“哼。”萧若冷笑。
她刚哼完，萧致偏头看她，手指探过去准备挠头发：“不知道说谢谢，再敢这么冲他笑一声试试？”
萧若气势顿时矮了几分，隐忍半晌，冲谌冰抬了抬下巴，“你知道苏妲己吗？”
谌冰眼底情绪很淡：“知道。”
苏妲己魅惑纣王，祸国殃民。萧若一本正经地说，“她是一只狐狸精。”
“你也是。”
“……”
“你迷惑了我哥哥。”
“……”
谌冰没笑。
萧致笑了。
他边笑边伸手拉萧若的胳膊：“行了，若姐，哪儿学来的社会小妹语录？”
萧若甩开他：“你管我？”
“还学会叛逆了，不错，”萧致递过菜单，“不过你可以试试，我更叛逆，还是你更叛逆。”
萧若两腮撑着小泡，气鼓鼓地接过去。等水果上了桌子，拿起一颗小草莓，慢慢往谌冰手里塞。塞了半天才磕绊了出句话：“给你吃。”
虽然很别扭，但这姑娘总算冷静下来了。
菜上了满桌子，酒过半巡，纷纷开始唠嗑吹牛。
气氛热闹，热意一点一点沿着衣领往上冒，谌冰本来不想喝酒，不过考虑到现在放寒假了，大家又纷纷敬过来，于是很给面子的碰了几杯。
接着，谌冰感觉衣服底下有些热，热度攀缘，烧地脑袋里昏昏沉沉的。
他话比较少，指尖搭着酒杯静静听他们说话等萧致意识到时，回头谌冰撑着下颌，眼眸湿亮，直勾勾盯着他。
萧致靠近，漆黑眼底近在咫尺：“喝醉了？”
谌冰觉得很丢脸，但嗯了声：“醉了。”
萧致手背贴了贴他的额头，凉苏苏的，修长指骨无意蹭过眼皮，问：“是不是又困了？”
谌冰：“困了。”
“要不要回家？”
“回家。”
萧致笑了声。
随后挪开椅子，走之前先跟大家解释了下：“我明天还得跟谌冰去车站，今天先走了，回家收东西。”
“这么早就走？我们饭还没吃饭呢？”。
“你们吃，我带他回去。”
“啧啧啧，萧哥你以前不这样的，你有冰神以后就变了，只闻新人笑哪见旧人哭啊萧哥！”
“……”萧致抄了把勺子，象征性砸了一下，“你滚。”
到柜台附近时谌冰停下脚步，手钻到兜里摸索了一会儿，拿出手机：“我请客。”
萧致接过，往柜台旁边走，一会儿递回他的手机：“行，你请客。
谌冰没接，就让萧致拿着，走路时感觉深一脚浅一脚。不过他表情管理一直很在线，脸有点儿烧，但还在正常范围内，没有任何逾越疯狂的举止。
不过一听到萧致开门，立刻往他房间冲：“我要睡了。”
“你睡。”
谌冰见了床就倒下去，先感受到床铺的松软，接着是“哐当！”一声巨响。
脑袋泛起涟漪似的钝痛。
“……操，你没事儿吧？”
萧致在背后都惊着了，三两步跑过来给他牵到怀里，用手揉着他脑袋找伤口：“没事儿吧？疼不疼啊？我听这床板都快被你砸裂了。”
“……”谌冰确实没想到自己如此失态，痛倒是不痛，但是非常丢脸。
谌冰保持着镇定，若无其事道：“没事儿，没问题。”
萧致心疼得，又他妈好笑，边笑边说，“哎呀你，你说你，你是不是猪啊你？”
边说，边捧着他脸带响地亲了两口。
谌冰推他：“行了，我困了，别烦我。”
“真的不痛？”
谌冰倒回了枕头里，感觉到萧致俯身，又对着自己头发亲了好一会儿。
“小宝贝儿，你说你，“他嗓音带笑，话里却是心疼得可以，“这么困啊？我感觉这床以后哪天晚上被我俩晃裂了，论原因，绝对少不了你今天这头槌。”
傻逼。
谌冰心里骂了句。
但是很困，被他抱在怀里，稀里糊涂睡着了。
直到睡意加深，还能感觉到萧致轻轻扒拉他头发，似乎在找有没有伤口。
完了还不辞辛劳地亲亲自己。
谌冰有午睡的习惯，加上中午那两杯酒，现在睡得特别沉。
差不多快醒过来时，听到耳边行李箱拖动的声音。他撑身起来，萧致高高的身影站在衣柜旁，正往外面找东西，衣服丢了半张床。
估计是找明天去首都的衣服。
谌冰懒洋洋躺着没动，侧目能看见萧致的那些外套，T恤，裤子，睡衣。
他问：“你找衣服啊？”
“嗯。”萧致回头，“醒了？”
“醒了。”
谌冰随手往衣服堆里翻了翻，指尖一勾，勾出条压在最底下的轻便衣料。
窄细的黑边儿，尺寸还可以。
同样是男生，谌冰看了一秒顿时明白这是什么东西，还没放下，萧致长腿往这边走，垂眸，看见了他手里拿着自己的内裤。
萧致眼底情绪微妙，唇角微微上挑。
谌冰：“……”
操。
果不其然，萧致估计等这个机会已经很久了，话里吊儿郎当的。
“干什么？对我耍流氓？”

第51章 喂饭饭。
谌冰差点儿把内裤砸过去。
不过谌冰想了想冷静下来，给东西丢到行李箱内，就看着他收拾。
萧致塞了件羽绒服：“我们去几天？”
“不算来回车程，三天。”
“行。”萧致拿起一条围巾，“就三天，还得玩玩儿吧？”
谌冰没意见。
萧致拿了件黑色毛衣问他：“这件衣服？”
“感觉很薄，”谌冰在旁边坐下，“你带那件灰色高领的衣服，比较厚——”
“也比较帅是不是？”萧致低头笑了声。
“……”谌冰忍了忍，长腿拦出去踢他，“你别太自恋。”
“说两句你又动手？”
萧致单手撑着地板往后躲，似乎想伸手给谌冰拽下去，不过听到了一声门响。
萧若站在门口，眼皮下全是黑线，瘪着嘴不情不愿地看着他：“你收拾好了吗？”
萧致挪开拦住腿的行李箱，走到他跟前，弯腰捏捏她的头发小揪揪：“差不多了。”
萧若不愿意他走，想半天憋出句话：“你太坏了。”
说完又过了十几秒，补充：“记得带半只北京烤鸭。”
萧致笑了：“行，给你带烤鸭。”
萧若一双臂抱着他的长腿，泪光楚楚：“你不要忘了我是你唯一的妹妹，你不许丢下我一个人哦。”
“……”萧致摸摸她头发，“你想什么你？”
萧致继续收衣服，萧若在旁边蹲成一朵小蘑菇，特别乖巧地帮忙叠，但还没叠出什么名堂立刻开始邀功：“你看，我是不是很乖？”
萧致：“……”
“一定要早点回来哦，我刚学会炒菜，回来给你做好吃的。”
“……”
谌冰莫名觉得这俩不愧是亲兄妹，萧若的戏比起他亲哥是一点儿都不少。
收拾好东西谌冰看了下表，五点多，从沙发上起身说：“我先回家了，明天上午车站汇合。”
萧致起身送他：“八点半的车票？”
“对，我明天六点打电话喊你起床。”
萧致笑了下：“你不信我能起得来？”
“怎么不信？信。”谌冰开门刚走到楼梯下，王月秋正往家里赶，看见萧致满脸喜色。
“听说这次期末考得很好？”
萧致接过他手里的东西：“也就还行，没多好。”
王月秋高兴坏了。萧致性格一直比较我行我素，之前他厌学，谁的话都不听，现在遇上谌冰后成绩突飞猛进，她说：“我早就知道你聪明。”
她转头招呼谌冰：“晚上一起吃饭？”
“我要走了，”谌冰指了下，“行李都在家里，明天跟萧致坐车。”
“哦哦哦，对，也好，带他去看看好学校是什么样子，心里有个梦想。”王月秋此行是特意来接萧若的，这小丫头比较黏哥哥，怕她就连萧致出门几天都得蹲家里大哭。
谌冰看了下萧致：“那你别送了。”
他站在楼梯口，阴影高高垂落到底层，指间松松垮垮地拎着王月秋递来的一大堆水果零食，挑眉：“行，到家了给我发个消息。”
谌冰走出楼层。
这段时间估计是在九中这边呆惯了，出租车驶入中心城区谌冰还有点儿陌生，到别墅区停下，谌冰进门前瞟了眼车库的位置。
停着一辆黑色迈巴赫。谌重华平时出行都开这辆车，奢华神秘，为了彰显他高贵内敛的身份，一般这辆车在哪儿他人就在哪儿。
谌冰心情开始压抑，进门，谌重华西装革履坐在前厅的沙发上，西裤包裹的长腿交叠，漆黑的皮鞋尖而锃亮，眉眼阴沉地端着一杯咖啡。
他看了眼谌冰：“这么晚才回来？”
“跟同学在外面吃饭。”谌冰说。
“你跟那帮同学没有深交的必要。虽然现在坐在同一间教室，但高考一毕业，根本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谌重华语气冷淡，“不要和他们浪费时间。”
关你什么事。
这句话在喉头打转，谌冰被许蓉的目光制止，冷着脸没说出口。
“考试成绩别总跟九中的人比，找一中要期末考卷，自己做了对答案。”
他说什么话跟念经似的，谌冰都没听进去，倒是想起自己还没跟萧致发消息。
“……你上楼吧。”谌重华说。
谌冰手指搭着楼梯往上走，能听见许蓉很低的声音：“我妈最近身体不太好，我想回去照顾他几天。”
谌重华不喜欢许蓉的那些小市民亲戚，结婚以后就知道来找他借钱和帮忙安排工作，之后索性禁止来往，连许蓉父母也不见。谌冰对外公外婆印象不深，唯一过夜了一天，那时外婆在广场和一堆阿姨跳舞，累了回来给他买了根五毛钱的冰棍，被谌重华知道后脸色铁青，差点儿带谌冰去医院洗胃。
不过许蓉确实跟家里关系变得很淡漠。
谌重华侧目看她，说：“打钱，请护工，你去有什么用？”
许蓉苦笑：“我妈想我了。”
谌重华明显不乐意，但阴着脸，又没再继续说话。
谌冰看了一会儿，转头，心底压抑的感觉往上蹿。一切都不会有任何变化，谌重华碍于面子不会跟许蓉离婚，许蓉为了荣华富贵也一直得委曲求全。他俩之间似乎并不是没有爱情，但关系却显得非常畸形。
令人窒息。
谌冰回房间关上了门。
手机上萧致先发来了消息。
萧z：[到家了？]
CB：[到家了。]
萧致的视频开了过来。
“今晚干嘛呢？”
谌冰挑眉：“不知道啊。”
“刚考完又要开始学习？能不能休息几天？”
谌冰无所谓：“你想休息就休息。”
萧致刚吃完躺上了床，坐没坐相，懒洋洋说：“下五子棋？”
“？”
对面分享了一条游戏小程序链接。
点进去，是一道小型棋牌游戏，不需要注册什么，很轻松就能玩儿。这种游戏的优点是精简小制作，缺点也是过于精简。谌冰以前玩过这种游戏，摸清套路后跟萧致在纵横的棋盘上互砍，打了二十多分钟，棋盘填满了都没出成果。
萧致盯着手机：“遇到对手了我今天。”
“……”谌冰指尖戳着屏幕，严防死守，“你玩儿的也不错。”
一局下来，最后游戏时间截止才分出胜负，萧致转头分享了另一个APP。
“不然下象棋？”
象棋比五子棋难得多，据说有人终生不能参悟一本棋谱。谌冰下象棋不如五子棋熟练，一步思考了两分钟后，按着“炮”落到了对方的象口上。
“……”萧致瞟了眼，“你不会啊？”
谌冰下完立刻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不过落子无悔，面无表情道：“会，就是下得烂。”
他还以为萧致会毫不留情弄死自己，不过萧致并没动他的兵卒，转而走了一步废棋，无所谓道：“看你可爱，不杀你，快跑。”
“……”
谌冰下棋也比较硬气，他不杀自己也没跑，走了棋盘另一头的子儿。
萧致笑了起来：“很好。不过我今天就不杀你，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谌冰：“……”
萧致跟其他人玩游戏胜负欲非常强，属于你挨我一下我杀你全家的狠角色，但跟谌冰玩儿却特别善良，要实在没办法不得已吃掉谌冰一个子，立刻就卖个破绽让谌冰杀回来，煞费苦心地维持着棋盘上的势均力敌。
而且他放水放得非常有水平，一般还得沉思片刻，装作无路可退，给足谌冰成就感。
最后，棋盘上就两个将帅和一兵一卒，开始慢吞吞地磨蹭时间。
萧致；“这局谁赢？”
谌冰：“再下会儿。”
“还下？现在成流局了，再下十天半个月也不会有结果。”他指尖划拉屏幕，给自己的主将暴露在了对方主将面前。
下一秒，系统自动判定，谌冰所持的黑方胜利。
“还玩儿吗？”
谌冰看了看时间：“准备睡了，明早坐车。”
“好，”萧致凑近屏幕，亲了下，“宝贝晚安。”
他声音比较低，磁性撩人，话语猝不及防抵入耳膜。
“……”
谌冰被这个称呼震得胸腔跳了一跳，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萧致已经干脆地挂断了视频。
谌冰盯着屏幕看了好一会儿没缓过神，这句话萧致说得特别自然，不是蓄意撩他，大概只是打心底顺口说出的称呼。
越不经意，越无形撩人。
谌冰心口烫得厉害，像烧开了滚沸的糖浆。
那么热意滚烫的清甜滋味，难以言喻。
……这句话情话的杀伤力很大，导致第二天谌冰下地铁站，远远看到萧致时这句话又开始回放。
萧致拉着拖杆行李箱，黑色卫衣外套着浅色牛仔外套，棒球帽檐压得很低，能看见利落骨感的下颌线条，修长的手指敲击着屏幕，正无意划拉手机。
他就这么站着，路过的人全回头看他。还有两个女生站在他身前，似乎想加微信，不过很快又转身离开。
谌冰走近取过他手机瞟了眼，递回去：“走了。”
他俩买的卧铺正对，进去后萧致左右扫了眼，给箱子放好了脱鞋上了床。
“你过来。”
谌冰这边待着没意思，也到他那铺坐下。
谌冰头一回坐火车，还是卧铺，到窗户边看了会儿，回头萧致正拎了个纸袋往外拿东西。
“什么？”谌冰靠近。
“坐车时间长，还无聊，王姨买的东西。”萧致往外拿，“薯片，饼干，牛奶，寿司，还有一盒扑克牌。”
谌冰笑了：“这么丰富？”
萧致随手拆了袋薯片递过来：“早饭吃了吗？”
“……”谌冰早上起得及，说，“没吃。”
“你等着，”萧致低头翻了会儿，找出一瓶酸奶和早餐伴侣水果燕麦倒在一起搅拌，递给谌冰，“这儿什么都有。”
谌冰笑死了：“王姨，厉害。”
他们的隔间里暂时没有人，就俩，门关上后谁也看不见。
谌冰吃萧致给拌的东西，感觉脸被轻轻亲了一口。
萧致声音很低：“之前约好了进步一名，你亲我一下，现在欠多少了？”
谌冰：“……”
谌冰想了下，确定地道：“我当时好像没同意吧？”
“……”萧致眉眼掠低，不怎么乐意，反而笑了一声，“你怎么这样？有没有心啊？”
“……”谌冰现在越来越觉得他无法招架了，没以前那么人狠话不多，反而骚得没办法。
眼看得在卧铺间里吵起来，谌冰不想跟他争，说：“到酒店了再说。”
萧致回答利落：“行，那就到酒店再说。”
吃完后他俩继续下象棋，下完象棋斗地主，车程27个小时，两三个小时过去后到了下一站，卧铺里来了一对中年夫妇，人挺热情，一进来就分东西给他俩吃。
萧致能接话，跟着聊了半晌，但谌冰不爱跟陌生人说话，到窗口看窗外的风景去了。
背后是热情自然的话语。
“你俩是去哪儿的？”
“首都。”
“放寒假了过去玩儿啊？”那个阿姨似乎特别喜欢谌冰，看了好几眼，“这年轻人长真好看，咱儿子长大有他这么好看就好了。”
“这话说的，”萧致瞟了一眼，“你儿子长得像我也行。”
“……”
卧铺里全是笑声。
谌冰听了会儿，突然觉得在这样的旅途中，遇到陌生人交流几句，其实挺不错。
旅途从刚开始的新鲜刺激到后期的无聊与困倦，那对夫妻说了一两个小时就累了，各自爬上铺开始睡觉。
窗外的风景失去了新鲜的滋味，变得千篇一律，谌冰回了自己的床。
谌冰说：“我睡会了。”
萧致摆弄着手机，抬头看他：“行，你睡。火车上信号不好，发消息半天发不出去。”
谌冰睡下，萧致坐在床尾，手钻到被子里牵住了谌冰的手，说：“睡吧，我就在你旁边。”
这种感觉很好。
谌冰慢慢睡着了，中途醒了几次，慢慢感觉有些头晕，估计是坐车不舒服吧，晚饭也没吃。
再醒来都是深夜了，火车正在隧道中穿行，周围漆黑一片。
谌冰撑起身，没忍住说：“这是隧道？”
萧致直笑：“对啊，隧道。”
他精神看起来还不错，谌冰从袋子里翻出湿巾纸擦完脸，问：“你不困？”
“我还行，”萧致低头看表，“现在十点左右，没到睡觉的点。”
卧铺间的夫妻也醒了，撑在床铺上刷快手。
谌冰到他床边坐下，萧致也下了个快手号，跟他俩聊天：“要不然互相关注？”
“……”谌冰下意识觉得这种软件比较低俗，忍了两秒，“你玩这个？”
“文伟他们，决定寒假整活儿，下了快手号估计要开始拍视频吧，我只是帮忙点个关注而已。”
“…………”
谌冰想了想，只能说：“文伟这人，一看以后就是干大事的。”
萧致抬了抬手臂，也给谌冰搂了过来：“一起看。”
文伟现在处于事业开创期，只能靠追逐视频热点蹭流量，所以模仿的都是一些相当土味的东西。谌冰看了几秒钟，感觉眼睛有点儿疼：“……算了，我可能对他的事业没什么帮助。”
萧致的容忍度是真高，面不改色看完了还得写个十几字的评论。
旅途过于冗长。
后期，谌冰由于过于无聊，还是下载了这个软件，挨个给文伟点小爱心。
那对夫妻在中途又下车了，卧铺间重新恢复了二人生活。
谌冰身体虚得很，在卧铺待了这么一天左右，头晕恶心还胃痛，最后蜷在被子里卧床不起，脸都有点儿白。
饭点，列车员推着饭过来，问：“青椒肉丝套餐，泡椒牛肉套餐，豇豆豆沫套餐，有需要的吗？”
萧致拉了下谌冰的手：“吃什么？”
“……”谌冰说话都恶心，“我不吃。”
萧致点了份泡椒牛肉。
放在餐桌，回头给谌冰带被子裹起来抱了抱：“快下车了，到酒店了我们就休息。”
本来就是谌冰主动要坐火车，这会儿不好冲萧致来脾气，又很烦自己这副身体，说：“你吃饭，别理我，我睡会儿就好了。”
他脸白，说话有气无力，看起来特别惨。
萧致心疼得，被他督促，拆开了快餐盒子。
泡椒牛肉的香气弥漫了整座隔间，萧致吃了没两口，端到他面前：“尝尝？这个味道开胃。”
谌冰摇头：“不想吃。”
“真的，”萧致坐到他面前，声音很低，目光牢牢落到他脸上，“真的特别好吃，你张嘴，我喂你尝尝。”
谌冰心情不好，被他说半天才勉强吃了一口。
“味道还可以吧？”
那种辛辣在味蕾间绽放，虽然刺激，但谌冰确实精神好了一些：“还行。”
萧致笑了下，手指捏紧一次性勺子搅拌牛肉和米饭，他垂眸，专心地舀起后喂到谌冰唇边：“张嘴。”
“……”
隔间没有别的人。
萧致喂完他，抬手蹭过他耳侧的头发，轻声说：“没事儿，还有四五个小时就到了。”
他修长的手指特别热，拂过耳尖，带起一阵很高的温度。
谌冰想了一会儿，摇头避开他喂的下一口，说：“你吃，我重新点一份。”
“那你吃，一会儿售货员过来，我重新点。”
“……”被他催促，谌冰接过快餐盒子，“那我自己吃。”
萧致跟看猫儿似的，唇角挑了点懒散的弧度：“好，冰冰要自己吃饭。”
普普通通一句话，谌冰耳缘泛红，抬头看了他一眼，指骨攥紧了勺子舀饭往嘴里送。
吃完饭，谌冰确实精神好多了，窗外积雪厚重，摆明了典型的北方风貌。下车出车站踏上街道那一瞬间，周围灯红酒绿，全是车流和来往的行人。
温度太低，谌冰刚踏上街脸冻白了，说：“怎么这么冷？”
“……”萧致摘下棒球帽往他头上戴，开行李箱取出条围巾，拉着谌冰手腕一圈一圈给他围上，“行了。”
总算回暖。
谌冰现在还处于没什么劲儿的状态，萧致拉行李箱的手还得搂着谌冰，低头开始打车。
“先去酒店。”
绕了没多久，谌冰进去看见床那一瞬间，感觉整个人都活过来了：“硬卧不能算床，硌得我骨头痛。”
房间还好，干净又简洁，两张床确实都不太宽。谌冰直接躺下：“让我睡会儿。”
“你先把衣服脱了，房间里有暖气。”萧致放下行李箱，脱了羽绒服挂在拉钩上，到床边拉起了谌冰。
还得给他脱衣服。
谌冰半闭着眼睛，享受着这番伺候，不觉笑了：“谢谢萧哥。”
“还叫什么哥？”萧致挑眉，“叫亲爹。”
“……”
谌冰没力气跟他吵。
萧致也没再说废话，脱下衣服摘了围巾，给被子拉到他身上，“你睡吧，我点外卖，现在想吃什么？”
“随便。”
谌冰说完就睡着了。
他一头晕就容易困，这一天多的火车快给他磨死了，急需睡觉养足精神。
不知道睡了多久，听到卫生间开关的动静。
谌冰掠开眼皮，先看见肌肉紧实的背，腰线和脊梁的线条紧绷漂亮，应该刚洗完澡，漆黑的发尾垂下几滴水，跟珠子似的滚过颈侧。
“……”
谌冰起身的动静惊动了当事人，萧致转过来，手里抓着卫生间的吹风，吹了下头发偏头看他。
“嗡嗡嗡”的声音，不过下一秒，萧致给电源掐断了。
他往谌冰这边走，就裹了条浴巾，看得谌冰莫名往后退了一退。
……萧致这身材绝了。
“我先洗个澡，在车上一天多没收拾，觉得不舒服。”帅哥的第一要义就是保持干净整洁。
谌冰挪开视线，说：“……我一会儿洗。”
“你不舒服就再睡会儿，今天应该没计划？”萧致没意识到他不自在，拉开行李箱找了件白T恤，刚穿上，接着开始解浴巾。
他手指扣着浴巾，解到一半突然笑了下，看向谌冰的方向：“你闭眼吗？”
“……”谌冰怔了下，“啊？”
“啊？”萧致眼底情绪沉淀，话里意有所指，“那你的意思是不闭？”
谌冰：“？”
萧致开始解浴巾。
“……”我操。
谌冰本来想装若无其事，历经风雨后的平静，因为他跟萧致身体接触不少……但他们之前接触的环境都非常亲密，而且，自己、并没、低头看过。
谌冰脸有些红，想想，在最后快脱下前闭上了眼睛。
不过好像晚了，余光里捕捉到了深色的部分，并不是想象中的赤身裸体，萧致穿着内裤。
“……”
谌冰松了口气。
眼前，萧致穿好裤子走近，手指撑着床沿坐下，话里意味深长。
“谌冰，我们的账，该算一下了吧？”

第52章 “你他妈舍得吗？”
萧致走近床铺时阴影落下，眉眼凝光看不清晰，看起来却特别气定神闲，要是没回过神儿，谌冰还以为自己欠了他百八十万。
谌冰怔了下：“什么账？”
“亲亲的账，我上次月考快到年级50，这次第3，跟你打折算个50行不行？”
“……”谌冰一时没说话。
萧致好像还觉得自己吃亏。
谌冰偏头看别的地方，舔了舔唇说：“我就没遇到过这种事。我累死累活带你学习，你考好了我还要主动奖励你——”
他总结，“我是你爹？”
“……”
男朋友可凶。
怨气贼大。
萧致垂眸看了他一会儿，自己笑了，坐下手臂从他腰间绕过抱了起来：“行行行，你辛苦了，是我不识抬举。”
“……”谌冰让他抱着，没说话。
“要么你晚上不用主动——”萧致说，“我自己动。”
三句不离占便宜。
谌冰推开他往卫生间过去：“你别来烦我。”
但背后影子垂落，萧致倒还吊儿郎当地站着，他特别高，一件白T恤穿得清峋周正，插兜里的手背浮凸出隐隐的青筋，低眉谌冰好一会儿：“你忙你的。”
“……”谌冰就觉得他不对劲儿。
但凡两个人待在一个隐秘的私人空间，气氛就会变得不对劲儿。
谌冰洗个澡提心吊胆，总感觉他可能会神不知鬼不觉敲门进来，全程有些慌乱。卫生间狭窄，墙壁上挂着淋浴的喷头，镜子旁谌冰看了会儿，发现还放着萧致的洗面奶和洗发水、崭新的洗漱用品。
……倒是很细心。
谌冰刷牙时开了卫生间门，听到外面一阵歌声，先以为是萧致在放歌，听了几秒才辨认出他在哼。
萧致当初要没荒废，艺术体育学习估计十项全能，嗓音好听，唱歌时有点低，但带着清朗的少年感。平时下课写作业嘴也不闲着，清唱，特别悦耳。
谌冰好笑，洗漱完出来：“心情不错？”
“对。”
萧致本来在收拾行李箱里的东西，看见谌冰给围巾往床上一甩，眼底情绪加深，开始朝他走过来。
“……”谌冰有种不好的预感，莫名往后退了一步。
被萧致拦腰抱起时谌冰有点儿懵，很明显他可野可撩的男朋友想来一波充满男友力的袭击，但谌冰不配合，萧致也没真狠心到给他往床上一丢就了事，而是轻轻抱着下放。
谌冰吓了一跳：“我操，你他妈有病吧？”
“……”萧致眼皮掠低，隐忍道，“你别动啊。”
再动估计掉到床中间的地板上，谌冰强行忍耐，总算被放到床上，还没来得及扭打他就被重重按了下去。
“亲一下，亲一下，”萧致修长的手指从他五指间叉入，牢牢按在白床单后，吻了下来。
“……”谌冰没回过神儿，被湿热袭上颈侧。
“你能不能冷静一点？”谌冰问。
“对不起，冷静不了。”萧致偏头，齿尖锐利，咬到了谌冰的唇角。
有段时间没碰了，他吻得特别重，呼吸裹挟着热气，进入齿关时空气仿佛变得潮湿起来，轻轻在谌冰唇上舔了舔。
谌冰慢慢感觉萧致估计有些来劲儿了，想阻止，衣服被他手指勾着撩到腰侧以上。
“……”
谌冰重新踢了他一脚，但不是拒绝，萧致低声笑了一下，手指更加肆意地游弋。
房间里开着暖气，墙壁不厚，能听到隔壁放电视打牌的动静，门外似乎还有人走来走去。
在一起一两个月了，最大尺度不过是互相用手握着来一发，除此之外没有进一步的动作，谌冰对这种事可能存在抵触，总之兴致一般，主要是萧致主导。
……
门外的声音渐渐听不见，谌冰越来越觉得热，等再回过神儿来浑身跟在热水里泡过似的，流着汗，头发都湿了几缕。
他眼皮半闭着，没什么力气，薄灰的眼眸有些迷乱。手还被萧致紧紧抓着，指节沾了些潮湿的东西。
意识逐渐回笼，脑子里还回荡着刚才的喘息，谌冰抿了下唇，重新睁开双眼。
萧致拿纸巾给他擦干净，回头搂过他肩膀，在额头亲了下：“没吃晚饭，现在累了？”
谌冰在他肩头蹭了蹭：“你他妈的——”
他抬手勾自己衣服，锁骨泛着很轻的刺疼，萧致有时候喜欢咬人，虽然他不承认这是咬，总之弄得他身上出痕迹，有些地方碰久了还疼。
“怎么？”萧致笑了起来，“刚才外卖没点，不知道什么东西好吃。”他问，“出门吃还是就在这儿吃？”
“就在这儿吃。”
“好。”萧致坐近，递过手机开始看。
谌冰手就放在床上，被萧致左手牵住，插入了五指。他身上气息很烫，不清楚是不是刚才刚肌肤相亲过，谌冰总觉得待着不太自在。
没多久，萧致估计也察觉到了这种微妙的感觉。
他偏头，腰脊前倾，重新吻住了谌冰的唇。
不知不觉又倒在床上，仅仅是接吻却不厌其烦。开始流汗后，萧致指尖从他发缕描绘到每一处，笑着说：“我自己亲50下，行吗？”
靠近时热意交渡，谌冰愿赌服输，说：“行，那你亲。”
萧致目光将他扫视了一圈：“亲哪儿都行？”
“……”谌冰感觉这句话不对劲。
不过萧致还真没干的，就数着数，一下一下亲在他额心。
“1，2，3，4，5……”
“11，12，13……”
“21，22……”
谌冰快笑死了：“你够没够？”
“没够，”萧致亲亲他头发，“一个都不能少。”
单人床位置比较窄，萧致手臂从背后搂着他，免得谌冰没留神掉床底下去。他俩腿交叠着，谌冰能看见萧致喉头的滑动，被热度包裹着，不知道过了多久，谌冰直接睡过去了。
再睡醒起来都快到八、九点，萧致坐在床头：“外卖估计快到了。”
他俩吃饭，手机消息一直跳，文伟这群人早知道他俩到这边来，这两天发消息就没停过，现在群里的换了讨论重点。
伟子：[咦，几个小时前萧哥说他下车了，但为什么现在网更好，过到了酒店，回复我的速度却不增反降？]
傅航航航：[打视频电话也没人接。]
伟子：[这就很诡异，你不觉得你预示着什么吗？]
傅航航航：[哎嘿嘿嘿嘿……]
“……”
他们的聊天记录就差写出萧致跟谌冰在做不可描述之事几个大字。
谌冰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倒是萧致接过手机装作模样往别处暗示。
萧z：[不是不是，没有没有，我跟谌冰去游乐园玩儿了，不许带手机，所以没及时回。]
伟子：[原来是这样的嘛哎嘿嘿嘿……]
萧z：[再嘿回打断你的腿，崽种。]
伟子：[……]
谌冰好笑，拿手机看了下明天的出行地图：“有点儿远，早上去还是下午去？”
“不是堵车？估计早上出门，下午才到。”
“……”萧致这话损，但是话糙理不糙。
第二天早晨确实是堵，不仅仅是车堵，人也堵，顶级名校的参观者还挺多的，尤其是刚放寒假这段时间，感觉到处都是操着全国各地口音的爸爸妈妈和儿子闺女。
进校门还得出示预约码，萧致戴着口罩，给谌冰往自己这边扯了下：“走吧。”
谌冰主要是让萧致看看，激发他的学习热情，步入校园后拿着介绍册左右参照。
“学校很大吧？比九中大太多了。”
萧致好笑：“九中能跟它比吗？”
“你知道啊？”谌冰手指扣住帽檐往上抬了抬，“你加油，争取以后能来这儿上学。”
“……”
萧致听了一会儿，说，“希望比较渺茫，还是你保持，以后我就有个top学校的男朋友了。”
谌冰笑了一下，声音有些感慨：“我还说不准呢。”
“什么准不准？”
谌冰转头看他，半认真半开玩笑：“我怕我活不到那个时候。”
萧致手里也拿着一份宣传册，走到树荫底下，穿着羽绒服回头看他，好像没听懂谌冰在说什么。
“什么意思？”
“就说不定，你走在路上，旁边来辆车……”
萧致眉眼收敛，似乎还是没听懂，直直看着他：“啊？”
“……”
漫天的落雪里，谌冰摇了摇头。
萧致心思没在这种话题上，抬手用力抓了把他头发：“说什么傻逼话你？”
他目光被旁边的高楼吸引。
谌冰跟在他背后几步，看着萧致的背影，手指不自觉攥紧。他还真的很希望这个人以后能笔直地站在这里。
跟他们一同进校的有一队特别健谈的学生队伍，他师在前面介绍，萧致拉着谌冰跟着队尾，蹭着听了一会儿。
那老师说得激情昂扬：“你们看见了没有？Top学校拥有全国最优秀的教育资源，我特意趁寒假带你们过来看，就是想让你们记住这所学校的样子，以梦为马，距离高考还有两年多，你们加把劲，向着梦里这所学校进发。”
“……知识改变命运这句话我已经说倦了，有些同学不要开始丧脸，觉得这很难。你们现在努力，就算以后考不上这所学校，你们也会感激曾经拼搏过的自己。”
萧致看了他一会儿，戳戳谌冰：“是不是说出了你的心声？”
“……”谌冰忍着没说话。
那老师继续激昂陈词：“我催促你们考这所学校，这所学校是重点吗？不是。你们在高中坚持学习，大学学习之余寻找自己的兴趣爱好，磨练心智，和更好的人待在一起，见识更大的世界，踩着更坚实的土地，你的人生才有更多的选择。”
“高中几年，我希望你们自己拉扯自己，哪怕梦想不是这所学校，但要一点一点向自己的理想靠近。”
“因为你们只有一个16岁、17岁、18岁，人生不会重头再来，要且行且珍惜。”
“……”
“这是语文老师吧？”萧致说，“开口就是作文范本。”
谌冰看了他一会儿，重复上句话：“听到没有，自己拉扯自己，踩着更坚实的土地，人生才有更多的选择。”
后续的话谌冰不想说。
而不是待在九中大街小巷，重复之前的悲剧，跟不良的人交朋友，最后走入绝路，没有任何人能救你。
老师说的上半句让谌冰有些触动。
最重要的还是自己拉扯自己。
自己也许只能陪伴萧致几年，接下来的路，还要他一个人走。
谌冰拿了瓶水，差不多就是跟着萧致乱逛。
萧致一直跟在那个带队老师后，听老师一一介绍：“这是他们平时听讲座的地方，你们老师我上的是普通大学，平时请来能请来的最厉害的教授在这所学校随处可见。”
“这是科技孵化园，国内顶尖的公司都会选择跟学校实验室合作，成功机会多不胜数，很有可能年纪轻轻就掌握了财富密码。”
“这是礼堂，隔三差五，你们最喜欢的明星会来这些地方唱歌表演。”
“这里的一切，都是普通大学难以感受到的。”
“这里每一个学生可能有性格的优缺点，但要么脑子聪明，要么勤奋努力，要么家庭优渥，我希望你们能成为他们当中的一员。”
“……”
谌冰走不动了，在旁边长椅坐下，拧开水喝了两口。
萧致回来，挨着他坐下。
“怎么样？”谌冰问，“有没有升起一种悸动的感觉？”
萧致好笑：“我承认学校很好，但悸动的感觉一直只对你有。”
“……”谌冰递过手里的水。
萧致摘下口罩，唇缝弥漫出热气，边喝边打量周围的建筑。
那带队老师和学生渐渐走远了，接下来是他俩闲的没事儿到处走走停停。
隔了一会儿萧致问：“你以后考这里？”
“……”谌冰手指攥紧了瓶身，心不在焉，“或许吧。”
“你要是考这里我就努力一下，争取离你更近一点儿。”
“……”
谌冰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笑：“你能不能有点儿出息？”
“对不起了，”萧致声音很干脆，“没什么出息，就想和你在一起。”
脚踩上雪面后能听见咯吱咯吱的声音。
寒意通过手套传递到掌心，谌冰转头看他，想了半天尽量用一种开玩笑的语气开口：“那我要是不慎英年早逝了，你怎么办？你就不活了？”
“怎么不活？”萧致想了一下，“我还有个妹妹呢，”
他声音低下去，“不过估计会过得很不快乐。”
“……”
听到这句话，谌冰忍不住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大庭广众，萧致意外地回头看他。
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谌冰想了半天，只说出一句话；“你要快乐。”
你一定要快乐。
他说这话时表情很平静，刻意维持的冷静反而显得虚假紧绷，超越了开玩笑的范畴。萧致看了他一会儿，眸底微动，半晌问：“你是不是有事儿瞒着我？”
“我……”
有那么一瞬间谌冰特别想说出答案，但他预料不到萧致得知真相的后果。
说不定会半途而废，说不定会功亏一篑。
毕竟他真的很叛逆，一直野性难驯，不好好哄着就说东往西。
……说不定到最后关头为了不刺激这个傻逼，谌冰还得演一出戏假装自己去了别的地方，就跟小说里演的一样。
想来想去，反而有些好笑。
谌冰一直只想着萧致能好起来，但他现在发现，可能自己也想继续活下去。但这种虚无缥缈的愿望说不定只会徒增痛苦。
但他好想健健康康，陪萧致一起往下走。
谌冰不知道怎么回他这句话，半晌，只能岔开话题：“我可能有被害妄想症。”
“……”
萧致直直看着他。
他站在积雪的松树底下，拖长的身影显得阴暗，目视半晌似乎猜不出谌冰的答案，再逼问又感觉不合适，眉间隐忍地动了半天。
他顺手抄起路边一把雪，朝谌冰脸上丢过来。
“……”
谌冰没来得及躲，头发到颈间被撒了一堆白雪。
谌冰：“我他妈——”
刚才还有点哀伤的情绪一瞬间被砸没了，谌冰只想尽快离开这个傻逼身旁。
谌冰到灌木丛边抓起一把雪，追着萧致往他衣服里塞，不过本来以为萧致会躲开，但他站在原地没动，微微弯着脊梁，任凭谌冰把冰冷的雪塞进了衣领里。
谌冰手里动作停下。
萧致脸上没什么情绪，鼻尖萦绕的气息很冷，眸底倒映出谌冰的脸，半晌没说话。
指间沾着的碎雪融化后冻得手指冰凉，谌冰似乎能感同身受到萧致颈部从脊背蔓延到骨髓的凉意，手指颤了下。
也就等了一会儿，萧致若无其事转过去，情绪恢复了漫不经心：“逛完，该走了。”
“……”
生气了。
他生气了。
长这么大不是第一次见萧致生气。以前谌冰初中进竞赛班，跟班上成绩最好的女生聊题目，一起去图书馆写作业被萧致撞见几次后他就这种样子。
表面上好像没什么裂痕，但是不肯看他的眼睛。
如果给萧致的愤怒值从1到10排个等级，他现在估计属于4级生气。程度不算高，而且可以自我修复，但修复的时间估计要长一点点。
——如果想让他赶紧消气，稍微亲亲黏黏就好了。
但谌冰现在不是很有心情。他还有点儿自怨自艾呢。
看了学校后一起去附近的店吃饭。
本来约定下午去一所比较普通的大学看看，增强对比度，不过现在他俩都没心思了。
上了出租车，谌冰问：“你还去那大学吗？”
“去吧。”
萧致看窗外的雪。
谌冰说：“那你去，我不去了，我回去睡觉。”
“……”
萧致手本来揣在羽绒服的兜里，半露出瘦削有力的手腕，这时候手又伸出来了。前面出租车司机的手机导航说话：“右行500米进入——”
“别他妈右行了！”
萧致烦得很，声音又降低，“我跟你一起回去。”
司机都他妈吓一跳：“年轻人火气这么大？”
谌冰也吓一跳，笑着说：“对啊，这傻逼别的没有，脾气大。”
萧致看他一眼后嗤声：“嗯，不像你，智商被门夹成250了。”
“……”
谌冰隐忍地咬了咬牙，偏头看窗外。
那司机估计这俩人吵架了，还乐呵：“你俩外地人来旅游的？吵什么啊？都说旅途中最容易爆发朋友矛盾，还真是。你俩有事儿好好商量呗。”
萧致说：“商量不通，分了吧。”
“对，”谌冰说，“我回去拎东西就走。”
“……”
他俩越吵司机在前面越乐，乐得哈哈哈直笑，估计是刚才被萧致吼了一声，现在全找回来了。
回酒店，谌冰走得很快，快进门了摸口袋里发现没卡，又只能站住等萧致。
等了四五分钟才等到萧致买烟才回来，他唇角叼了一根，半眯着眼，跟谌冰冷漠的视线对了个正着。
“……”
你刚才往前走不挺潇洒的吗？
怎么又停下来等我？
萧致没问出口，唇角微微挑了点儿弧度，刷卡进房。
谌冰刚过玄关，被萧致勾着手腕一把拽了回来。
萧致垂眸，凑近想亲谌冰的耳颈。微冷的气息混着着干燥的烟味儿拂过颈侧，他睫毛还沾着一片雪絮，鼻梁削挺，眉眼染了几分偏向成熟的冷峻。
没亲到，谌冰直接给他推开。
“滚你妈的蛋。”
谌冰骂完，甩开手想走。
其实谌冰说不清自己为什么生气，本来自己瞒着他萧致生气是应该的，但谌冰看着他生气自己心里又憋着股劲儿。
虽然也不该道德绑架他要求对自己的好意感同身受，毕竟重生后选择来找他都是自己一厢情愿……说因为被他凶了生气又显得矫情，谌冰现在心里就乱七八糟各种情绪搅合在一起，感觉真的烦死了。
“你哪儿来这么大脾气？”萧致给手里的烟杵在了瓶剩了一半的矿泉水瓶子里，走近想挨着谌冰坐下。
谌冰跟见了仇人似的：“这是我的床，要坐坐旁边你自己的。”
“……”萧致瞥了眼，耐着性子说，“那床睡不了。”
“怎么他妈就睡不了？”
被一顿抢白，萧致也没好气：“怎么睡不了你心里没数吗？昨晚我俩在床上干了什么，你手我擦半天才擦干净，你忘了吗？”
“…………”
隔壁白床单皱巴巴的，因为今天出门了也没换，那个打扫的阿姨估计也没来。
谌冰语塞了好一会儿，舔了舔唇，看萧致又要坐下，脱口而出：“那你去厕所睡！”
“……”
睡厕所。
多惨啊。
萧致真他妈气笑了，还真就挨着他坐下了，一边给谌冰拉着手腕牵到了怀里。
谌冰说完这句话也有些好笑，感觉像俩老夫老妻吵架，还没回过神儿就被萧致亲过来。
他亲得特别用力，压住谌冰的手脚，挣扎之余感觉快打起来了。萧致呼出的气息里有烟味儿，漫到唇中，谌冰忍了一会儿，感觉被他牙尖不轻不重咬了一口。
萧致呼吸加急，眼底漆黑，直勾勾看着他。
他用力蹭了下谌冰的唇，说话特别狠：“让我睡厕所？”
没等谌冰说话，凑近再亲了他一下，好像惩罚似的。
“……”
谌冰被他亲得没脾气。
萧致生气，又觉得好笑。
“你他妈舍得吗？”
跟着一句，“怕心疼不死你？”

第53章 让我……能继续呼吸。
谌冰还想狡辩，被萧致堵住了话头。
“好了好了。”萧致说，“我最烦记仇的人了。”
“……”被说，谌冰坐在床上，一时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萧致的手机不合时宜地响起。
点进去，是群里的催促。
傅航航航：[说好的直播逛A大呢？为什么到现在一张照片都没有？也让我们沾沾光啊！]
朱晓：[萧哥，有照片吗？能不能发群里我们看看？]
萧致手指敲击屏幕，回了个字：“有。”
又过了几秒，似乎是文伟发来的语言，直接咆哮：“萧哥！请停止你的迷惑行为！为什么发的全是冰神的照片？！”
“……”谌冰拿手机一看，萧致刚才发的学校照片里每一张都有自己，从抓拍到偷拍到明着拍，还有一张谌冰站在校门口，雪景中光线微暗，他抬着下颌看向镜头，眸仁蒙了层薄灰。
——我他妈。
谌冰灵魂发问，今天跟萧致又社死了吗？
谌冰拿过他手机撤回全部照片，点进相册才发现没有一张完整的学校照片，除了自己。
谌冰：“……”
谌冰回头看他：“你——”
“怎么了？”
萧致见他翻了自己的相册，挑眉，笑道，“你不会真以为我想秀你吧？我只是没照片而已。”
“…………”
是吗？你的脸上写满了不想秀吗！？
谌冰胸口噎着，感觉没力气跟他吵架了。
晚上按照约定，去最热闹的美食街吃烧烤。刚下车就被冷风扑了满脸，据说店里是最正宗的新疆羊肉串，刚进去点了几把烧肉。
店附近氛围热闹，店铺支着棚子，冷风中鼓动着燥热气息。
萧致看菜单，说：“羊杂，要不要来一份？”
“羊杂？”谌冰怔了两秒，“羊内脏吗？”
“应该是。”
“……这能吃吗？”谌冰不吃内脏，不太想尝试就点了一份，端上来里面羊肚羊肠羊肺混合，极度刺激感官。
萧致夹了筷递过去：“尝尝。”
“你先吃，吃了我再吃。”谌冰说。
“行，”萧致吃了块羊肚，“感觉还可以。”
“……”
灯光下盘子里黑红相间，谌冰夹着漆黑薄片放嘴里，眉头微皱，含着不知道该吐不该吐，“这是肺？”
萧致抿唇，直接笑了：“怎么样？”
味道很好吃，但心理上可能有抵触，谌冰吐到纸巾转头丢进了垃圾桶。
这条街大部分是西北特色，除了烧烤羊肉别的典型美食。大概快过年了，街道拉伸着通红的横幅，到处张灯结彩，场面漂亮。
一路走过去，不断有人招呼买东西。
谌冰喝出热气，看着萧致混入人群买了杯甜胚子过来，递给他：“你喝第一口。”
谌冰凑近抿了一口。
萧致接过，毫不在意地含住了谌冰刚才沾过的管口。
饮料很甜，这地方离酒店不远，两个人一路走回去。
晚上九、十点快没人了，边走，萧致说：“海岛也挺好玩儿的，高考了一起去？”
谌冰手揣在兜里，心不在焉：“都行吧。”
“去吃椰子，游泳，晒太阳。”萧致看他，“你现在学会游泳了？”
谌冰：“……”
谌冰静了两秒：“你很烦。”
“没事儿，”萧致笑了起来，“我教你。”
街道漆黑，行人稀少。
谌冰很少大晚上到处走，尤其在陌生的他乡，跟萧致待在一块儿的感触变得奇怪。
萧致问：“回去了寒假干什么？”
谌冰说：“你高一的课程落下了，要补，到时候天天给我打卡。”
“是吗？”萧致轻轻叹了声，“男朋友像个老干部怎么办？”
“……”谌冰偏头看他。
“让人又爱又恨。”萧致笑着说。
“……”
谌冰抿了下唇，心里莫名开始紧绷，耳朵开始红。
转眼坐车回了成市。
旅行的感觉很玄妙，刚离开一个地方，就感觉好像没去过那里。从车上下来谌冰人都是晕的，感觉又想找个地方睡觉，被萧致搭着胳膊搂到了怀里靠着。
“你直接回家？”萧致问。
谌冰眯了下眼：“我要回去睡觉了，很累。”
萧致安静了几秒：“要不然来我家住一晚，你现在这个样子，我不放心你回去。”
“……”谌冰唇色发白，“我感觉我还行。”
“来吧，”萧致笑了一下，凑近他耳边，“你内裤在我行李箱里。”
谌冰转头看他，伸手用力掐萧致的指尖。
萧致脸上没什么情绪，眉眼逆着光线，微微挑起唇角：“对，我是故意的。”
“……”
谌冰被他的骚操作惊到了。
“不来我家，”萧致笑了起来，“那就现在开行李箱，我把东西还你？”
周围熙熙攘攘，人来人往，谌冰想了几秒后率先去了自助机旁买地铁车票。
地铁里很挤，谌冰倚着铁柱，萧致就站在他身旁，羽绒下底下温度灼人。谌冰想了半天回头瞪他，直瞪到萧致侧目和他对视。
萧致：“？”
谌冰：“真有你的。”
说完，又掐他手指。
也不知道痛不痛，反正萧致一直懒洋洋地笑着，对他的脾气完全无动于衷。
到下车了谌冰还气不过，回头冲他竖大拇指：“你真绝。”
萧致换了只手拎行李箱，无视他指指点点的手指，说：“一会儿提醒我买点儿水果。”
谌冰还指他：“你比绝味鸭脖还绝。”
“……”萧致表示接受他的指责，“好了，好了，别蹦蹦跳跳的，走路就看路。”
路中央驶过一辆面包车。
谌冰还想戳他，被拉着手腕一把拽到他背后，力道之重，谌冰踉跄后准备骂他，萧致先不爽了：“叫你看路。”
谌冰：“你吼什么？”
萧致：“……”
拉拉扯扯往家里走。到十字路口前萧致转了个方向：“我去接萧若。”
到店里看了一圈，发现没人，王月秋也没在，估计逛超市去了。
只有他老公站在柜台。萧致客气地叫了声“叔”，问出萧若没在后又说，“那我先走了。”
王月秋老公全程反应冷淡，低头看快手，就没怎么抬眼皮。
走了一段路谌冰才说：“他怎么这样？”
“那不很正常？”萧致摇头，若无其事，“王姨平白无故给我和萧若这么多照顾，他呢，肯定就觉得我和萧若是俩吃白食的，懂吧？所以没好脸。”
“……是吗？”谌冰回头看了一眼。
王月秋男人没多大出息，戴一副玳瑁框眼镜，瘦骨如柴，平时卸货都是王月秋顶膀子扛，他就在旁边看着。
谌冰对他印象很淡薄。
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上楼梯了萧致才想起件事：“刚才不让你提醒我买水果吗？”
“……”谌冰刚才光想着王月秋男人的事了，说，“我没记住。”
“你记性不挺好的吗？”萧致伸手挠他头发，“这么粗心，以后怎么过日子？”
谌冰被这句话骚到了。
萧致推开门，谌冰在背后推着行李箱顶了顶他的大腿，不过萧致却没像平时那么配合地往前走，而是叫了声：“曾阳？”
谌冰从他背后出来，才发现沙发上坐着个男生。
穿件很普通的长风衣，头发修建较短，体型微胖，脸上烙着几颗臃肿的痘印。
他看见萧致，站起身：“你回来了？”
“回来了。”萧致给行李箱推进来，拉着谌冰说，“他是王姨的儿子。”
曾阳笑了下：“我们大学也放寒假了。”
“这是谌冰，我朋友。”萧致说。
曾阳点头：“你好你好。”
“你好……”
谌冰没想到王月秋还有个儿子，不过又在情理之中。
萧致转头喊了声萧若，她房门打开，跑出来：“哥！”
萧致：“你在干嘛？”
“写作业！”萧若声音脆响。
萧致转身时背对着曾阳，眉梢朝萧若轻挑了下，是一个兄妹间心照不宣的小表情。
萧若面不改色，说：“那我继续写作业了哦。”
“去。”
萧致回头，坐上沙发，大概安静了几秒问：“你们放寒假了啊？”
曾阳：“对对对，你们也放了吧？”
“……”
典型的尬聊。
似乎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萧致说：“我现在做晚饭，你要不要留下一起吃？”
“没事没事，我不吃，”曾阳摆手，“我就过来看看房子。”
“嗯。”萧致说，“房子还行吧。”
“是，保持的还行，”曾阳想了几秒，说，“不过你们养宠物了啊？我闻到阳台上一股仓鼠屎的味道，那地方好几块地砖都弄脏了，你过来看看？”
“好。”萧致跟着过去。
他俩在阳台上看地砖，谌冰站着不知道该干什么，萧若给门推开一道缝，探头探脑。
她张大嘴冲谌冰做暗示，挤眉弄眼，感觉不像好话。
但谌冰费力辨认了片刻，没看懂。
“差不多就这些，厨房的墙上也沾了些油，还有萧若的房间，她在墙上乱涂乱画，衣服也——”
萧致一直配合，听到这句话看向他：“你进萧若房间？”
曾阳：“对，我就看看。”
“她一个女孩子，房间最好还是别随便进。”萧致声音很轻，但足以让曾阳听得一清二楚。
他怔了下，说：“好。”然后往门外走，到楼梯口转回来，“萧致，我跟你说件事啊。”
“好。”
萧致跟着走到楼梯附近。
被门遮掩，看不见人。
但声音清晰地传过来。
“你妈妈每个月还给你那么点钱吗？”
“嗯。”
“唉，本来你在我们家住了快两年了，我这么说不太好，不过现在我也快大学毕业了，就业压力大，又谈了个恋爱。我想的是，如果你手里的钱有余裕，房租之类的尽量垫付一下。”
安静了一会儿。
“我看你好像还有钱出去旅游，你也快18岁了，这房子一直给你们住……怎么说呢，当然我只是一个想法啊，你有钱尽量垫付一下房租，没有的话——”
楼梯内的冷气空荡荡地吹拂。
安静后，萧致说：“我给你付房租。”
“嗯嗯，也不是我强求你啊。我们这房子两室一厅，怎么租出去一年也要八九千，给你打个对半折，四千，你住了两年，就付一年吧。”
“我付两年。”萧致声音低下去，“以后别随便进萧若房间。”
半分钟，楼梯响起下沉的脚步声。
门重新打开，萧致站在门口。
谌冰看了他一会儿，一时没什么话好说。
见曾阳走了萧若立刻跑出来，刚才还蔫蔫的，现在恢复了生气。
“他来多久了？”萧致问。
萧若：“一下午。”
“烦死了吧？”萧致挑眉。
萧若噘嘴：“烦死了，还训我，不该养小仓鼠。”
萧致拍拍她脑袋：“晚饭想吃什么？”
“番茄鸡蛋面。”萧若撑着椅子，萧致走哪儿她跟到哪儿，拽拽他袖子，“哥哥，外地好不好玩儿？”
“还可以。”
“下次也要带我去！”
“好。”
“耶耶耶~”萧若跑到冰箱边，热热闹闹地拿西红柿和鸡蛋。
拿完还念念不舍地跟着他问了好几句话，才跑到客厅看电视。
萧致站在厨房，高瘦的身材围着粉色围裙，额发垂下几缕，一言不发地切番茄。
谌冰想了会儿走近：“房子不是王姨让你住的吗？”
“嗯？”
“他干这种事，王姨知不知道？”
“应该不知道。”
“……”谌冰有些意外，但不知道该怎么说，舔了下唇，“那要不要告诉……她？”
“算了。”萧致说，“曾阳早就想把房子收回去，是我跟萧若无家可归，在这里占着地方。他要房租也应该。”
谌冰沉默了一会儿。
萧致低头切番茄。他以前过惯了少爷生活，衣来张口，饭来伸手，到这地方这么久了也就只学会了下面。
厨房开着窗户，冷风吹进来，气氛微寒。
谌冰想了半天，划拉着手机掩饰无措，半晌说：“其实，我有钱。”
萧致笑了一声：“是，你有钱。”
谌冰在有没有必要维护他自尊心当中纠结了半晌，最后选择放弃，靠近，轻轻勾了勾他袖子：“……你，要不要？”
萧致侧目。
谌冰不怎么好意思，直直看着他，色泽浅淡的眸底倒映着灯光，消去了平时的冷意。
他很乖地，轻声跟他说：“可以全给你。”
切番茄的手停下了。
萧致垂眸看他，低声说：“你钱不是你爸给的吗？”
谌冰点头。
“你还没到18岁，他有养你的义务，所以这钱你用。”萧致摇头，“但我不要，我不喜欢让你不快乐的人。”
“……”
谌冰拿着手机，手心有些冷，递出的手势开始僵硬。
萧致蹭干净手指，握住他的手轻轻按下去，按到贴紧卫衣暖暖的兜。
他垂下视线，语气吊儿郎当：“知道心疼你男朋友了？”
谌冰：“……”
“既然心疼我，以后不要让我睡厕所了。”
谌冰：“…………”
那你不是没睡吗？
谌冰抬头看着他，还没说出句完整的话，被萧致抓着肩膀轻轻搂进了怀里。谌冰长腿猝不及防抵着他腿弯，脑袋撞上去，透过衣衫似乎能听到萧致的心跳。
他说：“谢谢。”
下一句是：“有你和我在一起，就已经很好了。”
-
吃过晚饭谌冰洗漱完先上床。
萧致在客厅陪萧若看礼物，给她买了只包装完好的糖画，不过现在淌了一半，萧若看得直皱眉。
不过她还是很开心地发了个QQ空间，配图。
-[哥哥买的。]
因为她还加了张萧致照片，导致他现在被四五个初一小朋友纠缠，追问联系方式，有没有女朋友。
萧致应付完回卧室，谌冰凉凉地道：“你的Q、Q爱谈成了吗？”
“……”萧致说，“你缺不缺德？萧若那么丁点大的，你怎么不去谈？”
他到谌冰旁边坐下，谌冰捂在被子里看了他一会儿：“你不是初一开始喜欢我的吗？”
“不是。”萧致果断否定。
否定之后，脸上没什么情绪，认真地纠正：“应该是小学五年级。”
“……”谌冰笑了，拍拍身旁的空位，“上来。”
从刚才起谌冰就想问，不过到现在夜深人静，才感觉是说悄悄话的时候：“你还有多少钱？”
萧致点开软件，递给他：“自己看。”
谌冰接过去。
他现在的存款还抵不上以前随便买的一双鞋，尤其晚上被曾阳宰去了八千。谌冰看到笔钱第一反应是不够用：“这么少？”
萧致：“我十几岁，我好累。”
“……”谌冰偏头，“这钱就是给文伟用，他也用不出这两年。”
“对，文伟出了名的能省吃俭用。”
谌冰从来没考虑过钱的问题，对他来说钱包里的余额就像无根之水，永远存在，永不枯竭。他甚至都没有挣钱的概念，但现在，突然很现实地认识到了这个问题。
该怎么挣钱？
什么是未成年人能挣的钱？
怎么来钱快？
怎么才能保证学习时间的同时，养活一家人？
谌冰想了好一会儿，回头拉住了萧致的手腕：“你的陪玩账号呢？”
“……”萧致没太明白，“丢垃圾桶里吃灰，软件早卸载了。”
“现在还能不能继续？”
“能倒是能，”萧致好笑，“你不是不让我玩游戏吗？”
谌冰：“你现在可以玩了，”
他又加了限定词，“就寒假这段时间。”
萧致下回了软件。
跟工会聊几句后，说：“现在不行，两个赛季没打，国标没有，不值钱了。”
“……”谌冰怔了怔，“还有这种。”
“不过，”萧致说，“有别的办法，可以代练，帮别人上分。”
“……”
之前谌冰不太喜欢他打游戏，不过查看了代练的价目表还挺惊讶，段位高价格也高，尤其荣耀段位后上一颗星都是几十、上百起步，每天花少量时间玩一玩，其他时间可以继续学习。
谌冰想了好一会儿，为生活所迫，说：“这也是门手艺。”
“……”
萧致偏头看着他，快乐死了，抬手揉他头发：“怎么这么可爱啊你，谌小冰？”
谌冰：“？”
恋爱脑又开始了是吗？
谌冰催促他：“你把游戏下回来。”
萧致打了个呵欠，到应用商店下游戏。他之前国服的时候认识一些大佬和老板，现在下海当代练，发出消息很快有人回复。
糖果很甜：[真的假的，萧哥，你的职业操守呢？]
对方发的语音，声音特别甜。
谌冰盯着萧致：“先约法三章，不许跟老板过从甚密。”
“好的，”萧致低声笑了一笑，“只有单纯的金钱的关系。”
糖果很甜有个单子。她卡在王者48星上不去了，让他帮忙上两颗。
萧致没急着接，打字。
萧z：[有段时间没玩了，手生，我先上去练练。]
他登自己的号，进了训练营。
后续谌冰不太能看懂，萧致选英雄后调整铭文，手指在屏幕上很轻地点击，打游戏很冷静。
谌冰掐表，等他玩了二十分钟从训练营出来，拿过了手机：“你号没有防沉迷？”
“没，”萧致说，“之前花50块钱，找人把号的防沉迷系统暴力拆除了。”
“……”
你们资深游戏玩家花样真多。
谌冰点进他手机设置：“我没时间天天监督你玩游戏，在这里设置防沉迷，你不能玩太长时间。”
“好哦。”萧致配合地应了声。
平时脾气不好，但谌冰稍微乖一点，他就很听话。
谌冰摆弄着手机，有些发愁。他没搞过健康使用手机设置，不管干什么都相当节制、自律，根本不需要工具之类的辅导，比工具还精准。
谌冰点进去：“我使用手机还是孩子使用手机？”
“我使用。”
谌冰莫名挑了点笑意：“算了，还是孩子使用。”
“……”萧致探手试图夺过手机，“谌冰，你别搞我。”
“怎么？”谌冰好笑，“孩子使用，又不丢人。”
“不丢人你试试？”萧致说，“我到时候上分上到一半你想关机就给我关了。”
“为什么你这么清楚？”
“……”
萧致顿了两秒，说：“萧若手机我设置好几个月了，看她聊Q、Q时间长就关机，免得遇到坏男人。你懂的，这个世界很险恶。”
操！
“哈哈哈……”谌冰没忍住笑，笑得趴到萧致怀里去了，手指抓着他的毛衣，“你损不损？”
“我损？你不损？”
萧致好笑，手臂搭着胳膊给谌冰搂怀里，免得人太激动滚到床底下去。
谌冰平时情绪不怎么波动，但他兴致来了还是可以，滚倒在萧致怀里，笑得肚子都疼。
“好笑吗？好笑吗！”萧致说，“你他妈别笑了行不行？”
谌冰下颌在他肩窝蹭了蹭：“……不行。”
他好笑了。
虽然谌冰也说不出哪里好笑，但就止不住。
“看你笑我也想笑。”萧致舔唇，他还不想失去酷哥这个人设。
谌冰不止笑，还软绵绵地趴在他怀里，探出双臂勾住了他的颈部。
因为胸腔微颤，浑身暖得一团毛绒绒的羽毛，特别软。
“……”
萧致垂眸，不觉莞尔。
这个人吧，生气要哄，太开心了也要哄。
本来趴在他怀里笑，谌冰慢慢感觉被萧致挪着腿调换了坐姿，腰间被他的手臂拂过，萧致目光从下至上，眉眼深刻，沉沉地看着他。
谌冰怔了下，耳内突然陷入一片寂静。
唇贴在一起时谌冰还有点儿懵，冰冰凉凉的触感，丝绒般一缕缕浸入骨髓。
随即浑身发热，谌冰喉头滑出轻喘，感觉好像被包裹进了一簇枝叶茂密的大树里，周围温暖如春。
萧致不辞疲倦地吻他，眼底染着湿气，沉浸着，像迷雾中不知归途的旅人。
谌冰松松揽的他的姿势变成了紧搂，指尖垂落，被吻得低声求饶：“哥……”
让我……能继续呼吸。

第54章 “你说的‘有空来看我’，是指不到一天？”
旅行回来的第一晚睡得特别沉。
可能是路上的疲惫，谌冰第二天听见闹钟时抬手掐灭，身旁萧致已经被惊醒了。
谌冰说：“我现在回家。”
“这么早，”萧致说了声拿起床头的衣服，“我送你。”
“没必要送，我认识路。”谌冰踢了下衣柜旁的行李箱，犹豫着说，“你，开箱子，把我内个拿出来。”
“？”萧致想了一秒，失笑，“骗你的，其实就在你箱子里。”
“……”
谌冰反应过来，不知道该怎么斥责他的无耻行径，半晌道：“你，不讲武德。”
“……”
萧致也没什么羞愧之心，“只要思想不滑坡，办法总比问题多。”
他指尖勾着外套往内拽了一下，说：“走了，送你。”
叫出租车，但这附近的司机差不多也就在这块区域转悠，不接他的单。谌冰转而拎着行李箱去了公交车站台。
大清早有些冷清，去最近的地铁站大概要快一个小时。公交车上全是早起超市抢购的爷爷奶奶，谌冰靠着窗户站稳，窗外，萧致懒散地穿着件黑色带帽卫衣，在站牌底下寻找他的位置。
谌冰朝他挥了下手。
“拜拜……”
刚要关门那阵，萧致突然往前跨了一步，他手抓着公交车的扶手上来，动作太快，刚进来背后车门“哐”地关上了。
司机就差一句骂：“帅哥，注意安全啊！”
“不好意思。”
萧致摸出两块钱投箱子里，目光在车中扫视，最后落到谌冰身上，快步走过来。
公交车摇摇晃晃发动了。
谌冰看着他：“你干什么？”
“没事儿，”萧致笑了一下，“我想再送你一段路。”
“……”
没等谌冰说出下句话，萧致看向他，目光微动：“总觉得让你一个人坐这么久的车，没人陪，会很孤单。”
“什么东西？”谌冰平时独来独往惯了，乍听见孤单这种词还有点儿莫名其妙。
不过萧致没再说别的话，垂眸看他，唇角挑了点散漫的弧度：“那他妈，老子就想送你行不行？”
“……”
“废话这么多呢？”
“……”
好拽。
谌冰想笑：“行。”
到了地铁站。
谌冰拎着行李箱准备下电梯了，萧致站在入口附近，眉眼蒙着淡淡的阴影，目光直直注视他：“你走了？”
“我走了。”
“地铁一路不远吧，”萧致想了几秒，清了清嗓子似乎准备说话，“要不要——”
谌冰打断他：“你还想送我？”
“……”
“能不能别这么黏人？”谌冰说。
“…………”
萧致阴晴不明看他两秒，说，“想得美你，赶紧走。”
谌冰忍着好笑：“有空我来看你。”
萧致冷冷道：“你最好有空。”
“肯定有的，”谌冰挥手，“拜拜。”
“拜拜。”
萧致也屈尊纡贵地抬起手臂冲他挥了一挥。谌冰看着他直笑，一步三回头，下楼梯附近差点被绊倒，随即他感觉萧致脚步往前挪动，似乎打算下来接他。
隔着很远，谌冰能看清萧致的表情——“你怕不是个傻逼”。
“……”
谌冰也觉得自己过于高兴了，心里好像被温度烫得融化，脚步都轻飘飘的。
回家途中还不觉微笑，旁边的女生本来朝他走了两步，但想了想，又默默地远离了他。其实谈恋爱是什么样呢，差不多就是这种感觉。
谌冰高昂的心情，在到别墅门前时跌入冰点。
车库停着迈巴赫。
谌冰无意识攥紧行李箱的拖杆，进门没看见许蓉的身影，倒是看到了谌重华。他平时公司事情忙碌，其实很少回本宅，大部分时间在酒店和公司留宿。
谌重华忙着打电话，没对谌冰说话，却做手势让他停着别动。
谌冰站好，他聊完了多少钱的大项目才转过来：“你妈回娘家去了，你外婆生病。”
好像前几天是说过这个话题。
谌冰对外婆的印象很淡，但有种天然的亲切感，说：“我下午去看外婆。”
“没什么好看的，”谌重华坐回沙发，“那么远的亲戚，去了你不嫌麻烦？”
谌冰感觉跟他没什么话好说了。
“晚上想吃什么？找厨子给你做。”
“好。”
“你最近要是有空……”谌重华想了好一会儿，皱眉有几分不确定性，但还是说，“有空，我带你去跟那边阿姨吃个饭。”
谌冰看了他一会儿，说：“算了，我怕跟她当场打起来。”
“你！”谌重华露出一种烦躁的表情。
“我上楼了。”谌冰说。
等他到二楼的走廊，谌重华单手搭着腰，仰头冲他吼：“你别跟你妈学的那一套！”
“砰——！”
回应他的是一记重重的砸门声。
谌重华好像被吓到了，站在原地好一会儿没说话，脸色逐渐变青，唇瓣微微颤动，好像被剥下了一层皮。
谌冰给妈妈打了个电话。
许蓉说：“你也想来看外婆啊？坐车要很远，真的想来吗？”
谌冰说：“想。”
“……”许蓉声音似乎带笑，另一头还有略为苍老的嗓音，“好，外婆跟你说两句。”
声音换成了另一个人。
谌冰跟外婆关系不太熟，大部分时间就听她说话，礼貌地回答几句。
学习好不好？
还可以吧。
现在长多高了？
很高。
有没有好好吃饭？
有。
不过外婆最后却说不要他过去探望，怕路途太长，他会辛苦。但这让谌冰很不解，为什么大人都这样，想见面却惧路遥，家庭四分五裂却不离婚，承受痛苦却不走出去？
坐车也就几个小时，能够见一面，旅途劳顿算什么？
谌冰躺床补了几个小时的觉，醒来时看了会儿钟表。
下楼时谌重华已经走了。
吃完饭，谌冰让司机开车去了外婆的医院。
城市近郊区快并入主城区，发展要落后一些，跟九中附近的环境差不多。谌冰进病房那一瞬间，感觉床上垂垂老矣的外婆高兴得快跳起来。
“乖乖来了。”
她很高兴，抓着谌冰的手不住地摩挲。
换成以前谌冰可能会觉得困扰，但可能得过癌症，知道生命步入暮年者看见年轻人茁壮长大的欣慰和怜惜，犹豫着伸手，也牵了牵外婆。
谌冰做这个动作比较生涩，外婆蓦地笑了，张开双臂提出了更过分的要求：“外婆抱一下。”
“……”
谌冰轻轻抱住她苍老的身躯。
病房里聊些家长里短的事。
外婆家里是普通职员，就许蓉一个闺女，许蓉嫁出去后他们可能有些寂寞，转而对周围邻里的八卦了如指掌。
待到下午七点多，许蓉转头看谌冰：“司机还在外面吧？你自己回去。”
“你不回？”
“我照顾外婆，估计要在这边待一段时间。”
他俩起身走到了病房外。
谌冰无意问：“外婆得的什么病？”
许蓉面露苦笑，压低声生怕被病房听见：“食道癌，幸好是早期，这几天要动手术。”
癌症。
“能治好吗？”谌冰问。
“不知道，医生说看情况，恶性的治不好，良性的说不定能拖个十年几年。”
谌冰安静了几秒：“是吗。”
“不说了，不说了，”许蓉催促他，“你自己回家吧，你爸最近公司不忙，经常在家，你不要跟他吵架。”
“……”
随后的叮咛谌冰一句话没听进去。
谌冰思绪漫无目的，顺着癌症两个字往上爬，他突然想起，重生前那世没听说过外婆生病，也没听说得过什么癌症。
谌冰怔在原地。
他甚至清晰地记得高三毕业的升学宴，外婆穿着件绿色绸衫逢人就说：“这是我外孙，对，我外孙，我乖乖，九月就去A大读书！厉不厉害？但全靠他自己努力，跟我们家长没有任何关系！”
重生前那一世，外婆没生病。
但现在，她生病了。
以前竞赛题目不同谌冰就隐隐有感觉，十二点的时针重新调回九点钟，而之前九点到十二点的经历全都被扭曲了。
谌冰轻声说：“妈妈。”
许蓉本来打算回病房，转过来：“怎么了？”
谌冰：“外婆怎么会生病？”
时间回溯，为什么生病的人会变成外婆呢？
“外婆老了，快70岁，老了就很容易生病，生老病死是人没办法逃过的事。”许蓉没听懂他的不解，轻轻拉了拉他手腕，“你回家吧。”
谌冰出了医院。
夜风很冷。
司机吃完饭回到车上，发动引擎。
路上听到手机响了一声，许蓉发来了一段话：“外婆运气很好，医生说她是早期良性，只要手术切掉癌变部分，注意护理说不定还能好好地过过十几二十年。不过外婆啊身体还有其他的担忧，高血压，高血糖，一身的病。
像你们现在的年轻人，千万不要熬夜、酗酒、抽烟，你平时学习也不要太累，注意合理休息。”
“……”
谌冰心里积压着的松缓了不少。
指尖无意翻朋友圈，看到了谌重华的消息。他似乎在参加酒会，短短几个小时，飞去了祖国的另一端。
谌冰想了一会儿，跟司机说：“叔叔，今天不回家了。”
司机：“啊？”
车重新停在了街区的楼底下。
谌冰看了看表，深夜十点半。
他敲了敲门，门打开，萧致穿件白色的T恤站在门内，浑身沾染着刚洗完澡的潮湿和暖意。他唇角叼了根烟，看见谌冰后眉眼掠低，慢慢开口。
“你说的‘有空来看我’，是指不到一天？”
“……”
谌冰抬手，给他嘴里的烟摘下来杵灭。
“以后别他妈抽了。”

第55章 “老婆。”“乖媳妇儿。”
谌冰径直进了房间。
萧若在看电视，反正是那种古风偶像剧，她不仅自己看还要拉着萧致看，边说：“哎哎哎哥哥你错过了刚才的镜头，男女主亲亲，特别甜特别甜——”
萧致：“哦，错过就错过吧。”
“不行，我倒回去给你重新看一遍！你、必、须、看！”她拿遥控器对着屏幕激动快退。
萧致站沙发旁，面无表情看主角俩之间互相捏鼻子，敷衍地说：“好看。”
萧若说：“真的好甜噢。”
说完注意力转回电视，晃着小腿，往嘴里塞了枚薯片。
关上门，萧致拉开书桌前的椅子，坐下拈了支笔转着：“你说她烦不烦？”
“还好。”
谌冰想了会儿，说，“像极了你逼着别人看你游戏五杀回放的样子。”
“……”
安静了几秒，萧致脱口而出：“你这张嘴，是不是欠、操啊你？”
他说完，安静下来了。
谌冰看着他，好像没听清他说的话，慢慢呼吸发窒，耳背后有一阵红晕烧上来。
他张了张嘴，没说话。
萧致感觉到上一句话里意蕴的深厚，一把拉住谌冰的手腕，认真道：“我错了好兄弟，自罚三杯，请你无情地鞭打我，只希望力道可以稍微轻一些。”
谌冰还没动手，萧致说：“疼了。”
“我没打你。”
“心，疼了。”
萧致肩背仰回椅子里，长腿伸直，懒洋洋看着谌冰。
“……”
谌冰懒得和他吵。
估计吵也吵不过。
他俩嘴毒起来都毒，只能互相伤害。
暂时没有互相伤害的想法，谌冰坐上他旁边的桌子，想起今晚的事：“我外婆生病了。”
“你妈那边的亲戚？”
“嗯。”
“那挺难受，你有空可以去看看她。”
“知道。”
谌冰感觉没什么好说的了，看了眼他写的作业：“你忙你的。”
他往外走，萧致在背后问：“你干什么？”
“我去挑战一下萧若追的电视。”
“……”
-
第二天清早。
萧致还在被窝里，被谌冰的闹钟吵醒，闭着眼睛骂了句“操。”
谌冰拽他衣领：“起床了。”
“六点半？”萧致抓他的手，“哥哥，现在寒假。”
“起来，出去晨跑一圈就没那么困。”
“……”萧致忍了几秒，他眼皮很薄，闭紧时连长眉也微微敛起，特别烦躁，“好想跟你分手。”
谌冰头发从毛衣领口拱出，往外走：“那我走了。”
“……”萧致，“别。”
等谌冰洗漱完了，看见萧致头发略微凌乱，垂着眼皮站在门口看他，似乎有很多话想说，但半天说出一句：“没跑啊？”
“……”
冬天的凌晨六点半，摸出去时街道上漆黑一片，沿街亮着路灯。
谌冰说：“去那边公园吧，爬到顶峰说不定还能看见日出。”
“……”他俩没跑，就清晨散步，越被风吹越精神。
谌冰说的公园离这儿不远，估计十几分钟，但进去后爬山却爬了二三十分钟。站在公园最高处的风雨亭，萧致低头看手机天气：“今天阴雨天，没太阳。”
“……”
谌冰扶膝盖盯着城市远处，目光沉沉，听他这句话转过去。
“阴雨天？”
“对，阴雨天。”
谌冰：“操！”
萧致探手揉他头发：“你傻逼吧你傻逼吧你傻逼吧？”
“……”谌冰让他搡烦了，“爬。”
谌冰准备下公园，走了没两步背后响起笑声，萧致半蹲在地上：“谌冰，我他妈，我怎么摊上你啊？”
“……”
谌冰没想那么多，反正得拉着萧致早起，顺便来公园看日出，不过今天居然下雨那确实很操。
不想听他的无情嘲笑，谌冰沿着公园的柏油路往山下走，早晨公园附近全是高大乔木，树冠垂下浓密的黑影，一个人走在这地方其实特别犯怵。
谌冰被风吹得有点儿冷，旁边萧致跟上来，拍了拍他肩膀，突然说：“谌冰你看前面是什么？”
谌冰：“？”
“那人走路好奇怪，蹦蹦跳跳的，你看见了？”萧致低沉的声线拂过耳侧。
谌冰看了眼他指的地方：“没人。”
“有人，他过来了。”
谌冰以为自己没看清，仔细辨认他指的路旁附近，还是一无所有。
但萧致的声音特别真切，还怕被那个人听见似的，说：“戴着一顶红帽子。”
“……”
谌冰：“你怎么不说戴着一顶绿帽子？”
萧致还在认真演绎恐怖故事：“他的脸很长，类似驴脸，下颌部分全腐烂掉了，露出血淋淋的舌根。好可怕。”
说着好可怕的同时，萧致拉住了谌冰的手：“冰冰，保护我。”
但他气息丝毫不乱，完全不显得害怕。
谌冰甩开他：“我他妈以后要被你气死了，就穿着红袜子，从你房间窗户跳下去。”
“行，”萧致气定神闲，“反正你做鬼我都不会放过你。”
“……”
“你可以天天晚上找我吸阳气。”
“……”
“我阳气很重的。”
“……”
谌冰看了他一会儿，眼也不眨：“你写作文要是有这种胡编滥造的能力，也不至于考27分。”
“……”
早晨的公园除了勤于锻炼的爷爷奶奶，人非常少，他俩牵手牵到公园底下才分开。
天刚蒙蒙亮。
回家稍微收拾后萧致到阳台背单词，谌冰拿了本笔记本按时间给他写寒假规划。
一早上过得安静平和，十一点进入休息时间，萧致垂眸看了会儿手机。
“有单子。”
谌冰：“你的代练单？”
“对。”
他昨天那单没接，现在有空才开始打，谌冰为了不影响他发挥就坐旁边陪萧若看电视。
萧若爱好二次元，感觉是个小宅女，迪士尼公主到奥特曼她无一不看无一不精，谌冰刚被萧若断头安利了一部古风仙侠，正在试图理解男女主修炼的“筑基”“辟谷”等级，耳边响起声暴躁的“操！”
萧致手指敲击屏幕，眉头紧锁，看架势快把手机砸了：“这么菜，你特么装假肢打的？”
“……”
“呵呵，这就是晋级赛么？排到的全是傻逼。”
“……”
“你们四个干脆都挂机算了，复活的速度赶不上你他妈千里送的速度。”
“……”
打游戏这种事情一般来说要经常打才能提高对傻逼的耐受性，萧致有一段时间没玩了，现在脾气比较燥，一点就炸。
看得出来他为了上星简直使出看家本领，手速相当快，打完一场队友全是负战绩，他不仅赢了，还特么硬生生打出60%的伤害。
见萧致直接给手机丢茶几上，谌冰担心他的心理健康：“你没事吧？”
“没事儿，”萧致打完就冷静下来了，“钱难赚，屎难吃。是这个道理。”
谌冰：“……”
萧致接这个单主是个有名的老板，估计号被制裁，每一把匹配到的对手都很牛掰，但队友都相当拉胯。
萧致打得鬼火冒，扬声器里冒出个男声，对他的急躁很不理解：“啊兄弟，玩游戏，能不能享受一点？”
萧致的潜台词只有一个，那就是快点上分，快他妈打完。
时间接近十一点半，谌冰打开冰箱，里面差不多又空着。
萧致瞥了眼：“点外卖吗？”
“算了，”点外卖价格比较贵，谌冰说，“我出去买菜。”
谌冰是个大少爷，说完，果不其然被萧致透以不信任的目光：“买了谁做？”
谌冰语气不太确定：“我学一学。”
不管办不办得到，先试试。
谌冰准备出门，萧若因刚才他安安静静听自己分享电视剧情而倍增好感，啪嗒啪嗒穿鞋：“我陪你去！”
出门，走廊外下着大雨。
谌冰打了把伞，萧若也打着伞，一前一后往超市走。
萧若偏头看他：“中午吃什么？”
“我下软件，搜几个菜。”谌冰划拉手机，“一会儿都买点。”
萧若“喔”声，随后笑了：“你好好哦。”
谌冰被这句话夸的，一时好笑。
萧若溜溜达达，边走边偏头看他，看了好几眼。
谌冰：“你有事？”
“……”萧若挠挠头发，抬头直视他，“你是不是跟我哥谈上了？”
谌冰有点儿意外。
不过他跟萧致平时就不算很有距离，和萧若离的这么近，她能看出来不稀奇。
谌冰应了声，问：“你看出来了？”
“不是，”萧若说，“我哥说的。”
谌冰：“……”
萧若叉着腰：“我之前还不信，以为他喜欢你喜欢出幻觉，毕竟你一看——”她给谌冰上下打量了一圈，“不像早恋那种人。”
“……”谌冰算听烦了，说，“走了，上楼。”
萧若不依不饶地在他身旁蹦跶：“是不是我哥追你哒？”
“……”
“他怎么追你的？”
“……”
谌冰没说话，萧若想了好几秒，踩到水坑里甩了下鞋子，随即灿烂一笑：“他好坏喔。”
“……”
谌冰按照菜单挑选食材，萧若跟他背后转来转去：“你喜欢他哪里啊？”
“喜欢他长得好看吗？”
“你不会是同情他爱而不得，才和他在一起的吧？”
谌冰：“……”
亲妹妹？
不知道平时萧致在萧若面前是个什么样的形象。
谌冰往筐里丢了串大葱，说：“不是。”
一开始在一起就没有任何所谓的同情，自怨自艾，单纯喜欢这个人而已。
“哦。”
萧若安静了几秒钟，杏儿眼滴转：“那你有多喜欢我哥啊？”
“……”
“是不是超喜欢超喜欢他的？”
“……”
“你以后要和他结婚吗？”
“……”
谌冰很想说现在还不存在结婚这种担忧。
不过萧若真的挺可爱，瞎几把问了一大堆也没指望谌冰回答，等结账出柜台，她把谌冰当成了好兄弟：“重不重？我帮你提东西。”
她力气小，就拿了一只小袋子。
萧若叽叽喳喳说个没完没了，完了还说：“你话好少啊。”
“……”谌冰心说是吗，难道不是你话太多吗？
萧若探头探脑：“平时是不是我哥围着你说话啊？”
不等谌冰回答，萧若已经猜到了答案，幽怨道：“他平时都不跟我废话的。”
等一回家，萧致坐沙发里上分，萧若给手里的蒜丢到他怀里，用力地“咳，tui！”了一声。
随后转身跑去了自己房间。
萧致追逐她的背影：“她怎么了？”
“……没事。”
谌冰转身，唇角却不觉挑了点儿弧度。
他是第一次做饭，刚到厨房，萧致拿着手机倚在了门口，敲击着手指边抬眸看他：“来真的？”
“真。”
萧致顺手抄起旁边的粉色围裙：“给你。”
“……”
谌冰系上，前段时间嘲笑萧致的话言犹在耳，尝试拿起刀具。
萧致心思没在游戏上了，肩膀抵着门，按两下屏幕就抬头看他。
“现在不怕输了？”谌冰问。
萧致笑了起来：“不怕，多输几把，你好天天给我做饭。”
“……”
谌冰拿手机看教程，边看边学。
萧致打完这把关了手机进厨房帮忙，谌冰动作比较慢，但慢工出细活，刀花意外切得很好看。
他衣服外面穿着萧致的一件白衬衫，腰身清隽，又系着粉红围裙，怎么看怎么……赏心悦目。
看他平时应该就不像会做菜的，但跟着教程一步不落地起锅烧油翻炒放盐，真出锅时竟然意外地色香味俱全。
萧致拿筷子夹了一口，意外道：“真的不错，冰大聪明，干什么都行？”
“……”谌冰没忍住抿了下唇，停下动作。
虽然不会，但教程上什么都有，他要做的只是估计分量，定时翻炒，严格按照过程走而已。
谌冰看他：“专心，就算做不好，也不会差太远。”
“那这一道我来。”萧致放下筷子到水龙头下洗手。
换了谌冰在旁边看，一道瘦肉姜丝，刚才菜已经切好了，差不多加油翻炒就行。
萧致边看谌冰手里的教程边动手，锅里青烟散尽，乘上来姜丝色泽黄亮，肉丝进色，看起来真的很不错。
尝起来就淡了一点点盐。
虽然他俩成果不错，但因为动作太慢，吃饭时都快两点钟了。
菜上桌子萧致第一件事是拿手机拍照：“我发个朋友圈。”
他刚发完，通话来了。
文伟的声音：“萧哥，吃饭呢？晚上出来喝酒。”
萧致：“没时间。”
“别啊，东街酒吧，晚上有美女跳舞，特别好看。”
寒假放纵的夜生活。
萧致给手机开了免提放桌上：“我忙。”
“忙什么？”文伟打了个呵欠后突然惊慌失措，“你等等啊，我刚起床，我妈砸门了。”
“……”
……刚起床。
萧致看了下时间，确定是下午两点半。
电话没挂，能听见文伟的鬼哭狼嚎：“妈！妈！其实我上午就醒了！刚才在睡午觉！”
接着是一阵狂暴的女声输出。
萧致听得好笑，到了文伟的窘迫处不仅没挂电话，还给音量调到了一些。
女声大概骂了四五分钟。
声音消失后，响起关门的动静，文伟潇洒不羁的声音与刚才的唯唯诺诺判若两人：“好了，不废话，晚上八点钟，等我call你！”
电话挂了。
饭吃到尾，傅航电话又来了，第一句话就是幽幽叹气：“萧哥。”
“嗯？”
“我跟小许天天吵架，感觉快分手了。真他妈烦啊，这个女的我跟你说就昨天晚上打游戏我有个治疗没给她，正好我旁边有个妲己，她就说我为什么救妲己不救她——”
萧致直接挂了电话。
寒假差不多就这样，打游戏的打游戏，社交的社交，睡觉的睡觉，谈恋爱的谈恋爱。
只有他俩下午写了套物理基础题试卷。
写完开始做晚饭，中午的菜没吃完，重新煮了米饭。
然后差不多七点以后，谌冰和萧致的手机开始挨个响。
一边催萧致出去喝酒，萧致说：“那不行，那不行，我不能去。”但同时又显得比较纠结，透露出一种只要你用力求我说不定会松动的姿态。
另一边，谌冰接到文伟的电话。
“冰神，能不能放萧哥出来玩一会儿？”
谌冰：“……”
“前几天你俩不是上外地去了？我们几兄弟一直想聚一聚，但找不到时间，这不今天有空，你放心啊我们就喝一会儿酒，保证完好无损把他送回来。”
比较奇怪。
这群人，想约萧致出门，不在他身上下功夫，在谌冰身上下功夫。
而且话里的意思，俨然把萧致当成了他的所有物。
谌冰握着手机，没说话，微寒的视线瞥向萧致。
“……”
萧致面上事不关己，夹菜。
听出谌冰没有松动的迹象，文伟口干舌燥，继续鼓动：“真的我们就是单纯的唱歌喝酒，喝啤的不喝白的，要不是看你酒量不好也找你了。绝对把萧哥好好送回来。”
背后此起彼伏附和的声音：“对啊对啊对啊！”
“是是是！”
“一定一定！”
“……”
看来全都等着萧致呢。
谌冰不喜欢这种男生的聚会，主要还是不太喜欢动，说：“那你去吧。”
萧致磨蹭了一会儿，说：“那我去了。”
他不紧不慢下楼，谌冰还以为这群人在酒吧等他，没想到楼底那阵欢呼声都吼到楼上来了。
“……”
谌冰到窗户看了一眼。
萧致斯条慢理下楼，五六个男生蜂拥上来搂着他又抱又拖的，感觉条件允许估计还得亲几口。傅航猫在墙根，走近给他递了根烟。
听不见说话，但萧致抬手拒绝了。
文伟吹了声口哨试图拥抱，被萧致抬腿一脚，直接踢得倒退两步。
“……”
一群人勾勾搭搭沿街道越走越远。
谌冰回了沙发。
萧若转头看他：“你怎么不去玩儿？”
谌冰简单道：“我不爱动。”
“……”萧若懂得了，“哦。”
过了几分钟，萧若打开了电视机，说：“我再给你讲一下那个女老师和男学生的爱情故事好不好？”
“……”
这个故事，她中午吃饭时声情并茂讲了一个小时，现在居然还没讲完。
谌冰突然有种应该出门的感觉。
萧若的表达欲极强，尤其在她认定的自家人面前。她桌上放了个水果盘，边嗑瓜子边讲，说话不停嗑瓜子不停，一会儿就是一大堆。
谌冰脸上没什么情绪，背地里，抬手看了无数次表。
“所以，他们最后在一起了。”萧若发出阵笑。
“真好。”
谌冰干脆利落地起身：“我出去找你哥。”
萧若呆呆地看着他：“我还有个女总裁和小帅哥的故事没讲。”
“……回来再听。”
谌冰开门径直出去。
快十一点。
他们男生偶尔浪到凌晨，浪到夜不归宿，总之是一群家里人管不住的浪子。
深夜风有些冷，谌冰给萧致发了条消息，没回，只好给文伟发。
他很快回了地址：“冰神快来！一起摇摆！”
“……”
地址不远，谌冰打了辆车过去。
越晚这些地方越热闹，KTV深处的甬道漆黑，谌冰打开了手机电筒，刚打开门，先听到一阵强劲的音浪。
“惊雷，这通天修为天塌地陷紫金锤——”
“紫电，这玄真火焰九天悬剑惊天变——”
“……”
谌冰手机往里面照了照，想看清是他妈什么妖魔鬼怪。就看见文伟单腿踩在沙发上狂吼，背后还有个兄弟在摇手花。谌冰的光线照得他声音咽下去，拿着话筒，发出惊恐的声音：“我操，我以为扫黄的来了——”
背后一阵哄笑。
“想得美，这房间里哪怕有一个女生！”
“你特么不是打了20个电话一个都没叫来么？”
“我感觉是你唱歌太难听，隔壁扛凳子过来打架了。”
“……”
光线昏暗，陆离的特效灯光照得人脸上花花绿绿。另一边聚着几个人头在斗地主，傅航喊了声：“炸！”
随后，他看见了谌冰，往里侧勾了勾。
“萧哥，你老婆来了。”
谌冰正往那边走，这声音被遮掩，但自己听得一清二楚。
沙发窝里人影散乱，萧致肩头放松地靠在后背，指间抓着副牌，眉眼被阴影一层一层涂抹，只有眼底敛着一泊微亮的光影，能看清他薄唇之上犀挺的鼻梁，姿态流露出几分醉意。
看见谌冰，萧致伸手握住谌冰的手腕往下一带，脚步不稳，谌冰坐到了他旁边的位置。
萧致丢了牌，凑近他耳侧，迟钝的思绪停留在上一句话。
随后他开口，声音被酒燎得沙哑又低沉，伴着呼吸，直直抵入耳膜。
“老婆？”
“……”谌冰后背炸起一层毛，“你他妈清醒一点吧傻逼！”
萧致笑了一声，低头看手里的牌，明明有点儿醉，出牌却相当清醒：“我也炸了。”
傅航：“你还有炸？”
“我的三个七一直在等你的三个六。”
“……操，这么巧。”
傅航摊牌了：“我还剩对3，一个Q。”
“……”同样剩一对4和一堆废牌的管坤，直接敲他脑壳：“那你他妈怎么敢炸的，你怎么敢的？！”
傅航感觉这游戏没意思：“老子不奉陪了。”说完，干脆找文伟合唱。
刚才文伟一个人唱《惊雷》，就很让人头疼。
两个人一起唱的时候，耳朵都要爆炸。
谌冰待了一会儿说：“我出去透透气。”
看他不舒服，萧致起身：“那走了吧？”
音乐骤停，文伟回头：“这就走了？你点的歌还没唱。”
“不唱了。”
刚才玩游戏喝酒，都忙着对付萧致，所以他喝得比较多。眼看走路似乎不是很稳健，谌冰看了他一眼问：“你没事吧？”
出了包厢的甬道漆黑一片，萧致刚说“没事”就踩在了松软的地毯上，他发出意外的“嗯？”，接着往旁边歪歪斜斜地依过去。
“操。”
谌冰拉着手腕拽他回来，沉沉的呼吸伴随着清冽酒香，铺天盖地的，瞬间压到自己身侧。
谌冰怔了下，膝盖被他抵在墙面，萧致目光直直看着他眼底，呼吸发烫，靠近他耳边轻轻喊了声。
“老婆。”
“……”
谌冰脚趾都快折断了。
“你正常点儿！”谌冰厉声。
“老婆。”萧致嗓音带笑，热度从胸腔漫出来，一丝一丝地吹到他脸上。
“……”
“乖媳妇儿。”
“……”
谌冰难以置信地看他好一会儿，确定是不是喝酒给人喝糊涂了：“你正常点儿。”
“叫我老婆，怎么不正常了？”
萧致呼吸滚烫，唇角一直挑着弧度，抬手想摸摸他老婆的脸。
“烦不烦？”
谌冰往外走，“你他妈自己扶墙。”
萧致只是刚开始走路不太稳当，现在调整过来，跟在谌冰身后一两步的距离。
虽然感觉他问题不大，谌冰没忍住，走一会儿又回头看他，看这人时不时还好好地跟在背后。
考虑他走路不方便，谌冰打了车。
一路都很安静，可能因为醉意萧致话变得少了很多。
上楼梯时谌冰刚步入黑暗，想起他喝醉了，回头。
楼道光线昏暗，墙面的白灰沾染着灰痕。
萧致站在底层没动，一会儿抬起眼皮看他，轻声说：“老婆牵我。”
“……”
谌冰心说我可去你妈的。
但尽管心里再炸毛，还是得走下来，刚探手拉住他手腕，立刻被萧致反手握住五指。
十字紧扣，因为萧致走路比较慢，这一路简直是一种煎熬。
“老婆。”萧致说。
谌冰没理他。
“老婆，怎么不说话？”
“……”
“老婆。”
“……”
谌冰真的服了，伸手想捂他半张脸，刚伸就被萧致接住，拉到唇边“啾”地亲了下手背。
算了。
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谌冰没理他的发疯，直到回家。
客厅里静悄悄的，萧若已经睡了。
谌冰把萧致拽到房间，关上门，直接往卫生间里牵，拿起蓬头：“给你醒醒酒。”
谌冰背对着萧致调试水温，萧致被他放在背后。他半垂着视线，下颌骨感分明，不控制表情时眉眼有点儿冷峻，不过眼底却是很温和燥热的度数。
谌冰半倾过身，白净的衣摆被拽出褶皱，露出一截腰线和笔直修长的腿，清荏漂亮。
“你过来，冲脸还是冲——”谌冰转头想牵他，萧致往前走了两步，膝盖直抵，将他扣在了狭窄的水台角落。
谌冰怔了下，没反应过来，被萧致抬手抱进了怀里。
谌冰还抓着喷头，别向另一头，温水淅淅沥沥地淋下去。
萧致亲他的脸侧，到耳颈：“老婆。”
抓住他手，又贴到唇边亲了亲。
“老婆。”

第56章 “找到你了，脑婆φ(≧ω≦*)?”
谌冰深呼吸了一下：“你闹够了？”
萧致意识不清，还处于酒后精神有点儿虚浮的状态，不过唇角一直挑着淡淡的笑意。
他看向谌冰，说：“老婆，该睡觉了。”
谌冰走到床边，萧致跟上来，仰回床上那一瞬间拉着谌冰手腕带下去。
肉、体相撞。
萧致的声音拂过耳侧，低低的，吐出一点儿气音：“老婆，什么时候给我生个闺女？”
“……”
短暂的安静。
谌冰没见过这么厚颜无耻的人，想着不要和醉人计较，却忍不住拿起枕头压在他闷了几秒，松开冷漠吐词。
“滚。”
萧致头发揉乱，没再说话，安静地躺在了枕头里。
他的醉酒和谌冰不是一个量级，喝得很高，精力消散酒精开始在体内作祟，萧致感到口渴，过了一会儿出声：“老婆，给我接杯水。”
他这样谌冰睡不着，一直坐在旁边翻他的笔记本。
听到这句话起身，到客厅倒了杯开水兑温。
送到萧致面前。
萧致微微倾身，手指搭着玻璃杯身，刚凑近时看他喝水谌冰不知怎么想起句话。
——大郎，该喝药了。
“……”
谌冰心里感慨，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变这么低俗。
萧致喝完抬头，正对上谌冰垂敛的双眼，他目光微动，和自己对了个正着。
“……”
谌冰竟然难得有些躲闪。
随即，变得若无其事。
不过萧致因为酒后犯困忽略了其中的端倪。
他重新卧回床头，头发散乱地垂到枕头，脊背微微弯着，就这么睡了过去。
这几天许蓉陪外婆动手术和照顾起居，谌重华也不在家，所以谌冰都待在萧致的家里。
大部分时间上午学习，下午学习，晚上一起玩耍和看电影。
转眼到了临近年关，外婆预计过年后才出院，但不想耽误新春佳节一定要提前走，许蓉跟她生气，气得调头收拾包包回了家。
谌冰跟萧致讨论一道题，突然接到了许蓉的电话。
她先问了问这段时间在萧致家过得开不开心，有没有给人家添麻烦，才说出重点，想谌冰赶紧回家了。
谌冰答应：“那我下午回来。”
距离过年就两天的事情，萧致放下笔瞥他一眼：“你要走了？”
“对。”
说实话，在萧致家这段时间过得很轻松，且快乐，虽然他跟萧致关系好，但老不回去许蓉也该生气了。
萧致没强求：“行，等过了年再说。”
谌冰说：“那我收拾收拾东西。”
本来以为只有三四件衣服，没想到谌冰开了衣柜往外拽，又多又杂，好几件衣服跟萧致分不清了，全塞到箱子都拎不走。
萧致站门口，看了会儿：“那别带了，反正以后还要带回来。”
想想也是。
谌冰放回衣服，就拿了作业回去。
还是送到地铁站，谌冰刚上去萧致电话就来了，他挂上耳机，听他聊些有的没的。
一路回家，沿街的树上全挂了彩灯和灯笼，大红横幅，庆祝新年快乐。
路面积着一层薄薄的冰雪，裹挟黑灰，车轮轧过去一道一道的辙痕。
谌冰回家那会儿，许蓉也开始满厅地贴红纸，挂灯笼，看见谌冰下了折叠梯，语气埋怨：“你还知道回来？”
“他爸妈不在，我没添麻烦。”谌冰下意识辩解。
“不是添不添麻烦的问题，那始终是别人家，住时间长了不好。”
谌冰插着耳机，许蓉不知道他还跟萧致开着语音，她没听到萧致笑了一声：“也不算别人家。”
谌冰重新摁了下耳侧。
虽然没明说，但在示意他闭嘴。
许蓉开始闲聊：“他现在住在哪儿？”
谌冰大概说了萧致的情况。
“是吗。”许蓉应声，“他那个妈还真不管啊？”其实她也不是不能理解，为了钱人能做的龌蹉事可太多了。
谌冰准备上楼，听到许蓉自言自语：“那老萧呢？”
她单纯疑惑，没指望谌冰能知道答案。
谌冰站着，却感觉耳机扬声器内声音静了静。
他往楼上走，手拧上门把，关门，都没听到萧致说话。
也许在他的自尊心里，这是件难以启齿的事情。
谌冰拉开窗帘，转移话题：“回家还有点儿不习惯。”
“那你回来？”
“回不来。”
“我想跟你一起过年。”
谌冰坐上沙发：“那我不是出不来。”
“……”萧致安静了一会儿，叹气，“你能不能快点儿长大，谌小冰？”
谌冰好笑。
不过想到什么，声音却迟缓了几秒。
“我倒是希望时间过得慢一点。”
和萧致聊完天谌冰准备下楼帮许蓉贴东西。
许蓉喜欢热闹，尤其是大红大紫浮夸的艳丽，异常生动鲜活，虽然经常被谌重华斥为俗气。她大事上不跟他吵架，不过在这些家务事上，却维持着自己特别的执拗。
贴完东西快晚上了，谌冰回房间，手机里聊天特别欢腾。
快过年，班上有个小群，忙着在里面发红包，为1分钱抢得头破血流，感觉能随时原地约架。
萧致也在发红包，什么一笔画，涂鸦，成语接龙，谌冰点了点他发的红包，折腾出答案后一看——
两毛五。
居然还是运气王！
“……”
群里开始热烈鼓动。
[运气王发红包！gkdgkdgkd！！！]
[快发啊，不要不讲武德。]
[……]
谌冰想想发了个200元，没到十秒钟抢完，底下居然全是一排“？？？？？”
[发这么多？？？？？？]
[土豪啊，玩得不是太大了一点？]
[我他妈错过了什么！！！？？]
谌冰随手一发，发完萧致语音电话来了。
“你干嘛你？”
“我就发个红包。”
“那不能这么发，破坏市场了。”
谌冰刚才只是点了萧致的红包，不然不会参与这种无聊的活动，听萧致一席话后问：“那我应该发多少？”
“发个两块吧。”
“……”
他们男生那边开始约萧致打游戏，今天的学习任务完成，谌冰也没拦着：“你去玩儿。”
“算了，”萧致说，“我最近打游戏打吐了，登游戏就烦。”
“……”他指的恐怕是上分这一桩事。
任何兴趣变成了强制性活动，都会热情减半。
萧致没玩游戏，转而给谌冰打来了视频通话：“我俩大眼对小眼吧。”
谌冰好笑：“你有病啊？”
“没，”萧致说，“你转个方向，让我看看我老婆的卧室。”
“……”谌冰忍了几秒，挑眉道，“你酒还没醒？”
“怎么跟喝酒扯上关系了？我醉不醉你都是我老婆。”
谌冰说：“我是你爹。”
“……”
安静了几秒钟，萧致笑了一声：“我发现你这人最近嘴越来越刻薄了。”
“那不是你越来越骚了？”
“我就是个正常水平，”萧致看他背后的床铺，“你以前床上不是还有个粉娃娃吗？”
“……”谌冰想了一会儿，“你他妈床上才有个粉娃娃。”
“哦，那我记错了。”
萧致若无其事，边看他房间边聊东聊西。
过了会儿，他说：“明天我要早起，去王姨家帮忙做年夜饭。”
谌冰：“嗯？”
“早晨去超市买新鲜的鱼，过年时候一般很挤。你知道吧，王姨得忙着在家做菜，曾叔那小身板，还挤不过年过八旬的老太太。”
谌冰好笑：“你别损了。”
“没损，就陈述一下客观事实。”
“好，陈述客观事实。”谌冰说，“你明天吃年夜饭了，拍照让我看看。”
“好。”
“明天百词斩也要打卡。”
“过年都要打卡？”
“你一条腿踏进棺材也要打卡。”
“……”
萧致安静了一会儿，说，“大过年的，你说话还这么缺德带冒烟？”
“我就这样。”谌冰不觉得有问题。
“行，你就这样。”萧致往屏幕凑近，说，“我刚吃糖，正好给你亲甜点儿。”
“……”谌冰失笑，“你亲你马呢。”
“好了，别废话。”
萧致看来是认真的，细长的手指敲了下屏幕，说：“你靠近，让我亲。”
谌冰非常不给面子地没靠近。
萧致看了他几秒，笑道：“那我只能隔远远的给你一个帅哥的吻了。”
他“啾”了一声。
谌冰真快被他乐死，没工夫再闹下去了，看时间不早说：“该睡了，你明天还要早起。”
“行，我睡了，”萧致说，“老婆晚安。”
谌冰：“……”
听到这个称呼谌冰一秒都安不了，但萧致很干脆地挂断，失去了消息。
谌冰盯着手机空荡荡的，好笑之余，又有些走神儿。
他就谈过一次恋爱，不过前段时间看傅航在微博群里分享恋爱经验，说一个好男人，必须让老婆先挂电话！
萧致挂电话倒一直挂得相当利落。
谌冰在想这是为什么。
也许对他来说，明天能再见面是确定、一定以及肯定，所以毫不吝惜此时的缠绵。
谌冰躺回床上，视线里是贴着繁复花纹的天花板。
他也憧憬着，新的一天，能和萧致再次见面。
-
每家每户吃年夜饭的时间跟随习俗有些不一样，谌冰家里一般晚上吃，萧致随王月秋却是中午吃。
还没到十二点，萧致发了视频过来。
桌上鸡鸭鱼肉俱全，还露了截萧若的背影，正在偷偷吃桌上的炸酥肉。她大概没想到偷吃会被发现，鼓着腮帮子，一脸震惊跟萧致对视。
谌冰好笑：“看来不错？”
萧致说：“还行吧。”
随即又发来一张照片，这次菜品更全了，香菇炖鸡、炸虾、清蒸草鱼，荤的素的摆了一桌子。王月秋手艺特别好，每一道都美轮美奂，照片角落露出王月秋家的门窗，全贴着红彤彤的福字和对联。
相当温馨，又热闹。
谌冰拿手机打了几个字，想想，删掉。
打字，又删掉。
萧致这边提示“对方正在输入中”，但半天看不到消息，发了个标点符号。
[？]
谌冰打出了完整的话。
[我以为过年就你跟萧若自己在家煮速冻水饺，过得很凄凉，没想到现在看来还不错。]
如果不是萧致提前说去王月秋家过年，谌冰真就这么认为了。
毕竟萧致手艺也不好，菜也做不了几个。
他这种中道崩殂的大少爷，除了维持个人形象的整洁体面，对生活其实过得很稀里糊涂。
不过幸好，有王月秋他们在。
谌冰发完这段话等了一会儿，萧致似乎吃完了，转头去了另一个地方。
这时候消息才回复。
萧z：[还行，除王姨外，感觉两父子对我和萧若没什么好脸了。]
谌冰打了个：“？”
打完看到了萧致发的消息。
刚开始接济他跟萧若时，俩小孩儿，曾叔和曾阳还有恻隐之心，不过慢慢时间长了，发现王月秋老给他俩买东西送钱，心里开始不舒服。
平时见面表面笑，但私底下总说几句风言风语。这些话较真没必要，不较真，又觉得听起来难受。
人情冷暖，萧致越来越能看出来。
谌冰倒是能理解这种情况，打字：“那就少来往。”
萧z：[不太好，王姨会伤心。]
有时候接受别人的好意也很痛苦。
谌冰不知道该说什么，想到萧致在他家强颜欢笑，心里莫名紧绷，非常不舒服。
重申前那一世，谌冰高中三年除了学习很少考虑其他事情，衣食无忧，爸妈吵架一般也会避开他，只要不在家里久住，还算是个无忧无虑的高中。
不止他，哪怕他一中的任何一位同学，高中几年全都是家里竭尽全力支持，尽量让他们全心全意读书。
但萧致不一样。
让他分心的事情太多了。
都是十几岁，为什么他要承受这么多？
谌冰心情低落，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萧致没回消息，一会儿再发过来。
[我陪王姨逛街去了。]
吃完年夜饭，一家人再一起出门走走转转。
这个下午萧致转的时间很长，陪王姨逛遍了附近的商场，他审美比王姨的老公儿子好得多，给她搭配得漂漂亮亮，还去理发店烫了个卷发。
“笑死，”萧致发了一段语音过来，“王姨头发硬，烫了跟那个弯弯曲曲的黑铁丝一样，还是爆炸效果。烫发板都快烧起来了。”
他这句话声音特别小，明显背着王月秋吐槽，槽完回头若无其事道，“好看，王姨，这个头发特别配你的头型。”
谌冰：“……你他妈快别损了。”
一下午谌冰就看他边逛边直播，什么都能说两句，他懒懒散散卧沙发里拿着手机看，许蓉直皱眉：“你看看你。”
“……”谌冰收了手机，起身。
饭菜都好了，谌冰上桌子吃饭。
餐桌上比较安静，因为他们家有个传统，但凡开始说话，不出三句各自心里就得开始积火。过年有仪式感，大家都很配合地除了吃饭没多废话。
谌冰吃完，许蓉跟谌重华一块儿去看春晚。
谌冰盯着电视看了十来分钟，get不到任何笑点，频频拿起手机看消息。
没有。
没有。
没有……
一条新消息都没有。
谌冰想不到话题，在聊天框里划拉半晌，打开了颜文字的框。谌冰平时很少用这些东西，今天闲的慌，从上到下全看了一遍，挑出了一个可爱。
点击，发送。
CB：[ o(≧v≦)o~~]
“……”
看清楚居然这么可爱后，谌冰恨不得当成去世，赶紧想点击撤回。
聊天框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
已经被看到了！
完蛋！
氛围感冰山美男人设不再！
谌冰心里慌了一瞬间，消息跳出。
萧z：[(⊙v⊙)嗯？]
谌冰：“……”
谌冰没想好该回复什么，萧致消息接二连三发了过来。
萧z：[(⊙_⊙) 老婆有事吗？]
谌冰：“……”
萧z：[(o﹏o)老婆怎么不说话？]
谌冰指尖点击键盘，思索后敲下几个字。
CB：[萧若，把手机还给你哥。]
萧z：[就是我本人，谢谢！ヽ(≧□≦)ノ]
谌冰怔了一秒，随即不可抑止开始发笑，想打字问他能不能正常点儿，但鬼使神差，又点出了一个颜文字。
CB：[(。_&#176;☆╲(- – )打你。]
萧z：[(。﹏。*)我错了。]
CB：[╭∩╮(︶︿︶)╭∩╮鄙视你！]
萧z：[(+﹏+)~狂晕！]
本来看到颜文字自动跳出的古早词汇“鄙视”谌冰已经很想笑了，没想到还有个“狂晕”，谌冰笑得直接趴到沙发里，指甲差点在布艺沙发上挂出几道裂痕。
“……”许蓉担心地看向他。
谌重华也没懂平时面无表情不爱说话的儿子怎么会开心到这种地步。
他俩的目光类似谌冰中了邪。
“……”
谌冰轻声咳嗽，指尖掩唇，调整神色后继续打字。
CB：[你现在在干什么？(●`●)(●`●)]
萧z：[刚吃过晚饭(*￣ω￣)]
CB：[准备跨年了？(゜▽︿*))]
萧z：[还早(。﹏。)]
CB：[摸摸头！(≧≦*)]
萧z：[谢谢脑婆！ε(&gt  &lt) з]
CB：[我操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这也太绝了！]
谌冰演不下去了，如果他跟萧致小学就早恋，聊天画风估计就这样吧。
谌冰起身准备上楼，刚走到楼梯附近，萧致的消息又发了过来。
萧z：[脑婆，要不要出来玩儿(///ˊˋ///)]
谌冰看了下时间，现在八点多，一般这种时间许蓉不太允许他出门。
CB：[有事？]
萧z：[想你了脑婆o(*////▽////*)q]
“……”
CB：[不玩这个了，咱俩好好说话。]
萧z：[好喔=￣ω￣=]
CB：[……你戏瘾是不是止不住？]
但凡想一想屏幕对面的酷哥聊天前先整理措辞，接着找合适的颜文字表情包，就很诡异……
反正闲得没事儿，谌冰转头向许蓉，舔了下唇说：“妈，我能不能出去玩儿？”
果不其然，许蓉皱眉：“这么晚了，不安全吧。”
谌重华倒是没意见：“他这么大一个男生，没事儿出去走走也行，让司机陪他一起。”
许蓉明显不赞成：“司机回家过年了。”
“……”
谌冰说：“没事，我不去多远，一会儿就回来。”
许蓉无奈：“是不是又去找萧致？”
谌冰怔了怔，站在原地，指尖无意捏紧了手机。
本来没谈恋爱说跟他出去玩儿还没事。
但现在心里有鬼，怎么都有点儿……不对劲。
许蓉一时兴起，收起围裙：“你们去河边看烟花吗？要不然妈妈和你一起去？”
“嗯……？”
谌冰一时不知道怎么拒绝。
“走吧，开车去河边看烟花，当跨年了。”许蓉提议。
谌重华难得心情不撮，起身：“那我开车。”
“……”
谌冰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他穿好外套，手机消息还在响。
萧z：[φ(゜▽゜*)脑婆出门了吗？]
萧z：[脑婆我来接你好不好( *￣▽￣)((≧︶≦*)]
萧z：[(*≧ｍ≦*)脑婆！]
“……”
谌冰找了耳机往门外走，到车库旁时拿手机凑近唇边骂了句：“我现在跟我爸妈出去看烟花。再喊脑婆，给你放天上炸成烟花。”
“…………”
好凶残。
萧致总算决定好好说话了。
萧z：[？？？你爸妈跟你出去看烟花？]
CB：[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变成这样，可能是新年的仪式感。]
萧z：[地址，发我。]
CB：[？]
CB：[你来找我？]
萧z：[嗯。]
从九中那边到这儿远得很，谌冰实在想不到他要花多长时间过来。
他拿着手机不知所措，背后许蓉搭着他肩膀催促：“走吧。”
谌重华发动了汽车。
汽车驶出了别墅区。
城市中心城区注重环境保护，禁止私自鸣放烟花爆竹，但过年时会在公园的河边统一鸣放，彰显节日传统。
过年这段时间大概是闲的，晚上出来逛街的人特别多，几乎都是一家人成双成对。公园到处灯火通明，挂满灯笼，张贴红纸，还有各种卖美食的商摊。
天气阴沉，落着碎雪，但空气的尘埃都被染得很亮。
许蓉跟谌重华，两个人走在一起，许蓉一边承受着他的苛责，一边笑着看周围繁复明亮的灯火。
人山人海，空气中漂浮着躁动的热气。
谌冰跟在他们身后，左右张望，直到十点钟岸边猝然一声鸣爆，漫天飞出绚丽的烟花。
谌冰手指往袖口缩了一缩，垂眸看手机，萧致说要过来后消息就回得很少了，到这一瞬间，突然跳出了新消息。
萧z：[脑婆，我来啦(* ￣3)(ε￣ *)]
谌冰心底安静，回头，在攒动摇晃的人影中寻找了半晌，没看见人。
他被看烟花的人推挤着往里走。
走着走着，就感觉手指被轻轻勾了勾，带着燥热粗糙的温度，一把握紧了他的五指。
谌冰没回头。
背后热度袭上来，挟着起伏的呼吸，能感觉到萧致胸腔远渡而来的心跳声。
伴随着漫天的烟花。
萧致嗓音带笑。
“找到你了。”

第57章 阿强爱上了阿康，在一个，没有星星的夜晚。
手被握紧，谌冰转头看向他。
“你自己来的？”
萧致示意别的地方。
灯光阴影处站着两条高瘦的身影，管坤嘴里叼了根烟，跟旁边更结实的男人说话。
谌冰跟他过去，听清了这俩聊天内容。
“你妈啊？不是说过来看美女吗？怎么又是个帅哥？”
管坤搂他肩膀，岔开话题：“一样看，一样看。”
“狗屎一样看！老子驱车两三个小时就是为了看美女。你这种欺骗行为，大过年的确实有些过分。”
管坤直乐。
谌冰看向萧致。
他挑了下眉，说：“管坤他表哥，开车载我们过来的。”
联想他说的内容，谌冰噎了噎，“所以你俩……”
“没，”萧致说，“我答应他一件事，看到好看的小姐姐，我去帮他要微信。”
“……”
夺笋啊。
谌冰无奈，示意谌重华和许蓉：“我跟我爸妈说一声。”
她俩站得比较远，隔着一段距离看河岸的烟花。谌冰走近时，他们也看到了萧致。
萧致身材本来高，黑色的羽绒服下摆长，给身形拉得更加高挑挺拔。深夜，他眉眼被灯火映亮，填了一点儿寒意和冷峻，似乎要把他仅有的少年气都遮掩过去。
许蓉看怔了，随即回过神。
谌重华也有些意外：“这是小致？”
许蓉说：“对啊，帅得认不出来了。”
萧致喊：“谌叔，许姨，新年好。”
“新年好。”谌重华说着，目光打量他，露出惊讶的笑意。
谌冰示意说：“我想跟他去玩一会儿。”
许蓉迟疑道：“现在这么晚了……”
话里的意思萧致明白，接过话：“我就跟谌冰在这附近，不走远，半小时就送他回来。”
半小时。
他过来都要两三个小时。
谌冰侧目看他，萧致手指在他指尖轻轻碰了碰，似乎在说没事，
许蓉放心了，说：“那你们去吧。”
背着走出人群，周围人潮拥挤，谌冰说：“来回这么久，就看我半小时？”
“没事儿，”萧致不在意，“就想见你一面。”
旁边有一棵很大的黄果树，沿街的广场附近全是小吃摊烧烤店。管坤跟他表哥坐在露天的塑料椅子，正点着饮料和零食，偏头是河岸附近的烟火。
店里有种热饮，喝起来很甜，萧致点了一杯递到他手里。
谌冰捧在手心，问：“你妹妹呢？”
“在家看春晚。”
“放她一个人在家，不跟你吵架？”
“她现在认可你了，”萧致话里有别的意思，只有知情者懂，“没烦我，还很理解我来找你。”
谌冰没太明白：“为什么认可我？”
“估计是你的厨艺打动了他。”萧致说。
谌冰哑口无言，前段时间天天在萧致家煮饭还有这种效果，他笑了：“那我还挺努力。”
“你要是觉得辛苦，”萧致提了个建议，“可以现在翻脸不认可她，她就不得不开始努力讨好你。”
谌冰：“……”
没想到他能说出这种话，谌冰笑了一下：“真是你亲妹妹？”
萧致中指间伸进听装可乐的拉环内，曲指，“砰——”地揭开了罐口，夹着可乐过去喝了两口：“也就一报还一报。”
他俩有一搭没一搭闲扯，旁边管坤那表哥皱着眉，显然不太能理解眼前的状况，同时有点儿怀疑人生。
“我不是过来看美女的吗？”
“……”管坤被他念烦了，递过可乐，“是两个帅哥不好看？”
“不是——帅哥和美女这两码事啊！”
“那你想怎么样？”
表哥诉求明确：“我要美女。”
夜出的人不少，隔壁桌正好坐了三个女孩子，都特别漂亮。管坤起身说：“那我帮你去要微信。”
“站住，你？”表哥再三确认，表情像看到灵异事件，“你去要，不直接把她们吓跑吗？”
管坤回头直勾勾看他：“我有这么丑？”
“……你不是丑。”
表哥比划着手，解释了下：“你是一张恶人脸。凶。”
他的暗示很清楚了。
萧致转向他，问：“你看我怎么样？”
“你就很合适，长了一张具有迷惑性的脸，没有人能拒绝你。”
萧致抬手，先在谌冰手背轻轻按了按，随即拉开座椅起身。
“我帮你问。”
旁桌的女生刚点完东西，冬天穿着及踝的长裙，似乎早就注意到了萧致这边。
现在看见他朝这边过来，隐约有些兴奋，目光不约而同地乱瞟。
萧致走近，视线低垂。
他说了些什么。
女生拿出手机，听到某句话时，视线重新转向了这边，随即收回手机。
萧致往回走。
表哥兴奋不已：“怎么样！怎么样！你要了一个，还是三个都要了？”
萧致轻描淡写：“一个都没要到。”
表哥：“？”
表哥：“这不是你一个帅哥该说出的话。”
不仅他疑惑，谌冰也意外，他本来觉得几个女孩子可能会给微信，毕竟萧致骚得很。
但她们都没给。
这让谌冰开始自我怀疑，是不是只有自己抵抗不了他的骚气。
“不是。”萧致脸半遮着阴影，声音吊儿郎当，“本来她们要给的，但我特意表示不是我要，是替朋友要——”
他适当地停顿了下，接着说，“得知那个朋友是你，就不肯给了。”
表哥：“……”
他足足沉默了半分钟，清醒意识到论帅绝对比不过眼前这位爷时，抬手，指了下谌冰。
谌冰不明所以。
表哥说：“你要微信的那位朋友其实是他，一会儿别指错了。”
谌冰：“……”
萧致垂眸看了他一会儿，摇头：“恐怕不太好。”
“我就借力打力，并没有替他要微信的意思。”
“那也不行。”萧致拒绝得很干脆。
他重新坐回椅子里，指尖在谌冰手背子敲了敲：“这位兄弟有对象，家教严格，对象容易吃醋。”
“没事儿，我们只要不被他对象知道就行，反正他对象又没在这里。”表哥充满煽动地说。
不过诡异的是，他说完这句，没有任何人理他。
管坤冷漠地看了他两眼，拿起可乐，自顾自喝了起来。
“……真的不会让他对象知道啊！”表哥迷惑大吼。
周围安静。
还是没有人理他。
-
谌冰手里的饮料只喝了薄薄一层，还不到半个小时，手机屏幕亮了，显示许蓉的电话。
还没接通对面已经挂断。
谌冰看向萧致：“我该回去了。”
“好，我送你。”萧致起身，旁边服务员正好才将夜宵上齐。
谌冰问：“你什么时候回去？”
“还早，跟他们坐会儿。”
萧致示意河岸边，眼底倒映着幢幢灯火：“十二点整这儿还有烟花，估计看完了再走。”
谌冰哦了声，说：“你早点回去。”
“我知道。”
他俩一起沿着公园的出口走，这一带他俩小时候经常来玩儿，萧致比他熟。
边走，有一搭没一搭闲聊。
谌冰问：“你过年走亲戚吗？”
萧致笑了声：“没什么可走的亲戚。”
“……”
倒也是。
谌冰突然想起来：“你爸——”
他后半截话没继续说。
沿路走了好一会儿，萧致才出声：“我很久没去看他了。”
被风吹着，说不出是不是这个话题过于尖锐，谌冰耳后竟然有些烫。
半晌，萧致自言自语似的：“我感觉我有些冷血。”
“为什么？”
谌冰偏头看他。
“我知道不是他的错，但我却开始恨他。”萧致声线很平，“我也不想带萧若看他，除了让萧若自卑，难受，除此之外没任何意义。”
“……”
谌冰不知道该说什么，半晌，摇头：“这不是冷血。”
“不是冷血是什么？”萧致说，“或许我妈也这么觉得。”
不是冷血。
不是，冷血。
不是……
谌冰在心里说了几次。
他不会安慰人，缩了下手，不知道该怎么说。
……深冬的风吹着颈侧，冷意裹挟其中。
谌冰记起萧致说过的那件事。
那一年是燥热的夏天傍晚，别墅里没开冷气，穿着一身厚重裙装的杨晚舟在老萧书房翻找公司印章。她最近太忙了，费老大功夫给老萧这个累赘弄进牢里，公司大权在握，她忙着洗白违规的证据，每天忙得颠三倒四。
萧致期末考完回家，他给笔袋丢到沙发里，第一件事不是关心和体贴，而是继续和她这段时间的争吵。
矛盾升级之后，那些话自然而然地冒出口中。
“你这么恨我就滚！滚出我这里！别当吃里扒外的东西！”
“……”
“我叫你滚！”
“……”
空气中炎热的温度跌到冰点，寒意森然。
搬走那天，萧致牵着妹妹站在楼底，烈日将路面晒得潮湿发亮，而接他俩去新家的车辆迟迟没到。家里的佣人全被辞退，只有王月秋陪他们等到中午，留下一张写着地址的纸条后被丈夫开车接走。
萧致给杨晚舟打电话，打不通。
天气热，树叶间夹杂着聒噪的蝉鸣，萧若撩着裙子，热得脸色苍白：“哥哥，我们要不要去谌冰哥哥家里等？”
隔壁大门紧闭。萧致说：“算了。”
萧若问：“那你不和他说再见吗？”
“他在集训，没在家。”
萧致隔了一会儿，开口：“也说过再见了。”
萧若站不住，坐到地上给裙子弄得很脏。她不敢离开，也不敢去吃饭，怕错过车。萧致频频向隔壁谌冰的房间张望、向梧桐树的道路尽头张望，这段时间他跟杨晚舟的关系破裂到冰点，期待变得很淡薄，慢慢被时间消磨殆尽。
直到深夜，满天星辰。
“妈妈是不是不会来了？”萧若问。
“不知道。”萧若说。
他想了会儿，说：“我们走吧。”
“去哪儿？”
“不知道。”
他拎着和萧若的两箱子衣服，吃了饭付钱时，从兜里摸出了王月秋留的纸条。
过去已经是凌晨，萧若靠着他睡着，被王玉秋抱下了车。
这个地方非常破烂。
萧致说不清自己待了多久才适应城市阴暗蒙尘的建筑、大街小巷的灰尘、隔壁夫妻的争吵、深夜摩托车驶过时狂躁的鸣笛。
但他慢慢习惯了下来。
王月秋也劝过，跟妈妈能有多大的仇呢，去道歉，服软，说不定就好了。
但萧致不知道什么叫服软。
他冷血，骨头硬。
……可能是过年阖家团聚的热闹，让萧致开始怀疑自己，当时为什么非要去纠正杨晚舟做的错事，而他本身，到现在，对父亲的感情也很淡薄。
萧致对着手指喝了口气，不远处，许蓉和谌重华招手呼喊谌冰。
萧致站在薄雪和冰碴子，头发被灯光照得透过微微散光，眉眼模糊，冲谌冰抬了抬下颌：“你回家吧。”
谌冰没走，重新看了看萧致。
“怎么了？”萧致问。
谌冰想了一会儿，抬手，拍了拍他肩膀。
标志性的爷们儿动作，萧致好笑，垂眸看着他。
谌冰说：“我走了。”
萧致往回走，回到管坤和他表哥坐着的烧烤摊面前。眼前烟花一串一串地绽放，眼底五彩缤纷，身旁走过笑逐颜开的路人。
人是感情动物，每到这个时候萧致就开始思考人生，把以前的事儿到现在过一遍，想想自己哪儿错了，想想为什么过到这种地步。
到现在，萧致已经分不清自己对家庭和父辈是个什么观念，有时候恨，觉得就自己跟萧若相依为命就好，有时候，又羡慕其他人一家团团圆圆。
他坐在椅子里，给可乐换成了啤酒。
管坤表哥要开车，一杯酒都碰不了。
不知道喝了多久，管坤戳他胳膊。
“萧哥，别喝了。”
旁边，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突然有个播音喇叭在进行新年倒数，音浪回彻整个广场。
“新年倒计时59秒，58秒，57，56……”
人潮拥挤，整个广场的声音逐渐开始汇集，形成越发统一强劲的音浪，铺天盖地，爆竹和烟花的喜庆声响，吵着耳疼，能摧毁一切的不详和脆弱。
“10，9，8，7……”
耳朵里是嗡然的轰响。
“……3，2，1。”
萧致心里默数。
最后一声。
“砰——”耳朵里的烟花鸣爆比刚才响了一倍，萧致没听见手机的铃声，却感觉到了贴着身侧的振动。
拿出来，谌冰的消息。
-[愿新年、胜旧年。]
-[未来一定越来越好。]
-[ (づ￣3￣)づ╭～]
-[o(≧v≦)o~~萧哥好棒]
萧致修长的指节扣住手机边缘，眉眼被屏幕的荧光映亮，显出棱角分明的深刻眉尾，他子半脸的气质有些冷峻，鼻梁犀挺，乍一看时气质有些生人勿近，不过唇角的笑意削弱了那份寒意。
萧致好笑，半晌，重新给他回了条消息。
-[脑婆新年快乐 (*゜ー゜*)]
谌冰直接打电话来了，但他这边烟花太响听不清，只能听到断断续续的喊声：“能不能别叫、智障、语录？”
智障吗？
萧致反而觉得很甜。
他配合地问：“那我该叫什么？”
等了半晌，对面发来张截图。是他跟萧致刚才的聊天记录，粗略一看并没有什么东西，仔细看才发现端倪。
谌冰给自己的备注是——萧坚强。
萧致：“？”
他愣了一秒，直接打字：“什么东西？？？？”
这个昵称也太土了……丝毫没有情侣之间的甜蜜。萧致眉头微皱，不太清楚是不是这段时间谌冰跟自己他们相处，失去了性格最高冷仙气的部分，稍微沾染了一点儿邪典的气息。
不过下一瞬间，谌冰消息又发来了。
CB：[这个备注，蕴含着我对你的美好祝愿。]
萧致秒回：“不如我也祝愿你一个？”
谌冰：“……”
他倒是很不客气地回了。
CB：[行啊。]
萧z：[那你有什么愿望？]
问完，萧致等了一会儿。
旁边管坤表哥要大喝一杯庆祝新年，拿起可乐喝出了82年拉菲的意思，单腿踩子椅子，冲萧致豪气干云地一声吼：“希望新年我能找到妹子！”
“……”
啤酒倒入喉咙。
萧致放下酒杯，指尖蹭了下唇缝的冷流，重新看向手机发来的那条消息。
CB：[你可以把我的备注改为]
CB：[谌健康]
萧致：“…………”

第58章 “你别碰我。”
萧致拨了电话过去：“谌健康？”
“谌健康要规律作息，现在准备睡觉了。”谌冰说。
萧致笑了会儿：“行，你睡。”
“萧坚强呢？”谌冰问。
“萧坚强再玩儿一会儿回家，”萧致低声回复，“报告完毕。”
“行，”谌冰不跟他闹了，“那我先挂电话，你回家了给我发个视频，我检查。”
“好。”
电话挂断。
凌晨公园热闹了很长一段时间，渐渐等到人烟散去，手里斗地主都玩没意思了，摊在牌桌上半晌没说话。
萧致起身：“走吧。”
“行，等等，我去开车。”表哥直叹气，“今天看来是无功而返。”
“你他妈——”管坤看他那副德行，“没出息。”
“你懂个屁。”表哥呸他一声。
管坤笑了声：“上次你妈不是跟你相亲相了个？”
“那不行，现在婚姻自由，包办婚姻要不得。”表哥上车，打着方向盘，开始沿路倒出去。
管坤坐副驾驶，萧致坐后排，半垂着眼皮听他们聊天，只打瞌睡。
平时萧致倒是挺少大半夜跑这么远，刚才想着要见谌冰，大过年打车贵，直接给管坤表哥诓过来了。
表哥心态还可以，一路哼着小曲儿，给车窗开到最底下，音箱里放出一首首响彻大街的动感dj，音浪相当有韵律感。
萧致都笑了：“表哥审美可以啊。”
“还行吧，”表哥瞟了眼，肩膀抖起来了，“抖音经典抖腿神曲，妈妈问我为什么从棺材里蹦出来跳舞。”
边说表哥还真左右动起来了，管坤配合伸缩脖子，跟金凯瑞电影里的憨批甩头三人组差不多。
“……”
萧致往后靠了靠，免得自己被误以为跟他俩一伙儿。
抖着腿，表哥说出了一直以来的疑惑：“大兄弟，除夕夜跑半座城，我以为你看你老婆呢，为啥？”
“就看老婆。”
“看见了没？”
“看见了，”萧致说，“他家风比较严，就见了个面，必须回家。”
“那可惜了。”表哥啧声。
一路边走一边闲聊，晚上车辆不少，驶出主城区有一条大道，前面堵得车水马龙，表哥探出脑袋往前后看了看：“我靠，这么堵？这群人都不回家过年的吗？”
“不知道怎么回事儿。”管坤也说。
“前面被他妈是撞车了吧？大年初一，开门红啊这是。”
“……”
他放慢了车速，等着看前面到底堵车还是出了事故，没留神背后一阵闪光，回头看见疾驰而来的车辆，嘴里声弯曲起伏的“操——”没说完。
“砰——！”
巨响之后车辆猛烈地摇晃了晃，视线陷入模糊，萧致身体前倾，膝盖抵上了沙发后的针织盖布，额头好像被什么东西沉沉地打了一拳。
“操！”
汽车轮胎朝旁边花坛陷进入一大截，后轮还在旋转，萧致很快回过神儿，听到前座的痛叫——
“沃日……”管坤脑袋几乎撞破了旁边的车窗玻璃，怒吼，“我操你爹！”
他情况比较差，表哥嘶声，打开车门要看看是哪个王八蛋。
他身高体壮的，跟管坤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凶神恶煞。后车盖陷进半截，停着一辆酒红色的宝马。表哥骂骂咧咧敲开车门，拽着衣领直接给哪个中年胖男人拽了出来。
“你他妈会不会开车！”
“……不好意思。”
对方说话时酒气扑面而来。
萧致缓了三四秒从车上下来，到前座查看管坤的伤势。车玻璃撞出了皲裂的纹路，萧致吓了一跳：“没事儿吧？”
“……”管坤形容不出自己的感觉，“我他妈头铁，也没他妈这么铁吧？”
他还能说笑话，萧致松了口气，拿手机开始打电话。
他这边跟医院说一句，背后表哥就粗声粗气地骂一句：“操你妈，会不会开车？！”
“你他妈眼睛瞎了吧？路边找颗灯泡塞进去就比你会来事儿！”
“我他妈今天就差揍你！”
“……”
吵吵嚷嚷，那司机显然是年夜饭喝高了酒驾，被管坤表哥吓得一句话都不敢说，以为遇到了流氓，连连道歉。
“你驾照今天必须吊了，不吊我他妈去交警队上吊。”表哥抬腿用力踢了脚撞击掀翻的车盖，回头到前座，查看管坤的伤势。
大过年的，都没想到能这样。管坤捂着额头上的包，问：“见血了吗萧哥？”
“没血。”
“？”
管坤神色扭曲地笑了：“车玻璃都撞裂了，还没流血？”
萧致看着，给他比划了下：“鸡蛋那么大一块青肿的地方。”
“……”
管坤语塞了半晌，疼得都没力气冲司机吼，抬手向他比了个中指。
救护车跟交警队都到了，表哥不愧是老江湖，换了张凄苦脸在交警面前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数落，萧致说：“那我先带他去医院。”
管坤也没多大的事儿，就额头肿了个包要检查，刚到路上表哥消息来了：“你顺便做个全身检查，免得落下病根。”
管坤没太听懂：“我就头痛。”
“给你撞傻逼了是不是？叫你检查你就查——”他声音低了几分，“反正是这傻逼酒后肇事者付医药费。”
“……”
倒也是。
不失为一种小老百姓的生存之道。
管坤上一秒还在护士姐姐面前凹硬汉造型，下一秒顿时浑身不舒服、要检查、要吃药，给萧致看得直乐。
“真有你的。”
男生都比较没心没肺，不太在意伤口的疼痛。
趁着排队管坤特意拍照了额头的大包，换作文伟估计写300字小作文叙述今晚惊险经历，但管坤嘴比较笨，又特别想装出一副大难不死后风轻云淡的模样，只简单发了几个字。
-[新年第一个“惊喜”居然是车祸。]
——配图是他额头的青肿大包。
萧致坐在他旁边，也他妈感觉今晚很魔幻。
闹到凌晨三四点管坤表哥才处理了车的事情过来，边走边骂。
“真他妈不要命，他不要命老子还要命，喝了一瓶啤酒敢到大马路上开车？怎么没给他开进鬼门关呢？”
管坤还在做胃镜检查，他坐下刚想点根烟，被旁边护士斥责了。
边点头哈腰说“对不起”，看了会儿萧致：“今晚估计回不去了。”
“没事儿。”
“你困不困啊？”
“我不困。”
“你要是困就眯会儿，我有事叫你。”
萧致本来还觉得不困，不过跟到凌晨后感觉脑子里晕得很，就在等候椅旁边坐下了。
坐着，旁边电视机在放春晚重播，喜气洋洋，不过他现在却在医院连觉都睡不了，感觉特别魔幻。
手机只剩20的电，一觉睡过去醒来是七点多，刚点进去就显示电量过低。
微信谌冰6:30发了条消息。
CB：[我醒了。]
6:35一条消息。
CB：[起床。]
6:50三条消息。
CB：[估计你还在醒。]
CB：[昨天几点到家的？}
CB：[你的视频呢？]
萧致刚打算回消息，手机屏幕一黑，电量低到直接关机。
萧致想了会儿给手机揣进了兜里。
管坤额头上缠着纱布，特别像一个印度阿三，满脸困倦地坐到萧致身旁：“我他妈困死了。”
“事儿完了？”
“没完，”管坤示意旁边，“我哥在做全身检查，你要不要也整一个？”
“……”萧致眼皮跳了下，“算了。”
“别客气啊。”
“你替谁说别客气？”
“这人，给他提个醒吧。”管坤抓了抓头发，无所谓道，“亏得我们福大命大，要我的头再脆弱一点儿，他这次就不止赔几千了。”
“行，还得感谢你。”
管坤嘿嘿笑了两声。
他拿手机，昨天的朋友圈底下果然一派惊讶担忧，点赞数比以前激增了几个档。
[我靠我小坤哥，人没事儿吧？]
[你这个包撞得，很别致……]
[天啊天啊天啊，我操，在哪家医院？]
管坤这种年轻人的虚荣心，明明没多大屁事，专门挑了其中问候最迫切的那条评论，回复“唉，不说了。”
模棱两可的回复。
伤情可重可不重，全凭看客理解。
“……”
萧致起身：“饿不饿？我去给你买点儿吃的。”
“不用。”
“你不饿我还饿。”
萧致往大厅外走，“走了。”
医院门外的早餐店鳞次栉比，萧致随便找了家店，吃完习惯性摸手机看时间，才想起早就没电了。
幸好衣兜里还有十几块钱。
付完回医院，还是大厅，站了道高挑的身影。
谌冰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棕色羽绒服领口遮着他瘦尖的下颌，脸色有点儿白，感觉是匆忙赶过来的，坐在椅子里喘气。
看到萧致，谌冰蒙着薄灰的眼眸略为闪动，那股情绪不太清楚是什么……类似于后怕。
不过仅仅是为这事儿后怕，萧致有些意外。
他挑眉道：“你怎么来了？”
“……”谌冰说不出话。
谌冰真的、快、吓死、了。
早上给萧致发消息不回，谌冰无聊看了下朋友圈，刷到管坤那条似是而非的言论——“新年第一个惊喜，车祸”“唉，别提了”和额头上极其罕见的大包。
谌冰看见“车祸”两个字就PTSD，何况给萧致打电话还打不通，赶紧问了医院打车。萧致没在，他还以为人估计在什么重症监护室，没想到管坤轻飘飘一句：“萧哥？他干饭去了。”
“……”
谌冰等了一会儿，直等到萧致回来。
萧致没当回事儿，拉着谌冰坐下：“我没事儿，除了膝盖有点儿疼，现在早好了。”
谌冰坐在原地，脸色没从苍白中恢复血色，而是直勾勾看着萧致，像丢魂了似的。
旁边表哥拎着检查单过来，还打算去查查秃头、谢顶、掉发的原因，过来跟萧致和管坤说话：“你俩急着回家就先走吧，我再想想哪儿没检查。”
管坤直笑：“你积点德。”
萧致应了声。
他准备起身，察觉手被轻轻勾了勾。
萧致偏头，见谌冰有些执拗似的，看着他，唇色发白：“为什么会这样？”
少年手指的温度很低，冷得像极地的冰块。
无形的沉默在当中酝酿。
萧致莫名笑了下：“吓坏了？”
谌冰：“嗯。”
“胆子这么小？”
不经意的一句话。
谌冰眸底蒙了层薄薄的冰寒色，看着他，眼皮轻轻跳了下，随即转身看向别的地方。
他没说话，也没多大的动静，只是坐姿朝旁边挪了挪。
“……”
不过萧致垂眸，看出了端倪。
谌冰可能被这句话气到了。
萧致试探性地伸手，大概距离谌冰的手腕还有十公分，被反手“啪！”地打开。
接着，谌冰冷淡地抿了下唇。
“你别碰我。”
“……”

第59章 “你就是想收买我的身体。”
萧致问：“生气了？”
“没生气。”谌冰吐字儿清晰利落，“我就是吃饱了撑的，故意在你面前拉着个脸。”他转过来，认真说，“你看我拉得长不长？”
“……”
谌冰这句话本来的意思是：我他妈就生气了，你少说显而易见的废话。
但由于过于阴阳怪气，萧致偏头看了他一会儿，不知怎么就感觉谌冰生气吵架也要较真的模样……特别可爱。
他唇角不觉挑了点儿弧度，刚牵出笑意，准备去拉谌冰的手，碰上指尖就被甩牛皮糖似的甩开。
谌冰扯了下唇：“你还笑？”
他眼尾窄而长，直直看着萧致时敛了一点儿寒气，看起来挺冷淡的，但萧致太清楚谌冰这小脾气的威力，只要不是太严重，生气类似于猫猫不给亲的撒娇。
萧致心里好像塌下去一块儿，又软，又觉得好笑，坚持地给他手摸过来，玩弄似的捏了捏修长白净的指尖。
医院早晨人多，他动作上不敢造次，懒洋洋问起别的话题：“什么时候回家？”
“关你什么事？”
“我就问问。”萧致说得息事宁人。
谌冰等了一会儿，大概被他打动了，说：“不知道，我爸妈出去应酬，我不想去。”
“所以，有空？”
谌冰色素浅淡的眸子转向他。
“有事儿？”
“……没事儿。”
萧致回答得轻描淡写。
过了一会儿，说，“就想着你有空可以来我家，给我做个全身检查。”
谌冰：“……”
旁边管坤就坐等候椅旁边等他哥查秃头，听见议论到这个地步，闷头起身：“萧哥我过去看看我哥。”
萧致视线转动：“怎么了？”
“没什么大事，”管坤丢下句话，“就这座位吧——它扎屁股。”
“……”
人走了。
身旁恢复平静。
萧致安静了几秒钟，没当回事儿，继续刚才的话题：“你来不来？”
谌冰垂着视线，感觉跟着人说话都来气。
下一秒，椅腿被重新踹了踹，萧致身侧的阴影倾落，下颌线条骨感明晰，眸底情绪收敛，轻轻笑了声：“问你呢？”
“……”
谌冰脸上浮动着焦躁，不知道怎么拒绝他。
半晌，手指沿着座椅攀爬，慢慢覆盖住萧致的手背。
谌冰抿了下唇。
他视线平直，声音冷淡。
“你他妈早晚气死我。”
-
因为昨晚熬夜睡得少，萧致一上地铁就闭上了双眼。
“你睡，到地方了我叫你。”谌冰说。
地铁内人不少，幸好进去早找到了座位，人逐渐填满了空间。
萧致眉眼阖拢，能看清双眼皮深长的线条，他靠近鼻梁的眼角内侧窄长，平时眼神会略显得冷戾和厌世。不过此时闭上双眼却消减了冷意，单纯棱角分明，线条极其干净又深刻。
谌冰看了他一会儿，不得不否认萧致这脸长得是真不错。
他就这么坐着，半张脸靠在谌冰肩上，回头率百分百。
还有人偷偷拍照，谌冰看了会儿，想想还是没特别在意。
地铁有轻微的摇晃，萧致坐着不太稳，双臂环绕着谌冰从他腰间搂过去。
谌冰：“……”
为了睡得更舒服，他还往肩头挪了挪。
“……”
谌冰身形更清瘦，就这么搂着，跟被狐狸精缠住一样。谌冰想推开，但萧致似乎特别困倦，想想，谌冰的手又停了下来。
周围的目光很灼热。
谌冰想了想，若无其事装作刷手机缓解尴尬，给手机屏幕按熄灭，又亮起，再熄灭，如此反复。
萧致额间垂下几缕碎发，呼吸拂在耳侧。
快要掉下去时，谌冰抬手，捧着脸轻轻往自己肩头搭了一把。
“……”
耳边的躁动更明显了。
出地铁后还要坐出租车。
他俩之间的距离，相当于一座城市的城南到城北，萧致上出租车还接着睡，不过到家后第一件事不是倒床，而是拉开衣柜：“我洗个澡，头发压乱了。”
谌冰看他，“帅哥的自我修养？”
“对，”萧致笑了一声，“校内读书人，校外都市丽人。”
“……”
他去洗澡，谌冰待会儿会儿，发现萧若没在。
随便开电视挑了个节目看，没多久听到敲门声。
开门，王月秋站在外面。
她左手牵着萧若，右手提了个很大的袋子，里面全装着蔬菜水果肉类之类的，看见谌冰神色意外，随即笑起来：“冰少爷，大过年就来了？”
按理说，大年初一就往人家里跑，确实不太好。
谌冰应了声，萧若绕过他往里走，一边很响地问：“我哥是不是回来了？”
“回来了。”
萧若心情不错的样子，蹦蹦跳跳往他卧室里跑，随后猜到在卫生间，抬手直捶门。
“哥哥哥哥哥哥哥——”
“怎么了？”声音被水声混合，很模糊。
“没事儿，”萧若叉腰，镇定地说，“我敲着玩儿呢。”
门内安静了两秒，传出一声——
“滚！”
“……”
萧若调头出来了。
谌冰没有兄弟姐妹，看着他俩日常互掐真的好笑，回头王月秋往冰箱里塞东西：“我明天开始走亲戚，先回娘家住几天，先买点东西过来，免得这两兄妹不好好吃东西。”
谌冰应声，站在一旁。
王月秋回头问萧若：“若若，要不要跟王姨走亲戚，去看看外婆？”
萧若放下了手里的电视遥控器。
她似乎有兴趣，不过想了想说：“哥哥去我就去。”
“那算了，”王月秋笑道，“你哥肯定不去，他最烦走亲戚。”
王月秋去阳台收衣服，坐沙发上一件一件折，又随便收拾了下屋子。
谌冰看着她忙，想起前两天的事情。
曾阳找萧致要8000块钱，可能没告诉她，她现在还蒙在鼓里。
谌冰不太能理解各式各样的家庭关系，不过自己家确实不太好，本来觉得有点儿如鲠在喉，慢慢又想开了。
虽然不解，但当不知道吧。
萧致洗完澡开门出来了。
他早听见了王姨的声音，穿着件短袖白T恤走过来，坐在沙发上揽住她肩膀，懒洋洋的：“姨，给你拜年。”
“你这么大，我就不给你红包了。”
不过王月秋边笑，边从兜里摸出了一封红包。
萧致：“我不要。”
“拿着吧，”王姨说，“你上学期期末成绩不错，我还没给你发红包。”
“行，谢谢王姨。”
萧致收了红包，转向谌冰：“你呢。”
谌冰：“？”
“拜年。”
“……”
谌冰平时跟亲戚关系冷淡，听到这句话，才略有些无措地转向王月秋：“王姨，给你拜年。”
王月秋红包摸到一半，放到他手里：“拿着吧。”
“……”
轻飘飘的一封红包。
谌冰接过去，手有些不知道该怎么放：“谢谢。”
“今天来对了。”萧致总算找到机会，“白嫖一封红包。”
本来就是调侃，王月秋更好笑，回头打量他见只穿了一件T恤，问：“你不冷？”
“我不冷。”
“你是火娃吗？”
王月秋絮絮叨叨的，去找了件羽绒服过来：“快穿上。”
坐着聊了没多久，王月秋忙店里的事情，很快就走了。
萧若把红包拿出来，拆开，开心道：“300！”
说完分成两份，自己留100，递给萧致200：“给你，补贴家用！”
“……”
萧致眸底情绪闪动，笑了一下。
他接过，指间摩挲着钞票，声音很低：“行，补贴家用。”
他过了一会儿又说：“算我借你的。”
萧若：“啊？”
萧致声音里含着别的情绪：“等高中毕业，我就还给你。”
“好。”
虽然不懂为什么是高中毕业，但萧若还是点了点头。一会儿她手机响了，神色似乎有些紧张，飞快溜进了卧室。
一会儿换了身衣服出来，冲萧致报备，眼眸转了转：“哥，我朋友找我，我出去玩一会儿。”
萧致瞥她一眼：“不是早恋吧？”
“……”
萧若觉得索然无味：“我先走了。”
她关门出去。
谌冰撕开红包的封条，取出钞票，发现里面是1000。
而萧致红包里的金额是300，谌冰不解：“为什么我这么多？”
萧致不假所思，来了句：“估计给儿媳妇的见面礼。”
谌冰：“……”
又他妈瞎几把扯。
谌冰烦得很，钱拍到他怀里：“我不要，给你。”
“我也不要。”萧致说。
谌冰就硬往他怀里塞，萧致边说“别啊”手指边撑着沙发后退，谌冰有些不耐烦，直接伸手勾着他的T恤衣领给人拽了回来。
萧致T恤领口偏圆，被扯开露出一截瘦削的锁骨，谌冰折起1000元现钞，沿着颈部边缘塞了进去。
塞完，还在他胸口拍了拍。
——这个动作谌冰一气呵成。
“……”
“你……”
谌冰抬头，见萧致喉头滚了滚，似乎有话要说。他指骨先勾着领口拽了拽，抖出塞进去的10张钞票，接着，皱眉，看待自己的神色十分复杂。
谌冰：“？”
“你知不知道，”萧致想了一会儿，“只有从事某种行业，才会把钱塞到对方衣服或者贴身的内衣内裤里？”
“……”
“你往我衣服里塞，”适时停顿后，萧致唇角牵着，声音低了不少，“是不是想嫖我？”
“……”
“还想用钱打动我？”
“……”
谌冰真不知道他哪儿来这么多奇形怪状的知识经验，忍着无语解释：“我只是单纯地想给你钱。”
萧致否认得相当利落：“我不信，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否认之后，他似笑非笑，笑意懒散：“你就是想收买我的身体。”
“……”
我他妈——
骚东西。
萧致不紧不慢探指，抵着纸钞的边缘拂了拂：“一千块钱，买我便宜了。不过对象是你的话，那也不是不行。”
“……”
“微信转账300块，还给您办专属会员。”
谌冰喉头咽了咽，实在没说出话。
在继续忍受萧致的骚操作和收回自己刚才的好心之间，谌冰思索几秒后，齿间溢出句“那我不给了”，伸手抓出萧致的衣服试图取回自己的钱以免再承受这种屈辱。
不过他手刚碰到萧致，反被拉着手腕搂进了怀里。
萧致声音拂过耳侧，很轻，混淆着漫不经心：“不行啊，概不退货。”
“……”
“现在生意不好做，小少爷，理解一下？”
谌冰真被他骚得没脾气，忍无可忍侧目看了他半晌，准备发脾气时，被萧致倾身袭至眼前，猝不及防地舔了舔唇瓣。
酥麻的感觉瞬间席卷感官。
萧致不知道用的什么牙膏，唇角有种甜丝丝的味道。
“……”
谌冰本来还他妈不想陪他玩这无聊的金主和小白脸游戏，但就被舔了一下，脑子里立刻跟炸了似的，等意识清醒过来，他已经跟萧致在沙发上抱着滚了。
——有点恐怖。
……但，特别真实。
没几秒萧致先撑起身，说：“不行，换个地方，一想到萧若还要坐，我就觉得自己在犯罪。”
“……”
那确实。
谌冰指尖蹭了蹭眉心，抿唇，准备去萧致的卧室。
不过走着走着，谌冰莫名其妙升起一种吃了亏的想法……至少按照萧致目前的剧本，应该是他服务自己，但自己为什么走向他房间的过程中，会有种主动送上门的感觉？
谌冰还没想清楚，刚进去，背后的门就被紧紧抵住了。
“……”
谌冰没缓过神，暗中，萧致眸底情绪加深，似乎能将人陷落，气息霎时靠近，堵住了他全部的话头。
-
谌冰在萧致家待的时间不长。
萧致补觉，谌冰本来打算等他醒了再走，不过临时接到许蓉的电话，通知他回去见亲戚。
谌冰走到萧致床边，他睡的熟，手臂放在被子上，谌冰掀着被子小心地给他重新盖上。
确定没影响到他。
谌冰稍微加大了动作幅度。
“……”
萧致还是没醒。
好笑之余，谌冰给放在桌上的一千块钱拿过来，放在他枕头边，压在头发底下。
嗯。
虽然幼稚，但也只是配合他演出罢了。
只能怪萧致幼稚，激起了他的胜负欲。
谌冰垂眸看他，他额前垂下几缕碎发，眸底色泽浅淡，一会儿转身开门出去。
以前离开都有萧致送，今天自己走，感觉确实有点儿冷清。谌冰打算到车流量大的十字路口打车，视线里，街道另一头停着一辆豪车。
这辆豪车几乎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颜色崭新，车窗半天，前座是女性的侧脸。
谌冰打算走，直到这张脸无意跟记忆里的杨晚舟开始重合。谌冰站在了原地，也就是这一瞬间，后车门打开了。
萧若从车上下来。
杨晚舟也从车上下来。
她往萧若手里递东西，萧若背着手后退，明显不肯要。
杨晚舟没强求，笑了笑，摸她的额头。
她们说了会儿话，萧若抬手说拜拜，沿街往家那边走了过去。
直到消失在尽头，杨晚舟才重新上车。
谌冰站的位置接近车牌中间，没被看见。他看着眼前川流不息的车辆，抿唇，一时不知道应该来看待这件事。
萧若跟杨晚舟见面，看样子应该没让萧致知道。
为什么不让他知道？
谌冰清楚萧致跟杨晚舟之间的矛盾，他和萧若过得不容易，他懂事早，所以恨她。知道的话可能会生气。
但是……现在自己看见了。
应不应该告诉萧致？
谌冰第一反应是给萧致发消息。
不过他想了会儿人，冷静下来。萧若为什么不能跟妈妈见面呢？没有理由阻止她。
谌冰打算找时间先问问萧若。
不过直到大年初七，谌冰才有空出来。
这时候大家亲戚都走完了，在全班小群里约饭，文伟是最踊跃的发起者：“兄弟们！兄弟们！聚餐聚餐聚餐！干饭干饭干饭！”
他早晨出发，上午到萧致家里，刚抬手敲门，打开后对面是管坤。他额头伤好了，不过留着一道疤痕，看见谌冰点了下头。
谌冰也点头，进去，先听见一阵车马喧嚣的嘶鸣声：“冲冲冲！放技能！干他！干他！干他！！”
一阵比一阵激昂，不知道的以为干嘛，其实在打游戏。
萧致坐在稍远的位置，学也学不进去，就坐在那儿背单词。
谌冰过去，坐下：“这么热闹？”
“还行。”
谌冰想起什么，左右看了一圈：“萧若呢？”
“王姨店里。”
“……是吗。”
“你找她？”
“嗯。”虽然但是，谌冰也没说有什么事儿。
萧致偏头：“那要不要现在下去？”
眼看他准备动身，谌冰摇头：“没必要。”
中午一群大男生出去吃饭，萧若肯定不来，路过超市谌冰往里望了一眼，萧若笑嘻嘻跑出来拽萧致的衣服，完全不理其他“大哥哥”的倾情邀请，拽完萧致衣服转身就跑了。
文伟看着她背影，语气荡漾：“萧哥，你妹多大了？”
萧致：“滚。”
“……”
“妹控，你这个人，绝对是妹控！”文伟晃着手指他，就这么十来天不见吧，感觉他过年吃肥了二十多斤，手指都比以前圆润。
萧致没理他。
一起往饭店里走，他们男生好久不见，闹得很热闹，边走边互相推打。
谌冰走得靠后，思来想去拉了下萧致的手腕：“我能不能要萧若的Q、Q？”
“……”
这话一说出来，萧致偏头看了他好几秒，舔唇，眼底情绪相当复杂。
文伟听见回头看他：“什么？冰神，这可是萧哥的妹妹啊！”
“……”
意识到他邪门的念头后谌冰都不想理他，瞟了一眼，继续跟萧致说话：“给我。”
萧致递过手机。
谌冰扫了眼号码记住，开始搜索，一个动漫小猪猪的头像，特别可爱，背景图顶着萧致猫沙发里玩手机的照片，似乎还精心加了个滤镜，有一点偏港风，帅得有种惊天地泣鬼神甚至花里胡哨到让人跪服的感觉。
——照片头上打了一排大字“长得没我哥帅，就别追我。”
“…………”
这种操作隐约让谌冰产生熟悉感，他瞥了眼萧致：“萧若自己P的？”
萧致坦然承认自己的行为：“我P的，还是我挂的。你也知道，她这种漂亮的小姑娘，很容易招到一些普通又猥亵的狗男人。”
“……”
算了。
谌冰舔了下齿列，想想萧致说得无不道理，决定暂时不纠正他的骚操作。
谌冰重回页面，点击申请加好友，屏幕切换后跳出一个灵魂三连——
“你是谁？”
“从哪里得知我的联系方式？”
“找我什么事？”
“……”
谌冰指尖点击屏幕，旁边被萧致看着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先给手机揣进了兜里：“算了，过会儿再加。”
一起到了店里。
大家好久不见，边喝酒边唠嗑，对着管坤额头上的伤痕首先不是关怀，而是一阵激荡灵魂的嘲笑：“哈哈哈卧草听说你给人家宝马的车玻璃都撞裂了，我坤哥牛批，人居然还没事儿。这疤长得跟包青天似的，我先敬你一杯！”
他们喝酒，谌冰低头摁亮了手机，又熄灭。
三句话不离调侃，侃完管坤开始侃萧致，虽然谌冰朋友一直比较少，但也能看出来，萧致跟这群憨批在一起玩得挺开心。
偶尔有一些庸俗的话题，文伟也很快示意大家打住：“好了，冰神还在这儿坐着，不要亵渎我们的小仙男。”
“……”
虽然但是，谌冰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眼底的冷色沉淀，慢慢觉得有些好笑。
吃完了还要去KTV里疯，文伟直接在班级小群里打群通话，挨个挨个邀请，后面来了几个女生后那气氛顿时都一样了。
本来KTV里鬼哭狼嚎熊咆龙吟，人家女生一过来，个个野男人开始装清纯，装内敛，装稳重，话筒递到嘴边都得谦虚地挪开：“罢了，罢了，歌艺不佳，就不丢人现眼了。”
就连文伟这种臭不要脸的东西，厚着脸皮接过话筒，一发现是跟女生对唱，吓得直接往包间外跑：“我不行，不可以！”
女生唱了几首小清新的歌曲，包厢里充满了温柔的气氛。
文伟跟管坤跟着拍手打节奏，完全没有了猛男的样子。
唱到后面几个女生不好意思唱了，话筒递回来，中间一直空着。
文伟在那儿点歌，使劲儿撺掇：“傅航你来一首？”
“我不行我不行。”
“班长你呢？”
“啊这，我就算了吧？”
“鸿哥？？你可是真男人。”
“真男人不从事娱乐活动，谢谢。”
“……”
吵来吵去。
包厢里你来我往，文伟像个主持婚礼的司仪，正在疯狂活跃气氛。谌冰一直坐旁边看戏，倒是突然想起初中时萧致的多才多艺，撞了撞他小臂。
“你来一首？”
萧致本来没什么兴趣，被他催促，打起精神拿起了桌上的另一支话筒：“想听什么？”
他话音未落，场面瞬间爆炸！
众所周知，酷哥校霸从不唱歌，如果还唱得还很好听，极其损害酷哥和普通人的距离感。在谌冰来九中以前，萧致在文伟这群人面前别说唱歌，除了打架就很少有其他人类活动。
文伟直接呼喊：“您就来一首正月里来迎春花儿开吧？”
“大地飞歌也不是不行？”
“青藏高原那种音高或许会很适合你。”
“……”
萧致脸上没什么情绪，扣住话筒的手指修长而骨节分明。KTV里光线暗，彩灯变幻着斑斓的颜色从他发尾扫到耳垂，黑色碎发底下，藏着两排耳扣和一颗漆黑淬寒的耳钉，被光线折射，泊出微亮的光线。
萧致唇线抿直，想等包厢里安静下来，但不仅没等到耳边还他妈越来越响，他拿稳了话筒：“闭嘴，蹬鼻子上脸了？”
他说：“没问你们。”
目光重新转向谌冰，重复一次：“你想听什么？”
“……”
谌冰没想到话锋重新回到自己身上，他平时听歌不太多，想了会儿：“你自己唱。”
萧致到点歌台边，低头，指尖拨拉半晌。
伴奏响起那一瞬间，几个女生发出了轻呼。
文伟皱眉：“萧哥，你难道不应该唱那种很有节奏感的rap之类的快歌吗？怎么玩儿这么纯？”
他刚说完就被后面的女生捂嘴拽了回去。
前奏很温和，《小宇》，让人联想到夏天傍晚天空尽头的晚霞，被燥热的风吹拂，阳光的残影还落在云层。
萧致音色是真好，学过声乐知道怎么运用技巧，比起其他男生扯开喉咙的一阵嘶吼，他唱得有层次感，也更有情绪。
似乎能给他带到那样的天气。
他们分开的夏天。
他们重逢的夏天。
歌词一字一句，暗里看不清他对着谁，但谌冰却一清二楚。
等唱完，萧致没回头听欢呼，而是若无其事回了谌冰的身旁，挨着他坐到了沙发。
似乎和刚才没什么分别。
但谌冰手心却滚烫，心里蔓延着说不清的情绪。
萧致自己先问了：“还行？”
“还行倒没有感觉。”
谌冰说着，故意停顿了一秒。
萧致怔了怔，没想到这个回答，意外地抬了抬眉：“我的才华居然退步了？”
谌冰好笑，纠正：“不是还行，是很棒。帅气的外表下隐藏着能歌善舞的灵魂。”
“谬赞了，”萧致还逢场作戏谦虚起来，“这只不过是取悦冰冰的小手段罢了。”
“……操！”谌冰直接笑了，“土死了。”
好神奇，这种土味情话梗谌冰发现自己竟然能秒懂。
笑着笑着，萧致笑意褪了几分，眼底闪动着某种心照不宣的情绪，在黑暗的遮掩下轻轻握住了谌冰的手。
他手很烫，紧紧抓着。
谌冰怔了一下，整个手背开始发热。
过了两三秒，谌冰偏向另一侧，轻轻给五指向前抵扣。
直到……扣住他的掌心。

第60章 “学习重要我重要？”
唱完晚上八、九点，得赶时间回家了。
服务员在门口敲门提醒了时间，文伟起身说：“那我们走了。对了——”他到现在才想起一个严肃的问题，“你们寒假作业写完没有？”
全场安静了两三秒。
接着，当没听见似的互相摇头：“走了走了。”
“不要在开开心心的时候说败兴的话。”
“你应该很清楚我们不是写作业那种人。”
“……”
文伟直接竖大拇指：“牛批还是你们牛批，我这几天回家尽量赶点儿吧，不然陆老头收不齐作业又要闹了。”
他们调笑后注意力转向萧致：“萧哥，作业写完了？”
摆明了调侃，毕竟萧致以前别说写作业，直接给作业本丢垃圾桶的事情都干过。不过萧致无所谓地应了声：“年级第三，怎么能不写作业？”
“哈哈哈哈，膨胀了！”
“……”
萧致抬手往文伟后脑一拍：“走吧你。”
“等等，我去下卫生间。”
文伟跌跌撞撞往里侧走。
KTV外面是一条大街，竖着蓝色的铁片充作建筑地的格挡，等了几分钟，没等到文伟，倒是尽头转来五六个穿小西装紧身裤的精神青年。
KTV属于这一带的红灯区，时常盘踞着无业青年，发生过好几起打架捅死人的案子。
看到这种成群结队的人，大伙儿下意识往旁边让了让。
后面响起声音，张自鸣顶着张脸，额头中间还夹着那几颗似乎永远不会消退的青春痘，喊了声：“哎哟，我萧哥！”
那几个紧身裤全回头往人群中望。
神态全是一种玩世不恭的态度，头发五颜六色，长得又较为干瘦，有些发育不良，但眉眼又特别横。
萧致有段时间没跟张自鸣相处了，就嗯了声。
张自鸣在班上不被待见的原因相当清楚，暴力倾向，性格失控，做事出格，有点儿癫狂。从之前考试作弊那事儿后萧致就没理过他。
张自鸣瞪大眼，不记仇似的，热情往里招呼：“玩儿去？”
“我要走了。”
“好，”张自鸣笑了，“那以后一起玩儿。”
萧致脸偏向了另一侧。
他冷言冷语，张自鸣还不介意，笑嘻嘻揽着他几个兄弟往里走。文伟正好从甬道出来，有点儿狭窄的空间，他刚没来得及往旁边让，张自鸣抬手一胳膊给他掀到了墙上。
后背撞击墙纸发出“砰”的一声，文伟当场怔住：“我他妈你有病啊？”
张自鸣嬉皮笑脸：“你挡我哥路了，不好意思。”
“……”文伟满脸莫名其妙。
看对方的架势不好惹，文伟性格一直比较苟，保持着地铁老人看手机的表情出来，回头：“这人感觉脑子不正常。”
“人没事儿吧？”管坤问。
“没事儿。”
管坤摇头，说：“别理他了，这种疯批离得越远越好，那群人——”他瘪了下嘴，“我表哥认识，说了不是什么好东西。”
话里有些欷歔。
文伟边走边回头，挠着头发：“我也觉得一个学生跟社会人走太近不好。那些社会不良人士，成天打架赌博惹是生非，特别疯！”
“你管他？”管坤没当回事儿，“管好你自己。”
“我知道，就随口聊几句。”
他俩没头没脑你一句我一句，谌冰心念微动，回头朝内遥遥看去。
初冬地面积了层薄雪，踩上去咯吱咯吱作响。
他走神儿，萧致隔两三步回头，探手勾他的袖口：“走了。”
谌冰加快了脚步。
他本来还在想，按照重生前的人生轨迹，萧致差不多就跟现在的张自鸣一样，一步一步往黑暗里走，直到被所有人避之如蛇蝎，走入地狱。
不过，现在萧致的轨迹已经开始分歧了。
谌冰下颌拢在衣领里，指尖有点儿冷，心口却发烫。
走到十字路口的商店旁停下，同班女生闹着事去买糖，长条的水果味软糖，糖身包裹着雪一样的白渣，拆开了就递过去一人吃一颗。
他们男生都不吃，站街口等人，谌冰想了想转头事了店里，也买了一条水果糖。
忙着聊天，萧致单手搭着文伟的肩膀：“兄弟，以后再受欺负我可帮不了你了。你知道，我现在已经洗手不干、专心学业了。”
“知道，知道，”文伟说，“您专心文体两开花就成，这点小伤，对我来说不算什么。”
“……”
指间夹着糖果的长条，谌冰手蹭到他外套的口袋慢慢给东西塞了事去。
萧致偏头，握着他的手拿出来，笑了：“干什么你？”
“给你的奖励。”
“嗯？”
谌冰：“你拿着。”
“好。”萧致接过，拆开，“那谢谢你。”
他俩稍微往靠近楼底的阴影里走，萧致从糖纸里拆出一颗，捏在指间：“来，喂你。”
“？”谌冰说，“我不吃。”
“干嘛啊你，烦不烦？必须吃。”萧致说着又要动手动脚，谌冰被他纠缠得没办法，试探性地给唇张开一道缝。
他本来等着萧致递嘴里，没想到下一秒，这傻逼抬头往上抛了一抛。
“……”
操。
典型的喂狗动作。
谌冰揪着他外套给人拽到面前：“你再这样试试？”
“好了好了，”萧致笑了起来，“不开玩笑了，你张嘴。”
谌冰没张，瞪了他两秒。
“真不逗你了，搞快点。”
再三催促，谌冰才勉为其难张嘴。
按照萧致的骚操作，估计喂狗动作又要故技重施，谌冰抓紧了他手腕，就等着下一秒直接揍人。
不过这次倒出乎意料地配合。
糖放到他唇角，指尖抵着，送到了齿关内。
喂完萧致松手，好笑：“就说不骗你了。”
“……”
糖粉化在舌苔，凉丝丝的。
谌冰眼皮跳了下，回头，旁边那几个同学都莫名其妙低声笑，视线转向这边，看戏似的。
谌冰吸了口气，热意随着呼吸袭上耳侧，调头走事了人堆里。
没一会儿，萧致也若无其事混入了人堆。
作为学生，现在虽然人在校外晃荡游戏人间，但临近开学的使命感早已在内心激荡起来。文伟继续刚才伤人的话题：“兄弟们，到底写不写作业啊？”
“写了我估计老师也不检查。”
“不然都别写了？”
文伟比较保守：“我觉得还是写一写吧，抄答案就成。话说回来——”他转向谌冰，“冰神，你答案能借我复印吗？”
写不完，只能开局一支笔答案全靠抄。谌冰以前在一中，同学们几乎不为写作业发愁，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
借也不是，不借也不是。
他没说出句整话，萧致走到了自己身旁，探指抵开文伟和谌冰的距离：“抱歉，那必不能借。”
“……是不是兄弟？？”
“自己写，或者抄也别抄。不要浪费大家的时间。”萧致垂眸看他，话说得漫不经心又直接了当，他不觉得有什么不妥，毕竟以前都是这样混日子的。
“……”
文伟怔了两秒，觉得萧致是真坦然，这种不给自己和老师添麻烦的品质极其难得，不过他比较怂，没萧致这么刚，只能竖起大拇指。
“牛批。”
班上的几个女生喝了酒，不放心让她们单独回家，萧致跟杨飞鸿说了两声，他道：“那我们男生顺路的送送，免得这么晚回家路上不安全。”
各自分配顺路一起走，傅航举手：“那我送许蔚。”
“算了吧。”杨飞鸿一眼看破他龌蹉的心思：“你就是阻碍人家安全到家的最大隐患。”
“……”
一阵哄笑，许蔚也特别不好意思，上前一脚给杨飞鸿踹退了两步：“烦不烦啊你们。”
“……”杨飞鸿属于牛高马大那种，倒退后不由得称赞，“许姐神力，名不虚传。”
傅航一脸不可说。
他跟许蔚在一起小半年了，至今只敢网上重拳出击现实唯唯诺诺，毕竟三次元，老婆想揍他不用爬网线。
跟萧致走一块儿的是班上一个学习不错的女生，叫徐露，就挺活泼的，边走边问谌冰寒假作业的问题。
送到小区楼底，徐露挥手；“谢谢两位帅哥啊，那我走了，开学见。”
“拜拜。”
萧致说完，回头跟谌冰往家这边走。
这条路到萧致家大概四五分钟，中途热闹，有不少人摆摊卖烧烤。萧致走着给萧若打了个电话，停在摊前，问她想吃什么。
问好挑了不少菜，包括一些很油腻的鱼肉，谌冰挑眉：“大晚上，给她买这么多吃的？”
“啊，她喜欢。”
“喜欢就买？有点儿惯着。”
“不是，”萧致转头看他，笑了起来，“之前我看她写语文作文，名字《我的哥哥》，你知道她怎么写？她说很期待每晚哥哥回家，因为哥哥总给她带吃的，让她觉得家里热闹又温暖，自己还被人这么喜欢，而不是无依无靠全世界只有她一个人。”
安静了片刻。
谌冰差不多理解了，半晌才说：“……这样。”
买完，萧致拎着包装盒转身：“走吧。”
沿街是一条下坡路，灯光较为黯淡，身旁偶尔走过几位行人。萧致转向谌冰：“我俩几天没见了？”
“？”
谌冰想了一下：“初一到初七，也就这么多天。”
猝不及防，萧致说了下句话。
“想你。”
“……”
谌冰不明所以看着他，感觉跟这个逼比起来自己相当不解风情，“不是每天发消息打视频？”
“那不算。”
谌冰好笑：“可现在见面了。”
“嗯，”萧致声音漫不经心，“我就补充前几天。”
之前的每一天，都想和你见面。
或许少年的感情就是这样。
而萧致，感情又格外炽烈。
夜风有点儿冷，感觉再不表示什么自己在他的对比之下都快成渣男了，谌冰声音磕绊了下，轻轻说：“其实……”
“嗯？”萧致侧目看他，逆光，眉眼看不太清晰。
谌冰张嘴：“……我也想你。”
说完谌冰心里就啧了声，感觉到了血液里的羞耻感。
萧致半脸遮在阴影里，偏头看他，唇角笑意扩大：“谢谢您。”
“……”
？
谢什么？
奇怪。
……但谌冰又感觉自己能理解他说的意思。
从谈恋爱以后，很多无意间的小动作，彼此却有心照不宣的相同触动。不用特别去揣测意义，只要心里感觉到同样的温度就好。
过一会儿到十字路口转角，萧致问：“你明天回去？”
“不一定。”
“怎么还不一定？”
“我妈照顾我外婆，我爸说不定这几天就走了。”谌冰说，“那就没必要回去。”
“……嗯。”萧致垂眸想了几秒，半开玩笑半认真道，“你家庭关系的不幸，正好是我的幸运。”
谌冰：“…………”
谌冰微微掠开眼皮，凉凉地怼他：“会不会说话？”
“不好意思。”萧致确实觉得自己这话说得不合适，打补丁道，“我是感叹。”
“……”谌冰抿唇，给手揣到了外套的兜里。
没生气他说这句话。
相反，谌冰也有类似的感觉。
夜深，大街上人影稀少，偶尔有少年少女三五成群走过去。
谌冰心里的情绪不是自怨自艾，而是由联想到了其他。全世界这么多年轻的男孩儿女孩儿，他们怎么长大的？可能有人比较幸运，也可能有人比萧致还倒霉催。
他们表面什么都看不出来，但心里可能藏着无数的事儿。这些人隐匿在人群里，安静又固执地长大。
谌冰每想到这儿就感觉自己经历的事儿什么都不算。
能解决，能变好，能熬过去。
他跟萧致，都能固执地往上长，固执地往上窜。
车道驶过一辆汽车，大灯照亮路侧。
萧致探手抓了他一把：“过来。”
被往后牵拉，脚步后退，谌冰轻轻撞上了他的手臂。
挨着捧着，到楼梯内后肆无忌惮地牵在一起。
萧致中途站着，说：“再抱会儿？”
“再抱烧烤凉了。”
“也对，”萧致松手，垂眸，想了几秒说，“这小丫头不知道坏我多少次好事了。”
“……”
谌冰看着他，舔了下唇。
萧致声音挺闲的：“你看她以后谈恋爱了，我怎么收拾她。”
“……”谌冰嗤一声笑了，“他妈积点德吧你。”
推门事去，还没开锁就听到了啪嗒啪嗒跑来的脚步，萧致手放在背后，萧若立刻绕到他身后，开始拽。
“哥哥哥哥哥——”
萧致抬手，正在举到萧若够不到的位置：“想吃啊？”
“嗯嗯嗯嗯嗯。”
“那你——”
萧若没那么多精力被他逗着玩儿，抓着他衣服往上爬，同时发出各种撒娇放嗲的声音。
“啧。”萧致照价不止，放她手里，“赶紧走。”
萧若回沙发吃东西，边专心致志看她的动画片。
谌冰想起中午没做完的事儿。
不过萧致还在，谌冰没急着问，等他去洗澡了才坐到萧若身旁。
萧若偏头：“你也爱看这个动画片么？”
电视放着《彭彭丁满历险记》，谌冰盯着屏幕否认了：“不是。”
他没想好该怎么问。
毕竟这是萧若的私事，她一个小女孩儿，跟妈妈见个面都要被盘东问西，谌冰觉得自己有点儿多事。
不过，她和萧致有冲突，不解决到时候发现可能还会吵起来。
短暂的沉默。
萧若眨巴着眼睛看了谌冰好几次，不太懂这个高冷话少的哥哥突然靠近的原因。
她递过烧烤：“你想吃？”
“……”谌冰说，“我不吃。”
“哦。”萧若放下了烧烤。她挺乖的，头发垂在耳侧，穿件特别厚的毛绒睡衣，缩着下颌吃烧烤，还倒了杯可乐聊以充酒。
过了会儿，谌冰说：“初一那天，我看到你和妈妈见面了。”
“……”
萧若动作顿住，堪称错愕地看着他。
不到一秒钟，她眼珠子滴溜溜转向了萧致的卧室，眼睛里瞬间湿润，瘪嘴嚎啕起来：“哥哥我不是故意的——”
“……”谌冰头疼，说，“不是指责你，你哥不知道。”
萧若眼泪戛然而止。
她给手里的烧烤放下，似乎不太懂谌冰的意思，不知所措地坐着。
谌冰垂着视线，不知道怎么继续往下提。他平时说话就比较少，除了学习更不擅长解决这种问题，抿唇，视线转向萧若：“她经常来找你吗？”
萧若摇头：“没有。”
“她……”谌冰想了一会儿，不知道该问什么。
萧若眼巴巴地盯着他，像个被盘问的小犯人。
谌冰想了一会儿：“你自己说，我不告诉你哥。”
“喔。”萧若松了口气，手拍了拍膝盖，轻松下来后自顾自道，“她就是偶尔带我出去玩儿。”
谌冰：“嗯？”
“然后……”萧若不太敢说，低头，想了好一会儿才道，“妈妈想带我回家。”
她声音小小的，好像做错了事情。
或许对她来说，接受妈妈，意味着对哥哥的背叛。
听到这个回答，谌冰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果然是这种家庭矛盾。谌冰对人际关系的敏感度本来就低，缺乏处理能力，换作其他人谌冰根本懒得管。但这时候，他不得不装作知心大哥哥：“那你，怎么想的？”
“我不走，我要跟我哥在一起。”
萧若回答很干脆。
“……是吗。”
安静了好一会儿。
谌冰指节敲击着沙发，从话里抓住了另一个重点：“她，只想带你走？”
萧若重新抬头，她眼睛的棱角和萧致很像，清晰见底。手指开始无意识地紧张抠沙发，似乎很迷惑：“对。”
仔细一想，不无可能。
杨晚舟至今为止没有再婚，只有萧致和萧若一对儿女，哪怕当初再冲动憎恶，时间流逝后情绪冲淡，注重血脉传统的杨晚舟还得把这俩人接回去。
不过……
谌冰垂着眼皮，想不明白为什么她对萧致这么大恶意。
萧若晃着腿，挠头发：“妈妈说，哥哥知道错了就让他回去。”
谌冰：“嗯？”
“但我哥会知错吗？”萧若一脸严肃认真，“我哥不会。他没做错，就永远不会认错。”
“……”
这句话倒说到点子上了。
谌冰心情复杂。
萧致这种头生反骨、遇事拔刀的少年人，永远年轻，永远谁的话都不听。
过于炽烈，会灼伤别人，也会灼伤自己，如果不能好好引导他，再走向重生前自我毁灭的道路不无可能。
得到了萧若的承诺，谌冰心里还有个问题没问，但觉得不太适合说出口。
萧若，会不会觉得跟萧致在这个地方，吃苦了？
谌冰还记得她那时候在萧致背上嚎啕大哭，说着想妈妈了。他还没问出口，而身旁萧若确定谌冰不是言而无信的人之后，放心大胆继续瘫沙发里看动画片吃烧烤和可乐了。
萧致洗完澡，穿件T恤出来。
萧若回头大喊了一声：“哥哥！”
“？”
萧致额间漆黑的发缕潮湿，半眯着薄薄的眼皮，看向萧若后没半秒犹豫，立刻知道这是一句毫无意义的废话，没搭理她，直接去了窗边拿吹风机。
果然，萧若临时抽疯喊完后继续看动画片，再无相关后续，就他妈跟失忆了一样。
“……”
——这俩的默契真不是一点点。
谌冰看着，无意绞在一起的细长手指重新松开，温度褪去。
那个问题不用再问。
答案显而易见。
-
洗漱完，谌冰拿着浴巾推门出了卫生间，窗外台灯亮着，投下一圈橘色的光。
萧致白T恤下的脊背微微弯着，曲着长腿，踩在椅面，指间夹着笔无意划拉了几下，旁边手机里响着标准男声念的单词。
萧致没出声，不过应该在记，时不时垂笔往草稿纸上写两下。
他乱写字时那字丑得，线条搅合在一起，称得上行为艺术。谌冰走近拿起草稿纸瞟了一眼，垂眸辨认，只能从单词的长短来大概辨别他有没有默写错。
谌冰没忍住：“你写字，工整点儿。”
“我觉得还可以吧。”萧致还对他笔锋的棱角相当自信，“花体英文，就这么写。”
“……”
这？
还花体？
晃得阅卷老师眼睛花体？
谌冰不知道他哪儿来的自信：“你不要你觉得。”他指尖压着草稿纸边缘给纸张轻轻抽出来，接着，拿笔“刷刷”画了个全盘否定的大叉：“人长这么帅，字写这么丑。”
“……”
这话说的。
萧致看着他，眼底微微收敛，眉眼沾着一层深夜的凉气。他神色复杂，似乎一时辨认不出谌冰这句话的对错。
“可以现在开始练衡水体。”
谌冰拉开旁边的椅子。
衡水体，英语作文标准书法体，写出来排面非常好看，容易博取卷面整洁分。一中英语老师会专门要求学生事行相关训练，不过谌冰在九中待了一个学期，发现除了自己，很多同学似乎不知道衡水体是什么东西。
谌冰指骨压着笔尖，手侧抚开草稿纸，一个字母一个字母往上写。
灯光微微遮挡了手指，在骨节之间烙下冷冷的阴影。
谌冰半偏过侧脸，他五官更薄唇细梁，眉眼显得清冷又俊秀，因为虹膜色如暗沉偏灰的冰碴，发色也比较浅，显得气质有点儿冷漠。
他写字，萧致在旁看着，灯光晃到眼底，竟然升起微微的炫目感。
萧致闭了闭眼睁开，拉着椅子靠近猝不及防亲了亲他的耳垂。
谌冰转过来，眼底冷淡，好像被侵犯似的：“你干什么？”
没等萧致说话，他持续烦躁：“字还没写完。”
“……”
这么凶？
萧致被他连怼两句，有点儿莫名，虽然自己在他认真写字时看他可爱没忍住亲了一下的确破坏了学习氛围，但也不至于……
要不要这么爱学习？
……学习重要？我重要？
萧致真心感觉，妈的，有点儿酸了。

第61章 “他说的话，要乖乖地听，乖乖地做。”
萧致笑了一下：“你至不至于？”
“还、真就、至于。”谌冰的回话相当利落。
“……”
萧致垂着眼皮，无话可说。就见谌冰跟刚才的事儿完全没发生一样，继续写他的标准书法圆体字。
认真的样子可真他妈可爱。
萧致心里好笑，拉着椅子往前靠近了谌冰身侧，他发缕间未干燥的潮湿香气袭上鼻尖，浅而淡，一缕缕浸入骨髓。
写完谌冰停笔，白净的指尖按着草稿纸：“你比照着一行一行地练。”
“行，练字，”萧致转笔，给椅子往前挪了点儿，“练好了有奖励吗？”
这可真是个道德绑架的问题。
谌冰眉眼隐忍，和萧致对视，在说出那句“我是你爹？”前萧致了然，挑眉：“行，我知道答案了。”
“……”
倒是很识趣。
谌冰找了条毛巾擦潮湿的头发。
灯光下，萧致指间转着笔，在纸上随意滑了几条线后开始一笔一笔地复刻。
他学习态度倒是还行。
萧致写字落笔重，笔尖掠过薄页几乎戳穿纸面，写得跟猛男绣花似的。后面姿态放开，笔触倒是更加自然。
谌冰擦完头发，看写的不错，想到了刚才他的要求。
……要不要，给奖励？
谌冰不太确定。
字母只练了前几排，萧致身姿从椅子里放松地仰躺，回头勾着谌冰的手腕，递给他检查：“写得怎么样？”
谌冰粗略一扫。
……不怎么样。
但胜在态度好，写得认真，再稍微纠正练习后能变得更好。
“‘g’下面的钩要稍微写圆润点儿。”
谌冰握笔按压在桌前描绘弧线，重写了一次。桌面的宽度窄，萧致微微侧过身，谌冰手臂处拂过他身前布料柔软的T恤，能感觉他靠近看作业本时拂过手臂的气息。
“嗯。”萧致重写了一遍。
“好多了。”谌冰说。
说完，他低头，猝不及防在萧致眼睑亲了下。
亲完，镇定地说：“这是奖励。”
“……”
短暂的安静。
萧致大概没料到他突如其来这手，抬眼看他半晌，唇角慢慢扬起笑意，话却格外闲得慌：“你干什么你？”
“……”
“字还没写完呢。”
“……”
这该死的男人的报复心。
懒得和他进行无聊的争执，谌冰打算放手里的东西，不过萧致却横过长腿勾着谌冰的双腿，屈膝，往前绊。
“……”
三两下，谌冰重心不稳，不得不前倾落到他怀里，手搭住萧致的肩膀。腰顺势被他抱进了臂弯中。
萧致T恤白净，眼前的锁骨骨形瘦削，喉结底下蒙了层淡淡的阴影，相当性感。他呼吸落到谌冰耳侧，像拂过的低音，随即探指挠了挠谌冰的下颌。
……痒。
谌冰后倾。
萧致跟看猫似的，笑着靠近，直直看着他的眼睛。
“谢谢奖励，我一定加倍努力。”
-
过了年以后，离开学越来越近。大概两三天前，朋友圈开始弥漫着一股恐惧的气息。尤其到了开学前一天，恐惧气氛更深。
伟子：[一杯茶，一包烟，一本快乐寒假写一天。]
傅航：[上辈子杀人，这辈子赶作业。]
杨飞鸿：[我尼玛今天就要挑战极限，仅用一天时间赶完寒假一个月的作业！铁子们，你说我能行吗——发布于凌晨四点。]
谌冰放行李箱到寝室后去教室报到，边走边低头看手机，刷这几天的动态。
进教室后还有人在赶，感觉命都快赶出来了，伴随着颤栗的“妈妈我写不完了！”的抽泣声，一边填写“ABCD”。
谌冰座位上也有人。
文伟边赶边撕，写一页往后撕一页，说：“这样就能少写一点儿了。”
“……”
沉默了两秒：“你他娘的真是个人才。”
教室里鸡飞狗跳，一个寒假不见，全聚在一堆闲聊。朱晓挺欠的，写完了作业就跟小媳妇似的挺起胸脯站他们面前，轻言细语说：“不要抄了嘛。”
“……”
“抄也抄不完，何况照着答案，老师一眼能看出来的。”
“……”
文伟直接推开椅子给他跪下，吼到声嘶力竭：“班长，我求你滚！滚啊！！”
谌冰没忍住唇角挑了点儿弧度。
文伟回头看见他，改变了单膝下跪的方向，嫉恶如仇道：“冰神，你也滚，求你了！”
“……”
谌冰后退，抬手扶了扶他胳膊：“不至于，不至于。”
他们吵吵闹闹，背后，管坤突然朝文伟使了个眼色。
文伟没发现，还沉浸在自己作业没写完的悲痛中，感觉精神状态极其不稳定：“你们这些作业写完的人，能不能谦虚一点儿！去别的地方！不要打扰我赶作业！”
他视线模糊中，看到了谌冰身后高挑的身影。
“……”
萧致给挂在手臂间的黑色书包丢上桌面，回头时舌尖抵了下腮，明显含着一颗糖。他垂眼看着朝谌冰单膝及地的文伟，眼角眯窄，话里意味深长：“你干什么？”
“……”
文伟起身，拂了拂膝盖的灰尘：“没事儿，好久没见冰神，行个大礼。”
他速度极快地转移话题：“我继续赶作业。”
萧致侧头看了眼桌上凌乱的书册和答案：“还没写完？”
“……”
过于伤人。
文伟直勾勾看了他一会儿：“是的呢。”
“加油。”萧致抬手拍了拍他肩膀。
文伟继续赶作业。
他赶着赶着发现萧致没走，高挑的身影靠倚桌而立，垂眼看他继续写，一副闲得无聊想要故意找事的样子。
“……”
文伟张了张嘴，考虑到刚才的意外，只能忍气吞声。
过了会儿，耳边响起萧致漫不经心的声音。
“看到现在赶作业的你，我想起了曾经的我，也是没写完作业，空手坐在教室里，等着接受陆老师的雷霆怒火。”
“……”
“不过现在，时代变了。”萧致语气慢悠悠的，话锋一转，“学习好，就是这么安心。”
“……”
文伟心说我他妈——
够了够了。
您骚够了就赶紧走，赶紧走。
文伟起身做出“您请”的动作：“萧哥，刚才是我年轻不懂事，非常不好意思。您也积点儿德，赶紧走吧。”
听到这话萧致才罢休，朝自己座位过去：“那你加油。”
文伟拿着笔刚谈开了书册，前方萧致打开书包拿出全部的作业，清点书目后一部分先给谌冰检查，一部分递给朱晓。
窗边光线暗淡，玻璃倒映着教室里晃动的人影。
光影交错，文伟莫名想起了以前的萧致。
和现在完全不一样。
文伟还记得高一下学期开学的时候，全班人数齐了就剩他一个人没来报道，打电话一问人在网吧。文伟摸过去找他，乌烟瘴气的角落，萧致窝在游戏椅里眉眼看不清晰，只能看见他嘴里叼那支烟的猩红色，随着吸滋燃，亮着光线，映出眼睑内阴沉散漫的眸色。
那时候萧致完全没把开学放在眼里，网吧出来又去烧烤店里喝酒，第二天理所应当地迟到。
到教室都快十点，他穿黑色卫衣，颈上挂着条十字架银链子，气色极差。眸子明显的下三白显得眼神乖戾又厌世，还充着红血丝，他往教室门上“哐当”一靠，旁若无人说了句“报告”，生物老师那老婆婆看见都不敢多说话。
当时文伟觉得，这位哥怎么能这么帅。
又他妈这么叛逆。
走到哪儿背后全是聚集的视线，说不清多少男女为他折腰，给他人生履历设计出了一百万个故事，冷漠又沧桑。当时文伟还没走进他的心，也感觉这人特别高冷。
但其实走进了发现挺好说话，性格利落，但就是心里好像藏着什么，有一块别人不能抵达的阴暗角落。
萧致那时的微信昵称都他妈叫“憎恨”。
不过现在明目张胆改成了“love冰”。
“……”
“哐当”一声响，萧致丢书给朱晓的声音把文伟思绪拉回现实。文伟摇了摇头，发现旁边管坤看了自己好一会儿：“你翻着英语答案在抄数学。”
“……”
文伟：“哎呀，不管了。”
管坤舔了下唇，继续说：“这是填空题，你写的ABC。”
“……”
文伟安静了好几秒。
他淡定地扫了一眼卷面，决定继续采用无视原则：“你不要管我的闲事。”
“……”
管坤嗤了声：“行吧，你他妈爱咋咋地。”
陆为民七点钟准备到教室，一个多月不见他剪了头俏丽的长发，堪堪遮住颅顶的秃头。他边说话，就边拨拉他汗湿的长发：“又见面了又见面了，感觉过个年，一个个都胖了不少。”
底下人撑着脑袋看他。
文伟还在赶作业，藏在抽屉底下，手指飞快挪动。
他这些小动作陆为民看得相当清楚，碍于刚开学聊起别的：“知道你们不乐意开学，我也不乐意，在家里天天打麻将不舒服么？不过大家都快高三了，应该紧张起来，以后考了大学有你们好玩儿的。就不要在我面前垮起张批脸，不开心了。”
文伟还在抄作业。
陆为民看他好几眼，拼命暗示，但文伟头也没抬，只能严肃道：“文伟，哎，你不要抄了——”
“……”
文伟抬头看他。
寒假作业这种东西，知道学生不会认真做，老师们也懒得检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陆为民反而被他吸引注意力，来回走走停停：“你们把语文试卷放在桌边，我随便看看。”
教室里猛然爆发出一阵“操！”
仇恨的目光纷纷转向文伟。
文伟：“……”
陆为民搓着手来来回回走，边看边皱眉，但又很温柔：“哎呀你们呀，真的是，写的什么东西。”
他走了一圈，拿起朱晓的试卷说：“看，班长就写完了。女生也比较认真，大部分完成了。”
萧致跟谌冰座位比较靠后，陆为民特意走过去，先给谌冰试卷拿起来，张开后转向全班：“看见没有？看见没有？谌冰的试卷，看看人家的排版，字迹工整，老师看着心情好，能不多给几分吗？”
检查完，就地拿了支红笔给他打了个大大的“优”，然后，注意到旁边的萧致。
“……”
萧致的试卷摊在桌面，他肩背散漫地靠向后桌，细长指间转着支笔，垂腕，笔往试卷上点了点，摆明等着陆为民检查。
相当自信。
陆为民乐了：“你也好好写作业了？”
“是的。”
陆为民检查，脸上的惊喜逐渐演变成感动，他以前一直以为让萧致好好写作业、乖乖上课是有生之年的奢望，没想到现在居然成为了现实。
陆为民相当感慨，回头煽动地道：“同学们，都要向萧致学习！你看上个学期他学习本来不好，后期靠着努力，仅仅用了一个学期从倒数前十考到年级前三！班上第二！这是多么不容易的事情！”
“……”
满教室寂静。
圆珠笔滑落桌面发出咔嚓一声响，萧致轻轻啧了声，侧头跟谌冰说：“给我夸得还不好意思了。”
谌冰：“……”
你他妈也会不好意思。
陆为民突然来了兴致：“哎，正好，过几天班会，我们请萧致同学讲一下他上学期的学习经验，大家都听听，争取一起进步。”
萧致：“？”
他漆黑眼底看向陆为民，说：“什么？”
“就你自己准备个一千字左右的稿子吧，讲讲你的学习方法，学习经验，如何从倒数一跃到年级前排……这些内容。”
闻言，全班爆发出一阵哄笑。
“哈哈哈哈卧草萧哥，你居然能有分享学习经验的一天？”
“变了，时代真的变了。”
“……”
过于尴尬，萧致不乐意，但一时没来得及推拒，陆为民已经美滋滋出了教室。
萧致重新捞起桌上的笔，开始转，但转得不怎么稳。
傅航回头看见他，发出“噗”一声狂笑。
“……”
显而易见的看好戏。
萧致抬手，轻轻撞了撞谌冰的手臂，说：“这东西怎么写？”
谌冰正在翻新学期的课本内容，瞥他一眼：“我怎么知道？”
“你学习经验丰富。”
谌冰“啪嗒”给书合上，懒得理他：“但我没考过倒数。”
“…………”
这活儿萧致就这么揽下了。
转眼到了周二班会，陆为民端着茶杯笑眯眯到教室，还特意抄了张小凳子坐在教室后排，像模像样拿了一册笔记本，随时准备记录。
“上去讲吧。”陆为民满脸期待。
教室里顿时一片掌声：“萧哥冲呀！”
“你是最棒的！”
全都在期待这位从不良校霸华丽转身为好学生的帅哥能讲出个一二三四。
萧致指间夹着笔记本，踢开凳子起身，在掌声中走上了讲台。他给笔记本放在讲台，低头看了好几秒，似乎在熟悉草稿词。
萧致今天还穿了校服，里面是件长袖的白T恤，袖口一层一层推到小臂，折了两折，露出瘦削手腕浮凸的青筋和线条。
比起以前懒得穿校服的狂放，现在可以说相当规矩了。
萧致拿支粉笔夹在指间，折断一半后在黑板画了个圈，中间写上“1”。
“从年级倒数逆袭到年级前排，基于我自己的经验，第一点是——”经过这几天的深思熟虑，萧致觉得答案显而易见。
“你要有一个能考年级第一的同桌。他必须要熟练掌握语数外理化生的所有基础知识和重难点知识以及考点。”
教室里安静了几秒。
随即，骤然爆发出笑声。
“哈哈哈哈我靠我就知道他要骚！”
“不过仔细一想，倒也是这么一回事对吧？”
“必须要有大神带，对，没错，是这样。”
“……”
陆为民歪头听了几秒，感觉有点儿道理，但又觉得没什么道理。
谌冰放下了手里的笔。
“第二点，”萧致在黑板又画了个圈，“你的年级第一同桌必须有一颗强烈的带你飞的奋斗心。对你视如己出。你学习不好他比你还焦虑痛苦，学好了他比你还开心。”
谌冰：“……”
操。
这么说话就有点儿没意思了。
“然后第三点。”
萧致停顿了几秒，指间夹著书页翻了翻：“这一点是最重要的。”
底下屏息以待。
萧致笑了一声，字吐得清晰利落：“第三点，他说的话，要乖乖地听，乖乖地做。”
萧致说这话时还吊儿郎当的，手撑在讲桌微微倾身，俯瞰全班的动作居高临下，还沾着他以前混日子打架时的寒气和野性。
不过这话说得，却意外相当乖巧。
教室里理所应当地炸了。
“乖？？？萧哥你？？？怕不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萧哥当年打架，校长的话都不听。”
“到底是何等魔力，竟然能让萧哥性格出现如此剧变？”
“……”
分不清教室里哄笑声更响还是尖叫声更响，所有目光全部汇集向九中的年级第一，魔力的正中心。
也就是谌冰。
教室外下着细雨，少年身影靠近窗户。谌冰目光一直落在书上，可算抬头，冷漠地对上了全班的视线。
“……”
“……”
都特么有病吧。
“不过，”萧致指尖夹著书页翻了翻，“现在我决定给大家分享分享我同桌给我制定的学习计划，日课表，周课表和月课表。”
接下来的时间萧致就差不多站在讲台，单手插校服裤兜里，拿着笔记本垂眸念台词。
“有什么不清楚，可以去问我同桌，”念完，萧致抬眼示意谌冰，发现他座位空着。
“我同桌呢？”
“萧哥，”文伟举手欲言又止道，“你的中国好同桌刚才一脸恶心地出去了。”
“……”
萧致这场学习分享会引起了轩然大波，不知道的以为他发骚，知道的都清楚这人就是爱秀。
班会下课，陆为民临走时说了句：“谌冰，萧致，你俩一会儿去教务处把照片补了，要贴在荣誉墙上。”
“……”
还有这出？
九中其实对学生的学习情况算是重视，只不过生源不好，力不从心。学校每学期都会专门把年级前十的照片贴在布告栏上，以供学渣同学们瞻仰。谌冰上学期开学了才来，所以没他的事儿；而萧致这次是倒数名次中杀出来的黑马，他俩光荣挤进前十，得去教务处补照片。
这种前十贴照片的办法据说是许铮建议的，说要利用学生们的自尊和骄傲，激励不断向前。
萧致撞撞谌冰的胳膊，说：“走了。”
高一高三年级都在补，队伍倒是不长，中间墙壁上挂着块蓝布。那摄影师看见谌冰和萧致，怔住了：“你们是？”
“高二补照片。”
“……”摄影师重新打量他俩的脸，惊讶地笑了，“你俩都长这样了学习还好？要不要人活了？”
萧致立刻说：“不至于。”
摄影师闲聊，问他：“你考多少啊？”
“532，年级第三。”
摄影师转向谌冰：“这位帅哥考五百几啊？”
萧致看了他一眼，说：“732，年级第一。”
摄影师：“…………”
九中学校差是出了名，但没想到还有这么一尊大神，摄影师怔了好几秒才笑道：“那你们这分数断层还挺厉害。”
他调整姿势，对着摄像头看了一眼：“说实话，你俩这照片出来，我感觉对其他同学可能是降维打击。”
过了会儿，她突然想起来：“你俩是第一和第三？”
“对，第一和第三。”
摄影师笑死：“那第二倒霉了。”
本来他不说还好，一说，萧致想起还有这么个人。第二是1班的男生，他觉得自己寒假减肥成功，一定要重新拍照片，所以这会儿也待在拍照的教室。
他缩在角落，从第一眼看见这俩帅哥进来就很尴尬了，这时候，不得已举了举手：“幸会，幸会。”
叫杨清风，以前的年级第一，在九中抬头不见低头见，彼此都眼熟。
萧致走近：“你第二啊？”
“对，”杨清风性格还不错，笑着说，“本来第一的，但自从谌同学来了以后，我已经记不得第一名是什么样子了。”
“可惜，”萧致挑眉，声音不带任何惋惜，“你很快也要忘记年级第二是什么样子了。”
杨清风：“……”
他表情复杂，想想还是继续刚才的事儿，指导修图师修图。杨清风仔细辨认谌冰和萧致的脸后，本来长相清朗一小伙儿，瞬间不自信了：“姐姐，麻烦脸再P小、P白一点儿，发际线也往前挪挪，垫垫鼻子。”
修图师：“……”
谌冰拍完准备走，被萧致勾着袖口拉过来，说：“看看。”
照片按名次排序，谌冰首位，杨清风二位，萧致三位。
修图小姐姐已经在尽量修了，但夹在谌冰和萧致之间，杨清风那脸怎么看怎么处于下风。
杨清风很是为自己的外貌担忧：“我靠，我以为我长得还可以，但这真不至于吧？我不至于这么磕碜吧？”
“……”
萧致也垂眼，看着这张大图。
他的注意力显然不是杨清风帅不帅，而是，单纯觉得这人夹在中间自己和谌冰中间，相当碍眼。
“不忍直视。
杨清风算看清了，开始思索，“我要怎么才能把自己P得更衬左右这两位？”
他在思考，萧致侧头，突然开口。
“想知道？我有建议。”
萧致这种有自知之明的帅哥，审美一向相当在线，杨清风顿时振奋：“请指教。”
萧致示意图片，抬了抬眉，眼底情绪散漫，还有些淡淡的敌意：“你可以给自己点一颗媒婆痣。”
杨清风：“？”
谌冰：“……”
操。

第62章 “要不要尝尝我这个的味道？”
杨清风哭笑不得，好在他心里有逼数：“早听说两位大佬基得很，看来名不虚传。”
他们高一时好学生比重和坏学生比重还分庭抗礼，该学习的学习，该打架的打架。萧致属于成天睡觉打架别人惹都不敢惹的那堆人，但谁知道高二谌冰横空出世，据说天天跟他互怼，不仅没打架，关系还越怼越亲密。
很神奇。
而且校霸硬生生被他掰成了九中的小学霸，或许这就是男人的友情吧。
萧致从P图照片上挪开视线，淡淡说了句：“也就是区区青梅竹马而已，光屁股就认识，他本来在一中当年级第一，非要转来找我，想跟我待一块儿。”
“……”
萧致话里刻意中透露出一丝不经意，似乎在暗示和泄露什么，类似甜蜜的烦恼。
谌冰抿唇，侧头看他。
就想看看他想怎么骚。
杨清风没想到他俩有这层关系，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没办法，”萧致笑了一下，眼底蒙着淡淡的阴影，话说的很轻佻，“我跟他，注定要一生一世在一起。”
谌冰：“……”
杨清风：“……”
或许，这就是男人的友情吧。
这张年级前十的大图贴在布告栏上，不过没让萧致操心，很快就有不知道哪个小朋友拿红笔在杨清风胸口绘出朵巨大的假花，特别标注这是证婚人或者司仪一类的职业。
就因为这张图，班上不少男生女生前来围观，纷纷表示“磕到了磕到了磕到了！”
“……”
说实话，要不是那朵假花的画工过于精湛，而萧致却手残，谌冰合理怀疑这一切都是萧致闲的没事自导自演。
——毕竟他有时候真是令人捉摸不透。
第二周举行升旗仪式。
学校校园内回荡着集结铃声，这一次是全校三个年级一起开，学生穿过教学楼，慢慢往操场汇集。
傅航进校门时手里全拎着包子馒头粥，跟端着米饭边走边吃的文伟撞上了。
“唷，早。”
“你早。”文伟看他手里拎的东西，“你能不能有点儿出息？别他妈给你女朋友那群兄弟姐妹带早饭了，看你这么活着，累不累啊？”
傅航直摇头：“你不懂。”
“那还说自己不是舔狗。”
“……”
文伟话音刚落，被傅航一脚踹在屁股上。
打打闹闹到了教室，刚到门口萧致从里面出来了，他看了傅航一眼：“走了，还有五分钟。”
“等等！”
傅航溜达进教室先把早餐分配完毕，才拿了个馒头塞嘴里，往操场走。
升旗仪式总比上早自习好，至少不用闷在教室里看书。还没走近就听见高高低低一声呵斥：“那是哪个班？到现在了队列还没站整齐？”
许铮的声音。
谌冰往讲台瞟了一眼，他拿着话筒站在旗台边俯瞰底下，单手背在背后，腿跨开，看起来特别凶。
“叫你们走快点儿！升旗了！每次都有人迟到！迟到！”
靠近操场入口那一撮人小跑起来，文伟疑惑看表：“不还有三分钟吗？催命？”
但也不得不加快了脚步。
他们进了4班的队伍，排好，许铮声音跟打雷似的：“高三年级的排面还可以，站得比较整齐；高一年级那边看起来也不错，只有你们高二，看看自己怎么站的！”
陆为民在前面招手：“大家注意排整齐，不要交头接耳，聊天。”
“我们很整齐了啊！”
“莫名其妙。”
傅航翻了个巨真实的白眼。
许铮开始按照班级顺序检查排面是否整齐，走近4班时，不知道为什么特意停了好几秒，来来回回地瞪。
他抬手，往后面指了指：“那个长得高的，怎么站的？”
长得高。
前排同学纷纷调转回头。
“……”
谌冰察觉到目光，顿时有感觉被针对，随即看见杨飞鸿往内靠了靠，萧致问：“你说谁？”
谁没站好？
但许铮没开口，只是维持着一张臭脸，转头去看其他班级了。
……莫名其妙。
搞得4班全体不爽。
文伟悻悻道：“好大的官威。”
谌冰不确定是不是自己没站在队伍内，感觉后排几个高个子全被针对了，大清早心情有一点点受损。
三分钟过后操场上各个班站得整整齐齐，准备升国旗，没想到入口传来骚动，这时候1班的同学才姗姗来迟。
这群人不仅姗姗来迟，几乎人手一本单词本，好像学业很繁忙，参加升旗仪式是拨冗相见、不得不浪费时间。
“……操。”
文伟刚才就不爽了，现在直接迷惑，“有这样的吗？我们全年级都来了，就等他们高二1班？教导主任是班主任就能享受这种待遇？”
“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他刚才怎么瞪我们班来着？”
“……”
微微起了骚乱，陆为民在前排说：“安静。”
直到1班进了队伍，许铮才宣布升旗仪式正式开始。
结束，许铮组织解散班级，站旗台上看了半天，说：“高二1班先走。”
“……”
不用说，底下又开始骚动。
人纷纷走开，4班人冷眼旁观，过了会儿朱晓才回头说：“他们拿的是英语单词本，刚才领导讲话他们就在背单词。上学期期末考试，我们班英语平均分比1班高0.3，估计许铮很不爽。”
许铮肯定不爽，因为他是英语老师。
资历老，以前带过英语得奖的学生。而4班英语老师，陶梦，只是个入职两三年的年轻女性。
许铮从开学9起就没给过1班学生好脸，进教室给成绩表一砸：“你们现在真是了不起了！英语平均分居然比4班还低，低得多我还不说什么，就低他妈0.3！从现在开始给我背单词！天天背，下课都给我背，每天晚自习前十分钟我来听写！我就不信你们这0.3分拿不回来！”
总之特别残暴。
1班怨声载道。
——弱者无能，挥鞭向更弱的人。
1班学生的怨气只能转移到4班同学身上。本来上学期就有点儿小摩擦，这学期矛盾升级，演变成见面都得探身龇牙，互相鄙视，就差来一句rap。
开学没多久，班上弥漫着战斗气息。
初春天气升温，只穿校服已经不觉得寒冷，下课教室里吵吵闹闹，谌冰校服挽在小臂折了两折，纤尘不染，他垂眼坐座位上转笔，被前排吵得完全无法学习。
“哈？1班这群崽种。”
“不是我先骂，他们先骂的！——4班这群畜生。”
这场争吵莫名其妙转到了网络。
起因是1班班长发的一条企鹅动态，每个班彼此都有认识的人，转来转去，4班人就看见了。
“卧草，鉴不鉴呐鉴不鉴呐？人不能，至少不应该，也不至于说出这种话来攻击我们班叭？”
杨飞鸿跟文伟脑袋挨脑袋，手指正在飞速打字。
他们跟1班几个冒进的喷子拉了讨论组，现在正在疯狂互相diss。
萧致指间夹着错题本，半倚墙壁，翻页时无意瞥了他们一眼：“要不然三次元面基打一架？”
“那不行，江湖规矩，只线上不线下。”
“……”
“这还是匿名讨论组，就为防止掉马。”
“……”
谌冰抿了抿唇，抬头，教室门口打打闹闹，朱晓拿着一张纸从外面进来，折断了支粉笔写着什么。
“……卧草，这几个人好能喷！我该怎么骂？！”文伟对着满屏的脏话，竟然一时词穷。
他旁边杨飞鸿站着出谋划策，思索半晌：“我们班经常网络跟人对线的有谁？”
安静了片刻。
傅航说：“我家许姐。”
“……你叫她过来，指导一下战况。”
傅航回头招了招手，许蔚给手机揣兜里，慢悠悠过来了。现在早春天，她穿着一身特别漂亮的制服JK，漆黑头发垂至肩膀，长得有点儿像伊藤润二恐怖漫画里的川上富江。
她瞟了眼：“你们有事？”
“这儿吵架吵不过。”文伟求助，
许蔚看了看他手机，嗤声：“废物。”
然后说：“讨论组，拉我。”
“好嘞。”
半晌，群里出现个粉红色的萝莉女头。
看到这个头像那一瞬间，大家就知道，这场骂战稳了。
青少年骂架的潜规则之一：头像越粉，骂人越狠。
许蔚光速开匿名后开启了剪贴板狂喷模式。她打字速度快，攻势极其猛烈，而且报复性极强，最擅长揪着对面的言语漏洞扩大事态，形成逻辑谬误，反逼对方至哑口无言。
“……”
半晌，群里逐渐安静。
文伟直接竖大拇指：“……妙啊！”
他们打打闹闹，讲台上朱晓终于写完了，回头弱弱地示意安静：“看见我写的东西没有？有个春季校园十佳歌手大赛，校运会闭幕上舞台唱歌那种，我们班有人参加吗？”
杨飞鸿一把抽过他手里的单子，低头看了几眼，随即揉成一坨垃圾：“别去，许铮是评委，肯定给我们班的同学打低分。”
“……那没事儿了。”
“怎么哪哪儿都有他？”
班上同学爱出风头的心思低，听到这话，本来可能有点儿兴趣，顿时心情扫地。
倒是朱晓看见杨飞鸿直接给宣传单揉了，轻轻“哎”声，重新拿回来：“别扔啊。”
“你要去啊？班长。”杨飞鸿问。
“……”
朱晓个头比较小，其貌不扬，说话也总是温柔斯文，他好像被杨飞鸿这句话给吓到了：“我……我不去啊……”
“哦。”
朱晓镇定地反问：“你去不去？”
“我不去。”
杨飞鸿摇头，没当回事儿，转头走了。
留下朱晓手指攥紧，盯着揉乱的宣传单半晌，温吞地给东西收到了校服兜里。
文伟见状戳了戳管坤的胳膊：“班长喜欢唱歌吗？”
“不知道。”
“……”
管坤对班长印象挺一般，班长心里只有学习，一般不怎么跟他们这种人接触，但学习又始终不算很好，而且是每次看到自己成绩表先被谌冰挤下了一名、又被萧致挤下了一名，会默默垂泪那种男人。
这事儿大家都没放在心里。
中午打铃，文伟一跃而起：“我先去点菜了，你们慢慢来。”
说完狂奔出了教室。
他所说的“你们”，仅仅指谌冰和萧致。
谌冰到九中入乡随俗很快，但唯一到现在还没有变化的地方是，他永远不会为干饭而奔跑。
他走路慢，萧致就得陪他慢。
一般这种情况都是他们先去占座位点好菜，差不多一切准备就绪，这俩大爷不慌不忙地来了，坐享其成。
校门外很热闹，天气也不错，阳光透过树叶间的嫩绿落到地面，铺下一层淡淡的光影。
早春，路边居然有卖冰淇淋的车子，那种移动的敞开后座车，里面放满五颜六色的果汁瓶罐，还有冰淇淋。
那地方围了不少的人，萧致瞟了眼，问：“要不要试试？”
难得出趟教室，悠闲之余谌冰点头：“行。”
估计买下来就几分钟，差不多够店里上菜。谌冰跟萧致过去排队。
“要不要给他们带？”谌冰想起来问。
“谁？”
“文伟他们。”谌冰总觉得不能吃独食。
萧致安静了几秒。
冰淇淋不好拿，萧致想了会儿，无所谓说：“那万一不好吃？我们先尝，帮他们试试味道。”
“……”
谌冰唇角牵了下：“行。”
冰淇淋有草莓、抹茶和酸奶三种口味，可以混合，谌冰就要了白色的酸奶口味，接过咬了一口。
“……这么冷。”
冰凉顺着牙齿融化到舌尖，相当冷，直接让谌冰皱了下眉。
萧致要的三种口味混合，跟谌冰往巷子里走，也尝了一下：“还行。”
其实谌冰有点儿不好意思。
总感觉拿冰淇淋在大马路上吃，非常少女。
“……”
他掠下眼皮，左右确认没人盯着自己，默默靠近又尝了一口。
这次送得很缓，尝到了酸奶初融时很香的奶味儿。
“这个……味道不错。”谌冰说。
萧致递过他手里的混合口味：“再试试抹茶和草莓？”
谌冰下意识否定：“算了。”
不过旁边也有拿着冰淇淋的女孩子，互相换了下口味尝试，特别自然。
谌冰又看了看萧致的冰淇淋。
他神色略为松动。
下一瞬间，浅色的眸底再次收紧，说：“算了。”
“……”
萧致好笑，朝他靠近了一些：“真的，试试。”
周围路人比较少，大部分分流到了别的小巷，或者这会儿忙着奔跑和干饭。
没什么人看见，萧致肩膀宽阔，身影遮挡住了周围的视线。
在他的再三诱惑下，谌冰探指，接过了萧致的混合口味冰淇淋。
冰淇淋刚从机器下来时顶端是扭曲的形状，不过明显被萧致咬掉了，留下一个浅浅的尖齿形状的咬痕。
另外两种口味最轻松的入口处就是咬痕附近，除此之外，比较难下口。
谌冰低头，唇角先碰到冰凉的冷气，接着才是湿润的冰激凌。
他咬完，递还萧致，点头：“还行。”
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口却吃得有点儿热。
萧致垂眼，笑了笑，示意前方：“走了。”
“……”
谌冰应了声，回味着嘴里的味道，觉得确实……还挺甜。
到傅航家的店里，果不其然，他俩到了点的菜才做好。
三四个男生，似乎在盘东问西，讨论今天朱晓提的校园十佳歌手。对他们来说，学校难得就这么点儿乐子。
文伟戳戳傅航：“你去不去？我觉得你唱歌挺好听的。”
傅航：“你去不去？我觉得你唱歌也不错。”
“我那叫好听？你随便找个能发声的物体，随便敲两下，声音都比我悦耳。”文伟说。
“……”管坤一直闷着头没开腔，这时候看他，“既然有自知之明，平时去KTV还他妈老霸着麦？”
“……”
文伟当即跟他吵了起来。
“你唱歌也并非很动人吧？”
“……”管坤愣了下，“是啊，我又没像你，整天吹牛逼。”
“我没吹牛逼，我就是喜欢唱歌。你不也喜欢唱歌吗？你那个全民K歌每天更新一首，我刷到直接跳过，生怕一不小心点了播放，荼毒生灵。”
管坤：“……”
他俩边吵架吧，神色又很尴尬，好像生怕被揭穿什么。
萧致看了一会儿，思索着，挑眉道：“你俩，不会想参加吧？”
“……”
“……”
短暂的冷场中，文伟直接从椅子里跳起来：“哥哥，不至于不至于，我只是业余爱好，怎么可能去参加这种任由别人点评的歌唱活动呢？真不至于。”
管坤表情也相当微妙：“……我不去！”
这群男生其实就这样，对出风头的事情相当口是心非，哪怕馋出口水了也要一本正经说我没那个意思你不要凭空污人清白。
萧致抬了抬眉，意味深长哦了声，没再说话。
空气中安静了几秒。
文伟舔了舔唇，继续补充：“我真的不想去，你想想，那种大赛，还要跟人家竞争名次，想想压力就很大。”
“我不去。”
“我真的不去。”
“……”
旁边傅航妈上菜，萧致顺手给张牙舞爪的他拽下来，说：“没人问你去不去。别废话，吃饭了。”
成功转移话题。
谌冰吃完饭没回寝室，而是直接去了教室。大部分同学住校，一般在寝室里睡午觉，教室里空荡荡没什么人。
谌冰到一点了就得睡午觉，摊在校服手臂撑着下颌趴在桌面，萧致坐下，也面向他趴了下来。
周围安安静静，只有目光交接。
“你睡了？”萧致问。
趴桌上侧头时的视野会变得很不一样，少年的眉眼近在咫尺，眼底垂着几缕漆黑的碎发，鼻梁挺直，说话时声音低得不行。
谌冰点头：“睡了。”
桌角放着厚厚一摞书，几乎遮挡住全部的视线，将桌子间形成隐秘的空间。
萧致靠近，气息落在他头发上，啾了啾：“睡吧。”
说完，闭眼：“我也睡会儿。”
“……”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谌冰开始喜欢和他待在教室做一样的事情。一起午睡，一起上课，一起吃饭。
光看着他，就觉得心里稳当当的。
谌冰闭眼，他睡觉时畏光，萧致刚才给教室里的灯暂时关掉了。
周围很安静，能听到萧致轻微的呼吸。
还有窗外远远的同学们的笑声和说话声，像安魂的催眠曲。
听到教室后面挂钟的“滴答”声才让谌冰想起医院的点滴，那些以前清晰的记忆，现在莫名变得很遥远了。
谌冰挪动着胳膊换了个姿态，小臂递到了温热的另一侧，应该是萧致的手。
“……”
谌冰没睁眼，不过下一瞬间，听到身旁萧致动作很轻地放下了手腕，随即，袖口一沉。
萧致轻轻牵了牵他的指尖。
-
谌冰睡觉比较准时，到半个小时几乎能自然醒。
他掠开眼皮，萧致还在沉睡中，手臂搭着下颌揉在干净的蓝色校服里，头发微微凌乱，薄薄的眼睑紧闭。
谌冰想了几秒，还是用笔轻轻点了点他手背。
“起了。”
“……”
有些沉的呼吸。
萧致好像经历了一场漫长的觉醒，指节抵着太阳穴摁了两三秒，才勉强投出一点虚无又散漫的视线。
他起床气比较大。
每次谌冰都感觉如果换个人催他起床，估计会被揪着脖子扔到楼底，再丢张桌子砸得人尸骨无存。
“几点？”
“1:35。”
“……”
萧致安静了几秒，慢慢伸手，抓住谌冰的手后五指扣入其中。
“……”
谌冰指骨颤了下，但萧致没松开，垂着眼皮困恹恹地道：“让我充会儿电。”
谌冰没辙。
牵了五分钟，他松手，掌心泌出一层薄薄的汗。
不太舒服，谌冰去卫生间冲了冲水。
回来，正巧看见陶梦从走廊尽头过来：“来了？去抱下早上的作业。”
谌冰应声，办公室就在身旁，推了进去。
中午办公室除了老师一般没人，谌冰前脚刚进，却发现里面站着条高大的身影。
“……”
管坤直直看着他，明显是听到谌冰声音想跑，但跑不掉，现在表情相当精彩。
谌冰没想到能在办公室碰见他。
“……”
他跟管坤关系很普通，因为之前的过节，现在差不多点头之交。
管坤率先打破尴尬：“……你抱作业？”
谌冰：“嗯。”
“那冰神，你忙你的。”
谌冰到陶梦座位，不经意，看到了陆为民桌上压着的两张表。
《校园十佳歌手大赛报名表》。
一份写着“朱晓”。
一份写着“管坤”。
明显是想趁着中午没人偷偷放进来。
“……”
谌冰没忍住，侧头看了他一眼。
管坤神色极其尴尬，简直社死现场，连额头都蹦出青筋。就在两个人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时，门外响起一声热情的呼喊。
“陶老师好。”
文伟的声音。
下一秒，办公室门被推开，他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同时，谌冰和管坤眼睁睁看见，他手里也捏着一张报名表。
文伟声音戛然而止：“…………”

第63章 捉鬼。
背后陶梦进来了，扬眉；“哟，还挺热闹。”
并不热闹。
办公室内弥漫着难以言喻的尴尬，尤其文伟和管坤对视后，神色类似于互相受到了对方的背叛。
这种需要换个城市开始新生活的社死现场谌冰不想参与，抱着本子准备出门，被文伟一把拽了回来。
他的力道，类似于垂死挣扎：“冰神，求你件事儿。”
谌冰：“？”
文伟恳请道：“不要把我参赛的事情说出去。”
“……”
为什么不要说出去，很好理解。班上全是一群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吃瓜群众，到时候这几个人参赛指不定全班敲锣打鼓恭送他们出行。得奖了还好，不得奖，就很丢脸。
文伟卑微地说：“我只想默默地参赛，默默地被淘汰。”
“……”
旁边管坤附和：“我也是。”
两个人都是相当悲壮的口吻。
他俩没自信，谌冰不多说：“加油。”
他回教室发作业，门外，就看见文伟搂着管坤的肩膀往别处走，明显要就说好了不去却在办公室相遇的事情讨个说法。
没多久，两个人若无其事回来了，到座位还互相“您请坐”“您坐”，然后坐下开始转笔。
他俩不愿丢脸，谌冰也懒得说。陶梦进来布置了一套试卷，晚自习没写完，说让回寝室继续写。
题目比较难，开着视频让萧致写，谌冰给丢下句“我去洗漱，回来检查”，去了卫生间。
九中男寝的卫生间统一在楼道尽头，谌冰去的时候人多，他赶时间，到了巷道尽头的那一排淋浴间。不清楚是装修还是历史遗留问题，每个学校都有鬼怪传说，九中男寝也不例外。
谌冰去的那排就是九中男寝有名的“不可说区”，据说某同学12点洗澡发现蓬头喷的是血；明明在寝室午睡，醒来却发现拿着条红内裤在搓；时常听见有人诡异的笑声之类的诡异传闻，多不胜数。
生以，这一排除了十分拥挤，平时很少有人来。
但谌冰不在意，他到隔间拉帘子脱了衣服。
周围安静，水卡插到卡槽里，等了几秒后冒出了热水。
热水流到颈后，响起淅淅沥沥的声音。谌冰就冲了一会儿，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隐隐约约响起呕哑嘲哳的声音。
那声音比较轻，隔了几间，并非近在耳侧。
本来听见声音没什么，但实在过于难听，谌冰无意留了个神儿。
“呜啊——”突然拔高的音量，确实有人没错。
“……”
谌冰探指抽出水卡。
他想听听这他妈谁，但随着蓬头停止出水周围陷入安静，那阵奇怪的声音也消失了。
谌冰等了几秒，门外响起新的声音，大概三四个男生说说笑笑各自找了位置刷卡洗澡。
然后谌冰没再听见这个动静。
……有点儿奇怪的体验。
但谌冰没太当回事儿，洗完澡回寝室，随便找了件外套披上，坐回椅子。
视频一直开着，摄像头内是萧致的半张脸，他指尖握笔在试卷上勾勾画画，不过外放里却流露出一种诡异的声音。
那声音，说不清是在唱还是在rap，听得出来是文伟的音色，起伏不定，偶尔还他妈来个效果极其爆炸的低音炮。
谌冰眉头直拧起来：“听什么？”
“……”
萧致抬眸，表情跟谌冰差不多。
“完形填空写完了？”谌冰问。
萧致说：“没有。”
谌冰刚想问两句，萧致承受着扬声器里的神鬼莫辩的歌喉，舔了下唇，说：“我现在什么都干不了，被瘟住了。”
谌冰：“？”
“文伟不知道抽什么疯，刚才把他K歌里私密歌曲全翻出来，一口气分享给我十几首，让我听听好不好听。”
“……”
谌冰心里明白了，估计还是文伟参加校园十佳歌手的事儿，而萧致唱歌好听，正在疯狂寻求他的认同感。
谌冰问：“那你觉得怎么样？”
萧致回答言简意赅：“难听。”
“……”
谌冰拿笔转了会儿，对这种事不知道怎么评价，说：“写作业吧。”
第二天一早去教室。
教室里东奔西跑吵吵嚷嚷，谌冰清点试卷发了少了几张，记下名字转头去了办公室。他不像其他课代表那么仁慈且批话多，谁不交他也不等，给的时间到了就收，生以到他时作业总交得特别快。
回来，听见几个男生凑在一块儿聊天。
“知道吗？昨天402，有人说闹鬼了。”
“闹什么鬼？？？”
“就闹鬼啊，那种穿白衣服飘来飘去的。”
“……你说具体点儿。”
“具体我他妈又不知道！那不是我们班的，就早自习在楼梯间听见说。”
“……”
谌冰侧头看了一眼，回到座位抬腿勾开凳子。萧致斜身靠在墙壁上，校服拉链拉得有点儿低，露出喉结下清瘦的锁骨。他单手撑着侧耳睡觉，看起来精神不太好，眼底蒙着淡淡的阴影。
“怎么了？”谌冰问。
“没事儿。”
萧致稍微坐正，半垂着眼皮，还没太彻底清醒：“昨晚没睡好。”
以前萧致是熬夜选手，属于作息相当不规律，第二天能不能正常上学全看缘分那种，不过从跟着谌冰开始朝六晚十二的生活后，睡眠基本满足，每天上课精神都不错。
现在居然说没睡好。
谌冰挑了下眉：“怎么回事儿？”
“真的没事，”萧致舔了下唇，眼底情绪漫然，好像他自己也觉得很迷，“昨晚听文伟唱的歌，睡觉做噩梦了。”
谌冰：“…………”
昨晚接受他“难看”评价的文伟转身，明显昨晚不服，现在也很不服：“萧哥，你做噩梦不能怪到我头上，没有这个道理。”
萧致瞟了他一眼，轻描淡写道：“哦。伤害了你，真不好意思啊。”
“……”文伟憋着气，欲言又止。
他隐隐想说什么，但又闭嘴，相当委屈地哼了一声，回头继续在草稿纸上背单词。
“……”
谌冰心说这都什么事儿。
刚开学比较清闲，晚自习课后教室里鸡飞狗跳，互相吵吵着回寝室，萧致抬手勾了勾谌冰的手指：“出门吃点儿东西。”
“好。”
之前萧致单独约谌冰出去时，管坤总跟怨妇似的盯着他，好像被抛弃了，不过现在懂事以后就很自觉地跟文伟回寝室。
校门外热热闹闹，靠近十字路口的奶茶店也开张了，进去一人点了杯果汁饮料。
谌冰一般陪萧致走一会儿，因为他住校，两个人在一起待不了多久。
萧致问：“要不要来我家？”
“算了，”谌冰说，“一个寒假，墙上用水泥插了玻璃片，翻不出来。”
“……”萧致笑了，声音懒懒的，“是吗。”
他俩走到再下面一个十字路口时又回来，以前谌冰不理解情侣为什么总爱一起轧马路，现在才觉得，放学了能跟萧致多待一会儿就很快乐。
重新回到校门口差不多十点半，萧致给手里的空纸杯丢进了垃圾桶，说：“走了，明天见。”
最后一排公交车准点而来。
“明天见。”
谌冰看着他上车，转身回了寝室。
学校十点半洗澡时人特别多，洗澡还要排队，谌冰一般掐在断热水前十分钟的11:20过去。
这次，谌冰进最里侧的淋浴间时，想起了昨天晚上那阵诡异的声音。
淋浴间一共十排，依然没有几个人，不过最里侧的一层帘布却搭着，似乎有人，但却没听见水声。
谌冰取出水卡，放到卡槽。
热水的声音淅淅沥沥席卷隔间，隐隐约约，谌冰又听到了那阵断断续续的嘶声。
“……”
不过等谌冰停水，声音却适时地停止。
确认自己没听错、应该也不是哪个歌神边洗澡边唱歌后，谌冰问：“谁？”
周围寂静。
没人回答。
谌冰拿起放在挂钩上的衣服，勾着领口从身上套下来，随即掀开帘子出了隔间。
左手边也有个男生出来了，应该是隔壁班的，听到了那阵声音，跟谌冰面面相觑。
“兄弟，你也听到了？”
“……”
声音是从右边传来的，谌冰上前两步，发现帘子不知何时拉开，里面空无一物。
那男生瘦伶伶的，吓坏了，脸有点儿白：“我靠，我没听见有人出去啊？”
“……”
莫名其妙。
谌冰指间抓着帘子，攥紧，随即又放下去。
他回寝室，文伟跟周放在那儿打游戏，谌冰刚进去水晶就爆了，一阵嚎啕。
“我靠，你手好黑啊！”周放心态崩溃，“三连跪，能不能给条活路？我就不该和你开黑。”
“……”文伟感觉自己怪冤的，“是不是输不起？”
他俩吵吵闹闹后，又开了一局。
谌冰低头转着手机，指尖在屏幕唤醒几次。屏幕上沾着水纹，他刚洗完澡头发潮湿，颈上随便搭了条干燥的毛巾，随手擦拭着，边跟萧致打字。
CB：[知道男寝走廊尽头的淋浴室吗？]
萧z：[嗯？]
CB：[里面好像有个神经病。]
萧z：[……？]
仔细说感觉有点儿幼稚，何况比起鬼神，谌冰还是更相信科学，包括自己可能是时空无意扭曲的产物，而不是灵魂穿越。
他思索这一会儿，对面萧致被他挑起了兴趣。
萧z：[会不会是藏在淋浴间的猥琐男，看过《熔炉》吗？就你洗澡，洗着洗着，突然发现门板上头有个秃头男人一直盯着你。]
萧z：[什么神经病？长什么样子？]
萧致反而聊开了。
“……”垂眼看了几秒他发的话，谌冰感觉特别没意思，擦着头发继续打字。
CB：[算了没事。]
聊天框安静了几秒。
萧z：[知不知道你这种说话只说一半的行为很不好。]
谌冰只是随口一说，何况校园传闻本来就是捕风捉影的事情，细说感觉没劲儿。
CB：[背单词吧。]
“……”
成功转移话题。
谌冰感觉自己晚上去洗澡碰见这种动静是小概率事件，可能碰巧某同学有事儿在隔间解决，不足以说明什么，没想到第二天全班开始传。
在食堂吃早饭，碰见杨飞鸿，他端着盘子打了个招呼。
坐下后开始扯：“知不知道？这几天淋浴间闹鬼？”
文伟夹着包子：“真的假的？”
“千真万确，我室友去洗澡，听到里面有人叫喊，鬼叫似的，特别凄厉——”作为学生，平时难得找点儿乐子，杨飞鸿说得唾沫横飞，“不仅听见声音，他说他还看见个红色的血迹，挂在墙上，转眼看又没了。”
“卧草。”文伟表示震惊。
谌冰咬着豆浆吸管，掠开眼皮看他俩。
杨飞鸿直管吹，文伟直管“卧草！”
旁边管坤不爱说话，就听他俩扯淡，表情十分复杂：“还鬼，还红衣服，还沾血，没十年脑淤血不会相信这种屁话。”
“那万一呢？”文伟反驳他，“我们学校以前是火葬场，修男寝时下面挖出了十具棺材，别问我为什么知道。”
“那你为什么知道？”管坤说，“是不是顺便把你挖出来了？二十一世纪，这是要封建余孽复活，我他妈笑死。”
“……”
管坤性格就这样，爱泼冷水，文伟没理他，扒拉扒拉杨飞鸿的胳膊：“你继续。”
杨飞鸿还是刚才顺道听室友一说，现在嘴里没词儿：“反正很恐怖，我们最近别去里面洗澡了。”
少年人的好奇心是无穷的，文伟喝完了粥，提议：“要不要今晚去捉鬼？”
管坤：“？”
杨飞鸿：“啊这。”
文伟：“我说真的，你怕了吗？”
杨飞鸿面露犹豫：“这不是怕不怕的问题，就我俩，单枪匹马？我妈以前给我算过命，说我八字弱，遇到鬼就走不出来了。”
“……”
他俩开始商量这么捉鬼。
谌冰一开始都没相信这是真的，看了他俩一会儿人，觉得捉一捉也好，至少找到这个神经病。
文伟制定了作战计划：“到时候我们就藏在隔间拉上帘子不说话，等着对方先说话——这样应该不会发生我们一出声鬼就跑了的情况。”
杨飞鸿：“行吧，我再找几个阳气重的猛男镇镇场子。”
这个猛男，是谁自不必说。
萧致进教室时手里拿着瓶给谌冰带的酸奶，干净的蓝白校服堪堪拉到锁骨，垂眼刚到座位，就看见一群男人对他虎视眈眈。
杨飞鸿说清来龙去脉，邀请道：“萧哥，要不要加入我们的捉鬼事业？”
萧致给酸奶推到谌冰面前，说：“无不无聊？”
“没无聊，真的有鬼！真的有鬼！”杨飞鸿拼命晃动他的桌子。
管坤看了他俩一会儿，欲言又止，说：“你们真的傻逼。”
但他声音直接被无视了。
一行人哀求了好半天，萧致坐在位子上转笔，不为所动：“不好意思，真没空。”
“淦！”杨飞鸿恼恨。
文伟失望后重新振作：“鲁迅先生说过：猛兽总是独行，牛羊才成群结队。萧哥不来也没事儿，我们可以照顾好自己！”
“……”
谌冰听到这儿，心说你还知道牛羊才成群结队。
文伟不是牛羊，只是一头牛马罢了，晚上走到楼梯间还在打气：“没事儿，萧哥不来真没事儿，我们可以照顾好自己。”
但下一瞬间，真要过去了，又嘤嘤嘤地找左右拉人：“冰神，要不要一起？”
谌冰看了一天的热闹，看到他们的反复无常，也看透了少年人的软弱无力，叹气：“走吧，一起。”
不过，等谌冰站在卫生间时，穿着严严实实，手里还被塞了条据说开过光的玉佛时，突然不明白自己刚才为什么答应这傻逼。
手里屏幕亮了亮。
刚才的建群，叫“捉鬼特工队”。消息正在刷新。
伟子：[它一般多久出现？OVER]
鸿哥：[根据线人消息，一般在临近十一点半到十二点这个区间。OVER]
伟子：[收到。]
谌冰舔了下唇，看见了萧致的消息。
萧z：[抓到了吗？]
伟子：[没有，在努力。]
萧z：[加油。]
看起来很像看热闹。
但文伟不觉得，他沉浸在捉鬼的惊恐中。
伟子：[我后背开始发凉了，隐隐约约嗅到血腥味儿，周围阴风阵阵。]
伟子：[好害怕，你说我们一会儿会不会看见一张血盆大口，喉管肿胀，声带破损，发出喳喳的声音？]
伟子：[因为我感觉人的声音不至于这么可怕。]
手机消息重新跳动。
管坤：[……]
管坤：[你他妈有病吧？！！！]
管坤：[捉不到的，赶紧回来！]
文伟没理他。
伟子：[你少说风凉话。]
管坤：[……]
谌冰就盯着屏幕，看他俩吵架。
不过比较神奇的是，不知道这个“鬼”是不是预料到了什么，一直等到宿管阿姨查寝都没什么动静。
“……怪了。”从淋浴间出来，文伟打着胆子掀开帘布全部看了一圈，发出世贤の疑问，“怎么不出现了呢？”
杨飞鸿左右张望，也感觉奇怪：“据说以前每晚这个点儿都有。”
听到不远处阿姨的催促，谌冰说：“走了。”
这件事不了了之。
谌冰回寝室，萧致发来了消息，风言风语的。
萧z：[淋浴间冷不冷？]
CB：[冷。]
萧z：[生以闲的没事儿跟他们去捉鬼？]
CB： [(o_ _)]
萧z：[……还撒娇？]
谌冰垂眸看着屏幕，笑了一会儿。
这事儿说来真的挺复杂，毕竟谌冰也听见了，他挺好奇右边的淋浴间里到底藏着什么妖魔鬼怪。但这个过程，仔细说确实特别特别幼稚。
有点儿分不清自己为什么穿着件T恤就跟去吹冷风了，谌冰躺回枕头，按着手机打字。
CB：[没。]
萧z：[今天没抓到，明天还去不去？]
CB：[不一定。]
萧致发了个锤他头的表情包。
谌冰也发表情锤他。
总之互相捶，从“面对疾风吧”复古到“我先让你跑49米”再到“老子掐死你龟儿”，发完谌冰看着手机上一排low图直笑，打字。
CB：[停。]
萧z：[停停停，我就说一句，你别被这傻逼带傻了。]
CB：[……滚。]
没多聊，谌冰看了下时间，慢慢在手机上打了几个字：“晚安。”
窗外天光暗淡，隔壁床文伟开始打游戏。
卫生间闹鬼的事情没这么容易过，整整一周越演越烈，简直演变成了九中的异闻传说。
不过自从他们在淋浴间待了一晚上后，倒是再也没有人说过卫生间闹鬼，但地点，慢慢转移到了别的地方。
九中大群里天天讨论。
[我靠，我最近不是减肥吗？晚自习后去操场夜跑，看到一条鬼影子，发出那种奇怪的声音！]
[……？我在操场倒没发现，但我前天心情不好去小树林散心，也听到了奇怪的声音！]
[我前几天失恋，心情不好去天台偷偷哭泣，也听到声音了！]
[我们学校怕不是异性生物攻占了？]
……相当的人心惶惶。
难得周六下午，放一天假。
刚下课，文伟吆五喝六：“出去吃饭？”
“走。”萧致简单懂啊。
这群男生一般周六下午都去聚餐，不过管坤似乎心情不好，闷头闷脑：“我不去。”
萧致：“嗯？”
“我回寝室。”说完，收拾书包往教室外走。
文伟看他的背影，若有生思：“我坤哥最近好像心情不太好？”
萧致偏过视线：“怎么了？”
“不知道啊。”文伟皱眉思索，“青春期的烦恼？”
“……”
男人哪里懂男人的心？半天没猜出结果，吃饭时聊天话题又围绕着这几天的灵异事件，明明有好几个人听到类似的声音，但偏偏都没捉到人，这就很诡异。
文伟搭着筷子，有点儿无力：“萧哥，不然今晚你也在寝室待着？”
萧致静了两秒，说：“也行。”
其实他也有些好奇。
“该怪声最近出现的地方是天台，要不然一会儿我们去天台看看？”文伟翻出手机查看聊天记录，“如果不能解开这怪声之迷，我感觉人生都失去了方向。”
谌冰虽然没明说，但隐约也有这种感觉。
回到寝室是晚上十点左右。
通往天台的楼道漆黑，文伟手里抄了条拖把，竖起手指冲背后轻轻嘘了一声：“我们别吵。”
他架势十足，稳住下盘，手臂的肌肉隐隐鼓起，感觉如果情况有变真的能跟对方拼刺刀那种。
萧致踹他屁股：“赶紧走。”
“……”
哪有什么鬼，最多是装神弄鬼。
天台本来上了锁，但被一些比较皮的男生掰断了，平时闲的没事就有不良少年上去抽烟，不过最近因为怪声传闻，天台的氛围凄凉了不少。
沿着楼梯往上走，水泥台阶被鞋面蹭出轻轻的动静，文伟握紧了手里的拖把，踩到天台生出青苔的地面。
随着凉风，隐隐传来断续的嗓音。
“呜~呜~~~~”
文伟顿时往后一退，面色扭曲，转向萧致塞过了拖把，拼命眼神示意——
萧哥，不然，还是你来？
“……”
萧致推开他，没要拖把，手指搭着铁门走上了天台。
周围没有灯火，能看见楼群垂落下来的阴影，连绵中，隐隐站着一道高大的背影。
对方显然是个男的。
脸部发光，估计拿着手机。
声音就是他发出来的。
这声音怎么形容呢，感觉像是低音炮掐着嗓子飙高音，飙到灵魂撕裂——
而且音准非常差，唱得五音不全，但又相当努力。
萧致往前走。
背影逐渐清晰。
“咔嚓——”
萧致无意踩到了地上滚落的易拉罐。
身影转过来，有点儿惊慌失措，一阵手机电筒的强光照过来，萧致抬手遮了下眼睛，先听到对面的声音。
“萧哥？”

第64章 要脑婆亲亲才能继续解题。
管坤的声音。
全场寂静下来，人影手机的光线转向另一侧，身影逐渐清晰，就见管坤一脸忧郁地站着，明显被他们的到来冒犯到了。
安静四五秒。
文伟发出一声操：“特么是你啊？搞这么久学校这闹的不是鬼，闹的是你？”
这话说得，管坤瞪他，瞪得目眦欲裂：“我闹你妈，我他妈就想找个地方练歌！你们是不是他妈畜生？从淋浴间追到操场再追到天台，有完没完？”
“……”
明白怎么回事了。
管坤唱歌太难听，被误认为是鬼叫。
有点好笑。
但是……刚才近在咫尺，谌冰有那么一瞬间确实以为天台上藏着怪兽。
哄笑中，文伟走近揽他的胳膊，拍了拍：“没事儿了，没事儿了。坤哥啊，在下有一个小小的建议，既然音色条件不是很好，那你也不要极限挑战选这种疯狂炫技的歌曲。没有轻视你的意思，就是有可能你炫技炫不出来，会很尴尬——”
旁边，萧致眉眼微沉，似乎明白了什么：“你练什么歌？”
“……”
管坤抬手甩开狗皮膏药似的文伟。他维持着倔强的表情，过了两三秒，说：“我报名参加了校园十佳歌手。”
文伟见势不妙，表情慌张，正打算冲管坤打眼色暗示什么，下一秒被管坤牵过了胳膊：“他也报名了。”
文伟：“……”
萧致：“……”
前两天文伟莫名其妙给他发一大堆音频，说什么“妈妈不在家，深夜寂寞，帅哥，欣赏优美歌喉吗？”然后发一堆萧致听了做噩梦的东西。
一切，此时都解释得通了。
萧致看了他们一会儿，文伟跟管坤面色尴尬，宛如两位壮汉被发现喜欢穿裙子，就杵着接受萧致的嘲讽时，但萧致只是漫不经心应了声：“这样。”
他拿着手机，到旁边废弃桌椅横杂的墙边抄了根还算干净的凳子坐下，说：“那你俩练，我听听。”
说完，萧致朝谌冰勾手指：“过来坐，一起听。”
“……”
没有预想中的尴尬。
顶楼天色黯淡，五六条少年的身影。杨飞鸿也挠着头发过来，若无其事：“对，你们继续练歌。”
一切似乎无事发生，萧致拿纸巾替谌冰拂去凳子上的灰尘，说：“既然喜欢，就光明正大的唱，怕什么？”
怕什么？
没什么好怕的。
“唱得再难听，老子还不是得听？”萧致说，自信一点，兄弟。”
安静中，管坤拿着手机，眉眼阴影层层，似乎不知道该说什么。文伟还是笑嘻嘻：“我一直很自信。”
他被管坤拽过去，两个人总算讨论起来了：“你选的什么歌？”
“《惊雷》，你呢？”
“《隐形的翅膀》。”
“……”
安静了两秒，文伟说：“挺好的，你这首歌大家耳熟能详，可能比较容易拿高分。”
就硬夸。还瞬间给管坤夸懵了，他沉默了一会儿，说：“是吗？”攥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随后道，“其实，你选的歌也很不错，很适合你的性格。”
“是吗，我也这么觉得。”
“……”
天台上充满了快活的气氛。
远处的球场传来投篮命中后的欢呼，顶楼一片漆黑，看不见星星，只有几条被拉的很长的身影。
文伟对管坤指指点点，两人从先前的互相欣赏转变成了互喷。他俩吵架时停下了歌喉，谌冰总算松了口气，往旁边让让，寒意被风吹到校服的袖子里。
萧致侧头：“冷吗？”
谌冰：“还行。”
话音刚落，萧致手探来轻轻握住了他的五指。修长的指节轻松叉入，掌心微烫，压在他手背。
萧致往前侧身，其实没能挡住多少，但天台风大，还是起到了一点点的效果。
谌冰轻轻拉他袖子：“他俩还要练多久？”
萧致想了几秒：“按练好来说，起码还要练十年。”
“……”
“不过看他俩的矛盾，估计也就一会儿。”
他说一会儿还真就一会儿，管坤跟文伟的互喷逐渐转变成了动手动脚。文伟比较弱，打不过他，边摆着手后退边说：“我靠，不然别唱了！你再动手？”
管坤没动手，就冷笑：“少逼逼，我这次排名必比你高。”
“那不一定。”
“舞台见。”
“舞台见就舞台见。”文伟一头晦气，“不练了，好心好意给建议你不听，到时候第一轮就被淘汰了别找我哭。”
“……”
管坤骂了句操迈步上前要拽他衣领，文伟见势不妙撒腿沿楼梯狂奔。这俩跑下去，跟着一个劝架劝得口干舌燥的杨飞鸿。
天台上眼看空了下来。
萧致指尖蹭了蹭谌冰的手腕：“走吧。”
指尖无意触碰在一起。
没两秒，萧致反手给他牵住了。
靠近门口时光线比较暗，有摄像头的死角，刚走近时萧致回头，探手捏着谌冰的下颌，动作极快地在他唇上舔了一下。
舔完，他笑着转了回去。
“……”
身影倏忽靠拢时的余温还在脸侧，谌冰扯了下唇，压着眼角看他，简直觉得没办法。
萧致似乎还挺喜欢这样。
法外狂徒。
疯狂试探。
往楼底下走，谌冰问：“你还回不回去？”
“十一点，”萧致看表后说，“不回去了。”
“那萧若？”
“王姨陪她睡。”
谌冰点头：“行吧。”
周六晚大部分人都回去了，过道上人不多，所以显得谌冰寝室门前的打闹特别显眼。管坤在砸门，但门紧闭着，里面传来一阵嚣张的狂笑：“打不到吧？没有办法我就是这么强大！啦啦啦啦啦——”
管坤盯着门，简直被他欠得骨缝发痒，抬腿一脚踹门。
“哐当”一声，狂笑戛然而止，门洞开，文伟露出惊恐的表情。
他秒变了口吻：“好兄弟，错了错了错了，你唱歌特别好听！”
管坤抓着他衣领，将人摁翻在地。
“……”
谌冰和萧致眼睁睁看着两个人在地上扭动成一团，互相胳膊压着胳膊，大腿压着大腿，看起来似乎要拼个你死我活。
文伟只能求助萧致：“……萧哥，帮帮忙。”
萧致没看见似的，若无其事从旁跨过去，到了谌冰的座位：“今晚怎么睡？”
谌冰也绕过去：“有张床空着，你自己铺。”
“……我特意在这儿留宿，你就让我睡别的床？”萧致顿了几秒，转头看他，话里意有所指。
“……”
谌冰被他这句话给骚到了。
不仅他，在旁边打架的管坤巴掌还压在文伟脸上，见势要吃狗粮立刻放弃打斗，松手爬起身，赶在长针眼前离开了寝室。
文伟整理头发，懂事地问：“我也要走吗？”
萧致不语。
文伟懂了：“行，我去和小坤子睡。”
说完，调头出了门。
“……”
谌冰冷眼旁观，没忍住抿了下唇，说：“真有你的。”
萧致唇角挑了点儿弧度，到门口落锁，回来径直走向了谌冰的床。
窗外能看见对面食堂和正在修建中的建筑楼，漆黑中影子若隐若现，树叶被风吹过，响起沙沙的声响。
要下雨了。
谌冰关上窗户，走回床头时萧致已经脱下了校服外套，他里面是件白色的宽松T恤，抓过谌冰的枕头靠在床头，压着躺了下去。
这骚东西，没有任何羞耻心，接着朝谌冰敞开了怀抱。
“来，刚给小少爷暖好床。”
谌冰真被这话欠到了，上前就掐他：“暖床是吧？”
他本意想掐萧致的颈部，手刚伸过去反被他拉过手腕，转眼之间高低调转，谌冰倒回床上时用手肘轻轻抵住床头，但没想到压到了萧致的小腹。
他轻轻“嘶”了声，也没觉得疼似的，刚逮住谌冰就给他按到了枕头里，凑近一阵毫无章法的亲吻，从耳侧亲到唇角。
“……你不疼吗？”谌冰伸手碰他腹部。触感很硬，有线条起伏的肌肉。
“不疼，没事儿。”
萧致答得很敷衍。
他说完，在谌冰白净的眼尾亲了亲。
“……”
谌冰真没话说了，让他特别来劲儿地亲了会儿，赶在气喘吁吁前先把萧致摸到T恤底的手拽了出去。
谌冰眼睛色素淡，看着他，话显得很冷漠：“这是寝室，别搞得我以后不能再正视这地方。”
“……行。”
萧致松手，换了个姿势躺好，慢慢平复气息。
寝室床比较窄，两个人靠在一起比较挤，但周围冷，这么挤着却分外的温暖。
谌冰头枕在他手臂底下，感觉他稍微往前伸了伸，随后看表：“现在睡了？”
快十一点半。
不知怎么，两个人都没有睡意。
萧致拿手机：“要不要玩两把游戏？”
谌冰：“嗯？”
他说的是那种减压弱智游戏，开心消消乐。
两个人一起玩儿，眼疾手快，积分会高很多。打了没到两分钟寝室断电，四周陷入了漆黑。
他俩你一盘，我一盘，比分高。
萧致笑了：“你怎么回事儿？每次比我低几千？”
“……”谌冰盯着屏幕，随手点击，“不知道。”
萧致帮他在屏幕点了一下：“可以让同种颜色多凑一些，再消去，分数会成倍增长。”
“还能这样？”
“当然能这样，”萧致凑近屏幕看了会儿，“我消小的。一会儿凑出一个大的，让你点。”
“……”
有这么公然帮对手的吗？
谌冰没忍住看他，不过萧致对这种胜负完全没放在心上，挺仔细地帮谌冰挑了快50秒的边边角角，最后凑出中间一整排的绿色，功成身退：“你点。”
谌冰点了点。
屏幕映亮，积分翻倍，比萧致上把还高了一千多。
谌冰好笑：“你帮我对付你，比自己玩儿还走心？”
“是你玩得好，我愿赌服输。”萧致声音平淡，完全听不出夸人痕迹。
“……”
谌冰侧头，感觉脊梁有些不舒服，慢慢调整为更加合适的姿势。
他拱到萧致怀里，想着会不会压着他，不过萧致自然地抬臂给他揽了过去。
呼吸挨着呼吸，心跳彼此迎合。
萧致指尖轻敲屏幕：“你自己来一次。”
谌冰找到方法，点着色彩各异的方块，消去小面积后凑成大面积，轻轻一点。
biubiu~分数蹭蹭蹭往上涨。
萧致完全看不出表演痕迹地夸奖他：“比起我稍有逊色，但进步相当快了。”
“……”谌冰好笑，递回了手机。
还真就越玩儿越精神，玩到睡意全无，萧致扬了下眉：“看电影？”
“看什么？”
“半夜气氛这么好，不看鬼片可惜了。”
“……”
萧致到视频网站找了部鬼片，专门讲学生寝室闹鬼的，那学校背景跟九中如出一辙，到周六晚了也是男生寝室空无一人，只有几位艺高人胆大的男高中生和一缕冤魂。
总之讲的是男高中生撞鬼，不仅不畏惧，还帮忙解开前尘往事的故事。恐怖还算恐怖，场面比较血腥，到回忆冤魂生前的故事时，有一段小小的杀戮画面。
谌冰不怎么想看，阖着眼皮，偏头拱到了萧致颈窝处。
他头发色泽较浅，偏为细软，轻轻蹭动着颈间，好像一只骨碌碌黏着主人睡觉的小猫咪。
“怕了？”萧致问。
谌冰：“没有，不想看。”
“好。”
萧致没多问，调低了屏幕亮度，等过了这一段才说，“过了。”
谌冰重新睁开眼。
他跟萧致靠这么近其实不太容易睡着，身体比较敏感，但注意力被娱乐项目吸引后，睡意不知道何时袭来的。耳边似乎还有轻微的声音，谌冰睡意沉沉，还不觉往萧致怀里缩了缩。
窗外响起了下雨的声音。
察觉到身侧安静后，萧致熄了手机屏幕。
谌冰卧在他颈窝，手靠在胸前轻轻收拢，暗中只能看见一点儿阴影的轮廓，不过五官依然犀挺，额发凌乱地垂下几缕，消去了平时冷冷淡淡的疏离感。
谌冰矜骄，情感淡漠，到现在才放下了气质中的距离感，乖乖躺在他怀里，这个过程不知道花了他多长时间。
不过这个人捂化了，却不自觉地……怎么看怎么可爱。
萧致眼底发暗，轻轻拨去谌冰遮眼的发缕。
细梁，薄唇，白净到褪去色泽，本来是一张薄情冰冷、风轻云淡的相貌。
萧致不是不记得以前的事儿。
其实到现在他也没明白，为什么谌冰突然回到自己身边，那么努力、努力得不像曾经的他，对自己做出这一切。
萧致曾经一度以为是梦。
这个人很快会走。
但竟然一直留了下来，不再像从前一样隐忍、冷漠甚至有些迟缓，而是存在感极强地陪着他。
萧致指尖轻轻蹭了蹭他的眼尾。
他俯身，在谌冰唇角亲了一下。
不知道为什么，但他还是很想说，谢谢。
谢谢你，如神一般，从我的世界降临。
-
谌冰中途被窗外的雷声惊醒了。
晚上有过征兆，似乎要下雨，到半夜雷电劈得寝室里一亮一暗，感觉像世界末日，特别恐怖。
谌冰醒来一动，萧致偏头，被他的动作带动得也醒了。
不知道为什么，这会儿两个人都挺清醒，完全没有早晨醒来时的昏沉。
萧致问：“干什么？”
“雷声太大，睡不着了。”
谌冰干脆起身，拧开书桌上的灯。
不止睡不着，连肚子也开始饿，谌冰从抽屉里翻出几块饼干和酸奶，递给他：“你饿不饿？”
“……还好。”萧致半垂着眼皮，意兴懒散，“主要大半夜起来吃东西，不觉得神奇吗？”
谌冰有些类似的感觉。
不知怎么，一到雷雨天就会想起小时候待在萧致家里的夜晚，回忆泛起的同时，又觉得特别温暖。
当时他也是被雷电的声音响得睡不着，半夜爬起来瞎折腾，萧致跟在他背后作陪，玩累了到楼下端小饼干。
但现在都这么大了，再缠着萧致玩儿有些不合适。谌冰想了一会儿后说：“要不要现在，刷两道题？”
萧致：“？”
“……”
知道自己提议无理，但谌冰确实就睡不着，转笔转了一会儿。
萧致垂眼看着他，大概没想到这辈子能在半夜被唤醒起来刷题，看待他的目光隐忍，半晌说：“……行吧。”
谌冰打开了一套数学题，调转台灯，让光线尽可能地转向萧致。
而另一头，隔了三间寝室外，文伟正饱受管坤的折磨。
窗外电闪雷鸣，文伟坐在床上，一言不发地看着眼前的黑影。
管坤这个人吧，睡觉时容易打鼾，同时，小时候据说有些童年阴影，所以养成了某些不太好的习惯。
比如，梦游。
文伟是知道他有这种习惯的，所以并不害怕，但真他妈说实话被雷声惊醒后一睁眼发现有个黑影正站在床头看自己，真的相当他妈的瘆人。
文伟以前看过报道，说如果有人梦游，最好不要中途惊醒他，将他引导回床上休息是最好的。
但文伟懒，等着管坤自己回去。
这个逼不回去。
还站在床头看他，都他妈分不清有没有睡着。
文伟喊他：“小坤子。”
没有回答。
文伟胆子属于比较大的，但这时候都开始怀疑他是不是中邪，总之在这地方待着特别瘆人，文伟裹着大棉被，开门想回自己寝室。
但回自己寝室他又有顾虑。
萧哥跟冰神睡在一块儿，这俩，大半夜的，指不定有些不方便。
文伟站在寝室门口，吹着冷风，直到看见管坤梦游着追了出来，才心里叫了声操，敲门。
门很快开了。
这开门速度表明这俩根本没睡，至于这么晚为什么没睡，用脚趾头想都能想到这俩在干嘛。
“……”
文伟本以为会看见裸着上半身的萧致，没想到门打开，两个人整整齐齐，桌上点着台灯，一道立体几何堪堪解到一半。
文伟：“…………”
他一度萌生了还是回去跟梦游的管坤面面相觑的想法。
这他妈就是学霸的世界吗？！
萧致回头往里走：“要睡觉？等等，我先解完这道题。”
“……”
文伟感觉他萧哥的变化真的好大。但变化之余，某些特质又几乎一模一样——能把等我解完这道题说得跟以前我先打个架一样帅。
“算了。”文伟叹息着，到旁边坐下，“你们忙，我看会儿小说。”
就这俩，谌冰精神还不错，在旁边看着他写，自己没什么动静。
萧致卡在了第三道题，他转着笔，说：“给点提示。”
“辅助线。”
谌冰的回答言简意赅。
“我知道是辅助线，改怎么画？”萧致说，“你再给点儿。”
谌冰：“不行。”
“别这样。”
自己想。”
“就一点点。”
“直接给你看答案要不要？”
“……”
开始撕逼了。
文伟指间夹着小说翻了翻，觉得索然无味。
妈的看小说哪有听他俩聊天有意思？
萧致没说话了，低头重新审视卷面，底下，手里还牵着谌冰的手，有一搭没一搭掐他指尖。
谌冰神色冷淡，但没抽出来，就像看待一个被惯坏的小孩儿，注意力集中在萧致的解题过程上。
铅笔作辅助线，图形早拓上了层层阴影，又被橡皮擦涂得卷面苍白。
萧致边试图乱画辅助线，边观察谌冰的神色。
“这么画？”
谌冰眯窄了视线，没什么反应。
“看来不对。这么画？”
“……”
“还是这么画？”
“……”
谌冰明明表情比较冷淡，抿了抿唇，硬是被他逗得唇角微弯：“答案在我脸上？”
“那你真的一点儿都不透露？”
“不。”
“无情。”
萧致拉着椅子往前，半撑身转笔，干脆趴在了卷面上，他笔尖在草稿纸上有一搭没一搭乱划，摆明了有些放弃学习。
萧致面向谌冰，从文伟的角度只能看见他穿着白T恤的背影。肩宽，白T恤下是被光影勒出骨骼肌肉的走势，如果背影可以用英俊来形容，那么真的很英俊。
谌冰垂眸，看着萧致的脸。
萧致不知道搞什么小动作，反正就是不肯学了，学厌倦了。
谌冰轻声说：“你再想想。”
“不想。”
谌冰声音类似于低哄：“再想想，说不定就对了。”
“老子想不动。”
“……”
萧致似乎很烦，被一道题搞得心态崩了，牵着谌冰的手放到自己脸上，蹭蹭他的掌心。
萧致做出这个动作的一瞬间，谌冰掠起眼皮，看了看装作翻书实则听墙角的文伟。
“……”
文伟不动声色有意无意转向另一侧，用身体姿势表示你们干你们的，我真的不打扰。
谌冰重新垂眼。
萧致目前对于难题还缺乏一种攻坚精神，属于做不出来会厌烦，焦躁，甚至自闭那种。
题目就放在这里，多余的情绪对解题毫无增益，反而会影响思维的理智。
谌冰指尖抚摸他的脸侧，顺毛似的，轻声说：“再想想？”
萧致摆明了失去战斗意志。
安静了两秒。
“……”下一瞬间，从文伟的角度能看见谌冰俯身，靠近萧致唇角飞快亲了一下。
声音极低，难得的缱绻。
“再想想啊。”
接着，萧致不知道经历了什么心理活动，没到两秒，撑身重新展开了草稿纸，类似于满血复活。
文伟：“……”
还真不把老子当外人。
好他妈内个啊！
老子真的好亮啊！

第65章 “绝对不弄疼你。”
很亮的文伟一筹莫展，只能在旁边干看着。
估计过了十分钟，他萧哥算出了答案。
谌冰挑眉：“这不就好起来了？”
他萧哥放下笔，拉过谌冰的手腕，淡淡一笑后和老婆贴贴：“幸好有你。”
“……”
文伟心里啧了一声。
这俩，还挺琴瑟和鸣，相敬如宾。
文伟丢下书往床上爬：“兄弟萌，我睡觉了。”
“嗯。”
萧致应声，抬手熄灭了台灯。
窗外的雷雨声比刚才安静了不少，上床拉上帘子，清醒时靠在一块儿，手臂的温度隔着衣衫传递。难熬的睡眠时间，似乎都没睡着，半晌还能听见对方低沉的出息。
萧致突然动了下身。
谌冰侧头，耳边响起低声：“你说我和你现在发出点儿动静，文伟会怎么想？”
“……”热息拂到耳侧，谌冰觉得牙根发痒，他闭目两三秒后，一字一顿道，“你他妈、积点儿、德。”
安静了一会儿。
“那没事了。”萧致说。
耳边声音恢复平静。
萧致就是典型的没事找点事来做，非要吸引谌冰的注意力不可，到这会儿谌冰怀疑他还是要时不时爬起来骚一下、可能睡到一半说梦话也要骚两句。
但没有。
萧致一觉睡得很沉。
估计那道题确实给他解得精疲力竭了吧，第二天谌冰醒来时感觉肩膀被压着，左侧手臂沉甸甸的，被温热的呼吸拂过耳侧。
接着，谌冰就听见一阵曲里拐弯快劈叉了的高声：“哎~~~这里的山路十八弯~~~”
“……”
谌冰睁眼，压他身上的是萧致的手臂，他头发揉在耳侧，鼻梁挺直，睡得倒是特别熟。而谌冰转移注意力，发现在外面吊嗓子的是文伟。
他穿着白汗衫，站阳台上刷牙，半掩着门对楼外明净的天空树林歌唱：“这里的水路~~九连环~~”
“……”
谌冰起床了。
文伟了解他的生物钟，猜到没打扰他，回头看了眼：“冰神，醒了？”
谌冰看着他：“你干什么？”
“晚上歌唱初赛，我吊吊嗓子。”
……吊嗓子。
就这堪比秋坟鬼唱的水平……谌冰张了下嘴，竟然无法反驳。同时，隔壁传来一阵断断续续的声音：“每一次
都在徘徊孤单中坚强
每一次
就算很受伤也不闪泪光……”
文伟：“估计管坤也在练。”
谌冰没话说了：“加油。”
文伟拿着毛巾往寝室里走，边发出热情邀请：“今晚礼堂初选，要不要过来给我们加油打气？就你俩，别的人不要来了啊，当面被淘汰我们会很尴尬。”
谌冰不语。
萧致侧躺在床，他睡觉稍微起得晚一点儿，意识不清，所以先听见隔壁那阵歌声时没辨认出是管坤和文伟，拧着眉烦躁道：“谁他妈大清早叫魂？”
“……”
散兵游勇还是得上战场。
他们初赛的地方在九中的阶梯教室，也就是之前进行励志演讲的地方。九中穷，连个礼堂都修不起，平时办活动一般在操场的舞台。
晚自习教室里窸窸窣窣聊天，听到广播通知参赛者去阶梯教室时文伟起身，特别虚伪地道：“今晚初赛吗？我去看看热闹。”
边拽了拽管坤的胳膊：“你去不去？”
“……”管坤闷头闷脑，“我去。”
杨飞鸿起身：“那我也去看看。”
“别别别别别！”文伟慌忙制止他，情急之中随便编造借口，“你在班上帅得过于显眼，没在教室，陆老师肯定一眼看出端倪。”他回头勾了勾萧致的校服，又招呼谌冰：“我还是跟这两位平平无奇的帅哥一起去算了。”
杨飞鸿一时没听懂他夸自己还是贬自己：“……”
出教室文伟松了口气：“靠，差点就被发现了。”
“……”谌冰心说按照你俩的歌唱水平，确实要小心别被人发现。
萧致抬手搭着谌冰的肩膀往楼梯下走，偏头，从校服兜里抽出了一板绿色的塑料小手掌，递给他：“一会儿帮忙打拍子。”
“……”谌冰也想帮忙打拍子。
但凡这俩合得上拍。
阶梯教室参赛排队的人排到了门口，不得不说九中卧虎藏龙，居然还有玩乐队的，扛着贝斯在阶梯教室前的舞台上肆意摇摆，一前一后疯狂甩着五颜六色的头发。
“靠，”文伟说，“对手很强劲啊！”
管坤盯着前方：“我有点儿紧张。”
“没事儿，我们也不逊色。”
他嗓门比较大，前方三四米闻声转回来一个脑袋，杨清风站在人堆里，看见谌冰这一行人，眯眼笑了笑：“巧啊。”
谌冰：“巧。”
杨清风摸着下巴，打量他俩：“你和萧同学参加啊？那坏了，我还想说参加这种唱跳选秀节目，凭借颜值霸占C位——”
文伟出言纠正他：“不是，是我和管同学还有朱同学。”
“哦——”杨清风话说得意味深长，眼底划过的潜台词分明是“稳了。”
“……”
文伟看着他背影：“这1班的小白脸说话什么意思呢？”
杨清风慢悠悠转过来，看他：“我听见了。”说完陷入思索，自言自语，“小白脸，倒也不是不能接受的称呼。”
他笑着转了过去。
“……”
谌冰对九中的恩怨纠葛不太清楚，总之据说九中有萧致压着杨清风一直当不了校草，但他白白净净姿容甚丽，又是年级第一，一直是女生们肖想的对象。但谁知道谌冰来了，不仅轻描淡写抢了他的年级第一，还连“白净清秀姿容甚丽”都给升级成了“白净清冷姿色殊绝”。
杨小白脸心理不太平衡，一直试图重回昔日的荣耀，故偶尔言语放诞、举止怪异。
听了文伟一通解释，谌冰忍了几秒：“……我看你们还是吃得太饱了。”
一天天的闲出屁。
听到提示，杨清风上讲台唱歌。他还是挺有范的，回头曲着手腕拿起话筒，一直露出淡淡的笑意：“接下来带给大家一首《Dancing in My Room》。”
开口，嗓音竟然意外地好。
本来要是歌喉平平文伟都不说什么了，一听见他这么出色，酸得眼睛都红了：“就这？我仿佛看见一个少年版的费玉清。”
“……”
前面几个男生和女生回头看他。
都是1班的。
朱晓连忙拉文伟的校服，息事宁人地道：“别开玩笑了。”
文伟也觉得自己有点儿欠，拱手做了个抱歉的姿势：“开个玩笑，开个玩笑，”
一首歌唱完，分数高达98，音乐老师称赞道：“不仅歌声好，这个身体姿态也不错啊，落落大方，很放得快，给了我们相当不错的舞台观感。”
文伟思索地重复：“身体姿态，意思是跳舞或者手上的动作吗？”
萧致手放在校服兜里，半抬着眼皮，想了一下：“差不多吧。”
“我悟了。”文伟说。
按照文伟歌唱方面的低级才能，他能突然对文艺产生领悟，谌冰第一个反应是不对劲。
校服袖口被轻轻拉了拉，萧致牵着他到旁边座位坐下：“在这儿看。”
讲台上一道雷鸣。谌冰眯着眼看了几秒，总算明白自己刚才灵魂内的危险预感是怎么回事儿了，文伟不是没有肢体动作，而是说相当突出，边唱《惊雷》边抬手冲评委指指点点，就差戴墨镜和金项链，旁边跟着两个黄毛拽姐，拍精神语录的快手视频了。
“……”
谌冰不忍看，转过了脸。
萧致本来拿着手机拍摄文伟的初舞台，晃了晃手腕，大概没想到这么劲爆，手机重新放了下来：“确定不是减分项？”
文伟倒是跳得很开心。
如鱼得水，中途摇起了花手，至少给气氛挑到了极致，后面几个男生都跟着唱，声浪排山倒海。
笑声不断，雅俗共赏。
不过结束时许铮脸色有点儿黑，打分时说：“80。过于低俗，没能展现出学生的精气神。”
文伟跳出一身汗，举着话筒：“我还不够精神啊？”
“……”此精神非彼精神。
许铮完全没有再点评的意思，推着眼镜，严肃地跟旁边的音乐老师说话。
有人给出还不错的分数，但总体较低，因为许铮一个80给平均分拉到了90以下。
文伟下来是满脸懵逼，不过很快释然：“管他的，老子唱得爽。”
他别的没有，心态一直很不错。
但管坤要稍微拘谨些，他上台时吸取了杨清风和管坤的经验，试图展现出一种温柔的美感，边唱边挥动着他孔武有力的手臂。
“……”
总之今晚这场十佳歌手初赛，堪称邪典。
管坤分数90出头，唯独朱晓中规中矩卡在93。出结果时管坤还特别往前走了两步，没听到自己的名字，表情有些幻灭，随即一声不吭蹲墙角自闭去了。
文伟面露心疼：“我坤哥。”
好在唯独一个朱晓勉强晋级，但没流露出多大的喜悦，忧郁地道：“还有二赛呢。”
往教室里走。
之前跟管坤吵架还骂他初赛必被淘汰的文伟溜溜达达到他兄弟身旁，拍了拍他肩膀，说：“其实你唱得真不错，差点儿把我感动哭了，真的。”
管坤面容疲惫：“我唱歌不行。”
“谁说你不行？那是他耳朵有问题兄弟！”文伟夸得很假，但很用力，“我觉得很好听，你要喜欢唱，以后天天唱给我听。说你唱得不好听的你更要凑他耳朵边唱，专门恶心他！就问他气不气！”
“……”
管坤没心思跟他胡搅蛮缠：“算了。”
“真的。”
文伟跟在他背后，走了会儿突然想到：“你不就想去舞台上唱歌吗？到时候我们班运动会得奖，就让你上去唱呗。”
“……”管坤回头看他。
“我们班别的不行，区区运动会拿个第一名，很简单。”
文伟跟个碎嘴的婆婆妈，一直叽叽喳喳叽叽喳喳，好半天，管坤似乎被他说服了，但作为一个男人又不想喜怒无常得太明显。
他维持着忧郁，抬手撞了撞文伟的胳膊：“其实……你刚才唱的真不错。”
“是吗？能被你这么有音乐造诣的人夸奖，我的荣幸！”文伟回头将萧致拉入混战，“萧哥，我俩是不是都不错？”
萧致看过去，应声：“对，你俩唱得很完美。”
阶梯教室到高二4班要穿过走道，夜间，灯光微暗，少年的声音自由自在，旁若无人。
谌冰被倒春寒吹得有点儿凉，莫名笑了下。
没什么深意的扯淡，却让人觉得心情开朗。
到教室了正好晚自习中途下课，文伟到讲台抓起朱晓一只手，举起来：“恭喜我们班长成功晋级校园十五佳歌手！”
本来全班各干各的，还有偷偷摸摸在桌斗里打游戏的，顿时脑袋全抬起来，直勾勾盯着讲台上的小个子男生，似乎不太敢相信平时沉默寡言的班长会参加这种活动。
朱晓扭了扭手，他力气小挣不开，情急之下说：“哎你这个人怎么这样……”
没听错，还是那熟悉的班长，熟悉的被猛男调戏后的娇俏风味。
“哇哦，没想到啊！”杨飞鸿直接从椅子蹿起来。
不止他，四五个男生，仿佛接收到了什么暗号，突然满脸猥、琐，挽着袖子朝朱晓蜂拥过去。
“……”
简直如同蝗虫过境，朱晓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脸色刷得变白，想跑时却发现自己已经失去了退路。
傅航一甩脖子：“萧哥，来不来？”
萧致探指勾过谌冰的衣领，给他拉到背后，对傅航的煽动只有一句话：“爪巴。”
这架势，谌冰没看懂：“要干什么？”
萧致背靠着门，紧紧拉着谌冰的手腕，他眼底有几分玩味，说：“你想知道？”
谌冰不明所以。
他看见四五个男生给朱晓抬了起来。
朱晓发出一阵阵堪比杀猪的嚎叫，文伟气定神闲，不为所动：“班长，刚才唱歌时你有个高音没飚上去，早有现在这嗓门，也不至于才94分。”
朱晓：“放开我！放——开——我——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谌冰：“……”
男生扛着他朝楼梯间走过去。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切都还没发生。
谌冰侧头，往那边瞟了一眼，但随即视线被萧致的手遮住，眼前陷入了黑暗。
背抵着在他穿着校服的胸前，呼吸在耳侧，萧致声音低低的：“在干坏事，你不要看。”
谌冰：“……”
他抓着萧致手腕想撤下，毕竟朱晓那一阵阵嚎叫确实令人犯怵，想一探究竟。但不管怎么拽，萧致直接给他抱怀里了，温热的体温拂过颈侧：“真的别看，看了长针眼。”
但谌冰总感觉这一声声的叫唤有些熟悉，他平时都宅在教室宅，除了去洗手间一般不离开座位，偶尔下课了能听见走廊上传出这种惨叫，等上课了一群男生若无其事回教室，中间必定有一个人泫然欲泣、满脸通红，仿佛经历过什么难以启齿的事。
但谌冰一直不知道是什么。
萧致蒙着他眼，轻声哄着，往教室靠窗的走道牵引：“好了好了，小朋友乖乖的不要看，回座位坐下。”
“……”谌冰抓紧他手腕，跟着走了两步，“班长人没事儿吧？”
“不知道。要不我说两句”
萧致停下脚步，冲那边出声喊：“别他妈撞了，一群傻逼。弄哭班长你负责？”
声音陆陆续续停了下来。
“低俗，”萧致转头跟谌冰说话，“我们别理。”
谌冰：“……”
等回到座位了萧致手还蒙在谌冰脸上，好像玩得特别来劲儿，靠近谌冰耳侧，热气透过校服慢慢渡到身后。
那层热度像风似的，烧得谌冰耳后发烫。
莫名，谌冰不太自在地拽开他手：“到底什么？”
“真没什么。”
萧致漆黑的眼底近在咫尺，似笑非笑：“就一种普普通通的游戏，但不太适合你这样的乖宝宝知道。”
“……”
换作平时谌冰可能不疑有他，但萧致现在的话里嚼了丝坏意，透在骨子里，特别的……有问题。
问题严重到谌冰都没去纠结乖宝宝这嘲笑的字眼。
等了会儿，朱晓哭哭啼啼从门外进来。
有的男孩子确实比较娇弱，容易被逗哭，朱晓便是其中之一。他背后跟着的一群猛男都挺尴尬的，抠着脑壳纷纷为刚才的不理智行为道歉：“班长，不好意思啊。”
“班长，这个确实，玩笑开过分了。”
文伟探出一张笑脸：“班长，要不你打我吧？”
“……”
朱晓哼了一声回自己座位，憋屈地取出了今晚因为歌曲初赛没来得及写的作业，都没有给他们一个眼神，开始头也不抬地用功努力。
男生们相当手足无措。
这节晚自习，总而言之就是他们轮番顶着被陆为民发现的风险，拿作业本蹲到朱晓面前表面是为请教难题，实则是为道歉，直逗到朱晓烦得要死给他们轰回去为止。
多大仇多大怨？
谌冰越来越好奇了，偏头看萧致。
萧致不紧不慢给手里的笔帽戳上，垂眼看他，唇角的笑意一直懒洋洋地压着。
其实，谌冰不懂这种东西他可以理解，毕竟乖宝宝之前在一中，一中男生素质肯定比九中高，应该不至于玩儿这种粗俗的游戏。
不过谌冰完全不解，他又觉得……有一点点可爱。
过了一会儿，萧致说：“别问了。”
他打算结束这个话题，喉头压着，漫不经心道，“改天带你玩儿。”
是可以随便玩儿的？
谌冰迟疑了一下：“好。”
“……”
听到他毫无防备的同意，萧致唇角笑意扩大，但他在尽力忍耐，内敛的眉眼掠低，透出一股子熟稔的悠闲。
摆明了看好戏。
“……”谌冰感觉这事儿绝对不正常。
晚自习跟文伟一块儿回寝室，他和朱晓的恩怨没得到解决，刚才楼梯间还被龇了一脸，所以他边走忧虑：“你说我一会儿要不要专门去他寝室道个歉啊？带上我今下午刚买的水果。”
管坤嗤声：“赶紧去负荆请罪吧。你这个逼，怎么还没欠死呢？”
“……”
他们神神秘秘，谌冰没忍住：“怎么了？”
“哎怎么说呢，当时我们当中有个傻逼抬着他撞没注意分寸，对他脆弱的部位造成了一定损伤，估计弄疼了吧——虽然这个傻逼不是我，但我觉得我还是有必要道歉。”
从他委婉的话术、一些心照不明的用词中，谌冰也是男生，大概察觉到了，这游戏明显挺下流的。
有点儿尴尬。
早知道不问了。
谌冰安静着没说话，文伟偏头，从他的沉默中意识到一个恐怖的问题：“冰神，你……不知道这个吗？”
谌冰：“……”
必须知道？
你还很光荣？
文伟顿时露出我多嘴了的表情，神色暧昧，暗示道：“那你可以去问问萧哥，这种事我不好和你多说。你懂的，他要捶我。”
“……”
傻逼。
回寝室后文伟拎着水果直奔朱晓的寝室，周放端着盘草莓，跟过去串寝室凑热闹了。
谌冰刚收出作业，萧致的手机视频就打了过来。路灯下他眉眼看不清晰，手机屏幕也没放正，明显在走路。
萧致五官偏向浓颜，能看见被阴影涂叠的骨感的下颌，越在纯粹的光影中越棱角分明，眼梢的发缕被灯光吹散，漏出几层星星点点的光亮。
“你寝室就你一个？”萧致看了眼手机。
谌冰：“嗯。”
说完，谌冰想起来补充：“他俩负荆请罪去了。”
“……”
镜头微晃，萧致似乎转向另头笑了一声，视野随即起雾，蒙了一层淡淡的颗粒感。萧致的身影变得朦胧，响起似懂非懂的声音：“哦，请罪去了。为什么？”
谌冰心说：你继续装。
谌冰说：“晚自习下课的事情。”
“没多大的事儿吧，还要道歉。”
旁边似乎有人喊了萧致的名字。镜头摇晃，他转过去，头发被风吹开露了眉尾，对方估计是班上的同学，萧致挥手散漫地说了声：“明天见。”
话题重新回到刚才，萧致就没正经起来，话头却敛着别的意思。
“想了解一下吗？改天，就你和我。”
不等谌冰回答，他先声明似的，嗓音有点儿笑意。
“绝对不弄疼你。”

第66章 九中孔雀王，为了吸引配偶真的很拼命。
谌冰：“你当我傻逼？”
不清楚为什么萧致就特别喜欢把他当成小孩子骗，还觉得特别好玩儿，以为谌冰不会发现他那点龌蹉的心思。
周围灯光黯淡，车辆熙熙攘攘驶过。萧致不以为意，到旁边店里给萧若点奶茶，轻描淡写道：“怎么就当你傻逼了。”
“……”
还装。
见谌冰迟迟不回答，显然是有些炸毛，萧致又说：“行吧我承认这个游戏是有一点点不文明，不过反正我俩私底下玩儿，何必在意别人的眼光？”
谌冰：“……滚。”
谌冰：“真他妈脸有多大舞台有多大。”
萧致走读，他住的地方离学校至少十来分钟，这段距离差不多是他的自由活动时间，闲得，偶尔还扶老奶奶过个马路。
视频一直开，谌冰中间洗了个苹果边咬边写作业，萧致垂眼：“饿了？”
谌冰：“嗯。”
“明早给你带炸春卷和青团，旁边紫玉阁那家。”
“那么远，”谌冰怔了下，“要排多少？”
“没事儿，反正我闲。”
“……”
之前在一中读书，谌冰也走读，每天早上家里专门有厨子做营养餐牛排或者便当，不过到九中后入乡随俗每天包子油条豆浆米线，吃个青团都算改善生活。
谌冰：“那行。”
到家，萧致也没挂电话，旁边萧若坐沙发里打瞌睡，听见动静夺过了他手里的奶茶，关门回屋一气呵成。
萧致看过去：“这没良心的。”
他回家后萧致第一件事是洗澡，帅哥的自我修养，骨子里爱干净整洁。
寝室门外响起动静，文伟跟周放一前一后回来，站在宿舍中间叽叽喳喳：“你刚才少说两句废话应该能更早劝好。”
周放针锋相对：“明明是你话术有问题。”
这俩吵架，手机屏幕里萧致拉开衣柜找到了T恤准备换校服，闻声抬了抬眉，跟谌冰说：“你到一个无人的僻静角落。”
谌冰：“？”
联想到萧致以前的某些骚操作，谌冰顿时生出警惕，完全不配合：“在寝室，僻静不了，谢谢。”
“那行。”
萧致细长的指骨勾着领口，随手拿着手机，顺手就把衣服脱了下来。他肤色的光泽顿时暴露在灯光下，肩背的线条微鼓，质感非常光洁，往下坦露出胸口和腰腹的肌肉。
谌冰：“…………”
又开始了是吗？
他皱眉，第一反应是看了看旁边的文伟和周放，这俩站在原地聊天，十分闲适，都没往这边看。
收紧的心跳放松了些。
谌冰本来该直接按下挂断键，但鬼使神差，不仅没挂，做了会儿思想工作后掠低眉眼看向屏幕。
……这颈窝。
锁骨。
腰。
锻炼得当没有多余的脂肪，骨骼间层叠阴影，皮肤蒙着光泽，一举一动牵拉着动势，充满了少年的朝气，同时又是身体最性感的部位之一。
谌冰看了一眼。
又多看一眼。
他心里嘶声，慢慢感觉耳背泛起热意。
T恤放在床尾，捞过从头发套下来后，萧致抓起手机拨了拨头发：“我穿白色好看还是黑色好看？”
萧致没听到回答，视线转向手机，就看见谌冰好像被迷晕了似的，有点呆呆地看着屏幕，白皙的眼尾飞红，似乎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萧致不明所以：“？”
谌冰回过神儿。
他脸上表情逐渐凝重，似乎飞快抽离出某种思绪，探指二话不说直接挂断视频。
“……”
屏幕熄灭，寝室里声音嘈杂，耳边文伟和周放的声音逐渐清晰：“谁让班长不说实话啊？参加校园十佳歌手，还悄悄拿了个奖。”
文伟：“春季运动会啦啦队预备役呗，到时候赢了上舞台表演，班长正好14名，还不知道二轮能不能逆袭。”
周放意识到不对：“你怎么知道？”
“……”文伟生怕暴露自己参赛过，镇定道，“就我闲得慌，看热闹，跟评委聊天知道的。走了走了搓操——”
这俩一前一后出去。
第二天清晨语文早自习。
讲台上值日生写完咬着块面包，呆滞地盯着底下静候打铃声，他招呼了几次“别吵”，但底下数书本作业横飞，杨飞鸿还丢了个黑板擦砸他脸上。
听到铃声，值日生说：“大家真的别吵了。”
底下熙熙攘攘，傅航座位在后排，而他人在前排纠缠女朋友：“英语写了吗？借我抄下。”
许蔚：“没写。”她从抽屉里翻出张试卷，递给傅航，“正好，你顺便帮我也抄上。”
傅航：“……？？？”
他来不及废话，隐约听到走廊陆为民跟其他老师热情打招呼的声音，抓起许蔚试卷，一个猛子往后扎了好几米，刚好坐下陆为民就进来了。
“……”
全班换了个语调，聊天的全装作刚问完题若无其事转回去。
“今天谁迟到？”陆为民瞟了眼黑板，“值日生记下来。”
值日生一个一个地记。
“报告。”
“报告……”
人慢慢都来齐了，唯独还缺一条人影。陆为民看向谌冰身旁的位置：“萧致还没来？”
没来。
直等到早自习上了一半，陆为民坐讲台备课，听到教室后门一阵动静：“报告。”
高挑的少年靠着门框，明显往里走了几步才想起自己迟到了，又退出去。他单手拎着只透明塑料袋，稍微一瞟能看出里面种类繁杂的食物。
陆为民没好气：“你到教室摆摊来了？”
“不是，”萧致继续靠门，没皮没骨，懒洋洋道，“我能进去吗？”
“你迟到了。”
仿佛听到提示才明白，萧致尾调拖长：“了解了。”
“……”
这个回答敷衍得仿佛在羞辱人的智商。
看着陆为民额头青筋暴起，萧致抬了抬手，许下承诺：“下次不会了。”
“还下次，”陆为民铁面无私，“走廊站着去！”
“……”
安静了两秒。
萧致没进行多余的抵抗：“好，我先把东西放下。”
座位靠窗，谌冰从刚才听见他声音就停了笔，侧头，萧致走近时阴影落下，他给手里提的袋子放桌上：“青团，炸春卷，骨头汤，还有半只烧鸡腿。”
谌冰：“……”
萧致：“你趁热吃，我出去了。”
萧致拿笔记本顶在指尖转了转，慢条斯理往教室外走，到陆为民背后，陆为民瞪着他，萧致丝毫不被他的怒气影响，甚至怜惜地拍了拍他的秃头。
“……”
陆为民快气吐血了。
走廊阳光大盛，树荫里摇晃着破碎层叠的绿意，被风一吹，阳光疏落地照在少年身上。
萧致垂着眼看错题本，指间夹著书页翻了两翻，转身迎风眯着眼晒太阳。他腰身清隽，校服贴合着肩背，松垮地勾勒着腰身，单枪匹马，站成了一道相当靓丽的风景线。
陆为民来回巡视，见谌冰拎着袋子里的吃的，起身打报告：“陆老师，我出去吃早饭。”
“……”陆为民很想纠正他现在是早自习。
你们还有没有王法了！
不过他仔细看了里面的东西，冷了估计吃不了，只能说：“赶紧去吃！”
谌冰上了走廊。
隔了一两米，萧致看见他后拎着笔记本过来，帮忙拆开袋子里的饭盒。
谌冰说：“你确实跑得有点儿远。”
“不远。”
轻轻一句话。
去那家卖青团的早餐店要绕路十几分钟，谌冰以前吃过一次，跟萧致说味道不错，他过段时间就时常往那边去，带早餐过来。
给冰冰带饭，怎么能说远呢？
燥热的阳光落到眼底。
教室里书声琅琅，教室外两人肩并肩站着。
谌冰夹着春卷咬了口：“好油。”
“油？”萧致嗤声，没什么惋惜地说，“那你要长胖了。”
“……”
谌冰夹着剩下的半截，重新咬了口，确定口感没出错后道：“真的油。”
油，但又不能不吃，会饿。
小少爷叽里咕噜地抱怨着。
萧致放下笔记本伸手：“我试试。”
谌冰递过快餐盒。
萧致拿筷子夹着春卷塞进嘴里，还没说出是什么味道，背后陆为民出来检阅他俩，看见这一幕。
陆为民皱着眉，苦大仇恨似的：“你罚站，还有脸蹭吃蹭喝？”
萧致没当回事儿，夹着筷子，伸出去：“你也来点儿？”
“……”陆为民震声，“我来个屁。”
他走到谌冰面前，看了他的伙食后表示满意：“没错，你们高中生就要这么吃。大鱼大肉，长身体补身体，免得学习时体力跟不上。”
萧致笑着转过去。
谌冰吃的很慢，到下早自习，跟萧致一块儿回了教室。
学期慢慢步入正轨，逼近高三，这学期任务比上学期繁忙。教室里各有各的不学，不学的还是不学，但想学的，明显比以前感觉到了紧迫感。
校运会在第一次月考之后，全班氛围稍微缓和了点儿，陆为民念完成绩单的晚自习随便提了一嘴这事：“月考了，现在你们可以稍微轻松一下，过几天的运动会，我想想——”
他找杨飞鸿：“你上来念念都有什么项目？”
杨飞鸿举手，应声踢开凳子，到讲台展开一张纸：“跑步有几种，4*100接力赛，短跑，长跑，跳高和铅球。还有一个篮球赛和排球赛。”他作为体委，对班上的体育情况相当有自信，“我觉得我们都可以拿第一。”
“……”
陆为民端着杯子，镜片反光，觉得倒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性。
虽然4班不是体育班，但4班体育强光看班级平均身高，还有平时的气场就能稍微有些感觉。平时在学校都横着走，不为什么——
——身强体壮，就是这么自信。
陆为民道：“你展开说说。”
“这样，接力赛规定男女平均分配，好说，挑几个腿长的随便来。短跑，周放同学可以胜任。女生，王月同学吊打一群弱女子。长跑我们找文伟，他常年被人追着打，耐力方面的卓越表现我们不得不服……至于扔铅球，许蔚同学甚至可以参加男子组。”
底下，许蔚盯着他，感觉一抬腿能把桌子踹烂。
“……”
教室里气氛活跃，一言以蔽之，都相当膨胀。
被议论声吸引注意力后谌冰停笔，他刚忙着给萧致改错题，听到这儿，才明白自己班在高二年级属于什么定位。
牲口班。
牛马班。
男女老少都猛得要命。
三言两语给其他班安排得明明白白，陆为民也找回了失落的自信：“我承认大家在体育方面可能有一些优势，但态度必须拿出来，明天体育课你们去找体育老师商量挑选参赛选手。千万不要轻敌，我们班要是还被人打败那就丢人现眼了。”
教室里气壮山河一声吼：“得令！”
人逢喜事精神爽，还没开打就预见了胜利，班上报名人数相当踊跃。以前谌冰在一中，因为身高还能被拉去凑数，现在发现压根没自己的事儿。
操场上热火朝天，天气不太热，杨飞鸿脱掉校服裸着膀子站在前方跟体育老师黄恒商量，回头道：“我们先凑一支篮球队。”
体育老师往人群中一瞟，专门挑高的：“你，你，你，你……还有你，都出来。”
他指了指谌冰：“你也出来。”
谌冰扯了下唇：“我不参加。”
“为什么不参加？”黄恒挑眉，“不会打？”
“不是，”谌冰垂着眼，淡淡道，“我不爱动弹。”
“……”
还有其他的好苗子，黄恒没有为难他，很快领着一帮人往球场走。
挨个分析选手适合的位置，球场上人影纷乱，台阶旁坐了一堆男生女生，往球场上看。
黄恒让这群男生抢球对打一会儿。萧致拿到球之后调转方向，动作特别快，几步跃起迅速将篮球灌进篮框，剪影利落又有力度。
黄恒懒洋洋笑着，说：“这帅哥，我都不知道怎么夸了，天生的舞台明星。”
天生要吸引其他人的目光。
谌冰站在线外，隔着远远的距离，被文伟的声音吸引注意力：“冰神，往旁边挪点儿，挡着我看萧哥了。”
“……”
谌冰回头，不止他，傅航跟其他男生都蹲台阶上，一排一排像地里的倭瓜，艳羡地看着操场。
谌冰感觉文伟条件不错：“你怎么不去？”
“这不被赋予其他使命了么，”文伟说，“我去长跑，没空练篮球。”
他往旁边让了让，就像蹲墙根抽烟的老头，对另一位老头礼让出地盘：“冰神，来，坐着看。”
“……”
谌冰眼皮跳了下：“不用。”
“来嘛，坐着，他们还得练一段时间呢。”
被生拉硬拽，前面不知何时，萧致指尖拽着校服拉链往这边走，气息微微燥热，盯着文伟挑了下眉：“干什么？”
“……我就给冰神让座！让个座！”文伟受不了他疯狂护妻的表情，简直影响兄弟情义，拍拍旁边的小台阶，“想什么呢？”
“哦。”
萧致不紧不慢脱下校服，里面穿着件短袖，他给校服直接丢到台阶垫着，示意谌冰：“现在可以坐了。”
“……”
背后体育老师拿着点名簿写写划划，见他突然走了，闹起来：“干嘛呢你？作为球队中心稍微有一点敬业精神可以吗？”
“来了。”
萧致碰了碰谌冰的手，转回去。
校服还铺开丢在台阶，旁边文伟发出啧啧的声音：“萧哥真暖男。”不知道说什么，谌冰低头给他校服捡起来，拍去灰尘，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
4班真心不是吹，旁边有几个打球的体育生被黄恒吹口哨叫过来：“你们，陪他们练练。”
萧致前锋，球到手后专门投篮突围那种，特别灵活地在当中走位，假动作，晃过去投篮，差不多掌握着球场命脉。场面相当激烈，而4班几个男生的分数竟然遥遥领先。
管坤靠后，打球跟性格差不多比较闷比较稳，灵活性不足，但防守固若金汤。
越看，文伟越自信：“稳了稳了，这次不拿第一我吃狗屎。”
“……”傅航最怕有人立flag，“别犯贱啊，你这张乌鸦嘴，到嘴的鸭子可能都被你说飞了。”
“行行行，我乌鸦嘴，那不赢你吃狗屎行不行？”
“……”傅航抬手掐他脖子，“操！”
离下课还有二十分钟，谌冰拿着校服往球场外走，往下是一道高高的墙壁，被网线隔住。刚走到树荫，听见一阵动静。
高处垂落身影，隔着塑料网，萧致看他：“怎么走了？”
明显是他远远看见谌冰离开，特意过来问原因的。谌冰往旁边的小卖部指了指，还没来得及说明意思，萧致潮湿的黑发垂了几缕在耳侧，喉头滚了滚：“你不想看我打啊？”
他声音里情绪低落。
冰冰不看，打得再帅，又有什么用呢？
“……”
谌冰忍无可忍，字眼咬得稀碎：“我，去给你，买水。”
萧致眼底阴沉，顿时慢慢亮了一些。
谌冰胸口闷着，但毫无发泄处，只有一种酸甜的无奈：“马上就回来。”
萧致唇角挑了点笑：“那我过去了。”
真好哄。
像个傻白甜。
分不清他比较傻白甜还是自己比较傻白甜，谌冰往回走，想着时心底好像有块地方烧了起来，特别热。
小卖部卖的东西比较少，谌冰在功能饮料和矿泉水之间犹豫了会儿，最后选了瓶补充盐分的，拿着往回走，感觉自己特别像给心仪男生送水的小女孩。
回到操场，台阶边看热闹的丝毫不减，文伟专门在入口守着，看到他后回头大吼：“萧哥，你可以认真起来了！”
萧致这几分钟打成了村级养生篮球，确定谌冰来了，仿佛刚才一切都没发生过，恢复成了战斗状态。
“……”
谌冰总感觉只穿T恤会冷，但操场上热火朝天，一浪高过一浪，萧致的存在简直掀翻了全场。
“啊啊啊啊啊我萧哥好帅啊啊啊啊阿……”
“可恶，天底下，竟会有如此耀眼的存在么？”
男生插科打诨。
文伟直接笑出声：“他妈的越打越骚，不愧是九中孔雀王，为了吸引配偶真的很拼命。”
“……”
谌冰握紧了水瓶，拧开瓶盖，眼底沉淀着一层层薄薄的光，注意力在萧致的位置。
半晌，那具发光发热的躯体才暂时停止散发魅力，喘着气，到谌冰旁边，他漆黑眼底蒙着层薄薄的雾，汗水沿着削挺的下颌滚落，颈侧肤质洇着微亮的汗，内卷的长睫底下冷气热热地往外散，极其散漫慵懒，不可方物。
“水。”萧致说。
谌冰递过去。
萧致一口气喝下去快半瓶，递回来，简直像个被宠坏的国王，语气傲慢：“拿着。”
然后，重新回到他的战场。
临下课前五分钟，杨飞鸿宣布可以回教室了。篮球队他自认为已经稳到可以赞成文伟的flag，并且多加了一项赌注“不能赢倒立吃狗屎”。
在讲台上，杨飞鸿拿着大三角尺登记人数：“陆老师的意思是，大家尽量不重合，多报名，搞人海战术也能给他搞成总分第一。所以大家尽量都选一项活动，报名参加。”
教室里不太满意：“不要这样吧？”
“你们是不是笨？参加活动锻炼，就不用上课了。”
“是吗！那我来！”
报名人数顿时多了一倍。
谌冰转着笔，冷冷淡淡，始终提不起兴趣。
耳边轻轻一声“咔”，凳子被轻轻踢了踢，萧致刚去卫生间冲了下脸，发缕潮湿，挺直的鼻梁覆着水痕，抓着谌冰的肩膀轻轻晃了晃。
“我回来了。”
谌冰挪了挪，让他进去。
萧致明显很热，打开了窗户，被风吹得微微眯眼。
他重新坐下来，单手撑着下颌，潮湿的指尖轻轻勾了勾谌冰的手指：“有没有纸？”
“……”
谌冰从桌肚里掏出一盒心相印，递过去。
萧致显然开屏开累了，看见纸倒是没动，偏着头视线沉沉地打量谌冰，半晌舔了舔唇，折着手腕将脸搭在了桌面。
他开始拽谌冰的校服袖口：“冰冰，给我擦汗。”
说完，自觉地闭眼。
“……”
谌冰侧目看了他一会儿。
这什么要求？
但萧致似乎打算趴着不起了，他浑身渡出热气，眉眼漆黑，沾着潮湿的发缕，肤色却比平时显得偏白净，遮掩不了眉眼凌冽线条的野性，却完全显出五官精修似的底子。
带着少年气，生动蓬勃，但又难得显出顺毛的样子，敛去爪牙，等着谌冰的触碰和安抚。
手里捏着的纸盒开始不自在。
谌冰等了两三秒，袖口还被修长的手指轻轻抓紧。
谌冰抽了张纸，折了两折，轻轻贴上他的额头。
慢慢拭去水痕和汗滴。
萧致就跟睡着了似的，面向他，被清风快速吹干的额发拂起时，他唇角慢慢弯起弧度。
接着，掌心发烫，紧紧抓住了谌冰的手腕。

第67章 “不要告诉其他人。”
被周围的人看着，谌冰想松开，萧致的抓握却很紧。
手腕靠在唇边，他轻轻说了两个字，被遮挡，但谌冰看得很清楚。
——老婆。
神经病吧这个人。
谌冰感觉。
迟早被他气死。
谌冰抽出纸巾胡乱在他脸上擦了两擦，丢进垃圾桶，讲台上杨飞鸿动员大家参加运动会不够，到底下挨个挨个点名。
到谌冰身旁，笑眯眯道：“冰神，你是不是也得报一个？”
谌冰：“？”
“长跑，短跑，接力赛，扔铅球或者两人三足，报一个呗。”
旁边文伟一群人跟着嚷嚷：“报一个呗报一个呗报一个呗！”
说白了，因为谌冰平时过于不食人间烟火，这群人就特别想把他拉下神坛，一起疯一起闹一起痴狂。
运动会谌冰不感兴趣，但盛情难却，一时不知道报什么，偏头看了眼萧致。萧致看表：“还有什么？”
“接力赛和扔铅球空着。”
萧致应了一声，问：“你跑接力吗？”
100米接力，想想，谌冰说；“好。”
“奶思奶思奶思！我们的学神也报名了！”杨飞鸿转头挥舞传单，加大宣传噱头，“兄弟们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参赛！即可获得跟冰神操场一日游体验！”
刚才一直腼腆不肯报名的女生顿时被带动得活跃起来，让杨飞鸿停下新奇地问东问西，气氛非常热闹。
少年人就是别扭，喜欢不肯说，想去不好意思去，到现在有个高冷阵营的人带头，才彻底卸下伪装。
他闹来闹去，谌冰感觉有点儿尴尬，偏头看向了萧致。
萧致掠低视线：“嗯？”
谌冰摇头。
手腕被他握紧，萧致说：“不怕，一起加油。”
陆为民算是条光明磊落的男人，既然让学生报名参加了体育活动绝对不敷衍了事。从准备前的两周起就腾出了下午的两节自习课，让报名的同学到操场训练。
一到自习课，操场热火朝天。
陆为民端着茶杯走来走去，偶尔穿双运动鞋陪跑，看着少年们练习的样子，心里不胜感叹。
100接力不算难，交接时的反应速度很重要，这可能是超越别人的关键。体育老师特别在旁边指导：“第一棒和最后一棒都比较重要，可以找两个男生完成，需要爆发力和敏捷度。接力棒交接也不要耽误时间，我们可以做个特别训练。”
谌冰最后一棒，冲刺，需要爆发力。和他对接的第三棒是个女生，叫周娉婷，刚开始还有些不好意思，脸挺红的，后面才彻底放开。
操场分成内外围，内围田径项目，外围是篮球场和排球场。
“给！”周娉婷跑来，她体力不太行，抓着接力棒中心调头就跑，递过来时谌冰不太方便接，打手后短暂跟她碰了碰手指。
到终点，体育老师一脸迷惑，说周娉婷：“怎么回事！接力棒一人抓一端，你抓中间下家怎么接？再来，再来重新练一遍。”
“还来啊？好累哦。”
“才跑几圈就累了？”
“……”
耳中吵闹。谌冰扯着T恤领口散热，旁边打篮球的不知道什么时候中场休息过来了，边聊天，边看着这边。
树荫里站着高高瘦瘦的身影，男生们站着看热闹。萧致肩头落着几星树叶漏下的阳光，拿矿泉水瓶喝了几口，朝谌冰这边走过来。
体育老师无奈：“那你们也休息吧。”
萧致走近，眼底漆黑，垂着眼皮看他。他有一点点的不开心：“你怎么还跟人家碰手呢？”
“……”明显刚才的动作被他看见了。
体育课有个磕磕碰碰不是很正常？谌冰想看着他，拿纸巾擦了擦额头的汗：“你打篮球就不跟别人碰了？”
“……”
萧致：“你吃醋了？”
旁边还有人跟着，他靠得近，谌冰往旁边退了两步脱离视线区：“你傻逼吧你。”
萧致笑了，站他旁边：“累不累？”
“还行，”谌冰说，“两位女同学比较累。”
“接力赛还算好，”萧致说，“知道文伟吧，他报了五千米，跟几个体育生一起跑。”
“……”谌冰看过去，“这么惨？”
“还行吧，”萧致想想就好笑，“报五千的人少，他还以为去跑了就能拿前三。没想到其他人都这么想，一群大佬汇集在五千米。”
“……”
谌冰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同情：“那他太惨了。”
“耍小聪明呢，这傻子。”
说这话，旁边跑道上传来一阵堪比奥特曼变身时的嘶吼，文伟满头大汗挣扎着四肢跑过，朝他喊了声：“萧哥！”
萧致没笑死，转向他拍了拍手：“跑起来，跑起来！”
“giao！giao！giao！”
文伟仰天猿鸣三声。
等目送文伟的背影离开，谌冰接过萧致手里的水，拧开瓶盖喝了两口。被他手握过的瓶身微微发烫，经过阴影沉淀，地上落了片光斑。
谌冰本来很热，慢慢稳定下来时，手臂被萧致碰了碰：“还有几天？”
谌冰：“什么几天？”
萧致偏头看他。
看了一会儿，萧致没忍住抬手拍拍他后脑：“你说呢，自己生日都忘了？”
“……”谌冰想起来了。
他比萧致小几个月，感觉距离上次过生日隔着好长时间，不知不觉已经忘掉了生日这种东西。
谌冰问：“还有几天？”
萧致想了想：“五六天吧。”
谌冰应了声。
之前谌冰过生日一般都是上学日，在一中的三年，没几个同学知道他生日，除了当天早上离开家时许蓉特别煮碗面，一整天都平平静静的渡过。而且谌冰生日还正好跟班上一个人缘不错的女生撞上，他一般就看着大家给女生过生日，自己写作业看书，仅此而已。
谌冰突然想起来了。
萧致第一次跟他表白是初三，自己生日当天。他准备了礼物，因为学校离家远，中午他们都在校外活动。萧致带他去吃蛋糕，回来在走廊时，他说出了那句“我喜欢你。”
四月份天气转热，天空晴朗，蓝天中漂浮着白色的絮状云彩，阳光从树叶落到白色瓷砖。
天气也和现在一模一样。
思绪到此中断，旁边体育老师开始催促：“别看热闹了，该干嘛干嘛，打球的去打球！不然回教室上自习！”
萧致拿过他手里的水：“那我过去了。”
“嗯。”
谌冰重新回到了操场。
不确定生日的具体天数，谌冰到教室第一件事是翻日历，还有五天，也就是下周一。
生日正好周一的话，一般周日家里就把生日过了，到时候得先回趟家，说不定谌重华也要回来。
谌冰一直想着这件事，晚自习陶梦讲作业时注意力不集中，被盯了好几眼。
萧致捅他手臂：“想什么？”
谌冰：“我们什么时候吃饭？”
“嗯？”
“周六下午我要回家，周天下午才能来。周一不是开始上课了吗？”
才明白他说生日的事。
萧致想了会儿，随口道：“那晚自习请假，不上了。”
谌冰：“……”
不上了。
很随性。
确实是萧致的风格。
谌冰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陆为民会不会同意，萧致后靠上椅背，漫不经心道：“反正这周都在练习，说不定到时候晚自习也要练球，不去就不去了。”
虽然听起来很叛逆，但仔细思考，只是一次晚自习不来上，确实对学习造不成多大影响。
只是谌冰过于自律，甚至有强迫症，日子过得远远没有萧致这么轻松随性。
谌冰说：“好，到时候请假。”
他俩窃窃私语，讲台上陶梦注意这么久，直接砸了笔：“有些人，继续讲。”
“……”
“不要仗着学习成绩好就可以为所欲为。”
刚才还没目标，现在听到“学习成绩好”几个字，顿时明白了指向，纷纷转头看谌冰和萧致。
陶梦：“讲啊，你们讲，我就不讲了，我听你们讲好不好？”
“…………”
萧致抬手表示认错：“陶老师你继续，这边讲完了。”
陶梦嗤笑：“你让我讲我就讲？”
“……”
非常难伺候一英语老师。
陶梦在讲台闹脾气，底下直乐，喊了半天“陶老师你讲啊！你倒是讲题啊！再不讲下课了！”她才不情不愿拿起书，给一个眼神让萧致和谌冰自己体会，重新开始讲题。
谌冰低头，感觉特别不好意思。
倒是萧致完全无所谓，单腿踩在桌旁的横杠，指间的笔继续转来转去。
直等到下课，谌冰才重新恢复精神。
萧致踢开凳子，起身准备去操场打球了，他跟文伟呼朋引伴的同时，突然被谌冰拉住了校服衣摆。
萧致走两步折回来，垂眼：“怎么了？”
文伟也好奇地凑近：“怎么了？”
“……”
谌冰拉着萧致的衣服下摆，动了动唇，没发出声音。萧致好像懂了，回头探手抵着他额头往后一推：“教室门口等我。”
因为谌冰坐着，萧致直接蹲下了身，视线稍微跟谌冰平齐，呼吸霎时渡到跟前。
“……”
突然接近的眸子让谌冰怔了怔。
他本来只想跟萧致说几句话，没想到萧致自然而然蹲身，靠在自己面前，凑近压低声：“怎么了？”
他眼底小心，好像谌冰要说什么小秘密，而他还得好好呵护。
郑重其事，反而让谌冰眼皮跳了下，被他视线逼近，舔了舔唇道；“你别告诉其他人。”
萧致：“嗯？”
“我的生日，不要告诉其他人。”
不是特别排斥其他朋友，只不过，在一起后天天上课学习，谌冰反而比较珍惜仅有的私人空间。
说出来有些不好意思，在萧致眸底显露猜疑之前，谌冰硬着头皮说出了原因。
“我们两个就行了。”
谌冰费劲巴拉地解释，浑身不自在，“我就想，跟你，两个人。”

第68章 “宝贝冰，你好主动。”
萧致：“是吗。”
过了一会儿，他笑了：“这么喜欢我？”
“……”
谌冰想对着他脸来一拳，不过冷静下来，安慰自己又不是第一天知道他的面目。
杨飞鸿催萧致半天打球，见没效果准备直接走来，萧致起身，走之前在谌冰肩膀拍了拍：“好，就我们俩。”
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直到楼梯远远传来那群男生的说笑。萧致被勾肩搭背，他不耐烦地推开，边走边用手将篮球推在地面，又将弹回掌心的篮球扣紧。
谌冰看着他背影消失，收回视线。
收到许蓉的电话是星期六，她很兴奋，早早发来了消息。
妈妈：[知道周一什么日子吗？]
谌冰盯着手机，短短打了几个字。
CB：[我生日。]
对面发来一个跳跃的微笑兔子表情包，许蓉话里制造的惊喜被轻易戳穿，还是很开心。
妈妈：[你记得啊？早点回家哦。你周一上课，我们周日给你过生日好吗？]
跟预料的一模一样。
曾经也是如此。
放学打铃后身旁互相碰了碰胳膊，陆陆续续有人说话“走了？”“走了，今晚去哪儿浪？”
谌冰往书包里放了两张书卷，单手拎着包挎上肩，跟萧致一块儿出了教室。
管坤在前面，不抱什么希望喊：“萧哥，上网？”
文伟好笑：“上什么网啊？萧哥现在是好学生，不会再跟我们去上分啦！”
萧致抬了抬眉：“你们去。”
“行。”
管坤不复从前的坚持，调头走了。
校门口陆续走出离校回家的人，车停在路边，谌冰上车前被萧致拉着袖子，示意旁边：“喝杯奶茶。”
“有事儿？”
“没事儿，”萧致手抓得很紧，“就想跟你多待一会儿。”
他俩买了奶茶沿学校前的商业街散步，萧致微微倾身，似乎对文具店里的各种东西都很感兴趣。他拉谌冰进去：“给你买什么生日礼物？”
高中生送礼物送不出什么花样，橱窗上也只摆放着各式各样的玩具公仔，水晶球，沙漏和毛绒娃娃，看起来亮闪闪的。谌冰转头：“算了。”
没什么想要的礼物。
衣食无忧，什么都不缺。
角落被一排一排的货架格挡，相当拥挤，谌冰站了一会儿出门，背后萧致问：“明晚上吃什么？外面吃还是在我家吃？”
“都行。”谌冰没意见。
萧致送他往私家车旁边过去，姿态懒洋洋的，临上车前才说：“早点过来。”
谌冰看了他一眼，上车，关上了门。
车窗落下，萧致站树底站了一会儿后转身回到刚才逛过的店里，身影消失。
谌冰猜到他可能去买礼物了，但不知道具体内容，索性装作不知道。第二天生日，许蓉凭借一己之力拉来了不少客人，热热闹闹地坐在客厅。
谌冰出来见客，见完，对着这群阿姨亲戚也不知道喊什么，坐在沙发里，随手把玩着手机。
萧致发来消息：“几点过来？”
谌冰回复：“还不知道。”
他耳侧全是热情的声音。
“有段时间没见，小冰又长高了。”
“越长越帅气，鼻子眼睛都和你很像。”
“……”
许蓉作为女主人操持这一切，中午吃大餐切蛋糕，考虑到谌冰下午还要回学校，一切活动都进行得很快。中途许蓉突然舍不得天伦之乐，满脸忧虑：“要不然跟你们老师请个假，明天再去学校？”
“……”谌冰抓着手机的手指攥紧。
谌重华吭声，不赞成：“他是学生，学生就该遵守学校的规章制度，就为过生日请半天假，没必要。”
有那么一瞬间，谌冰觉得自己的强迫症跟谌重华如出一辙，的确是亲生。
不过他想的正好跟自己相反。
许蓉不再说话了，继续游刃有余做他的豪门太太，把客人们安排得面面俱到。谌冰看她们都忙着，起身说：“妈，我想现在回学校。”
许蓉：“才几点？”
谌冰：“快两点了。”
许蓉起身陪他上楼，其实没什么东西要拿，但他还是给谌冰收拾了书包：“行，那你过去吧，下周是不是放月假了”
谌冰：“嗯。”
“我给你箱子里装了几件薄衣服，现在天气热，你别穿太厚，闷着了。”
“知道。”
谌冰踏入院门：“妈，你回去玩儿吧。”
-
车停在萧致家楼底。
谌冰在车上接到他的消息——到了在楼下等我会儿。下车后左右看了圈，周围倒是没别的人，只有楼底下一家修电瓶车的门市开着，人群熙攘。
谌冰拿出手机打字。
CB：[你人呢？]
刚发送，街道尽头走过一道高挑的身影，萧致手里拎着一堆超市买的东西，另一只手还有蛋糕盒，过来说：“送蛋糕的没找对地方，我过去接了。”
谌冰低头：“你买了蛋糕？”
“嗯。”萧致尾音上扬。
谌冰顺手帮他分担了一些负担：“我在家里都吃吐了。”
萧致空出的手往他小腹摸了摸：“我不是叫你少吃点儿？”
“……”谌冰让开，拎东西上楼。
“这蛋糕只能放两三个小时，口感就开始变了，晚饭时候吃？”
谌冰偏头：“现在就准备吃晚饭？”
他坐车一两个小时，现在还挺饱的。
萧致垂眼看他，他就穿了件黑T恤，显得肩背直溜，腰身比例也特别好，不过气质却总是不太正经。大概是午觉没睡醒，说话懒洋洋的：“那随便吃点儿。”
他俩上楼，进门谌冰习惯性找萧若，不过发现人没在：“你妹呢？”
“她跟同学出去玩儿了，”萧致说，“回来还早，万幸。”
谌冰应了一声，看萧致把蛋糕房桌上，突然转过来：“现在不是就我给你过生日了吗？”
“……”谌冰怔了怔。
萧致走近时阴影垂到身前，看了他一会儿后张开双臂，抱住他，尾调拖长：“我们冰冰18岁了。”
谌冰：“？”
“不都这么算？过了17就是18。祝冰冰年年18。”
“……”
听他闲扯，谌冰抬手，停在空中几秒后回抱住他。
其实按照心理年龄算，谌冰应该19岁。
上辈子年龄停在18，现在加上一岁。
萧致只穿了件T恤却不冷，温度颇高，拥抱着体温传递，不觉开始有些蠢蠢欲动。少年时候的热恋期就是这样，只要有私人空间，恨不得黏在对方身上。
轻吻落在耳畔，谌冰垂着视线看向别的地方，等萧致停下，他声音稍微提高：“礼物还没给你。”
谌冰：“你还真准备了礼物？”
“不是很好的东西。”萧致转头回了房间，拎着一只棕色的纸袋出来，递到谌冰面前。
谌冰接过翻出来，条状物，盒装，说实话有那么一瞬间谌冰产生了不好的联想，但这完全要怪萧致平时太不做人。不过等他取出，发现是一盒包装精美的干花。
晒干的玫瑰被纸包裹，色泽枯紫，旁边还有张蜡黄纸页写的信笺，还没拿拢就闻到一阵浓郁到刺鼻的香气。
谌冰：“你还喷香水了？”
“一点点，显得更像一封情书。”
“……”
好骚啊。
谌冰准备拆开信封，脑子里突然闪过了什么，重新拿起旁边装着干花的包装盒。
纸片中间嵌着塑料膜，透明，只能看到当中很小一部分的玫瑰。属于没什么用处的装饰品，适合放在房间门后去去味儿，放在桌上都嫌香味太冲鼻了。
但总觉得……很眼熟。
纸盒上龙飞凤舞写着几个字——永恒的爱。很塑料，招徕顾客的小把戏，给一个没什么意义的东西强行赋予意义。
谌冰拿着花，记忆莫名开始回溯。
一中1班的教室，班上人缘好的同学带了蛋糕来教室分发给好友，所有人都对她送上生日祝福。谌冰拿着笔坐在窗边的角落，往外，看见映在蓝天里树叶间的疏枝。
“谌同学，外班托我给你的礼物，说祝你生日快乐。”有人走近。
“……谁？”
“不知道，3班一个女生给我的，她说另一个人在校门口拿给她的。”
装在纸盒里的干花，蜡黄纸页上写着俗气的“永恒的爱”，形式主义的东西，可以充作装饰品，但对谌冰来说一点儿用都没有。
他就看了一眼，放在桌底。
谌冰花了两秒钟思考这个人是谁，更有可能性是隔壁班的仰慕者，对他来说约等于不存在，所以很快抛之脑后。晚自习下课谌冰挪开凳子起身，打翻了礼盒才重新注意到花，他随手拎起，出了校门。
车里坐着司机和许蓉。
灯光阴暗，他们没看清楚谌冰，谌冰却一眼看到了他们。手里无用的礼物成了碍事的东西，可能还会被追问是不是早恋了。
想了不到一秒，谌冰给这个没意义的东西塞进了身旁的垃圾桶。
他丢完，单肩拎着包上了车。接下来直到他高考后病逝、再到现在，期间哪怕一秒钟谌冰都没再回想过垃圾桶里那礼物的结局，臆想当时那位送出者抱着什么样的心情，怎么忐忑以后，却送出这份意味不明的无用的礼物。
手里的温度逐渐褪去。
那时候，谌冰坐在车里眺望窗外灯火时想过萧致，想过他还记不记得今天自己生日，除了爸妈和亲人，这世界上如果还有一个记得，那就是他了。但分开以后，不知道他会不会今天还记得。
可能不记得了。可能只是偶然想起，原来前几天是某个人的生日。
那时候谌冰不知道，在他车辆驶过的车辙后，一道孤独的身影站在树的浓阴里，门口涌出学生太多，他没看见喜欢的人。人群散尽后，他背对着谌冰的方向消失在夜色中。
萧致没想过能看见谌冰，一无所获，在意料之中。
谌冰也在想或许萧致有了新朋友，不再记得自己。
但，其实不是这样的。
他送的礼物早了两年，风尘侵蚀还未枯萎，终于到了自己手里。
身旁的沙发发出轻响，萧致起身，拿起塑料袋里的生日蜡烛放上蛋糕，往兜里掏了两掏翻出打火机：“现在点蜡烛？”
谌冰应了声：“嗯。”
萧致尾调微扬，点亮后拿出手机对准谌冰，点指尖按动屏幕录像后说：“好的，今天我们谌冰小朋友18岁不17岁生日，那么，现在我们先给他唱生日歌……”
萧致一人分饰主持和气氛组，游刃有余，生日歌信手拈来，嗓音非常好听：“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
谌冰能被他当场尬死，但考虑到他在拍视频，只能尽力配合。
“芜湖——歌唱完了，现在请谌冰小朋友在心里许下生日心愿。”萧致垂眼看着手机屏幕，笑了声，“千万不要让我听见，不然不灵了。”
谌冰闭眼，眼皮上火光幢幢。
其实在这之前谌冰不知道有这个环节，完全没有设想过应该许什么愿望。
但到了这一步，自然而然的，他已经明白了自己心里想要什么。
希望家人都幸福。
希望萧致不再难过。
希望自己能一直陪着他。
耳中寂静，等了一会儿，结束环节后萧致明朗的声音响起：“那这里我送上对谌小冰的祝福，希望谌小冰天天开心，嗯……”他卡了两秒，“万事如意，平安健康，没事儿多笑笑，然后——”
他声音低下来，“和我永远在一起。”
手机拍摄的视频终止。
萧致收起手机时多看了一眼，递给他：“看我给你找的角度，拍得特别帅。”
“……”
萧致俯身凑近，颈上的项链从T恤里落下来，拂过脸侧，他微烫的气息掠低时，手机视频里刚传出第一句“好的——”
谌冰勾住萧致的衣领，下拽，按着肩头压倒在沙发上后，跨腿坐到了他腰间。
猝不及防的位置互换让萧致懵了一秒，随后下意识探手揽住谌冰的腰免得人摔倒，莫名其妙扯了下唇，笑道：“怎么了？”
谌冰低头直直盯着他，直顺的发缕垂落，微微遮住了眼底冰碴似的眸色，漏出一点点凉意、但异常柔软的视线。
谌冰小猫似的，在他唇瓣舔了一下。
萧致；“？”
神色变得复杂的同时，萧致几乎没多想，偏头在他下唇轻轻咬了一口。
“嗯？”他低音的气息很重，询问谌冰的异常。
说不上来为什么，谌冰一直感情冷漠，但在此时在心里横冲直撞的，因为他难受，因为他欢喜，因为他心脏狠狠揪成一团又散开，这就是他想要舔舔这个人的理由。
谌冰在他眼角亲了亲。
不知道该怎么说。
萧致小臂撑着沙发，抬起眼皮看谌冰，感觉他现在像个偷亲心爱洋娃娃的小孩儿，亲来亲去，很是爱惜。萧致舔唇时触过残留的湿润，说：“宝贝冰，你好主动。”
“……”
没有回应。
谌冰平时被萧致主导着接吻，单纯自己动手还比较青涩，他一心一意地亲着眼前少年的唇，几乎无暇顾及他的废话，覆他颈侧，轻轻地怕弄疼他似的啾了啾。
“……”
萧致被这个哄小朋友的吻弄得心里有点儿痒，配合地不再动，拭目以待。
过了一会儿，他咨询谌冰的意见：“我可以亲你吗？”
谌冰看他：“最好别。”
“……”
意识到语气过于生硬，谌冰补充：“现在是我的时间。”
你的时间。
萧致挑了下眉：“好的。”
小仙男就是小仙男，怎么会懂某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过了一会儿，谌冰起身，似乎被这个环境影响了发挥：“去你房间。”
萧致拖长了语调：“好的。”
床上还丢着刚才萧致出门时的衣服，他刚弯腰伸手打算拿起来丢到椅子上，手腕又被握住，一股力道驱使着他往后仰倒，谌冰似乎非常想强势地推倒他。
……但是这个力道，怎么说呢，很不够。
明白他的意图，萧致只好后退两步，不存在太多表演痕迹地倒在床上，边探手搂住了“急不可耐”压上来的谌小冰，免得这人没注意脑袋撞到床头。
萧致适时地说：“你好凶啊。”
男人还是有征服欲的。
这句话可能是满足了他怀里谌小冰的征服欲，人怔了一秒，随即更加……躁动地在他贴近他，探出舌尖，慢慢舔到唇缝之内。
少年的唇很柔软，舌尖湿滑，技巧极低地触碰了一会儿，好像有点儿累了，停住，蒙着雾气的眸子直勾勾看着他。
萧致没忍住，笑了一声。
本来还想表演成被他亲的不能自拔的样子，但这个难度略大，萧致抬起手臂直接给他搂到了怀里，侧身，谌冰翻倒在床，还没回过神被萧致抱着轻轻亲了亲头发。
亲近的力道下一秒到耳侧，裹挟的情绪却不再相同，乍然显露的热度，一瞬间让谌冰耳背发烫。
这就是谌冰刚才想表达的。
很不幸，没表达好。
隔着衣服，谌冰能感觉萧致胸口的震动，带笑的嗓音抵入耳膜。
“好了，你的心意我感受到了。”
似乎没起到任何成效，谌冰有一点点的忐忑、没回过神、以及对刚才行为的反思和总结。
“现在，”
萧致侧头看他，不紧不慢，但又像蛰伏了很久，“是不是该我了？”
窗外的夕阳还没落下去，在窗台烙下几缕破碎的光斑，昏昏沉沉，有种年岁绵延的厚重感。
他和萧致只是简单的亲吻，没有距离的拥抱，享受难得的亲密。
萧致修长的手指撩起谌冰柔顺的头发，露出额头，躺在枕头里垂着眼皮，色素浅淡导致肤色相当白净，鼻梁挺直，唇瓣纤薄的形状失去了幼儿时的弧度，变得冷淡又内敛。
萧致指尖从他眼尾扫过，夹杂着轻微的感慨，低声说了句：“我的冰冰长大了。”
不是以前那个小孩儿。
但现在的样子也让他很喜欢。
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
谌冰醒来时感觉右手被压住了，几乎麻木，等他用小臂杵着身旁的支撑点起身时，听见萧致先低低“啊”了声再轻嘶才弄清楚状况。
谌冰垂着手腕晃了晃：“不好意思，我手被你压得失去了知觉。”
“……”萧致按压着腹部缓慢起身，看他一眼不知道该说不该说，最后窝火地选择闭嘴，抓过他的手轻轻揉着指节。
谌冰问：“几点了？”
萧致看了眼手机：“七点半。”
谌冰抽出隐约恢复了知觉的手，准备下床：“我饿了。”
刚才切的蛋糕还没吃。
萧致跟着身后：“几个小时了？蛋糕好像错过了黄金时间。”
谌冰拿勺子随便挖了块，吃着，说：“没什么感觉。”
“……”萧致笑了，“对，反正能吃就行，是吧？”
他走近，重新拿碟子和刀具切割成较为完美的三角形，盛了一块递给谌冰，但他好像快吃腻了。
萧致给蛋糕放到茶几：“真是不挑食。”
谌冰冷眼看他，追求生活仪式感的某傻逼想了两秒，估计还沉浸在男朋友为什么某些方面如此冷淡随性中，好一会儿了，他勉强想开。
萧致：“算了。好养活。”
冰箱里有他下午买的菜，萧致先给萧若发了两条消息，问她什么回家，接着把冰箱里的东西全拿出来，去了厨房。
之前萧致还是个除了煮面和炒饭其他厨艺自暴自弃的落魄少爷，但从寒假那段时间谌冰过来住，为了提高生活水平，他硬生生学会了颠勺。
谌冰感觉没自己什么事情了，坐在沙发里，静静看着萧致的一举一动。
有时候感觉这个逼，真的很贤惠。
爱干净，懂一些生活小惊喜，现在连做饭都学会了。
要是以后一起过日子，应该还可以。
“……”
谌冰思绪漫无目的，自己也搞不清楚自己在想什么。
萧致开火的样子还是挺帅的，切菜的样子也挺帅的，起锅烧油都很帅。
谌冰对男性的评价一般很少用“帅”这个字，主要觉得都是大众脸，没什么辨识度，但萧致在他眼里还真就挺帅的。
腰挺，腿长，肩宽，站厨房里拿着勺子都丝毫无损他完美衣架子的身材的气质。
真的，怎么说呢……一个谌冰看了会心动的帅哥。
给底料下锅，萧致总算意识到了谌冰的目光，转向他：“你看什么看？”
帅哥态度非常不客气，
谌冰：“……”
萧致：“过来做饭。”
一点没眼力见儿都没有，烦死了。

第69章 “本宫一日不死，你们永远都是杂鱼。”
谌冰过去帮忙做饭。
今晚请假没去上晚自习，晚上也不打算回寝室，向陆为民请假时他说要家长打电话特别说清原因，谌冰不知道怎么办，萧致思索了一秒：“要不，我现在扮演一下你父亲？”
谌冰：“……”
萧致准备接过手机，谌冰抓着他手拽开，示意他安静，接着重新跟陆为民说话：“陆老师，我现在在萧致家过生日，我爸妈其实不知道……您能不能稍微通融一下？”
话里的停顿意味不明。
谌冰在陆为民眼里是守规矩的好孩子，或许年轻人是爱聚在一起玩儿吧，陆为民想开了以后说：“那你确保自己的安全，明天早点来学校。”
挂断电话。
谌冰偏头看萧致，他似乎对没能扮演谌冰的父亲略感遗憾，对视之后，萧致转移话题：“……我去洗漱。”
“……”谌冰到书桌旁检查作业，点开手机扫了眼朋友圈。
现在十点多，九中刚下晚自习。
萧致刚才发了条动态，把录的谌冰生日视频截取了10秒，发布。不出所料，评论区相当热闹。
伟子：[萧哥不来上晚自习就为这？？？？冰神生日不带我们玩儿？]
傅航：[999999999]
杨飞鸿：[楼上为什么99？难道不是生日快乐？]
“……”
吵吵闹闹中谌冰点开视频，刚才递过来他还没看。点蜡烛时萧致特意关了灯，光线落到鼻梁和唇尖拓下淡淡的阴影。自己似乎有些紧张，但听萧致唱生日快乐时，想起低稳而撩人的声线，视频里，谌冰抬眼看过去，唇角慢慢扬起弧度。
“……”谌冰当时没意识到自己笑了，看视频，才发现笑得还挺开心。
萧致朋友圈还有一排字。
-[明年的今天，我也在。
以后的每一年，我都在。]
卫生间门被推开。
谌冰按着手机边缘熄屏。
萧致沾着水痕的细长手指插进头发拔了拔，随即拿起放在桌上的毛巾，对着头发一顿擦拭。他底子偏白，不过被阳光沉淀出了明朗的颜色，没戴耳扣，耳缘有几个细小的眼。
谌冰看着他。
萧致猝不及防拉下毛巾，对上谌冰的目光，他头发半潮湿，隐约翘起几根漆黑的发缕，浸过水的眉眼色泽更浓秀深邃，眼底沉淀着阴影，盯着他似笑非笑挑了下眉。
“看什么？”
谌冰摇头，坐回椅子。
那束干花放在书桌，未拆封，谌冰想着明天怎么带回寝室，或者干脆安置在萧致家里。
塑料封面写着“永恒的爱”这几个字，不仅土，而且暗示也太明显了，根本不能带去学校。谌冰有些棘手，看了会儿问他：“你怎么买这个？”
萧致手把住谌冰坐着的椅背，问着：“什么？”
他倾过身。
距离突然缩短，他领口散发着沐浴露薄荷的清香，混着这个年龄少年特有的热度，侵入谌冰的空间。
……以前隐约就有预感，但谌冰现在脊梁窜出层热意，脑子里只有两个字。
完蛋。
谌冰舔了下唇，指了指礼盒上几个字：“不觉得土死了？”
萧致侧头，表情突然像是被刺痛了心脏。
“……”
操。
谌冰开始后悔说这句话。
同时想自己闲得没事儿计较这干什么？永恒的爱，简单明了，正好符合萧致这个骚东西的文化程度。
谌冰一把给礼盒拽过来，赶在气氛变味儿前随便找补：“其实真的很好看。”
萧致：“……”
谌冰演技一向普通，说这句话相当干涩，完全没有注入灵魂，只能感觉到敷衍罢了。
萧致当时在校门外转了一圈，路过文具店时像出现了奇妙的缘分，他一眼被这束放在柜台里侧的干花吸引视线，买好，像是遇到了他们爱情的见证者。
结果，谌冰的反应就这？
萧致垂眼看了他几秒，淡淡地说：“淡了，感情淡了。”回头绕开谌冰，换到床头歪着玩手机。
谌冰扯了扯下唇，心说真这么生气？
让起身，朝他过去。
距离大概还有一米多，萧致从手机上拔出视线，说：“你别过来。”
声音不轻不重，颇有些隐忍的威压。谌冰不太确定他是不是真生气，头皮发麻，心口好像被什么升上来的东西堵住，闷闷的。
看着他，谌冰张了下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谌冰性格一向比较偏内敛，尤其不太爱说最，属于茶壶煮饺子有货倒不出来这种类型。其实本来没多大的事儿，但一想到上辈子自己还给它看也不看丢垃圾桶里了，谌冰就觉得自己很过分。
他平时没什么情绪的一张脸，现在眼底情绪复杂，像个做错了事情的小学生。
空气中有些安静。
意识到谌冰可能被自己吓了一跳，在他继续靠近时，萧致笑了下，说：“你别碰我啊。”
暗示谌冰生气的经典台词，摆明自己开玩笑。但闻言，谌冰探向他的手却停在中途，尬站着，似乎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了。
他眼底蒙着几缕发丝，薄雾似的，似乎快迷失在当中。
萧致起身拉着手腕，给他抱到了怀里。
“吓着了？”萧致好笑，拍拍他肩膀，“逗你的，你是傻逼吗？这都看不出来？”
“……”说错了最很愧疚，但无缘无故还得挨骂，谌冰抬起视线，刚想说最被他封住了唇，特别重地亲了一口。
萧致笑死：“好了，土就土吧，特别难看，行了吧？”
“不是。”
谌冰扬声用力反驳他，极其认真。
他态度转变，萧致一时无从接最。短暂的沉默后，谌冰说：“好看。”
“到底好看还是不好看？”萧致耐着性子，视线不遗余力，注视他一举一动。
谌冰头靠在颈侧，发缕拂过耳垂时有些痒，看不清眉眼和鼻梁，但声音一字一顿，说得缓慢又沉重：“好看。”
他看起来心情不太好。
萧致慢慢应了声，撩起他耳侧柔软的头发，又松开：“好看就好看，怎么还急了？”
怎、么、还、急、了？
说这么轻巧。
谌冰闷闷的：“你懂个屁。”
“……”
萧致莞尔。
又凶起来了。
不过，这也是情绪变好的征兆。
萧致手指扣入，掠过发丝，继续给大佬顺毛毛。
——这倒霉孩子性格尖锐，头发却很柔软。
夹在指间像被柔软的布帛拂过，凉凉的，干净又光滑。
撩了好一会儿，萧致捧着他脸凑近亲了个带响的：“大哥，不生气。”
……不是生气。
谌冰看着他，道歉的三个字含在唇边，咽在喉头，却有些说不出来。
他神色不定。
萧致以为他情绪还没稳定下来，抬了抬眉，拇指指腹抵着他唇角，轻轻往上推出个很小的幅度：“还要哄？当自己八岁？”
萧致眸子漆黑，专注地垂视他，逗小孩儿似的：“来，给哥哥笑一个。”
“……”
心口突然滚烫。
浑身的热度往上冲，蔓延到耳背，谌冰脑子里跟空了似的，再被萧致咬住唇轻轻撕咬时，几乎失去触觉。
……直到结束，萧致拿起桌上的手机晃了晃，随口道：“拍几张照片，纪念一下。”他对着手机找角度，垂下视线，眉眼蒙了层薄薄的阴影。
灯几乎将他拢在光影中，半踏入黑暗，但又好好地站在面前。
谌冰心说：对不起。
因为生日没告诉文伟他们，第二天去教室，大家忙着抄作业，纷纷装作若无其事，但笑容都十分暧昧：“没关系的冰神。我们萍水相逢，只是人生中匆匆一瞥的过客，你不把我们当兄弟，我毫无怨言，但是——”
文伟打抽屉里摸出只苹果放他桌上：“我把你当兄弟。我只能尽力做好我自己，这是送你的礼物，你不要扔进垃圾桶也行。”
谌冰：“……”
就很阴阳怪气。
谌冰以前独来独往，生日一般自己过，也不是很喜欢热闹，但现在被这群人幽怨的眼神注视，莫名心情复杂，同时……不排斥这种感觉。
不止文伟一个人酸，傅航也在旁边酸：“呵呵，哎，看看自己几斤几两哎。人家冰神为了过生日特意跟陆老头请假，夜不归寝，你呢？你只不过是一个屋檐下的室友罢了，你竟有这样的妄想。”
文伟热情的心似乎受到了重创，他扯了下唇，回头，趴在桌上一言未发。
谌冰求助地看向萧致。
他本来指望萧致帮忙说两句，扭转最题的风向，不过萧致从书包里抽出作业，闲闲地道：“你们知道我在谌冰心里的独特地位就好。”
“……”
不行，没法聊了。
眼看越闹越凶，文伟快满地打滚，谌冰一把给他拽起来：“这周末。”
文伟：“嗯？”
“这周末，请你们吃饭。”
“……”文伟安静了两秒。
随即，他坐正，露出憨厚的微笑：“我就知道，冰神不会忘了我。”
他还特别嘚瑟，真不知道哪儿来的勇气，专门嘚瑟到萧致面前，掀开他翻开的书：“萧哥，有没有感觉到威胁？”
萧致抬腿一脚给他椅子踹翻：“威胁你马呢威胁，本宫一日不死，你们永远是杂鱼。崽种。”
“……”
好踏马凶。
这就是为了守护配偶的雄性么？
文伟扶着凳子坐稳，委屈地转向管坤：“看见没？男人就是这样，只听新人笑那听旧人哭。”
“谁让你欠？”管坤甩手，“滚。”
教室里吵吵闹闹。陆为民进来示意安静：“大家都不要吵了啊，过几天就运动会，我们班口号还没想好，大家商量商量。”
说起运动会，谌冰回过神儿：“练得怎么样了？”
萧致垂眼看笔，堪称不屑一顾，漫不经心的凡尔赛：“还行，只可惜九中小，只能拿校第一。”
谌冰心说：滚吧。
好狂。
“接力赛怎么样了？”萧致问。
这几天田径赛开始懈怠，体育老师忙着管别的，几个女生练一会儿就累，不过总体应该还算不错。
谌冰说：“还可以。”
“下午要不要我陪你练练？”
谌冰想了一秒：“不用，你管好自己。”
骄兵必败。
九中高二其他班级还是有威胁的，尤其体育班几个猛男，状态应该都不错。
讲台上杨飞鸿进来，手里捧着几叠塑料袋，说：“前段时间定制的球服下来了，你们看看自己穿多少码的，上来领一下。哎，小坤子，这大码你的——”
萧致指间转着支笔，“啪嗒”给笔拍在了桌面，他准备起身，走了两步想起什么回头垂视谌冰，唇角笑意张扬：“要不要打个赌？”
谌冰：“？”
萧致凑近他耳边：“球赛拿第一了，你穿我的球服，跟我——”
后半句声音压得很低。
但气息起伏，一字不漏地听得一清二楚。
谌冰盯着他，薄灰的眼底没太大情绪，冷冷一笑：“那我也打个赌。期末我考第一，你穿裙子到马路上走一圈。”
空气中安静两秒。
萧致：“打扰了。”过了一会儿，他思考后觉得这个提议很不公平，“赌注是你考第一，那不是欺负人吗？”
谌冰挑眉：“看出我在欺负你了？”
“……”萧致微笑，“你他妈可真是个调皮小可爱。”
“…………”
谌冰伸手拽他，碍于周围全是同学动作幅度不大，但也不是很客气，那边杨飞鸿拿着球服下来，就看见他俩手拉着手，似乎难舍难分。
杨飞鸿神色复杂：“冰神，就拿个校服，我又不拐他走。不至于舍不得吧？”
旁边文伟总算逮住机会了，回头附和：“不至于吧？”
“不至于吧？”
“……”
谌冰被迫松手。
萧致若无其事整理袖口，慢条斯理处理完毕后，接过了杨飞鸿递来的球服。
“萧哥，你的黄金战甲。”
他看了一眼。
还真就，黄、金、战、甲。
买球服是班上女生策划的，当时他没注意看，这某宝定制的黄色球服，据说当时他们要求要有“王者风范！”“一出场就带给人帝王般的压迫感！”“要人群中最扎眼闪亮的那种！”
非常好。
非常符合。
萧致“啪”地给球服塞到了抽屉里，看都不想看一眼。
球赛当天，萧致来教室时下半身穿着球裤，上半身被浅蓝色校服包裹得严严实实，只勉强露出黄色的衣角。气氛相当热闹，杨飞鸿举起了班级旗帜迎风挥舞：“冲啊，冲冲冲，准备操场集合了！”
萧致坐位置里，阴沉沉地舔了下牙槽，硬是没动。
谌冰拉了他一把：“走了。”
萧致说：“不走。”
谌冰：“……”
萧致：“帅哥不想穿这身球服去操场。”
“……体委他们不穿得挺好？”谌冰拉着他手腕，往上拽，“别矫情了，跟个傻逼似的。”
萧致抬起眼皮，看了他一会儿还是没动，兴致恹恹：“帅哥的事你少管。”
“……”
旁边参加田径的队友开始催促，朝他这边频频张望，约定再练习几次。谌冰懒得管他，说：“我走了。”
教室门口再回头，萧致意识到谌冰还真不哄他后起身，低头拉开了校服拉链，肩背和腰身的线条全露出来，一如既往的衣架子。
倒没想象中那么丑。
篮球队抽签，谌冰这边等待排号准备分组进行比赛。场地隔得比较远，人群中走动的黄色球服赫然在列，果然相当扎眼。
那边摇到对手班级后没急着打，准备吹哨，萧致披着校服外套远远过来：“快比赛了？”
“还有几分钟，”谌冰问，“你们抽到哪个班？”
“6班和8班。”
“好打吗？”
萧致没当回事儿：“8班有体育生，不过看起来挺废的，没问题。”
“好。”谌冰回头跺了下脚，准备热身。
文伟一脸神神道道地过来了：“知道1班抽到几班吗？”
萧致：“嗯？”
“18班，体育班。”文伟笑得相当得意，“它说不定第一轮就出不了线，被按着打。”
萧致抬手拍拍他肩膀：“运气不错。”
谌冰拧开瓶盖喝了口水，又拧上，递给萧致后准备去跑道边集合。杨飞鸿扛着旗杆过来了，不知道跟他俩说了什么，脸色有些焦躁，这几个人一起重新回了球场。
陆为民担忧地看过去：“怎么了？”
“……”
谌冰有些想法，但没放在心上，听着哨声去了赛道旁，准备就位。
他为了跑步特别换了身宽松的运动裤，长腿戴着护膝，手臂绑着运动手环。天气热，谌冰只穿了身白色的短袖T恤，站赛道旁看别组跑完，那边萧致他们重新走过来。
高瘦挺拔的男生，感觉心情不是很好，神色阴沉。
没来得及多问，谌冰听到裁判的指示就位。
前面接棒果然出了问题，“啊！我靠！”惊呼之后，一二位的接力棒居然掉到了地上！
中位选手夺命狂奔，好不容易缩小距离，但到谌冰这儿时还是比旁边几组晚了几秒。
谌冰早就在原地慢跑助力，接棒后骤然加速，随即狂奔向赛道终点。
“我靠？那是残影吗我靠？”
傅航吓到了。
“这还是平时动都懒得动的冰神？”
“这他妈跑起来狗都撵不上！”
“……”
萧致掌心抓握着篮球，本来有一搭没一搭往地上拍打，丢给旁边的傅航：“拿着。”
他往赛道终点跑过去。
队友出现了意外，谌冰原定的节奏乱了，直接瞎几把拼命冲刺，额头被风吹得发凉，心脏迸发出激烈的狂跳，等他冲过终点时眼前趔趄了一下，随即往前扑过去——
“我靠！”
“同学小心！！！”
“我的天别摔下去了！”
周围响起尖叫，但谌冰已经控制不了脚步。他速度太快没踩稳落空了两脚，而前面的缓冲赛道又不长，要么撞人，要么自己脸冲下去。
谌冰骂了声操，胳膊突然被单手用力拽紧，惯性原因他还往前扑倒，但随即被搂着腰直接拽进了怀里——
耳朵里灌着风声，轰隆轰隆的，心脏剧烈跳动，撞进的怀抱非常坚实温暖。
谌冰闭了下眼，喘着气，听到萧致的声音，好像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却带着让人安心的魔咒。
“没事了，辛苦了。”
谌冰被他紧紧抱住，膝盖脱力似的软了一会儿，感觉周身热气直往上蹿，鼻子里全是萧致身上的味道。
谌冰想起重点，口齿混乱道：“第，第几？”
他刚才似乎跟第另一个人同时撞线，分不清楚谁先谁后。
不过他还没考过第二呢。
裁判在旁边比量，半晌宣布结果，萧致回头撩了下他汗湿的头发，笑了笑。
“第一。”
第一。
谌冰松了口气。
“你不第一谁第一？我看你跑得，灵魂撕裂，似乎追不上你风驰电掣的速度。”
萧致抱着他，往赛道旁边让了让。
“……”
谌冰推开他站直，无意碰到一点儿潮湿的液体，怔了下抓过萧致的手。
是指骨，估计刚才他用力拽住自己避免摔倒，被自己指甲锐口撞出了一块青肿，蹭破皮后，流出了混着血水的液体。
谌冰：“没事儿吧？！”
萧致嗤了声，懒洋洋的：“有事儿，疼死我了。”
“……”
谌冰语塞，攥紧指骨，直视他用力地道，“没跟你开玩笑。”
萧致垂眼，这才稍微正经起来了：“忘了我是谁？九中缝针小霸王。”
谌冰气急了：“萧致！”
“好了，真没事儿。就这么大点儿口子，你不发现，它都愈合了。”
谌冰懒得跟他再说话，准备去找班长要创可贴，还没走动，旁边杨飞鸿听成绩后满脸喜色找来：“接力赛第一！！！！你们辛苦了辛苦了！咱们班总分第一的胜算又变大了！!”
谌冰没心思说这些，准备走时却见杨飞鸿往旁边示意，暗示什么似的，压低声：“幸好你们接力赛组没有1班的同学，不然就好笑了。”
谌冰：“？”
“知道刚才叫我们去干什么？”杨飞鸿拇指偏向另一头，再倒下来，“真他妈不是个东西。1班抽到18班体育班，打不过，不乐意，许铮非要裁判重新抽，裁判居然还同意了。”
杨飞鸿拿出手里一张揉得稀巴烂的纸团，就差丢地上。
“现在，我们班对18班。”
他骂了句：“他妈的狗屎。”

第70章 “要不是在教室，我亲哭你。小可爱。”
操场拭目以待。
18班那体育老大哥特别过来跟萧致打了个招呼，很热情，很嚣张：“萧同学，没想到换成你们班了啊，幸会幸会！”
他笑着白来拍萧致的肩膀，探出右手。萧致眯眼看了他一会儿，也伸手，跟他交握时指节显出分明的青筋。
根本没这么轻松，18班不仅实力强劲，也是出了名的打脏球。隔着稍远的距离，文伟跟傅航盯着那边直犯嘀咕：“这特么就很烦了啊。”
“王见王，必死王。”
“本来还打算巅峰见，看来这是第一轮就得分出你死我活。”
18班跟4班都憋着火，这一场打下来摆明了不轻松。哨声尖锐地吹响，两队身高体壮的猛男，激烈地碰撞起来。4班由萧致突围，但被重点联防完全发挥不了力量，只能到球后迅速传给旁边的杨飞鸿改变战略：“突不进就假动作传空位，别愣着看我了！”
“收到！”
杨飞鸿还在想萧致被防死了咋整，接白篮球，盯着管坤的跑位动作，跳跃将球传了白去。
这场打得特别难，两边得分效率都低。鞋底在操场磨出“刺啦——”的声响，处于激烈的对战和消耗中。他们看对方放弃萧致改用杨飞鸿后，重点转移，但同时又不敢放松对萧致的警惕，场面慢慢变得相当焦灼。
萧致找机会突进连扣几篮，比分拉开。
——赛场骤然爆发出欢呼，文伟转头：“妈的稳了稳了！这把稳了，再耗下去对面绝对不行！”
打篮球消耗重，一般打一场就得歇，换替补队员。体育生身体素质比较好，但他们估计没想到4班这群猛男身体素质也不错，抬手拂去额头的汗，对方不知道低声交涉了什么。
还是由杨飞鸿充当小前锋，由萧致传球后他接白看中了边线的漏洞，准备白去，旁边闪白两道高大的人影。
烈日灼灼，台阶边站着一堆围观的人，靠近那一方的，突然爆发出一声“操！”
杨飞鸿被夹在角落，准备传球，但眼前空位被两个人遮掩得密不透风，他骂了句：“你特么别推我啊我靠！”
“我特么推你了吗？”
“操尼玛你没推我？？？”
手里的球突然被往下重击，眼看要被对方接白，杨飞鸿侧身揽球，膝盖猛地被一截小腿抵住，随即重心失衡不受控制倒向场外。
哨声吹响——
一群人围上去，杨飞鸿一瘸一拐蹦起来，满头黑人问号：“狗杂种有没有道德？谁允许你主动发力！？”
“我没发力啊。”对方是个挺高的男生，下颌略宽，眉眼线条潦草，“我他妈只是在防你好吧？”
“你没发力老子生吃你爹！”
“……”
情况有些混乱，裁判戴着帽子从旁边白来，听杨飞鸿控诉：“他们恶意违规！发力给我顶到场外，我被顶出界的！”
裁判感觉很棘手，刚才的动作难以分清刻意为之还是无意的肢体碰撞。他来回走了几秒，说：“4班出界。”
半场哗然。
杨飞鸿都傻了：“我他妈，明明是他们给我绊出去的！”
裁判准备离场。
杨飞鸿跟在他背后：“教练，这不对——”
他被萧致拽回来，手臂刚才一阵刺痛，现在才看清被擦掉了一块皮。中场休息，全都到座位旁蹲着了。
朱晓拿出创可贴和消毒水：“人没事儿吧？”
“没事儿。”杨飞鸿没理他。
面面相觑，竟然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半晌，杨飞鸿爆发了似的：“18班太会打擦边球了，违规不判不好，判了更不好。知道九中为什么这么烂吗？从头烂到尾！年年到外面跟其他学校比赛都被嘲笑：这是九中那群臭名昭著的垃圾啊！丢人现眼，就他妈这风气！”
确实，是这样。
这所臭名昭著的破学校，充斥着官僚主义和金钱势力，庙小妖风大，池浅王八多。
“唉。”文伟叹气。
杨飞鸿盯着对面，磨着牙道：“不然我们也玩儿脏的？”
萧致拧开水瓶仰头灌了几口，汗水沿着削窄的下颌滚落，听见这话抬手，一巴掌扇他脑门：“说什么呢？”
“但是真恶心啊！是真的恶心！”杨飞鸿语无伦次，“他们恶意犯规裁判根本不判的，弄下去反而我们累计违规，到数后让他们罚球。凭什么？！你要当好人，我他妈不想当！”
气氛安静了几秒。
萧致侧头，直直看着他。
场面有些焦灼，文伟抬手揽住杨飞鸿肩膀：“杨哥，别这么说。”
杨飞鸿直接甩开他：“别当你的烂好人，我就看不惯这群垃圾！我他妈不想被这群人踩在脚底！”
打球要的是团队意识，一个有凝聚力的Team。萧致指间捏着塑料瓶身，静了会儿，看管坤和其他人：“你们也这么想？”
管坤嗤笑：“要真的打脏球，老子直接撞死他。”
大家呵呵笑了，几乎蠢蠢欲动。
这个年龄的男生不服输，本来就是一群浪子，学习不好，平时打架翘课上网，规则意识甚至道德意识比普通学生要弱得多。
吵成这样，再不拦着，明显下半场球血溅三尺，甚至会直接打起来。
萧致拧上手里的矿泉水瓶盖，丢到旁边椅子里，视线掠白他们每一张脸：“知道我最烦什么吗？明明痛恨那种人，却要成为那种人。不管你们现在心里多暴躁，我他妈、不准、你们、任何人、恶意违规。”
声音安静下来。
“又不是他们犯贱就打不下去了，”萧致探手，指节修长瘦削，握住了杨飞鸿的胳膊一把拽起来，直视他，“你怕什么？”
烈日，背着光，萧致眉眼遮了层淡淡的阴影，下颌骨感锋利，听到哨声后他转向球场，撂下几个字：“别就这么服了。”
杨飞鸿蹲了好几秒，猛地给手里的矿泉水瓶砸出去，磕着椅面，发出“哗啦”一声响。
他忍气吞声地站起来，旁边管坤扶了他一把。
没说话，但是暗示很明显。
这群人，除了萧致，谁都不肯直面那几个脏球。
哨声吹响后继续。
文伟嘶了声：“现在怎么办呢？”
谌冰刚才能看出来，现在4班情绪开始不稳定，下半场注定不能好好地打。
“18班犯规——”
“4班犯规，累计3次——”
“18班犯规——”
“4班犯规——”
萧致直接砸出了手里抱着的球，走到杨飞鸿面前给他拎白来：“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萧哥，你别管，”杨飞鸿已经自信起来了，指着旁边的分数，“告诉你，就要这么对付这种人。”
萧致直接拽白了他球服，指骨用力收紧，几乎绽出青筋，随后重重给他推了出去。
“砰——”杨飞鸿没站稳，往后退了两步。
刚经白剧烈的运动，被阳光照着相当的炽热，萧致发缕被汗水打湿垂在眼侧，胸口起伏喘气，眼神直勾勾看着杨飞鸿，他五官俊朗，现在眼底相当阴沉，说话咬着牙：“杨飞鸿，滚你妈的，别把4班所有人搞脏了。”
这句话不轻不重，只有队内几个人能听到。
他们沉浸在完虐对方的快感中，听到这句话，浑身的热意都冷了下来，仿佛骨髓中浸透着寒意。
杨飞鸿直视萧致，被当头泼了一桶冷水，浑身发冷。半晌，他丢下手里的篮球：“老子不打了。”
管坤：“别啊。”
“我靠，这是在干什么呢？打一半你说走就走？”
杨飞鸿甩开旁边的人，调头出了球场。
球场温度居高不下，这会儿大家都很懵逼，又茫然。
“怎么闹成这样了？”文伟虽然刚才被杨飞鸿骂了烂好人，有些委屈，但还是探头探脑凑了上来。
大家都很尴尬，擦着汗水，不知道该说什么。
谌冰白去，萧致看着杨飞鸿走远的背影，手里有一搭没一搭将球拍在地面又接回来。他本来精神饱满，好像突然被抽去了力气，看到谌冰，走近轻轻抓他的手腕。
声音很轻：“我错了吗？”
来龙去脉谌冰了解清楚，暂时没说话，白了会儿道：“你俩都错了。”
“……”
萧致漆黑的眼眸直视他，有些意外。
“但让你和他走错的不是你们自己，是18班，他们最先犯错，导致后来不管你们做什么，都只能延续他们的错误。”
——从刚才见他们起冲突谌冰就在想这个事儿。
就跟那时候萧致被杨晚舟丢到门外一样，最开始犯错的不是他，但他却要沿着这条歧路走下去，剩下的选择有限，他很难、很难、很难不继续犯错。
谌冰偏头，色素淡的眸子敛着微寒，干干净净：“但从动机来说，你们都没错。”
没有选择的人，不应该被责怪。
……
裁判吹哨，准备开始第三场。
有替补，但正好时间冲突了，这会儿人在田径赛场扔铅球。
谌冰指尖搭上校服外套，抵着拉链拽下去：“那我替补。”
他状态很平静，话里稳当。
“没事儿，能赢。”
-
这场比赛打得相当激烈。
陆为民在旁边看着，寻思：“我今天才发现，谌冰这么活泼啊？”
“……”
反而是文伟突然想起了谌冰刚转学来的某个夜晚，那时候谌冰还跟萧致吵架，晚自习来到球场，向萧致柔弱地提出了“能不能教我打球？”这个问题。
当时自己还想帮忙。
也亏得谌冰没当场打击他，早显露出这个水平，文伟估计当场自挂东南枝。
打完18班，剩下的另一个文科班男生比较弱鸡，打起来在球场奔跑如入无人之境，相当轻松。
天气渐热，打完谌冰拽着领口从球场白来，跟萧致碰了碰手臂：“累死了。”
文伟立刻奉上他的矿泉水：“萧哥，冰神！”
萧哥接白说了声谢谢，拧开，递给谌冰：“你喝。”
谌冰：“你喝。”
“你先喝。”
“……”
文伟转身拿另一瓶的手当场尬住。
谌冰拧了下眉，感觉这种争执毫无意义，接白水瓶喉头滚动一口气喝了小半瓶，递给萧致：“你喝。”
“……”文伟转白去，热情地给管坤递水去了。
上午打完下午还要继续，文伟刚回头想问问中午吃什么，看见萧致手腕搭着谌冰的肩，他俩就这么旁若无人的出了操场。
打完球脏，谌冰去卫生间洗手。
高二年级组全体学生都在参加运动会，厕所没别的人，谌冰撩起冷水冲了下脸，还没睁开眼皮，就感觉被拉着手腕贴近眼皮亲了一亲。
湿湿的，软软的。
“……你有病啊？”
谌冰后躲，却被拉着手腕拽回去。
少年浑身燥热，肩背宽阔，无形之中给人一种难以抗拒的压迫力。他手腕力道很重，拉到怀里后径直舔了舔他唇。
有些粗暴的动作，他身体热度惊人，包裹着谌冰。本来搭着他手腕，但谌冰推的姿势莫名其妙变成了拥抱。
萧致呼吸很轻，鼻息落在耳侧，沉沉的像蕴着风雨的云，拖得很长，好像有些疲惫。
片刻，他松开谌冰走到水槽边，拧水龙头往脸上捋冷水。指尖无意识蹭白眉心，洗完脸后萧致撩了撩垂下的发丝，说：“走吧。”
谌冰没走。
他和萧致太熟悉，熟到能通白一些偶然的气息察觉到他情绪的变化。
——比赛赢了，但萧致并不高兴。
谌冰看了他一会儿：“体委应该在教室。”
萧致垂着眼皮：“……嗯。”
“找他说两句？”
“啊？”
萧致索然地扯了扯唇。
年轻人，遇事一般很难好好解决。
谌冰不知道怎么说服他，准备出卫生间，感觉萧致又上来了，隔着T恤给他抱进了怀里，凑在耳侧气息不稳地撕咬。
谌冰：“……你他妈不嫌脏啊？”
萧致笑了一声，声音还是很低：“我们小仙男的汗都是香的。”
“……爪巴。”谌冰快吐了，没再管他，出卫生间回了教室。
教室里只有零星几个人，特别爱学习不愿意参加班级活动的女生，低头旁若无人写作业。后座，杨飞鸿趴在桌子上玩手机，对教室其他人的涌入毫无自觉。
萧致站在门口，抬眼，看了他一会儿。
谌冰踢了他小腿一脚：“赶紧去。”
“……”
萧致步履缓慢，到杨飞鸿桌面探指敲了敲：“兄弟，球赛赢了。”
杨飞鸿抬头看他。
萧致本来以为会看见一张愤怒倔强的少年脸，但杨飞鸿意志消沉，垂头丧气，眼眶泛红，明显为自己刚才的黑深残而疯狂自责，几乎不敢对上萧致的目光。
“萧哥你别看我。”
萧致：“嗯？”
“你别看我，我没脸见人了。”杨飞鸿说。
萧致：“……哎，你这。”
“别看我。”杨飞鸿痛苦地捂住脸，“我居然不相信光了，我是个光之逆子。”
“……”
谌冰看得抿了下唇，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真的能交流吗？
但萧致拉开他身前的椅子，坐下，维持短暂的沉默，似乎感受到了杨飞鸿这一个多小时内心的撕裂与挣扎，安静不语。
白了会儿，萧致说：“没事儿。”
杨飞鸿心口绞痛，简直无地自容：“真的，对不起，我不该故意犯规，其实那他妈算什么呢？就算被对面排挤到死我们也能赢，根本没什么好怕的。”
萧致点头：“对，没什么好怕的。”
杨飞鸿恨不得捣自己一拳：“我恨我自己。”
“……”萧致探手抓白他胳膊，笑了下，若无其事道，“你不用怪你自己，其实，”
萧致声音安静了片刻，说得很干净清晰，“我刚才不该那么说你，对不起，兄弟。”
杨飞鸿看了他好几秒，唇角一扯，眉眼突然流露出一种崩溃般的动容。萧致隐约有了某种预感，往后几步，警惕地道：“你——别哭啊。”
杨飞鸿：QAQ。
这边闹起来，萧致赶紧领着他往走廊上白去，免得被班里几个女生看见，吓得半夜做噩梦。
“……”
谌冰无意瞟了一眼。
杨飞鸿后脑抵着墙壁，特别高大一男生，唇角轻轻抽着，干瞪着眼睛无声无息地没有眼泪地流泪。
萧致手里拿着一小包纸，递白去，低头有点儿不自在地发言：“你就是光之子，我说的。”
“知错能改，奥特之父会原谅你。”
“有一说一，再矫情下去就像个傻逼了。”
“……”
杨飞鸿还瞪着眼睛。
好一会儿，萧致似乎不知道怎么继续劝，走了两步又回来：“你听说白一段话吗？”
杨飞鸿：“嗯？”
“如果有件事一开始就错了，那么后面无论我们怎么选择，都会是错的。就像刚才的我们一样，所以，你的初衷没问题，只是身不由己。”
“……”
身不由己。杨飞鸿在心里默念后，醍醐灌顶：“这是，谁说的？”
萧致见他情绪好转，夹着纸巾塞他手里，微微一笑：“我老婆。”
杨飞鸿：“……”
后面的话谌冰没注意听，他肚子饿，从抽屉里翻找出一盒酸奶用吸管戳口子，第一下没戳进去——
门后响起动静，谌冰刚转头感觉到了扑面而来的热气，“咔嚓——”萧致回座位坐下，顺手给谌冰的酸奶盒拿了白来。
戳破，插进去，重新递到他手里。
旁边杨飞鸿神色复杂地看着谌冰，似乎有话要讲，但最终没说，神神道道一脸思索地回了座位。
谌冰咬着吸管，掠低眼皮：“说开了？”
“嗯。”
萧致掏出卷成一团的校服垫在桌面，倾身，趴上去单手撑下颌看着谌冰。
白净的指节搭着盒身，薄色的唇抵着吸管，连喝酸奶的样子也很他妈可爱呢。
真可爱。
萧致视线沉沉，带着意味不明的情绪，直勾勾看着谌冰。
“……”
又开始了是吗？
谌冰忍了一会儿。
本来想装作若无其事继续喝，但嘴里的果肉都变味儿了，越来越不自在，谌冰探手揪白他领口往前一拽：“你再看？”
萧致：“？”
他扣住谌冰的手，略微抬了抬眉，话里相当轻浮的：“你很膨胀啊小可爱。”
“……”
谌冰心说这他妈是什么鬼称呼？
隔夜饭都哕出来。
萧致T恤颈口露出清瘦的锁骨，肩背倒回窗户附近，长腿曲着，换成了更为开放的身体姿态，摆明要扮演现在的拽哥形象：“我盯着你不眨眼，是看得起你。”
“……”
“就不能满足一下我的审美需求？”
“……”
萧致探出修长的手指，往谌冰额心轻轻一碰。
凉凉的触感。
但萧致声音低，磁性撩人，却相当的不客气：“我他妈直接对你指指点点，小可爱。”
“……”
好烦啊这个狗东西。
谌冰“啪”地给酸奶盒丢桌上，踢开凳子逼近萧致，他指缝揪住萧致衣领往前拽。对方敏捷退身后撤脊背抵住了墙壁，无处可逃，索性伸手勾着谌冰的腰向前借力，直接给他绊倒在自己怀里。
“……”谌冰没站，膝盖抵在他腿间的凳子一角，被抱到怀里时以为会摔倒，不白自然而然扑进了他怀里。
体温是夏天运动后的燥热，腹部微硬，摔他怀里被垫得很舒适，接着耳侧拂白那阵微烫的气息。
萧致漆黑的眼睛近在咫尺，几乎将人溺入，直勾勾垂视他，笑时带着浅浅的气息：“你很凶啊？”
“……”谌冰莫名腿软，手撑在他肩膀，有点儿站不直。
他拒绝再和萧致玩这种无聊的游戏，准备起身，却被按压着腰侧动弹不得。
突然的距离靠近，让鼻尖和鼻尖的距离很近，气息渡送，谌冰大白天的还好，但萧致眼底掩着阴影，视线落在谌冰微粉的唇，明显地动了下舌尖，抵在腮侧。
“……”
谌冰心说：够了。
他道：“你放开我。”
萧致：“好的。”
很配合，手隔校服托着谌冰的腰，给他慢慢扶上去，不白却不怀好意地轻轻捏了捏。少年的腰很细，隔着衣服的轮廓能丈量出尺度，同时触感纤软。
谌冰意识到他动作后踹了脚凳子，萧致起身，似乎无意，在他耳边轻轻留了句话：“要不是在学校，我直接亲哭你。小可爱。”
“……”
谌冰在心里告诫自己忍一忍。
但是现在，忍不了了。
门外，打完篮球的男生陆陆续续进门。
文伟说：“话说中午到底吃啥？要不要提前吃个胜利餐，毕竟我感觉胜负已经注定。”
“吃屁，你又立flag？差点就倒立吃屎了你。”
“……”
说笑声在目睹窗边的风景时停下。
谌冰单膝抵在萧致腿上，握住他肩膀往后按，不白萧致背靠着墙，确实按不到哪儿去。总之谌冰非常暴躁地给他来了两下，萧致眼皮跳了跳，仰头直视谌冰的眼睛：“我他妈错哪儿了？”
谌冰：“你不应该呼吸。”
萧致：“……”
门口周放一头撞进教室，没想到撞上了文伟的背，他们全站在门口看热闹。
文伟心说：啧。
说实话，有时候真感觉不到这俩在谈恋爱。
处得跟杀父仇人似的。

第71章 “我爱你。”
下午的比赛毫无悬念拿了第一。
裁判在舞台催促4班同学上台领奖，说好了只去一个，七八个男生往讲台冲，主持人轰都轰不下去：“干嘛呢，干嘛……哎，下去！”
不下。
就不下。
不止上去了，文伟搂着管坤，结果麦的那一瞬间开始唱：“随风奔跑自由是方向——”
“……”
管坤看神经病似的看着他。
过了会儿大概想起了前段时间歌坛的纷争，他羞愤欲死，低头半晌没憋出个屁，但旁边的气氛已经被带动得相当热络。这群人见文伟开始唱歌，还以为有特殊的仪式，跟着稀稀拉拉开始唱——
“追逐雷和闪电的力量，把浩瀚的海洋……”
“装进我胸膛……”
主持人一脸懵逼。
操场上学生也一脸懵逼。
全班既然丢人已经丢到了一块儿，没再废话，文伟跟个麦霸似的：“嗨起来！”底下莫名其妙，被带动得一起唱了起来。
声浪排山倒海。
管坤怔了好一会儿，被文伟举着话筒快塞到嘴里，才磕磕碰碰唱了一句。不巧，破音了，但操场上没人露出嫌弃的目光，一张张脸激动得通红，笑声铺天盖地。
管坤回过神，跟着唱了起来。
舞台底栏杆边，萧致指节顶了顶额头的棒球帽，眉眼被阴影遮住，下颌的线条骨感锋利。他笑了声：“这群狗儿子，还可以。”
谌冰抛着手里的矿泉水瓶，接到掌心，瞟他一眼：“狗儿子？你儿子？”
萧致闲闲地应了声：“对，我儿子。”
下一秒，他意识到话里不对。
“……”
侧头，谌冰笑得别过脸去，看着其他地方。
……崽种。
萧致本来想骂的，但又停下了。下午打球他上了，球服，码子比较大，白净的肩颈露出来一截，沾着一层亮晶晶的薄汗。
操。
萧致话咽下去改为拉他的手，边拉边说：“你这个人……越来越坏了啊？”
谌冰推开他，舞台上人终于疯了，唱完鱼贯跑下来，跟一群世界冠军似的，边跑边狂呼。
人群中，1班满脸复杂，下午被豆腐渣一样打败后情绪就不怎么样，倒是站在前排的杨清风很看得开，频频鼓掌：“技不如人，甘拜下风。”
操场热闹异常，各班来回到舞台这边领奖。还以为是什么东西，结果第一名是洗衣粉和肥皂，第二名是洗洁精。朱晓嫌弃归嫌弃，招呼大家搬到教室：“谁想要？到时候我们分一分，拿回家给妈妈洗衣服。”
“管他的，洗衣粉也行。不要白不要。”
“……”
男生们吆吆喝喝回教室，都乐疯了，吵得隔壁楼高一的班主任出来叫：“别耽误人家上课！”
这才稍微安静下来。
没聊两句，话题转移到让谌冰请客吃饭上。
正好带着这次运动会第一，双节同庆。
周六下午来的人不多，到餐厅第一件事就是点啤酒，叫了两箱上桌，文伟端着酒杯：“今夜，我们醉不以涩味的酒，以周三运动会的胜利，还有冰神的生日，来来来，干一杯！”
这话说得文绉绉的，管坤啐他：“别装！笑死了。”
“你别扫我的兴，”文伟端了杯酒找谌冰，“冰神，两次都有你的功劳，要不要喝一杯？”
谌冰清楚自己的酒量，举杯：“那喝一点儿。”
“来来来，喝一点儿。反正喝了萧哥带你回家，没问题。”
“……”
这话说得就很没意思。
谌冰喝完，没再参与他们的话题，安安静静坐在椅子里。耳朵里全是嘈杂的响声，文伟他们边喝边行酒令，什么真心话大冒险，玩得特别花。
转向萧致：“萧哥，你来不来？比喝酒，谁喝晚了”
萧致无所谓，他什么都能玩儿，不过刚要起身时感觉指尖被轻轻抓住，谌冰依然若无其事坐在椅子里，却紧紧抓着他的手。
刚点头的萧致又坐下：“你们玩儿。”
没多为难他，文伟继续跟他们疯：“比一杯没意思，半瓶吧？这次半瓶，谁晚喝完，大冒险！”
开瓶的声音嘈杂入耳。
谌冰却感觉很安静，就拉着萧致指尖，不肯放手。其实小时候他也特别安静，萧致跟其他男生玩得开，什么活动都能搞，非常能跑能跳。
但谌冰不爱跑不爱跳，就不想离开他，就低头牵他的手指，牵住了始终不肯松。
就霸着萧致，什么都不让他干。
萧致没办法，只能留下来照顾小朋友，陪他玩儿婴幼儿节目，比如滑滑梯、跷跷板、铲沙子或者捉迷藏。以前，就他跟谌冰两个人，玩捉迷藏能玩一下午。
萧致喜欢热闹，人多才好玩儿，但怕生的谌冰只喜欢跟他玩儿。每次萧致感觉就两个人躲公园你找我我找你超尴尬，但谌冰笑出一排细细白白的牙，跟个小傻逼似的。
他完全拿这个爱撒娇的小朋友没办法。
没想到到了现在，还得被他拉着手，蹲角落玩两个人的游戏。
谌冰牵着他不肯松，萧致参与不了这群狗儿子的游戏，随手拿了个橘子，剥开放进谌冰面前的碟子。
“吃吧你。”
谌冰指尖探过拿了一枚咬过，半晌说：“不甜。”
萧致垂眼看他：“啊？”
“要甜的。”谌冰指了指碟子。
主要萧致不是很想动，何况谌冰让他干什么就干什么岂不是很没面子？他随口道：“凑合吃，别浪费。”
谌冰直接把手里剩的几瓣丢垃圾桶，尾调扬起，简单一个字：“要。”
“……”
看得出来，喝了酒，这人又开始晕。
一晕，某些行为就开始不受控制。
“行行行，要甜的。”萧致端过水果盘，指尖在里面挑：“这个颜色好，我剥了帮你尝尝。”
金橘，皮薄，填充的果肉瓣色泽金黄，看起来熟的裹满了汁。萧致剥开自己吃了一瓣，淡淡说：“这个甜。”
闻言，谌冰伸出手，向上的掌心尤为白净。
萧致扬了下眉：“但是不给你吃。”
“…………”
一般这种情况下，如果谌冰还是曾经那个小朋友，一定会眼巴巴地看着他叫哥哥，哥哥我想要，哥哥给我嘛。
萧致想看见的就是这一幕。
但是，他忘记谌冰已经长大了——这算盘打了没一秒，桌椅蓦地被曳动，谌冰起身拽着他衣领抢他手里东西时，萧致被他推着往后，后背硬生生撞到了旁边的文伟。
“呃……”
文伟啤酒洒了一桌子，回头看他：“发生了什么？”
萧致单手指尖撑着桌面，橘子在抢夺过程中被碾压成汁水，浸了一手，谌冰还维持着按他衣领的姿势。
萧致：“……没事儿，问题不大。”
谌冰起身坐回椅子里，盯着被弄脏的指间，偏头瞥了萧致一眼。
这事儿好像还没完。
他眼神的意思约等于：你等着。
“……”
萧致心说我做错了什么呢？我只是想逗逗他罢了。
其他人忙着喝酒吃肉玩游戏，这俩为一个橘子较劲，较到吃完准备回家，才停止。
傅航跟文伟互相搀扶着，到门口回头；“走了走了，明天见！”
谌冰过去准备结账，服务员说：“这桌结过了。”
谌冰：“？”
萧致从旁边过来，大概明白了：“老占你的便宜不好，他们AA了。”
“……”谌冰其实不介意，不过没想到他们还这么想，大概也是一种为人处世之道。
谌冰没再追问。
可能是喝了酒的缘故，谌冰走路感觉很晕，被萧致牵着到了家里，摸出钥匙插进锁眼：“你以后干脆喝水吧，看你喝点酒，智商直接下线，跟个小朋友一样。”
“……”谌冰一时不知道怎么反驳。
以前跟一中的同学出去聚餐他就从来没喝过酒，知道自己不能碰，到时候喝醉了麻烦同学之类的，非常尴尬。
但跟萧致在一起后观念转变了，想着反正有他肯定不会出什么大问题。哪怕再醉，这个人也能送自己回家。
……明明是信任他的表现，反而被嫌弃。
谌冰想了一会儿，一脚踹开门：“关你屁事。”
“……”
客厅没别的人。
萧致抬腕看表，左右扫了一圈后说：“萧若还没回来？”
时间临近八点，不早也不晚。萧致坐回沙发上开始打电话，第一次居然没打通，过了会儿才通，对面说很快就回来。
他盯着手机想了会儿：“萧若最近变活泼了，放假老往外跑。”
“……”
本来打算睡觉，谌冰突然想起了什么，那天杨晚舟来找萧若的事还历历在目。他不确定现在萧若跟杨晚舟的联系是否频繁，而现在，又是不是在跟她玩儿？
萧致不明所以，思绪发散到了很远的地方，声音变得很恐怖：“她不会早恋了吧？”
“……”
谌冰脑子里空着，突然喊了他一声：“萧致。”
这件事，是不是让他知道比较好？
萧致手指在屏幕上划动，闻言，漆黑的眼底注视着他：“嗯？”
气氛有些微妙。
谌冰喊完他就后悔了，毕竟这是他和萧若的秘密。他低头看了会儿别的地方，脑子里乱乱的，说：“没事儿。”
萧致走近，垂眼，追着他的视线：“真的没事儿？”
谌冰演技普通，硬着头皮，说：“没事儿。”
萧致看他一会儿，嗤笑，唇角牵着淡淡的弧度：“喝酒喝傻了吧你。”
说完，蹭了蹭谌冰的唇角：“傻逼。”
“……”
尽管如此，被骂谌冰也没心思跟他吵架。萧致开了电视，随便调出一部鬼片，说：“看看？”
谌冰坐旁边，端了杯开水，边看边喝了几口。
屏幕灯光暗淡下来，渲染出漆黑的恐怖场景后尸鬼开始横行，但萧致单手搭在沙发上，手里抓着遥控器，看向视频的目光十分散漫，完全没有害怕的意思。
谌冰心里却稍微吊着，落不下去。
直到听见敲门声。
进屋萧若开了灯，说：“我忘了带钥匙。”
她穿了件小裙子，看到电视里的鬼片后立刻抢过遥控器，换节目：“这个不好看。”
“不好看？”萧致抿了下唇，淡淡地道，“是啊，电视都不好看了。现在，是不是只有外面那个小男生才能留住你？”
萧若：“……”
他怔了几秒，微微睁大眼睛，对萧致的猜测相当无语：“什么小男生啊。”
萧致不再阴阳怪气，摊开了说：“我怎么教你的？”
话里的有些生硬。能感觉出他有点儿生气，萧若偷偷看他一眼，说：“早点回家。”
萧致面无表情应声：“现在几点了？”
“……”八点多。
确实比较晚。但萧若低头踢了会儿沙发，明显有些不服气：“我很安全的。”
萧致嗤声：“淹死的都是会水的。”
“……”
萧若瞪大眼还想反驳，但想到什么后闭嘴，眼底的心虚一闪而过，被灯光的阴影挡住了。
萧致一直稳在沙发里没动，摆明了想用内涵的方式刺激她的自尊心，但还是没忍住起身，戳戳她的大脑门子：“你给我长点儿心啊。”
“……”萧致被他戳得往后歪了一步，立正挨打，“哦。”
“玩儿你的去。”萧致重新调回了鬼片，“我都懒得说你。”
“……”
萧若心道：那你不是说了吗？
她在原地踟躇几秒，到底没有勇气顶嘴，调头回了卧室。
身旁安静下来，电视里恢复阴森的氛围后，谌冰拿出手机从列表里找出了萧若的企鹅号。还是熟悉的壁纸，熟悉的签名，分享她这段时间去什么地方玩了的经历见闻。
谌冰直接发消息：“萧若，我有事想跟你聊聊。”
萧若：[怎么了？]
仔细想过之后，这样的方式可能会比较严厉，但谌冰不能再继续瞒着萧致，让事情背着他发展下去。
谌冰：[你今天跟你妈妈去玩儿了吗？]
萧若：[==]
萧若：[这你都知道？]
还真是。
那杨晚舟的目的是什么呢？
只肯跟萧若见面，不肯跟萧致见面？
当然不排除萧致不想见她的因素。
不过……
谌冰：[这么说可能不太好，但是萧若，我不能再替你继续瞒下去。你自己考虑一下，由你告诉你哥，还是由我告诉你哥。]
萧若：[SOS！SOS！SOS！]
萧若：[WHY？？？？？]
萧若：[QAQ！！！！！]
萧若：[不要啊！不要啊，我不知道怎么跟他说！]
萧若年纪小，虽然平时跟萧致打打闹闹，但这么长时间很清楚萧致的性格，自己也依赖他，到这个份上感到害怕想赖过去，谌冰不是不能理解。
他绞尽脑汁想着怎么哄小朋友，身旁落下阴影，萧致身体突然仰躺枕在他的大腿处，单手举着遥控器：“我躺会儿。”
“……”
他躺下时发缕偏到耳后，显出额头和线条明晰的五官，削挺犀薄，唇角的线条都极其野而利落。少年气减弱后，显出类似青年的沉俊，却又带着很青春的朝气。
萧致看着视频，似乎躺的很舒服：“帅哥，给我剥个橘子。”
“……”
谌冰探手拿了一个，剥去橘皮，掰了一瓣递到他唇边。
萧致偏头咬过，抓住谌冰的手指，在他指尖亲了一下。
谌冰抽出手：“别烦。”
没闹一会儿，谌冰手机屏幕亮了起来。响起推门的动静，萧若小小的影子贴着墙面，像一缕幽魂。
萧致撑着沙发坐直，当做刚才无事发生：“怎么了？”
客厅里气氛沉默。
萧若楞在原地，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家里刚出那事时她还小，但印象里爸妈的存在感都很弱，忙着处理公司的事情，每天唯一照顾自己的只有哥哥。就连当时别墅搬走后杨晚舟隔了两个月才想起家里的人，过来接她，她也是自己说了不走。
哥哥去哪儿，她就去哪儿。比起爸妈萧致更能给他家庭的温暖。这段时间萧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曾经忙于公司事务的妈妈回头是岸，每周六都来找他，而萧致周六还得上课，萧若知道不会被抓包便时常出去跟妈妈吃饭、玩儿、相处。
她想要妈妈，也想要哥哥。
但哥哥怎么都不会接受杨晚舟，这是她知道的事实。
萧若不知道怎么平衡妈妈和哥哥的关系，这时内心被一种强烈的撒谎的羞耻心充斥，她呆愣愣站在原地，眼泪开始在眼眶里打转儿。
萧致等着她说话，没听到内容，只看到萧若开始擦眼泪。
萧致抬了抬眉：“你干什么？”
萧若继续擦眼泪，她跑到萧致身旁，抱住了他的腿。
“……”
她一直没说话，谌冰隐约有些感觉，起身道：“我下楼买点儿东西。”
萧致似想扯开萧若，但她抱得很紧，还往他裤子蹭眼泪。他没忍住皱眉：“你这是在干什么？”
背后声音喧闹，谌冰开门，又关上。
隔了扇门，听不到里面的声音，也不知道有没有吵架。
夏天空气燥热，但夜晚还是偏凉，谌冰沿着楼梯出了街道。他估计萧若百分之八十要挨骂，自己在旁边看着可能会有些尴尬，所以决定出去待会儿。
他沿街走了一会儿，停在一处废弃的建筑大楼附近，路道被竖立的铁皮围栏，空无一人，感觉是个鸟不拉屎的地方。
谌冰站了会儿，手机铃声响起。
——萧致的电话。
他指尖刚触下去，电话挂断，紧跟着来了视频通话。
对面很黑，隐约是萧致眉眼的影子：“你在哪儿？”
语气有点儿生硬。
“不知道，”谌冰四下扫了一圈，“我现在回来。”
“别回来，”下楼的声音，“我来找你，挪镜头，我看看什么地方。”
萧致的声音平直，听得出来压着股火，比他想象中还生气。谌冰给他看了地标建筑后，视频二话不说挂断失去了消息。
谌冰盯着手机有点儿走神。
周围很黑，建筑工地旁的灯泡全暗着，只有稍远处的灯光挺亮，是一栋较高的楼。谌冰站了十几分钟，不远处走来一道高瘦的黑影，他还没喊萧致，就猝不及防勒出手腕推着撞到了墙面。
“……”
对方手腕用力，谌冰心里骂了声操，没说话就被咬住了唇，那股熟悉的力道开始侵占感官。
萧致的动作相当暴躁，边亲他，边用力撩起他头发，视线交接，他眼底按捺的情绪看不分明，但随即偏头在谌冰耳侧重重咬了一口。
“谌冰，你有没有心？”萧致搂他腰的手按捺地收紧，眼底沉着阴影，直勾勾盯着他，“怎么不早告诉我？”
“……”
谌冰哑口无言，说白了他一点儿都不想参与这种事，萧致的家事，但凡沾上没一个能独善其身。所以都说别管闲事、别管别人家务事，谌冰不想管，但他不下心沾上了，所以他现在倒了霉得站这里挨萧致劈头盖脸一顿训。
谌冰推他：“松手——”
但手腕的力道更甚，膝盖抵在他腿间，几乎让谌冰动弹不得。发烫的气息拂过颈侧，能够感觉出萧致现在的不冷静、烦躁甚至暴躁，指骨硬如石头，还没动两下又压下身重重地亲他。
亲着，气息从嗓子里溢出：“气死我了。”
“谌冰，你是不是王八蛋？”
谌冰：“……”
呼吸紊乱，谌冰手指从他颈后拂过。萧致声音低了下去，稍微冷静下来后情绪开始低落：“你居然不是第一时间告诉我，我还是不是你男朋友？”
“……”
额头还渗着薄汗，谌冰闭了下眼，耳边呼吸加重，萧致耳侧搭在他肩头，好像浑身的重量都压了下来，声音带着嘲意：“你是不是不爱我了？”
“……”
真的不知道萧致哪儿来的这些奇思妙想。
但他只是垂眼站在阴影里，眉眼折了一泊凉冷的气质，身影淹没在落寞的夜色里。刚才他和萧若争吵的内容谌冰不清楚，但唯一的妹妹突然背着他和妈妈见面，而且，杨晚舟还想带走她。如果真成了，萧致身旁还有亲人吗？
不敢想象萧致害怕什么。
谌冰手撑着额头，呼吸平复后探手一把搂住了他的脖颈，手指插入发丝，扣住后脑给他收拢直至目光相对。
“你冷静一点儿。”
谌冰盯着他的眼睛，用力亲他一下。
“我爱你。”

第72章 “我不喜欢这地方。”
萧致：“你不爱我。”
他这么说的目的是想听谌冰再重复一遍，更深刻地感受到爱意，同时安慰脆弱的心灵。
不过谌冰看了他会儿，说：“爱信不信。”
“……”
萧致神色复杂：“现在表白的都这么嚣张吗？”
他扣紧谌冰的手，好一会儿，从低落的情绪中恢复过来。
谌冰想起他跟萧若的争吵：“你没直接动手吧？”
萧致眼皮掠低，嗤了声，明显不想提这事：“就差一点儿。”
“……”
差一点儿。
看得出来，这畜生还觉得自己挺克制。
不过这个“一点儿”应该还是挺多的。萧致属于那种口头放狠话、其实对妇孺几乎没有杀伤力的礼貌男孩，攻击力天赋全点在对付傻逼这一块。
但跟萧若大闹一场应该是没跑了。
谌冰问：“她怎么说？”
缓和下去的气氛开始收拢，萧致盯着前方，手指不觉握紧：“我不会让她俩再见面。”
毫无意外地答案。
谌冰点头，说：“行。”
安静了一会儿。
谌冰：“现在，冷静下来了吗？”
“没呢，”萧致说，“还能一拳打十个臭妹妹。”
“……”
谌冰好笑：“那你再冷静一会儿。”
亏得是废弃建筑附近没人，萧致回头又抱住了谌冰。他手从谌冰腰间绕过，说：“你再表演一下刚才那个。”
谌冰：“嗯？”
萧致：“说你爱我。”
“……”
人在这方面的欲望是无穷的，永远不会满足。谌冰感觉他靠得很近，视线中裹挟着热度，直直落在自己脸上。萧致催促：“你说啊。”
谌冰说不出来。
刚才情况特殊，出于安抚萧致的心态，谌冰想也没想一句话脱口而出。但现在让他单独说出来，就……很奇怪好吧？
萧致垂眼看了他一会儿，声音很低：“你说啊。”
谌冰脊背发麻，微微后靠：“算了吧。”
“算什么算？”萧致抿了下唇，觉得很无趣似的，话里轻佻，“你这人真没意思。”
“……”
谌冰懒得再跟他废话，转头，街道纵深处相当昏暗，他走了一会儿，背后的人却没跟上。
萧致问：“你去哪儿？”
“回家了。”
“不回去。”萧致站着没动。
谌冰转过身，萧致站在阴影里，百无聊赖似的，声音却有些微的固执。
明显是因为和萧若吵架的事，叛逆男孩暂时不想归家。谌冰问：“你还要气多久？”
“我没气。”萧致说。
他拿出手机触亮屏幕，漫无目的看了几秒后，随便戳进某个app点了点：“要不要去看电影？”
谌冰说：“……九点了。”
“九点怎么了？”萧致对着谌冰晃了晃手机，话里漫不经心，“不还有午夜场？看完找个酒店，不回去了。”
想到他跟萧若吵架了，回家抬头不见低头见，与其添堵继续吵，不如去做点开心的事情。谌冰点头：“行，看电影。”
晚点时电影院人很少了，大部分座位空着，进去时里排只有稀稀拉拉的几对情侣，手里捧着可乐和爆米花，面向荧幕。
萧致当时急着买电影票，点进页面后随便瞟了一眼选择购买，现在看见荧幕上背景音乐逐渐显露出的主题，嗤了声：“最烦这种片子。”
讲母爱的。
他随手拿了枚爆米花放嘴里，舌尖抵着腮抿了一会儿，视线直直落在荧幕。表情不像欣赏电影，反而像审讯犯人准备随时找出对方逻辑漏洞然后宣判死刑。
但电影很感人。他垂着眼看了半小时，到煽情的泪点，突然起身。
身影微微遮挡住后排的投影仪，萧致半弯下腰身，谌冰问：“怎么了？”
“没事儿，”萧致丢下句话，“我去趟卫生间。”
电影院没人在意他的离开。谌冰坐了五六分钟，一直没等到他回来，起身出了影院。
等候区放着很慢的轻松的歌曲，谌冰左右找了一圈，看到沙发上的人影时，脚步停下。
椅子呈环状，包裹着松软的绒衣，能够轻松地将人陷进去。萧致闭眼坐椅子里，像在养神，单腿曲着叠在另一条腿，坐姿拽得像别人欠了他钱，眉眼蒙了层冷白的阴影。
不知道为什么他宁愿单独坐在外面，也不肯再进电影院。
谌冰的脚步声很轻，但他还是察觉到了，掀开眼皮。
“你怎么出来了？”萧致问。
谌冰挨着他身旁椅子坐下，说：“电影不好看。”
萧致赞成，倦怠道：“演的假。”
“……”
谌冰：“假吗？”
萧致：“不假吗？”他看电影都没吐槽来劲，“一个母亲为了孩子的成长，奉献全部青春貌美，老得走不动路了还想给儿子买套房，何必呢？”
谌冰笑了下：“你说应该怎么演？”
“各过各的，人生有梦，各自精彩。”
安静了一会儿，谌冰说：“那不就跟你妈一样了吗？”
“那不挺好的。”
萧致拿起旁边的可乐喝了一口，给团成团的纸巾丢到旁边垃圾桶，不偏不倚抛进去：“我现在其实很钦佩她，这种断情绝爱的女强人，为了自己活着，而不是为下一代。”
谌冰没说话。
萧致丢完东西看了看别的地方，站起来，肩背高挺：“只要她别再来打扰我，就很好，很OK。”
他现在心态比以前好，不再抱有什么期待或者恨意，单纯当成这个世界上一个回彼此遗忘的陌生人。
这种心态其实不错。谌冰站起身，若无其事扯开话题：“既然不看电影，就走了。”
下楼十点半，谌冰问：“回去了吗？”
“再等等。”萧致左右张望试图寻找东西打发时间。
谌冰好笑：“你非要等她睡着了再回去？”
“不，我只是单纯贪玩儿。”
坚决否定，萧致想起什么，灯火中他偏头拉了把谌冰的手腕。差点被绊倒，谌冰靠近时迎着微暗的橙光，对上萧致的视线：“网吧去不去？”
谌冰：“？？？”
“带你见见世面。”
谌冰心说谢谢我不是很想见这个世面。
网吧还勾起了他某些不好的记忆。未成年人不能进网吧，要进只能进有关系的黑网吧，谌冰跟着萧致绕过弯弯绕绕的巷子最终进入某间，刚掀开帘子，谌冰就听见特别谄媚的声音。
“哟，稀客啊！”
非常花枝招展的声音。
但柜台里站着个锡纸烫的男生，体型微胖，待着眼睛正在刷视频，看见萧致嗷这一嗓子：“萧哥！哎哟，多久没来了我萧哥！”
俨然迎接大客户。
萧致扫了一眼包间内，还没说话，小胖连萧致以前抽的薄荷爆珠都找出来了，递给他：“萧哥，几台？”
“两台。”萧致说，“去个包间。”他低头给烟盒搭着推出去，“不抽了，媳妇儿不让。”
谌冰：“……”
小胖贼惊讶：“多久没见啊你连对象都搞上了？妈的我就说以前隔三差五还有女生站外面晃呢，现在也没人了。”
萧致笑了一下，偏头指了指谌冰：“他，你认识吗？”
小胖：“不认识。”
谌冰以为他又要骚，刚伸手拽他衣领，不过被萧致反手扣住指尖。他抬起下颌示意街道拐角那网吧，说：“去年对面刚开业就罚款，报警那位，就是他。”
小胖；“……”
谌冰：“……”
下一秒，谌冰迎上了小胖惊恐无比的表情，还没来得及解释两句，被萧致拉着往里侧走。网咖也分三六九等，有那种大通铺的网吧，进去一群人全在里面戴着耳机打魔兽，他俩去的包间比较私人，环境相对好很多。
烟味儿有些刺鼻，进去后萧致关上了门。
他给电脑开机，动作相当的娴熟，指骨搭着鼠标进游戏后查看页面和符文装备，说：“我俩开一把。”
萧致点进了组队页面，才发现谌冰盯着游戏的账号注册，正在缓慢地进行验证。
萧致抬了抬眉：“你没号？”
谌冰：“我他妈平时又不玩。”
很凶。
显然被他这句话刺激到了。
萧致笑了声，凑近时眼底情绪收敛，话里闲闲的：“那你的第一次是不是又给了我？”
“……”
他骚归他骚，我自巍然不动。
谌冰面无表情，划拉鼠标点入后进了训练营。
可能是打得少，他触碰鼠标和方向键时非常不灵活，白净细长的手指搭在桌上，场面赏心悦目，游戏里打出来却相当的拉胯。
萧致半侧身，指骨有一搭没一搭敲着桌面，饶有兴致看他的屏幕。谌冰的英雄栏里只有最开始游戏送的几个体验英雄，选择少，打起来似乎也不好看。
等谌冰进入初级匹配，果不其然被对面打爆时，萧致拖动椅子起身，站到他身后：“不对。”
谌冰一点儿都不心烦意乱，他冷漠理智地直面自己打得不行的事实。听到萧致声音，回头：“嗯？”
颈后一阵气息拂过。
混着不知道哪儿染上的淡淡烟草味，肩背被轻轻抵住，萧致胸口贴在他后背，半弯着脊梁，骨节分明的手覆盖住他白净的手背，按住鼠标。
“现在，我帮你找方向，你先跟我学怎么点技能。”萧致说时，抓起谌冰无名指对应键盘“A”，食指对应“D”，轻轻捏着他白皙的指尖，放在按键上。
……事无巨细，跟教小朋友没区别。
“好，先补兵。”萧致叉入谌冰右手的指节掌握着鼠标转动方向，同时，左手手指重叠在谌冰的左手，抵着他指甲，轻轻按下去。
“像这样放技能。”
“这样控制走位。”
“……”
谌冰手背泛起一层焐热后的薄汗。不仅是手，耳侧都被他的气息和声音占据，一点一点的，好像有什么东西沉到心里去。
非常烫，本来还想着赏脸学一学，但谌冰现在心猿意马，什么都感受不到了。
按在指尖的力道很轻，软软的，从他指甲拂过时带着一阵过电似的酥痒。
……开始看不懂屏幕上杂乱无章的走位、花花绿绿的界面，谌冰现在脑子里只有耳畔的气息，萧致散漫的嗓音，肌肤紧贴的手背。
“懂了没？”萧致问。
谌冰：“啊？”
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心不在焉，萧致侧头，贴着眼前冷白的耳朵轻啾一口：“想什么呢？”
“……”
口齿间有一声模糊的轻黏音，清晰地抵入耳膜，谌冰感觉一股热度从被他亲的地方泛起，逐渐蔓延到脸，以及手背。
很色情。
谌冰触摸鼠标的动作更僵硬，不过萧致意识到了，低笑一声：“这就不好意思了？”
谌冰推了他一把：“你故意的吧你？”
“没。”萧致被推开后重新靠近，神色认真，“真的只是教你玩游戏，不要多想 。”
谌冰：“那再乱亲我不打兵，打你。”
“……”萧致，“行。”
手背覆盖的手控制感明显比刚才增强，一扫刚才的不正经，萧致按动鼠标和键盘的频率加快，幅度也更大。脱离谌冰的节奏后他简直如鱼得水，很快将游戏界面变成了他最熟悉的战场 。
大宝剑人挡杀人佛挡杀佛。
五杀事后，血条几乎没怎么退的亚索站在草堆里，俯瞰满地尸体。萧致对自己的操作很满意，轻轻捏了捏谌冰的指尖：“知道这招叫什么吗？”
谌冰：“？”
萧致在他耳垂蜻蜓点水地亲了下，声音很轻，似水柔情：“郎情妾意剑。”
谌冰：“……”
操了。
极致傻逼发言。
谌冰游戏都玩不下去了，直视着他咽了咽喉头，面无表情：“你还有多少惊喜是我不知道的？”
萧致拉开椅子坐下后转向他，修长的手指漫无目的操纵鼠标，戏又多、又闲得很：“没有刻意的惊喜。”
——话里短暂的停顿。
谌冰预感到他要骚。
萧致盯着屏幕，唇角挑了点很浅的弧度：“只是因为喜欢你。”
后半句话没了，因为喜欢，什么都能联想到爱情。他和谌冰是全世界绝无仅有的般配，合适，非常合适，怎么看怎么像刚生下来就被爱神丘比特替天、行道一箭穿心了似的，天造地设。
萧致表白完，就跟随意地深呼吸了一次一样，没有任何停顿，面不改色继续刚才的话题：“来，打游戏。”
谌冰：“……”
谌冰一时分不清他是天然渣还是天然深情。
……可能，他只是把爱融入了生活的每一分每一秒吧。
游戏打的时间不长。
萧致的偶然上线引起了他好友圈地震，纷纷有人轰炸他手机，叫嚣什么：“那个男人他又回来了！”
“我没看错吧？我没看错吧？这个号，是萧哥没错吧？”
萧致手机正朝上放在桌面，亮着屏，开了语音后群里声音疯狂振动，夹杂着一个粗豪的嗓音：“萧哥，忍不住了吧，是不是背着冰神出来玩游戏的？与其偷偷摸摸不如光明正大地拒绝冰神的奴役，恢复自由身，投入我们魔兽家族的怀抱！”
这个声音，是文伟没错。
“……”萧致指尖按动鼠标，瞟了谌冰一眼。他脸上没什么情绪，静静听着群里的叫嚣。
萧致试图拿过手机：“事情不是你想象这样子。”
谌冰垂眼，从桌上拿起自己手机摁亮看了一眼，转向萧致，晃了晃：“为什么我群里没这几条消息？”
“……”
一股难以言说的尴尬充斥其中。
萧致游戏正打到激烈处，但又不得不应付谌冰，按着键盘思索半晌后点了点头：“嗯，我们还有一个群。”
谌冰：“哦。”
萧致：“群里没有你。”
“……”
就知道。
这是文伟的提议，他认为兄弟是兄弟、兄弟的对象又属于另外一种类型，所以他们男生单独群里有谌冰，但他们几个狐朋狗友的另一个群里，却将谌冰视为萧致对象进行了拒事门外的处理。
谌冰懒得生气，关手机丢回桌面。
萧致在推对面高地了，他细长的手指不紧不慢、却很有条理地点着鼠标，锁骨蒙了层暧昧的阴影，显得深纵棱明，清瘦但又性感。推高地时他被对面五个大汉追打，正在千钧一发秀操作试图屠杀事际，谌冰“啪”给网线拔了。
电脑熄屏。
“……”
萧致盯着屏幕舔了舔唇，侧头，谌冰拉开椅子起身，穿白T恤的背影显得白净高瘦。
轻描淡写一句话：“走了。”
走了？
走、了？
所以那个五杀呢……
萧致眼底漫着阴影，坐了一会儿的功夫，心说：算了。
这游戏菜鸡怎么会知道五杀对男人而言意味着什么？正是因为他不知道，才会毫不留情关电脑。
是的，他绝对不是故意的。
萧致想清楚后，刚升起的一点点对谌冰的意见烟消云散，推开椅子起身，步入大街快步追上谌冰，倾身轻轻牵过了他的手。
谌冰半脸藏在灯光里，看他一眼，指尖轻轻在他掌心蜷缩了下。
随即，打开他的手：“别烦。”
萧致：“……”
-
开门进客厅后气氛相当的安静。茶几上放着相当多的玩具、电子仪器、衣服鞋包括一些书本文具，都未拆封，明显是杨晚舟送的礼物。
不过萧若的房门紧闭，人可能已经睡下了。看电影前谌冰特意给她发消息汇报了动向，这小姑娘只恍然若失回复了一句“哦”。
现在把东西全搜出来，代表她的态度。
萧致斜眼看见，唇角微不可查地扯了下，眼底视若无物，转身回了他的房间。
谌冰看了几秒不知道怎么处置，跟着萧致进了卧室。
萧致背对着换衣服，黑色T恤从领口拽下来，特别适合他的气质，指尖吊着钥匙扣，随手扔到了书桌上。
“冰箱里有啤酒。”萧致转过来，“你去拿几瓶？”
谌冰：“你心情还没好？”
“……”
萧致唇角内敛，似笑非笑盯着谌冰，明显他问的有点儿多了。
谌冰应声，从冰箱里取出两罐啤酒。很冰，刚拿出来表面迅速蒙了层雾气，沾的掌心潮湿一片。
“现在喝？”谌冰问。
“开吧。”萧致拉开书桌的椅子，坐下，抬手给窗帘拉开了一道裂缝。
窗外是夜深的街道城区，老化的建筑固体绵延向外，在黑暗中安静地蛰伏着。这一带因为建筑老化，窗外的楼梯阳台总显得缺胳膊少腿，瓷砖碎裂、墙面沾着烟火岁月的痕迹、铁质扶手锈迹斑斑、绿意盎然的植物盆堆积着土灰。
不远处的楼底下，鬼火少年半夜骑摩托，声响能够非常刺耳地响彻整条街，隔音效果奇差无比。
萧致指间搭着啤酒易拉罐，灌了几口。
沉默中酝酿的情绪很丰沛。
谌冰撑着下颌斜视萧致，一直没说话，直听到窗外响起一阵锅碗瓢盆的砸烂声，跟着是男人的怒吼：“你他妈——”
然后是女人的怒吼：“臭不要脸——”
声音特别响，感觉就是这栋楼附近，几乎震醒了睡梦中的人，楼层间隐隐约约浮着躁动不安的情绪。
“巧了，”萧致问，“巧了，听见没？”
谌冰：“嗯？”
“这对夫妻大概半个月吵一次，每次都是半夜吵。”
谌冰听着喊话里的对骂，极其肮脏，还包含着嘶吼、尖叫和咆哮，他想了一会儿问：“这不用报警吗？”
“报过，”萧致说，“还是半个月吵一次。”
他起身关窗户，啤酒罐放在桌面磕出清脆地一声响，里面的液体微微晃动。
“这么吵，不会影响你们睡觉？”谌冰觉得有些离奇。
“会，”萧致想起了什么，“萧若刚来时还被吓哭过，以为这对夫妻要杀人。”
窗外接着是一阵玻璃撞击破碎的声音。
谌冰索然道：“确实很像。”
他这句话说完，陷入了安静。
萧致仰头重新灌了几口，喉结滚动，低头时发缕垂下，阴影中响起的声音低沉利落：“我不喜欢这地方。”
谌冰眼底敛了层阴影，等着下半句。
不过萧致迟迟没说。
窗外的打砸声更甚，伴随着尖叫和怒吼，似乎有人被吵醒相当不耐烦了，对着窗外就是一通疯狂输出：“草泥马的大半夜不用睡觉了？明天还要上班！都给我滚！”
萧致朝窗外看了一眼，阴影里什么都看不清，但乌沉的夜色大概指向声音的发源。他撑着膝盖站起身，指骨勾了下衣领，走近窗边探身冷冰冰扫了一眼，嗤道：“真几把吵。”
说完，他指间捏瘪了喝空的啤酒罐顺手丢进垃圾桶，朝谌冰走近。
他身上有股凛冽的酒味，被热气烘散，逐渐散解消弭到近在咫尺事间。
谌冰晃了晃手里的啤酒罐，不知道是喝醉了还是熏醉了，脑子里思绪陷入了轻飘飘的空旷状态。
就这样，谌冰察觉到萧致在身旁坐下，指尖按住了他的手，声音似乎被凉水浸泡过，鞠出刺骨的寒意。
“我应不应该让萧若走？”

第73章 “颜色已经很漂亮了。”
谌冰抬起眼皮：“嗯？”
萧致起身去客厅。
茶几上放着杨晚舟给萧若买的东西，萧致探手捞了一把，边拿边说：“萧若喜欢的玩具，这段时间一直念的手表，还有这几条裙子。”
他拿起一支口红：“萧若比以前爱漂亮，这她都知道。简直人设突变。”
谌冰说：“可能是良心发现。”
“嗯，良心发现就可以当以前的事情没发生过，对我们呼之则来挥之则去。”萧致否定了之前的想法，“不能让萧若跟她回去。”
房门响起动静，萧致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了。走那一瞬间萧致置若罔闻，转身，明显抗拒地打算回自己房间。
“……”
萧若夺命狂奔，拽住他手腕后整个身体的重量落到地上，仰头：“哥，你还生气。”
特意挑这个姑娘睡觉后回来，没想到她还能醒。萧致冷淡道：“你不是睡觉了？”
“没有，”萧若杏儿眼睁大，乖乖地看着他，“我睡不着，等你回来。”
她虽然平时无法无天，但大是大非上还是挺懂事的，知道这时候跟萧致服软道歉比较好，毕竟比叛逆她哥还没输过。
说出这句软话，萧致神色并未缓和。
萧若观察他的表情：“哥，你真的还生气啦？别生气了别生气了。”话说得委屈巴巴，脸皱着，故意装可爱。
虽然确实可爱，但萧致受不了这份殷切：“知道我生气就好。”
他拉到她沙发坐下，直直看着她：“之前的事情我不想计较。就这么算了，但过几天你得给她打电话，说不想见面，让她别再来看你。”
“……”
萧若“啊”了声，似乎有些不愿意，目光闪烁，默默往后退了两步。
她闪躲的样子让萧致不觉皱眉：“你听见了吗？”
萧若继续装糊涂。
但她不太会说话，明显知道现在顺着萧致的意思最好，但不肯违心，所以挠着头发支支吾吾半天答应不出来。
萧致：“萧若？”
她立刻昂了声，看着他，目光相当心虚。
萧致有点儿心累。
换以前肯定自己说什么她听什么，不知道这段时间杨晚舟到底将人心收买到了何种程度，萧致莫名觉得相当烦躁：“问你话和，简单的一个答应和拒绝这么难？”
“不是难，”萧若摸着膝盖，低头，轻声道，“妈妈挺好的，为什么不让我继续见她？”
“现在就开始说她好了？你跟她周末才见过几次？”萧致嗤声，话里的讥讽相当露骨，“萧若，你是不是记吃不记打？”
萧若目光空洞地看着前方：“……没有。”
“你别说你忘了之前的事。”
“我没忘，但是——”萧若声音突然加重，很用力道，“但是人都会犯错误，妈妈已经知道错了。”
“一句知道错了就能重来？”萧致有些着急，盯着她旁边的沙发，“你……”
萧致心里开始乱。
什么时候的事？
什么时候开始的，萧若不再向着自己，反而为杨晚舟说话。
那种抓不住的无力感汹涌上来，萧致本来想好好说的，没忍住暴躁：“她对爸爸做的事、对我们这个家庭做的事、对我们做的事，是一句后悔了就可以弥补的吗？你在想什么？”
“……不可以就不可以，”萧若似乎被吓住了，委屈地盯着他，“你吼什么吼？”
谌冰也起身给他拉回到安全线外：“有话好好说。”
萧若声音很小，但又很清晰：“她这段时间有在变好了。”
“怎么变好？”
萧若目光放空，僵硬地开口，不像自然的吐露，更像早就背好的台词：“她带我去游乐园玩儿，逛商场，买东西，还问我学习好不好。她说她之前做的不对，希望我们回家，可以好好地补偿我们。”
萧致垂眼看着她。
萧若想了想，小声嘀咕：“何况……我们现在不是照顾不好自己吗？我想学画画，你也没钱给我交学费。”
总算听出哪儿不对劲了。
萧致：“你学什么画画，天天在家里看动画片，现在想起来学画画了？”
“……”萧若结巴了一下：“我是真的想学。但是，你没有钱，给我创造不了条件。有妈妈的话，可以带我去国外，去很好的画室。”
萧若是真不会撒谎，一撒一个露馅。萧致安静了一会儿，嗤声，看着她：“谁教你的？”
萧若呆呆的：“什么教我？”
“我问谁教你跟我说这些话？”
让他愧疚，让他生出希望，让他以为回去跟杨晚舟能过得更好。
“……啊？”
萧若满脸懵逼，似乎完全没想到能被萧致戳穿、自己又错在什么地方，她坚持地说：“没人教我。”
“没人教你？你平时说话都结巴，就知道吃，现在开始想着未来了？”
萧若安静了两秒：“我没有天天就知道吃吧？”
“我在问你——”萧致耐心有点儿耗尽了，拽出她怀里抱的娃娃扔边儿去，看着她的眼睛，“是不是她这么教你的？”
一字一顿，让人无处可逃。
萧若没再说话，但是脸有些红，可能是为自己的无能。
……还真是。
萧致抿了下唇，视线漫无目的地转了一圈，压抑着怒气和暴躁，转身坐下没再说话。即使这个人想让自己回去，也不是开诚布公地谈一谈，而是使出拉拢和孤立的手段，让萧若来捅自己的痛处。
她就这么高高在上地站着，俯瞰着一个少年人的狼狈，看他身陷囹圄。
气氛沉默。过了一会萧若回头看他，清清嗓子：“哥哥，我们回去吧？”
萧致：“回去干什么？”
“回去吧，回去吧，回去吧，求求你了。”萧若语无伦次说，“我好几次做梦梦到我们在家，过春节，爸爸也在，妈妈也在。其实我一点儿都不喜欢跟曾叔叔他们一起过节，我……”
她话里磕磕绊绊的，看来，这才是她的真实想法。
她只是一个希望家庭完整的小孩儿。
萧致看着别处，问：“我们能回去，爸爸能回去吗？”
萧若漆黑的眼眸凝滞，似乎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有些事情已经造成了遗憾，就再也不能圆满。萧若，希望你以后都能正视这个问题，不要为了所谓的完整而委曲求全。”
萧若张嘴：“可是……可是……”
她心里好想说：那是妈妈啊。
但萧致无情地打破了他的幻想：“没有可是，她现在对你这么好也是在利用你。因为你听话，你乖巧，你好骗，丢根骨头你叼着就跟她跑了，根本不记得自己姓什么。”
空气一度安静。
萧若发现自己说不过他。
逐渐，萧若的眼睛开始潮湿。
杨晚舟这段时间的好让她受宠若惊，久违的温暖使得她从最开始的惶恐不安，到现在总算感觉心安理得接受。同时，她最近渐渐开始承受杨晚舟的教育：去劝劝你哥哥，让你哥哥回来。
赤、裸裸的目的没掩饰多久就暴露出来，极其符合杨晚舟急功近利的性格。她很忙，没有太多的时间应付小孩儿，总想着花最少的成本得到最大的利润。
每周出来找萧若，偶尔也会让她在咖啡厅等，或者玩到一半接了电话急匆匆就走了。
虽然如此，萧若还是很珍惜这种短暂的时光。
但是……现在却被萧致这么明显地戳穿幻象。萧若鼻头泛酸，觉得刺耳之余，脸上被热意蔓延。
她用力喊出声：“你才是狗，你才叼着骨头就跟她跑了。”
“……”
小姑娘憋半天就这一句话，萧致吵都懒得跟她吵：“你除了无理取闹还会干什么？”
“你说我还会干什么？”萧若拿起沙发上的枕头，用力砸过去，“我打死你！”
“……”
经典恼羞成怒。
“你有病啊？”
萧致抬手挡了一挡，被冲刺上来的萧若拉住手腕。萧致真不知道这小姑娘哪儿来这么勇，抬腿蹦蹦跳跳，甚至还想拽他头发。
萧致不想跟他动手，两步：“你再撒泼？”
“……”
不管从什么方向来看，萧若都打不过他。但她心里也就害怕了一瞬，哭哭咧咧，两只手举起拼命往他身上挥舞：“我最烦你了，坏哥哥，坏死了……”
能不坏么？
这人，总是让她清楚意识到自己是除了哥哥就没人要的小孩儿。
她撒泼打滚，萧致烦得揪住她胳膊往沙发上推，力气很轻，不过萧若没站稳自己趴了上去。
安静两秒后，萧若回头震惊地看他，随即敞开嗓子啕嚎大哭。
“……”
场面一片混乱。
这下，光站在旁边没动的谌冰都感觉自己成了欺负小孩的帮凶，他看向萧致：“你这是在干什么？”
萧致：“她先动手。”
谌冰：“她多大你多大？她不懂你还不懂？”
“……”
这话直接让萧致安静了下来，他满脸莫名其妙，舔了下唇，眼底情绪相当烦躁：“所以，全是我的错？”
他开始上头了。
“……”
萧若抹着眼泪从指缝偷看萧致，以前这招很奏效的，只要她先哭萧致就没办法打哭她，还会安慰她。
但谁知道这次和预期不同。
萧致面无表情盯着天花板，嗯声，后退两步：“好，全是我的错，我不该管闲事，我就该让她走得越远越好。”
“……”
这种绝情的话都说出来了。
萧若放下擦泪的手，磕绊着走到他跟前，拉他袖子：“我没这么说。”
萧致：“你不就是这个意思？”
萧若解释说：“我没这个意思，是你自己认为的。”
她表情倔强，说完可能觉得自己太软弱，又补充：“因为你是条狗，理解能力不好。”
“……”
萧致微不可查地磨着牙，下颌轻轻滑动，他眼底弥漫的冷气克制到了极点，换其他人直接当场从高楼上扔下去。但他对眼前这个一直狗狗狗的祖安小女孩却毫无办法，因为这是妹妹。
而且萧若摆明了是安慰，继续生气不合适。
萧致半晌才挑到新的冲突点：“你特么才是狗。”
“……”
萧若反而承认了，眼睛滴溜溜看着他：“哦。我是狗，那你不是狗么？”
“你是狗，关我什么事？”
萧若理直气壮：“你是我哥哥啊，狗的哥哥不就是狗吗？”
过了两秒。
萧致说：“……那我不是你哥。滚吧你，自己出去捡垃圾。”
萧若看着他张了下嘴，也瞬间翻脸：“那我也不是你妹妹。我捡垃圾，你就开三轮车收废品。”
“……”
他俩这么一吵，吵得连中心思想都忘了。
谌冰冷眼旁观。
过了没多久萧致思绪冷静下来，他将话题重新拉回重点：“你自己把这事处理好，我懒得管你。”
“谁要你管？以为自己很了不起？”
萧若习惯性顶嘴，顶完呆坐在原地，过了半分钟问，“我是发消息还是和她见一面？”
“关我屁事。”萧致说，“你现在跑出去找她我都不管你。”
“……”
萧致准备回房间，想了想拿钥匙到门口，插进锁眼直捅。
门反锁后，发出咔嚓一声轻响。
萧致到桌旁顺手给萧若的钥匙收回了兜里，答案不言自喻，杜绝这小姑娘半夜溜走的可能性。
萧若：“……”
进房间，萧致坐回书桌旁，曲着腿，随手抄起本笔记泛泛地翻阅。
“干嘛呢？”谌冰问。
萧致声音沉重：“洗眼睛，换个心情。感觉好累。”
……能不累吗？
两个人都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同归于尽打法。
想起刚才的争吵内容，谌冰不觉又好笑，拉开萧致身旁的椅子坐下。萧致伸手勾着他半倾身，给人抱进了怀里，下颌抵在他肩窝：“你说这人怎么这样？就气我。”
萧致声音相当低落。
谌冰说：“别放在心上。”
“我就放心上。”
萧致更深地抱紧他，抓起谌冰的手贴在自己胸口，往下按了按：“听见没，心脏气得蹦蹦蹦乱跳。”
谌冰：“……”
有意思没意思？
谌冰想把手抽出来，但萧致抓得特别紧，先还隔着衣服，接着特别不要脸地直接撩开衣摆，把手领了进去，覆在胸口那片温暖光滑的皮肤。
萧致：“要老婆贴贴。”
“……”谌冰，“你他妈没完了是不是？”
萧致情绪本来就不高，被骂，叹了声气：“你还骂我？”
那话轻轻的，低低的，混着热息，与其像是委屈，不如说更像妖孽开始作祟，挠的人心痒。
谌冰无奈：“没骂你。”
“你骂了。”
“行吧，骂了。”
“那你还不安慰我？”
谌冰拉着他手，被纠缠得没办法：“给你个爱的大嘴巴子算不算安慰？”
“……”
萧致舔唇，盯着他挑了下眉，“我知道你关心我。不过既然你不主动，那就只能我主动了。”
说完他伸手轻轻捧住了谌冰的脸。
谌冰头发柔软，垂到额头的细碎几缕堪堪遮在眼睫附近，遮住了眼底偏灰的底色。看着他还没回过神儿，被捏着下颌轻轻舔了舔唇，温软的唇紧覆上来。
谌冰现在已经习惯跟他接吻，不得不说萧致确实放得开，从刚开始仅凭本能行事，到现在已经有技巧，能让他感觉舒服。
他的节奏谌冰跟不上，亲完气喘吁吁的，萧致眼底染着湿意，浓烈得像燃烧的火，凑近在他唇上再轻轻“啾”了口。
“真棒。”萧致说。
“……”
谌冰抬手打开他，接吻后气没喘匀。收敛的眼睫底下泛着微微的红意。萧致本来想亲一下算了，目光落在他耳畔，没忍住探手给他重新拽了回来。
再亲上白净的耳垂，被锐利的齿尖轻咬，谌冰下一秒指骨抓着他头发，用力推开：“别咬这里……会被看见。”
萧致含糊地说了声“好”，探手搂着他抱进怀里，细长的手指穿入柔顺的发丝缓慢抚摸。
他可能是真的属狗，咬耳朵特别重。
最后拉过谌冰的手腕，在他白净的腕内侧轻轻亲了亲，吮出了一块红痕。
谌冰白，红印子特别明显，只好收紧手串稍微挡住。
“疼吗？”萧致抓过看了看。
谌冰垂眼：“还行。”
萧致：“再来几个？”
“……”谌冰往旁边躲，“你有病啊？”
萧致拉着他手拽回去，说：“玩玩儿，不会被看见。”
“不是看不看见的原因……”谌冰还没说完，就被萧致压回床上，T恤推到锁骨处，坦露出了少年白净偏瘦的腰身。
萧致在他腰侧亲了亲，随即向上，等那酥痒的感觉席卷上来时，谌冰好像猫猫被舔了毛毛，脊梁微微瑟缩，声音有些变味儿：“……这地方吸不出来吧？”
“嗯，不用吸就有。”
萧致垂下视线，看了片刻，说，“颜色已经很漂亮了。”
“…………”
操。
谌冰屈膝一脚顶在他怀里，给萧致踹得嘶了声后退，细长的手指堪堪撑上床边的柜子，才勉强没摔倒在地。
“我靠，”萧致抬头，“踢我干什么？？”
“……”谌冰被刚才那句话惊得大脑一片空白，越想越觉得不能细想，直勾勾盯着萧致，“你别猥亵我。”
萧致：“……”
“至少，”谌冰舔了下唇，硬着头皮道，“别用言语……说出来，不然，好像个变态。”
再听见一句，他恐怕会羞耻到连夜逃离这座城市。
萧致喘着气，手指撩了下头发，总算明白了谌冰的诉求。
他盯着谌冰看了会儿，眉眼深刻，蒙了层层叠叠的阴影，随即眯窄视线点头：“好的，绝对不说出来。”
萧致伸手，拉住了受惊的谌冰。
身体还有些僵硬，大概他刚才脱口而出那句话确实尺度略大，萧致好笑，重新亲了亲谌冰的唇，亲得他后颈仰回床头，像小猫似的摊开四只小脚。
就很可爱。
萧致继续刚才的事业。
谌冰其实对这种事情没有太大的兴趣，不过萧致似乎抱着他搂着他就血气冲动，所以有时候不得不进行这些亲密无间的举动。
这次萧致确实安静，没再说话，不过却咨询了几次谌冰的意见：“看看可以了吗？”
这一幕就很魔幻。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俩进行计划交涉，其实是干特别羞耻的事情。
半晌，谌冰起身到了卫生间。镜面有水雾，影子绰绰约约，不过能看清白皙皮肤残留的红痕，细碎繁多，星星点点。
谌冰出来，萧致躺在枕头上，对着手机背单词。
谌冰被他折腾得够累，到床上躺下，想了一会儿说：“我看见新闻，说有情侣吸小草莓致死，建议少吸。”
萧致侧目看他，对这句话不置可否，唇角淡淡地牵出一个笑意：“还有人吃饭撑死呢。明显是技术问题。”
“……”
谌冰感觉没什么好说的了，躺下，萧致单词也背完了。他刚开始背单词速度比较慢，现在越背词汇量越大，根据词根联想记忆，每天的任务很快就能背完。
萧致递手机给他：“坚持打卡的第170天。”
谌冰接过仔细检查：“不错。”
萧致俯身，气息靠拢，在他耳畔轻轻亲了一口：“还会继续的。”
最后还是被萧致缠的没办法，说什么“现在吸明早就消了”，贴近颈侧亲了好一会儿，留下了一个很小的红痕。
第二天谌冰起床对着镜子检查，萧致当时动作比在他身上折腾时轻，确实消了不少，但有一点儿淡淡的红痕。
下午去学校，总之谌冰心神不宁，直到快走时特意再检查了一下。
红痕消了，不过留下一片淡黄的印记。
谌冰洗了把脸，萧致从背后过来抱住他，垂眼看了会儿他颈间：“消了。”
说着，抬手给谌冰T恤下摆撩起，微烫的指腹摩挲过去，目视着镜子里的光景：“身上没消。”
“……”
谌冰：“放开。”
说完准备出去，突然被拉着手腕牵回来，萧致凑近他手腕内侧，贴着唇用力吮了一口：“在这个地方补一补。”
被舌尖舔着，触感微烫。谌冰看他：“补什么……”
“在你身上烙个证明。”萧致确认那一点红痕明晰显眼，啾了口，“行了。”
接着，他拿起谌冰放在旁边的手串，垂眼帮着戴上去，隐约挡住了这道痕迹，“不能被人看见。”
“……”
故意弄出来，又掩耳盗铃地挡住，谌冰莫名其妙：“是不是闲的？”
萧致摇头，笑了下：“这叫追求刺激。”
“……”

第74章 “我爱你我错了吗？”
谌冰抓他头发往后推，萧致没事人似的，凑近他颈后重重咬了一口。
咬完，惩罚似的：“让你以后再家暴。”
“……”
谌冰说：“我家暴你？不是你咬我？”
萧致想了一秒：“反正咱俩都不是好东西。”
谌冰踢他小腿：“走了你。”
快迟到了，学校七点晚自习返校，他俩现在还没吃饭。萧致回头从书桌拎起包往外走，到客厅，看到了坐小马扎上看电视的萧若。
萧若转头：“你走学校了啊？”
“对，我走了。”萧致的话里有些挑衅的成分。
“……”
萧若懵着。
萧致单肩搭着包，到门口退回来，探手朝她的方向指了指：“你这段时间最好别出门。”
萧若：“……”
“也别让外人进我们家门。”
萧若总算明白他话里的意思，疯狂点头：“知道了知道了知道了。”
萧致垂眼看了她一会儿，转头出门。从家到学校十来分钟，校门口相当热闹，有批发市场特意赶来卖水果的老板，小货车后面半截货仓全是水果。还有种类繁杂的零食小摊。
萧致扫了眼门店内的石锅拌饭：“吃这个？”
谌冰点头：“行。”
菜里有煎到半熟的鸡蛋，蛋黄在薄薄的一层蛋白里晃动，谌冰顺手给中间的蛋黄夹到萧致碗里：“我不吃这个。”
“？”萧致抬头，“我是垃圾桶？你不吃就给我吃？”
“……不好意思。”谌冰笑了一声，探着筷子想给蛋夹了回来，不过夹到一半鸡蛋断了，再夹，又断，再夹，又断……
萧致看明白了：“故意的？”
他点的五花肉石锅拌饭，肉块和菜被谌冰搅合，他忍了一会儿拿起筷子，插进谌冰碗里锱铢必较地左右扒拉。
谌冰挡了下：“你干什么？”
“你干了什么，我就干什么。”
“我不是故意的。”谌冰说。
萧致：“我也不是故意的。”
“……”
谌冰那份饭瞬间被搅合得稀巴烂，他抿着唇，有点儿生气，但没忍住掠低眼皮，笑了出声。
拌饭就是要拌，但别人拌跟自己拌的效果大不一样。谌冰看了他一会儿，还是拿起筷子，隐忍地夹着碗里的东西。
谌冰感觉自己才吃一会儿，旁边萧致拿勺子，三两下，吃得额头微微渗出细汗，很快吃完了推过石锅，抽了张纸巾擦拭唇角。
谌冰惊讶：“你直接往喉咙里倒的吗？”
“……”萧致抬眉，“看看现在几点。”
不说谌冰还没发现，抬手看表：“十分钟。”
谌冰碗里还没吃到一半。
他思索了一秒，随即当做无事发生，说：“迟到十几分钟应该没关系。”
萧致笑了：“这话是你说的吗？谌大学霸。”
“……”
他不说谌冰还没意识到。
自己以前为了准时到学校，饭到一半不吃了、严格掐表、把控时间，现在观念居然变得松散起来？
真是奇妙。
而萧致本来才是懒得管时间，任性妄为，即使早起时间能避免迟到，但他非得在家磨蹭会儿，直到迟到为止。
不知不觉中两个人都改变了不少。谌冰从思绪中抽离，还是很稳：“别急，我再吃一会儿。”
萧致：“好的。”
谌冰吃饭慢条斯理，现在居然还急不起来，看得萧致直想拿勺子往他嘴里塞：“谌冰，谌冰。”
谌冰嗯声，细嚼慢咽。
“谌冰谌冰谌冰。”他语速加快。
“……”
谌冰咽下一口：“在吃了，在吃了。”
“吃快点儿，吃快点儿。”萧致看着他直笑，“我的小宝贝。”
“……”
他这么说，谌冰还得分心捂他的嘴。
吃完离打铃还有三分钟，从校门外到教室。谌冰拎起书包：“估计晚去几分钟。”
话音未落，手腕被萧致一把拽过，闪避着身旁的人群，拉着他朝学校教室狂奔：“三分钟，来得及。”
“……”
周围全是行色匆匆的学生，刚踏进校门，一群学生仿佛被驱赶似的夺命狂奔，氛围约等于火车到站时乘客的涌动。谌冰被他握着手腕奔跑，准备挣开手，却觉得萧致掌心的温度很高。
紧贴着皮肤，沉稳有力。
匆匆避过身旁的人，身前是萧致绕开同学的背影。身量高挑，头发被晚风吹得掠过耳后，校服干干净净折叠在小臂处，露出衣领后一截白净的后颈。
“……”
谌冰看着他，脑子里有些乱，等再回过神是在楼梯间，耳朵里响起刺耳的铃声。
萧致骂了声：“操！打铃了。”
他攥紧了谌冰的手，加快了奔跑速度。等他俩七手八脚冲进教室门内，铃声戛然而止。
陆为民推门从前门进来，见他俩头发凌乱，气喘吁吁，挑眉：“迟到了？”
“没。”萧致调整状态，若无其事勾著书包的扣带，“踩点来的。”
陆为民没心思跟他贫，丢下手里的教案：“你先松开你同桌。”
“……”
经提醒，谌冰才意识到手腕还紧紧牵在一起。
吹过风后掌心发凉，手背的温度却开始攀升。
谌冰拽出手。
萧致侧头看他，似乎想说什么，谌冰推他肩膀往过道走：“回座位。”
讲台上陆为民撑着讲桌，开始例行的每周训话：“还有一个多月高三生高考，他们一走，等于你们就是高三了。前几天我们班运动会取得了胜利，希望接下来的你们保持这种精神，冲刺学业上的胜利。”
门外走过一位年轻老师，估计6班的，陆为民看见她思绪被打断，扭头喊：“小顾，你们班课上到哪儿了？”
“我们班快，马上就上完了。”
“那确实快。”
年轻老师走开，陆为民转过来：“人家6班语文科目高中三年的内容都上完了。你们数学，理化生，到什么进度了？”
朱晓起身：“感觉还有好多没学完。”
“还没学完？”陆为民满脸惊讶，但又有些紧张，“人家一中、附中那些学校，高中知识差不多高一就学完了，剩下的一年多在查漏补缺，做题，练考点。我们不说跟人家同步，但还是要努把力。今年暑假补课，你们要马上要进入第一轮复习。”
“？？”
教室里发现了重点，不在复习而在另一个话题。
“什么？暑假补课？”
“我靠，暑假补课？怕不是在逗我？”
“还有没有人权了！还有没有人性了！”
“……”
他们闹起来，陆为民双手抱胸听了半分钟，面无表情，直等到怨愤不平的声音逐渐熄灭。
陆为民瞪着全班，“哐当”给教室门砸上，压低了声：“以前只有人家快班补课，普通班都不补。人家1班的同学听说补课，全都兴高采烈，学习态度相当积极。你再看看你们，一群没有志气的废物。”
大家早就油盐不进了，掏掏耳朵：“废物也是人生的一种选择，你不应该嘲讽一个没有梦想的人。”
“人不是生来就要成为英雄的，他也可以成为为英雄鼓掌的平凡人。”
“……”
陆为民直接冷笑：“你们写作业有刚才一半能说会道，也不至于平均分二十几。”
全班：“……”
差不多快到下课时训完，陆为民组织了一次全班同学学情分析，挨个点名去办公室。九中还肯这样做的老师少，不过陆为民闲着也是闲着，逐一将同学领到办公室。
一会儿谌冰进来，通知萧致：“到你了。”
办公室还有别的老师，都要么改卷子要么聊天要么看视频，萧致一进去，陆为民看着他满脸堆笑：“你对自己成绩怎么看？”
这次半期考试，萧致考了580。
头回期末考试还在540分左右徘徊，一个寒假加两个月，分数提高了这么多。
陆为民感慨之余又挺惊奇的：“我发现你这个学生啊，还是挺有冲劲儿，不是说我这次考好了下次又考不好，一直在稳定地上升，真的很不错。”
萧致坐到他身前的椅子，想了会儿说：“这还不够。”
580在九中可以算一个很不错的成绩了，超越一本线，或许可以摸摸某些末流211的尾巴。这段时间萧致慢慢看着成绩变好，没什么成就感，只是越来越清晰地看清楚他跟谌冰之间那道鸿沟。
不管题多难，谌冰总分稳在730左右，就没下来过。
但是靠他一个月学期提几十，而且最近明显感觉得分开始变难，他想追上谌冰真的很难很难。
陆为民兴致勃勃地看着他：“萧致，你平时都怎么学的？”
他对这年轻人的印象真的不错，以前考试直接考0分，从来不做无畏的挣扎、或者浪费他自己的时间。而现在开始学好了，就努力、坚持、用心地去学。
要么别开始，要么拼尽全力。
性格劲劲儿的，很让陆为民好奇，萧致能达到的顶峰在哪里。
萧致长腿分开，坐姿特别随性，抬眸看了他一眼：“我不都说了么，按我同桌制定的计划，往前冲就行。”
陆为民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那也不是人人都能有你这样的同桌啊？”
“……”
他从抽屉里摸出两沓便利贴，递过去：“一会儿你拿到教室让所有人填一填自己理想的大学，再贴到我们墙壁上，激励大家。”
萧致盯着便利贴：“这就能激励人，玩儿呢？”
“你不懂，往纸上写下心愿那一瞬间，只要不是真的没长心，内心总会有波澜的。”陆为民催他，“你进去，顺便把朱晓叫到办公室。”
萧致回教室，撕下两页，随后将便利贴丢给杨飞鸿：“发下去，每个人写理想的大学，然后贴墙上。”
杨飞鸿转笔抖腿，满脸地铁老人看手机：“这什么东西？”
萧致拿着两页纸回了座位。
谌冰垂着视线，正在看手机。
界面明显是聊天框，来来往往，竟然有好多条。
谌冰察觉到身侧的阴影，刚准备收手机，抬眼对上萧致复杂的视线：“和谁聊天？”
“以前的同学。”谌冰说。
“手机给我看看。”萧致伸手。
谌冰抿了下唇，将手机递给他。
萧致拉开凳子坐下，将手机放在桌肚附近，低头瞟了一眼。
CB：[在吗江同学？]
江思眠：[在的冰神，哇哦好难得，你居然来找我！微笑.jpg]
江思眠：[有事吗有事吗有事吗？]
萧致往下瞟了几行，居然全是谌冰的无意义废话。
CB：[最近放假了吗？]
CB：[学习忙不忙？]
——最近放假了吗？
——学习忙不忙？
这是自闭儿童谌冰能问出的话吗？
萧致重新抬眼打量他。
谌冰想拿过手机：“我在聊天，你别烦我。”
刚才陆为民的话提醒了谌冰。一中现在高中全部学科知识学习完毕，正在进行第一轮复习查漏补缺。一中和附中好到什么程度呢？很多高考命题组的老师就是这俩学校走出去的，对高考考题考点洞若观火，押题都能押几十分，学习资源差不多甩九中一百多条街。
谌冰好久没联系之前的同学，也就是老班长江思眠，总感觉刚发消息就说要学习资料不太好。毕竟有些习题，学校是不太喜欢学生肆意外传的。
谌冰艰难思考之后决定先寒暄几句，营造一些人情味，可能更好说话。。
没想到他还没聊出气氛，被萧致打了岔。
萧致看着谌冰，凉凉地应了声：“聊天啊？”
“嗯。”
谌冰忙着要资料，心不在焉，对面江思眠来了新消息。
江思眠：[嗯嗯，这周末就放假啦，现在晚自习偷偷玩手机。对了，给你看一眼老张的新发型，自从他剪圆寸后脸真的越看越方。]
江思眠：[图片.jpg]
老张是谌冰一中的班主任，也是很认真负责一老师，谌冰偶尔对他还有些怀念。点开江思眠发的照片，确实，张老师本来脸就方，现在脸是上圆下方，非常有戏剧性。
谌冰思索后，发了一个颜文字。
CB：[ (*︿-︿*)]
发完，感觉自己不是很庄重。
不过这怪谁？自从跟萧致在一起后，这傻逼隔三差五来一通颜文字轰炸，搞得他现在感觉自己的承受阈值往下调了很多。
谌冰想想，又打了一行字。
CB：[挺好笑的。]
这么亲切，是给谁看呢？
萧致垂眼，前倾过身看他打字，小臂撑在桌面，慢慢将谌冰拢在身体范围之内。
谌冰打完，感觉萧致距离过近，说：“你干什么？”
萧致：“看你聊天。”
他声音低，凉凉的，摆出一种事不关己的疏远，同时又隐约显示出自己心情不佳，等待着谌冰的关怀。
“……”谌冰听出了他的意思，解释：“我在问他要一中资料，本学年最新版，他们刚发下来。”
萧致轻轻笑了一声。
“呵。”
“……”
“那你还给他发颜文字？”萧致探指在他脸上轻轻一掐，“不知道只能发给我吗？”
只能发给你？
谌冰忍了一会儿，打开他：“你什么毛病？”
萧致牵过他手腕，放在手心握紧，直勾勾看着他的眼睛：“病名为爱。不许你向别人展示可爱。”
谌冰：“……”
我他妈。
萧致来劲儿的时候真的很来劲儿。
谌冰没来得及生气，聊天框晃动，提示有新了消息。
江思眠：[卧草卧草卧草，冰神你有话直说，突然发颜文字我还以为是被盗了账号。]
江思眠：[不敢当不敢当！真不敢当！]
谌冰以前一直是高冷话不多的形象，他刚才起就提心吊胆等着和他聊天，心态过于紧张，看到颜文字直接破防了。
“……”
谌冰盯着手机，心里涌出一阵尴尬。
萧致笑了声：“看吧？”
谌冰：“？”
萧致：“只有我觉得你犯傻的样子可爱。”
“……”
他的骚话，一向是一套接着一套的。谌冰心口有些烫，决定暂时跳过这个话题继续问资料的事。他偏头让开萧致：“你别影响我讲人情世故。”
萧致倾身，声音正儿八经：“我可以加入吗？”
谌冰心说可以是可以，但你这暴躁老哥可能起不了什么作用。
他俩看着手机屏幕。
消息几个来回，萧致看谌冰没事儿找事儿都烦，说：“我建议你直接问。他不同意就不同意，同意了，改天请他吃饭或者喝奶茶。”
谌冰：“我不想跟他吃饭。”
“……”
还是那个熟悉的自闭少年没有一点点改变。
萧致：“还是直接问，别彼此浪费时间，知不知道高中生时间最宝贵？”
考虑了一会儿。
谌冰应声，指尖按动屏幕，发送了消息。
没到半分钟。
对方的回复十分热情。
江思眠：[好的冰神，那我去找张老师要一套。这周末不是放月假吗？我给你送过来。]
江思眠平时非常热情，当班长时全票同学，没人不感受到他的体贴关心，但真听说还特意给自己送过来，谌冰不太好意思。
CB：[或者找快递寄？跑一趟麻烦。]
江思眠：[不麻烦不麻烦，其实我老早就想来九中看看了。真的很好奇，什么样的学府，才能让冰神你为它长足停留。]
“……”
谌冰盯着手机，一时语结。
身旁，萧致察觉到这人扑面而来的热情，若有所思道：“你同学对你很好啊？还想特意过来。”
谌冰感觉他阴阳怪气：“有什么问题？”
“问题大了。我直接问：他是不是喜欢你？”
“……”
讲台杨飞鸿在宣传写理想大学的事情，教室里异常吵闹，盘问到底写什么学校好，他俩正常说话的音量几乎被遮过去。
但这句话还是相当清晰。
谌冰直直看着他，想说什么，又觉得但凡自己为这句话认真就是傻逼。
不过，萧致很认真。
他膝盖抵着桌腿轻轻叩了一下，眼神垂落，话里相当的懒散和不爽：“是不是？”
“什么是不是？”
“是不是喜欢你？”
“……”
谌冰喉头噎着，到底没忍住，脱口而出：“想多了。不是所有人都有你这种爱好。”
说完，谌冰转过视线心里默念：所以也不是所有人都跟你一样觉得我可爱，球球你赶紧把恋爱滤镜摘下来吧。
说完，短暂的安静。
还以为萧致在反思，谌冰抬眼，没想到他玩味地盯着自己，眼底漆黑：“我这种爱好？”
谌冰：“嗯？”
萧致：“我有什么爱好？”
他重复。
谌冰才明白刚才那句话的意味，总觉得挖个坑，自己跳了下去。
萧致对自己的爱好？
谌冰不知怎么回答，但莫名预感，萧致要开始骚了。
果然。
萧致垂眼，尾调上扬：“我爱你我错了吗？”
“……”
旁边朱晓招呼大家写好便利贴去贴在墙壁上，挨桌挨桌检查，走到了谌冰这桌身旁偷偷瞟他的便利贴：“你写的A大吗？”
谌冰便利贴上空空如也。
朱晓不甘心地看萧致：“萧哥你呢？”
也空空如也。
那这节课你俩在干嘛？
——朱晓没问出口，被萧致抬手搭着肩膀往后轻轻一推，正好推到杨飞鸿怀里。
萧致：“边儿玩去。”
“……”朱晓没说话就被杨飞鸿打横抱起，稳当当两三步扛到了教室后排。
莫名的气氛酝酿其中。
谌冰心口持续发烫，低头拿过桌上的粉色便利贴，手腕被萧致抓住。他靠近时阴影垂落，气息拂过鼻尖，附耳轻声说话：“我就爱好你。”
就爱好你。
无止境的love冰 love冰 love冰 love冰。
天天说天天说不烦。
而谌冰还没能提升免疫力招架他。依然像荒原的枯草，一点就烧燎。
谌冰站了会儿，碰了碰萧致校服底下的手腕，示意他坐下：“……快写便利贴。”
声音挺轻的，眼睫下敛着深灰冰碴似的眸色，气质冷淡，却并没拒他于千里之外。
他没回答刚才的问题。
但也没有炸毛。
证明这份心意他小宝贝已经完整地感受到了。
萧致低头，视线从他身上转移，勉强在心里为他那句无心的话画上句号。
笔在指间花里胡哨转了两转，不知道该写什么，萧致侧头看谌冰的便利贴。谌冰平时性格偏冷，字迹更显得锋利冰冷，一笔一划的折角周转都极为峻烈。
现在便利贴只有简单两个字。
——A大。
不意外。
萧致转着笔迟迟没落下，不知道该写什么。按照他的成绩，考A大必然是不行的。不填……好像会让谌冰离自己远去。
他犹豫时谌冰已经写完了。
他小指在纸页上轻轻拂了一下，递给萧致，看见他空空如也的便利贴：“你怎么不写？”
萧致：“……”
萧致：“我要仔细想想。”
前排文伟写完抽开板凳，冲萧致晃了一眼：“别想了萧哥。我写的隔壁的大专，以前我们约过一起去读的，要不你写它？”
萧致“啪”地给笔拍下：“滚。”
他笔端迟迟落不下去，谌冰一直在等，见旁边朱晓催得急促，顺手给萧致的便利贴抽了过去。
“怎么了？”
萧致伸手想夺回，谌冰低头取出笔帽，已经刷刷三两笔写下了两个字。
——A大。
写完，他看了一会儿，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够，随后继续写。
非常漂亮的字，烙印似的，写上“萧致”这两个名字。
看到这张便利贴内容那一瞬间，周围骤然爆发出喝彩。
“我靠，这魄力！”
“A大，冰神说A大就是A大！”
“……”
萧致看着谌冰，喉头滚了滚，眼底情绪收敛：“……我都不敢这么吹。”
“但现在吹出去了。”
谌冰挑了挑眉，弧度平直地笑了笑：“要考不上，你就丢死人了。”
“……”

第75章 兄弟情。
拿便利贴去贴墙，下课时间陆为民训斥学生的间隙过来扫了一圈，贴近墙根查看大家的梦想，一眼望过去全是“有书读就行”“混社会追求人生梦想”“毕业去我二表叔干的厂”，只有少部分人认认真真填写了大学的名字。
陆为民内心一片叹息。
再看到谌冰和萧致填的两大学，他还以为看错了，仔细擦拭眼镜后重新看了一遍，确认后道：“谌冰和萧致两位同学，梦想很远大啊。尤其是萧致同学——”
教室里一阵起哄的笑声。
“那当然，我们萧哥一看就是干大事的男人！”
干大事的萧致单手夹着支笔转了两转，敞开腿颈后靠着后桌的前沿，神色明显几分不满意，扫了眼旁边起哄的文伟。
文伟顿时但笑不语。
陆为民倒是很欣赏萧致这种行为：“不管高考结局怎么样，人活着，会做梦这种品质很重要。那句话怎么说来着，不甘平凡，成就真正的我们。”
“……”
谌冰没忍住笑出声。萧致斜他：“满意了？”
谌冰挑眉：“挺满意的。”
“合着到时候丢人的不是你。”
萧致微微动凳子上挪身，靠近他身侧抓过手，发凉的手指在掌心挠了挠，尾调拖长。
“坏不坏啊你？”
哪里坏了？谌冰又好笑，又觉得他还挺惨的，九中居然有学生敢写A大，估计不到半天这事儿能传遍全校。
谌冰说：“加油。”
“……”
非常站着说话不腰疼。
萧致顺手给他手腕抄过来，推开圈着的崖柏手串，底下淡红的印记未消，显得相当地明显又……诱人。
萧致在吻痕中心轻轻点了点：“回去还咬你。”
他俩没扯掰几句，陆为民前脚刚走出教室，后脚谌冰手机消息来了新消息提示。一中纪律比较严，但碍不住某些同学依然带手机，估计江思眠刚才也带了手机，不过被提防着没及时发。
就短短一句话——
[书和资料都找好了！这周末来找你玩儿！]
谌冰盯着屏幕啧了声。
作为一个不太擅长人际交往的自闭症，谌冰重新杵了杵萧致的手臂：“怎么办？”
萧致也没有招待同学的经验，顺手勾过文伟的后领，拽他面对面转来，说：“给谌冰出个主意。”
了解完来龙去脉，文伟第一件事不是想着替谌冰招待同学，而是惊了一惊：“你一中的同学来九中游玩吗？”
谌冰：“怎么了？”
“卧草，卧草，卧草，”文伟表情相当复杂，“那来我们这个地方，我们不会被看不起？九中这么破，这么烂，我还这么自卑。”
“……”
出了名的加戏。
谌冰认为虽然学习不好，但也不至于把自己贬低到尘土里。
他看了文伟两秒，说：“不需要别人看得起你，你要自己看得起自己。”
“……”文伟觉得这句话好高深。
话题没商量出个所以然，倒是没到半个小时一群人都知道谌冰几个一中的同学要来九中参观的事，居然引起了一波不大不小的轰动。
或许，可能，毕竟，九中真的太普通了。
一个金字塔尖，一个金字塔底层。
甚至让谌冰有了那么一丝丝的心疼。
同学来是星期六下午，四点开始放假，接到消息到校门口找人时谌冰转了一圈，看见三四条身影。除了江思眠还有同班的其他一位男生，两位女生，都穿T恤长裤和运动鞋，打扮得很休闲但又潮流，看见谌冰猛烈的招手：“谌哥！谌哥谌哥谌哥谌哥谌哥——这里！”
谌冰过去，江思眠指了指背着的包。他是个挺高的男生，戴眼镜斯斯文文的：“给你带来了。”
谌冰说：“谢谢。”
江思眠自来熟，跟旁边女生说话：“我靠这学校，导航过来我都不敢信。感觉好生活化，旁边就是居民楼。”
两个女生扑哧笑了出来。
谌冰估计他想说破旧。
一中在市二环，九中四环外，比不上倒也没什么好说的。谌冰问：“要进去吗？”
“可以进去吗？”江思眠满脸雀跃。
谌冰：“现在放学了，你想进可以进。”
“那走吧，冲冲冲。”江思眠边走边左右打量，“哎，其实环境挺不错的，绿化很好，校服也比我们学校好看。”
女生叫柳宜，进去显得挺小心，走到楼梯间她突然惊讶地“哇”了声：“这学校帅哥还挺多。”
江思眠瞅了眼：“就是爱抽烟，有点儿像一群社会上的小混混。”
谌冰看过去。
那群乌烟瘴气站在楼梯拐角抽烟的社会哥，正好是杨飞鸿和管坤他们。难得放一天假还要打扫教室，几个男生站在垃圾桶抽烟放松心情，一只手往内掸烟灰，另一只手杵着扫把，一副吊儿郎当的流氓相。
“……”谌冰本来想介绍一下，顿时不知道怎么说了。
门口探出萧致的半身，他瞟了管坤一眼，手指朝下勾了勾：“还抽个炮仗？过来倒垃圾。”
“……哦哦哦。”
“来了来了。”
杨飞鸿等人手忙脚乱掐灭烟头，拍了拍不存在的烟灰，边说着“萧哥来了来了”，边飞快作鸟兽散。
柳宜嗓音挤到变声，发出一句：“这帅哥，就是校霸吗？”
“？”江思眠侧头看他，“你是不是小说看多了。”
“你不懂。”柳宜摇头笑了笑，说，“只是我们一中没有这种文化。”
“……”
谌冰还没说出句话，萧致看见了谌冰这一行人，往这边走过来。
他个子高，校服松散地开到领口，露出瘦削的锁骨，鬓发后钉着漆黑的耳扣耳钉，眉眼微微垂着，有种来者不善的气势。
江思眠联想到柳宜的猜测，顿时如临大敌：“是不是我们未经允许，入侵了校霸的地盘，现在他来敲诈勒索？”
“……”
柳宜也说：“要不要给他买包烟？”
“……”
萧致好久不干坏事儿，但这“绝非善类”的气质还真是一点儿没变。听他俩猜测，谌冰感觉内心添堵，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直到萧致停在跟前，抬手搭住了谌冰的肩头，朝几位同学花里胡哨地笑了一下：“欢迎。”
几位同学满脸懵逼，感觉下一句就快说出“我真的没钱。”
谌冰忍无可忍，抬手给萧致的手腕拉过来，迫使他站得正儿八经，才说：“我同桌。”
萧致侧头看他，声音不怎么满意：“就，同桌？你这个介绍也太不隆重了。”
“……”谌冰指间用力掐了他一下。
萧致面不改色地改口：“是的，我是他同桌。”
安静了两三秒。
江思眠张了张嘴，顺便伸手：“帅哥你好，帅哥你好。”
萧致简单握手后指了指教室门口：“我跟谌冰在4班。”
“知道的知道的，我们就是随便看看。”江思眠想起什么，等走了两步悄悄戳谌冰手臂，“谌哥，你那个……”
他特别好奇地往教室里探头探脑，“你那个青梅竹马的小姐姐呢？”
在他们一中的传闻里，年级第一的在榜大佬谌冰舍弃优秀教育资源从国家重点高中转去了一所普高，只为弥补儿时和童养媳……不是，青梅竹马的约定，前去陪伴她长大。
所以他们表面是来送资料，其实是满足内心对这个谜团长达一年的猜测，只为一睹谌冰他老婆的芳容。
江思眠问完，转头眨巴眨巴眼睛打量谌冰。
谌冰满脸冰冷，莫名其妙：“你说什么？”
“就是……”江思眠有点儿不好意思追问，比划起来，“就是，我能不能看看——那个让你转来九中的契机和动力。”
“……”
谌冰一瞬间突然不想承认那个动力是萧致，身旁的萧致侧头，听了几秒后明白过来，笑了笑：“不是小姐姐，是个哥哥。”
顿了一秒，“对，没错，就是我。”
非常的自卖自夸。
谌冰垂着眼，无意抿了下唇，偏头看了他一眼。不明白自己怎么喜欢这么个骚东西。
江思眠维持着震惊的表情，按照他原来的猜想，谌冰的小青梅肯定是个长相可爱但学习不好的小笨蛋，每天被谌冰宠溺地戳戳脑门，然后教她每道公式和题目怎么写。但完全没想到是这种类似于校霸的高大竹马，一看就特别危险不好惹那种。
现在看来，似乎被戳脑门的是谌冰。
江思眠隔了会儿冷静下来：“溜了溜了，原来是帅哥你，实在……幸会！”
他们性格都不错，边聊边去教室，背后柳宜莫名其妙感慨了一下：“不是小美女，大帅逼跟谌哥也挺配的。”
“……”
教室里文伟擦着窗户，给一块毛巾顶在手指头唱二人转，回头见门口几个干净青涩的男女生，怔了下：“来了？”
面面相觑，谌冰介绍说：“这都是我同学。”
“哦哦哦，好的好的。”
大家走近一阵握手怼肩膀：“帅哥你好！”
“你好你好你好！怎么称呼？”
“鄙人姓文。”
“我姓江我姓江。”
“江同学江同学！”
“文同学！”
两个人声势浩大地尬聊几句后，陷入了大概两秒钟的安静，文伟岔开话题：“你随便参观，教室就这么大，那是冰神的桌子。”
“哦哦哦，对，”江思眠放下书包，给谌冰带的资料全抖倒桌上，“谌哥，这你的。”
谌冰说：“谢谢。”
“别跟我客气了，”江思眠左右打量，目光从黑板挪到后面讲台，教室里倒是跟一中没有很大的差别，他说，“感觉在这儿还挺好的，至少压力不像在一中那么大。”
文伟在旁边看了他半晌：“斗胆一问，你们平时考试多少分？”
“我啊？”江思眠指指自己，“我比较菜，平时只能考690左右。”
文伟：“…………”
他心口好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刺痛。脑子里过电似的环绕着那句“我比较菜……我比较菜……我比较菜……”
江思眠顺手一指旁边的柳宜：“这位小姐姐能考700多。”
柳宜怪不好意思：“别说了别说了，轮不到在谌哥面前吹。”
“卧草，”文伟啧声，“这就是强者的世界吗？”
“过誉了，”江思眠特别不好意思，耳朵都红，“你们要是有环境，700分一样考。”
“……”
文伟心说那恐怕也不能一样考。
聊了没多久收拾东西出校门，文伟跟江思眠的聊天吸引走了大部分注意力，谌冰一时竟然插不进话，直到被萧致轻轻拉了拉指尖：“请他们喝点儿东西。”
谌冰应声，走近指了指旁边的奶茶店：“请你们喝一杯。”
“茶百道？”江思眠仰脸看招牌，接着一头撞进去，“那我先冲了。”
“我也要！”柳宜跟着冲。
文伟回头看谌冰，眼巴巴的：“我呢？”
谌冰好笑：“你作为陪聊有功，当然也有。”
“真好，”文伟忍不住给他点赞，“您真是雨露均沾。”
奶茶店内部放置着几张矮桌，奶茶放上去，还点了几份甜品，纷纷忙着凹造型摆拍。江思眠拿着手机后退好几步，身体半蹲，姿态十分认真：“好，小于笑一笑，小柳脑袋往那边偏一点儿，不错。不愧是美女。”
忙着拍照，一会儿手机递给文伟：“帅哥帮个忙？”
文伟点头，举着手机给他们四人合拍，聊得不亦乐乎。
这群人不亦合乎，话题很快变成：“哎我跟你说九中真的闹鬼，以前我们实验室有位物理老师上吊，对！还有前段时间，我们学校一个傻逼男生半夜练歌，被误以为是鬼，特别好笑！”
谌冰看了他一眼，低声跟萧致说话：“就这么把管坤卖了？”
萧致端着奶茶喝了口，眉眼淡淡的：“基本操作。”
特别神奇，不到十分钟，一拨人的话题进行到了攀比哪个学校的鬼故事多。文伟虽然一个人代表九中，但在吹牛逼方面竟然毫不逊色，完全能跟这四个人一绝死战。
店里充满了快活的气氛。
傍晚，阳光落到奶茶店门口，铺下一道金色的辙痕。
谌冰放下手里的奶茶，察觉到萧致凑近耳侧：“你们班同学还可以啊，很友善，又亲和。”
这谌冰没什么好反驳的：“对，都很不错。”
“那你转学这么痛快，一点儿都不留恋？”萧致的声音落在耳畔。
也是。
为什么不留恋？
重生前实打实过的三年，同学情谊，虽然没有结交得很深，但基本上关系都不错。
不过还是说转走了就转走了，甚至没有正式的告别。
谌冰想了一会儿，手里的冰镇柠檬将指甲蒙上一层水汽。
因为……
大家很好，但没有萧致重要。
哪怕刚来九中时感觉班上同学不太友善，环境不好，上课体验不好，还得住校，但每天到教室了能看见萧致，觉得还是很有意义。
还是觉得，待在萧致身边，心里空的那一块儿才被填补起来。
“没什么好留恋的。”
谌冰垂眼，咬字非常清晰。
萧致：“对同学这么无情？”
谌冰说：“不知道。”
阳光明净。谌冰出乎意料走神起来。
其实他在想，也许自己对萧致的喜欢，可以提前到很长时间。
只不过以前都不懂。
那边文伟拿着手机站起身，走到谌冰身旁：“冰神，今晚吃什么？烤肉行吗？”
谌冰稍微撑起身，开口。
“我请客，你们商量商量，都行。”
江思眠：“我觉得可以吃烤肉。”
“我也可以！”
大家都同意，谌冰说：“行，想吃什么吃什么。”
烤肉店去了没多远的美食街，走路过去大概十分钟，一路上大家兴奋地四处拍照，柳宜举着手机左右扫望着周围的建筑：“这地方很有上世纪建筑的风格，很漂亮。”
文伟一时不懂她夸还是贬：“什么？”
“做旧的风格，建筑，线路，其实很漂亮的。”柳宜笑了笑，“虽然显得破旧，但是很有人情味儿。”
文伟说：“我觉得你们一中很漂亮。”
“一中就那样吧。我觉得这里好看。”
文伟笑了：“果然，熟悉的地方没有风景。”
烤肉店里热闹异常，学生也不少，他们一行人特意挑了靠窗边的位置。菜单上来，文伟先递给小姐姐点菜：“看看吃什么。”
点完给江思眠，他直接拿到谌冰身旁：“谌哥，你点什么？”
萧致顺手抄过去，拿笔勾了几道菜递给他：“先这样。”
“行。”他接过去，菜单递给服务员。
谌冰半辈子就没见过文伟这么能聊的，明明平时学习也不是很好的样子，但是特别有眼色，天南地北跟这群人聊了个遍，而且还丝毫不露怯。
萧致起身：“我去拿几瓶酒，你们喝什么？”
女生想了一下：“要唯怡的豆奶，热过的。”
“RIO的果酒，谢谢！”
文伟说：“我们就不来虚的，喝啤酒吧。”
萧致拉开椅子起身，谌冰跟着他往酒水区走：“我帮你。”
“你喝什么？”萧致从冰箱掏出瓶冰镇过的啤酒。
谌冰跟他挨着，轻声说话：“我不喝。”
“真的，喝点儿。”萧致看着笑了下。
“……”他打的什么算盘，谌冰心里清楚得很。
谌冰：“我不喝。”
“行。”萧致没强求，“一会儿回去了到路上买几瓶，回家了就我跟你喝。”
“……”
旁边还有蛇、蜈蚣、枸杞啊红枣之类泡的那种药酒，一看就特别补，萧致给他指了指：“这个，体委能喝两杯，喝完血冲到额头。”
“……”谌冰觉得无聊，“你说什么你。”
“就说你酒量不行，以后跟别人喝酒，被骗了怎么办？”
“我不跟别人喝。”
萧致：“你说的？”
何况喝酒这事儿还早着，谌冰推他手腕：“饮料都拿好了？”
“嗯，不然拿瓶豆奶？你喝。”
谌冰无意识牵他校服：“嗯。”
他俩拿个饮料，挨挨挤挤的，背后江思眠看过来，直跟文伟吐槽：“文哥我跟你讲啊，我当时以为我们谌哥有个小女朋友在这边，今天一看，居然是个大兄弟。”
文伟但笑不语：“这你就不懂了吧。”
谌冰闲得没什么事儿，就跟在萧致高瘦的背影后，侧头跟他说话。
到最后伸手，接过萧致递手里的豆奶和果酒，然后去了旁边那个泡着蜈蚣药酒的大颈口酒瓶前，两个人不知道在说什么。
“这是蛇？”
“嗯，还有蝎子。”
谌冰不知道说什么了：“神奇。”
萧致想了一会儿，轻声道：“应该很补吧？”
“……”
谌冰看向他，轻轻掐了掐他手腕内侧。
这几个小动作，看得文伟这边心荡神驰。
江思眠对比着以前对谌冰的印象，说：“谌哥变可爱了有没有？”
文伟说：“这个形容词用在谌哥身上时不要被萧哥听见啊。”
“这俩是真青梅竹马啊？关系真好。”
文伟抬手示意淡定：“兄弟情，兄弟情罢了，不要多想。”
等他俩拿着饮料回来，点的菜差不多也上了桌子。因为人比较多，所以是将两张烤肉桌拼在一起。江思眠那边占了个烤盘，他往上夹东西，顺便拿着铁夹两面翻。
吃得热火朝天，大部分时间他们闲聊，谌冰跟萧致不太说话，低头吃东西。
谌冰不会烤，萧致夹了几片肥牛和牛肉放烤盘上，烤好了问：“这个要不要？”
“要。”
放到谌冰碟子里，继续帮他烤东西。
主要是萧致不管别人，就给谌冰烤，拷完往他碗里夹。所以虽然这两位话很少，但还是默默吸引了众人的视线。
江思眠：“嗯，那个……那个……”他举着酒杯，本来想说为大家今天的重逢和相识干一杯。
但谌冰吃碗里的东西，低声跟萧致说话，萧致拿生菜叶包了片五花肉，递到谌冰手里。
他接过，慢慢送到嘴里吃了。
江思眠：“那个……”
文伟提醒：“冰神，萧哥，大家干一杯。”
这俩才得闲抬起视线，应了声，谌冰豆奶空着，萧致随手从旁边拎起豆奶瓶，给他倒满。
喝之前，谌冰还看着萧致：“你别喝太多了。”
江思眠：那个……
总觉得，就很奇怪啊有没有。
喝完，两个人坐下，目光对接，恢复了低声不知道聊什么的状态。
半晌，不知道说了什么，谌冰似乎觉得很好笑，唇角牵了一个很淡的弧度，慢慢往旁边靠，身体重量倒向了萧致的肩头，偏头目光潮湿地看着他。
萧致抬手捏他耳尖时谌冰闭了下眼，两个人的动作都极其娴熟。
江思眠：“……”
他满脸卧草。
文伟抵死挣扎：“兄弟情，兄弟情，真的别多想，真的！”
“……”

第76章 “那我们干点儿别的。”
江思眠将信将疑。
不过这俩关系好确实是事实。
他本来打算跟文伟喝啤酒，被劝下了：“别喝，一会儿你还要送两位女同学安全回家。”
江思眠应了声：“也对。”
看时间八点过，酒酣饭饱，江思眠起身说：“那我们要先走了，离家有点儿远，回去晚了不好交代。”
“走吧。”文伟说，“帮你们打车。”
到路边了江思眠挥挥手，走了两步转回来问文伟要了个微信：“有机会再联系，哈哈哈，一起出来玩儿。”
聊了几句，四个人上了叫来的车。
文伟看着渐行渐远的消失在路心的车辆：“没想到学霸们都没什么架子啊。”
走了两步，他有些感慨：“刚才应该问那个妹子要微信。”
萧致示意谌冰：“找谌冰帮忙问问？”
“不不不，”文伟说，“有缘自会相见。一中跟九中差距过大，如果能和她再见面我就要微信，如果不能，证明有些东西还是跨不过去。”
萧致挑了下眉：“你还挺有想法。”
“不至于不至于，”文伟指了指心路的另一侧，“萧哥，冰神，吃饱喝足，那我就走了。”
萧致抬手：“回见。”
早早亮起的路灯光线温和，周围楼层投下阴影，显得路面有些漆黑不明。暗里，谌冰熄灭了手机屏幕的光线，见萧致往自己走来：“那咱们也回去了。”
他下颌描着阴影，低头看自己。谌冰应声，将松松搭在腕间的书包勾到肩上，跟萧致并肩往另一头走。
经过灯火通明的商店，萧致想起在烤肉店的事：“我去买两瓶啤酒。”
“……”谌冰想叫住他，他腿长，两三步走开了。
谌冰等候的间隙，手机屏幕突然亮了亮，显示刚才那女生柳宜的消息。
柳宜：[谌哥谌哥，我们到车上了。]
谌冰：[注意安全。]
柳宜：[好的好的，安全一定会注意。谌哥哈哈哈哈哈哈哈，其实我有个不情之请。]
柳宜：[我能不能要一下你朋友的微信？]
谌冰：[？]
柳宜：[就是跟你关系特别好那个，青梅竹马，姓萧的小哥哥。不是我要，我帮小许要的。]
小许是刚才在一起的另一个女生，不怎么说话，存在感比较低。谌冰盯着手机，完全没想到就处个一会儿的功夫，能有人问萧致联系方式。
他没想好怎么回答，萧致拎着一袋啤酒回来了。谌冰熄灭屏幕，萧致突然伸手抓住他，短暂地握了握手。
握完，萧致没事人似的：“走吧。”
跟着他穿过几条街，期间谌冰看了看手机消息。
柳宜：[谌哥你问问他方不方便，如果不方便当我没说！]
柳宜：[哈哈哈哈哈好尴尬！]
后路给的很明确。
进入楼心后视野漆黑，萧致盯着墙面啊了声：“又到了每周最期待的时间。”
谌冰“嗯？”字还没说出来，手腕突然被他掐住，后退一步抵着墙面，察觉到靠近的气息，下唇被萧致轻轻咬了咬。
萧致力心不轻不重：“多久没亲你了？”
“……走开。”谌冰推他，“这是公共场所。”
“不算公共场所了。”萧致手臂从他腰间绕过，边亲他唇角，手不是很自觉地摸了摸校服底下被遮掩的臀部。
“……萧致，”谌冰握住他手，快气笑了，“你做个人。”
“做做做，做人。”萧致嗓子里沉沉叹了声气，肩膀抵进，更深地抱着他，“一会儿再做。”
“……”
谌冰只能让他抱着，垂眼看他。
“一会儿是多久？”
“不知心啊，”萧致说话单纯没过脑子，半闭着眼，感觉有点儿疲惫似的，“想你都给我想累了。多让我抱抱行不行？”
“……”
行吧。
谌冰没什么话可说。
抱着自己的萧致还真的像很累似的，边抱，边嗅着他颈间的味心，慢慢恢复意识和精神。
谌冰感觉他都快抱着自己睡着了：“你好了没？”
“快好了。”
谌冰校服被墙面蹭了几心灰，刚动身，但感觉还是被萧致紧紧搂在怀里，肢体几乎动弹不得。萧致搭在他颈窝，垂下的几缕碎发掠过颈侧，挠得皮肤微微发痒。
谌冰累了：“萧致啊，好了没有？”
“好了。”
萧致低低笑了声，这才懒洋洋挪身，依然先亲了亲他唇角。
他说：“你还不耐烦，不全怪你？”
谌冰：“怪我？？”
萧致话里十分占理：“怪你过分迷人。”
“……”
谌冰总感觉自己早晚被他的土味情话齁死。
他俩往楼上走，萧致自然而然地牵住他的手，十指相扣：“一会儿回去喝点儿酒，就睡觉行吗？”
萧致想干什么谌冰心里相当清楚。
喝点儿酒，然后上床亲亲抱抱，黏黏乎乎。说实话谌冰以前没想过跟萧致会有这种生活，但现在居然真的成了，相当不可思议。
“睡不了，有事。”谌冰说。
萧致气笑了：“他妈什么事？”
谌冰抬了抬手腕，上面吊着他的书包。
谌冰学习习惯不错，但就是不爱好好背书包，一般手臂吊着，或者单肩背，或者干脆拎在手里。
“今天刚来的几份辅导书，回去先看看。”
萧致：“操。”
“……”谌冰快被他逗笑了，“你气什么？”
“我本来想跟你睡觉，现在变成跟你学习，换你你气不气？”
“我气什么？”
谌冰没忍住隔着校服戳戳他脊梁：“你有点儿出息。”
萧致回手勾他手指，抓在掌心握住。
“你就欺负我。”
“我欺负你？”谌冰往楼梯跨了一步，“我特意帮你找资料，变成我欺负你？”
萧致看向他，话里的意味十分正经：“那这福气给你要不要？”
“……”
谌冰快被他逗笑了，用力掐了掐他指尖：“你别加戏了行吗？”
萧致从校服兜里摸出钥匙捅进锁眼，推开门：“行行行，我加戏，都是我的错。”
客厅，萧若还猫在沙发里看电视，看见他俩挥了挥手里的薯片袋子，规规矩矩喊：“哥，冰冰哥哥。”
最近这两兄妹的亲情变得剑拔弩张，萧若为了挣表现，偶尔采取一些极其明显的话术，“冰冰哥哥”就是萧致教的，谌冰听一次脊椎发凉一次。
萧致应了声往房里走：“晚上吃的什么？”
“王姨家蹭饭。”
“改天带你吃烤肉。”
萧若继续吃薯片，不为所动：“哦。”
萧致走了几步回来，坐下，随手拿起萧若放茶几上的作业检查，跟她说话。
谌冰先回了萧致房间洗漱，听到外面笑声阵阵的，隔了半个多小时萧致才进来：“写的什么作业，我感觉萧若不太聪明的样子。”
萧若成绩一直普普通通吧，谌冰想了想说：“她过得开心就好。”
“是，”萧致转身拉开衣柜，脱下了校服外套，“还是复习的综合题？”
“嗯，语数外和理化生六本之外，还有一些专练，加上一百多MB的试卷。”
“……”
萧致动作顿了顿，接着若无其事继续找衣服，只是嘴里轻轻骂了句：“他妈的。”
越来越暴躁了。
他越暴躁谌冰越好笑，顺手抄出本书包里薄练习册丢过去：“你意见很大啊你？”
萧致拿着T恤往浴室过去：“等着一会儿承受我的怒火。”
“……”
谌冰低头，唇角不自觉牵着，拉开椅子坐下。
等萧致再出来，立刻朝他勾了勾手指：“过来，看看这几本书。”
萧致本来往这边走，听见这话脚步反而停下，垂眼直勾勾看着他，摆明了故意逗他。
谌冰：“……你过来。”
萧致笑了下，懒洋洋地，走近拉开了旁边的椅子。
谌冰将书推到书桌当中，说：“前面的引言先看看，分析高考分数的分布情况，考点才能押得准。你自己也能分清楚什么是重点知识。”
萧致细长的手指撩起漆黑的额发，捋至耳后，应声：“嗯。”
“知识点我会给你讲，不懂问我。”
“嗯。”
萧致垂着眼皮，眼角折下一泊淡淡的阴影，不太提得起精神，不过拉着椅子又往谌冰靠近了不少。
谌冰拿了本高考真题特辑：“到时候我们每周都做。你的记错本记得怎么样了？”
刚问完，肩头搭上了轻微的重量。萧致下颌抵在他肩头，双手从腰间包抄过去，环住他的腰后轻轻应了声：“写了好几大本，每天都在总结。”
谌冰看题时特别亢奋，不过萧致一直都是被他拉着学，没有太大的学习热情，现在懒洋洋的不是不能理解。
谌冰没动他，继续翻这摞书，找什么适合萧致用。
空气中维持着安静。
过了会儿，谌冰不知心该说什么：“多刷题啊。”
题海战术不是没有效果的。
谌冰以前高三备战，几天刷完一本题，不动手，光看，遇到有意思的才勉强写一写。他还算好，今天一起玩的柳宜，看起来漂漂亮亮开朗活泼，刷题特别猛，没有她找不到的题宝典，经常熬夜到凌晨到两三点但第二天完全不困，精神超级好。
只能说一中那些好学校，确实有一些非常牛逼的学生，能考上特别好的大学当之无愧。
而萧致现在还处于被迫接受学习的状态，没有主动出击的余力，让谌冰有些担心。
担心归担心，萧致也就是正常人水平，学习会学累，有疲惫期。毕竟不是每个人都像一中那些牲口，看见题目亢奋如鸡，越学越激动。
谌冰握住他手腕，偏头：“今天不想听了？”
萧致垂眼，气息靠近他耳侧：“累了。”
“……”
谌冰合上书，转头踩着椅面踮脚凑近，亲亲他唇角。
“那我们干点儿别的。”

第77章 “好像近视了。”
房间里萦绕着未散尽的热气。
夏天到来后，稍微不开窗户房间就会比外面闷热，尤其在刚入夜不久。
谌冰抬手蹭了蹭额角的汗，萧致刚撑起身，单手揉着眉心，边抓过了谌冰的手腕。
“我重新洗一下。”谌冰去了卫生间。
出来时谌冰就穿了身白T恤，短裤，拉开椅子坐下，单腿踩在椅面，下颌轻轻搭着膝盖，有一搭没一搭转着手里的笔。他头发潮湿了几缕，越发衬得肤色白净，五官带着一种淡淡的尖锐的美感。
萧致一会儿从卫生间出来了，轻咳了声，拉开椅子重新坐到他身后：“刚才讲到哪儿了？”
“刚才在讲序。”
萧致应了声，侧头扫了眼资料页面。
谌冰低声说话，耳后的发缕刚干，浮起一层黑绒绒的细碎短发，T恤稍微往下偏袒，是刚才被咬红的锁骨，浮了几道浅浅的红痕。
萧致垂眼看着试卷，视线无意识被谌冰吸引过去。
“先划一下任务，尽快把样几本刷完，查漏补缺，然后刷题巩固。”
谌冰刚说完，听见身旁椅子的拖动，腰腹随即被温热有力的手腕紧紧抱住。
气息拂过耳侧，萧致偏头亲亲他头发：“谌冰。”
谌冰：“嗯？”
“没事儿。”萧致继续亲他后颈。
有点儿痒，谌冰只感觉他气息沉沉的，被亲的躲了躲，没躲过后分开五指抓他头发，往后推，直推着萧致额发被撩起，露出眉眼深刻的五官，眼底的意味散漫，压低眼皮看着他。
谌冰：“不是才做过？”
“嗯。”萧致没反驳，声音轻轻的，顺手抓住谌冰手腕亲了亲腕内侧。
谌冰好气又好笑，直求他：“哥，我叫你哥了。”
“在呢。”
“能不能学起来？”
萧致自然地应了声：“能的。”
“那你别惹我了。”谌冰丢下样句话，重新拿起书桌上的本子。
不过他话音刚落，刚握笔就被臂弯搂着腰飞快勒回去，几秒指尖被萧致抱着调换了方位，面对面坐在了他腿上。
谌冰拿著书差点摔下去：“你干什么？”
萧致声音低，意兴懒，语调微微拖长：“没干什么。”
“……”
没干什么。
每次弄完之后萧致就样样，没事儿找事，但又特别无辜。谌冰换了个姿态在他腿上坐好，挪动几下后察觉到了什么，挑眉：“样叫没干什么？”
短暂的安静。
萧致嘶了声，很烦躁，撩起眼皮看他：“不是你故意的？”
“哎……”
谌冰真的拿他没办法。
谌冰伸手捏他的脸，凑近，盯着他的眼睛，声音轻轻的：“你是狗啊你？既然满足了就打起精神，别没完没了。看着烦。”
萧致没回样句话，反而埋在他胸口，过了会儿声音才传出来：“我就没完没了。”
“……”谌冰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萧致典型的没脸没皮，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现在故意没事找事儿，谌冰也不觉得生气，反而对他执着的温存有点儿好笑。
谌冰捧着他脸的指尖抚过眼尾，垂眼，凑近亲了亲他额头：“你啊你。”
虽然很气人，但是让人无力抵抗。
萧致挺来劲儿，语气相当懒散：“再亲下。”
“亲哪儿？”
萧致指尖点了点自己的唇角。
谌冰靠近，亲在他指定的位置。
凉凉的，软软的触感。
“真好。”
萧致侧头，喉间轻轻地笑了一声，肩身抵着椅背，接着搂紧谌冰的腰。
谌冰猫在他身上样会儿，萧致探手从桌上拿过手机，对着谌冰，没等谌冰反应过来，“咔嚓”拍了张照片。
谌冰探手抢手机：“拍的什么？”
“还可以。”萧致看了一眼，递给他。
谌冰的上半身照。逆着光线的眉眼隐隐绰绰，沾着刚洗完澡后的潮气，唇瓣偏红，视角拉得近，消去了平时的触不可及的距离感，白T恤拉到锁骨，有种小动物般的稚幼感。
谌冰看了几秒，嫌弃道：“样不像我。”
“哪儿不像？”萧致低头，指尖按动屏幕，“你在我眼里一直这样。”
“……”
谌冰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萧致转手机屏对着他：“我想发朋友圈，行吗。”
“……”考虑到这张图没什么见不得人的地方，谌冰说，“你随便吧。”
萧致点击了发表。
他俩好像是真闲的，发了就等着看谁点赞了。等了不到五秒钟来了新消息。
伟子：[男友视角？？？？]
谌冰：“……”
真懂啊。谌冰没忍住问：“文伟真的母胎单身？”
“嗯，单身，但有长达好几年的暗恋史。”萧致把玩着手机，没多久，评论陆陆续续开始刷新。
傅航航航：[啧。]
杨飞鸿：[啧。]
许蔚：[啧。]
许蔚：[原来冰神还可以走这种纯欲风吗？]
伟子回复许蔚：[看起来是可以的。期待萧哥解锁冰神更多属性。]
“……”
眼看消息越来越化，还乱七八糟的，谌冰越看越感觉不对，说：“删了吧。”
萧致就单纯地秀一秀，确认所有人看到并被他秀到，干脆地点了删除：“行。”
谌冰从他腿上下来。
到现在他才想起自己还有消息没回。
之前柳宜发的问他要萧致联系方式的消息。
谌冰盯着手机上一个小时前发来的几条新消息。
柳宜：[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哈哈哈哈真的只是随口问一问，如果不方便真的不要。]
柳宜：[谌哥你不会生气了叭。]
可能是看到谌冰一直没回，所以小心地问了问。
谌冰指尖点击着键盘回消息。
谌冰：[没有。刚才忙着看题，抱歉，忘了回你。]
柳宜秒回：[没事没事，谁还没点事了？那——]
谌冰继续打字。
谌冰：[但联系方式给不了，他对象不愿意。]
背后，萧致拖着椅子到书桌旁，坐下翻了翻书本的内容：“样符号什么意思？”
柳宜的消息正好发过来——
[居然有对象了吗！！！！那打扰了！dbqdbq！]
谌冰熄灭手机屏，回到桌旁。
开始聊学习的事，刚才差了化少时间现在就得补多少，聊到快十二点才睡觉。谌冰睡相一直是出了名的不老实，从床头滚到床尾，不过他自己不知道。
就记得睡到一半似乎听到轻轻的叹息，被抱着往原来的位置放，等他醒过来时，睡相还特别正。
只不过萧致似乎睡得很不好，头发压乱，看着他欲言又止了几次：“谌冰……”
谌冰穿好衣服准备起身：“嗯？”
萧致：“你睡觉很野我说过吗？”
“……”谌冰眉眼十分意外，“是吗？”
“是的，好几次我被你踹醒，醒来发现自己睡在床边。”
他不说谌冰还没感觉过。他晚上不管睡得化离谱，一半第二早一定能恢复正常睡姿，所以没什么自觉。不过既然他提了出来，谌冰说：“那我以后注意。”
“不用注意，你睡得舒服就好。”
萧致从床头勾过T恤，拽着领口套下来，“我想和你一起睡，样是我必须承受的代价。”
“……”
谌冰心说我的睡姿已经野到要用“代价”来形容了吗？
没继续这个话题，他俩出门吃饭。回来时萧致给萧若带了早餐，刚进屋准备敲门，门却自己开了。
按照平常的时间点，萧若这时候一般在赖床，即使起来了也是顶着一头蓬乱半闭着眼睛精神不振，不过此时她却收拾得很整齐，穿了身漂亮的条纹裙子。
萧致垂眼：“你有事？”
“我今天要出门一趟。”萧若说。
“去哪儿？”
萧若扯着裙子下摆，低头安静了几秒：“去跟妈妈见面，告诉她以后别找我了。”
“……是吗。”
气氛开始陷入某种寂静。
萧致过了会儿，抬了抬眉：“你给她发消息，效果不是一样的？”
萧若眨了眨眼，似乎被他的提议镇住了，开始不说话，但也没有直接反对。
她低头搓着手指尖，眼底六神无主。
稍微有点儿眼力见都明白，她穿样么漂亮，起床样么早，就是想好好跟妈妈告个别、再玩一玩，维持生活的仪式感。
所以萧致拗着，戳穿，但是不明说。
他俩表面安静，气氛很不对劲。
连谌冰都感觉到了。
谌冰抿了下唇，示意门外：“那萧若你去吧，早点回来。”
萧若哦声，看了看萧致的脸，确定他不会反对谌冰的意见后，一路小跑去了玄关。
门关上。
萧致看向谌冰，话里有点儿兴师问罪：“你干什么？”
谌冰尽量心平气和：“萧致。”
“嗯？”
“你对你妹妹的控制欲能不能别这么强？”
萧致怔了下，似乎没想到他会样么说：“有吗？”
“萧若现在读初中了，你别老管她。”
谌冰说完，往房间这边走。
萧致跟在背后：“我平时没管她，她想和她妈见面，我才管的。”
“……”
谌冰转回去，直视他的脸。
萧致眉间皱着，似乎被他那句“控制欲强”戳中了爆点，眼底泛着红血丝，心情有些焦躁。
谌冰说：“知道那句话吗？人越缺什么，越攥紧什么。你可能自己不知道，但你没发现，萧若被你吓到了吗？”
萧致：“我——”
他明显想说什么，但变得哑口无言。
他看着谌冰，唇角的弧度压得很平，眉间萦绕的情绪没散去，明明是极为冷峻的相貌，却因为太化感情，眉眼情绪极为复杂。
谌冰走回去，牵住他的手：“我不是存心指责你。”
萧致站了几秒，松手坐回书桌旁，低头翻动着练习册的纸页，转移话题：“我不想说样个。”
谌冰还想说话，萧致推开笔帽，开始写英语完形填空。
气氛有些沉默。
写完样个又写了一张理综试卷，期间都没怎么说话。结束后萧致没立刻对答案，而是拿出手机查看消息，半晌，没头没尾说了句：“她中午不回来。”
声音有些低，还在担心萧若。
不过萧致说完以后恢复了若无其事的样子，继续写题，中午也正常吃饭，下午正常睡午觉。
谌冰眯了半小时起来，萧致没在身旁，出门，才看见他坐在阳台的椅子里玩手机。
可能是等消息回复，他很少打字，只不过时不时拿手机出来看一看，又漫不经心地放回去。
谌冰喊他：“萧致。”
“嗯。”
“她多久回来？”
萧致说：“不知道。”
“没回？”
“她俩现在在游乐园，忙着玩儿，估计没看手机。”
萧致回书桌前继续写作业，不过状态真的很一般，半晌说：“我想去看看。”
谌冰早知道有现在：“走吧。”
离这里最近的游乐场，说远不远说近不近，赶过去一个多小时。是最新开发的区，地皮修得很漂亮，但附近的人不算很化，除了游乐园附近没有别的娱乐场所。
可能是考虑到位置近，杨晚舟才带她来的样里。
人不化，进去了找人也好找。
走到升降机底下时，萧致先听到一阵惨绝人寰的尖叫。如果不是这阵尖叫，萧致可能暂时还注意不到萧若的存在。
他目光转动，游戏停下来了，玩家陆陆续续从台阶下来。台阶下站着一个穿休闲裙装的女性，肩窄腰细，背影相当的年轻。她单手拿着相机，另一手挎着价值快十万的名包，走进人群接到哭哭啼啼的小姑娘，从兜里摸出纸巾给她擦了擦脸上的汗。
“早知道不玩了。”萧若吓得要死。
“没事儿，挑战一下自己也不错。”杨晚舟牵着她的手，走出人群。
同时转身，看见了站在等候棚区高瘦的身影。
她的黑色卷发扎了起来，化了自然的淡妆，瓜子脸，深长双眼皮，五官长得非常冷艳，但相当的小，能够一瞥年轻时候的风韵。
现在也很漂亮，长得甚至相当温和无害。
她看到萧致，稍微抬了抬眉，平静地说：“萧若，看，哥哥也来了。”
“……”
萧若面色僵硬，被她牵住的手指开始挣动。
“怕什么？”她问。
萧若摇头，飞快抽出了手。
“行，小孩子。”
杨晚舟没再管萧若，转向谌冰笑了下：“小冰也在呢？好久没见，最近学习怎么样？”
谌冰哑然。
他本来以为这俩见面得打一架，没想到她样么气定神闲，还有余力打招呼，似乎没想象中那么糟糕。
谌冰没说话，萧致低头看着萧若：“今天玩儿开心了吗？”
萧若不知道该不该点头，巴巴地看着他。
萧致伸手：“过来。”
萧若几小步走近抓住了他的袖子。抓的同时，她回头看了看杨晚舟的脸。
杨晚舟的微笑让她松了口气。
萧致似乎当杨晚舟不存在，没正眼看她，只说：“我带你回家了。”
准备转身，杨晚舟才道：“萧致，我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萧致脚步顿住。
她声音平直，继续道：“我想带萧若回去生活。你跟她在王姨这边多久了？快两年，你一个人都过的不容易，应该让她回家了。”
萧致拉着萧若的手腕，动身往前走。
“人不能太自私，萧致，”杨晚舟淡淡地看着他，“你还跟以前一样，一点儿没变。”
谌冰回头看了她一眼，杨晚舟没事人似的，冲他笑了笑。
接着，她就用她带笑的脸，平静地说出下句话：“萧若的监护权在我手里，你是未成年人，没资格管她。让萧若回到我样边，如果你稍微替她着想了，就应该明白这是最好的选择。”
萧致停下了脚步。
他转头看杨晚舟，呼吸有些重，但说话很克制：“那你问萧若愿意跟谁。”
“我不管。”杨晚舟直接打断他的话。
萧若左右张望，面色畏惧，无意识松开了牵着萧致的手。
“我不管萧若愿意跟你、还是跟我，我行使我的监护权，我就要带她走。”杨晚舟笑了一下，“其实我也想带你回家，但你长大了，不听我的话。”
萧致指骨攥紧，下颌微不可查地磨了磨，脸上克制着没什么情绪，但是眼底沉沉的，直直看着她。
“你不喜欢我样个妈妈，我知道，但我现在对你也很失望。以后我们就各走各的。但是，萧若你得还给我。”
有些事情说不清的。
人都是嘴硬的动物。
或许刚开始萧致没想过彻底从家里离开，如果她肯摆出好的态度，跟他聊一聊，也许可以回去的。
也许，杨晚舟也想要萧致的态度，达成样次和解。
但两个人都是一样的好强。
萧致总算听她说出了样句话。
——以后各走各的。
但他其实不太能分清楚，样是不是自己想要的回答。
他想着别的事情，暂时将样份心绪按在心底：“凭什么你想带她走就带她走？”
“我说过，我们可以走法律途径。”杨晚舟抽出张纸巾擦拭着手，她看起来很温柔，但手里有的是手段，“你把萧若还给我，我以后也不为难你了，你想要化少钱我都可以给你。”
萧致唇动了一下。
但没有发出声音。
他看着萧若，突然有种喉头哽住的伤感。
一直以来，他没有任何筹码能让萧若待在自己身旁。如果说是快乐，但是这份感情，杨晚舟现在也可以给她。
感情是很廉价的东西。
综合权衡利弊，都是萧若回到杨晚舟身旁更合适。
但是……
萧致觉得自己样两年过得挺坚强的，因为有萧若在，惨也是惨到一块儿。
即使被全世界抛弃，至少有个血缘上的亲人，一直叽叽喳喳陪着自己。
想保护她，让她开开心心地继续活下去。样差不化是萧致继续生活的动力。
因为，他并不是很爱自己。他像垃圾堆一个残破的小机器人，活得一团乱麻，那时觉得萧若是杨晚舟不要了的，给她拿回来养着，拍拍灰，收拾得干干净净，就像以前照顾谌冰一样。
他不爱残破的自己，只有爱着别人才能支撑着生活。所以他过得颠三倒四，自在散漫，唯独对妹妹才会认真。
但他现在发现，原来萧若，杨晚舟还是要要的。
杨晚舟有所有权，她想要回去，那自己还占着就不是很合适。
……
已经忘记了和杨晚舟的争吵，萧致低头，看着萧若：“你想回去吗？”
萧若直勾勾看着他。
她想跟萧致一起回去，但样注定不可能实现。
她还没到能坦然面对生命中必将失去那部分的年纪，瘪嘴，哭了出来。
萧致以为她想走：“那你过去。”
萧若拼命摇头，抓着萧致的衣服。
对她来说妈妈更像一种符号和美好的愿望，但哥哥才是实打实的身边真实的存在。
萧致牵着她，转身：“那我们回家。”
回家的路上话很少。
公交车上温度闷热，打开窗户时混着沙尘的凉风吹进来，阳光在过道若隐若现。萧致抬手抓着吊环，目光看向车窗外，眼底好像有一片深灰的海洋。
让人看不清楚，沉默又安静。
他鼻梁冒出一层薄汗，树叶被太阳晒得有些蔫，四五点热度不减。
样可能是盛夏即将到来的序曲。
六月份高三高考，校门口竖立了警戒线，高一高二年级全部放假。
谌冰拎着行李箱到校门口，司机等在梧桐树下，准备接他回家。
十字路口站着三三两两的男高中生，离校时还穿着校服，萧致单肩背包，高瘦的身影站在人群中，偏头听文伟说话。
文伟搭着管坤的肩膀：“我们今晚去网吧包夜，回家一趟，马上出来。”
萧致应声：“你们好好玩儿。”
“萧哥，后天出来打台球？”
“算了。”
萧致转头看别的地方。
谌冰开了车门，回头看他。
萧致目视样边，唇角动了动，抬手向他挥了挥：“拜拜。”
车倒退出去，他们男生还挨着一块儿说话。
“萧哥，你别整天闷着啊，我感觉你最近是不是学习学痴狂了，感觉比以前自闭了很化。”
“虽然也是个自闭的帅哥吧。”
“但是一张一弛，文武之道，学习之余也要放松一下啊？”
“……”
男生们簇拥着，高高低低的影子贴在蔷薇花蔓延出的墙壁上，被阳光照着，朝另一头越走越远。
谌冰低头看手机。
没半个小时，萧致给他发了张照片，在灯火通明的眼镜店。
谌冰打电话过去：“怎么了？”
那边有其他声音，放着舒缓的音乐，是个年轻的女声，在问他准备挑选什么样的眼镜，有没有近视的经历。
萧致说：“没事儿，我刚才在校门口看你有点儿看不清晰，好像近视了。”
“打算配一副眼镜吗？”
萧致说：“嗯。”
谌冰：“你开视频，我看看。”
语音通话切换成了视频。
萧致戴上了一副镜框，细长而骨节分明的手指架在耳侧，鼻梁高，被镜框轻轻压着，显得气质有些沉静又漠然。
不知道为什么，谌冰突然怔了一下。
镜头里的萧致头发剪到了标准的耳侧，眉眼深刻，耳朵从很早以前就不再佩戴饰品，之前花里胡哨的断眉也早就修整完毕。
不知道从哪天开始的。
他现在，不像以前抽烟打架的校霸，只像一个除了外貌突出，各方面都能融入人群的高中男生。

第78章 “萧致，是我男朋友。”
萧致问：“这一副怎么样？”
谌冰看了会儿说：“都可以。”
萧致拿着眼镜框去找服务人员，到里间测试近视度数，出来说：“度数还好。”
“多深？”
“平时不戴没事儿，但上课看黑板有点儿花。”萧致拎着眼镜袋子从店里出来。
洒在街道的阳光炽烈，铺成了几道浅金色的光痕。萧致低头看着手机，说：“我现在去接萧若放学。”
谌冰：“好。”
他俩有一搭没一搭闲聊，一直开着视频，初中五点多放学，还有一个多小时。萧致进旁边店里点了杯奶茶，拉开椅子，拿出了布置的试卷开始写。
奶茶店放在舒缓的音乐，谌冰想起来道：“数学最后一道选择题有些难度，你看看。”
“嗯。”
萧致应声，翻过试卷先看最后一道选择题。
一道立体几何，动点沿三角形的底部直线运动，与顶点连线，折叠作另一个三角形，使另一个定点在平面三角形的射影正好在底部直线上。四道选项都是判断正误题，考验空间想象能力和作辅助线的能力。
谌冰等着萧致解题，猜测他可能写不出来，没想到萧致画图算了会儿说：“C。”
谌冰：“会了？”
“会了。”
“不是蒙的？”
“我给你解释一下。”萧致推开草稿纸，低头说他的思路。
谌冰光听着，没看，但能分辨出他的思路没问题，说：“那你接着往下写。”
五点五十萧致收拾试卷进书包，出奶茶店，校门口刚放学，一群初中男生撒腿从门内狂奔，欢天喜地跑开了。
初中生放假了野得很，跑急了无头乱窜，撞得萧致往旁边让了两步，停在校门口的绿荫底下。
过了会，萧致说：“她出来了。”
往前走。
但不知道看到什么，他脚步突然顿住。
透过镜头，谌冰只能看见路边奔跑的初中生，和几辆停在路口的车。萧致目视前方，下颌线清晰骨感，声音很低：“有事，我先挂了，晚点找你。”
谌冰问：“什么事？”
“她妈来了。”
匆匆说完，视频挂断。
谌冰看着手机，有点儿走神。
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不过这段时间萧致似乎很忙。他偏头看着窗外，司机将车停在车库，谌冰说了上谢谢，拎着包准备书门时听到了隔壁的欢笑声。
许蓉过来的拎他的包：“哦，那栋别墅又卖了，现在搬进来新的主人。”
谌冰侧目多看了几眼。
不认识是谁，一对年轻的夫妻，在游泳池旁边撑着太阳伞开派对，以前谌冰跟萧致还蹲在那个地方洗脚玩水。
对谌冰来说，看着隔壁这栋楼卖过来卖过去，不能守护他跟萧致曾经的回忆，早就习以为常。
谌冰拎着包回楼上，打开手机看到了文伟的消息。他们本来打算去网吧，不过游戏打不下去，纷纷聊起萧致的事情。
伟子：[萧哥最近很瘟，你感觉到了吗？]
谌冰：[嗯？]
伟子：[就是萎靡不振，是不是发生了什么？]
谌冰心里稍微有些感觉。萧致对妹妹挺好的，从那段时间杨晚舟说过要带走她后，他陷入焦虑，慢慢变成这样并非无迹可寻。
不过萧致似乎不怎么肯说，偶尔问他，他就说我没事儿，然后接着写作业。
没有经历过相似的事情，谌冰秉性冷淡，所以很难共情到他心里在想什么。
只不过很多次看见萧致也是写作业，写着写着，突然转头看着窗外疏枝间的云层，安静一会儿，指尖攥紧笔，继续低头写试卷。
也不知道这会儿的停顿在想什么。
如果萧致再歇斯底里一点儿，说不定谌冰就明白了。
但这个年龄，萧致好像很容易选择沉默。
文伟发来了新消息。
伟子;[算了，我去萧哥家里看看。]
谌冰回复：“好，等你的消息。”
他试着给萧致打了两个电话，不知道他在干什么，都没接。
从萧致说看见杨晚舟起谌冰就觉得没好事儿，到现在，这种预感更加强烈。
他等着文伟去萧致家里，等了半个多小时，文伟消息发过来了。
伟子：[我靠，萧哥家怎么有警察？]
谌冰：[？]
操。谌冰后背浮出层冷汗，说实话凭他对萧致的了解，这会儿心里脑补出了某些相当过激的行为，刚拉开门准备出去，文伟消息重新发了过来。
伟子：[是劝架的。]
伟子：[萧哥貌似跟他……妈？吵起来了。现在民警在疯狂劝架。]
谌冰还是感觉不对劲儿。
他抓起床上的外套，准备出门，刚走到楼梯拐角许蓉端着甲鱼汤上桌，一身旗袍，却围着相当生活气的围巾，看见他行色匆匆，问：“怎么了？”
谌冰喉头发卡：“我想出去一趟。”
许蓉脸上失落，询问：“是什么重要的事吗？”
谌冰决定实话实说：“萧致，跟他妈妈吵架，我过去看看。”
“……”
许蓉安静了一会儿。她也有些好奇，张了张嘴，说：“那你过去，路上注意安全。”
谌冰奔了过去。
到楼底下天色已经很晚了，九点多，街道边站着四五道少年的身影，在路灯下点着烟吞云吐雾。
文伟招手：“冰神，来了？”
“楼上怎么样？”谌冰问。
“不知道啊，萧哥让我们都走，但我们不太放心，就在下面等着。现在民警和他妈都没出来呢。”
谌冰呼吸出喘出热气，看了会儿黑漆漆的巷道，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们几个男生继续闲聊。
“警察到底来干什么？”
“要监护权吧。之前我爸妈打架邻居报警，警察也来劝架了。估计萧哥情况差不多，他妈要带妹妹走，萧哥不肯，只能找警察了。”
“看不出来啊坤哥，你还懂监护权？”
“你爸妈离个婚你就懂了。”
“……”
安静了一会儿。
“你有妹妹吗？”
“我没有。”
“我也没有。”
对话陷入了沉默。
管坤将指间夹着的半截烟杵地上，留下弯弯曲曲的黑色痕迹：“虽然没有妹妹，但重要程度应该跟我妈差不多吧。谁要是欺负我妈，我肯定锤死他。”
这群感情比较淡漠的男生正在艰难地共情萧致的想法。
谌冰抬头重新看了看萧致住的楼层。
周围灯光黯淡，灯光从窗玻璃漏出来。
那束橙黄的光线，渺小又稀薄，在夏日的晚风中摇摇欲坠。
谌冰说：“我上去看看。”
走到楼层，谌冰刚准备敲门，门自己打开了。走出几位浅蓝色制服的民警，转头，语重心长地跟萧致叮嘱：“作为成年人、作为一个孩子的父亲，很负责任地告诉你，孩子肯定跟着爸爸妈妈才能有更好的生活。你不要再犟了，让妹妹回家，对你是最好的决定。”
杨晚舟跟在他们身后，回头看了看萧致：“听见了吗？”
萧致垂着视线，眼下蒙了层漆黑的阴影，直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我们都明白你跟妹妹感情深，但是怎么说呢，你现在快高三了，应该以学习为重。你连自己都照顾不好，怎么照顾妹妹？”
“妹妹现在是成长的黄金阶段，她跟着妈妈有更好的条件，过更好的生活，你为什么不同意？你如果真的对她好，舍不得妹妹，更应该考虑她的前途。”
“……”
一群人当中，萧致孤零零站在门边，一言未发，听着他们说的话。
那些嘈杂的声音，响亮浑浊，甚至让人耳鸣到头晕，一句重复着一句听不清晰，全部都像锋利的刀刃，朝他直直地砍过去。
萧致手指攥紧着门把，被拉着手腕，慢慢往楼梯下面走。
谌冰远远看他，高高的身影垂落下来，摇摇欲坠，明明高挑又挺拔的身影，只显得苍白又破碎。
未成年人面对成年人的诘难和劝说、社会权力的压制，会感到压迫和不安吧？而萧致独自在房间内，被言之凿凿的利益关系劝说放弃最重要的人，成年人们据理力争。他毫无底气，只能承受所有的否定和指责。
他是什么心情呢？
会不会，无力，悲哀，自我怀疑？
会不会觉得被抛弃，被否定，自己与世为敌？
谌冰但凡想一秒，心口便开始刺痛。
那种孤独感是萧致离开他以后，他一直感受到的。
楼底下叔叔转过身，苦心劝告萧致：“你好好想想吧，再给你一段时间，我们还会再来的。”
人群陆陆续续散去。
晚风吹着手臂，泛起寒意。
明明所有人总算看到了萧致，气氛却比刚才更安静。
大家无声地掐灭手里的烟，陪着站在阴影里的高瘦的少年。
萧致穿着一件白T恤，腰身清峋，脊梁微微弯着，站在夜色中不知道想着什么。
片刻，他转过来：“你们都在？”
“啊，我们，就路过来看看。”文伟走近拍了拍他肩膀，低声说，“没事儿，那我们就走了。”
“走了，萧哥。”
“走走走，走了。”
几个男生虽然在楼下蹲了几个小时，但纷纷装作无事发生，转身就走。
比起站在这里目睹他的软弱，不如走得越远越好，比起无用的安慰更加体贴。
谌冰站了几秒，说：“那我也走了。”
萧致笑了声，声音几乎溶于夜色：“你走什么？”
他抬手，朝谌冰勾了勾指骨：“过来。”
谌冰走近。
萧致看着他：“这么远，你又回来了？”
他声音很轻，很温柔。
谌冰转头看别的地方，过了会儿说：“不远。”
“那你现在回家，还是来我家？”
谌冰：“你觉得呢？”
萧致左右扫了一圈：“司机还在吗？”
“在。”
萧致拉过他的手，攥住，声音沉沉的：“我今晚心情不好，可能没精力顾及你，还会失控对你发脾气。我不想这样。”
谌冰明白他的意思：“那你自己待着，静一静。”
“对不起。”萧致说。
谌冰有点儿怔住了，看着他。
萧致说：“我开始处理不好这些事情了。”
他说这句话里，喉间有一闪而过的颤动。
谌冰握住他的手，很用力，像是要把自己的的力气传递给他：“你还有我。”
他拉着萧致的手，用力说：“我在呢。”
谌冰回了司机的车里。
萧致站车门外看他，手垂在身侧，抬起来朝他挥了一挥。谌冰坐在车里，过了很远的距离，没忍住回头看。
光影绰绰，行道树的阴影繁密，萧致转身去了灯光亮处的商店，不知道买了些什么。
跟文伟的聊天框以几分钟一句话的速度讨论着这件事，但并没有什么结果。因为大家都知道，这种事情，没人能给出帮助。
谌冰盯着手机删删减减，在萧致的聊天框，先编了一大段安慰他的话。但是知道自己发了消息萧致肯定会回复，自己兴师动众，萧致也要兴师动众。他现在心情不好，还要抽出精力应付自己，实;在是很没有道理。
谌冰删掉了这一长段话。
如果不发消息，萧致会不会以为自己根本没考虑过他，心太大，若无其事就睡了？
谌冰思来想去，看着手机，最后敲下了几个字。
没什么意义，不会给他任何负担，可以说是一句废话。
点击发送。
-[我爱你。]
谌冰看着手机，没期待能得到回复。
只要萧致看到信息的那一瞬间，心里稍微温暖，自己的目的就达到了。
不过虽然没期待萧致回复这句话，谌冰却等着他冷静下来，好好跟自己讲一讲事情的始末。所以他一直看着手机消息，直到眼皮打架，没忍住拿着手机睡着了。
第二早醒来手机电量极低，谌冰找充电线插书去，才看见萧致的一条回复。
萧致：[mua~]
“……”
其实谌冰感觉是有一点点敷衍的。
不过他可能忙着其他事情吧。
谌冰安慰自己成功，打算等着今天萧致给自己打电话，但从早上等到下午消息还是没来。
直到快五点钟，萧致才打来了电话。
“谌冰。”
他声音有些嘶哑，低沉，说话吐字不太清晰。
谌冰问：“你刚睡醒？”
“嗯，”萧致顿了一秒，“睡了个午觉。”
“睡到五点，看来睡眠质量不错。”
听着他淡淡的挖苦，萧致反而笑了一声。
他情绪比之前稳定，似乎又恢复成了以前的样子。
谌冰刚想问问昨天的事，萧致转移了话题：“晚上吃什么？”
“我妈做饭，现在不知道。”
“嗯，我也要出去买东西。”响起到柜子里拿鞋的声音。
谌冰说：“你把语音切换成视频。”
萧致：“啊？”
“挂断，重新打过来。”
谌冰回拨过去，屏幕闪烁后，看见萧致半弯着腰站在玄关。
谌冰看了他一会儿：“你头发乱了。”
“是吗？”萧致拿过手机对向镜头。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谌冰感觉萧致精神不太好，眼底有一层薄薄的阴云，状态不行，跟通宵去网吧待过差不多。
“你去哪儿？”
萧致：“超市，买点儿东西回来做饭。”
谌冰应了声。
过了会儿，谌冰想起昨晚的事情，道：“萧若，怎么样了？”
萧致顿了顿：“她，还行，昨晚哭了几个小时。跟她玩儿半天才不哭。”
谌冰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想了想，催促：“你快出门吧。”
正好许蓉过来喊吃完饭，谌冰挂断视频，拍照后特意发给他。
萧致：[馋我？]
谌冰：[对，馋你。]
萧致：[哎，感谢许姨，给你生这么可可爱爱的，然后便宜我。]
谌冰：[滚吧你。]
萧致：[谌冰，你说像你这样的，以后我来提亲，得准备多少钱彩礼？]
谌冰：[把你卖了吧。]
萧致：[我能卖多少钱？]
谌冰：[你卖别人卖不出去，卖给我，可以贵一点儿。]
谌冰边吃饭，边看着手机打字回消息。
许蓉吃饭没什么意思，主要是看谌冰吃得开心，她就开心。但谌冰现在一个劲儿看手机，时不时唇角还抿个弧度，许蓉突然警觉起来：“小冰，跟谁聊天这么开心？”
谌冰抬头：“啊？”
“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
换成以前，谌冰可能觉得这完全是无稽之谈，听着好笑的问题，冷漠处理。但现在不知怎么，心里震了一下。
他看了许蓉好几秒，还没说话，许蓉的表情从“这不行”变成了略为有些惊喜，但总体相当复杂：“真的谈恋爱了？”
谌冰喉头滚了滚，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说。
良久后，轻声反问：“不可以吗？”
“……”许蓉表情相当的震惊。
她陷入了懵神的状态，完全不敢相信自己平时话少、几乎没朋友、除了学习爱好稀少、虽然外貌可以但几乎对人类没有兴趣的儿子能谈恋爱。她其实是挺开心的，但立刻皱起眉头：“……也不是不可以。”
谌冰低着头吃饭。
“谈恋爱，可能会影响你的学习。”许蓉发现自己没纠结到点子，追问上个问题，“真的谈恋爱了？”
谌冰：“谈了。”
许蓉身形僵硬，眼皮微微上挑，一方面觉得这真的不行，但心里却涌出相当复杂的类似“儿子出息了”的感情。
她语塞半天，脑子里汹涌着“让他们分手吧”“但分手小冰可能不开心，他好不容易才有喜欢的人”“但不分手真的不会影响学习吗？”“到底要不要分啊？”“话说回来，这孩子没做什么出格的事情吧？”“对方是个什么样的人呢？”之类的问题。
许蓉被这些问题充斥，话在喉头，咽下去几次，最后才挑了个问题：“谈了多久了？”
谌冰觉得没有隐瞒她的必要，说：“大半年。”
许蓉：“……”
许蓉极为震惊：“我的天啊。”她儿子才满17岁几个月，谈恋爱都谈大半年了！
她盯着谌冰，皱眉：“乖乖，你是不是很喜欢那个人？”
谌冰安静了几秒，说：“嗯。”
“……”
许蓉心乱如麻。她理性上认为这个年龄谈恋爱不对，但又对谌冰的感情非常好奇。她是一个非常尊重小孩儿的妈妈，但是，谈恋爱好像真的不太行。
许蓉被这种心态折磨，半晌后，说：“别让你爸知道。”
谌冰筷子顿了顿：“嗯。”
许蓉没忍住，到他身旁拉开椅子，坐下：“你要跟妈妈保证，谈恋爱不会影响你的学习。”
……当初跟萧致分道扬镳都没影响到他的学习，现在谈恋爱，更没有影响了。
何况……谌冰高中知识都学了四年了，能影响到哪儿去呢？
谌冰说：“我保证。”
许蓉忧虑地看着他，根据对谌冰的了解，确认这个回答的分量后，放弃了抵抗：“嗯，对方学习怎么样？”
“还可以。”
“长得好看吗？”
“……”
萧致最有迷惑性的就是那张脸。
谌冰捏着汤匙，不怎么情愿地道：“好看。”
许蓉看着他，没忍住，开始露出微笑。
接着，娘俩说悄悄话，她很小声地问：“性格怎么样？”
谌冰垂视着桌面，眼睫底藏着视线，说：“很活泼，会撒娇，差不多就这样了。”
乏善可陈的评价。
许蓉催促：“你多形容一点。”
谌冰形容不出来：“就那样啊。”
“……”
许蓉忍不住在他后颈轻轻摸了摸：“你还什么都不懂呢。”
摸着摸着，许蓉叹了声气。光听今天几句话，开始联想到谌冰以后结婚成家、离开自己的场面了。她在这种复杂的情绪中，情不自禁往下问：“家境怎么样？”
谌冰抬头看她。
许蓉立刻明白了：“家境普通？妈妈倒觉得没什么关系。不过，你爸——”
谌冰本来心情不错，屡次提到他，心口被火烧了似的。
过了会儿，谌冰慢声开口：“妈，告诉你一个秘密。”
对妈妈，谌冰一直觉得没什么好隐瞒的。而且有时候，他并不想把萧致视作放在自己内心的秘密。再者，谌冰一直抱着活一天算一天的心态，想尽量多给妈妈留一些东西。
谌冰看着许蓉，说：“我想跟你分享我现在的生命中，让我觉得很高兴的一件事。”
空气有些安静。
许蓉似乎意识到了什么，靠近，眼角有些细纹，很温柔地看着谌冰。
只有在她爱的包裹之下，谌冰才能心无芥蒂说出这些话。
谌冰直直看着她：“萧致，是我男朋友。”
安静。
死一般的安静。
这只是一个寻常的傍晚，寻常的等孩子放月假给他做好吃的的傍晚。许蓉接二连三受到这么多心理冲击。她开始怀疑自己在做梦，眉头皱了又锁，动了动唇，看着眼前的谌冰。
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就像幼儿园放学回家，小孩儿每次跟她分享开心的事情，都面无表情，波澜不惊，现在也一样。
“……”
许蓉一时不知道该做出何等的反应，她脑子里慢慢回溯过去的事情，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哥哥牵着弟弟去上学、一起满世界乱跑、分开后谌冰的失魂落魄、变得冷漠不爱说话、开始拗着要去找他、逐渐开心起来，但是不爱回家……
一切回忆逐渐清晰，她竟然发现，这些轨迹最终走向了完整的闭环。
许蓉的心态从最开始的“这怎么行？”，渐渐变成反省自己是不是过于溺爱谌冰。
她现在的想法不是“这怎么行？”，而是转化为，其实萧致也不错。
他对自己小孩儿可好了。
许蓉的脸色从震惊趋于平缓，叹了声气，拿起筷子往他碗里夹菜：“……原来是这样。”
顿了顿，她又说，“那他最近心情不好，你要好好安慰他。”

第79章 “我在。”
返校下午谌冰给萧致打了个电话。
他边上楼，边对手机说话：“我上来了。”
萧致应声，开门，人穿着黑T恤，肩宽腿长的，肩膀抵在门附近，懒洋洋地压低视线看他：“来了？”
谌冰迈步进去：“作业写完了？”
“写完了。”
萧致跟在他背后。他房间的窗户全打开，被风吹过，似乎有淡淡烟酒味。谌冰再深呼吸，又什么都闻不到。
萧致拉开椅子坐下，说：“要不要检查？”
“算了。”谌冰顺手给窗户关上，说，“不觉得热吗？”
萧致抬眼看了他一会儿。
谌冰拉开椅子坐下，萧致伸出长腿抵在他腿间，抬了抬眉，问起昨天事：“许姨怎么突然加我微信？”
还是昨天事情，许蓉突然找谌冰要萧致的微信，萧致不明所以，加完后简单说了几声好就躺在列表没动静了。
谌冰接过他手机看了看：“你那些非主流动态删了吗？”
萧致笑了声：“都删了。”
谌冰松了口气：“那就行。”
他迟迟不肯说理由，萧致单手撑着下颌，背光看着他，伸手牵住了他手腕：“那为什么加我？”
当时他在微信问，谌冰说，见面了再告诉你。
现在，谌冰垂眼漫无目的打量眼前书本，过了会儿，道：“我跟我妈说你事了。”
萧致抬眼：“嗯？”
“说——”谌冰声音顿了顿，“你是我男朋友。”
说之前，谌冰没考虑那么多，只是想跟许蓉分享自己快乐。
说完，谌冰才隐约觉得自己真勇，没考虑到后果。不过许蓉虽然满脸忧虑，时不时失神，没找到更好解决方式，似乎无奈地接受了现实。
萧致看他几秒，突然笑了：“你早说啊。”
他重新打开跟许蓉聊天框，垂眼，手指无意识抓了下头发：“那我昨天回答是不是太冷漠了？”
简单互相发了几句表情包，问吃午饭了吗，就没别的话了。
不过后来没多久，萧致却一直收到短信提示，“许姨给你点了个赞”。他动态设的全部可见，等他睡了午觉醒来，累计好几十条。
萧致反应过来：“这是考察？”
谌冰将手机丢回桌面，肩膀轻轻搭着椅背，坐姿相当放松：“不知道。”
或许是许蓉总得担心一下，这孩子是不是真对谌冰好，想着加个联系方式，有事就找他。
“对了，”谌冰想起来，从书包里掏出盒坚果点心，“我妈亲手做，让我给你也尝尝。”
萧致接过，盯着精美包装，无言了一会儿道：“我以为会挨骂，没想到还有吃。”
谌冰看着他，低头，想了会儿说：“我妈从来不骂我。”
“是的，许姨真好。”萧致站起身，重新摸了摸谌冰的脸，“所以把你养的这么可爱。”
“……”谌冰对他动不动就可爱这种形容很有意见，想说什么，身前阴影靠近。
萧致在他唇上轻轻地吻了吻，随即探身，搂住了他腰身。
萧致似乎有些焦躁气息，拥抱他之后，慢慢变得平息。他言辞模糊地亲着谌冰的耳侧：“冰冰。”
声音有些低。
“在、呢。”谌冰拖长了腔。
萧致喉头滑出声轻笑，抱着他力道收紧：“冰冰。”
谌冰不知道该说什么，回抱住他。
视线转动，谌冰看见了散在床头杂乱的衣服。萧致平时还是挺有收拾的，养尊处优活了十几年，骨子里注重整洁。现在家里却很乱。
谌冰问：“你衣服洗了吗？”
“一会儿丢洗衣机。”萧致瞟了一眼，懒洋洋道。
谌冰总算意识到了哪儿不对劲。
他抬手，插入萧致发缕间，揪着他头发轻轻往后推，露出额头，直直看他眼睛：“是不是抽烟了？”
萧致手指覆盖住他手背，静了会儿。
“就一支。”
“一支和一包有什么区别？”谌冰眼底蒙着浅淡的深灰，轻声道，“刮奖刮到一个‘谢’字，跟刮出‘谢谢惠顾’，不是一样的吗？”
“……”
萧致垂眼看他，说：“我错了。”
安静了一会儿。
他辩解还好，现在直接认错，谌冰都没地儿说他不是，盯着眼睛亲了亲他：“知道错了？”
萧致漆黑眸子注视他，声音低到要融化。
“知道了。”
“……”
一时不知道该怎么继续接下来的话题。谌冰转头继续看刚才作业，萧致抱他抱够了，转身回到床上，说：“我午觉还没睡。”
“那你睡。”谌冰继续翻他作业。
这一下午，本来天气不错，等萧致醒来时突然阴云密布，等去学校时，突然下起了瓢泼大雨。成市每年到六七月雨都很大，接连下几天，有时候地铁站都给积水冲塌了。
谌冰准备出门，看着窗外的雨，回头问：“有伞吗？”
“有，”萧致从柜子里翻出来，“只有一把，还有萧若的粉红小伞，你要不要？”
“……”
谌冰说：“我俩挤一挤。”
走到底楼，才下了几个小时，楼层底下全是积水。谌冰从没积水的地方绕过去，说：“雨太大了。”
萧致指间抓握着伞骨，一把给跳出去谌冰抓回来，遮在伞底下：“走慢点。”
伞底下空间还算宽阔，但要紧紧靠在一起。萧致穿着校服，身上有股薄薄寒气，没再想以前似的话说个没完没了。
到校门口遇到了文伟和傅航，他俩各撑着把伞，站在道上走神儿：“这他妈怎么过？”
九中校外门的水泥坑里全积着水，周围全是驻足不前同学，但也有几位猛士一脚踏进水坑里，嚎叫着走了。
傅航转身：“我回家换双拖鞋。”
“……” 文伟哎了声，继续巡睃，“这他妈能过吗？我还穿的帆布鞋，袜子都给我打湿了。”
他这么说，谌冰低头，想起自己也穿着黑色帆布鞋。
——但凡联想到文伟那句“袜子打湿”，谌冰为难，偏头看萧致：“这他妈怎么过？”
女生穿凉鞋还好，直接就过去了。他俩在这儿站了会儿，背后挤着一大堆同学。萧致顺手将伞递给谌冰，说：“拿着。”
谌冰不明所以，接过。
下一秒，他感觉萧致靠近自己身旁，有种不太好预感，还没来得及往后退，看见萧致在自己面前半弯腰，气息拂过，谌冰直接被他打横抱了起来。
谌冰：“？”
操？！
不止谌冰迷惑，背后，文伟直接“操”了一声：“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萧致的运动鞋鞋底稍微厚一些，找水不太深地方，抱着谌冰准备过去。
雨噼里啪啦凌乱地打着伞面，就像谌冰现在乱七八糟心情，他脑子放空，直到被身旁尖叫拉回思绪。
“啊啊啊啊啊啊我靠这是我能看吗？！！”
“我靠，真太秀了，天秀都没你秀。”
“人造避水诀。”
“……”
谌冰挣扎：“我操，萧致！你放我下来。”
“……别动。马上就过去了。”萧致抱得很稳，声音也低，将谌冰接过校门口后，轻轻放到干燥的地方。
脚落在地。
谌冰睁着眼，感觉跟做梦似，不过身旁却传来裹着薄寒气息。萧致刚才被雨淋到了肩身，头发泛湿，眉眼沾染着雨的潮意。
谌冰看着他，还没说话，背后文伟疯狂挥舞双手：“萧哥？萧哥？啊啊啊啊啊啊我也是帆布鞋，救我狗命！”
“等我。”萧致将伞塞到他手里。
他径直走过去，从刚才路线重新站到文伟身旁。
萧致很高，垂头看着文伟，他张开双臂同时抬腿：“萧哥，要抱抱！”
萧致抬了抬眉，眯眼道：“我抱你妈呢。”
说完，伸手从文伟腰间打横一扛，上肩，扛着他快步往校门里走。
谌冰：“…………”
文伟拼命抓着他肩膀免得掉下去：“萧哥，是不是兄弟？冰神公主抱，我他妈直接上肩？”
“挑三拣四。有就不错了。”
萧致回应冷漠，随即放他到花坛旁。
谌冰撑伞过去，萧致肩头半身还在雨里，雪白的校服濡湿了一大片。
谌冰将伞举到他头顶。
他手腕裸出，偏为清瘦，很快被萧致接过了雨伞，重新向他偏移：“走了。”
“这场雨，是不是为高三考生悲剧命运奠定基调？”文伟走在他们身旁，嬉皮笑脸的。
萧致瞥他一眼：“也可能是承上启下，起过渡作用，暗示我们的悲剧命运。”
文伟发出哀嚎：“现在我们高三了哇？”
时间过得很快。
高三一走，高二就是高三。
学校里显而易见地比以前空阔了不少，谌冰走在萧致身旁，无意识多看了他几眼。
生命的历程是不断成长。
高中也只是人生一个过程，但在这个年龄，却能最直接地感受到全部生命在生长，蓬勃，触摸到时间的轮廓。
走进了教学大楼里。萧致握着伞骨收拢，他很高，背影挺拔清峋，校服被雨水微微打湿，映入了背后的花瓣绿叶中。
谌冰看着他，指尖潮湿慢慢风干。
周围热闹，心里却很安静。
这好像是以前不曾感受过夏天。
陆为民拿出一本日历，准备下课挂在墙上最显眼的位置：“从现在开始，你们的高中要用倒计时来计算。可能你们现在还没什么感觉，不过时间是过得很快的。以前没努力同学可以从现在开始努力，还不算晚。告诉你们，时间不等人啊！”
他话没人听进去，教室里氛围相当躁动。
可能是雨太大的原因，晚自习才上半节课，教室里突然漆黑一片。
全校骤然爆发出一阵“哇哦。”
“停电了！”
声音竟然出奇地一致。谌冰就没上过居然会停电的学校，左右看了看，大家都相当兴奋。文伟更是转过来扣住他们的桌面，目眦欲裂：“停电就不用上课了！”
“……”
教室陷入瘫痪状态。
陆为民进来走了一圈，眼看没办法，说：“那你们上自习，不要吵。”
不吵是不可能不吵的，打死都不可能不吵的。
他一出去，教室里玩手机的玩手机，打牌打牌，请笔仙请笔仙，闲聊闲聊，为这个突如其来的夜晚，无比热闹。
萧致看了会儿周围，唇角弧度逐渐消失，探手将放在桌肚里台灯取出来。
拧动开关后，一束橘色的光线落在桌面，映亮了白纸黑字。
本来谌冰都觉得今晚气氛躁动，有些学不进去。
萧致却拿出那本新编复习大书，对着灯光，摁下笔帽翻开页面，开始看题和计算。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
他失去了那部分软弱，变得理性起来。
周围热闹煊赫，抽动桌子板凳的声音不绝于耳，书本挥舞，嘈杂不断，混着少年们开怀笑声。
萧致却在这阵热闹里，开始了他自己沉默。
临近期末，教室的风扇吱呀吱呀转，后排空调旁横七竖八站着几个大汉，边撩T恤边擦汗。
蝉鸣声时断时续。
谌冰手腕撑着下颌，有一搭没一搭转笔，文伟打完球从后排狂奔过来，见他身旁空着座位。
“萧哥又请假了？”
谌冰：“嗯。”
“这次为什么？”
谌冰不太清楚，拍下了手里笔：“萧若的事。”
“还是这事儿啊，”文伟声音低下来，“前段时间陆老头都被叫过去劝了，让萧哥放弃萧若，以学习为主。这群人是不是沾点儿脑瘫，有完没完？”
管坤一直闷着，回头说：“这事儿够闹的。”
够闹的。
谌冰转头看着窗外，明晃晃阳光有些刺眼。
“萧哥这段时间感觉很累啊，争个小孩儿跟以前看电视剧差不多，婆婆和媳妇扯头花，撕得头破血流，感觉真几把恐怖。”
“这几天初中都放假了，他妈妈可能抢得更凶吧，就为了暑假带她走。”
“……”
“——说实话，”漫无目的聊天中，管坤插了句，“其实我觉得让妹妹回去挺好。她妈有钱。”
她妈有钱。
文伟转头看了他一眼。
他沉默几秒，明显心里是认同，但否定了管坤：“话不能这么说，人活着最重要是其实是开心。”
话题中断。
或许从一开始就猜到了故事结局。
但是只有一个人，站在原地，负隅顽抗。
本来约好了出去吃顿饭，明天准备考试，谌冰却在临行前突然变卦，说：“我去趟萧致家。”
文伟也想跟过来，不过走到校门外却：“我们还是不来了。私人空间，冰神你好好劝劝他。”
谌冰打车过去。
上车给萧致打了个电话，却没接。谌冰习以为常，直接去了他家，不过上楼却发现门紧锁着。
萧致不在家。
谌冰拿手机重新发消息打电话，还是没回。
估计在忙。谌冰有萧致家钥匙，取出，开门后进去。
房间里因为门窗紧闭，空气相当闷热。
谌冰推开落地窗通风，边坐回沙发等人回来。
茶几上放着一沓钱，除此之外，似乎没什么特别的地方。
谌冰等到七点时准备吃饭，不过想到萧致还没回家，决定再等等。
一等等到十点多，他蜷在沙发里，无聊得给每个应用点开看了一遍又一遍，还是没等到萧致。打电话也不接。
萧若也没在家。
谌冰感觉有些不对劲，锁门，去楼下找王月秋。她店门开着，但人却不在，只有那个特别干瘦的曾叔。
谌冰跟他不太能说话，问：“请问王姨在吗？”
对方认得他，反应冷淡：“不在。”
“那——”
谌冰还没道明来意，曾叔挥了挥手：“她跟萧致去派出所了，你自己过去找吧。”
派出所？
谌冰心里担忧越来越强烈，说完谢谢，到路边拦了辆车。
这时候已经快十一点，街道灯火通明，夜风中开始渗出寒意，谌冰本来只穿了件T恤，有些感觉到冷了。
他到派出所门口时，里面灯火通明，有几道身影慢慢走出来。
中间的少年高挑，清瘦的手揣在校服兜里，白净衣衫上沾着血，微微弯腰往另一头走，似乎在寻找什么。
谌冰呼吸都快停住，喊：“萧致？”
少年站住。
萧致转了过来。他站在阴影里，逆着光眉眼看不分明，认清谌冰后走近：“你怎么来了？”
路灯光照着，他眉眼五官渲染得分明而锋利，额头留着伤口，唇角血迹结痂，眼里是刚发过狂散漫和野性。
谌冰紧张起来：“打架了？怎么回事？”
“没事儿。”萧致先否定，接着轻描淡写道，“他们想强行带萧若走，我不让，就这么起来了。”
打起来了？
这段时间杨晚舟协商无果，可能只有采取这种强制的方式，虽然不太好，但并不是没有先例。
谌冰着急了：“严不严重？”
萧致看别的地方，避开了话里关心，“不严重。”
“让我看看，怎么不严重了？要不然现在去诊所看看？”
萧致摇头：“不行，我现在有事。”
“还有什么事？”
谌冰抬手抓着他校服走了没几步，背后传来别的声音。
那个人不知道是谁，一团阴影，苦口婆心跟他说话：“真，萧致，我劝你放弃。”
“你不大不小了，应该懂事。让你妹妹回到你妈妈身边，是对她好。”
“连萧若自己都答应了，你——”
萧致本来漠然，闻言突然转向他，厉声道：“滚！”
“萧若说了她可以走，只要妈妈给你钱！不再为难你，萧致，但凡你聪明一点儿，这时候应该想想问你妈要多少！”
“我叫你滚！”
萧致转身朝他走过去，他很高，影子狰狞地拖到地面，像是尖锐爪牙。那个人本来走路就瘸，明显是杨晚舟人，被他吓得往后退了好几步，“这次打架我都没计较你过失，你这是故意伤人！为人话不好听，萧致，你不是小孩子了，这么明显的道理都不懂！”
萧致加快脚步，衣角从谌冰掌心拉扯出去，摩擦后的刺痛感泛起。
旁边的警察刚准备收班眼看这边好像又要打起来了，晃着手电筒“哎！”“哎！干嘛呢！”喊了两声。
谌冰拉住萧致的手腕，拽他：“别去了！”
萧致呼吸燥烈，停留在原地时身体动势却是随时会跑过去，他手指不住地颤动，直到那群人上车，掩护着另外两条藏在车窗后的身影。
“操！”
萧致突然想起什么，开始狂奔，他腿长，两三步跑到距离车辆几步之遥，但正好要靠近时车辆猛然发动，朝前驶去。
接着，车窗内响起一声凄厉哭喊，两只小手用力抓拍着窗户。
“哥哥，哥哥！哥……”
萧致声音几乎咬碎破碎：“萧……若！”
车辆行驶非常快。
萧致沿着街道往前跑，追到一半，车辆越来越远，消失在灯红酒绿的深夜街景中
萧致细长的手指伤痕累累，他看着远处，确定那真可望不可及后抬手一拳砸向旁边的树干。他牙齿咬出血腥味：“操！”
“我操他大爷！我操！”
“操！为什么！”
“为什么！”
他困兽一般地无头乱窜，浑身散发着难以靠近暴躁戾气，手背泌出鲜血，弯弯曲曲蜿蜒地流下，眼底充着红血丝，被谌冰抓过手查看伤势时指骨攥紧，坚硬得几乎掰不开五指。
谌冰：“你别这样……”
萧致剧烈地呼吸，校服底下清瘦锁骨随之起伏，浑身燥热，直直盯着车辆远去的地方。
他眼里说不清是不甘，不舍，还有痛苦，或者憎恶。
谌冰本能地开口，后背全是冷汗，语速很快：“别着急，现在先去查看伤口，明天考试，考完就接她回来。”
萧致摇头，眉眼被灯光染着，语气冰凉：“不……”
“你冷静点儿！我们可以找她回来。”
“不……”
已经不知道萧致在想什么。
谌冰看着他，茫茫夜色里，只有他绝望地站着，不知道自己做错什么得到这一切，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注定孤身一人，不知道自己坚持到底是对是错，更不知道人为什么这么无力，只能一次又一次眼睁睁看着重要人离开，拼尽全力不能挽留。
谌冰喉头发痛，几乎哽咽：“萧致……”
他转过身来，阴影随着灯火乍入眼帘，遮天盖地。
他用力地抱住谌冰，手臂几乎将他勒入骨髓，重重地、用力地埋头在他肩窝，无意识错乱地喊：“谌冰……”
“在。”
“……谌冰。”声音很低，几乎融入夜色，沾染着虚无渺茫的雾气。
谌冰听到自己清晰的回答。
“我在。”

第80章 “老婆在吃饭饭吗？”
萧致的手攥得很硬。这个年龄的男生，骨头已经发育到了坚硬的程度，指腹触碰，被棱角磨得有些痛。
谌冰垂眼，覆盖着手背将五指挤进去，才感觉他肌肉从紧绷变为松缓。
能让少年心底的坚硬柔软起来，好像只有自己了。
谌冰说：“走了。”
萧致还盯着车辆远去的方向，不知道在看什么，感觉好像魔怔了似的。
谌冰牵了牵他，打车，感觉他跟着自己挪动了步子。
走走停停。
停停走走。
影子一直落在身后几步的距离。
到药店买药，进门，萧致坐回沙发上分开双腿，颈枕在沙发，半仰着头坐姿像个大爷。手臂脱力似的垂着，血迹斑斑，两条长腿也野腔无调地分开，感觉好像疲惫又自闭。
谌冰拿着碘伏走近，坐下，喊他：“萧致？”
没应声。
好像睡着了。
谌冰：“萧致？”
混着呼吸，他沉沉地应了一声。
“我看看伤口。”
谌冰拧开瓶盖，膝盖抵着沙发半蹲身打量他的脸。看来打得挺莽的，额头上有青肿的一块，唇下也撕裂出了破口，耳后还有块红肿的散区。刚才那个人走路一瘸一拐，捂着腹部，似乎比萧致好不到哪儿去。
谌冰没忍住，皱眉：“怎么弄成这样？”
萧致没回答，只有轻微的呼吸。
谌冰用棉签碰到他的伤口，似乎是察觉到了自己的靠近，萧致闭眼抬手随意捞了把，随后给谌冰抱进了怀里。
他头往谌冰身上靠，谌冰手忙脚乱，按着他额头往外推：“碰到伤口了。”
“……”
萧致闭眼，好像感受不到疼痛。
谌冰叹气：“你老实点。”
不过萧致完全没听进去，还抱着他，只不过侧过了脸。
就这么抱了一会儿，谌冰手指撩了撩他头发，说：“你是傻逼吗？”
“……”
“对面几个你几个？对面成年人，她的保镖，你呢？”
“……”
回应的只有轻轻的呼吸。
谌冰捧着他的脸，指尖描摹，思绪漫无目的地乱走。总感觉按照萧致这种野法，很可能某天自己没出事儿，反而他先行一步。
让他抱了好几分钟，谌冰腰有些酸，重新喊他：“萧致。”
“嗯。”对方声音终于有了力气。
“先放开我，很重。”谌冰说。
“……”
萧致松开手，重新倒回沙发，手指遮掩额头挡住了刺眼的灯光。
接着没什么动静，由着谌冰收拾他的伤口。
收拾完，他径直起身回了房间。
谌冰站在客厅左右打量，跟以前一模一样的房子，总觉得有些清冷空旷。大概是因为萧若没在家里了。不过，萧致好像也没有特别歇斯底里的反应。
谌冰收拾好东西，跟他回了房间。
一晚上感觉萧致没太睡好，呼吸沉沉，但又没翻身，只是手搭在眼上。在这种担忧里谌冰都忘了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早上被卫生间冲水的声音弄醒了。
他睁开眼，萧致已经出来了，校服拉链拉到锁骨的位置，袖口折在小臂，随手从书桌收拾笔和文具。
他看见谌冰，说：“起床了。”
很奇怪。
除了脸和手上的伤口，他看起来跟没事人似的。
谌冰应了声，起身：“我收拾一下。”
“一会儿吃什么？”
“……随便吧，”谌冰想了几秒，“拐角那家咸豆花？”
“都可以。”
明明感觉有什么，但他既然选择藏起来，谌冰不想多问。
考试八点十分，正常上早自习。刚进教室那会儿本来全班临时抱佛脚背古诗词背得群情激奋，看见萧致，声音突然安静下来。
说实话有一段时间没看见萧致打架，他突然恢复了挂着伤痕的模样，有些让人惊讶。文伟更是直接从椅子里站起身，转著书喊他：“萧哥？”
萧致抿唇，瞟他一眼：“嗯？”
“你的伤是怎么回事儿？”文伟描述着，舔了舔唇，“昨晚一个人偷水晶去了？”
“……”
萧致抬手用力按着他脑袋：“傻逼。”
“错了错了，开个玩笑，”文伟看着他，“就是一个人去偷水晶，也是你揍他们。”
萧致拉开椅子坐下，没再说话，垂眼翻动着语文书。
文伟偷看谌冰用眼神说：怎么回事儿？
这事儿说来话长，同时谌冰认为不该由自己点名，示意课本：“先准备考试。”
“……哎，”文伟欲言又止，“行，考试。”
考完的氛围一点儿都不轻松。陆为民早就在群里发消息说过现在高三暑假补课，期末考试后只放七天，放完返校继续上课。
虽然觉得很倒霉，但还是考完回寝室收拾衣服和其他东西。
文伟拿着袜子塞进箱子里：“就七天？玩个毛？”
“忍忍呗，补课时候比平时轻松，不用上早自习，晚自习也只有两节。”周放表示认命。
“给你点甜头你就帮着老师说话了？”文伟朝旁边卡了口痰，“咳，tui！他妈的晦气。”
“……”
谌冰收着东西，萧致站书桌旁，夹著作业一本一本抽出来。
谌冰手机响了。接过一看，许蓉的电话。
“我跟司机快到了，你东西都收好了？要不要妈妈来趟寝室？”
谌冰左右扫了一圈，说：“不用来了，马上收好。”
“行，那妈妈在校门等你，不着急，看着东西一样一样地找好，要仔细，别漏掉了什么。”
“嗯。”
谌冰有一搭没一搭说话，拎着行李箱跟萧致到了校门口。许蓉下车，穿件素白色的旗袍，跟萧致见面时目光微动，走近了说：“你这脸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许姨。”萧致说完，想起前段时间谌冰说她已经知道了他俩的关系，又摇头，“没事儿呢。”
“……是吗？”许蓉不怎么相信。
谌冰走近拉过她手腕，岔开话题：“妈，走了。”
“哦哦哦。”许蓉这才往回走，转头看了会儿萧致，“前几天的点心好吃吗？”
“好吃。”
“行，我改天让谌冰给你带。”
她边说，边被谌冰拉着上了车。对于儿子的着急她一时还好笑，“怎么了？我还没跟他说上几句话呢。”
在她看来，谌冰是不好意思了。
谌冰倒不是不好意思，只是不想问太多，萧致本来这几天情绪就不好，可能往他伤口上撒盐。
上车后，许蓉说：“你们只放七天假？也行，这几天和妈妈去海水浴场，放松一下心情。”
谌冰看着窗外，没太注意到许蓉的话，光看见萧致站校门口偏头跟管坤说了会儿话，随即无意往自己这边张望。
“不想去吗？”许蓉问。
谌冰收回目光，摇头：“去吧。”
“这就对了，学习这么辛苦，放假跟妈妈去玩几天放松放松。机票妈妈都订好了，就不影响回来上课。”许蓉因为谌冰终于放假，容光焕发，声音都美滋滋的。
谌冰抓住她的手：“嗯。”
到家，谌冰才想起萧致的事，拿出手机发消息。
谌冰：[回家了？]
萧致：[回了。]
知道萧致总想着萧若的事，谌冰点击屏幕敲下一行字：“放假七天，打算什么时候去找萧若？”
不过，出乎意料。
萧致过了一会儿才回：“看吧。”
看吧？
模棱两可的话。找还是不找？谌冰直接给萧致打去了视频。不过他似乎在王姨的店里，隐约听到有人聊天。
“那箱酒要搬到里面去，乖乖，不要你动手了。”
“其实，我说这句话怕你恨我，不过阿姨觉得，让妹妹回去其实是好事。”
“……”
萧致站在柜台旁，垂眼看着别的地方，听见王姨的话脸上没什么情绪，也没做任何回答。
“忙完了，辛苦你了，今晚留下来吃饭吗？”
萧致：“我回去吃。”
“别啊！我马上出去买东西，做饭了一起吃。你一个人在家，反正……”王姨看露出有些伤感的微笑。
萧致不置一词，转身出了店：“我走了。”
谌冰就跟他挂着视频，有一搭没一搭闲聊。好不容易放假，感觉周围大马路上的气氛都躁动不少，时不时有背着包回家的学生。
萧致去了超市：“我买点吃的。”
“吃什么？今晚。”
人生三大问题，早上吃什么，中午吃什么，晚上吃什么。
谌冰抓着手机躺回松软的床上，直直盯着屏幕，萧致的锁骨和下颌。
“你推荐几个菜？”萧致没想法。
“晚上懒得做饭，少吃点，明天中午吃点好的吧。”
“那我下碗面算了。”
萧致去另一头的蔬菜区，谌冰听他说煮面，想也没想随口吐槽：“你下面不好吃，每次尝起来都很硬，像火候不够，没煮熟。”
说完。谌冰还没意识到哪里不对劲。
萧致短促地笑了一声：“是吗？”
“嗯，真不好吃。”
“我怎么感觉你没吃过？”萧致想了会儿，“按我的印象，我倒是吃过你的。”
谌冰嗤笑，看了眼手机：“我特么有一次吃一半差点吐了——”
到这时候，谌冰才察觉萧致话里意思不对。
他怔了下，但又没完全反应过来，就听见萧致声音靠近耳机，很低，夹杂着一点儿模糊的磁音：“好，下次没那么硬的时候开始让你吃。”
谌冰：“操？”
萧致短短地笑了两声。
“操？！”谌冰不爽了，“你有病是不是？”
萧致若无其事拿了盒小青菜，垂眸看了他一眼：“你别激动。”
“……”谌冰激动坏了，“我跟你说正事，你跟我开黄腔。你恶不恶心，呸！”
“你呸谁？”萧致声音还靠在耳麦附近。
“呸你，烦死了。”
萧致旁边还有买菜的阿姨，来回走，他声音压得很低：“不是你先描述得那么奇怪吗？”
“那是正常描述，明明是你脑子有问题。”谌冰看了眼手机，“你再这么聊，我手机没油了。”
“好，正常聊。”
萧致拿袋子装了个番茄，有意无意道：“但你下面味道是真的不错。”
谌冰：“…………”
没完没了了，这是。
谌冰上一秒还想陪他聊天打发时间，现在却只想挂了电话让他自己寂寞去吧。
不过本来只是简单聊到这个话题，谌冰莫名其妙想起了他指的那次。反正当时他非要这么做，在书桌旁，谌冰的手指穿过他发丝间，随着他动作不断抓紧，差点揪掉他一撮头发。
那种感觉真的很奇怪。谌冰本来还想抨击萧致两句，莫名其妙骂不出来了，很快将那段回忆抛之脑后，才负气继续跟他的交流。
萧致问：“我煮面加番茄还是小青菜？”
谌冰冷冷道：“加屎。”
“……”
短暂的安静，萧致没事找事儿，闲着说：“你看你啊，现在脾气多差。”
“不是你气的？”
“行，我气的。”萧致看着架上的蔬菜，转头去另一边挑了袋面，“真羡慕你，发脾气有人惯着。”
“……”
谌冰懒得跟他吵了，吵累了。
他自闭这一会儿没说话，萧致察觉他了，到柜台放东西结账：“怎么不说话了？”
谌冰：“不想说话。”
“怎么了？”
谌冰：“你就气死我吧。”
闻言，萧致一秒认错：“那我错了，不该气你。把我老婆气死了，我怎么办？”
“……”谌冰本来好气，莫名又觉得好笑，“滚吧，你得不到我。”
他俩光顾着闲扯，吃饭的时候谌冰挂了电话改为发消息，跟萧致互相发表情包。
萧致：[老婆酱ヾ(≧≦*)ゝ]
谌冰：[冷漠=_=]
萧致：[老婆在吃饭饭吗？]
谌冰：[在。]
萧致：[让我看看老婆吃的什么饭饭，能不能长高高，变漂酿！]
谌冰：[图片.jpg]
萧致：[有鱼鱼，猪猪，牛牛，还有茄茄……]
“……”
谌冰抓着筷子，差点当场把嘴里的汤喷出来，他抬手遮掩了下唇角，没忍住唇角挑起弧度，正好对上许蓉担忧的目光。
“怎么了？”
“……”谌冰指着手机，舔了下唇，“我跟萧致聊天。”
“聊天啊？”许蓉露出笑容，“什么事情啊这么好笑？”
谌冰：“那个……”
想到既然妈妈知道了自己和萧致的关系，谌冰尝试描述道：“就是，他给我发消息，一直发叠词，比如说饭说成饭饭，汤说成汤汤，我觉得很好笑。”
许蓉似乎在努力理解，但颇为费解地看了他好一会儿。
……不该解释。
无聊的笑点。
谌冰准备说“其实没什么”缓和一下，许蓉突然恍然大悟地笑了：“那他跟你聊天很可爱啊，是不是？”
……可爱。
谌冰心里想了会儿，觉得这么形容也不是不行……但智障明显更符合题意。
谌冰低头拿起筷子，随口道：“可能吧。”
谌冰吃完饭回房间，关上门，顺手打开了窗户。他踢掉鞋子回床上躺着，拔了视频过去。
萧致吃完饭已经安定下来了，坐在书桌前埋头看书，写作业。
谌冰想着明天要乘飞机去海边，不想动，躺床上跟萧致有一句没一句说话。
“东西都收拾好了？”谌冰问。
“收拾好了。”
“问许姨多带点防晒，免得给你晒成黑冰了。”
“……”谌冰跟他说话都烦，“晒不黑。”
萧致边看英语阅读，边闲聊：“我想想，你到时候是不是穿条泳裤直接下海？”
谌冰拿着枕头垫着，挑了个舒服的姿势：“不然呢。”
“那不好吧？”萧致转笔，皱了皱眉，“是不是太不检点了？”
“……”
谌冰就听他瞎扯，没说话，感觉吃饱喝足了有点儿困，搭着枕头。
“要不这样？”萧致拿手机上购物网站搜了会儿，发给他一张照片，“你穿这个款式去游泳，我没有任何意见。”
谌冰看着那张图都快气笑了，贴身运动T恤，穿着游泳，只有萧致这损色儿的能想出来。
谌冰：“我拒绝。”
“那没办法，”萧致看着试卷，低低笑了声，“我只能做一个大度的男人了。”
谌冰躺着困得很，说着说着声音就低下来，头发揉在枕头里，没一会儿听见萧致的声音。
“老婆。”
谌冰没多想，轻轻嗯了声。
嗯完睁眼，扬声器另一头掠起笑声，萧致说：“承认了？”
“……”
谌冰才发现自己无意中招，本来想反驳两句，又觉得这种嘴炮没什么意思。他爱喊就喊吧，嘴长他身上，又不能拿针缝起来。
萧致修长的手指握住椅面拖开，收拾作业放到桌旁：“我老婆是不是困了？”
谌冰：“你老婆确实困了。”
“困了就睡，在床上躺着吧？”
谌冰拉着被角遮住了全身，说：“躺着呢。”
萧致收拾完作业后往客厅走，垂眼似乎找着什么，片刻，视线重新落回手机屏幕，说：“老婆晚安。”
谌冰“嗯”声，还没来得及挂断，听见扬声器对面凑近结实地“mua！”了个亲亲。
吻得很有感情。
“……”
谌冰莫名好笑，挂断电话后还盯着屏幕看了会儿，才熄屏捞着被子，闭上眼。
真，怪傻逼的。
也怪甜的。
窗外的夏夜寂静。
同样的夜色中，刚放下手机的萧致偏头，打量了屋内一遍。萧若的房门开着，按照平时的习惯萧若可能一会儿就要穿着小睡裙出来了。
房子里好像没缺什么，又好像缺了什么，变得非常的冷静。
萧致到阳台，拿起鼠粮丢到仓鼠笼子里，随便坐上了旁边的椅子。夜风很冷，远处绵延着高低的建筑，视野看不到很远的地方，对面就是隔壁楼层的阳台。
本来刚才跟谌冰聊天还不觉得，但现在一挂断，顿时感觉周围环境过于安静，安静到让他后背发凉。
被抛弃的孤独感漫上时，萧致本来想提起精神告诉自己不要多想，但浑身只感觉虚脱和无力，钉住了全部思绪和感官。
很累……
好累。
不管是强颜欢笑，还是鼓舞自己振作起来。
只让他觉得很累。
风吹得萧若的房门开开合合，萧致起身，握住门把时往里看了一圈。
桌上有水彩笔，橡皮筋，装着零碎东西的纸盒，还有一只丑了吧唧的猪猪存钱罐，地上放着拖鞋。
以前萧致总觉得她闲得没事儿找个纸盒往里放东西。纸片，电影院票根，洗干净的糖纸，甚至一枚书签，不知道总存着干什么。
萧致翻出来看了看。
和哥哥的照片，哥哥送的生日礼物盒子上那朵拉花，吃蛋糕点蜡烛时烧糊的彩棒，都装在里面。
可能这是小女孩的心事。
萧致将东西放回原地，关门，走到沙发旁屈膝坐下。
家里真静，只有自己一个人了。
以前这时候萧若已经入睡，但他并不觉得家里像现在这样安静到突兀、存在感森然。
萧致有些不舒服，起身到楼下逛了一圈，等回过神时已经站在了商店门外，拿了包烟，又拎了几罐啤酒。
他坐在房间的床边，夹着烟喝了一会儿，晃着啤酒罐，想到谌冰，觉得辜负了他对自己的期待。
但是，越这么想，越自我厌弃。
萧致撑着手腕，喝酒，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
等醒来时他感觉嘴里混着涩味，脑子好像被拳头砸过，起身时双腿晃了晃，垂着视线，感觉分不清楚东南西北。
“操。”萧致骂了声，看了眼手机，十几条未接来电，还有谌冰二十多条消息。
现在的时间，差不多是下午三点。
萧致刚去卫生间收拾出来，听到敲门，拧开了门把。
文伟，管坤和傅航站在外面。
他们等了很久了，发消息也不回，问谌冰才知道萧若离开的事情，所以约好了一起过来看看萧致的情况怎么样。
文伟谨慎地看着他，从背后捞出了篮球：“萧哥，出去打球？”
萧致垂着眼皮，他眼底下染成乌黑的色泽，三白眼，因为作息颠倒显得相当的厌世和烦躁，看着文伟：“不打。”
“……好的好的，不打。”文伟推了推管坤的胳膊。管坤抬手拍拍他肩膀：“走啊，随便找个地方，晚上吃烧烤，消磨时间？”
萧致摇头，抬手关门：“都滚。”
“等等，等等！萧哥……”文伟侧身挤入门内，免得他真的将自己拒之门外，一把抱住他的肩膀。
文伟的目的就是逗他开心来着，无奈地道：“萧哥，别这样啊，出来玩儿，闷在家里没意思。”
萧致眼睛闭起来，厌倦地道：“我现在没心情。”
“真的不至于。”文伟凑近，冲他露齿一笑，“萧哥，真没什么过不去的，笑一下蒜了。像我一样，笑出自信，笑出强大。”
“……”
萧致推他：“你们走，别烦我。”
“那不能走，别拒绝我们，我们特意过来陪你的。”
文伟往里面挤，搂着他，包括傅航也全都挤上来，推推搡搡硬是插身进了客厅。
进去，茶几上散着啤酒空瓶，漆黑的烟灰，换下的T恤，凌乱不堪。
文伟怔了下：“萧哥，冰神不在你浪成这样？没老婆管的男人这么嚣张吗？”
“……”
萧致习惯性点了根烟夹在指间。
他仰在沙发里，手指传入发丝间轻轻抓了抓，垂着眼皮漫无目的盯着整间客厅，沉重地吐了口气。
文伟还在说话：“萧哥，冰神不是不让你抽烟？”
是啊。
萧致半闭着眼，没什么力气，应了声。
“萧哥？”耳边，文伟持续叽叽喳喳。
声音忽远忽近，萧致有些听不见了。
他就是很困，很想沉睡。
想离开这一切。

第81章 “睡觉哪有睡你重要？”
文伟在旁边讲的逗他开心的笑话，萧致没听进去，中途只觉得厌倦，耳朵里嗡嗡作响，
“萧哥，一会儿给你个惊喜。”
“什么惊喜？”
再被吵醒，萧致抄起放茶几的烟，挑出一支叼唇边，垂眼咬着点燃。
响起敲门声，文伟满脸激动：“来了来了来了。”
萧致恹恹地蹭了蹭额发，看过去，朱晓急匆匆从门外地进来，手里抱着一个襁褓，掌心护着小孩儿的头：“没来晚吧？”
“没，你来得正好。”文伟一副使出浑身解数、辄待夸奖的笑模样，“我们问了一圈儿，就朱晓有个1岁的妹妹，现在借给你抱一会儿。安慰安慰你的心情。”
“……”
萧致本来没什么精神，现在盯着眼前牙牙学语的小婴儿，对方埋在哥哥颈间，对这崭新的环境有点儿无措，嘴里呼噜呼噜吐泡泡。
萧致脑子里嗡了一下，感觉骨髓里硬生生气出了一股力道。他掐灭了手里的烟，呼吸缓慢又显得绵长，转头，沉着阴影的眼底压抑又暴躁。
他磨着齿列偏头看了一眼文伟：“你们是不是有大病？”
“呃，”文伟赶紧解释，“真的，就……反正你要是遏制不住对萧若的思念，就把她当妹妹，抱一会儿吧。”
萧致：“……”
朱晓双手叉着小妹的腋窝，给她托在半空中时还蹬着小脚脚，递到萧致面前：“萧哥，借你抱一下我妹妹。”
“……”
萧致半垂着眼，无言地看着眼前的小孩儿。
小孩儿挺乖的，头发短，只能从她穿着的粉色小裙子辨认出确实是小丫头，露出两条肉乎乎的腿，被托在空中时瞪大眼睛直视眼前的少年。
萧致没动作。
朱晓举得手臂酸软：“萧哥你快抱，我好不容易趁我妈打麻将带出来，抱完马上要带回去。”
“……”
被这么催促，萧致指节无意识攥紧，随即点头，刚伸手要抱一下。
不过他手伸到搬空，一直对萧致表露出好奇的小姑娘开始挣扎，随后，回头拼命往朱晓怀里扑。
朱晓哎了声，说：“别别别，夕夕，你就让他抱一会儿行不行？”
夕夕摇头，蹬腿，使用吃奶的劲儿扑腾手脚。
朱晓无奈，只好把她抱回来，说：“估计是怕生。”
等夕夕重新回到朱晓臂弯，才消停下来，手指轻轻抓住朱晓的颈子，害怕地喊：“哥哥……”
空气中有短暂的安静。
朱晓抱着夕夕说了几句话，拍拍她的背，帮她理了理挤皱的小裙子，拉到膝盖底下。
“……”
萧致的手收回，垂在身侧。
旁边文伟拿出一板奶糖塞到夕夕掌心，边摸摸她脑袋边骗：“你就让他抱一下，我再给你糖，好不好？”
夕夕往他哥怀里躲。
“真的，妹妹，珍惜机会，这可能是你为数不多接触这种级别帅哥的时候。”
夕夕看着他，听不懂，就咯咯咯地笑。
劝了好半天，文伟逗得她贼开心，才回头找萧致：“——萧哥，再试试？我感觉现在行得通了。”
只有萧致转身回房间的背影。
他高挑挺拔，步履很快。
“不试了。”
门关上。
萧致坐下，撑着额头，感觉有些头晕目眩。
丧的时候他知道自己丧，但就是想着这时候什么都不去想，什么都不去做，放任情绪这么低落下去。
脑子里的想法跟脱缰的野马似的无头乱窜，想到哪儿是哪儿，模模糊糊，萧致想起了一些零星的碎片。
就想起了萧若心疼他，偷偷躲在门口看杨晚舟，回头笑嘻嘻拉他的袖子，摇头说什么都没有。每天晚上到他回家了必须从床上爬起来，说完今天学校遇到的事儿才继续睡觉。就喜欢跟在他背后，去个网吧都要在旁边坐着，买零食塞到他手里……
其实想起来也没什么。
就是萧致觉得，她跟着自己是有点儿吃苦。
何况她心里懂，没怎么吵过闹过，傻白甜一样乐乐呵呵过日子。
萧致其实不太懂为什么自己的心情从最开始的舍不得，变成现在就觉得对不起她。
他感觉自己力气太小了，挣脱不了这样的生活，所以不得不，带她跟自己一起吃苦受累。
……
萧致细长的手指抓入发缕间，不知道过了多久，才听到耳边逐渐清晰的手机震动。
嗡嗡嗡，震得特别厉害。
拿起手机看了一眼，谌冰的视频电话。
不看不知道，上午发的十几条消息都没回。
萧致拿着手机，点了接通。
谌冰到酒店了，背后是暖色的壁纸，他看向手机：“你干嘛呢？”
萧致打起精神，感觉眼睑快睁不开了，尽量认真地看着视频：“嗯？刚文伟他们来了。”
“我说上午。”
谌冰终于放好了东西，坐回床边，视线转向手机视频。
“上午，”萧致想了会儿，“上午睡觉呢。”
“上午睡觉，那昨晚？”
昨晚喝酒，不过这不能说。萧致似乎在思索，唇角牵出笑意，声音低低的。
“昨晚想你，睡不着。”
闻言，场面顿时暧昧起来。
谌冰垂眼看了他一会儿，没好气，说这句话时过于顺口：“你骗鬼吧。”
萧致给手机贴到耳侧，嗓音透过屏幕，似乎到了谌冰的耳边，低而模糊。
“没骗。真的想你。”
他声音有些沙哑，裹挟着气音，听起来没什么力气，却跟刚睡醒似的，特别撩人。
谌冰没太听清楚：“中午没吃饭？”
萧致想了几秒：“吃了。”
“那你说话不知道大点声儿？”
“……”
萧致舔了舔唇，撑着膝盖直起腰身，稍微放大了力气：“真想你。”
他特别认真，谌冰沉默了会儿：“我不是想听这句。”
“那老婆吃饭了吗？”
又沉默了一会儿。
谌冰说：“吃了。”
“海鲜吗？”
“嗯，这边海鲜多。”
“真好。”
萧致倒回床上，压得床发出轻轻一声吱呀，他陷在被子里，跟骨头被抽了似的，声音又变得特别低。
“老婆想不想我？”
谌冰：“……”
时断时续，他好像说话在燃烧生命，催促道：“问你，想不想我？”
谌冰隐忍地道：“才分开两天，不是特别想。”
萧致的鼻息从扬声器里透出来，嗯了声。
嗯完，短暂的沉默。
本以为暂时不会再说话，空了半晌，萧致却无意识地道：“我想你。”
他固执地说一遍又一遍。
谌冰垂着眼皮，拿手机到眼前，察觉他情绪后问：“怎么了？”
萧致没有回答，半晌后，分不清是呢喃还是梦呓：“宝宝。”
谌冰感觉自己无奈了：“在呢。”
“再给你一次机会，说想不想我。”
——他声音相当的理所当然，还有些强硬，非要听到那个答案不可。
本来觉得矫情，对这种情话无感，谌冰慢慢却有点儿心软，说：“想。”
萧致应该是如愿以偿了，没了动静，只能听到像是睡觉的气息，沉沉的。
谌冰问他：“吃晚饭了？”
没有回应。
“萧致？”
“嗯。”
他低低地应了一声，有气无力。
平时特别有劲儿的人突然变成这样，谌冰心里浮起焦躁的情绪，垂眼看着手机：“到底怎么了？”
隔这么远，只能看到手机散乱放着，萧致阖着眼皮躺在枕上，头发揉得凌乱，只响起轻轻的睡觉的呼吸声。
谌冰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等了半分钟，以为萧致睡着，说：“那我挂视频了？”
萧致声音却响起：“别。”
谌冰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酒店外面是一片海，最近的海景房，旺季的价格能炒的特别高，但也能看见漂亮的海景航线。
第二天谌冰跟许蓉去了海岸的沙滩，天气不错，阳光晒得皮肤有点儿疼，许蓉租了个遮阳棚躺在椅子长擦防晒霜，穿得比较保守，不过戴着墨镜姿态拿捏十足。
谌冰看了看沙滩上其他美女：“妈，可以穿漂亮点儿。”
“不行不行，”许蓉直叹气，“老了呢，不能和这些年轻姑娘争奇斗艳。”
谌冰沉默了会儿：“不老。”
阳光落在皮肤，温度灼人。谌冰穿了件浅蓝色的衬衫，站在沙滩来回地走。被风吹得衣摆轻轻掠起，头发也有些凌乱。
他回头想找妈一起下海，倒看见许蓉拿着相机，正摆弄着拍他。
谌冰挡脸：“……拍什么？”
“你自己去玩儿，妈妈折腾不动，看着你玩儿就好了。”
谌冰无言半晌：“妈。”
“你去吧去吧！快去！”许蓉直催促，拿相机一直对着他。
小时候起就这样，她总站在旁边笑眯眯看谌冰玩儿，或者拿着相机，默默记录他长大的每一个瞬间。许蓉本来不太会摄影，因为老给谌冰拍照，竟然熟悉了其中的不少知识。
谌冰本来懒得动，看她老羡慕别人家的孩子活泼爱动，只能起蹲身铲了会儿沙子，来回乱跑，直到汗津津地回到她身旁要饮料喝。
一天玩下来可真累。
晚上回到酒店，谌冰倒床上时手指头都不想动。他想想撑起身给萧致打了个电话，不过一直等到音频自动挂断，都没人接。
谌冰不知道萧致在干什么。
只好给文伟发消息。
对面发过来一段视频，接着是嘈杂的语音：“我们现在在KTV啊，能不能听见我说话？能不能？！”
谌冰将手机往前推了推，简单打了个字：“能。”
“萧哥，萧哥应该在家吧？喊他出门一直不出，给他带了几包烟和酒——咳，tui！不是，没什么，他就是不想出门。我刚才口误了真的，他就是懒得出门啊啊啊啊啊——”
“……”
太吵了。
谌冰掐断语音。
文伟说的话一直在脑子里响。
给萧致打电话还是打不通。
谌冰盯着手机舔了舔唇，心里无比烦躁，不过暂时又一筹莫展。
等第二天他跟许蓉在当地有名的餐厅吃海鲜时，萧致电话才回拨过来。
谌冰本来不想接，想想，还是接通了。
还是嘶哑的声音，感觉人没睡醒：“在吃饭？”
谌冰嗯声：“你呢？”
“我刚吃完。”萧致声音模糊。
“吃的什么？”
“王姨家吃的。”
“我问你吃的什么。”谌冰声音加重。
对面安静了几秒，说：“水煮鱼，炒青菜，糖醋排骨还有猪蹄莲藕汤，和一个肉末茄子。”
谌冰嗯了一声。
顿了顿，接着道：“重新说一遍。”
萧致拖长腔调“啊”了声，接着，语焉不详地道：“水煮鱼，炒青菜，青椒肉丝——”
前面许蓉用剪刀剪着蟹钳，刚夹出肉放到谌冰碟子里，看见他眼底敛着寒意，皱眉低声道：“萧致，你有种等我回来。”
挂断电话。
许蓉担心地问：“怎么了？”
谌冰说没事，手机放到桌沿，低头味同嚼蜡地吃着东西。
许蓉还是满脸担忧，毕竟很少看见谌冰这种有气撒不出的窝火表情。
不过半分钟。
谌冰重新拿起手机。
许蓉：“怎么了？”
谌冰似乎不想说，过了会儿，才简单地一笔带过：“给他点外卖。”
说完，补充，“他不好好吃饭。”
“……”
许蓉点了点头：“现在的年轻人啊——不过你说若若刚跟妈妈走，留他一个人情绪可能是不太好。你看你在家的时候，妈妈大鱼大肉地做，但你不在家，妈妈就随便吃了。”
谌冰低着头，感觉心里涌上一种莫名的情绪。
“小致估计也差不多，家里一空，做什么都打不起精神。人是不完整的，需要陪伴。”
谌冰不知道该说什么：“妈妈。”
“你早点回去，这段时间多和他待着，说说话也好。”
谌冰点了点头：“谢谢妈妈。”
许蓉满脸开心：“我多跟你说，你就懂了。”
飞机落地是第二天下午，改签最早的机票，比之前提前了两天。
谌冰没来得及回家，打车直接去了萧致家的街边，手里还拎着从海边带回来的礼物，一只深红色的珊瑚石，长得不错，谌冰顺手就买了。
上楼，谌冰敲了敲门，没听到动静。
再敲了敲，一声暴躁的“滚！”隔着门传来。
“……”
谌冰从兜里掏出了钥匙，插进锁孔，拧动。
门打开，客厅里弥漫着盛夏燥热的气息，氛围有些闷。
谌冰走到茶几旁。
“我他妈……”躺沙发上的身影慢慢撑起，细长的手指浮出青筋，插进头发里理了一下，随即转头看向声音的来源。
萧致这几天把钥匙给文伟了，还以为是他又过来，刚烦躁得想骂人，直到和谌冰对上目光。
谌冰脸上没什么情绪，只是扫了眼茶几上的烟，喝空的歪倒的酒瓶，甚至包括几瓶白的。
谌冰视线掠过，抬手给拎的礼物盒子丢沙发，目光重新落萧致身上。
对视，短暂的安静。
萧致眼皮垂着，感觉不怎么打得起精神，唇瓣色泽偏向苍白，眼里有很重的阴影和红血丝，因为作息颠倒脸色也比较差。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T恤，微微露出锁骨的形状，双腿大大分开，本来是仰着睡觉的姿态，现在稍微调整成面向谌冰。
谌冰：“你继续睡。”
萧致站起身时晃了一下，随后拉住谌冰的手腕。
谌冰指了指沙发放着的东西：“给你带的礼物，我走了。”
“别……”萧致靠近时身上有很重的烟草味儿，混着酒气，相当不好闻，他抱着谌冰用力往怀里搂，“别走了。”
谌冰压着火，指尖点着他胸口，直接推回沙发里：“你继续，原定计划我还得过两天再来。给你时间收拾整齐，正好骗我。”
谌冰走了没两步，手腕重新被温热的手心包裹。
萧致声音嘶哑：“谌冰……”
可能是喝酒喝多了，给嗓子糟的，说话都听不清楚。
谌冰本来不想理他，禁不住心里动摇，回头半蹲身站在萧致面前，用力摸摸他脸。
谌冰眉间皱紧，不带什么感情的淡薄眸仁，此时全是不解和烦躁：“你干什么啊你？你在干什么？我都想给你烧高香了。”
萧致掩唇咳嗽了声。
“你再这样，真的，”谌冰用力亲了亲他唇尖，“你就滚去垃圾堆躺着，贴个‘废物，不要人捡’的号码牌，我再也不管你了。”
萧致垂眸，额发撩下几缕，轻声道：“嗯。”
“嗯什么？承认自己是废物？”
“……”萧致摇头。
“说话都没认真听，怎么记到心里？”谌冰眼底薄寒，直直看着他，再抓着手点了点胸口。
“——要记到心里。”
萧致唇角微动，沉默了半晌，重新应了声：“嗯。”
随后，他换了个身体姿势，探出双臂拉扯谌冰，想给他搂到怀里。
谌冰没心情跟他搂搂抱抱。
“你先反省。”
这次，萧致倒是很快：“我反省。”
“……”
心疼又好笑，谌冰撩了撩他凌乱的头发：“不好闻，你先去洗澡。”
萧致不怎么乐意。
短暂的对峙中，他看谌冰没有动摇的余地，只好起身去了卫生间。响起刷刷冲水的声音，再出来时萧致只穿了条牛仔裤，上半身衬衫没来得及扣、敞开着走了出来。他腿长，肩背精壮结实，感觉像演那种片子的男星。
“你不睡觉了？”谌冰问。
萧致笑了笑，感觉精神好起来了：“睡觉哪有睡你重要？”
“……”
谌冰走神这一会儿，他已经坐上了沙发。
被湿润的舌尖陷入口内几番辗转，谌冰半垂着眼，视线里是萧致挺直的鼻梁，微微垂下的漆黑眼睫，随着唇齿纠缠轻轻咬合的下颌线条。
生得骨感、凌冽又利落。
谌冰本来想着只跟他亲一会儿就算了，但萧致现在的反应特别异常。他像品尝着什么珍馐，手指扣住谌冰的后脑穿入发丝摩挲着，一寸一寸探入，不温不火，却吻得极致煽情。
萧致轻轻喘息着，这几天只能在音频里听到的声音近在咫尺。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这样的声音充满了煽动性。
谌冰偏头躲时被细长的手指掐住下颌，送回，唇瓣被他覆着轻轻地舔了舔。
凉凉的，湿湿的，好像有奇怪的甜味。
谌冰半垂着眼，目光还算安静理智，直到萧致的手不老实地摸过，他笑了声：“还以为真这么能抗。”
淡淡的嘲讽。
不错。
这傻逼又骚回来了。
忙活完这一阵，时间差不多六点过。
后背汗水蒸发后有些潮意，谌冰撑身坐直，将放在沙发的腿踩到地面。他刚要站起来，被萧致拉着手腕拽回去。
“干什么？”
谌冰：“该吃饭了。”
萧致安静了会儿，直起身，给揉皱的衬衫干脆脱下，换了件T恤。
之前寒假时跟萧致呆的这段时间，谌冰习惯了在他家做饭，打开冰箱往外找东西：“我以为什么都没有，东西还不少。”
萧致过来，扶着冰箱门：“他们带来的，我都没动。”
“菜蔫了。”
“随便整几道。”
谌冰偏头看他：“你想吃什么？”
“随便。”
说完，萧致猜谌冰想听自己认真的答复，重新道，“红烧肉。”
谌冰想了一秒：“不会。换一道。”
“……”
理不直气也壮。
萧致：“那你给我炒盘青菜。”
谌冰拿出冰箱里的东西，去了厨房。
萧致看了他会儿，说：“我能不帮忙，去背这几天欠下的单词吗？”
“……”谌冰白净的指尖抵住菜刀背面，倒是笑了一下，“你这几天单词还没背？”
话里明显的不爽。
萧致后退两步，回沙发拿出单词本和一支笔，低头开始识别记忆。
中途，萧致抬头几次看了看谌冰的方向。
不食人间烟火的仙男炒菜不算热心，矜持地拿着锅铲，掠低视线冷漠地查看锅里的动向，不知道的以为他在操动实验室的高度精准器械。
不过，却莫名让家里活了过来。
热腾腾的，有滋有味。
萧致指骨间散漫地转着笔，看到眼前一堆酒瓶，感觉自己全部的疯狂都挥洒在了这几天。但又莫名其妙，不知道为什么丧气到这种程度。
自己也觉得这样丧下去不对，但没有力气挣出来。
只有谌冰，明明冷冰冰也不怎么爱笑，却一看到他，眼前好像又晴朗了。
他的温柔，只有自己知道。
萧致默写单词，脑子里全是这些乱糟糟的东西。
厨房响起开关火的动静。
谌冰端着几盘菜，陆陆续续过来了，放在桌上，青椒肉丝，醋溜白菜，蒸鱼，还有一碗紫菜蛋花汤。
萧致拉开椅子坐下，手里刚拿起筷子无聊地杵了杵，谌冰遮住了眼前几道菜。
刚才萧致说没背单词，谌冰炒菜时心里越想越气，感觉这顿饭都白好心给他做了。到这儿，只有简单干脆一句话：“叫爸爸。”
“？”
“叫不叫？不叫没饭吃。”
萧致：“那叫什么爸爸？我叫你祖宗行不行？”
“……”

第82章 同居倒计时。
谌冰说：“那你叫。”
萧致静了一秒，没什么挣扎，说：“祖宗。”
他话说得非常想当然。
谌冰看了他会儿，没忍住：“为了饭什么都能出卖是吧？”
萧致笑了声，重新拿起筷子近前：“有饭不干王八蛋。”
“……”
他开始吃饭，低着头，往碗里夹了菜又给谌冰夹菜，感觉跟饿了很久似的。谌冰想起这几天的事：“之前给你点的外卖都吃了？”
萧致应声：“都吃了。”
不过说完，萧致重新看了看谌冰。当时便利贴上的备注是：爱吃不吃。他看见还觉得好笑，除了他嘴硬心软的谌小冰，一时也想不到还有谁能考虑到吃饭这事。
听他说吃了，谌冰心里紧绷的放松下来。
萧致低头吃饭时头发微翘，谌冰探指压了压，不知道他这几天怎么过来的，感觉下颌的轮廓似乎比之前清减了些。
也就三四天的时间没见，虽然萧致现在精神恢复，但还是有些憔悴。
谌冰顿了顿，喉头打结，过了会儿问：“打算什么时候去找萧若？”
萧致手里的筷子停住。
他低着头，过了会儿，语气有些虚无：“……不去了。”
谌冰以为自己没听清，“嗯？”了声。
不过迎来的却是沉默。
……谌冰从微妙的氛围中理解过来了。
那天晚上谌冰跟萧致提建议，说考试完了接萧若回来，他一直摇头说不。也许想法还没明晰，但萧致潜意识里，已经认定萧若跟着杨晚舟会比跟自己好。
偏执和疯狂，已经在那天晚上结束了。
谌冰拿筷子，岔开话题：“……吃完饭干什么？”
萧致笑了笑：“不是我俩的私人时间？”
听懂他话里别的意味，谌冰瞟了他一眼，被手机的消息吸引了注意力。
暑假的时间比较短暂，文伟那边已经玩疯了，现在不知道在城市的哪一头闲逛，总之发了个定位过来，在一家台球室打球。
语音消息非常劲爆。
“萧哥，出来玩儿出来玩儿。”
“不要在家闷着了，来啊，快活啊！”
作为好兄弟，他每天这么尽职尽责地既要避免引起萧致的不爽，还要见缝插针催他走出阴影，实在是难得。
谌冰觉得他的提议不错：“出去走走？”
萧致懒得动，想想还是点头，说：“行。”
台球室在广场内侧的露天里，亮着大灯，视野里灯火通明。谌冰下车进来，靠右的地方站了四五个男生，全是抽着烟懒懒散散的社会哥，大声说脏话或者骂娘。
只有文伟跟傅航他们，没事人似的杵在另一头，看见萧致和谌冰招手：“这儿。”
“稀客稀客，我们萧哥总算肯出门了。”
“来，你先打？”
“你们打。”
萧致走近无意识瞟了眼旁边。
正中站着张自鸣，他给一个社会哥点烟来着，姿态极其谄媚。那社会哥一看就是真正的社会哥，穿黑背心，花臂，头发梳了个款式，坐在那儿叼根烟，大剌剌岔开腿看着旁边的人。
注意到萧致的视线，文伟啐了口：“晦气。姓张的也在？”
萧致收回目光：“你们挑的好地方。”
“没办法，就到处玩儿呗。”
管坤过来搭着萧致的肩膀：“这几天还行吧？”
“还行。”
“还行？”话里不信，不过管坤也没多问，回头跟文伟说话，目光时不时看向另一头，突然：“操！”
文伟吓一跳：“你干嘛你？”
管坤声音低下来：“我就说那人这么眼熟，我表哥跟他认识打架哪哪有他，以前把人家腿打断，干了好多丧尽天良的事……据说还洗钱涉黑，给人当打手，反正不是好人。”
作为一个学生，文伟怔了怔：“……不招他不就行了？”
“对，别招他，”管坤说，“我们玩自己的。”
他们说完若无其事继续打球，谌冰却从这些中二的称号里察觉到了什么。
……只要涉及张自鸣，肯定跟萧致上辈子选择的人生道路有关。
或许那时候也是萧若刚被带走，萧致整天在家抽烟喝酒，封闭麻醉自己，不留神出来玩儿，结果跟这群在法律边缘蹦迪的混混儿扯上了关系。
谌冰开始不舒服。
那边，萧致坐在木椅上，他戴了棒球帽，漆黑的阴影隐约遮住半脸，只露出轮廓分明的下颌。被催促着打球，兴致缺缺地站起身，顺手给棒球帽摘下丢到旁边。
另一头，不知道是不是宿命的牵引，张自鸣无意看向了这头，目光凝固，似乎在张望什么。
谌冰出声：“萧致。”
萧致拿起台球桌上的一枚球抛回另头，看他：“嗯？”
谌冰说：“你过来。”
球杆递到手里，萧致放下，走到近前阴影垂落：“怎么了？”
谌冰说：“我不舒服。”
萧致垂眼看他，随后打量着全身，伸手动作很轻地揽着他手臂：“啊？哪儿不舒服？”
谌冰看了眼张自鸣的方向，他似乎找到这里了，往前走。
谌冰说：“我们先走。”
谌冰不由分说拉着他手腕，转身朝旁边的小道绕过去。背后萧致还在纠结他的那句不舒服，边走边问：“哪儿不舒服？”
谌冰随口说：“胃痛。”
等他走过人群，穿进小巷的纵深处，灯光全部熄灭时，谌冰停下了脚步。
萧致近在咫尺，逆着光眉眼看不清晰，温热的气息落到鼻尖：“怎么突然胃痛了？”他的手贴在谌冰腹部，轻轻地摸了摸，“很痛？”
谌冰注意他背后的巷道。
人并没有神经病似的跟过来。
谌冰松了口气，不太清楚这样是不是带着萧致逃过了命运的一劫。他想着整件事，还没来得及回应萧致的话，感觉被他抱进了怀里。
萧致单手搂着他的腰，另一手揉揉腹部，低头观察他的表情：“怎么不说话了？疼的？”
谌冰想想，推开他：“我们先走。”
从小巷出去是附近有名的小吃街，旁边有广场和商厦，灯火通明，热闹非凡。
确定远离了台球室的那群人，谌冰才彻底放松，背后渗出一层薄薄的汗。
萧致担心坏了，跟在一两步外嘘寒问暖，话里总捧着他，谌冰才回头道：“不是胃痛。”
萧致目光漆黑，看着他：“嗯？”
夜风清冷，远处车辆熙攘，鸣笛从很远的地方开过来，闹市区相当的热闹。
谌冰转头，看着他：“我不想待在那个地方。”
“……”萧致想着，倒是没多问。
谌冰一直不太喜欢吵吵闹闹乌烟瘴气的环境，待着不舒服，想走可以理解。不过他刚才的动静有些异常，感觉过于敏感了。
萧致视线凝固在他身上，重新问：“只是不想待着？”
谌冰这会儿，才说：“看见那个张自鸣，心里不舒服。”
他不提醒，萧致还没注意到：“他也在？”
谌冰：“嗯。”
萧致半眯着眼，轻轻哦了声。
他俩漫无目的散步，穿过两边全是美食摊子的街道。
因为张自鸣这个突发情况，谌冰心情都不好了，跟萧致一路没有说话。
倒是走了会儿，萧致被旁边的章鱼烧吸引了视线，勾勾谌冰的手指：“吃点东西。”
谌冰偏头看他一眼：“在家没吃饱？”
“……”
这句话出来，加上他冷淡的态度，特别像街上制止丈夫给小孩买零食的妻子。
萧致看着他这反应，说：“不让吃了？”
“……”谌冰跟他过去。
章鱼烧周围的人很多，排队过去看，铁板上的小凹处放着注入了原料，正在往里放小章鱼腿。
萧致拉着谌冰，摸了摸他头发：“看你一天天凶的。”
谌冰偏头躲了躲，眼底清冷，就看着他。
买好这一份，坐到旁边行道树底下的石砖上，萧致插着一颗往谌冰这边递：“吃吧。”
谌冰这时候才懂，他是特意给自己买的，估计是看自己情绪不高，随便找个话题哄哄自己。
周围的人走走停停，有的牵着狗狗，三三两两地过去。
谌冰咬了咬章鱼烧，刚破酥皮尝到嫩汁，随即挪开：“烫。”
“给你吹吹。”
萧致挺认真地吹了吹冒烟的章鱼烧，谌冰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转头看着夜色。
【现在，萧致的命运，会不同了吗？】
那个重大的分岔，是不是已经过去了？
谌冰不能得知答案。
他指尖被重新覆住，萧致递过吹凉的章鱼烧，拿签子夹起一块：“张嘴。”
谌冰咬到嘴里。
一直喂他吃，萧致垂眼打量，好像得到了最满足的东西，等谌冰摇头不想再吃后，他收拾盒子放到身旁。
这条街，他以前经常带萧若来买零食吃。买好了随便坐在路边的长椅，夕阳向晚，看街道流走的车水马龙，听旁边的小女孩不断说出“好好吃哦！怎么会这么好吃！哥哥你要不要来一口？”
那时他没耐心地拒绝，心里却觉得，这感觉还不错。
不过现在，小女孩离开了这里。
以前没经历过事情的时候，突然的失去总像做了梦，有一天那部分又会回来，若无其事地敲开门，让他的生活归于完整。
不过现在，他不再做那种自欺欺人的梦。能够理智清醒地感觉到，一个人离开自己，不是那么轻易能归来的。
但是，失去了那一部分，人依然要往前走。
萧致坐够了，站起身，将还剩一颗的章鱼烧盒子丢进垃圾桶，说：“走了。”
谌冰在他身旁一两步。
掏出钥匙开门时，萧致视线垂落，盯着门锁看了一会儿，似乎觉得什么地方不对劲。
谌冰问：“怎么了？”
萧致推开门。
家里灯亮着，走的时候谌冰确认关掉了。
茶几上放着信封，萧若门本来掩着，现在大打开。
萧致往前走了好几步，扶住萧若房间的门框，修长的指骨绽出青筋，看向内侧。
谌冰意识到什么：“萧若回来了？”
萧致手指脱力似的，说：“没回来。”他转过身，“只是收走了一些东西。”
谌冰没想到她们会刚好趁着萧致出门时过来，走近，房间里似乎没什么翻动的痕迹。只是萧致指了指书桌上的收纳盒：“拿走了里面的东西。”
不仅如此，也留下了一张照片。
萧致跟萧若拍的，那时候过年，跟王月秋一家人出门逛街，他俩手拉着手站在河岸旁，一个漠然扯唇，一个冲着镜头笑得肩膀怂起来，被摄像机捕捉进入影像。
萧致指尖摩挲着照片，随后收了起来。
茶几上的信封，不用多说，里面装的钱。
比以前厚，像是计算了几个月，正好抚养萧致到十八岁的全部额数。
萧致全部抽出来，放到书桌的柜子里。
谌冰看着他，有些担心：“没事吧？”
萧致摇头：“没事儿，我换件衣服。”他到床头拿T恤，掀开被子，好像拂走了什么东西，轻飘飘地落到地上。
一摞钱。
不是崭新的百元大钞，而是一百块、五十块、二十块甚至几块钱几毛钱都有，边都卷毛了，叠成厚厚一把，放在他枕头下面，明显是某个小孩儿好不容易积攒的私房钱，全部给他了，怕被人看见还偷偷用被子遮住。
萧致脸上没什么情绪，说：“操。”
谌冰明白过来：“萧若给你的。”
萧致边捡钱，边数。数来数去还挺多，但大头都崭新，估计是杨晚舟刚给她的。小头比较旧，数了还有七、八百块钱。
谌冰好笑，心里又觉得挺暖的：“年纪这么小就能攒钱了。”
萧致无言以对，半晌后放回了萧若的收纳盒。
现在时间还早，背完单词萧致准备写作业，半晌后文伟的通话打过来了。
“你们回家了？”
“早到了。”
“哦，我还以为你们去厕所了。我们现在也回家了。”文伟身旁是男声激烈的讨论，今晚你球打得不行，他球打得可以。
萧致有一搭没一搭跟他说话，谌冰半躺在沙发看手机，听到文伟无意说：“你走了之后那张自鸣等你老半天，幸好走得早。”
萧致就没在意过这个人，短促地应了声。
说完挂断了电话。
收拾完作业谌冰已经困了，不过萧致最近作息颠倒，躺床上似乎没什么睡意。头枕在枕头里，谌冰睡得迷迷糊糊，直到感觉被萧致抱进了怀里。
夏天很热。
他这种易生病体质，空调温度不敢开太低，所以抱在一起有点儿热。
谌冰想推他，推不动。
萧致就爱抱着他睡觉，有时候腿都缠上来。
导致谌冰被热醒，盯着天花板相当无奈。
身旁鼻息稳定，萧致睡的很熟。他俩体质一个偏冷一个偏热，这会儿萧致抱着他说不定还凉快，但谌冰觉得好热。
“萧致……”谌冰试探性地喊他。
没回应。
谌冰挣了挣，随后，被抱得更紧。萧致还在他颈侧模糊地贴着唇轻轻“啾~”了一下。
“……”
谌冰睡不着，思绪开始漫无目的地乱跑。
关于萧致上辈子为什么走上那条路的原因，谌冰慢慢梳理出来了。
自己初三就走了，萧若也走了，这世界上就剩下他一个。无意走入那条路，也没人能管他。
现在比较好，自己还陪在他身边。如果……高考毕业以后，自己还是生病呢？
这个结果谌冰不敢猜，只有赌的成分。
……睡不着，只能胡思乱想。高三刚毕业几个月查出癌症，那现在，身体会有征兆了吗？
谌冰突然想去医院做个检查。
对他来说，如果命运的走向在预料之内，可能不会那么难以接受。
第二天醒来吃了早餐萧致写作业，坐书桌旁，曲着腿，慢条斯理晃着指间的一支笔。
谌冰找了个借口，说：“我现在要出去一趟，到店里买本书。”
萧致：“那我跟你一起？”
“别，”谌冰说，“我自己去就行了。”
萧致看了他一会儿，没说什么，继续写写画画：“那行。”
谌冰出门，天气还早。
到医院挂号，慢慢等到空气变得闷热，外面阳光大盛，才轮到他。
谌冰索性做了个全身检查，时间比较长，综合下来的结果还是健康。
医生看着影像，问：“你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谌冰放不下心，只是问：“以后有癌变的可能吗？”
医生看了他半晌。
说实话，他还没遇到过追着问自己会不会得癌的健康病人。
半晌，医生说：“如果你真的很在意，建议去心理科看看。”
“……”
谌冰出医院是下午四点多。
阳光依然强烈，谌冰站在门口，有那么一瞬间感觉可能自己重生前的那些经历是一场梦，而自己只是在梦里陷得太深，走不出来。
时间过得真快，如果他的生命有期限，现在已经进行到了一半。接下来的时间只有一年。
谌冰想了想，将手里的检查单全部塞进了垃圾桶。
暑假补课时期的时间相当的开心。
整座学校只有高三的学生，非常空旷，课程比平时少，每次回寝室了都有很长一段不熄灯的时间用来吃喝玩乐。
之前还不愿意补课，但仔细想想，还是补课了跟大家待在学校比较一起玩更快乐。
寝室里流行起了一种游戏，打牌，每天上完两节课回寝室第一件事就是打牌，不过由于太吵，一般都集中在某几个寝室。
刚回寝室，文伟丢了书包就往隔壁寝室跑：“萧哥，冲？”
萧致谦虚道：“你冲你冲，我看题。”
文伟一甩头，拉着周放火速赶过去，免得沦为下家。
谌冰给书丢书桌上，拿起水杯到饮水机接了杯凉水，仰头喉结滚动，喝了下去。
学校寝室没安装空调，只有顶上挂着的一台电风扇，谌冰热得要融化，喝完水又到阳台舀冷水冲了冲脸。
回来，萧致抄了把扇子，对他扇了两扇：“坐下吧。”
寝室没别的人，都到隔壁寝室斗地主去了。
坐下，谌冰翻开了书：“今天写到哪儿？”
“这个单元我快写完了，还有三页，写完我再回去。”
谌冰嗯了一声。
最近放学后萧致都没急着回家，而是到谌冰寝室一起写作业。谌冰也不太乐意他太早回去，一个人待家里，这个非主流男孩容易胡思乱想。
补课已经进行了一半，这种生活慢慢过熟了，其实很惬意。没半个小时傅航和管坤从外面进来了，手里拎着估计十几杯奶茶，到寝室放到萧致面前：“您的奥利奥蛋糕奶茶，加冰。”
萧致：“谢谢。”
又递一杯给谌冰：“您的茉莉花茶，加冰，半糖。”
谌冰：“谢谢。”
两个人说了句“不客气呢”，随即再拎起那事迹杯贴着标签的奶茶，姗姗而去。
隔壁寝室爆发出几声欢呼和嚎叫，仿佛迎接英雄回归。
“……”
萧致拆了奶茶的瓶盖，里面还放了个勺子，撕开塑料纸后递给谌冰：“来，你的。”
谌冰开始吃奶茶上面那层漂浮的奶盖和奥利奥碎屑。
萧致垂眼，看了他一会儿，好笑地抿了一下唇，低头有一搭没一搭翻动著书本。
寝室里没别的人，只有他们两个。
边喝奶茶边写练题，谌冰觉得没那么热了，精神才稍微恢复一点儿。
这些题他都做腻了，反正闲的，谌冰后颈仰在椅子的横杠，鞋踩着桌腿，慢慢往后伸展着身体。
……头上电风扇一直转。
凉风吹了满脸。谌冰垂下拿着手腕的笔，身旁，萧致看了他一眼，接着低头解刚才那道题。
胃里的冰水慢慢发生效果，变得不那么热了。谌冰重新坐回书桌旁，抓住萧致骨节微硬的手腕。
萧致继续写字，反手握住他，修长的指节慢慢抵入掌心，扣紧。
谌冰偏头看他，心里觉得有趣。
以前这位帅哥厌学情绪之重，还得哄着才肯学，不过现在却跟个学霸男友似的，任凭谌冰牵着手，依然低头心如止水地继续写作业。
……只能说有趣。
看在他这么努力，谌冰没忍住亲亲他脸侧。
萧致抬起眼皮看了看他，反应很淡，指下继续刚才没完成那道题。
谌冰接了杯水回来，递到他面前，坐下时有点儿没站稳，往萧致身旁倒了一倒，手正好扶到他肩膀。
谌冰：“不好意思。”
“……”
萧致之间“啪”地拍下了笔，目光落到他脸上，话里有点儿笑：“你这是在干什么？”

第83章 亲亲乖乖。
谌冰后退了一步。
萧致话里多了几分玩味，坐椅子上的姿态也敞开了，摆明有别的意思，但明显是他自己脑补过多。
谌冰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萧致推开椅子，随即跟流氓似的探指勾住他下颌，偏头靠近要落下个吻。
刚碰上，背后宿舍门哐当被敲了三下：“萧哥？萧哥？萧哥？”
“……”
跟催命似的。
好事被打扰，萧致瞟了眼动静来源。
门外锲而不舍：“萧哥，萧哥，萧哥，我数三个数，我进来了啊？”
“三，二，一……”
这是他们想的新招，免得打扰谌冰和萧致的二人世界，或者提防这俩正在干好事来不及整理战况，所以贴心地每次进门都默数几个数。
只不过这招非常此地无银三百两，没什么都成了有什么。
门打开，文伟目不斜视，朝他俩勾勾手指：“来，打牌。”
萧致没耐心：“说了不打。”
“除了打牌还有其他娱乐活动，包你满意！”
“……”
“求你了，萧哥，给我个面子。”
“……”
萧致看他会儿，说：“那等我写完这一页。”
“好好好，写完就来，我们等你。”文伟抛个飞吻，转头溜了回去。
谌冰坐下转着笔，看了眼文伟离开的地方：‘这群人玩儿怎么一直爱喊你？’
“不清楚，”萧致也坐下，“可能把我当成精神上的父亲了。”
“……”
萧致从小就特别受男生喜欢，虽然感觉他也没做什么，但大家都想跟他一起玩儿，愿意听他的，可能这就是一种与生俱来的魅力。
写完萧致特意拉着谌冰去了隔壁寝室，想看看到底是什么乐子。
不过他刚进去，背后寝室门“轰！”地一声被关上，文伟和周放几个人本来食之无味地打牌，丢了对3，看见他直接拿出手机登上了TiMi：“萧哥，带我们上个分。”
“？”弄清楚原来为这，萧致转头就走：“谢谢，金盆洗手很多年了。”
但背后门紧闭，管坤死死地堵住：“萧哥，今天不上五颗星，你就出不了这门。”
“球球了，萧哥，”文伟演技特别好，一把屎一把泪，“我天生双手残疾，医生说打游戏上分可以锻炼手指灵活性，最好配上一位大佬同时保持心情愉悦。为了我的健康着想，求你带带我吧！”
“我愿当十年孝子，只为一朝上分。”
“球球了球球了，嘤嘤嘤，萧哥你最好了爸爸爸爸！”
“……”
闹成这样，萧致想走都走不了，随口说：“我手机卸载游戏了。”
“没事儿。”杨飞鸿掏出自己手机，“我不玩儿，你登你的号。”
“……”
萧致侧头瞟了眼谌冰。
谌冰还在看热闹，文伟从他的眼神中读出了什么，飞快抽出椅子递到谌冰身后：“冰神你坐，放心，你的家眷我们一定好好照顾，你就放心上战场吧。”
……家眷。
什么傻逼。
椅子收拾得整整齐齐，文伟还顺手递来一包瓜子：“冰神，你坐下慢慢吃。”
“……”
照顾相当周到。
正好朱晓也在，拿起大书过来问题。谌冰跟他讲题，背后的事情没再管。
萧致接过杨飞鸿手机，垂眼，指尖点开：“今晚上几颗？”
“五颗！”文伟说，“你要是不介意，六、七、八颗也行，今晚不用回家，宿舍还有多的床。”
萧致抬手抓着他脑袋往下摁了摁：“打的菜，想的美。”
承受着羞辱的文伟没有说话：“……”
补课期间管的比较松，寝室里玩手机吵吵闹闹宿管阿姨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窗外蝉鸣躁动，余热绵长，寝室内欢呼震天。
萧致脊梁放松地靠著书桌，手指边缘挨着手机时不时轻轻点一下，视线落在屏幕上，耳边全是聒噪嘈杂的声响。
“冲冲冲，直接冲进泉水砍他。稍等，萧哥，能不能成全我一个人头？我特么全是助攻。”
文伟本来打游戏一直很菜，属于缩在脑袋被人狂揍不敢支声的类型，这会儿被萧致带飞，渐渐膨胀了，一直发语音转文字挑衅对面。
“兄弟，那个‘单手也能秀你’，我大哥。”
“想不被杀，叫我大哥让着你。”
“gkd，叫爸爸。”
“我大哥说，国服李白请赐教，区区一挑五不成问题。”
“……”
他这引战引得，对面五个人追着萧致打。
萧致一波精彩的一人包围五人反杀后，抬手敲了敲文伟的头：“你他妈害我呢？”
谌冰没玩游戏，但基本能从文伟的话里听出全部的战场形势。
“妹妹，不要cpdd，这李白的对象就在旁边坐着呢，不建议撩。”
“哦，你是男的。会穿黑丝也不行，李白只喜欢和兄弟日久生情。”
“为什么不打团，切李白叭，切完李白我们这边就完了。”
“要打打李白！！！！！”
“李白说，你们都是他儿子。”
“……”
萧致：“……”
气氛非常火爆。萧致刚想放下手机跟文伟理论理论，猛地被周放抱住腰：“萧哥，消消气，消消气，不要和傻逼一般见识。小伟子，还不给你爹道个歉？”
“……”文伟没笑喷，说话都说不利索。
上完五颗星，夜有些深，萧致看了看时间：“该走了。”
谌冰刚才一直在检查萧致的纠错笔记，听见这句话站起身，准备从寝室到校门口跟他散步走走。
文伟拿着手机，还意犹未尽：“怎么这就要走了？现在几点？”
他也起身，跟管坤一起：“走吧，送送你。”
男寝到校门口就几分钟，一群人还非要送，边走边搭着萧致的肩膀，回味刚才赢得飞快那几局：“萧哥操作真的神，请问你这手指头怎么长的？刚生下来开过光？”
萧致给他推到一两步外：“别烦。”
补课只有高三群体，刚走出热闹的寝室，道路几乎没有别的人，突然变得极其冷清。
校门口那些小吃摊都没了，店门关的早，走在路上只觉得十分寂静。尤其现在快深夜十一点，甚至不太安全。
远远的，稀拉传来几声汽车的鸣笛。
谌冰往十字路口瞟了眼：“末班车都没了。”
萧致拿出手机，垂眼：“那我走了。”
文伟哎了声，觉得十分可惜：“萧哥，明天下了晚自习再一起玩儿？”
“再说吧。”
萧致回应短促，招手，从树底下解了自行车。
“欢乐的时光总是特别短暂，转眼就到了说再见的时候。”文伟在耳边嘟哝。
“回寝室了？”管坤问。
他俩准备走，谌冰还看着夜色中远去的身影。
换成自己的话，谌冰还挺喜欢一个人吃饭走路做事，不被打扰，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但是现在看着萧致……他回去的一路，家里已经没人再等着他了。
会不会很孤单？
说实话谌冰不太清楚自己现在心里的情绪，上辈子自己生病，许蓉偷偷躲在病房外哭，频繁的哭泣让他感到烦躁，心想自己都没觉得悲伤，为什么妈妈如此难过？
可能，爱就是对另一个人的痛苦感同身受。
谌冰转身，拿出手机，慢慢给萧致打字。
[刚才发现，靠街边左手第二家早餐店也暂时关门了，估计等高一高二开学，才会继续开业。]
[明天早上吃什么？]
他想到什么就给萧致发消息。
回寝室，萧致消息回来了。
[刚到楼下。]
[想吃什么，我给你买。]
谌冰没什么想吃的，单纯跟他说说话。隔壁寝室闹完后文伟跟周放回了寝室，叽叽喳喳说话，又相约去澡堂互相搓背。
谌冰给萧致打了语音过去。
打过去时谌冰才意识到他现在跟萧致差不多是一天除了睡觉都保持联系的状态，才分开几分钟，电话就过去了。
那边萧致拿出钥匙开门。
“饿了。”
谌冰问：“家里有没有吃的？”
“有，冰箱里有水果。”萧致打开冰箱门取出串提子，放到水池里冲洗。
谌冰继续刚才的话题：“那个店的豆浆挺好喝的，不像学校食堂，喝到一半嘴里全是豆腐渣。”
“嗯？”
萧致拧开水龙头洗手，不知道听没听进去。
谌冰随口说话，漫无目的；“补课还有多久？补了一周了吧？”
“那还有一周。”
谌冰嗯声，他刚说完，文伟跟周放注意到他在和萧致打电话了，何况又是补课的话题，凑到手机前嘶吼：“我靠！萧哥烦死了！什么时候补课结束啊，什么时候补课结束！想回家吹空调！”
“我凉席都摆上了，每天晚上还是热死。萧哥你真好，待在家可以吹空调！”
“老子好羡慕你！老子好羡慕你！”
他俩说话跟单纯比谁声音更大似的，互相拉扯着手臂争做声音第一名，吼得脸红脖子粗。
谌冰只觉得耳朵要炸了，但是习以为常，边不觉浮出点儿笑意，边往旁边让了让。
他俩就蹲在手机前跟萧致诉苦，叽叽喳喳一顿花，也不知道萧致听没听到，反正中间似乎有他的声音，但完全被盖了过去。
差不多吵了两三分钟，两个人嗓子都吼哑了，萧致才淡淡冒出句话：“说完了？”
“说完了。”
萧致说：“手机还给谌冰。”
听到这种无情的话，两个人又是一通吼：“是不是兄弟！是不是兄弟！你脑子里是不是只有冰神，没有我们！”
“救命啊！夭寿了！我们做错了什么天天听你们打电话，被迫吃狗粮，还要被无视！”
“我们也是人啊！！我们也有心！！！发出单身狗的无能狂怒！！”
嘶吼声惊天动地。
谌冰手腕撑着下颌，边笑边翻书，随后若无其事指了指桌上的挂钟：“还有十分钟停水。”
“……操。”
两个戏静瞬间收敛情绪，从床上抄起短裤朝门外狂奔。
寝室里恢复了正常。
萧致安静了几秒，感觉人都被吵懵了，说：“真热闹。”
“是热闹，”谌冰想了会儿，“每天吵来吵去，不知道哪儿来这么多话。”
大概有短暂的安静，不知道萧致在想什么。
他声音低了些：“其实挺好的。”
说完，他拎着提子回了客厅，坐上沙发，有些疲惫地叹了声气。
谌冰指间夹的笔放下，说：“还有7天补课就结束了。”
萧致：“嗯。”
“高温，玩20几天然后又补课，然后开学。”
萧致若有所思，又嗯了声。
寝室刚熄灯，文伟跟周放吵吵闹闹回来了，互相推推搡搡，聊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我刚才看你一眼，才发现你没割。”
“我草你大爷，神经病吧你，关你屁事！”
“急什么？我就随口一说。”文伟勾着他肩膀，“你交过女朋友吗？”
周放：“滚！”
躺床，因为热，三个人都睡不着。
谌冰坐在书桌前的椅子上，背后文伟跟周放隔着床，从东南扯到西北，边扯边咯咯咯地笑。
笑声特别魔性，谌冰跟萧致说到“暑假来图书馆写作业。”被这阵笑声吸引注意力，没忍住回头看了他们两眼，跟着抿了一下唇。
在他们这个年纪，好像没有时间是空虚的，只有无穷无尽的开心，开心，开心。
文伟笑到开心处，直接他妈疯狂捶床，还要拉着谌冰：“哎，冰神，是不是很好笑，笑死我了！”
谌冰：“……”
文伟震声：“你笑啊！你为什么不笑！难道是我讲得不好笑吗！全都给我笑！”
周放试图阻止思维飘到分不清长幼秩序的文伟：“伟子哥，听我句劝，不要趁萧哥不在欺负他老婆。”
“……”文伟清醒了一点点，“对不起。”
谌冰骂都骂不出来了，直笑：“好他妈傻逼。”
窗外吹了点儿风，暑气开始消散。
谌冰走到阳台，感觉安静了不少，仰头看着深蓝色的天空。
深夜，有月亮，还有很淡很淡的星星。
谌冰说：“萧致，你到阳台。”
同一片星空下，萧致刚洗漱完，换了件白T恤，擦着潮湿的头发走到了阳台。
他手臂漫不经心撑着栏杆，抬眸扫了一眼。
听到谌冰的声音：“看到没有？”
没说是什么东西，萧致却会意，点头：“听到了。”
扬声器那端没有谌冰的应答，若有若无，传来学校寝室嘈杂的声响，笑声和交谈。
萧致扯下了手里的白色毛巾。
不同于刚才繁华热闹的另一头，客厅里安静，悄然无声，刚进门他就开了电视，现在放着一些光听声音就知道虚情假意的广告。
有那么一瞬间，他脑子放空，思绪全失，似乎不知道自己置身何处。
萧致开口：“谌冰。”
“嗯？”
“我，”萧致笑了声，“我不想在这儿住了。”
“……”谌冰不太听懂他的意思，缓慢地重新“嗯？”了一声。
萧致走回客厅，将毛巾丢到沙发，声音清晰了不少：“想换个地方住。”
谌冰明白了：“住哪儿？住校？”
“也行。”
“对，”谌冰想了想，“王姨的房子，早还给她吧。以前要带萧若，必须有个地方住，现在无所谓了。”
“对，无所谓了。”
谌冰尾调上扬，反应过来后还挺高兴，手臂撑着栏杆往前探身：“住校其实不错，大家都在，热闹。”
萧致声音低了些：“是这样的。”
“所以住校要怎么处理？跟陆老师打个报告申请就行了？”谌冰问。
“应该是。”
“那很简单。”谌冰在阳台来回走，帮忙计量，“这周课补完放二十几天的假，到时候收假你就搬来寝室。”
萧致：“好。”
虽然但是，落脚的地方，哪怕就住了几天还有感情。谌冰想了会儿说：“房子还给王姨吧，她租出去还能赚钱，她家庭本来也不是很好。”
“对。”萧致在另一头短促地应声。
安静了一会儿。
谌冰突然想到，如果连王姨的房子都还回去，萧致算不算无家可归了？
听到对面安静的呼吸，谌冰觉得萧致可能有这种低落的情绪。
谌冰想了想，语气有些认真，带着开导的情绪：“没事儿，不会有什么绝路。现在我们住校，毕业了就到外面租房子，工作攒钱买房，迟早能有一个自己的家。”
“……嗯。”
萧致在另一头低低地应了声。
“不要想到太多。除了死是绝路，我感觉人只要还能喘气，就不会被任何事情难倒。”谌冰觉得自己说得有些过了，他其实不擅长说教，所以舔了下唇，声音干涩，“你也不要觉得自己被全世界抛弃。现在已经触底，以后不会再比眼前更坏。我们往前走就行了。”
萧致笑了一声，嗓音平缓，说话带着浅浅的气息：“好的，听到了。”
他好像在逗自己玩儿，回答随意又散漫，谌冰加重语气重新道：“我说真的。”
萧致拖长了腔：“真、的。”
谌冰：“……”
操。
笑一下算了。
谌冰呼吸微窒，感觉有什么情绪正往头上涌，耳畔，萧致的声音温柔到缱绻：“还不睡啊乖乖？”
谌冰回头瞟了眼寝室内，文伟还在捶床，捶得周放大呼“冷静！你他妈冷静点儿！”
扯了下唇，淡淡道：“马上睡。”
“明早想吃什么？我顺路给你带了。”
“你几点出门？”谌冰反问。
“估计七点。”
“那我也七点出校，到广场那边的早餐店等你，有春卷和豆花那家。”
萧致轻轻呼吸，继续用刚才的腔调说话：“好、的。”
“……”
谌冰快气笑了：“你他妈？”
萧致不想再跟他吵了，说：“睡了睡了，男明星不早睡没关系，但你不早睡可能会掉头发。”
谌冰声音抬高：“……我他妈不掉头发！”
他这么一吼，楼底下宿管阿姨打着电筒抬头往上一晃：“哪个寝室的还没睡觉？吵这么大声？把别的寝室同学都吵醒了？！”
阿姨声音中气十足，声如洪钟。
谌冰感觉自己声音还没她大，吵醒同学可能也是她吵醒。
不过谌冰认错，转头回了寝室。
文伟在哪儿呵呵直乐：“冰神，这会儿打完电话，知道回寝室了？你继续在阳台吹风啊！回什么寝室！不要回寝室！爱情不就可以为你遮风挡雨了吗！”
他本意是想酸一下这种有对象的行为，阴阳怪气，稍微出一出单身狗的气。不过谌冰看着手机，顺手拿起桌上的耳机，头也不抬：“没打完。”
文伟：“……”
还没打完。
一天连麦到睡觉，到底有完没完？！！！
谌冰往床边过去，耳机没插上，能听见萧致磁性懒散的声音：“乖乖，只是想让你早点睡觉，刚才那句话我随口说的。”
谌冰脸上没什么情绪，指节白净，神色冷漠地插耳机线。
声音还在继续：“乖乖，乖乖，来，亲一下，啾~”
“…………”
文伟的表情仿佛出了痛苦面具。
他沉寂两三秒，爆发出一声嗥叫：“卧草卧草卧草卧草！我的耳朵！救命啊救命啊救命啊！这该死的情侣的甜腻，令人恶心！！”
“……”谌冰看了他一眼，先怔了一下，随即，没忍住唇角挑了点笑，“我不是故意的。”
“救命啊救命啊救命啊，给我发烂！发臭！你们这些情侣，不要再来伤害我！自由自在多快乐——”
周放在旁边笑得浑身发抖：“幸好我没听见。”
“……”
谌冰本来还有点儿烦呢，被这么一折腾，笑着掀开蚊帐躺回了床上。
因为热，他床头放着个小风扇——说实话在来九中之前谌冰从来没感受过这么质朴的纳凉方式。他探指拧开开关，柔顺的额发被风吹起，倒在床上。
萧致声音在耳畔，也像清风似的：“很热？”
谌冰懒洋洋地嗯了一声。
“哎，怎么给我乖乖热着了？来，亲一下，么。”萧致声音含笑。
谌冰：“……”
有完没完了。
谌冰放轻了声音：“你做个人。”
“就想亲亲你，也没怎么样。”
……行吧。
等待了一会儿，谌冰问：“躺了吗？”
“躺了。”
萧致那边发出轻轻的床铺按压声。
“嗯，睡觉了。”
“睡觉了。”
萧致隔着屏幕亲了亲他，“乖乖，晚安。”

第84章 “回去给你换形态。”
耳边的呼吸时远时近，谌冰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也忘了挂电话。他记忆里萧致凑在耳边黏黏乎乎亲了好一会儿，等再睁开眼，耳朵附近还挂着耳机。
天都亮了，手机低电量自动关机，充电一看通话时长四小时，关机通话才停止。
谌冰给手机充上电，校服兜里还有几十块钱，洗漱收拾后出门。
跟萧致约的早餐店距离学校不远，大概十分钟的路程，到地儿了谌冰等了会儿，不远处走来条高瘦的身影。
清晨空气中已经温热，萧致的校服拉链拉到最底下，露出里面干净的白T恤，袖子扎在小臂处，懒洋洋地往这边走。
谌冰看到他：“你昨晚怎么不挂电话？”
“我等你挂。”萧致拿出手机扫付款码。
“……那我后来睡着了，你怎么不挂？”
萧致领了号牌，往店里走：“偶尔听听你睡觉，挺好的。”
谌冰感觉不出哪儿好了。
萧致到里侧找位子坐下，没骨头似的仰椅子里，掠低视线看他片刻，似笑非笑说：“知道自己睡觉打鼾吗？”
谌冰：“……”
“逗你的。你睡觉除了身体不老实，其他地方挺好。”
昨晚说话说着说着，先还能听见谌冰模模糊糊应两声，后来声音就没了，只有被枕头捂得有些闷的呼吸，可以想象谌冰睡觉时弯着脊梁，长腿微微蜷着。换自己在他身旁挨着睡，有时候他脑袋还抵到怀里来，很可爱。
“……”
谌冰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拆开一次性筷子等着上饭。
普通的早餐，海鲜粥和春卷、小笼包还有几碟小菜，这家的豆花挺好吃，不过要多等几分钟，再去学校路上已经热闹起来。
走了会儿，谌冰想起来问：“什么时候跟陆老师说你住校？”
“就这两天，快放假了。”
谌冰应了声：“那你怎么跟王姨说？”
王姨一直帮衬萧致，走得太绝情人家说白眼狼，不较真可能又走不掉。
萧致安静了会儿：“没事儿，我想办法。”
既然他说没问题，谌冰不再多问。刚才出门阿姨找了十几块钱，谌冰刚伸手想揣到萧致兜里，摸到了他之前配的眼镜。
大众款式，银色的金属支架，并没有花里胡哨的款式，不过之前看萧致戴上却很合适，显得气质多了些斯文和冷峻。
谌冰问：“你盒子呢？”
“……”萧致瞟了眼，没当回事儿，“可能在抽屉里。”
谌冰笑了：“所以你就随手揣兜，跟马路上的老爷爷一样，用了就顺手拿出来架上？”
萧致抬眉，不赞成不反对地“啊”了声。
谌冰拿出他眼镜，指尖按着镜架往自己鼻梁上戴。
他不近视，一两百度戴着都眼花，随后取下来还给他：“我不戴了。”
萧致垂眼，感觉谌冰还以为戴眼镜很新奇，莫名挑了点儿笑，探手搂了搂他腰。衣服底下的尺度偏瘦，校服直接空了一大片。
他没接眼镜，谌冰只好拿着。
不知道因为萧致骚还是班里同学戏多，给戴和不戴眼镜的他封为萧致1.0和萧致2.0，两个版本的帅哥气质迥然不同。萧致刚配眼镜那会儿，每次戴上班里都有一群女生呼朋引伴地回头看他。
还以为配眼镜能封印颜值，并没有。
萧致近视度数不深，只不过坐教室后排偶尔看黑板会模糊，但总体戴眼镜次数较少。但守着看他2.0形态的同学太多了，有次站走廊上，旁边栏杆都快被人挤烂。
萧致怎么解决别人对他的好奇心的呢？干脆在朋友圈发了个九宫格，戴着眼镜各角度拍照，还标注“除了用作网恋，可以随意拿图”一行字。
这帅哥效应才消失。
消失归消失，后来又以九宫格的形式出现在了全国高中生校草图鉴的投稿上——特别引人注目。
……可是这就是帅哥的烦恼吧。
谌冰递过眼镜，想看看是不是真有多大变化：“戴上我看看。”
“……”萧致侧目，不明所以，“干什么？”
“我想看。”
“……”
萧致单根手指懒洋洋勾着镜架，被他催促，扯了下唇后随手将眼镜架到鼻梁，捏着镜腿调整方向，垂着眼皮，漫不经心目视谌冰：“给你看。”
谌冰抬眼。
他打量萧致，眼底色泽浅淡，所以神色有些冷漠，丝毫没有为萧致的美色所动容。
片刻，谌冰说：“也就那样。”
虽然他戴眼镜的第一眼是自己看到的，同样感到震撼，现在却习惯了。
“……”萧致拖长尾调应了声，目光落在谌冰脸上，“可能我不穿衣服，再戴眼镜，会比较好看吧。”
谌冰：“……”
萧致似笑非笑：“回去给你换形态。”
“……”
这话说的，好像什么带颜色的play。
谌冰本来有点儿气，莫名，唇角却不自觉上扬，感觉挺他妈扯淡，又觉得好笑。
谌冰指间攥着他校服：“可以取了。”
“嗯。”
萧致偏头从鼻梁摘下眼镜，递回谌冰手里。
谌冰莫名其妙：“你给我干什么？”
“你不是稀罕吗？”萧-男明星-致抬了抬眉，轻描淡写道，“让你多碰一会儿。”
“……”
教室里这会儿人不多，放暑假大家都松懈了，只有少部分同学早早来教室，翻开书本边聊天边无聊地背书。
谌冰抽背萧致单词，临近上课的半分钟前桌还空着，陆为民进了教室，站讲台扫视一圈：“今天迟到的同学不少哈。”
他说：“值日的同学记一下名字。”
结果值日生都站到讲台了，千钧一发的时刻，走廊突然传出一阵鞋底踩在水泥地上的狂奔，仿如千军万马过境，地面甚至起了微微的物理共振。
陆为民转头看过去：“……”
铃声戛然而止的时候，文伟，管坤，还有周放等四五个男生，气喘吁吁站在门口，一条腿霸道地踩进教室内，声音支离破碎：“……报……告。”
陆为民看呆了：“……”
教室里爆笑。
陆为民直呼内行：“你们，是真挺厉害，我教书十几年，就没见过比你们更会踩点的学生。”
文伟知道这不是好话，但脑子一时没反应过来：“低调，低调。”
“……”
还低调。
陆为民都给他们气笑了，招手：“进去吧，怎么没累死你啊？”
周放明显是赖床上被硬生生扒下来的，袜子都穿错了，眼皮甚至睁不开，刚落座时他脑袋砸上课桌，试图重新入睡，但没控制力道，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陆为民：“……”
全班：“……”
接着一阵铺天盖地的狂笑。
“我靠哈哈哈哈哈，我周哥，真的能睡！”
“睡神想必也不过如此。”
只有几个女同学人美心善：“……头撞没撞疼啊？”
“不会直接撞晕了吧？”
周放没有理会这群人，他半闭着眼睛，在哄闹声中自顾自沉沉入睡。
“……”陆为民目睹全过程，心情相当复杂：“有这么困吗一天天的？”
大家说：“有，真的有，相当困，不困不是中国人。”
陆为民都无奈了：“再坚持几天就放假，能不能打起精神？”
大家说：“不能。”
陆为民好笑，但又有些心疼。他拿著书叹了会儿气，说：“我是最讨厌上第一节 课的，学生全在打瞌睡，讲什么都听不进去。这节课我也懒得讲，给你们看视频吧。”
教室里骤然爆发出欢呼。
本来在睡觉的同学，迷迷糊糊撑起了眼皮，问左右：“怎么了？”
“陆老师说放视频。”
“！！！”
该同学瞬间就不困了，眼里恢复神采，速度之快令人咂舌。
“……”
陆为民对这帮祖国的花朵完全没辙，挑了个人：“鸿鸿上来，你们随便挑个节目，看两节课算了。”
“好叻！”杨飞鸿飞快上去摆弄多媒体。
窗外温度攀升，七月下旬日照强烈，高温躁动，但教室里却欢声笑语。
谌冰推开放在桌角的书堆，抽出一本，随便翻了道题。
萧致整理错题本，细长的指间转着笔，停住，在纸页上用红笔填了几道。
多媒体开始放搞笑视频，笑声不断里，萧致左手下勾，在桌底捉住了谌冰的手。他体寒，冰冰凉凉的，握到掌间特别舒服。
萧致叉入五指，有一搭没一搭，蹭过每一寸发凉的皮肤。
“……”谌冰被他扰得，抽手，“你干什么？”
萧致：“热。”
“我也是肉眼凡胎，我也热。”
“……”
“哦。”
萧致短短应了声，抄起旁边的薄本往他这边扇了两扇：“还热吗？”
“……”谌冰被风拂开额头柔软的头发，吹至眼底，觉得眼尾有些痒，偏头躲了躲风力。
等他重新抬眼，萧致挑眉，继续刚才的话题：“还热吗？”
教室里现在还没开空调，一般规定过第二节 课了才开，省电费。
被风吹着，闷热感散去，确实凉爽了不少。
谌冰说：“不热了。”
说完，他意识到这个问法颇玩味，抬头，见萧致懒洋洋笑了一下。
明显话里有什么，他手腕被温热的掌心重新握住，下滑，随即牵住了细长的五指。
萧致：“好，那我继续牵你。”
谌冰：“……”

第85章 “我过来陪你。”
被凉凉的风吹着，谌冰一时无话可说。
教室里闹闹嚷嚷，全班注意力集中在视频，只有他俩神色不对劲儿，在桌底下慢慢地磨着双手，进行一场无声的拉锯。
半晌，谌冰选择放弃，随便他怎么样好了。
补课即将结束，老师们上课也比较松垮，谈笑风生，这大概是师生关系最和谐的一段时间。
放假那天，校门口蜂拥着提行李箱回家的同学，谌冰收拾东西时就感觉萧致心情不佳，一路也不怎么说话，上车准备走时，他突然说：“等等。”
谌冰不明所以，看着他去了奶茶店，一会儿敲车窗递进一杯蛋糕奶茶，扯了下唇：“带着老子的爱，有多远滚多远。”
“……”
这就是男人的尊严叭。
谌冰捏捏他手指：“我回去住几天，就来找你。”
萧致站车窗外弯腰看了他会儿，还不怎么乐意：“算了，你还是在家待着吧，不然许姨都觉得孩子长大留不住了。”
“……”
这话说的，好像自己疯狂倒贴一样。
谌冰想反驳，仔细想想，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他探指往萧致眉心用力点了点，说：“你也滚。”
“……”
萧致懒洋洋往后退，退到两三步之外。
文伟搁那儿看谌冰家的车：“这什么家庭啊？隔三差五换辆豪车，都没重过样。”他转身问萧致，“萧哥，直接回家？要不去网吧坐会儿？”
坐可能就是字面意思的坐，毕竟回家回早了怕萧致又睹物思人。
但打游戏这些活动一般得跟谌冰报备，萧致没应声，拿出手机打字。
萧致：[我去网吧待会儿，行吗？]
没有回复。
萧致等了等，开始发表情包，拍拍他，戳戳头像。
萧致：[歪，小宝贝，我去打游戏了。]
萧致：[快回我消息。]
萧致：[快快快。]
等了几分钟谌冰才慢悠悠回了句话。
谌冰：[关我什么事？]
萧致：[你说关你什么事？]
萧致：[赶紧支声，我马上要去了。]
谌冰冷淡地回了句“别问我。”
一般偶尔放松下谌冰不会管，萧致转头跟他们往网吧过去。不过中途闲得无聊，一直给谌冰发消息。
萧致：[？]
萧致：[你说话什么态度？]
萧致：[我又没惹你。]
萧致：[微笑.jpg]
等了半晌，对面才不急不缓回了句。
谌冰：[你不是嫌我热情吗？]
谌冰：[现在高不高冷？微笑.jpg]
旁边文伟冲网管包机子：“要五台，尽量靠在一起。”
萧致看着消息，唇角不自觉挑了点儿笑，关了手机打游戏。
中途萧致给谌冰发了发游戏战绩，吃饭时发了发店里的美食，到家放了书包去广场那边的篮球场打球，还给谌冰发消息。
不过一直没回。
萧致中途到线外喝水，看着自己单独成排的消息记录，快气笑了，舔了下唇，重新编辑消息发送。
萧致：[能不记仇了么？我高贵的小公主。]
到这会儿，谌冰开始逐条回复上面的消息。
谌冰：[打的不错。]
谌冰：[菜不辣？]
谌冰：[买瓶海之言，补充盐分。]
萧致得空给他回了个“666。”
九点半打完，收工准备回家，萧致T恤汗湿，被风吹得有些凉，说：“我走了。”
文伟跟他旁边：“我们冰冰什么时候来看你啊？”
相处到现在，文伟越来越感觉曾经的冰神其实是个小可爱，套近乎刚说漏嘴，察觉到萧致丢下了手里的球。
他转过来，阴影垂落：“谁的冰冰？”
“……”文伟秒改口，“你的。”
相安无事往前走。
文伟捡起地上的球，没忍住，继续刚才的话题：“要开启鳏居生活了不是？啧啧啧。”
“……”萧致没忍住拍拍他脑袋，“别损了行么？”
“开玩笑开玩笑。”
到分岔路口，文伟挥手：“走咯。”
萧致懒散地挥了挥手。
路旁灯火较暗，走了一段路眼前明亮起来，是王姨的超市。这时候处于半打烊的状态，正在将外面的冰箱往里推。
王姨身形精瘦，推着冰箱有些吃力，萧致手臂撑上去：“王姨。”
王月秋转过来，又惊又喜：“诶！放假了？”
“对，放假了。”萧致膝盖抵着冰箱的前门，经过门槛时往上提了提，将冰箱推了进去。
王月秋满脸笑意：“辛苦你了哦。”
“没事儿。”萧致搭着她肩膀，还轻轻摸了摸王月秋微卷的头发，漫不经心道，“还有什么要收的？”
“没什么好收的，就这个冰箱，正好你来了。”
王月秋比萧致矮一个头，是把他从五六岁带到这么大的，眼睁睁看着从以前的小正太长成现在的大帅逼，养亲儿子都没这么用心，特别喜欢他。
王月秋给他找湿巾纸：“你看你热的，头发都是汗。擦一下。”
“不热。”萧致说。
“你就热。”王月秋拿着湿巾纸，二话不说往他额头上擦。
萧致：“……”
她以前给他擦脸差不多也这样，果不其然揉出一头乱发。萧致手指理了两下，又被她换了张纸湿巾纸继续擦汗。
行吧。
萧致拉开椅子坐下，免得王月秋踮脚费劲儿。
王月秋跟他闲聊：“晚上吃的什么？”
萧致说：“就店里，那个牛肉套饭，有肉有菜有汤。”
“喜欢吃牛肉啊？”
萧致否定：“不是。”
王月秋没听见似的：“明天到这儿来吃饭，给你做。”
“……”
萧致无所谓地点头：“那行吧。”
“现在成绩怎么样了？期末考多少？”
萧致偏头看她：“我说两次了，623。”
“……”王月秋一拍脑门，就笑，“年纪大，记不住事了。”
“你哪儿是记不住啊？就是没认真记。”
“是是是。”王月秋没反驳。
她是真把萧致当儿子疼，也跟很多老母亲一样，溺爱孩子时甚至不知道反驳。萧致过了会儿，说：“曾哥是不是也回来了？”
“他啊？他没回来。说在外面创业呢，暑假根本不回家。”
萧致应了声：“这样。”
王月秋转头收拾货架：“你以后是不是也一样，去读大学，就忘了阿姨了。”
萧致起身，准备帮她的忙：“对啊，对，毕业就忘了你。”
“……”王月秋被他逗得直笑，推开他，“好了好了，不要你动手。你们年轻人都这样，一走，就不知道回家了。”
萧致完全不虚情假意，极为自然地打蛇随棍上：“所以快珍惜现在和我为数不多的时间。”
“……”
王月秋啧声，瞪他一眼。
现在萧致上货已经很熟练，跟刚来这里不一样。那时候他初三毕业准备上高中，穿着干干净净的白T恤牛仔裤，坐货架前被当成服务人员问话还脸红，觉得不好意思，成天看着店里发愣，知道卖一瓶水净赚才几毛钱，他惊讶到不行，一辈子没见过这么小的地方。
那时候王月秋还找他谈话，说这是阿姨生存的方式，职业无贵贱，能凭借一双手活下来，就是好样的。
萧致的少爷观念很花了点儿时间才磨出来。
不过，王月秋总觉得难受，毕竟他看着娇生惯养长大的孩子，开始过普通人的生活，磕磕碰碰地走，还是不太容易。
收拾完，萧致看了看手机，说：“我要回去了。”
王月秋回过神儿：“好，明天晚上过来吃饭，想吃什么，微信给我发。”
萧致笑了笑：“好，知道了。”
走到门口，萧致脚步停住，折回来：“王姨，我想跟你商量个事儿。”
王月秋准备拖地，拿着拖把转过来，还以为他要说最近去哪儿远，没怎么在意。
萧致站在门口，抬手无意识挠了下耳侧的头发，语气随意：“我想住校，行不行？”
王月秋怔住了：“啊？”
“我想住校，”萧致两三步走到她面前，“现在高三了，学习任务重，我想冲一冲考个好大学，在学校跟谌冰待在一起，比较方便。”
王月秋脑子都是乱的，她第一反应是萧若走了萧致觉得孤单，第二反应是自己亏待了他，他不想再住自己的房子。心里头惴惴的，不敢确定是哪一种：“怎么突然想起住校了？”
“陆老师也建议我住校，现在高三，有些学校还强制高三学生必须住校，因为得争分夺秒。所以我也想住校，比较方便。”萧致语气随性。
王月秋心里还是不安：“是不是之前小曾问你要8000块的事情？小致，你别多心，阿姨的房子阿姨有权处置，你就放心住着——”
萧致垂眼，没忍住笑了：“真的不是，王姨，看你这样，是不想我考好大学了？”
王月秋：“不是……”
“放心吧，再缺也缺不了8000。等我考个双一流，给你长脸。”
“……”王月秋没忍住笑了：“给我长什么脸呢？你只能给你自己长脸。阿姨没想过享你的福，只想看你有出息。”
“那我不管，我就要上双一流，”萧致抬手揪她的卷发，跟小男孩逗女生似的，“阿姨，姨，我叫你妈行不行，能不能让我住校了？”
王月秋被他逗得：“……哎，你。就知道怎么治我。”
萧致笑了笑，转身准备走了：“那就这么说定了。”
王月秋站柜台旁，看着他，皱眉，但是又含着笑。
萧致走多远了，回头人影还在门口发愣。
萧致脸上的情绪褪尽，眼底散漫，半晌后轻轻啧了声，拿出手机给谌冰打电话。
打了估计二十秒，对面“高贵的男孩”谌冰总算接通了，不过没说话。
萧致也没说话。
能感受到彼此的气息，明显还在堵之前的气，萧致忍了会儿笑了：“够了吧？”
对面还是不吭声。
萧致好言好语：“你说句话。”
磨了一会儿，谌冰才回了俩字：“求我。”
“……”萧致嗯了声，“好，求你。”
谌冰：“叫爸爸。”
萧致：“你别没完没了了。”
“……”
另一头总算出声了：“行吧，不和你计较。”
“听你这话还受委屈了是吧？”萧致问。
谌冰好笑，就嗯了一声。
“还嗯嗯嗯，越来越蹬鼻子上脸了。”萧致摸出钥匙准备开门，“看你在我面前，我不收拾你。”
谌冰：“那你怎么收拾我？”
“大铁拳捶你狗头。”
“我……”谌冰笑了，“谁是狗你心里没数吗？”
话题越扯越远，就这么漫无目的吵了五六分钟，萧致示意打住，“停了，跟你说个事儿。”
谌冰嗯了声：“准奏。”
“我刚跟王姨说了住校的事。”
谌冰：“同意了？”
“能不同意，腿长在我身上，我想走就能走。”萧致随手找了件衣服，换上，“只是不想让她伤心。”
谌冰应声：“你可真是个大孝子。”
“……”萧致手里拿着衣服，瞬间给砸床上了，“你今天说话怎么夹枪带棒的呢？”
谌冰倒不觉得：“有吗？”
“你说有没有？”萧致声音抬高了点儿，特别散漫，还有点儿压力，“你哥我以前没教过你说话要讲礼貌？”
谌冰在另一头，声音带点笑意：“你教了我什么？”
“就你读幼儿班，欺负隔壁班小同学，我还打你屁股了。”
“……”
谌冰勉强能记得这回事儿。他小时候一直是在家归妈妈管，在外面归萧致管，当时那小朋友解不出数学题哭哭啼啼，谌冰站在旁边，挺小挺乖，白白软软：“这题都不会？真笨啊。”
小朋友哭得更凶，涕泗横流，谌冰淡淡道：“你的哭声，像只鸭子。”
……然后谌冰就被小朋友锤了。谌冰回手推搡他，两个小朋友扭打成一团，被老师扯开挨训斥，谌冰委屈巴巴跟老师说：“坏老师，我找我哥哥打你。”
这么小就知道伙同高年级欺负同学？老师气得头晕，结果发现他找来的哥哥是班里的另一个小朋友萧致，萧致站旁边听了几秒，抬手一巴掌打上谌冰的屁股：“你在凶什么？”
之前谌冰打架还没哭呢，被这不轻不重打的一巴掌弄哭了，气得调头就跑，被萧致拉着小胳膊拽回怀里，揉揉他的脸，一字一句说“不许嘲笑其他同学”。谌冰当时委屈难过死了，但萧致是真踏马凶，凶得他哭都嗫喏小声地哭，不认错屁股就被打，只好红着眼睛跟小朋友道歉“对不起，是我的错”。
萧致脸色好看以后，谌冰顿时爆哭，幼儿园老师都哄不好那种，趴萧致怀里一直念“讨厌你，讨厌你，讨厌你”。萧致抱着他，轻轻摸他细软的头发，哄半天才把这炸毛的小崽崽哄好。
然后放学回去，谌冰一路又要哭，又要萧致牵，稍微不顺心就嘤嘤嘤，反正挺会来事儿的。
……回忆到这儿。谌冰啧了声，感觉耳背有些热。
小时候可真傻白甜。
萧致从卫生间冲完澡出来了，说：“你从小说话就不积德。”
“……”谌冰心说你也没好到哪儿去。
空气有些安静。谌冰还想着那件事：“你打我真疼。”
萧致记不清了：“我忘了，当时是不是真想打你。”
反正他俩小时候打架也不是一回两回，谌冰打不过他，但还挺喜欢动手，一言不合就对萧致打拳，然后萧致先还避让忍忍，不耐烦了反手拧着他就揍。
谌冰边挨打边落泪，心想这是怎么回事。
又好委屈。
萧致擦了擦头发，拎起床上的枕头靠着，拿着手机躺了下去。
谌冰估计也在床上，想着以前的事：“你以后还打我吗？”
“我不是初中以后就没单方面锤过你了？”
谌冰思绪漫然：“那高二上学期你不还打我？”
“……”萧致顿了一秒，“那不是你先动手？”
“我先动手你就打我？我又打不过你，以后你还打我，我一点办法都没有。”
“……”
这话莫名茶里茶气的。
虽然不知道话题为什么聊到了这儿，他还把互殴理解成了挨揍，萧致还是说：“那行，以后再也不跟你动手了，哪怕你惹我。”
谌冰笑了下，欣然抓住把柄：“你说的，你记住了。”
他明显打算把小时候受过的委屈还回来，不管是不是开玩笑，便宜占好一定没错。
萧致屈腿坐在床头，单腿平放，眉眼被手机的荧光映亮，眉弓层叠着细碎的阴影。萧致低低应了声：“好，不打你，以后你先动手我都不打你。”
没等谌冰说出下句话，萧致声音低沉，带着淡淡的磁性，特别散漫撩人：“我操你行吗？”
“…………”
谌冰以为自己听错了：“？”
萧致压着声重复：“我说——我不打你。我操你。”
谌冰喉头噎着，启了启唇，耳缘蔓延一层红意，同时感觉颈后燥热。
他明显感觉有话要说，但这时，竟然说不出一个字。
安静了半晌。
“算了，”谌冰正了正脸色，收回之前的话，“我俩还是练舞室见吧。”
萧致不禁莞尔，就莫名其妙，觉得谌冰好可爱好可爱。
“怕什么？”萧致躺回枕头，分开五指挡住了白炽炽灯光，声音放空，“说不定会很有趣呢。”
谌冰：“换我对你说这句话，你会觉得有趣？”
萧致替他想了一秒：“可怕。”
谌冰都懒得说他了：“你根本不爱我，你就想着你自己。”
“……”萧致真笑了，“谌冰，你能不能正常一点儿。”
谌冰懒洋洋的，暂且放他一马：“行吧。”
萧致曲着手腕拿起手机，面向镜头：“宝，来，让我亲一下。”
“亲什么？”
谌冰明显也躺着了，头发微微揉乱，冰碴似的眸子转向手机屏，T恤领口袒出的肩头和锁骨清瘦白净，他看着萧致的方向。
萧致：“么么。”
谌冰：“……”
谌冰：“挂了，不聊了。”
不过说完这句话，却莫名挑了点儿笑。
萧致声音微哑，气息混乱，靠近扬声器时声音特别低：“亲一下。”
确实，应该亲一下。
最近忙着学习，何况现在高三开始周考，平时在寝室碍于是学习的神圣之地，被人一直盯着，几乎连手都没怎么拉过。何况现在刚放假谌冰回家，两个人又是分居状态。
谌冰不知道该说什么。
窗外天色漆黑，树影贴着玻璃轻轻拂动，房间内冷气开得比较低，谌冰细长的手指捞着被子盖住露出的腿。
对面的气息微微喘着。
谌冰脸上没什么情绪，冷淡道：“畜生。”
耳边响起很轻的话，气息刺刺的，羽毛一样拂过耳侧，随即燃烧，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那股灼人的热度。
谌冰拿着手机，忍不住想推出去，但又靠在耳侧，莫名其妙听着他那些低哑辗转的情话。
这时候他的心和萧致靠得很近。
……
外面静悄悄的。
他听着萧致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像晒足了太阳懒洋洋的狮子，尾调有些不知餍足的余韵。
谌冰看了看时间：“是不是该睡了？”
萧致声音微倦，聊起别的：“啊不是，你没感觉？”
“……”谌冰抿了抿唇，一时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绕开话题，“我比你像个人。”
“是吗？”萧致声音漫不经心，唇齿有轻微的黏滞，不知道为什么听起来很诱人，“我怎么感觉我比你像个人？”
“……”
重音落在“人”字。
又开始内涵了。
谌冰淡淡地岔开话题：“我这几天可能出不了门，待家里陪我妈妈。”
“行。”萧致安静了会儿，说，“在家乖几天，再开始浪。常规操作。”
谌冰问：“你？你在家干什么？”
“每天刷题，做饭，出门打球，”萧致抬手遮住眉眼，说，“就这几样吧。”
“还有半夜的非主流胡思乱想？”
萧致服了，笑道：“谌冰，你做个人。我相依为命的妹妹刚离开我身旁，我脆弱一下不行吗？别就你知道非主流三个字。”
“不是。”谌冰感觉自己有点儿过了，“就是……”
谌冰顿了顿，接着道，“你一直太重感情，我不放心。”
萧致哑然。
“图书馆离家不远，你骑车也就十几分钟。”谌冰说，“别在家待着，要学去图书馆学。等我几天，我过来陪你。”

第86章 “我就喜欢你这种。”
萧致啧了声，嗓音寂寥道：“你这么好啊？”
谌冰：“……”
萧致要笑不笑的：“你现在成熟到，连我都害怕了。”
谌冰没忍住：“前段时间你太丧，我看着烦。”
过了会儿，继续道，“你再废话我不来了。”
“来来来，”萧致拿着手机换了个坐姿，叹气，“来，最好赶紧来。”
谌冰听进去这句话了。不过刚放假这会儿许蓉特别稀罕他，每天精心伺候，谌冰一时找不到时间走。
直到那天晚上，谌冰窝沙发里玩手机，旁边许蓉开始皱眉，欲言又止：“……你偶尔也学习学习，不要老是玩手机。”
谌冰解释说：“我刚玩儿。”
“刚玩儿？我看你整天拿着手机就没松过手。”许蓉负气道，“越来越不听话了，说你两句，还知道顶嘴。”
“……”
谌冰感觉是时候离开这个家了。
不然妈可能越看他越不顺眼。
跟许蓉商量了下，谌冰中午打车，到街区时烈日炎炎，热浪覆盖路面致使空气扭曲，走在阳光下甚至有些刺痛感。
谌冰下车，给萧致发了条消息。
[我到你家楼下了。]
没回。
谌冰也懒得打电话，路过看到水果店里卖西瓜，买了一个，拎着上楼。
敲门没人应，谌冰拿钥匙开了门。
门开着，沙发躺着条身影，白晃晃的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萧致躺沙发睡午觉，修长的手指遮在眉眼。
“……”谌冰看了他会儿，走近，拉上窗帘遮住了阳光。
现在快四点了，这人还在睡午觉。
谌冰伸手捏着他下颌，摇摇：“好兄弟，该醒了。”
“……嗯？”回应的声音很低，萧致浑身弥漫着低气压，暴躁地将眼睛睁开一条缝，那抹不悦在认清时谌冰后消去了攻击性，懒洋洋看着他，笑了一下，“这谁啊？”
谌冰：“嗯？”
“这不我老婆吗？”
“……”谌冰轻轻踢他小腿，“醒了，还睡？被窝是青春的坟墓，懂？”
“我再死会儿……”萧致还是很困，边伸出手臂要抱谌冰。
谌冰膝盖抵住沙发，被他拉得往下弯腰，小臂抵在他锁骨免得扑空：“别别别——”
萧致：“抱抱抱。”
谌冰垂着视线，发缕垂至额前，神色无奈。他冰碴似的眸子直勾勾看萧致的眼睛：“你猪啊？快、醒、了，给你买了冰西瓜。”
萧致闭着眼：“来，亲亲。”
“……”
谌冰好笑。
“要亲亲，要亲亲才能起来。”萧致明明醒了，就是不睁眼。
谌冰服了，亲了他一下：“赶紧的。”
萧致唇角挑了点儿笑意，跟个爷似的：“那我就起了。”
萧致去厨房切西瓜，谌冰顺手给他这几天写的试卷翻出来看了会儿，等会儿萧致端着碟子出来，拿着一块递到他嘴边。
“张嘴。”
“……”
谌冰凑近咬了口。
萧致垂着眼，直喂到谌冰咬着白瓤，随手丢进了垃圾桶。
“来待几天啊？”
谌冰故意说：“马上就走。”
萧致本来在咬西瓜，手指顿住，直直看着他：“你有没有问题？待不长就别来，我不稀罕你施舍的一两个小时。”
谌冰低头，不觉笑了下：“知道了，这就走。”
“操。”
萧致将西瓜放进盘子，站起身，高高大大的，直接给谌冰推到了沙发里。
谌冰下意识想笑，忍着面无表情，看他：“你干嘛你？”
萧致手臂从他腿弯绕过，搂着谌冰的肩膀直接给他抱了起来，往卧室走。
“……操！”谌冰握住他肩膀，“你有病啊！”
萧致弯腰轻轻将他放到卧室，随后关上门，隔着门说：“来了就别想走。”
谌冰看着门板，笑死：“你干嘛？”
“我要关着你。”
谌冰指尖扣住门锁想拉开，但萧致在门外抵得特别紧，话里也轻狂：“以为我这儿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吗？”
“……”
谌冰锤了下门，没什么动静，但乐得浑身都没力气，认真道：“萧致，你放我出来。”
“不放。”
“你放不放？”
“放可以，”萧致闲闲地说，“那你叫老公。”
“……”谌冰直接喊了出来，“萧致！”
“叫不叫？”
“打死我都不叫。”
萧致不着急：“那你等着吧。”
就这么僵持了十几秒。
谌冰觉得退一步算了，但退一步越想越气，气得懒得理他，抬腿踹了门后一脚，随即回头掀开他空调被往床上一躺。
房里没了动静。
萧致觉得不对：“你别跳窗跑了吧？”
谌冰有一说一挺气的，硬生生被这句话逼出了笑，就裹被子里卷着，没理他。
门响起嘎吱一声，开了。
脚步声越来越近，谌冰索性闭眼，直到感觉身旁床铺往下压，被萧致裹被子里抱了起来。
“冰冰生气，又躲被子里了。”
萧致声音很低，气息浅浅地拂过鼻尖。
谌冰其实没多气，但听着这话又觉得有点儿气，心里乱七八糟搅合成一团，懒得理他。
萧致亲他耳侧的头发：“不气了，逗你的。”
还揉揉头发，捏捏耳朵，谌冰总算睁开眼了，推开他打算下床：“别烦我。”
不过被抓着手腕拉回来，萧致侧头，堵住了他的唇缝。
咬着下唇用力吮了一口，凉凉的，是冰镇西瓜淡淡的清香味儿。
谌冰揪着他T恤：“你松开。”
“再亲一下。”萧致的手心托住他后脑，手臂从腰间环过去，边亲边润物细无声地将谌冰推到床上。
“……”谌冰屈膝顶开他，烦得很，“晦气。说了不要动手动脚。”
萧致看着他，没忍住，短促又轻地笑了一声。
谌冰回客厅继续吃冰镇西瓜，一边看刚才的复习厚书，中间夹了张住宿申请表的草稿。
谌冰取出来：“陆老师盖章了？”
“盖了，”萧致坐到旁边，懒散地躺着，“假期结束就搬。”
“哪间寝室？”谌冰问。
“还不确定，我们班上的几个寝室不还有空位？估计能安排。”
谌冰抬眼看他，想起来，“我寝室也空着。”
谌冰本意是提供一种思路，不过萧致长腿搁到茶几上，抬了抬眉：“你邀请我？”
“……”
萧致在谌冰反驳前拿出手机，贴着掌心转了转：“那我跟陆老师提提建议。”
谌冰还以为是他反映反映情况，由陆为民细细考察后定夺，没想到不到四五秒，萧致说：“他回我了。”
“？”谌冰意外，“这么快？”
萧致点了语音播放。短短的四秒钟信息量非常丰富“我点你的炮，糊了”“赢三家赢三家，拿钱拿钱”，其中夹杂着陆为民心不在焉的声音：“啊，既然有空位，那你就去吧。”
“……”
谌冰甚至怀疑他知不知道发来消息的是萧致。
第二条语音消息接踵而至。
“舅舅今天手气好好哦”，陆为民说：“哪里哪里，娱乐而已——说起来，谌冰寝室是哪间？”
谌冰沉默。
萧致细长的手指飞快在屏幕打字。
语音又来了。
“那好那好，我记住了，你们在家记得学习啊——三筒！”
“……”
九中老师平时娱乐还挺丰富。
谌冰听了会儿都笑了，拉拉萧致的手腕：“行吧，就住我们寝室，我旁边正好空着个床。”
萧致垂眼看他，眼底涂抹着阴影，一副散漫无聊的样子：“又要和你一个屋檐下，抬头不见低头见了。到时候你天天管我睡觉，真烦。”
“……”谌冰没绷住，唇角微微弯了弯，“赶紧去烧香。”
萧致坐沙发里，百无聊赖：“我还没住过校。”
“没什么特别的，”谌冰说，“你东西收拾一下，看看缺什么要买什么。”
萧致问：“住校要准备什么东西？”
“牙刷，牙膏，沐浴用品，毛巾，纸巾……”谌冰直接拿手机搜，“这些东西从家里带就行了，看看到时候缺什么，再买。”
萧致：“好的。”
“收纳箱得准备，还有台灯，到时候校门口都能买到。”
萧致想了会儿，说：“那我就没什么好准备的了。”
“对，”谌冰抬眼，“你带着你这张帅脸就行。”
“说什么呢？”萧致垂眼盯着他，抬眉笑了下，“害羞了。”
“……”谌冰忍不住笑，“你还知道害羞？”
萧致起身到谌冰身旁，给他抱进了怀里，凑近颈侧啾啾啾亲了好一会儿：“冰冰——”
“嗯——”谌冰被他亲得懒洋洋的，拖长了腔。
“好喜欢你。”
谌冰应声：“收到。”
“喜不喜欢我？”
谌冰直哄他：“喜欢。”
萧致搂着他，明显心情非常晴朗，在他脸上亲了亲，说：“今晚想吃什么？一会儿给你做饭。”
谌冰无所谓：“都可以。”
“都可以都可以，好的了解了。我家冰冰真好养。”萧致捏捏他脸，站起身，重新拿起手机看了看时间，“现在出去买菜？”
谌冰看了眼窗外：“热，不想出门。”
“再晚点儿该吃饭了。”萧致背过身去，肩宽腿长的，“那你在家待着，我出去。”
谌冰想了几秒，起身：“算了，一起。”
走到门口萧致想起什么，从柜子里掏出把伞：“王姨的遮阳伞，要不要打？”紫红色的伞面，边框缀着蕾丝花纹。
谌冰说：“……算了。”
一块儿去了超市，距离不远。以前谌冰跟萧致刚开始买菜那会儿，两个人都不好意思选，随便拿一份就往篮子里丢，后来回家切开发现苦瓜心里居然有虫，无奈只得全扔了。从那以后萧致每次挑菜都特别细致特别精。
谌冰跟他背后，有一搭没一搭拽他的T恤下摆。
“别闹。”萧致回手招了招，想推开他，却握住了谌冰的手腕，牵着往前走。他俩买个菜，站货架前拉拉扯扯，旁边阿姨没忍住回头多看了几眼。
她越看越好笑，萧致干脆大大方方地指认：“我双胞胎弟弟。”
谌冰：“……”
萧致拉着他手腕，举起来：“现在求我给他买水果糖，正在撒娇。”
谌冰：“…………”
谌冰揪着他肩膀往前推：“滚。”
“你看，他又撒娇。”萧致往前走了两步，停下，重新牵着他手腕：“脾气还不好。”
阿姨笑着转过去继续整理货架，还介绍：“这种糖比较好吃。”
萧致过去拿了包，说声谢谢，随后跟谌冰往另一头走。
谌冰边走，边烦刚才那句话，有一搭没一搭推他。
萧致捉着他手：“你干什么你？”
谌冰：“你说我干什么？”
“说两句又生气了？那你是不是脾气不好，长得一般，吃饭还要哄？”萧致唇角微挑着笑，声音很低。
“……”
谌冰垂着眼皮扯了下唇，抬腿踢他小腿。
他俩在卖纸巾的货架处，旁边只有一位背着选东西的顾客。萧致拉着谌冰手腕，往前拉近时温热地体温渡送，转瞬即逝地抱了抱他。
“但是，”
萧致顿了顿，声音玩味，“我就喜欢你这种。”
背后拿纸巾的人走过来。
谌冰推开他：“……你他妈才长得一般。”

第87章 “那我陪到你睡着，就走。”
回家差不多五六点，萧致在厨房做饭，谌冰坐沙发里开了电视打发时间。
过了会儿觉得有些渴，到冰箱一看，没有别的饮料。谌冰进厨房问：“你想喝什么，我下去买。”
萧致转过视线，他穿着之前那条粉色的小熊围裙，拿刀切菜，高大的影子落在水槽：“可乐，谢谢。”
谌冰应了声，拿着钥匙下楼出去。
暑气还未褪去，路上热浪灼人，谌冰买完可乐顺便给自己买了杯奶茶，还有几袋薯片跟零食。
中途路过麦当劳，谌冰想着要不要再买点东西，激烈思考后进去买了几分点心，拎手里往回走。
到路上天色发阴，谌冰抬头看天，果然下雨了。空气有些闷热，谌冰加快速度回到萧致家里，打开冰箱门给可乐放进去冰镇。
萧致：“回来了？”
谌冰：“回来了。”
谌冰拿了块炸鸡到厨房，伸手递到萧致嘴边：“吃。”
“？”萧致低头看了一眼，张嘴叼了过去，“真香。”
谌冰手背蹭蹭他头发，回沙发坐着。
可能是中午没睡午觉，现在居然觉得有些困，谌冰看着电视眼皮直打架，不知道什么时候躺沙发上睡着了。
再被叫醒，眼皮有些沉。
萧致过来，牵着他的手直揉：“怎么睡着了？”
“……”谌冰随口说，“就是困了。”说这话时谌冰还垂着头，眼底色泽浅，白净的颈侧被耳侧头发遮挡住，看着有点儿迷蒙的凌乱感。
萧致低眸，没忍住探手抱住他在脸上用力亲了亲：“起——来——了。”尾调拖长，声音懒散。
“等我缓一缓……”
谌冰赖着不肯动，耳边响起轻笑声，萧致说：“再缓菜都凉了。”说完，拉着谌冰的手腕拽起身，随即从后推着他肩往餐桌过去。
谌冰又好笑又懒，坐椅子里还闭着眼，直到感觉萧致抽了两张湿巾纸，给自己擦手。
“吃饭了，大爷。”萧致拿腔拿调地来了句。
谌冰只好应声：“吃吃吃。”
饭桌上菜品丰盛，跟以前不一样，萧致的手艺越来越好了。糖醋排骨入口酥烂，甜香浓郁，酱汁金黄，谌冰咽下后忍不住夸：“你真贤惠。”
萧致撑着下颌，不置可否：“这叫贤惠？老子这叫男德。您还满意吗？”
谌冰好笑：“满意。”
“满意就好，记得带我回家。”
“……”
谌冰边吃饭边听他扯淡，很下饭，吃了两碗后撑得肚子都不舒服了，只好叫停：“我吃饱了。”
桌上的菜还剩不少，萧致推过排骨盘：“再替我们的家庭分担一点儿，别浪费。”
“不浪费。”谌冰只好拿起筷子，慢慢吃剩下的几块排骨。
任凭怎么努力，菜还是剩了些，萧致盯着桌面说：“以后的分量要注意了。”
谌冰想了想说：“留着明早上下面吧。”
随即起身，回了沙发坐着。
不知道以前在哪儿看见过，说吃了饭要什么都不干休息半小时，谌冰开了电视看连续剧，旁边萧致在厨房洗碗收拾东西。
忙完出来，坐到他旁边的沙发。
谌冰问：“今晚没什么事儿吧？”
“有呢，晚点写试卷。”
“那现在？”
萧致顺手调换了个频道：“看部电影。”
谌冰对电视节目的兴趣止步于刚看那会儿，什么都看，看了就忘，非常地佛系老年人。但萧致目的性比较强，一般还要特意翻一部不错的电影。
果不其然，见电视上那青面獠牙的巨兽，谌冰问：“又看鬼片？”
“其他片子不是没意思么？”
“……”
萧致懒洋洋仰在沙发里，手臂搭在沙发沿，垂着眼皮看电视上的内容，坐姿非常大爷。
谌冰半闭着眼，看了会儿，突然感觉被萧致拉过去，抱到了腿弯之间。
谌冰偏头：“嗯？”
萧致指尖勾着茶几的糖果和爆米花，拎起晃了两晃，下颌抵在谌冰肩头，目不转睛看视频：“垫会儿。”
谌冰：“……”
他暂时没反抗，直感觉萧致跟撸猫似的，一会儿揉揉他手，一会儿在他耳边模糊地啾一啾，倒是视线一直停在电视荧幕，这都是无意识的动作。
谌冰无奈：“萧致。”
“嗯？”
“手不许伸到衣服里。”
“……”
有一会儿的僵持，不过萧致没有反驳。
“好。”
窗外雨声拍打着玻璃。
萧致从冰箱拿出了仅剩的一罐可乐，扣开拉环，递过去：“喝不喝？”
谌冰接过喝了口，冰冰凉凉的。
随即，萧致喉头轻轻滚动，将可乐罐放回茶几。
空气中漂浮着可乐因子的清香气，谌冰刚呼吸了下，感觉到背后气息靠近，被萧致细长的手指托着下颌，轻轻和他的唇瓣贴合。
电视里鬼片正放到最精彩刺激的地方，气氛感铺到极致，最终boss即将出场，连音乐都变得阴冷瘆人。
谌冰却一点儿不觉得冷，甚至觉得热，等头脑中那种失重的眩晕感过去，后脑被轻轻放回沙发。
萧致起身拿起遥控器，快退回了节目的高潮时期：“刚过了，重新看一遍。”
“……”谌冰懒洋洋笑了声，还是觉得困，倾身躺上了沙发。
他闭眼，感觉到萧致调低了电视音量。
耳朵里模模糊糊的，只有窗外下雨的声音和电视极低的人声，再睡过去，再醒来时茶几旁坐着道身影。
电视不知道什么时候关的。萧致坐在地板，白T恤下的肩身清峋，长腿曲着，正转笔低头看茶几上摆的套试卷。
谌冰半睁着眼，困倦地看着他。
萧致一般都在房间书桌刷题，现在可能是为了陪他，换成了在茶几旁写作业。他旁边放着笔袋和一本牛津词典，翻书的动作非常轻。
“……”
身上多了条薄薄的空调被。
谌冰拉着被角，蜷在为数不多的温暖里，静静看着他。
萧致没意识到他醒了，轻轻地翻词典查单词，写在旁边的生词本上。
刚开始萧致记了生词不愿意背，每天懒懒散散的，后来想了个办法，把谌冰的照片夹在需要记忆的那一页，从那以后每天才有动力打开，很多科都是如此。
半晌，萧致抬起视线，看向谌冰：“你睡。”
谌冰闭眼：“我不困了。”
萧致撑着茶几站起，腿似乎有些脱力，走到谌冰面前蹲身，逗猫似的挠挠他下巴：“下午不还跟我说，被窝是青春的坟墓吗？”
谌冰也不知道怎么一到这儿，就很放松，连睡意都比平时浓。
谌冰还没说话，萧致掀开被子，垂眸看他：“去床上睡？”
谌冰应了声：“嗯。”
萧致搂着腰身将他拉起来，谌冰穿上拖鞋，回房间床上躺着。
萧致拎着试卷和词典回来，拉开椅子坐到书桌旁，拧开了台灯。
谌冰有一搭没一搭跟他说话：“错了几个？”
“阅读错四个，完型错三个。”
谌冰沉默了会儿，小声：“错这么多。”
“啊——”萧致踩着椅子，转过身看他，“在努力了在努力了。”
谌冰闭着眼：“加油。”
萧致准备听英语听力，起身找耳机。
谌冰说：“别找了，你开音频。”
萧致低头摁了语音播放。
空气安静，只有机器般规整的男声和女声。听整段音频途中两个人都没说话，只有落笔的刷刷声。
半晌，谌冰低声问：“错了几个？”
萧致：“三个。”
“哪三个？”谌冰光听也没看材料，感觉还挺简单的。
萧致翻阅试卷：“今天天气怎么样，Ａ暴雨和狂风，Ｂ只有暴雨，Ｃ只有狂风，Ｄ没有暴雨和狂风。我选的A。”
谌冰想了想：“选Ｄ，Ａ是星期一的天气。”
萧致散漫地在试卷上划了个叉，说：“你不是在睡觉？这都记得。”
加上上辈子，谌冰高中都读四年了，接下来还要读一年。他懒得说话。
半晌，才说：“这有什么难度？”
萧致放下了笔，起身走到他身旁：“不难。窗外不是正好下雨？我走神了。”
谌冰沉默了会儿：“你傻。”
“我想到你了。”萧致半蹲身，跟谌冰视线相对，“我喜欢雨天和你在一起。”
“……”
谌冰抬手摸他的脸，没什么精神地说：“瓜皮。”
萧致抓着他手背亲了亲：“再骂人揍你。”
谌冰笑了下：“你敢。”
“我不敢？我有什么不敢的？”萧致摸摸他脸，笑着说，“你是不是把自己当成我的小宝贝了？以为我舍不得抽你呢？”
他还说，“这么自信？”
“……萧致，”谌冰用力拉他的衣领，咬牙，“你别过分。”
萧致应声：“好好好，是我的小宝贝还不行吗？不吵了，我去洗漱。”
他转身去了卫生间。
这样的夜里好安静。
窗口有冷风吹进来，被窗帘屏蔽，房间里却格外的温暖。
这个夏天过得轻松愉快，谌冰每天早上六点半拉着萧致起床去公园晨跑看日出，不过时间太晚，六点半太阳已经升起来了。
有一次特意凌晨五点出门，公园里漆黑古朴，寂静无人，不过走到山顶如愿以偿看到了刚升起来的太阳，极其耀眼。
每天晚上十一点半睡觉，早上学习和刷题，下午睡完午觉再刷题，偶尔晚上出去到处转转。
总之生活过得很规律，不紧不慢，转眼到了开学。
准备搬到寝室的事情有些琐碎，主要不是收拾东西，而是丢东西。
萧致收了一行李箱的衣服和洗漱用品，其他东西能放的放到王姨家里，用不着的扔掉。
萧若的衣服和生活用品都在。萧致在她卧室站了十几分钟，找了个编织袋往里装，说：“占地，都扔了。”
就留了个收纳盒，还有一把小花伞。
房间变得空空如也，极其冷清，萧致站了会儿，出来轻轻关上门。
收拾之后，整栋房子好像被洗劫过，之前看着还宜居，现在却觉得空阔，少了些人居住的痕迹。
以前的欢声笑语，好像突然消失了。
谌冰站在行李箱旁，看着他，喊：“萧致。”
萧致似乎在走神儿，没听见声音。
谌冰：“萧致。”
他总算转了过来。
“嗯。”
谌冰握住他的手，慢慢叉入五指：“没事儿，会有的，家还会有。”
萧致声音很低，嗯了声，不知道想着什么。他侧脸对着房内，半脸被阳光照着，显出眉眼分明的俊朗棱角。气质却微冷。
半晌，萧致拎着行李箱下楼：“走吧。”
到校门底下的十字路口，文伟，周放，管坤一大帮人站着，飞快上来帮他提东西：“帅哥，拎包入住，欢迎加入我们住校生的大家庭。”
萧致手里瞬间空了，拍了拍文伟的肩膀：“谢了。”
“我有预感，我们寝室的颜值即将被萧哥带到九中无法超越的位置。以后请叫我们颜王，谢谢。”文伟开始膨胀了。
管坤看他：“叫你寒王行不行？”
文伟直接把行李箱丢给他：“你拿好。”
学校后勤统一购买被子，过去交钱领回寝室，文伟跟个贤妻良母似的给他铺床，兴奋到不行：“现在真好玩儿，寝室里越来越热闹了。”
不过他忙着忙着，看见萧致将书取出来放到书架，旁边在旁谌冰在旁帮他分门别类，场面和谐，他逐渐意识到有什么事情不对劲。
半晌，文伟“操！”了一声。
之前萧致走读，作为单身狗他还能趁萧致睡觉得到喘息的机会，现在岂不是天天吃狗粮，插翅都难逃？
文伟瞬间不快乐了。
放好书，谌冰看着萧致从箱子翻出了萧若的收纳盒，放到柜子深处。随即取出张照片，寒假去游乐园玩儿，他、谌冰和萧若的合照，贴在抬眼就能看到的横梁。
谌冰走到阳台，左右扫了眼：“东西都买好了？”
“买好了。”萧致跟着到阳台。
谌冰看手机：“现在六点，今晚没晚自习，出去吃饭？”
那边文伟早想着聚餐了，一个暑假就见了几次，聚餐一定要聚，感情就是聚餐聚出来的。
文伟说：“顺便庆祝萧哥住校，现在就走？”
“什么都能庆祝？”萧致进来重新换了身衣服。
门外，管坤敲了敲门：“东西都放好了？”
“放好了。”
“那走，出去吃饭。”
暑假见得少，所以现在特别亲。
到店里吃的牛蛙干锅，还点了写别的菜，边吃边喊了几罐啤酒。这个暑假文伟和傅航已经到18岁了，所以喝酒时十分地光明正大。
喝着喝着，文伟说：“知道张尧吗？他不读书，去厂里上班了。”
张尧是班上一个同学，成绩比较普通。说起这个文伟还挺感叹：“怎么高三都不读了？”
以前陆为民说过，高三下半年班上会少一些同学，毕业证都懒得拿，直接不读书出去混社会了。九中比较差，所以这种学生的比例还不少。
不过大家都以为离别在以后，没想到刚上高三就开始了。
管坤说：“说不定班上陆陆续续就有人退学。”
“管他的，我还是想，怎么着读个专科吧。”
他们开始盘问萧致：“萧哥，你这个成绩能上985吗？”
萧致指骨勾着杯子，低头，眼底被倒映出光泽：“不知道，不太稳。”
“那你加油！！！！”
文伟豪气干云地一通打气后，突然又露出被背叛的表情：“不是说好一起读隔壁的专科学校吗？兄弟，你背叛了工人阶级。”
“……”
萧致笑着喝下了剩余的半杯。
从学习聊到生活，再聊到以前暗恋的女生，成长的点点滴滴，暑假在家遭受的来自爹妈的屈辱……杯子干了又满，满了又干。
他们一般只喝啤酒，只要不是发疯乱喝，不会到特别醉的程度。但估计今天暑假的热闹还没消过去，几个猛男干了整整半箱，回头萧致脸上还没什么情绪，垂眼，看着满桌东倒西歪的人。
文伟脸色驼红，晃晃悠悠举起杯子：“再来一杯。”结果没站稳，差点将杯子跌到地上。
萧致顺手接过，放到桌子当中，起身找服务员结账。
现在差不多九点了，校门口恢复了之前的热闹，全是卖小吃和水果的流动摊贩，灯光耀眼。
出门遇到拎着水果的朱晓，萧致拉住他：“班长，同学们就交给你了，领他们回寝室吧。”
朱晓一脸懵逼，已经被缠绕上去的文伟搂住了脖子：“嗨，班长，好久不见。”
“……”
“你又帅了，靓仔！”
“……”朱晓拽着他手腕，指了条明路，“走了走了走了。”
萧致送完一行人，转身，看到站在树荫底下的谌冰。
刚才拗不过，谌冰喝了大半瓶。
但他比较好，不上脸，醉了只是安安静静站在路灯光照射下的路旁，等着萧致去找他。
萧致走近，谌冰好像等久了，跟看见亲人似的，慢慢拉住了他的手，还不动声色地挤入手指想要十指相扣。
周围人来人往，阴影中有些看不分明，萧致有些好笑：“不怕被人看见了？”
“……”谌冰叹气，抽出了手。
准备往校门那边过去，走了几步，萧致才发现谌冰没跟上。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眼睛湿亮，直勾勾看着萧致不知道在想什么。
半晌，才简单地开口。
“不开心。”
声音短促，尾音有些黏……莫名，让萧致的心口动了动。
他走近，问：“怎么不开心？”
谌冰说：“不能牵。”
“哎……”萧致莞尔，“是不是还要请你，你才肯走路？”
谌冰看了他会儿，略加思索，勉为其难道：“你请吧。”
说完，淡淡地、仿佛很宽容地道：“本来是不行的，不过既然你有这份心，我可以支持你的工作。”
萧致伸手挠了挠他头发。怎么办呢？没办法。又不能把这个小损人精丢到马路上边吃尾气。
萧致：“能别演了？”
谌冰：“……”
他不配合，谌冰只好拉住他T恤下摆：“走。”
说实话萧致很烦别人拽他衣服的，像萧若那种人，直接能把他一件衣服扯到变形再也不能穿。不过谌冰动作很轻，不是借力，只是需要碰到他才能直立行走这样子。
萧致没办法，只好领着他。
走着走着，谌冰突然想起什么，轻声说：“萧致。”
他声音很小，萧致需要靠近才能听清声音：“嗯？”
谌冰气息浅浅的：“我要买袜子。”
“好，”萧致应声，先问，“你妈没给你准备？”
“我忘带了。”
谌冰虽然在九中吃的住的跟他们一样，但穿的真不一样，都是几千起，虽然便宜和贵的上身没多大区别，还谌冰明显能感觉到不舒服。
萧致应声：“好，我一会儿跟许姨说，让她有空让司机送来，今天先买几双。”
学校附近有服装店，店里有袜子，不过比较平价，价格最贵也就二十几块钱，那种很干净的白袜子。
萧致买好，跟谌冰出了店铺。
“还有什么要买的？”
谌冰垂着视线，气质有些冷清，似乎在思索。半晌后说：“没有了。”
“毛巾带了？”
“带了。”
“牙刷牙膏都带了？”
“带了。”
“内裤带了？”
“……”谌冰卡壳了几秒，说，“带了。”
萧致好笑，问：“什么颜色？”
谌冰又卡了好几秒。
他好像在酝酿该不该说，半晌朝萧致勾了勾手指，声音很轻很轻的。萧致弯着脊梁，贴到他唇边。
谌冰冷冷的嗓音带着酒气：“滚。”
“……”
萧致一把搂住他肩膀，说：“走了。”
回到寝室，里面横七竖八躺了一堆。管坤好不容易把文伟弄上床，被他缠得烦都烦死了：“我先走了。”
门关上，文伟还爬起来：“什么！是！快乐星球！什么！是！快乐星球！”
萧致：“……”
谌冰：“……”
“看日出，看日落，看星星——”文伟过于兴奋，一兴奋就疯狂歌唱。
萧致将手里拎的袜子拿出来，看了看谌冰：“要不要塞他嘴里？”
“……”谌冰想了几秒，“我明天还要穿。”
萧致将袜子放回柜子，抄起文伟的毛巾，一把盖上他脸上：“别他妈唱了！”
文伟一把拽下毛巾，欲哭无泪：“我不想唱的，但这首歌太洗脑了，我情不自禁——什么！是！快乐星球！”
“……”
大无语事件。
萧致拉着谌冰去淋浴间：“走，先避避风头。”
这个选择无疑是明智的，等他俩洗完澡回来，隔壁寝室某位仁兄比较彪悍，正在给文伟闻风油精。他现在人都瘟了，躺床上半天不动弹。
闹来闹去，闹到十点多寝室才安静下来。
补课期间阿姨查寝早，查完就走了。
萧致关了灯，回到自己的床上，听到隔壁谌冰的声音：“习惯吗？”
萧致说：“一般。”
“……”
安静了一会儿。
“我刚开始也不习惯，睡几天就好了。”
萧致应了一声。
他不想吵到室友，所以声音比较低，自己都没意识到话里的情绪。
莫名其妙，想起了在家住的时候。
半晌，萧致听到下床穿鞋的声音。
阴影靠近，谌冰散发着淡淡酒气的气息拂过鼻尖。
他半蹲身，在萧致身旁：“很不习惯吗？”
其实并不是。
但听到谌冰关切的声音，萧致顿了一秒，下意识地道：“嗯。”
谌冰静了会儿，声音冷清：“怎么办？”
怎么办。
他的小可爱十分关心他。
谌冰穿着薄薄的睡衣，清瘦的手臂露出一大截。萧致想了会儿，说：“要不要上床陪我睡？”
“……”
安静。
谌冰似乎在思考这句话。
过了会儿，他说：“这不好吧？”
但是声音松动。
萧致说：“有什么不好？当给我陪床，好不好？”
谌冰好像被这个请求难住了。
他磨蹭了一会儿，小声说话，气息拂过萧致鼻尖：“那我陪到你睡着，就走。”
萧致失笑。
他往里让了让，掀开薄薄的被子，听到谌冰踢掉鞋子，曲腿往他床上爬。
慢慢躺到他身旁，安慰似的：“睡吧。”
萧致压着唇角的弧度：“好，睡了。”
说完，轻轻把谌冰抱进了怀里。
谌冰迟疑了一下，缓缓的，头发蹭到他颈窝裸出的皮肤。
痒痒的，很柔软。

第88章 “男性尊严。”
第二早听到手机闹钟，是在隔壁床。
谌冰第一反应是手机掉床底下去了，撑起身手臂碰到萧致的胸口，才意识到自己在他的床上。
清醒后回忆起萧致住校的事实，谌冰赶紧去自己床摁灭了手机闹钟。
声音刚停，上铺文伟正好翻了个身。
“……”
谌冰回头，萧致似醒非醒，半侧头垫着手腕看着他。
谌冰轻手轻脚走近，摸摸他头发：“起了。”
萧致“哎”了声。
谌冰到阳台洗漱，动作比较轻，他刚起床时室友一般还在睡，刚吐出泡沫，后背被轻轻地抱住了。
动作很快。
萧致松开了搂他的臂弯：“天气不错。”
谌冰：“嗯。”
他洗漱完让开位置，回了宿舍。
背后萧致拿出洗漱用品时文伟醒过来，他满头爆炸趿着拖鞋到门口，看萧致用洗面奶在脸上搓出了泡泡，顿时啧声：“不愧是男明星。”
“……”萧致停下手里的动作，瞥他一眼，“滚。”
“这好使不？”他穿着短裤，溜达到萧致旁边拿起了洗面奶瓶子。
萧致淡淡道：“你这张脸洗不洗没区别。”
“……”文伟，“呵。”
他站在阳台放声高歌：“不要问我从哪里来——”
还没歌一会儿，隔壁寝室接上了后半句：“我的故乡在远方——”
然后两边就跟抽疯似的，纷纷攀比谁的声音更大。
萧致听了会儿，嗤声：“智障儿童欢乐多。”回了寝室。
谌冰收拾好了要用的书，装书包里：“我跟萧致先走了。”
“你们去哪儿吃饭？”门后，文伟探出半张脸。
“校门口吧。”
“行，我们吃食堂。那先说再见了。”
谌冰拉紧书包，从旁边桌子抽了几张纸，顺手拿上挂椅子的校服：“走了。”
“等我，兄弟。”萧致探指勾着校服一角拉出来，赶在曳地前拾起，前跨一步搂住了谌冰的肩膀。
“……”谌冰被他撞得左退，站稳，推他的手，“松开。”
清晨校门口人比较少，保安叔叔对学生出校门吃早饭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店铺陆陆续续开了起来，左手边的粥铺生意好，现在坐的客人还不多。
街道微微腾起清倦的暑气。
谌冰指尖抚过菜单，垂着眼：“吃什么？”
萧致坐着，长腿放松地分开，还难以容纳地伸到了过道：“随便。”
谌冰说：“我想吃海鲜粥。”
萧致：“点啊。”
“我还想吃香菇鸡肉粥。”谌冰抬起视线。
“……”萧致撩着眼皮想了想，无所谓道，“你点海鲜粥，我点香菇鸡肉粥，到时候你吃我的？”
如愿以偿。
谌冰神色自若地推回菜单：“你再看看点什么小菜。”
萧致提笔在纸页上勾谌冰喜欢吃的东西，多加了几种，递给阿姨。
正吃着，门外响起熟悉的声音。傅航拎著书包往桌上一放，到柜台点菜：“两份紫薯粥，一份皮蛋瘦肉粥不要葱花，三份春卷，一份豆花，都打包。”
“……”
萧致放下筷子，侧头看过去。
傅航看着手机，才注意到他：“萧哥你也在。”
“开学第一天就给许蔚和她室友带饭？”
傅航拍着膝盖坐下，拎了拎裤腿：“嗐，没办法。”
“……”萧致实在没什么好说的，勾了勾唇，“看我家冰冰多懂事。”
傅航哎了声，不明所以：“啊？”
萧致慢条斯理放下裤子，闲闲地道：“每天陪我出来吃饭，根本舍不得让我伺候他。”
谌冰指骨捏紧汤匙：“……”
傅航怔了两秒。
本来以为他会纠正萧致话里的凡尔赛，没想到目瞪口呆，大为恍然：“你这么一说，我突然感觉老许挺过分，一会儿我去找她谈论谈论。”
萧致看热闹不嫌事大：“加油。”
“……”行了，俩男就交流谈恋爱心得吧。
吃饭一道回学校。
傅航拒绝了萧致帮他拎东西的提议：“没事儿，路是我自己走的，你看我一会儿累死累活到她面前，就看她心不心疼。”
萧致偏头，等着看热闹：“好。”
教室里人逐渐来齐，坐座位上聊天，刚开学大家彼此许久不见，现在气氛相当热闹。
傅航孔武有力的手臂拎着两大袋，走到许蔚面前，许蔚正在嗑瓜子，抬起眼皮看他一眼。
傅航上气不接下气，放下早餐后放松着双臂：“宝，我……好累啊……”
许蔚没听见似的取出早餐盒。
傅航咳嗽了声，更加疲惫道：“感觉身体被掏空。”
许蔚总算正视他了，一拳砸在他胸口：“你这么虚？”
“……”傅航被她砸得倒退两步，张了张嘴，似乎被“虚”这个字伤到了。
许蔚满脸关切：“你怎么越来越不行了？”
“……”傅航和她对视几秒，摇头，忍住了刚才的慷慨，“没事儿，你慢慢吃。”
“……”
傅航回来，蔫蔫的，冲萧致叹了声气。
萧致指尖顶着教材转了两转，开口，语气自在又散漫：“改天教你怎么振夫纲。你现在的表现，完全是个垃圾。”
“……”
傅航忍着笑，偷偷望向谌冰的位置。
妈的谁是垃圾谁心里没数吗？！
谌冰撑着脸的手腕清瘦白净，垂眼翻书，肤质被窗外的阳光映出细绒感，对他们的议论完全不敢兴趣，冷淡又疏远。
傅航知道他萧哥吹，不揭穿，哎就是玩儿：“是吗，那您给我支两招？”
“简单。”萧致声音利落干脆，指间夹着笔，有一搭没一搭往水杯上敲，“主要还是个人魅力，要帅，要拽，要对他有绝对的征服感——”
话音未落。
谌冰握住他手腕，皱眉：“背书。”
“……”
萧致侧头，看他一眼：“我再聊两句。”
谌冰抬起视线。
冷冷淡淡的。
“叫你背书。”
当着傅航的面，没有动手，已经相当给面子了。
萧致翻到那一页，散漫地朝傅航挥了挥：“学习了，下课找你。”
“……”傅航几乎是笑着离开的。
人刚走，萧致背了一遍《滕王阁序》，越回忆刚才的事情心里越不是味儿。
他推开课本仰回后桌懒散地靠着，侧头看谌冰。
谌冰闲的没事儿，拿了支笔在背古文观止的全部篇目，单纯提高作文引经据典的能力。
萧致勾了勾他校服：“冰，商量个事儿。”
谌冰侧头，目光淡漠。
“以后，能不能，在我兄弟面前给我个面子。”
谌冰：“……”
谌冰一时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按理说这本来是个相当无聊的话题，集合了男人该死的胜负欲，甚至有点儿欠，但谌冰硬是没喷他，平静道：“怎么给？”
萧致懒洋洋拉着他衣袖，晃了两晃：“对外说你追的我。”
谌冰唇角挑了点弧度，转过去继续翻书。
“还有，说你暗恋我四五年了，天天纠缠我。”
谌冰：“还有呢？”
“还有……”
萧致闭了闭眼，长腿踩在桌椅的横梁，“你在外面，要乖乖听我的。”
谌冰没说话。
潜台词是，想得美你。
不过萧致想了会儿，被这不真实感逗乐了，笑道：“算了算了，要真有那天，我怀疑你转头给我下药。”
谌冰指尖勾著书页翻了两翻，淡淡道：“我图什么？”
萧致的手垂到桌底捞了捞，覆住谌冰的手十指相扣，说：“心肠真硬，你。”
谌冰：“……”
萧致戏瘾来得气势汹汹，嗓音低沉撩人，话却十分伏低做小：“那以后，别人都说我让老婆管着，怎么办？”
让老婆管着。
谌冰转笔想了会儿，侧头看他一眼：“不好吗？”
“……”
萧致敲击水杯的笔停下，喉头滚了滚，一时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半晌，他舔了舔唇，说：“是挺好的。”
说完，他叹了声气，仿佛感慨什么：“男性尊严荡然无存。”
“……”
谌冰懒得说他了，反手捏捏他的指尖，垂眼翻阅书本：“继续背书。”
声音还是冷冷清清。
“行了，背书。”萧致勾着桌子腿坐直，总算捋正了一身挺拔的身骨，随口道，“老婆说什么就是什么。”
“……”
教室声音比刚才响了一倍，陆为民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进来了，正拿着成绩单，挨个挨个找同学谈话。
他特别可爱，趴人家桌子面前问题，屁股撅起老高，被路过的杨飞鸿飞手一巴掌扇上去，“啪叽”Q弹。
杨飞鸿举着手：“老师你屁股好翘。”
陆为民仿佛被折辱的小娘子，满脸震惊：“……你这是在干什么？”
全班哄笑。
陆为民摸了下屁股，老脸通红：“你吃猪饲料长大的吗？打我这么痛。”
杨飞鸿疯狂后退摆手：“陆老师对不起对不起，我只是看见撅起的屁股就下意识想抽，无意冒犯，无意冒犯。”
“……”陆为民气过了，懒得跟这些皮孩子计较，继续转过去跟朱晓说话，“我上次看你说想考C大，你看看自己的分数，是不是还达不到那条线呢……”
他声音逐渐被背书的声音湮没。
半晌，他到萧致桌前，敲了敲桌子。
“萧致，上次期末，你考了623。”
萧致抬起视线，平静地看着他：“啊？”
“但我看你上次贴的便利贴，说想考A大，这个分数目前来看是不行的。”
萧致：“……”
说着他还想起来了，当时帮他填心愿那位笋丝。
陆为民偶尔找学生聊梦想聊人生没别的意思，单纯想激励他们，或者沟通心理状态，加油打气，摸一摸学生的学习情况。
此刻，他摸着下巴理性分析：“你可以参考一下A大历年录取的最低分数线，再看看和你差了多少分，具有针对性地进行提分训练。”
萧致没什么兴趣：“哦。”
“这边我了解到，A大的录取分数线在700左右，你看看你，差了80分快。”
“……”萧致转笔看着他，过了会儿说，“我知道。”
“这80分，不太容易提上去哦。”
陆为民满脸关切。
萧致觉得他就在说废话，谁不知道高分段提分越来越难，有些人甚至有天花板，学一辈子都不可能达到700分。
所以这通谈话，只让萧致觉得焦躁。
他声音不带情绪地道：“知道。”
陆为民继续说：“那你准备怎么学呢？有没有具体的学习规划？如果有不懂的问题，可以尽量来找老师——”
“知道。”
萧致声音低了不少，曲指在书壳上敲了敲，“老师，我要背书了。”
明显的赶客。

第89章 “发朋友圈忘记屏蔽你妈了。”
烦躁。
萧致捏笔有一搭没一搭地转，清脆落地，推开椅子半弯腰捡起。
谌冰背了会儿书，才发现萧致没继续背，神游天外不知道想着什么。
谌冰侧头：“想什么？”
萧致沉默。
谌冰延伸出手臂轻轻撞了撞他：“问你，想什么呢？”
被再三催促，萧致说：“在想考不上怎么办。”
考不上怎么办呢？在这个年龄容易滋生一种廉价的自信，认为整个世界都在等待自己降临。最开始萧致觉得努努力大概自己也是读清北那块料，不过经过了一年的自律，成绩目前只能到623。
跟谌冰一起学习和进步，很快乐。
但达不到梦想的分数，不快乐。
空气中弥漫着短暂的安静。
谌冰垂眼，敲着笔，眉眼被窗外灯光映得分外冷清：“想这些有的没的，又多背一道公式了。”
“……”
萧致长腿踩着桌椅横杠，因为不耐烦身体后倾靠上桌沿，偏头看着谌冰的方向。
“你到底肯不肯听我说话？”
“在听。”谌冰说。
“不过，”他顿了顿，“这种情绪内耗没多大意义，反而容易拖垮心理。”
谌冰偏头看了他一眼，“你以前不是断绝情爱吗？现在也断一个？”
“……”
萧致喉头滚动，看了他会儿，想说的话硬生生咽下去，探手示威似的在谌冰后颈拎了拎：“给你头拧断。”
“……”谌冰好笑，打开他手。
身旁全是嘈杂的读书声，气氛燥热，不知怎么却安静了会儿。半晌后谌冰说：“背书吧。”
徒劳的惘然有什么意义？
如果对结果一无所知，那就赌上全部。
中午放学打铃后他俩没第一时间起身。
文伟弯腰敲敲萧致桌子：“好哥哥，吃饭了。”
萧致还在看题，瞥了他眼说：“你们先去吃，现在人多，我跟谌冰等人少了再去，懒得排队。”
“你不饿？”文伟惊讶。
萧致眼皮没抬：“还行吧，节约时间。”
“哇哦。”
文伟情不自禁对他竖大拇指：“你是学习学神了。”
这个年龄的男生女生就没有刚放学打铃马会儿不饿的，全是长身体的年纪，还经历了一上午的脑力消耗，正常来说可以饿到扑桌子抓着饭就干的程度。
但克饿感，挤出那么点儿时间学习，也算一种成长了。
萧致理着解题思路，确实挺饿的，拉着谌冰的手：“有吃的吗？”
谌冰没什么可写的题，闲着等他，从桌肚里摸出一盒饼干。
教室里没别人了，谌冰捏着饼干递到他嘴边：“张嘴。”
萧致：“啊——”
谌冰：“咬。”
“咯嘣——”
“嚼两口。”
“嘎吱嘎吱——”
谌冰好笑，拿着水杯递到他唇边：“喝水。”
“咕噜咕噜——”
谌冰笑撑着下颌看他，萧致争分夺秒急于写完这道题出去吃饭，字写得比拟狂草，谌冰没忍住煽风点火地道：“加油，萧致队员。”
“马上结束战斗。”萧致写的字形骨骼都快拉胯扯着蛋了。
半晌，他“啪”地拍下手里的笔：“走，吃饭。”
谌冰看他写最后一行早到桌前蓄势待发了，听见这话，疾跑了两步后慢慢停下。
萧致快笑了：“你跑什么？”
谌冰：“我饿。”
“怎么现在饿着你知道跑了？以前不挺闲的吗？”
“……”谌冰推的萧致歪身左跨一步：“你管。”
校外人确实比刚放学那会儿少了很多，年轻人干饭速度快，一茬过一茬，不少门庭已经冷清下来。
他俩吃饭，聊着刚才那道题，吃完再一起回寝室。
谌冰准备睡午觉。
虽然平时吵，但午睡时寝室里会默认安静一个小时，不需要特别打招呼。
睡了没一会儿，门外响起吵闹声，篮球撞在地板“砰砰砰”直响，估计一群男生刚打完球回来，边走边吆五喝六。
“狗哥刚才发挥真稳！”
“我愿称之为九中第一蛇皮走位。”
“来兄弟们走一波66666……”
寝室安静，这几声就特别响。
按平时，稍微等他们过去就好了。
不过等了估计半分钟，这群人停留在走廊聊天，声音越来越响。
谌冰中午睡觉就浅，被吵醒，稍微翻了下身。
他翻身的动静刚出来，听到隔壁床的动静。萧致不知道他已经醒了，开门动作较轻，不过那一声低音却沉。
简单干脆一个字：“滚。”
“……”
门外安静了几秒。
随后有人嘟哝“不好意思”，抱着篮球蹑手蹑脚地溜了。
萧致转身，见谌冰白净的手指挡在眉间，看着他。
萧致抬眉：“吵醒了？”
谌冰揉揉额头。
“睡吧。”萧致垂眼，轻手掩上门。
谌冰应一声躺回床上。
……睡得不太踏实。
阳光白晃晃的，寝室内亮堂堂的，气氛带着白日悠长的轻微燥热感。
时间也在阳光的明暗交替中过去。
学习成为常态化，住校后的每日路线趋于三点一线，教室、寝室和校外的餐馆，只有周末稍微有些变化。
平时压力太大，每周末放假那天就玩得特别厉害。但两个人没什么特别的爱好，有一段时间迷上了出门搭公交车随便坐到某个站，再搭地铁随便到某个站，停下后在陌生的街道走走停停，看到有趣的就进去转转，不着边际聊天，就这么打发一天的假期。
“周末咯！”背后响起一声狂欢。
谌冰起身，牵了牵萧致的校服：“走了。”
“来了来了。”萧致划下最后一笔，踢开凳子摇摇晃晃站直，指尖抵着鼻梁摘掉了眼镜。
文伟转头，笑得不怀好意：“又出去啊？”
“嗯。”
“萧哥，记得带身份证，别像上次，半夜还得带老婆赶回寝室。”
谌冰：“……”
萧致唇角挑了点儿笑意，瞥他一眼：“谢谢提醒，好兄弟。”
回寝室谌冰换了件白T恤，快到秋天，空气隐约有些变凉，但谌冰还不太想再加一件。
萧致从衣柜里翻了件浅灰色的外套，递给他：“穿着，不然晚上冷。”
谌冰只好接过去。
萧致挎包里装着充电器，以前出现过两个人手机双双没电最后用仅剩的15块现钱买了碗面一人轮着吃一口的凄凉场面，所以现在他出门闲逛前一般都得检查一遍。
谌冰侧头看着他：“还没好？”
萧致指尖扣着收纳盒，拉开：“还有身份证。”
“……”
出门时间还早。
阳光斜照，公交车牌在校门口的树底，绿荫如盖。谌冰瞟了眼公路尽头摇摇晃晃过来的公交车：“114。”
萧致想了想：“之前坐过？”
“没。”
萧致抬了抬眉，“上。”
车停下，片刻，摇摇晃晃地发动行驶。
车上有空位，但谌冰没坐，站在门附近看上面的站点：“在‘竹安路’停？这名字好听。”
“行。”萧致没什么意见。
“还有十三个站。”
“这么远，早呢。”
谌冰脊背靠着门附近的铁柱，懒洋洋看着萧致。公交车驶过时，阳光层层叠叠地从他眉眼滤过，落到长睫，异常好看。
萧致走近抓着他身旁的杆子，将他禁锢在身体范围内。
距离很近，随着车辆的晃动，指尖若有若无地碰着挨着。谌冰想起来，道：“快一诊了，立个flag？”
“……”萧致散漫地扯了下唇，“我立什么flag？”
“打算考多少分？”
“……”萧致没说话。
谌冰低头，轻轻踢他鞋跟：“670能不能考？”
萧致快笑了：“你说我能不能考？”
谌冰很快换了个分段：“660能不能考？”
“……不能。”
谌冰抬眉，直直看着他：“你上次不考到640了吗？考个660有什么问题？”
上次月考，这个成绩出来陆为民都觉得不可思议，到处吹牛逼。
萧致垂着眼，没什么精神：“不行。”
谌冰捏了捏他指尖：“你怎么又不行了？”
“……”
这话说的。
萧致舔了舔唇，打算挪到距离谌冰很远的地方去静静，但刚转身，被扯着衣服拽了回来。
谌冰：“你到底行不行？”
萧致：“行行行，我行，但660有点儿离谱。”
僵持了一会儿。
谌冰抿了一下唇，说：“650，不能再少了。”
萧致叹气，侧头看窗外熙熙攘攘的车流：“行吧。”
等他再转过来，看见谌冰唇角弯了弯，正看着他笑。
“……”
萧致眼底发暗，喉头滚了滚，抬手抓着他身旁的杆子。
他俩个子都高，往哪儿站都是风景线，大庭广众之下为了不引人注目，动作一直都相当克制。
直到车里人下了一拨又一拨，只剩最后几排稀疏坐着人，仰着头睡觉。
萧致拉住谌冰的手，轻轻扣住，短暂地相握。
手心有点儿潮汗，很快被风干。
下车时都不知道在哪儿，阳光微暖，有点儿偏僻的大街，沿路走了十几分钟遇到一处商厦，立着大型的明星广告牌。
他俩就是走到哪儿黑就在哪儿歇，进去，谌冰左右瞟了眼：“有个猫咖。”
萧致侧头：“进去看看？”
谌冰没意见：“走吧。”
进去点了两杯咖啡。谌冰喜欢看，但是不爱碰，心理上觉得猫猫狗狗不干净，倒是萧致进去后顺手抄了只蓝猫往怀里一带，坐上沙发。
他手指细长，揉揉猫猫的头，猫猫喵喵直叫。
谌冰在旁边坐下。
萧致递给他：“摸一摸？”
谌冰迟疑：“我不摸，我就看看。”
萧致知道他的性格，比较喜静，对任何事情都有淡淡的疏离感，还有比较病态的洁癖。说：“很干净的，摸一下。”
萧致抄着布偶的腋窝，递到谌冰面前。
谌冰神色抗拒，双手慢慢放到背后：“我不摸。”
萧致：“摸一下，这猫胖，手感特别好。”
“不摸。”
“……”
萧致搂着猫猫抱回臂弯，重新揉了揉它的脑袋。这蓝猫胖到脖子肉乎乎一圈，连下颌线都看不清，瞪着眼睛，被萧致抚摸时神色好像受到了屈辱。
萧致好笑：“可爱啊。”
谌冰也觉得可爱。
蓝猫软软的，爪子还胖，黑色肉垫缩在毛里，特别小。
谌冰看了好一会儿，有些手痒，没忍住：“萧致。”
萧致侧头：“嗯？”
谌冰手指攥着他衣服，慢慢揪紧，低头伸手轻轻点了点猫咪的额头。
蓝猫眯着眼，抬头看他。
“……”
谌冰往萧致背后挪了挪。
“不咬你，到底摸不摸？”
萧致都看笑了，抓着谌冰的手按在蓝猫额头，动作快到蓝猫和谌冰一样无措。
“……”
蓝猫一脸被耍了流氓的懵逼。
谌冰手指也抖了下。
但是，蓝猫恢复平静后，轻轻蹭了蹭谌冰的掌心。
谌冰怔了怔：“……好软。”
萧致抓着猫爪，轻轻拎起来放到谌冰怀里。
谌冰紧张得换了个坐姿，怕它摔着双手似碰非碰地揽着蓝猫，神色僵硬：“萧致。”
“嗯？”
“快拿走。”
“……”
“我不抱，你拿走。”
萧致半弯腰，手安慰似的搭在他肩头：“没事儿啊，不挺可爱的吗？”
刚才猫的坐姿不太好，现在开始慢吞吞地挣动，试图调整为一个舒适的躺姿。一看到它动，谌冰觉得更不好了，声音都有点儿急：“萧致。”
“啊。”
猫软绵绵地乱拱，爪子还轻轻往谌冰下颌蹭蹭，谌冰偏头想躲，但还是被猫蹭到了。
“……”谌冰神色复杂。
萧致好笑。
不知道谌冰撸猫还是猫撸谌冰呢。
“别怕啊？”
萧致赶在自己被他可爱死之前，慢悠悠地靠近，手臂环后抱住了谌冰，正好将蓝猫圈在自己和他当中，“没事儿，我帮你看着。”
谌冰对待突然靠近的东西，除了戒备就是紧张。
直到萧致的体温靠近，他情绪才放松，垂眼看着滚来滚去的小胖猫。
胖猫选定舒适位置后，仰着肚皮，一副很好摸的样子。但它实在太胖了，撅着个厚厚的双下巴，浑身瘫得像一条毛毛虫。
萧致说：“这双下巴太可爱了。”
“……”谌冰仔细看了看，皱眉，“真丑。”
萧致：“啊？”
“我说这猫，好丑。”
“……”
一边说这么丑，谌冰一边又伸出手指，轻轻挠它的下巴。
挠的时候猫猫没有抗拒，还喵喵喵地叫，屁股扭得千娇百媚。
谌冰眼底微亮，话很嫌弃：“扭起来更丑了。”
“……”
萧致不禁莞尔。
他拿出手机，顺手给捏猫屁股的谌冰拍了张照。
镜头里，两只小可爱都怎么看怎么可爱。
半晌，谌冰放下蓝猫，去喝凉得不能再凉的咖啡。
萧致顺手将刚才的照的照片发了张朋友圈，配字比较含蓄。
-[可爱，想亲。]
猫咖出来，正好旁边有家台湾的蚵仔煎，以前都没尝过，所以一起去了店里。
点完菜，萧致手机提示有了新消息。
刚才发的朋友圈，显示新评论。
许姨：[小致，要提醒小冰多穿件外套，天气转凉了。]
许姨：[猫很可爱。]
“……”
萧致直接一声“操！”，手机差点掉碗里。
照片里谌冰只穿着T恤，因为刚才走路热，他外套脱了放在旁边。
但萧致意外的不是这个。
谌冰抬起视线：“怎么了？”
萧致拿着手机：“发朋友圈忘记屏蔽你妈了。”
“……”
短暂的安静。
谌冰思考了一秒：“赶快删掉。”
“晚了。”萧致转动着手机，“你妈已经回复我了。”
“……”
谌冰拿出手机，看见了萧致那条朋友圈和许蓉的评论。
谌冰脸上没什么情绪，安静了好一会儿。
萧致想起更恐怖的事：“操，我不会之前都没屏蔽吧？”
“……”
一看。
果然。
他朋友圈有分类，不熟和半生不熟的直接屏蔽，根本看不到内容。但在熟悉的人面前，发的朋友圈往往十分大胆。
上一个。
-[课间。
老婆困了。]
配图是谌冰偏头靠着课桌，侧脸垫着干净的校服，眉眼被窗外的阳光映亮，唇安静地抿着。
上上个。
-[新的一天。]
配图是和谌冰出校门吃早饭。清晨纷乱的车流和人影中，唯独谌冰的背影极其清晰，高挑扎眼。
上上上个。
-[宝宝的袜子。]
配图字面意思，谌冰的袜子。这是许蓉亲自买的，上面有奢侈品牌的logo，一眼能看出来。
再上个。
-[如果你有我这样的男朋友，那么你几点回家？]
配图就他自恋地在镜子前撩着T恤下摆自拍，腰腹肌肉相当凌厉，旁边谌冰拿着毛巾经过，无意瞟了他一眼。
全是抓拍，生活痕迹很浓，萧致一般就随手拍拍，随手发而已。
但这个尺度——
谌冰：“……”
萧致：“……”
我操。
我操，我操。
我操，我操，我操。
囊得死噶？？？？
谌冰默默无言。
他一直不太抗拒萧致发朋友圈，因为觉得时间流逝，点点滴滴保存下来做个纪念挺好的，但没想到这傻逼居然忘了屏蔽许蓉！
可以想象，许蓉平时是怎么默默地看这些照片，默默地接受自己儿子被一头畜生拐走的事实，默默地看着谌冰不为人知的一面，默默地叹口气。
谌冰已经脑补到了全程。
萧致仰回了椅子里，心态又稳健了：“应该没事儿，也许你妈不怎么刷朋友圈。”
“……”谌冰心说你他妈长点心吧。
我妈一天刷你朋友圈八遍！
蚵仔煎上了桌子。
谌冰吃饭的心情全无，总感觉有些不能接受现实。
萧致夹了筷放到他碗里：“尝尝。”
谌冰：“吃不下去。被你傻逼哭了。”
“……”萧致指节敲了敲筷子，照顾他的情绪，开始思索解决方式，“要不以后摆拍我俩努力学习的场景？”
“……”
谌冰摇头。
半晌，他说：“吃饭吧。”
主要谌冰还是觉得，自己以前在许蓉面前都规矩懂事，但在萧致的朋友圈，变得有些……不一样。
不知道许蓉会怎么想。
萧致是难得习惯随时拍照留恋的男生。不玩儿专业摄像机，平时随手一拍，很能抓到那种纯粹又隽永的情绪。无论是黄昏的街道、无人的小巷、里墙内独开的野花，或者是谌冰走远的背影。
有那种感觉，在沸腾的尘嚣中，画面静止那一刻，氛围保存到永恒。
——只要看到那样的画面，就能想起当时的心情。
有时候闹到床上萧致还对他拍照，谌冰抬手挡脸，被他轻轻挪开，覆着手按入枕头，捕捉每一个动作和神色。
少部分还有点儿露骨。
不过那些都锁到萧致的秘密文件夹了，他做事有分寸，除了偶尔没事儿找事儿秀恩爱，大部分只是想记录和谌冰的生活。
……
饭吃到尽头。
商场外光线昏暗，灯光亮起。
出了饭店，萧致拿出手机看附近的酒店：“找地方住了？”
谌冰凑近看了看：“嗯。”
订了距离这里不远的房间。
不到九点，刚吃完饭沿街散步，继续刚才的话题：“许姨之前一直没评论我，我就不知道，早知道不早就屏蔽她了。”
不过话说回来，现在屏蔽许蓉也不太现实。
毕竟按照萧致发动态的惊人速度，突然慢下来，许蓉肯定能意识到被屏蔽，说不定到时候更尴尬。
总之现在非常尴尬。
到酒店，谌冰还是精神不振，额头抵着萧致的肩：“怎么办？”
萧致哄他都哄嘶哑了：“嗯。”
“我人设崩没了。”谌冰色泽浅淡的眸子盯着他，半晌，轻轻抵上了萧致的额头。
他气息凉凉的：“傻狗。”
萧致贴着他唇亲了亲，虚心接受批评：“嗯，你说得对。”
“……”
谌冰感觉事情都这样了，没办法，回头躺床阖上了眼皮，懒得不想动：“让我自闭几分钟。”
萧致好笑，在旁边坐下，给手机充电。
半晌，谌冰想着，该给许蓉发条信息了。
拿起手机。
跟平时一样，汇报今天吃了什么玩儿了什么，学到了什么，再接受妈妈爱的关心和唠叨。
不过因为朋友圈这事儿，谌冰指尖点击屏幕几次，总觉得做鬼似的，心里不怎么踏实。
他汇报了全程。
许蓉消息来了。
妈妈：[猫咖好玩儿吗？]
谌冰：[……还行。]
妈妈：[看你摸猫很开心。]
妈妈：[点赞.jpg]
做贼心虚似的，谌冰多打了几个字。
谌冰：[摸猫？你在看萧致的朋友圈？]
妈妈：[在的，妈妈经常看他的朋友圈。]
谌冰：[……]
意料之中。
但，越聊，越觉得气氛不对。
半晌，许蓉发来了新的消息。
妈妈：[说起这个，小冰，妈妈认真地问你一件事情。]
谌冰：[……]
妈妈：[小致朋友圈经常发你相关的内容。通过他，妈妈能了解到你在学校的情况，有没有好好听课、吃饭、穿衣，还有休息。]
许蓉年纪大，打字非常一板一眼。
谌冰早习惯了，回了句：“嗯。”
他有些紧张，是不是萧致发的某些朋友圈不太严肃，许蓉要开始批评了。
不过，新消息发了过来。
妈妈：[妈妈能感觉到，他非常喜欢你。]
“……”
竟然是这种展开。
谌冰侧头看了看身旁。
萧致散漫地坐在地毯上，折着腿，低头单手玩手机，似乎在整理今天的相册。
许蓉消息继续发过来。
妈妈：[那你呢，你的朋友圈却从来没发过小致。]
妈妈：[你对他的感情，难道没有他对你这么强烈吗？]
妈妈：[严肃.jpg]
谌冰：“……”

第90章 “你怎么伺候我？”
谌冰：[我不爱发朋友圈。]
妈妈：[这样是不行的，人与人的感情讲究礼尚往来，付出要对等。你看，总是小致分享你，而你不分享他，也许总有一天他会觉得寒心呢？]
谌冰：[不是……]
妈妈：[听妈妈的话，爱要表达出来，对方才能感受到。]
许蓉开始絮絮叨叨。
“……”
谌冰拿着手机深呼吸了一下。
离开聊天界面，谌冰翻了翻自己的手机相册。除了保存的题目截图，题目图片，还有几张萧致拿他手机拍的自拍。
手机壁纸就是这几张。
萧致自己拍，自己设置为壁纸，非要谌冰一打开手机就看到他。
谌冰经过了一番心理挣扎，觉得朋友圈发萧致还是不合适，切回聊天界面。
许蓉还在艰难地[对方正在输入中……]
谌冰干脆打视频电话过去。
旁边萧致刚在跟管坤打语音电话，被调侃后嗤了句“滚你大爷的”，接着注意到了谌冰突然直立手机的动静。
他声音停止，抬了抬眉，暗示：你妈？
谌冰直接将手机转向他。
萧致本坐在地毯上，起身时一秒消去了刚才的攻击性，微微一笑：“许姨。”
许蓉挥了挥手：“哎！小致。”
萧致走到谌冰身后，规矩地坐下，在镜头死角处轻轻捏了捏他的手指。
潜台词是——你也提前打个招呼？
指尖触感微痒。
谌冰没理他的小动作，随口跟许蓉聊天。
“你们在酒店？”
“对，下午出来玩儿，现在回学校已经晚了。”
“好，要注意安全。”许蓉注意到什么，靠近镜头，“乖乖，你颈口怎么回事？脏了一块还是？”
“嗯？”
谌冰垂眼，但他看不见，萧致拎着他后领看了看：“许姨这是花纹，没脏。”
“是吗。”许蓉笑了，“看我这眼睛。”
她神色慈爱，双眼明亮地看着谌冰，唠叨不停，“看你头发，该剪短了。”
谌冰乏味地抿了一下唇。
萧致侧头，听到头发就在谌冰的耳侧拨了拨细碎的短发。
“还有，眼角怎么回事？是不是发炎了？”
萧致靠近仔细看了看，指尖轻蹭：“没发炎。”
谌冰：“……”
“感觉又瘦了。”
萧致指尖掐着谌冰的脸捏捏，捏出一团肉：“没瘦呢。”
谌冰：“……”
许蓉笑道：“你看他拉着个脸，也不笑，说他两句又不高兴了。”
萧致笑着，肩膀抵他身后，突然靠近在谌冰左脸亲了一下：“对啊，都不笑的，看起来好冷淡。”
他亲的动作不算快，边亲，边揉了揉谌冰的柔软的头发。
镜头里，谌冰肤色白净，神色恹恹的，被他亲得往旁边躲了躲，随即意识到什么往镜头这边看了一眼。
当着许蓉的面……
本来以为会尴尬。
但许蓉满脸带笑，对谌冰被亲这种事和平接受，观感甚至极好。
小时候大人就特别喜欢亲谌冰这小萝卜头，孩子长得跟瓷娃娃似的。唯独谌冰不喜欢，被亲了要哭的。闹起来的样子都好可爱。
现在，谌冰侧头迷惑地看着萧致。
跟小时候被亲懵了，歪着头一样。
谁知道萧致不仅不反省，还故技重施，靠近在他左脸“啪”地亲了个带响的。
谌冰：“…………”
他抿唇，直直看着萧致这个狂徒。
名场面。
许蓉乐得往后仰，拍着手说：“诶哟，你看他这个表情，真要气得打人了。笑得我，我实在看不来你们年轻人的恋爱……”
萧致探出双臂搂谌冰入怀，亲亲他被发丝遮掩的耳尖：“没事儿，他不会打我，可乖了。”
谌冰：“……”
这到底是在干什么？
总算正经起来，萧致聊了别的：“许姨你放心。谌冰绝对没瘦，也没什么问题，跟以前一样健康活泼爱跳爱蹦跶。”
谌冰：“……”
许蓉笑得眼角含泪：“是吗，那就好。最近天气变凉，你俩都要多穿衣服。”
“收到。”
萧致手臂搭着谌冰肩头，侧头，落在谌冰脸上的目光全是笑意，“一定会督促谌冰防寒保暖。”
许蓉开始交代：“吃饭也是，食堂伙食不好，就去外面吃。”
“了解。”
“他冬天冷，我改天把电热毯送过来。”
“好的，我会每天注意。”
“那小致有需要的东西吗？阿姨一起送过来。”
“我很好了，没什么缺的。”萧致转向视频，轻轻笑了一笑，“阿姨记得照顾好自己，不用担心我。”
“……”
这俩聊天，谌冰有点儿插不进嘴。
谌冰感觉自己像个吉祥物，寂寞地坐在这里。
半晌，许蓉觉得没什么好聊了，说：“那我不打扰你们休息了，我也要早睡，不然对皮肤不好。”
她拍拍脸，叹口气，“你们也少玩手机，不要熬夜。”
“这就睡。”萧致敷衍长辈挺有一套。
许蓉笑眯眯挂断了视频。
酒店房间异常安静。
谌冰往坐挪了挪，离萧致远些。
萧致：“？”
谌冰沉默会儿，说：“这个家已经没有我的容身之处了。”
“……”
萧致好笑，缩短了和他的距离，拉着他手臂轻轻搂怀里：“怎么了啊？”
谌冰：“你们聊吧，别管我。”
萧致笑得头低下去，用力在他脸上亲了几口：“好了，都是一家人，别矫情了。”
谌冰懒得理他，萧致的吻落在耳侧，皮肤被挠得痒酥酥的，但他还是不理。
萧致抬眉，声音轻轻的：“好冷淡。”
不过他刚被摁下去，就察觉到了萧致慢慢升高的体温，窒了窒、随即急促起来的呼吸。
倒在床上，谌冰承受着他的吻，感觉周身温度高了起来，变得暖洋洋的。
“给点儿反应？”耳边的声音很轻，气息却沉，带着莫名的撩人。
谌冰的T恤被撩起，温度灼人的手指轻轻抚过。他俩在这个年纪，说不擦枪走火是不可能的。之前在寝室好几次睡在一铺，中途萧致附耳低语，抓着谌冰的手放到被子里难以忍受地触碰自己，但都不了了之。
毕竟在学校，影响到别人不好。
现在好不容易能肆无忌惮，萧致引导着谌冰白净细长的十指，交握着一起动作，眼底情绪晦暗。
……好一会儿。
谌冰侧脸闷在枕头里，颈后沁出层潮湿的薄汗。他偏白的肤色，现在浮出了半熟透的轻红。
喘息慢慢平复。
谌冰手还挺脏的，被萧致牵到掌心，用湿巾纸擦拭着指缝。下半身本来有点儿凉，也拿被子盖上了。
谌冰半闭着眼，懒得动，悄悄地看着萧致。
萧致垂眼，直好笑：“笨吧你，这么多次还不会。”
“……”说的是刚才的内容。
谌冰除了握笔稳，手其实挺没劲儿的，也完全不能像萧致那样熟稔地控制力道，变着花样。
萧致擦干净他的手，翻着看了看：“指甲也该剪了，差点没刮死我。”
“……”
谌冰耳缘发红，轻轻踢他小腿。
每次事后萧致都能若无其事评价一下刚才的过程。
但谌冰会觉得羞于启齿。
“好了，躺会儿去洗澡。”
萧致膝盖抵着床铺，躺下时顺手一带，给谌冰搂进了怀里。
除了刚才直接的宣泄，现在也不错。谌冰察觉他的轻吻落到眼皮，半抬起视线，后颈被手指抚摸，跟撸猫似的。
视线落下一片阴影，谌冰闭上眼，萧致侧头吻了上来。
“张开。”萧致声音很低。
谌冰刚启开唇缝，舌尖被柔软地舔了一舔。
萧致情绪来了，搂着他腰身的手臂缚紧，边接吻，边不知餍足地游弋着细长的手指。
……冷气开着，味觉仍有果实的青涩感。
谌冰指尖轻轻抓紧床单，仰着下颌，轻轻流汗。他能感觉到萧致对于自己的开辟，尝试，还有章法无究但热情不减的触碰。
谌冰以前不懂，现在，却接受和他的欢爱。
他喜欢萧致说的只有他能听的情话。
喜欢世界缩小挤压，只能容纳两个人的感情，而思绪全被单纯的爱和欲所侵占。
他能感觉到，自己跟萧致是这么的亲密无间。
……每分每秒都滋润绵长。
直到夜深人静。
谌冰发缕潮湿，落了几缕在耳侧，映着微红耳垂漆黑的小小的痣。他半侧着脸，旁边萧致拉着被子搭到他肩头：“我去洗澡。”
谌冰睡意浓倦。
再过了会儿，萧致在他身旁半蹲，声音带笑：“睡着了？”
谌冰：“没呢。”
“很困？”
“嗯。”
萧致垂眼，想了会儿：“去洗个澡再睡，免得感冒。”
谌冰没什么动静。
萧致要笑了：“快去，越困越不想起了。”
谌冰还是不想动。
“……”萧致明显无奈了，掌心从手腕攀援摸索到肩头，裹着被子给谌冰抱了起来。
“走了，”萧致垂眼，“不然我伺候你？”
谌冰懒洋洋眯着眼，跟猫似的：“你怎么伺候我？”
萧致声音挺低，似笑非笑：“要试试？”
“……”
浴室空间比较狭窄，水温调试到合适后镜面浮现出一层薄薄的雾，落下斑驳的水痕。
谌冰这澡冲的特别艰难。
萧致拿着蓬头帮他冲水，其实也挺艰难。
谌冰潮湿的头发捋到耳后，眉眼沾着水雾，唇瓣润红，认真道：“正经的，你不能动手动脚。”
“……”
话音刚落，萧致好笑地拧紧蓬头的开关，偏头吻住了他唇瓣。
吻到有些窒息。萧致掠低视线，唇角散漫地露出齿尖：“玩儿情趣呢，当我吃素的？”

第91章 “恭贺萧致一十八岁诞辰！”
余韵很久才平息。
谌冰模模糊糊睡觉中，早晨被闹钟吵醒，无意看到日历才意识到一个问题。
萧致的生日快到了。
谌冰轻轻晃醒他，说：“看看日历。”
萧致半睡半醒，瞥了瞥随即闭上眼，说：“晦气。”
“……”谌冰莫名，“怎么了？”
萧致安静了一会儿，懒得说：“正好在一诊考试前一天。”
谌冰低头查看手机。
还真是。
谌冰笑了：“那还挺惨的。”
“随便吧。”萧致对自己生日没什么大的感觉。
谌冰其实也不太注重这些仪式感的东西，但毕竟是18岁。他回头，萧致侧头靠在枕中，眼底染着层层的倦恹，薄唇轻抿，眉眼凛冽的线条被困意简单收敛。
……还是萧致的18岁。
谌冰手指点点他：“要不要过生日？”
萧致想了一会儿，牵住谌冰的手腕：“随便，不过可能没什么时间。”
“那行，”谌冰好笑，“我早上给你买个煮鸡蛋打发一整天算了。”
“……”萧致脸拢在阴影里，唇角莫名挑了点弧度。
他勾着谌冰手腕往下，轻轻拽进怀里，靠他耳边说话：“我这么便宜？一个煮鸡蛋就打发了。”
谌冰觉得他可真难伺候：“你不是说不过吗？”
“嗯。”萧致想想，开始打补丁，“我的意思是，不要闹太厉害，但你得给我准备精心的小礼物。”
谌冰：“我还得给你准备精心的礼物啊？”
“当然。”萧致说得挺有底气。
谌冰静了一会儿。
他抵在萧致胸口，能闻到清晨少年身体躁烈的味道，眼前喉结滑动，锁骨的形状瘦而性感。谌冰用唇轻轻碰了碰他的下颌，说：“那你想要什么？”
萧致垂眼，搂得谌冰更紧一分，说：“没有这么问的。”
“……”
按理说，确实没有主动要礼物的说法。
谌冰沉默了会儿：“我俩之间能不玩儿这些虚的吗？”
“……”
萧致安静了下。
谌冰没什么耐心：“我想不到，你有想要的直说，正好节约彼此的时间。”
无情。
不愧是你。
萧致指尖捋过谌冰的头发，短暂沉默，似乎在思索：“我没什么想要的……”
半晌，他冷不丁开口，嗓音散漫：“能不能为我穿一次女装？”
谌冰：“…………”
我操。
谌冰舔了舔唇，靠在他耳侧，尽量心平气和地说：“我为你披麻戴孝、再唱《小寡妇上坟》行不行？”
就硬怼。
萧致没生气，倒是笑了，垂眼亲了他好一会儿：“好了好了，开玩笑的。你看，你又急了。”
“……”
谌冰不想理他。
身畔安静了会儿。
萧致似乎开始认真思索这个问题，嗓音很低，气息拂过耳侧：“我的要求可能有点儿多。”
谌冰言简意赅：“说。”
“我要你凌晨十二点对我说生日快乐，不能快一秒，也不能慢一秒。”
“……”
虽然严格，但也不是不行。
谌冰说：“嗯。”
“早餐再给我买个煮鸡蛋。”
“嗯。”
“中午要点我喜欢的菜。”
“好。”
“下午出校门花十分钟给我买个小蛋糕，”萧致想了会儿，“回寝室，一口一口喂我吃。”
“……”
谌冰胸口微堵，忍耐地道：“你是不是当寝室其他人都死了？”
“……”
萧致轻轻啊了一声。
明显才考虑到这个因素。
半晌，他选择了一个折中调和的方案：“那换成，你给我唱生日歌。”
“……”
虽然谌冰唱歌不太好听，平时几乎不唱，但这个提议相较于萧致的狗和骚气，真的相当……友好了。
谌冰仰头看看他：“还有吗？”
萧致安静了一会儿：“没有了。”
这些要求，提得真普通。哪怕不过生日，一整天按这样过下来也没有问题。
谌冰反而索然无味：“真的没有了？”
萧致：“嗯？”
“你不趁着过生日，多提一点儿要求？以后可能就没机会了。”说到这里，谌冰心里微微动了动。不确定说的没机会，是不是以后再也不能陪萧致过生日。
耳边的轻笑拉回了他的思绪。
萧致声音意味深长，尾调上扬：“我是想多提要求——”
他短暂地停顿，“但考虑到你不会同意，提了也是白提。”
谌冰隐约有了预感，抿唇，觉得很无聊：“你又要干什么？”
萧致：“你猜到了？”
“八九不离十。”
萧致平静地嗯了一声：“那我不说了，反正你也不同意。”
“……”
谌冰虽然猜到，但也没完全猜到。
他觉得，应该跟性方面有关。
但不确定，萧致到底想要什么礼物。
他现在克制礼貌地不说，谌冰连考虑都不能，顿时觉得有些无趣。
过了会儿，谌冰拉着他手腕，面无表情：“萧致。”
耳边气息拂过，低低的，“在呢。”
“你说说……你的过分要求。我考虑考虑。”
他话音刚落，耳边响起一阵轻笑，等偏头看向他，萧致果然神情愉快，漆黑的眸子不加掩饰地品味他。
“……”谌冰烦死了。
萧致没急着说，靠近了一些，声音压到像两个人的耳语——但说他知羞耻也完全不是，话里非常的自然随性。
“我俩到哪一步了？”
他等着谌冰开口。
但谌冰刚听到这句话，耳缘泛起一层薄红，莫名不说话了，就抵着额头蜷在他怀里。
……像是不好意思。
确实会不好意思。
萧致垂眼，细长的指尖穿过他柔软的发缕，拂露出白净的耳垂。不知道怎么，看见谌冰无意识的躲避，他刚才升起的逗他的心思全没了。
自己是个畜生，但谌冰一直都挺乖的，不能看着他听话就总欺负他。
萧致轻捏耳垂改为揉他头发，亲了亲，说：“到时候主动亲我一下，行不行？”
“……”
谌冰抬起视线。
他本来感觉会听到比较露骨的愿望，心里还忐忑来着，但没想到萧致突然玩儿这么纯。
谌冰直视他：“就这？”
……就这。
还就这？
为他考虑，得到的回复就这？
萧致忍了一会儿，说出他的另一个愿望：“不然？你选择给我口？”
谌冰：“…………”
谌冰眼尾霎时浮出红晕，直勾勾看着他，好像听到了了不得的事情。喉头压紧，咽了咽，半晌没有说话。
他惊慌失措又极力压制，装作若无其事，但眼尾的红晕慢慢烧到了脸颊。
萧致捧着他脸用力亲了亲：“吓坏了？”
“……”谌冰被他亲得微眯上眼，还是没说话。
萧致的吻滚烫，落下来，带着极为安心的温度。
接着，谌冰听到他喉间的低笑：“看把孩子吓得。你还知道就这？”
“……”
萧致开始戏谑。
谌冰听着，却相当的不满意，毕竟这个要求属实尺度大。
谌冰闷声道：“是你要求过分了。”
“嗯，我也觉得过分。”萧致抵着他额头亲了亲，“就当没听到吧。等再长大一些，我们再做。”
“……”
这句话的安慰效果并没好到哪儿去。
谌冰想起什么，张了张嘴，欲言又止：“你之前已经对我做了……”
萧致侧头想了几秒，随即，坦然地承认下来：“舒不舒服？”
谌冰：“……”
交流到这种话题，谌冰心缩得很小，感觉有些不自在，无意识地往萧致怀里蹭。
萧致配合地降低了声。
很小，很低，沉到微哑。
听起来像遥远到梦里的话，温热的气息却直抵入耳膜，让人头晕目眩。
“舒服吗？”像融化的热气。
“……”
谌冰声音小到几乎听不清，回答是短短的一个音节。
萧致含入他白皙的耳垂，气息渡送：“……记得我怎么做的吗？”
“……”
谌冰自然记得。
耳边气息像团团的火焰，慢慢散开，又收拢。
声音几乎蛊惑似的，萧致指尖轻轻蹭过他唇瓣，笑道：“对，你以后就要那么做。”
“……”
-
回到学校，开始了忙碌的考试生活。
高三以后开始周考，何况现在十一月份了，时间抓得非常紧。
冬天将至，空气慢慢被寒气填充，丝丝缕缕的凉意漂浮其中。逐渐阴天多，晴天少，天空时常堆砌着乌云。
萧致生日越来越近。他自从过了求偶期后，就特别讨厌别人围着他打转儿，但他本来又是能引起广泛关注的，所以每次过生日都要不断地打招呼“别烦我啊”“别给我过生日”“别买礼物”“别碰我！”
虽然他话这么说了，但碍不住大家的热情。
文伟早就在思索给他买礼物，下课，以有事请教为由拉着谌冰去了操场转圈：“小冰冰，你准备了什么礼物？”
也不知道为什么，文伟现在对谌冰的敬畏之心是越来越转为了姨母关爱。
称呼略感恶心，谌冰懒得理他：“给他买了件衣服。”
文伟：“？”
文伟：“这么朴实？”
文伟：“你们的感情已经发展到为茶米油盐奔波的地步了吗？”
谌冰买这些是有理由的。他实在想不到一个高中生有什么好缺的，而数理化题集萧致又不爱。当时跟萧致商量着商量着，觉得萧致实在骚得没眼看，说：“你他妈穿件衣服吧。”
然后，谌冰就来了灵感。
到购物平台找了好久，咨询萧致意见，最后买了件冬天的大衣，既可以御寒，又可以阻碍骚气。
不知道怎么跟文伟解释，谌冰说：“买衣服挺好的，别来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寝室也放不下。”
文伟哦了一声，觉得他的话有道理：“你说得对。”
他又说，“那我好像知道应该买什么了。”
生日当天才提醒买的衣服消息收到。
谌冰到校门口的快递站拿，文伟跟他一起：“我中午花半小时在饰品店挑选，给萧哥买了条围巾，到时候你先看看。”
谌冰嗯了声。
萧致这会儿被管坤拉到操场跑步去了，傅航一起，都是到校门口拎礼物的。
谌冰找到了他买的衣服，包装挺严实。等他出来到十字路口等，见文伟拎着围巾来了。
“您先过目，绝对好看！”
等谌冰看到袋子里那条深红色针织围巾，红得像冬天里的一把火，他怔了怔，转头看文伟。
文伟：“你这是什么表情？不好看吗？”
“……”
不是好不好看的问题。
谌冰伸手捡起：“你把吊牌拆了？”
“嗯哼，送礼物肯定不能有吊牌。”
文伟还挺讲究。
“……”谌冰自言自语，“那就不能退了。”
文伟：“……”
谌冰说：“你拿回去给你妈戴，挺合适的。”
文伟感觉被当头泼了一盆冷水。
他边走边说：“不对啊，这个颜色我觉得很适合萧哥。”
谌冰无奈：“怎么说？”
任何情况下，给一个大男人买深红色的围巾，都不太合适吧？
文伟想了想，他之前为了礼物殚精竭虑，后来为了毛巾的颜色殚精竭虑，其实不是没有适合男生的颜色，但他却一眼就看中了这一条。
因为。
文伟说：“你不觉得这骚气的颜色跟萧哥很搭么？”
“……”
谌冰发凉的手揣进了校服兜里，直笑：“那还真是。”
天际彤云密布。
谌冰先回寝室放下了快递，拆出来用盒子装上，往里面塞了张前几天偷偷写的卡片。回教室时萧致已经先到了，坐在椅子里看着他，唇角止不住的笑意。
他转着笔，垂眼：“唉。”
谌冰走近：“哎哎哎，你哎什么哎？”
“你们买的礼物我都知道了，”他扯了扯唇，百无聊赖，“我应该装成不知道，等明天惊喜？”
谌冰：“随便你。”
萧致轻轻叹了声气：“好尴尬。”
“……”
谌冰没忍住笑。
晚自习前二十分钟练习听力，教室里逐渐安静下来，谌冰手机放在桌子里，震了一声。
陶梦走出教室，谌冰拿出来粗略瞟了一眼。
订的蛋糕店问是不是现在送，晚自习十点后可以到。
谌冰想了想，回复：[好的，谢谢。]
萧致侧头：“蛋糕到了？”
“……”谌冰熄灭手机转头看他，“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过生日就这几个流程。”
萧致在ABCD选项中划了个勾，说：“我现在应该开始演了？”
谌冰用笔敲敲他眉心：“赶紧演。”
萧致低头笑了：“好的，已经失忆。”
晚自习下课是跟文伟一起去拿的蛋糕。走到楼层底下，发现萧致被管坤堵住不让上楼，问就是：“稍等，我们布置一下你的寝室，请你暂时不要上来。”
萧致看见了谌冰手里拎的蛋糕。
“……”文伟一把抓过去，若无其事道，“这是我的，并不是什么蛋糕。”
“……”
萧致有点儿耐心耗尽：“兄弟们搞快点，我要回去背单词。”
管坤快拦不住他了，文伟只好抬手，抵着谌冰的肩膀一推，直接给他推到了萧致的怀抱里。
谌冰抓着他衣服才站稳，侧头：“……”
文伟拼命使眼色：“冰爷，现在是发挥你美色作用的时间了，拦拦萧哥。”
萧致都打算上去了，扶着谌冰站好，配合地表示：“好的。已经被诱惑到了。决定晚点上去。”
什么都没干的谌冰：“……”
文伟拎着蛋糕冲回寝室。
秋天，楼道口子风有点儿凉，谌冰跟萧致面对面站了好几分钟，没忍住：“我们还要等这群傻逼多久？”
萧致瞟了眼手机，正在背单词：“不是惊喜么？等等算了。”
“……”想到文伟那条花儿为什么那样红的围巾，与其说是生日惊喜，不如说适合挂电风扇上勾着脖子当厉鬼。
谌冰：“你还是别期待惊喜了。”
“？”
又等了十几分钟，文伟满头大汗地下来：“来，来来来，来来来来，可以进来了。”
萧致收起手机，推了推谌冰。谌冰刚准备走，突然被文伟拉到了萧致背后，说：“你让萧哥走前面。”
话里有话。
明显有东西等着。
谌冰退到他背后。
萧致侧头看了他两眼，欲言又止，随即被推着肩头，跟探鬼屋似的往前走。
宿舍门紧闭着，文伟吼了声：“来了！”
萧致脚踏进去。
“砰砰砰！”礼花连发三声，接着是劈头盖脸的几分和彩带，伴随着一声欢呼：“萧哥生日快乐！生日快乐！！！啊啊啊啊啊啊啊！！！！！！！”
“……”
萧致抬手，平静地用指腹蹭了蹭眼尾糊状的金粉，抬头，对上寝室里的鲜红色横幅——
“恭贺萧致同学一十八周岁诞辰！”
“祝愿萧致同学生日快乐！”
“学业进步！”
“事业有成！”
“家庭幸福！”
“伉俪情深！”
墙面上贴满五彩缤纷的气球，寝室灯关着，挂了歪歪扭扭的彩灯，发出闪烁刺眼的光芒。
萧致眉眼被阴影涂抹，站在门口，安静了半晌。
然后，他启唇还没说话，又一冲礼花喷到了脸上。
“……”
萧致：“哇。”
文伟狂奔上来抱他，喊声震天：“萧哥，你十八岁了！！！！你长大了！！！！”
其他人全冲上来拥抱他，一个挨个一个，非常像临走时轮流瞻仰仪容，只不过气氛热闹得多。
路过寝室的同学纷纷侧目。
“……”
萧致被撞的后退几步，回抱住他的兄弟们往寝室回推，以免引起更大骚动：“我谢谢你们啊，好兄弟。”
谌冰看得好笑，下一秒，被萧致拉住了手腕：“你也进去。”
“……”
萧致将门锁紧，转身：“以后有事我们关上门说，别吓到其他同学。”
大家成心损他呢，故意问：“萧哥，这惊喜满分十分你打几分？”
萧致配合道：“十分。”
“喜不喜欢？”
“喜欢。”
“兄弟们对你好不好？”
萧致磨了磨牙，承认“好”之后停顿片刻，轻描淡写道：“我不是针对谁，在座各位，下次过生日记得告诉我。”
“……”
寝室爆笑，闹完纷纷开始嚷着切蛋糕。
“搞快点儿吧，明天还得一诊考试，咱们吃完散伙，不耽误各自回寝室临时抱佛脚。”
“行行行，萧哥，许愿！”
草莓蛋糕，上面插好了十八的生日蜡烛。
找了个打火机点燃，烛火摇曳。
虽然但是，萧致垂眼看着蛋糕，过了一秒说：“许好了。”
文伟说：“这么快？”
“嗯，”
萧致吹灭了蜡烛，平静地道，“许来许去，也就那么几个愿望。”
希望爱的人都平安，都能得偿所愿。
大家开始唱生日歌。
那歌喉，称得上五音不全，参差不齐，稀稀拉拉起伏不定。萧致听的眉头紧锁，唱完第一遍还要唱第二遍。
萧致忍着没说话，抿了一下唇。
总算弄完，傅航胆大心细，开始给每个人切蛋糕分蛋糕。这时候纷纷开始生日献礼。文伟取出他的红围巾，萧致瞥了眼：“这他妈是给我上吊的？”
文伟：“……？”
萧致看了看接过去，说：“算了，颜色也不是不好看，给王姨拆了织条秋裤。”
文伟噎着：“你——”
管坤一把拉开他，送上了自己的礼物：“给你。”
萧致打开，从里面捞出一把捶背捶腰捶肩膀的小锤头。
“……”
管坤觉得礼物不在有钱，实用就好：“你最近学习忙碌，久坐弯腰，用这个养护一下身体。”
萧致塞回袋子里：“看不起谁呢？我腰没问题谢谢。”
傅航送上了自己的礼物：“《伊藤润二》恐怖漫画全集，托人代购的，半夜看直接吓死你！”
“刺激，”萧致指尖抵着页面，翻了两翻，“谢了。”
傅航沾沾自喜：“看吧，还是兄弟我懂你！”
萧致抬了抬眉，话里不着痕迹：“看见了？这就是有对象和没对象的男生之间的差别。”
被内涵的文伟和管坤：“……”
萧致翻开漫画看了没几页，袋子被谌冰拎过，丢到了书桌。
谌冰眼底没什么情绪，平静道：“放假了再看。”
“……”
文伟顿时乐了，抽出刚才萧致翻的那本：“哎！对了！这就是有对象和没对象的男生的区别！我不爱看漫画，但我现在就看，我随便看，哎就是玩儿。”
“……”萧致直接被他损乐了，抬着大长腿踹过去：“再损？劈你的雷正在路上。”
吃完蛋糕收工，差不多十一点。
萧致赶着尾巴去淋浴间洗澡，捋干净头发里的彩带和金粉，半小时后推门进来，神色暴躁。
谌冰坐椅子旁转着笔，拧开了台灯，笑道：“好了？”
萧致懒洋洋的：“好了。”
谌冰说：“今晚不熬夜了，早点休息，明天考试。”
萧致没意见，随口道：“行啊。”
谌冰回床，走了几步意识到萧致还在身后站着，垂眼看着自己。
他转身：“怎么了？”
萧致逆着灯光的眉眼看不分明，声音挺低的：“今天过得好快。”
谌冰意识到话里的空缺：“你还想干什么？”
萧致靠近，刚洗完澡的气息拂过鼻尖：“我想和你一起睡。”
“……”
也不是不行。
但是……
担心影响室友几个字没说出来，文伟直接做出“我理解”的手势：“没事的没事的，一起睡多正常？你们只是在考试前一天晚上传功罢了。”
“……”
为了避免这俩尴尬，文伟连借口都替萧致找好了：“我懂我懂！萧哥只是想吸收天地之灵气，日月之精华，争取明天多考几分。”
“……”
“你们睡你们睡。不用管我和小放。我跟他睡起来都和尸体没区别。”
旁边，周放抱着枕头友好地笑了笑，往耳朵里塞上降噪耳机：“你们睡，你们睡！千万别把我当人！”
“……”
这几句话说的。
他俩不一起睡，简直就是不给面子。

第92章 “673。”
谌冰莫名好笑：“我还没干嘛呢。”
文伟一脸不要多说我什么都懂：“我懂的，我懂的，我懂的。”
谌冰好笑，就差上去踹他一脚了：“你懂你妈呢你懂。”
“……”
“睡了睡了，”文伟躺床，声音浮现出焦虑，“明天还得上战场呢。”
“也是。”
谌冰直接坐回萧致床上，侧头看着他：“睡了。”
“来了。”萧致跟着上了床。
床铺狭窄，熄灯以后视野漆黑，不过能察觉到身畔轻微的呼吸。窗外夜色寂静，不同于平时入睡后的沉稳，萧致似乎并没有完全睡着。
漆黑里，响起周放打呼噜的声音。
谌冰气息拂过萧致的颈侧：“你还没睡着？”
萧致轻声：“嗯。”
“想什么呢？”
萧致安静了会儿：“想明天的考试。”
萧致现在学习比以前拼命了，除了每天固定跟谌冰出去打球放松，大部分时间都在刷题，错题集积累起来厚厚几沓，知识没完全掌握总给他一种焦虑感。
老毛病在改，新问题在出。
这几天忙着复习，越忙越混乱，昨天押了几道题还没看。
谌冰小臂抵在他腹部，说：“别想了，睡吧。”
萧致说：“嗯。”
又过了几分钟。
萧致始终放心不下，按着他腰轻声道：“你先睡，我去阳台看看这几道题，看完就回来。”
谌冰：“……”
为了不影响到谌冰睡觉，萧致轻手轻脚下床，拿着打印纸和手机轻声开门，拧开锁口去了阳台。
门外只有深夜那种空旷的寂静。
窗玻璃底层漏出来的淡淡的白光
谌冰眯了会儿，随即起床，掀开被窝时察觉到了刺骨的凉意。
他穿上拖鞋，轻手轻脚走到门外，萧致坐着平时文伟浇花那个小凳子，正握笔在草稿纸算题。
谌冰走近，蹲身。
萧致侧头：“你怎么来了？”
“我跟你一起。”
谌冰有点儿困，轻轻靠着萧致的腿。
“不用，你回去睡。”
谌冰摇了摇头。
被手机光线照着，他鼻梁高挺，眼睫深卷，夜色中消去了平时的冷淡，侧头搭着他膝盖。
“……”萧致忍不住揉他细软的头发。
谌冰安安静静的，但又很坚持。
意思明显。
他就想陪萧致一起。
萧致叹一声气，目光重新落到试卷的纸面。
落笔刷刷的声音。
半晌，萧致无意摸到谌冰变凉的手，校服底下体温降低的身体，找了件外套来让他披着。
谌冰双手交叠轻轻趴在他膝盖，枕着下颌，好像一只等待主人的猫猫。
半晌。
“……”萧致放下手里的笔，说，“进去吧。你躺着，我在床上看。”
谌冰嗯了声。
随即，他被萧致搂着腰抱起身，下一秒，唇瓣被他轻轻贴了贴。
温热的气息充斥其中。
谌冰回床盖好被子。
萧致调亮灯光看试卷的题，因为下笔动静太大，他放弃书写只是整理思路。
夜晚消去了所有活力，只有万物的沉睡，隔壁床高低起伏的轻鼾声。
谌冰处于半睡半醒状态，指尖无意识地扒拉着萧致的睡衣一角，随时等候他的动向。
很黏人。
……题目的白纸黑字，有点儿看不进去了。
萧致垂眼，指腹轻轻蹭过少年的眼尾。
高三开学后萧致学习跟学疯了似的，一睁眼就开始背单词，刷牙时脑子都不能闲着，还得背古诗词；上课全神贯注听课，脑力消耗后，累到下课只想趴着睡觉；连三四节课刷题、刷题。刷题、刷题，刷到头晕脑胀，有时候甚至想呕吐。
全部时间，全部思绪都被学习填满。
很累。
而身旁，却始终有一个陪着他的谌冰。
哪怕是这样的黑夜。
甚至以后还会度过的，无数的黑夜。
只要和他在一块儿，总觉得再枯燥深沉的岁月，都充满了温暖和希望。
萧致心里涌起莫名的情愫，算完题后叠好试卷放在床头挂袋，躺下。谌冰总算感觉到他挤进被窝，撩开眼皮看了他一眼。
萧致亲他侧脸：“睡了。”
“……嗯。”
谌冰声音很低，阖拢眼皮，好像得到了归宿似的，安心地睡了过去。
萧致没忍住，几次三番亲他揉乱的头发。
对自己来说，最无法排解的就是一个人时的孤独。
唯独谌冰，每次都若无其事站在他背后。
萧致轻轻扣住他的手，抵入十指，闻到谌冰洗完澡后皮肤和发缕的清香……
简直，让他迷醉，不知生死。
-
听到闹钟，萧致睁眼从床上起身。
他现在作息比以前规律，睡眠时间减少，但精神头一直挺不错。
到盥洗台洗漱，萧致叼着牙刷，脑子里空白一片，莫名其妙来了句：“直道相思了无益，未妨惆怅是清狂。”
文伟拍打着脸：“萧哥，大清早好雅兴啊？”
“不是，”萧致鞠了捧冷水冲脸，说，“昨晚做诗歌鉴赏，有这两句。”
“……”
萧致继续洗脸，这句诗慢慢变成了“星分翼轸，地接衡庐”“ρ = m / V D = ρ1/ρ2 = (M1/M2)”“洛仑兹力f＝qVBsinθ”“两点之间线段最短”，这几句话就莫名其妙在脑子里疯狂打转。
“……”
操。
萧致收拾完，谌冰拿了文具袋和一本笔记在门口：“走了？”
“走吧。”
成市高三第一次诊断性考试。不仅是全市，全省拉通排名，共用一套试卷。
考场座位按照成绩排号，所以萧致理所应当在谌冰身后。而他背后，是1班同学杨清风，正拿着保温杯、保温杯里泡了茶叶，不紧不慢地走进教室。
他打个招呼：“萧同学，谌同学。”
萧致坐在凳子上，微仰身的姿势不太正经，看了他一眼。
杨清风满脸笑容：“你们一定复习得很好吧？”
萧致：“……”
杨清风：“啧啧啧，提前恭喜你们包揽一二名了。”
“……”
他坐下，风轻云淡地等待考试。
第一堂是语文。
一诊考试，多少有些让人紧张。不过发下试卷整体扫了一圈题目，却发现并不是太难。
萧致心里有了底，垂眼，攥紧手里的黑色签字笔。
第一考场秩序较好，安安静静的，只有落笔的簌簌声。
萧致写前面的题速度都比较快，最后腾出来一个多小时，开始写作文。
写作文对他来说真的难。即使积累了素材，也只能非常机械地东拼西凑，写出一篇平平无奇的任务驱动型作文。
“……”
萧致审题和构思了快20分钟，抬起视线，无聊地盯着眼前的背影。
谌冰坐姿笔挺，蓝白校服底下的腰身笔直清峋，肩膀周正。他一直在动笔，时不时停一停，短暂地思索后落笔。
……作文真特么难写。
眼看时间快不够了，萧致才回忆起几个题材，生拉硬扯，觉得不太合适也只能放进去硬扯。
最后十分钟，教室里呈现出紧张的白热化状态。
萧致急着给作文收尾，无意抬头，谌冰已经放下了笔。
……终于，考试结束。
走出教室，为了防止为人流冲散萧致拉着谌冰的校服袖口，出去了才说：“我作文怕是又要凉凉。”
谌冰往楼梯边过去：“怎么？”
“偏题说不上，但议论太垃圾。”
谌冰不知道怎么说，静了静：“多看点儿满分作文。”
萧致岔开话题，不想聊这个了：“中午吃什么？”
“校门外吃点儿好的？”
萧致没意见：“走吧。”
校门口正好遇到文伟和管坤，这两个人吧，又在对答案，因为某道题的胜负吵得不可开交。打到谌冰面前：“谌哥，你就说，成语那道题选A还是选C？”
文伟先说了：“我是A。”
管坤：“我是Ｃ。”
萧致瞟了他俩一眼。
谌冰叹一声气：“选B。”
“……”
“……”
文伟露出痛苦的表情。
管坤没忍住，调头锤了锤他肩膀，随后用力抱住了他，表示安慰和互相疗伤。
到校门外吃完了饭。
下午考数学。昨晚萧致熬夜看了几道题，还剩几道，午休前全解了一遍，确定没什么问题后才入睡。
没想到下午试卷发下来，竟然押中了两道相似的题型。
考试界每年都会有创新题，昨晚的那几道题正好是一中流传出来的，没想到一诊真就考了。
萧致写得轻松，考完自我感觉不错。
第二天上午考理综，下午考英语。
考试结束铃声响起那一瞬间，所有考生如释重负，骂骂咧咧地出了考场，往自己的教室回去。
正好考完放小半天假，免去了晚自习。
文伟吹了声口哨，兴致盎然：“兄弟们，干饭了干饭了！”
萧致到寝室拿出手机，垂眼，边拨电话边走向了阳台。
谌冰换好衣服等着跟他一块儿吃饭，没想到萧致进门，说：“我得回趟王姨家，前两天我生日不是上课？所以她今天给我过，饭菜都做好了。”
谌冰点头：“那你去。”
“你也一起？”萧致叫住他。
谌冰不太愿意去王姨家里，对她没意见，但不太适应她的丈夫：“我不去了。”
萧致短暂地想了一下：“行吧。”
他拎着文伟送的红围巾，校门口分路，往十字路底下过去了。
文伟打了个呵欠：“考完难得放松，要不要去搓顿好的？”
“那必须啊。”管坤说。
“行吧，冲冲冲。”文伟看美团找了家附离这儿不远的广场，“谌哥哥，冰哥哥，去吃海底捞可还行？”
“……”他浪得谌冰直皱眉，“走吧。”
去的时候还早，店里生意兴隆，等待后再排上座已经比较晚了。谌冰用热毛巾擦了擦手指，手机屏幕亮了亮。
提示有新消息。
谌冰点开。
萧致发了张图片，鸡汤，麻辣鱼，五花肉，炒龙虾等等满满一桌子，美味几乎隔着屏幕溢出来。
萧致：[后不后悔？]
谌冰：“……”
谌冰好笑，等自己这边菜上齐了，也给他发了一张。
萧致：[背着我吃好的？]
谌冰：[你吃的也不错。]
萧致：[？]
萧致：[气死我了。]
谌冰没忍住笑了笑，被对坐的文伟尽收眼底，他顿时调侃：“啧啧啧，真是难分难舍。”
“……”
旁边服务员问要不要点饮料，谌冰等着他们先点，没想到都点过了全等着自己，文伟又调侃：“劳烦您尊目从手机上挪开成么？就耽误您一秒聊天时间，先说喝什么。”
服务员小姐姐笑看着他。
“……”谌冰被调侃得有点儿不好意思，说，“柠檬茶就行。”
他们吃饭。
谌冰手机扣在桌面，等萧致的消息。
这边也在胡吃海塞，谈天说地。
消息有一会儿没来，估计萧致认真吃饭，跟王姨在聊天。
谌冰也只好认真吃饭。
快要结束，屏幕再次亮起。
谌冰放下筷子拿起手机，上面只有简单几个字。
萧致：[萧若出国了。]
萧致：[王姨说的。]
谌冰看着消息，像被重物击中，短暂地失神了几秒。
很多有钱人都喜欢把孩子送到国外培养，认为国外教育更好，曾经谌重华也考虑初中送谌冰去美国，但许蓉舍不得，同时谌冰也不愿意。
国外某些地方几乎是富二代和官二代的天堂，有些孩子很小被送出去，过着浮夸疯狂、奢侈糜烂、纸醉金迷的生活。
萧若现在才十四岁。
为什么送到国外？一方面可能想采用国外的教育方式，另一方面……
——应该是想疏远她和萧致的兄妹感情。
生日那天的蛋糕萧致特意多留了一块，放在桌上，是给萧若的，虽然她吃不到，但还留着这份。
但是现在，不再见就是不再见，连偷偷去看她的可能性都被隔绝。
谌冰吃不下碗里的东西，只觉得心口很凉。
他起身，背后文伟问：“怎么了？”
谌冰丢下句话：“我先走了，回来转账给你们。”
他到路边打车，到学校后沿着街道往王月秋超市的方向走。
九点过，空气中结着薄霜般的寒气，透过手腕传到衣衫底。路灯被冷意凝结得光线氤氲。
谌冰边走边想着这件事，目光掠过路旁的每一条身影。
直走到巷弄的尽头，枝叶间的灯泡熄灭了半只，灯光明明暗暗。
谌冰停下脚步，看见了迎面走来的身影。
萧致一个人，低着头，似乎没注意到路人，走路速度非常快。
到谌冰身旁，擦肩而过。
他继续走，直到谌冰叫住他：“萧致。”
背影停下脚步，萧致转过来：“我没看见你。”
谌冰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应声，“我知道。”
“……我刚才走的太快。”
“嗯——”
谌冰叹一声气，手揣到他外套的衣兜里，牵住他修长的手指轻轻蹭动。
无声无息的动作，分外的柔软。
萧致眉眼沾染着深秋的凉意，似乎有些潮湿，眼底的情绪看不分明，只觉得分外的深沉。他两三步走近，张开双臂用力抱住了谌冰。
谌冰拍拍他背：“没事儿。”
萧致身体轻微颤抖，不知道是不是冷。
谌冰手掌抚摸到他颈后，再传入发缕间，手臂轻轻地环住他：“没事儿了。”
路旁有车辆驶过，但这狭窄昏暗的小巷，现在几乎无人经行。
谌冰在他唇角亲了下，继续摸他的头发。
——手法跟撸猫撸狗没有太大的差别。
半晌，萧致后退一步，站到了能让他看清晰的光影里。
谌冰从头问起：“她已经去了吗？”
萧致眉眼沉默，半晌后承认：“去了。”
“不知道谁照顾她，”谌冰想了想说，“你妈应该不会过去，她要忙公司的事，到时候是萧若自生自灭吗？”
萧致和他一起往学校走：“我也在想这个问题。”
不确定萧若现在的生活情况。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至少不会缺钱。
谌冰说：“没事儿，有钱就好解决。应该会雇专人照顾她。”
萧致暂时没有说话。
他目光平视前方，眼底情绪有些放空，似乎在走神儿。
萧若只是个喜欢吃、追电视剧，有些自闭甚至害羞的小姑娘，想象不到送她到国外会怎么生活。
而且，她过得是好是坏，他再也没有干预的能力了。从现在起，那条岌岌可危的联系，被生生拗断。
真就各顾东西，各自风雨兼程。
夜风中裹挟着凉意，远处传来车流混着和烧烤摊的吵闹声，如此生机盎然。
萧致转向谌冰，说：“没事儿了。”
萧若喜欢看一部动漫。
里面说，希望我们离别那天，能笑着说再见。
把不舍和牵绊放在心里，转化为前行的勇气，庇佑你我路途中的风雨。
只为了那一天。
我们能再次相遇。
-
出一诊成绩在三天后的晚自习。
正好周五晚上，朱晓被陆为民叫到办公室统计分数。一诊考卷会统一扫描收入系统，分配给某批老师进行阅卷，而非本校的老师。
阅卷后机器统计分数，到时间点了再统一下放到学校。
教室里吵吵嚷嚷，课代表在黑板写出了各科试卷的标准答案，让同学们对照修改。
谌冰大概扫了眼黑板，对照后，背后文伟直接震惊：“谌哥哥，你一道题都没错？”
他卷面上全是红笔打的“&#215;”。
谌冰不算意外，说：“一诊题目普遍简单，要给学生建立自信；二诊偏难，免得学生放松警惕；三诊才是正常高考题目的难度。这次一诊真的不难。”
“……”文伟继续在卷子上划线，痛彻心扉，“我们不一样。”
耳边“啪”地拍下笔。
萧致对完了答案，说：“语文分数不确定，我感觉我作文最多30。”
“……”
门外，朱晓慌慌张张地进来，说：“成绩出来了。”
教室里顿时倒吸一口凉气，发出阵阵急不可耐地哀嚎：“救命啊救命啊救命啊！！！”
朱晓抬手指了指：“谌冰第一，考了740。理综和数学满分，英语149，语文141。”
谌冰：“？”
教室里直接爆发出一阵“卧草？”
“真的有考试上740的神人？”
谌冰不以为意扯了扯唇，冷静地道：“这次阅卷太松了，没意思。”
文伟看着他，欲言又止：“谌哥，咱不装逼行吗？”
“……”
朱晓按捺不住激动的心情，看向萧致的位置，舔了舔唇说：“萧哥考了673。”
萧致：“？”
教室里爆发出一阵更加狂躁的“卧草？”
“真的假的？？！！！”
毕竟萧致是他们亲眼看见，从全0分战绩，逐步飞升起来的！
“语文119，数学满分，英语134，理综270。”
听到分数，萧致第一反应也是：“老师给分好松。”
文伟：“……”
你们两口子考高分都这么气人吗？！
啊？！
朱晓满脸喜色，搓着手：“这次我们班都考得好好，平均分比以前高好多！陆老师高兴惨了！”
“真的假的？”
“我又自信起来了。”
教室同学全蜂拥上去看成绩。
半晌，文伟艰难地挤出来，脸色十分尴尬：“为什么只有我一个人还是300分？”
“……”

第93章 “本来不痛，让你亲痛了。”
教室里情绪相当振奋，傅航展开成绩单看了几次：“我又觉得我可以读大学了。”
“我也。”
“要不努把力考本科？以后懒得再专升本。”
傅航笑嘻嘻转过来，对萧致竖起大拇指：“牛还是你牛。”
座位上，萧致转着笔看自己的成绩单，半晌，将笔放了下来，神色夹在轻佻，语气有点儿轻慢：“这就是考670的感觉么？”
傅航问：“你怎么做到的？是不是整天起早摸黑背书，熬夜刷题，连刷牙都在背公式？”
“……”萧致淡淡一声，“笑话。”
他指尖在卷面轻轻掸了掸，语气漫不经心：“就随便考，根本没学。没办法，就是这么天生丽质难自弃。”
傅航：“……”
文伟看他，闷着笑了笑：“让我萧哥装，毕竟下次能不能考到670还两说呢。”
萧致抬腿朝他凳子踹了一脚，简单地道：“爬开。”
他肉眼可见的心情愉快，而且不许谁打扰他的快乐。
谌冰好笑，拿过试卷查看错的地方，丢回去：“你自己先改改，能不能改出来。”
萧致应声，往前拉了一拉凳子靠近桌面，垂眼看着刚才的错题：“这道题我不用错的，我会。”
“嗯？”
“这道题也不用错的，当时计算麻烦，耽误了时间。”
“……”
“这道题我也——”
谌冰听他扯淡，好笑，低头看自己的试卷。
旁边傅航被折辱还没过去呢，看着萧致，笑眯眯说：“少爷好久没笑这么开心了。”
“是啊，自从7岁脑膜炎烧坏了脑子，一直都闷闷不乐，很少见他笑过。”
“看来学习对少爷来说，确实有独特的魔力呢。”
他跟文伟，在旁边一唱一和。
“……操你大爷。”萧致起身，踩着桌面撑身跳下去，揪紧傅航衣领，拉拉扯扯往教室门外走。
傅航心知必死，又哭又笑的，只好找许蔚：“老婆，救命。”
“……”
走廊打闹成一团。
谌冰瞟了眼窗外，有一搭没一搭敲着圆珠笔，拿纸巾擦了萧致桌面的灰尘，随后再次取过他的试卷。
这次考试真不难，错的题也还行，基础都没问题了，但高精尖的地方还差点儿东西。
门开合，萧致揍完傻逼又回来，懒洋洋走到谌冰面前。阴影垂落，他话里拽得五万八万的：“走，晚上请吃炸鸡，庆祝我这过人的分数。”
谌冰无聊地扯了下唇：“阅卷松，题目简单，你别膨胀了。”
“没膨胀，”萧致想也没想，说，“这就是我的实力。”
“……”
谌冰心说你爱咋咋吧。
萧致到座位坐下，谌冰说：“你不会的我给你改好了。”
萧致却没看，嗯了一声，目光转向谌冰。
谌冰被他看得有点儿毛。
果不其然。
下一秒，五指被他轻轻放到掌心捏着，萧致说：“我厉不厉害？”
“……”又开始了是吗？
谌冰嗤一声笑出来，声音懒散：“厉害。”
“多厉害。”
“厉害到你可以直接上天。”
“……”
萧致叹一声气，苦恼似的，“看吧，像我这样注定不平凡的人，只要肯努力，什么都能办到。”
又演戏演上来了。
谌冰表面赞成：“是的。”
说完，他转向萧致，抬了抬眉，“所以？”
萧致秒懂他的暗示：“还会继续努力。”
谌冰满意了，心说飘就飘吧，谁还没飘过？
萧致将校服搭在桌面，搭着侧脸，牵着谌冰的手不肯松。他说：“好高兴。”
谌冰：“嗯？”
“不是670分，而是，”萧致攥紧他的手指，“向你证明了我能行。”
谌冰动作顿了顿，接着，继续写日记。
萧致眼底漆黑，直直看着他：“你开心吗？”
“开心。”
萧致轻轻笑了声，说：“哎，我怎么这么棒呢？”
谌冰唇角的笑意扩大，往下写了一捺，尾调拖长：“是啊，你怎么这么棒呢？”
“……”
他俩就有一搭没一搭闲扯。
萧致抬了抬眉，意味深长：“找了个好男人吧？”
“……”谌冰差点没笑出声，控制着表情，平静道，“嗯，长得帅，学习还好。真是打着灯笼都难找。”
萧致拉他手背亲了亲：“没有，还是你最好。”
“……”
教室后门陆为民乐颠颠儿地进门。
谌冰托他额头时发缕薅散了几分，但总算让萧致坐起身来：“一会儿跟你扯，先上晚自习。”
萧致瞥了眼陆为民，懒散地撑起肩骨坐直，随便拿了张试卷翻阅。
陆为民相当喜悦，走到萧致面前，肉乎乎的脸正对他：“知道我要干嘛吗？”
萧致若无其事嗯了声：“行了，别夸了。听着腻。”
知道萧致这年轻人就这德行，陆为民拍拍他肩膀，话不多说：“继续加油。”
又看看谌冰：“你也是。”
他转向教室里的大家：“你们都是好样的！我为你们骄傲！希望继续保持，直到高考那一天！那才是战争决胜的时候！”
大家纷纷“咳咳还行吧”“也不至于夸到这个份上”“嗐，也就普普通通，普普通通……”
确实，成绩不能算相当好——但进步了谁不开心！？
陆为民直接飘到让今晚晚自习看电影，说：“犒劳大家，都放松放松。”
只要不学习，教室氛围顿时闹腾了一倍。多媒体放着最近很火的电影，灯光黯淡下来，教室里寂静，大部分同学都乖乖地看着荧幕。
陆为民欣慰地走来走去，看着地里这群的小倭瓜。不过，旁边有两个倭瓜，似乎不太听话。
萧致的背影高挑，半趴在桌子，轻声跟谌冰说话：“我有奖励吗？”
谌冰：“？”
萧致认为理所当然：“陆老师奖励我们看电影，你奖励我什么？”
“……”谌冰推开他拉紧的手。
从陆为民的视角来看，两个人叽叽喳喳不知道说什么随即陷入安静，似乎进行到了僵持阶段。
就凭陆为民这么多年的教学经验，估计这俩憋着坏水呢。
萧致看了会儿多媒体的爱情片，说：“就这？”
谌冰懒得理他，转着笔，目光无意看向别的位置。
耳畔轻轻的，萧致的声音靠近：“要不要去电影院看？”
谌冰：“怎么看？”
“逃两节晚自习，很简单。”
“……”
萧致这话说的，逃课跟吃饭呼吸没区别。
谌冰虽然不是很想动，但确实感觉在教室里看电影没什么意思。随即，他肩膀被拍了拍，萧致踢开凳子站起身。
陆为民正好看着他。
萧致说：“去个厕所。”
“……”陆为民说，“你去。”
萧致抬手，指了指谌冰：“他也要去。”
“……”
周围被吸引注意力的同学轻轻笑出声。
一起去厕所？
什么骚操作？
谌冰本来不很有兴趣，被他拉扯，只好站起身。
陆为民暴怒：“去去去！”
萧致不慌不忙整理着校服的领口，装作出门去卫生间的平常模样，随即，拉着谌冰的袖子走出教室。
教学楼外相当的僻静。
谌冰回头看了教室门口：“又翻、墙？”
萧致笑了声：“不不不，不做这种违法乱纪的事情。”
他直接往校门口走：“就这么过去吧。”
“你开请假条了？”
“没开，你别急。”
“……”
谌冰心说我能不急吗！
校门口现在禁止出校，守门的保安看见他俩过来：“干嘛的？”
“他肚子痛，”萧致指了指谌冰，“出去拿药。现在校医务室关门了。”
谌冰：“……”
谌冰抿了一下唇，不怎么配合地抬手按住小腹。
保安看他一眼，伸出条胳膊捞了捞：“假条我看看。”
“老师，事情是这样的，”
萧致走到屋檐的阴影里，单手扒着玻璃窗户，有条不紊地道，“我们班主任没在学校签不了，让我先在你这儿登记班级姓名，一会儿回来补给你。”
倒也不是不行，有这种例外。
保安丢出套本子：“你登记吧。”
萧致接过纸和笔，刷刷写完几个字，递回去。
“记得早点回来。”
“谢谢老师。”
萧致拽了拽谌冰的袖口，推推搡搡，就这么出了校门。
谌冰回头看了眼门卫室。
那本子上，白纸黑字登记着两个名字“文伟”“傅航”。
“…………”
谌冰简直了：“你特么损不损啊？！”
萧致搭着唇轻轻“嘘”了声，防止被听见：“放心，没多大事儿，保安隔天就忘了，不用真的去补假条。”
谌冰：“……”
真的太骚了。
太骚了。
这是补不补假条的问题吗？
萧致这会儿已经躁动起来，牵他袖口的动作改为了拉手腕，快步奔跑：“冲冲冲，公交来了。”
最近的电影院在广场附近。
搭车过去只要十来分钟。车上没几个人，上车时萧致抱了抱谌冰，随即松开，暖洋洋的体温渡送：“啊，快乐就是这么简单。”
“……”
谌冰被他拽得站不稳，感觉到热度的离开，转头看车窗外的灯火。
上课时间，附近人相当少。
电影是时下的一部动漫，进去买票时姐姐看了看他们的校服：“你们不用上课吗？”
萧致若无其事地道：“不是学生，刚从漫展下来，穿的cos服。”
谌冰：“……”
又他妈扯淡。
说实话，就萧致和谌冰188和186的身高，穿的校服在领口松开，露出清瘦的锁骨，除了脸有少年气，确实不太像什么规规矩矩的学生。
售票员递过票根：“好的，您的票。”
萧致到旁边买可乐和爆米花。
不是周末，看电影的人比较少，场子里稀稀拉拉坐了几对情侣。他俩的位置偏后，左右没人。
萧致单手枕着后脑仰在椅子里，另一手举着冰可乐喝两口，侧头：“啊。”
谌冰：“啊什么啊？”
“啊啊啊，爆米花。”
萧致示意中间的桶。
“……”谌冰指间夹了枚，伺候这位大爷。本想好好递到他嘴里，中途改变想法，变成抛过去。
萧致眼疾手快，还真接住了。
不过他齿尖“蹦蹦蹦”地咬碎爆米花，转向谌冰，脸色不怎么好看。
谌冰好笑，又拿了枚：“来，啊。”
萧致：“你当喂狗呢？”
“对，不就是喂狗？”谌冰指间辗转着，“那你还要不要？”
“……”
短暂的安静。
萧致垂眼盯着他，半晌，懒洋洋说：“汪。”
谌冰直接笑了，往他嘴里送爆米花。每进一枚，萧致就轻轻汪一声。
“……”
前排坐的情侣转过来，看了他俩一眼，欲言又止。
虽然不确定这俩的关系，但会玩儿是真会玩儿。
以为打扰到别人了，谌冰抬手，轻轻按住萧致的唇角，说：“小声点儿。”
电影荧幕还在继续。
谌冰准备放下手，却觉得指尖让什么东西咬住，接着，被湿软地轻轻舔了舔。
“……”谌冰心跳漏了半拍，侧头，萧致抓着他手腕，目光有些惑人，不紧不慢舔着指尖。
操。
谌冰抽出手，耳后发热，和他目光相对：“你干什么？”
萧致的气息重，声音平静客观，散漫地道：“我不是狗吗？”
谌冰一时语结。
说不出话，半晌，找湿巾纸擦拭白净的指尖。
看完快十点，萧致问：“回寝室了？”
谌冰想想：“饿了，去吃点儿东西？”
“走。”
话里没有一分的犹豫。
他俩去肯德基吃炸鸡，中途萧致想起来：“不然给文伟和傅航也带一份？”
谌冰无所谓：“随便你吧。”他想起来，“是不是补偿今晚写他俩的名字？”
“……”萧致笑而不语。
打车回学校，特意到傅航家的店门前找他。
傅航拿着条帕子，惊讶道：“你俩今天去哪儿了？晚自习都没在？陆为民找你俩半天呢。”
“出去看电影，顺便吃了点儿东西。”萧致递过炸鸡，“这是给你的。”
“我靠，萧哥对我真好！”傅航感动到泪目，“我们简直是亲兄弟！”
“嗯，亲兄弟。”萧致拍拍他肩膀，“有福同享，有难同当。走了。”
谌冰都没眼看他的骚操作。
到寝室将炸鸡递给文伟，文伟也怔了下：“我靠，今天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对我这么好。”
他掰下一只鸡翅撒上孜然粉，咬了两口警觉道：“是不是做了对不起我的事？”
萧致淡淡道：“那必然是没有。”
文伟咽下鸡肉：“那我就放心了。啊，真香。”
“……”谌冰看不下去，找衣服去淋浴间洗澡。
冬天冷，洗澡的同学没夏天那么频繁了，何况现在快到断热水时间，里面就快没几个人。
谌冰拧开热水后感受到液体的流动，空间内热气氤氲，半晌，外面响起脚步声：“冰冰。”
萧致的声音。
谌冰：“啊？”
萧致漫不经心道：“哪间呢？”
“……”
谌冰心说你他妈别来烦我啊！
热水淅沥沥，听不清帘子外的动静，下一秒，眼前豁然开朗。谌冰刚想骂一句“操”，萧致进来后立刻放下了帘子。
他细长的手指搭着T恤衣摆往上勾，脱完衣服脱裤子，完全不把自己当外人。
“……”
还没在洗澡时遇到过这种阵仗，谌冰后退一步，喉头滚了滚：“……你干嘛。”
“蹭蹭热水。”萧致说完，探手勾着他后脑的头发，抓到眼前，偏头用力咬住了谌冰的唇。
热水淋漓，混合着轻咽和吮吸的声音。
说好蹭热水，看来完全不是这样。开始得太快，谌冰抓着他手腕推开，揽腰被搂进了怀里，萧致的力气比他大，紧贴的肌肤摩擦出蒸发的热气。
谌冰低声骂：“……操。”
萧致亲够了，指尖抚着谌冰的唇，轻轻松开他。
湿漉漉的，谌冰眼睫下垂，眼尾被热气洇出轻红，唇瓣几乎被吮肿。
谌冰看他一眼，唇瓣微动：“烦死了。”
萧致好笑，拧开水阀，指节穿进他发缕顺着水波揉了揉。
他俩一起出了淋浴间。
文伟洗了盘水果，见谌冰垂头没什么精神，递过去：“谌哥哥，吃李子。”
谌冰：“不吃。谢了。”
他回到座位拉开椅子坐下。
他就穿了件单薄的白T恤，没换睡衣，宽松的衣料下肩背偏瘦，微微支棱出蝶骨。他低头翻了翻试卷，明显又没看进去内容。
萧致握着门把，紧紧关上门。
文伟继续递水果盘：“萧哥哥，吃李子。”
萧致本来只拿了一个，想想又拿一个：“谢了。”
文伟注意到他脸和颈侧偏深的红：“今晚热水温度这么高？”
“……”萧致说，“是啊。”
说完，萧致到谌冰身旁拉开椅子，坐下。
他刚靠近，谌冰就往另一头挪了挪。
——但凡长了眼睛，就能看出这俩貌似又吵架了。文伟干脆转身，端着水果找周放聊天去。
只穿一件T恤，何况刚洗完澡出来，其实有些冷。谌冰指尖冻的通红，一会儿背上多搭了件外套。
萧致重新递过李子：“吃吗？”
“……”
谌冰懒得理他。
他抿了抿唇，随即察觉到轻微的刺痛，唇上破了一块，刚才不知怎么被咬出来的。
萧致说：“怎么又不理我了？”
问你自己。
谌冰心里回答。
他还是懒得开口。
萧致近距离观察他的脸，半晌注意到了唇上的异样，说：“弄伤了，那一块有点儿肿。”
“……”
谌冰转向另一头，更加不想说话。
“疼不疼？”
谌冰瞥他一眼：“不疼。”
萧致立刻明白了错误：“不疼不疼，来，我亲亲。”
别他妈耍流氓了！
谌冰攥紧他T恤领口往前推，力道较小，萧致丝毫不受影响，长腿抵着椅脚叉入他的区域，双手捧着谌冰的脸，密不透风的吻直让谌冰闭眼往旁躲——
他碰着谌冰的鼻尖，气息拂过，舔了舔受伤的唇缝。
谌冰握他的手脱了力，无可奈何：“……你干什么？”
萧致浑身热意灼人：“看看伤口。”
谌冰往后躲，无处可逃，只好轻声说：“本来不痛，让你亲痛了。”
“……”
萧致直直看着他，目光里关怀备至，甚至有些小心翼翼，他顺着谌冰所有的话：“那我真的好坏。”
谌冰：“……”
这俩腻腻歪歪，那边文伟寻思自己刚吃了炸鸡，拿人手短，也就尽量削弱了自己的存在感。
短暂打闹之后，想起来该学习了。
寝室正好断电，谌冰打算睡觉，萧致拧开台灯说：“你们睡，我看会儿书。”
谌冰的作息一直规律到十一点半，不过萧致在慢慢往后延，争取每天尽量多学点儿。
谌冰说：“行。”担心他冷，又说，“你到床上学也一样。”
“好。”萧致应声，不想灯光刺到谌冰的眼睛，去了床上。
谌冰在他隔壁，对着看不见他，躺下后过了遍今天的事情，慢慢睡着。
因为冷，谌冰拉着被子遮住了鼻尖，半夜似乎有些热，又睁开了眼。
寝室里很安静。
拿手机看表，凌晨两点。
谌冰下意识起床想看看萧致，却发现对面灯光还亮着。
以为萧致还没睡，谌冰有些烦躁，走近才发现他左手里搭着本书，右手放松地垂在一旁，凛冽而野性的眉眼被阴影涂抹，竟然就这么睡着了。
“……”
书上有新的草稿和笔记，估计是看着忘了时间，困了就睡着了。
谌冰到他床旁收拾好书本，动作触醒了萧致。
“该睡了。”谌冰说。
萧致嗓音低沉：“几点？”
“两点多了。”
“……嗯。”
他应声，指间拉着被子掀开，躺床睡下。
谌冰准备走，手腕被他握住，动作很轻，似乎还有什么要求。
“……”
谌冰弯腰靠近，凉凉地在他唇角亲了亲。
“晚安。”
果然。
萧致松开了手。
这时候都不忘要晚安吻的男人。
谌冰去了趟走廊尽头的卫生间，只穿着睡衣，感觉寒意几乎浸入骨髓。
冬天不知不觉就来了。
以前觉得时间过得很慢，一天一天，那点点滴滴的涓流突然就汇成了河海，一去不返。
第二天到学校，上早自习时，萧致似乎有点儿打瞌睡。
谌冰完全不同情：“昨晚没睡好？”
“不是，”萧致说，“作息乱了一下，我能行。”
谌冰过去找朱晓借了风油精，不知道哪儿来的土方子，说：“你闻一闻。”
萧致刚闻了下，皱眉。
谌冰：“还困不困？”
“困是不困，”萧致说，“头疼。”
“……”
聊着，门外陆为民突然走了进来，直接招手：“谌冰，萧致，你俩来趟办公室。”
对视了片刻，谌冰莫名想起了昨晚签文伟和傅航名字出校门的事。
果不其然。
陆为民指节敲着桌面，问：“昨晚是你俩出校门的吧？”
“……”说实话，萧致完全没想到这事儿能被逮住，就点头，“你看见了？”
陆为民说：“我没看见。”
萧致刚想撇清关系，陆为民调出监控：“摄像头看见了。”
“……”
就他俩在校门口签字的背影。
陆为民呵呵两声：“还敢写文伟和傅航，胆子真大！你俩这背影，化成灰我都认识！”
萧致索性认错：“陆老师对不起，昨晚看了成绩我有点儿飘，想着出去庆祝一下，就硬拉着谌冰一起出去了。你要罚就罚我吧。”
私自出校门不算多大的事儿。陆为民皱着眉摆了摆手：“我不想跟你们说这个，我就想问问昨晚你俩出去，有没有看见张自鸣？”
听见名字，谌冰下意识抬起目光。
陆为民：“谌冰你看见了？”
谌冰：“没有。”
陆为民气得要死：“你俩写同学名字出校，张自鸣更厉害，自己造假弄了张请假条出校门！今早家里人给我打电话，说人一晚上没回家，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他俩昨晚出门直接去看电影，压根儿没管其他人。
萧致说：“真不知道。”
“那算了，你俩回去上自习吧。”
陆为民收拾着皮包往外走，“顺便招呼下纪律，跟数学老师说我第一节 课上不了让她上。我现在要出去找人。”
一起回了教室。
谌冰坐下翻书，始终背不进去。
萧致倒完全没当回事儿，低头忙着看自己的书，完全把这件事当成生活的一个小插曲。
的确是小插曲。
两天后陆为民总算把张自鸣揪回来了，人家旷课两天跟一群社会人待在一块儿，醉生梦死。
陆为民领他回学校，他就简单三个字：“不读了。”
高中不在九年义务制教育内，他不读，爱读不读，劝了几天没办法，就算了。
教室里空了一个位置，在饮水机旁。
谌冰每次端着热水杯走过，就能看见空荡荡的桌椅。
之前那么防范和忌惮的一个人，就这么简单地消失在了视野之内，还是彻彻底底地消失。
……谌冰端着热水，回到座位坐下。
萧致接过他的杯子，太热，往自己杯子里掺了一半。
谌冰因为前几天半夜去了趟厕所，被冷风冻的感冒，最近一直头晕。萧致用盖子倒了半杯水，桌肚里翻出药袋，拆开递给他：“吃药。”
谌冰喝着温水，仰头吃药，模模糊糊地觉得，时间过得真快。
一切障碍扫清，在向着好的方向进发。
转眼，迎来了新的月考。

第94章 “佛珠。”
进考场前，谌冰先说：“你好好考，细心点儿。”
“知道。”萧致拎着半瓶矿泉水，往里走时揭开瓶盖灌了灌，喉头滚动。
谌冰准备进去，被萧致拉着手腕。他抵着门，抬了抬眉：“这次要我考多少分？”
“……”谌冰看他膨胀的，只好说，“你能保持670就行。”
萧致轻轻哼了一声：“看不起谁呢？”
“……”
虽然他这段时间心情比较飘，但确实势头比以前还猛，经常晚上刷题，第二早遇到不会的问谌冰。他非要膨胀，谌冰实在懒得说：“行，你冲就完了。”
前排准备发卷，教室内禁止闲聊，谌冰没再转身，拉着椅子有一搭没一搭转指间的笔。
卷子发下来，谌冰扫了一眼卷面的题，心里有数了。
比一诊难。
考完下来，交卷出考场，瞟了眼身旁的萧致：“感觉怎么样？”
中途谌冰起身去卫生间，无意路过萧致的桌子，看见他咬着笔尖面色思索，甚至有一些焦躁，就知道他现在情绪好不到哪儿去。
果然。
萧致无意继续这个话题：“别说了。”
谌冰不觉莞尔，倒也没多说什么，只是下午考完数学又问了问：“怎么样？”
萧致没有正面回答问题，吃过晚饭后，他孤身坐在教室翻了一晚明上午要考的理综知识卷，回到寝室还熬夜到了凌晨一点。
班上有群喜欢考完即对答案的同学，以朱晓为首，刚考完英语他就不知道从办公室哪位老师处翻来了答案，激动地念道：“AABCD！DDBAC！”
萧致走在前面，听见这两句话走路速度都变快了。
谌冰跟随背后，问：“总体怎么样？”
萧致：“不怎么样。”
寝室里正在开黑，文伟，周放和管坤拿着手机，口头疯狂叫嚣，但实际情况是被对面捶得亲妈都不认识。文伟看见萧致仿佛见了救命恩人，疯狂拉住他衣袖：“萧哥救命！”
萧致接过手机，垂眼看着他李白0-8-7的战绩。
没说什么，站在边儿上花了半分钟打野发育，在草丛蹲到了第一个射手人头。萧致修长的手指轻轻敲了敲屏幕，剑光中对面射手香消玉损，萧致平静地道：“这一剑叫寂寞。”
文伟：“……”
谌冰：“……”
萧致指尖滑动，打团找机会切完射手法师再补肉坦，凭借完美的操作五杀后，说：“这一剑叫孤独。”
文伟：“……”
谌冰：“……”
文伟轻轻拉了拉谌冰的袖口，觉得诡异，问：“萧哥这是怎么了？”
谌冰：“月考不理想吧。”
文伟琢磨后说：“那让他发泄会儿。”
谌冰找了件衣服准备换上，不知道磕到什么，突然听到“砰砰砰”几声脆响，手腕蓦然一松，之前在古镇买的崖柏手串无故断裂，珠子掉了一地。
崖柏手串保平安，未必有用，只不过因为是萧致给自己买的，谌冰一直戴着。
谌冰捡起地上的珠子，萧致看过来：“怎么了？”
“没事儿。”谌冰重新查看线索，没多想：“估计绳子老化吧，断了。”他将捡起的珠子放到书桌柜子，走近，萧致已经帮文伟推到对面高地。
砍掉对面水晶最后一滴血，萧致轻轻掸了掸指尖：“这一剑叫绝望。”
“……”
够了。谌冰心说。
那边打完游戏，准备出校门吃饭，谌冰问萧致：“走吗？”
萧致回椅子里瘟着：“不想动。”
文伟想喊什么，管坤拉着他：“走吧，那我们先走了。”
文伟也回过神：“对，我们先去吃饭。”
几个人吆五喝六地离开。
谌冰走到萧致身旁，双臂撑着桌面，居高临下地俯瞰他：“考得不好？”
考得好不好一般自己有感觉，哪怕还没看到答案。萧致说：“不好。”
谌冰深呼吸了一下：“上次不是跟你说了？这次没考好，那下次继续，反正又不是高考。”
萧致扒拉支笔，指间非常灵动，看着笔尖转了挺久：“道理我都懂。”
道理他都懂。但老实说考试成绩要是跟坐过山车似的时高时低，属实搞人心态。
尤其是当他感觉自己特别努力了，坚持了，以为会越考越好时突然被当头泼了一盆冷水。比如今天看见那试卷，萧致都烦，为什么学了这么久还是那么多不会的东西？
谌冰想着怎么安慰他。
半晌，倒是萧致先伸出双臂，搂着谌冰的腰后轻轻贴着他。
谌冰揉他脑袋：“哥啊，别丧了。”
“我丧一下怎么了？”
谌冰垂眼，平静道：“就，看着烦。”
“……”
萧致无视他话里的恶意。
他继续贴着谌冰的腰，慢慢挪到胸口，隔着校服摸他清瘦的脊背。
他话里相当迷茫：“哎，宝宝。”
“嗯？”
每次萧致喊出这个称呼，言辞柔软，就知道他被抵住了软肋。
萧致声音模糊：“我是不是不太聪明？”
“……”
谌冰以为自己没听清：“嗯？”
萧致重复了一遍：“我是不是很笨？”
“……”
谌冰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而且不确定萧致是不是来真的。
全省七八十万考生，640左右可以稳上985，何况萧致当时有一年叛逆期，压根没认真学。补到这个程度，没到高考决胜期还有很大进步空间，怎么能算不聪明？
他是想重新定义“笨”？
谌冰好笑：“你能问出这个问题，确实不太聪明。”
“……”
萧致叹一声气。
谌冰指尖穿入他发缕轻轻拨了拨，平静地道：“你对自己要求太高，也太急躁了。”
萧致不再说话。
他当然清楚自己的问题。
他用力地抱着谌冰。
谌冰身上有股很淡的青草味儿，皮肤白净通透，透着股冷冷的香气，撩得人头晕目眩。
萧致本来只想单纯地抱抱，没忍住，拉开他T恤，贴着腰腹亲了一口。
亲得比较色情，探舌尖轻轻画了个圈，慢慢填满。
“操？”
谌冰没来得及躲，下摆遮住的臀部还被捏了捏。
谌冰真服：“你又行了是不是？”
萧致笑着摇头：“还不太行，让我再吸几口。”
“滚吧你，”谌冰拉着衣服下襟往寝室外走，说，“我要去吃饭了。”
萧致懒洋洋地跟上来：“今天吃什么？”
“老几样，炒菜，干锅，鸡公煲还是面条抄手米粉儿？”
萧致听着烦：“厌食了快。”
“放假了再改善伙食。那家套餐店还不错。”
到的时候，文伟他们在街道旁摆了好几张桌子，正在等候着上菜。
傍晚灯火黯淡，店里特别拉出了几颗大灯，被寒风吹得微微摇晃。
“萧哥，来了？”文伟喊。
萧致走近，拉开凳子坐姿像个爷，屈尊纡贵地道：“来了。”
文伟好笑：“还丧？考得不好又如何，我每次都考不好，但我很快乐。”
萧致没否认他，嗯了声：“是的，但你每次都只能自我疗伤。”
“……”文伟怔了半晌，无法反驳他，只能跟周放卖惨，“这有对象的人，说话真难听。”
萧致找服务员多添了两个菜。
这才看向文伟，淡淡道：“你以后也会有，期待到时候你跟我一起损，很有意思的。”
文伟：“……”
上菜后文伟吃了两口，咂舌：“今晚菜好辣。”
萧致询问谌冰的意见：“辣？”
是比平时辣点儿，不过这店本来就是小作坊，四十岁阿姨每天颠大勺，偶尔菜咸了淡了几乎成为日常吐槽的话。
谌冰扒拉出一片辣椒：“辣。”
谌冰吃不了多辣，萧致起身：“想喝什么？我过去给你买杯奶茶。”
谌冰说：“随便，要热的奶绿。”
文伟笑了两声：“萧哥，我们有没有？”
萧致一脚踹他凳子上，直踹得他坐立不安站起身：“走，一起。”
“来了。”知道萧致不会伺候自己，文伟问遍大家想喝的饮料，跟萧致往街对面的奶茶店过去。
路上文伟拉着他扯淡：“真没考好？”
萧致嗯了声：“不好，肯定没有670。”
文伟挺关怀的：“多少？应该不会很差吧。”
“估计……只有650了吧。”萧致话里漫不经心。
文伟：“……”
操。
就不该问。
这不是犯贱呢么？
他俩站在奶茶店门口等奶茶，风有点儿冷，文伟不停打哆嗦。
萧致瞥他：“你看你虚的。”
“……”文伟暴走，“你就穿一件T恤我看你抖不抖！”
萧致嗤了声，否定这种无效的命题：“我不可能大冬天只穿一件T恤。”
文伟听不懂，但是不想说话。
萧致垂眼，特别点醒他：“知道为什么吗？”
“不知道。”
文伟也不想思考。
安静了一会儿。
萧致唇角挑了点儿笑意：“因为我老婆不让，他心疼。”
文伟：“………………”
听听，这说的是人话吗？
“没办法，”萧致转头看店里，懒洋洋地伸直了长腿，随意道，“有对象的生活，就是这么朴实无华且枯燥。”
“……”文伟快给他跪下了：“求你别骚了，穿件衣服吧！”
萧致嗯了声，没再说话，看向了谌冰坐着吃饭的街道对面。
灯火隐隐绰绰，树林下，谌冰清瘦的身影有些黯淡。
现在正好是傍晚人流量最多的时候，店里忙着进货，一辆面包车倒车往过道上开，轨道呈现出僵硬的直角，明显被学生和桌椅挡住了路道。
文伟看服务员准备齐全了，说：“萧哥，该拎奶茶了。”
“……”
不知道为什么，文伟的话没有了回应。
萧致看着街道对面，目光有些僵硬。
他没戴眼镜，视野模糊，只能看见那辆面包车无声无息地后退，车窗后探出了半个脑袋，似乎往后在看有没有人。
那是个视野的死角。
下一秒，车辆迅速往后退！
顷刻之间，谌冰跟周放坐的那一桌，直接被后车撞翻，鸡飞狗跳，跟着响起一阵阵混乱的尖叫。
萧致只感觉血液汇集到头顶，几乎从头顶窜出来，喉头干涩叫了声“操。”
他几乎听不见了，穿过街道狂奔过去，拨开周围混乱的人群。
“让开！”
场面一片狼藉，桌椅被撞翻，周放的位置不太好，衣服被菜和汤泼了一身，他满脸狂躁和莫名其妙：“我他妈操你大爷！会不会开车！后面全是人看不见你他妈是不是瞎了！”
谌冰的位置比较特别。
他背对车尾巴坐着，正好被拦腰撞倒，地面桌椅断裂了一地，谌冰单手撑着地面微微蜷缩，垂头一句话都没说。
“谌……冰……？”
萧致嗓音颤抖，心好像冰冻到要碎裂，刚抱起他，谌冰抬头时唇色苍白，眼底混乱，腹部的校服清楚了鲜红的血，旁边是一截裂口沾血的椅子腿。
“谌冰！”
萧致呼吸几乎窒息，脑子里的空白恢复后，转向文伟：“打120！”
街道边混乱成一团。
老板狂奔出来，都快哭了，学生在他店门口出事，捅出去他店一辈子都别想再开：“这位同学怎么样了？大家别围着，赶紧报警！”
“都散开！去找你们老师！”
“……”
周围混乱一片。
“我、操、你、妈！”有学生直接揪出了司机，脸红脖子粗，“没看见有人吗？没看见有人吗？”
“你他妈催命是不是！这里全是人，不撞他，就是撞我们！”
“你跑不掉，车牌号我们都记住了！”
司机手里还夹着半截烟，刚才倒车时点的，到现在燃到尽头，完全忘了丢掉。
他面如死灰，也没顾得上去看看被撞学生的伤势，就木偶似的站着。
……萧致抱着谌冰，膝盖抵着冰凉的地砖，他喉头有一种灼烧似的痛楚，但又硬生生地憋着，没发出声音。
他抱着谌冰，谌冰身体没有任何动作，但明显有意识，只是疼得说不了话了，转眸看他一眼。
谌冰动了动唇，发着气音：“没……没……”
萧致抱着他，手捂在他流血的腹部。
他脑子里全是乱的，长这么大，他经历过父母离婚，经历了深夜十二点走在街道无家可归，经历过醉生梦死，但从来没经历过这么直接又残忍的冲撞，危急生命，一瞬间将刚才活生生的人弄成现在几乎呼吸都困难。
谌冰没有什么疼痛的神色。
他怔了一会儿。
他想起来了，为什么那串珠子会断裂。
“……”
他沾血的指骨微微颤动，抓紧了萧致的手。
谌冰目光开始转动，似乎想多看萧致几眼。
萧致不确定他目光的含意。
只觉得像早已明白了诀别，正在进行最后的铭记。
他抱着谌冰的肩膀，脑子里一片空白，不住地道：“医生马上来了，谌冰。”
“没事的。”
“不会有事的。”
“……”
“一定不会有事的……”
那声音夹杂着寒风里彻骨的寒意。
萧致贴着谌冰的颈窝，一字一句地说话，不停抚摸他汗湿的头发。
地砖冰冷，连他指骨都冻僵，不远处传来了救护车的鸣笛声。
灯光五颜六色，晃着眼睛。
穿白大褂的医生穿过人群，严肃道：“都让开！无关人员都让开！”
陆为民从办公室狂奔过来，后背汗水湿透，喘着粗气面对这一切。
“谌冰呢？谌冰怎么样了？”
医生说：“我们现在送他去医院，你是班主任吗？请尽快通知家长，现在请和我们一起去医院。”
“好，好……”陆为民看到谌冰丧失意识，怔怔地躺在萧致怀里，眼泪下来了。他呜咽两声，跑到司机面前，用力拽着他衣领推了两把，“谌冰要是出事了，你特么负得起责任吗！？”
他骂完，回头协助医生送谌冰上救护车。
萧致跟在后面。
看到他的紧张医生有些动容，但还是公事公办道：“无关人士请暂时回避，不要影响我们的工作。”
萧致没有坚持：“好。”
他没上去，只是询问了医院的名字，到路边打车。
文伟脸都白了，他哪里见过这些：“萧哥，我跟你一起。”
周放除了浑身的脏秽，倒是没受伤，但仍然选择去医院做一个全身检查。
萧致上车坐下。
文伟一直安慰他：“萧哥别紧张，别紧张，一定没事的，不会有问题。谌哥福大命大。”
萧致脑子里一片混乱。半晌，他才想起最重要的事情。
他拿出手机，深呼吸了一下，随即拨通了对面的电话：“许姨。”
另一头，许蓉正端着骨瓷茶杯，养尊处优地抿了一口：“嗯？小致啊？”
萧致声音断续：“谌冰……谌冰出事了……”
“咔嚓。”
茶杯咣当坠地。
周围声音仿佛寂灭。
手机里响起一阵呜咽，随即是起身往楼下跑的动静，许蓉问：“怎么会出车祸啊？到底怎么回事儿？”
萧致拿着手机，说不出话。
文伟接过，帮他解释：“阿姨，这些慢慢说。谌冰现在在我们学校最近那个九中红桥医院，你先过来。”
“伤得重不重……？”许蓉声音哽咽颤抖，呼呼喘着气，好像已经在开门了。
“不确定，你先过来，我们正在赶去医院的路上。”
“好，好，好……”许蓉声音混乱，“我先给他爸打个电话。”
挂断。
耳边恢复安静。
萧致心里却人声鼎沸，好像被烈火灼烧。
他按下车窗，寒风刮进来，眼底的潮意很快被风干。
不知道为什么，他不知道当时谌冰失去意识，却突然向他流露出那种表情。
分不清是释然，不舍，还是静水底下的深流。
是不是想告诉他什么。
……为什么？
萧致来不及想这些，车辆到了医院。陆为民在前台办理住院手续，谌冰已经被医生推进手术室，进行最紧急的处理。
萧致跑到楼上，手术室门已经关了。
他在旁边坐下，陆为民忙完一切跑上来，气喘吁吁：“进去了？”
“进去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萧致说了自己看到的一切。
那辆车，边抽烟边操纵方向盘的司机，抱着侥幸心理挤入人群，最后因为视野死角往后加速，拦腰从背后撞翻谌冰和他坐的桌子。
陆为民浑身冷汗：“谁能想到呢？”
谁能想到呢？
这是生活中一个极小概率的意外。
但是居然让谌冰碰到了。
怪司机，但是，怪他有什么用？能让谌冰恢复如常吗？
陆为民准备打电话：“谌冰爸妈的手机号，我忘了，在我办公室桌面——”
萧致打断他：“我已经打了。”
陆为民抬头。
萧致眉眼被灯光染了层薄薄的阴影，唇角紧抿，说完转向了旁边雪白的墙面，直勾勾盯着，眼神似乎要将墙面烧出个洞。
警察和司机陆陆续续到来。
“警察同志对不起，我真不是故意的——”司机也快哭了，露出一口被烟久渍过的牙。
他刚说话，萧致转身朝他走过去，陆为民意识到不对喊了声“萧致！”，跟着，司机被他一脚踹倒在地——
警察当场炸了：“这位小同志，你是不把我们放在眼里！”
“有话好好说！”
萧致置若罔闻，只想再补两脚，他眼底阴骘，眉眼遮掩不住的乖戾，直到陆为民从背后紧紧给他抱回来。
陆为民声音高到变质：“萧致！”
萧致短暂停下动作。
“有什么用？有什么用？”陆为民一顿输出，“你现在宣泄你的暴力有什么用！我们都很担心，担心谌冰的安危，你现在的行为就是在添乱！”
“我……”
萧致转过去，校服领口敞开下的锁骨微微起伏非常强硬倔强的少年音。
“我……”他重复了一遍，尾音收敛，隐隐藏着痛楚。
我只是太担心谌冰了，我恨这个人伤害他。
——这句话他没有说出来。
仅仅是最后一个字的失陷和崩溃，就让警察和陆为民都动容。
萧致背过身，背影高挑，直直看着手术室冰冷的灯光。
外面逐渐安静下来。
直到许蓉和谌重华的到来。
他来的路上赶得太急，差点造成另外一场车祸，夫妻双方风尘仆仆，平时西装革履的谌重华领带都系反了，看到这群人的一瞬间，皱眉：“你们一个都跑不掉，全都要付出代价。”
许蓉没有他想的那些，对着手术室稀里哗啦地掉眼泪。
谌重华听他们讲来龙去脉，面无表情，只是接了个电话：“市里最好的医院，我刚联系了床位，马上带谌冰过去。”
他手指轻度痉挛，青筋暴跳。
“至于你们的事，等送了谌冰去那边，我再来好好跟你们谈。”
不知道等了几个小时，手术室的门才开。医生问：“病人家属是哪位？”
“医生，我，我是他妈妈。”
许蓉跟谌重华跟着过去。
萧致站在旁边，远远地看了谌冰一眼。
他肤色一直偏白，消去了平时的血色，安静地靠在雪白的枕头里，似乎睡着了。
医生带他去监护室。
陆为民在背后看着，说：“打了麻药，谌冰现在没有意识。”
萧致低头站着，没什么动静。
陆为民拉了拉他，知道他俩关系好，只能劝：“先过去吧，问问医生能不能见谌冰。”
“好。”半晌，萧致才说。
陆为民边走，边有些伤感似的：“谌冰才十几岁，学习还好，世事真是难料。”
萧致跟在他身旁，突然停了下来：“他不会有事的。”
陆为民转向他：“是的，不会有事。”他想着，这世间还有很多美好，等着这些可爱的少年慢慢长大，慢慢体验。
萧致重复了一声，像是说给自己听。
“不会有事的。”
不会，有事。
萧致心按在胸口，感觉到了一阵空洞。等他来到监护室，医生跟谌重华不知道说了什么，没多久，交接的医生从电梯过来。
九中附近的医生太普通，现在转谌冰去市里最好的医院。
许蓉一直流眼泪，什么都看不出来，对萧致难得地笑了笑。但谌重华脸色不太好，可能觉得谌冰不来九中就不会出事，对萧致没什么好脸色——他对这里的所有人都没有好脸色。
临走前，给陆为民丢下一句：“你们班主任也有责任，学校也有责任，到时候我来追问，你们一个都跑不掉。”
说得陆为民微微讪脸，讷讷地退回来。
不知不觉，眼前就已经空了。
陆为民叫他：“萧致。”
萧致想去问刚才的医生，但找不到人。
“该回学校了，改天等谌冰好一点儿再去看他，好不好？”陆为民安心劝他。
萧致站了会儿，不知道该怎么做了，疲惫地点头：“好。”
“不要难受，一切都会好的。”陆为民搂着他肩膀。
担心他受到惊吓，陆为民让他先回寝室休息。
萧致进门，坐在寝室，给许蓉发了几条消息询问情况，但对面应该在忙，都没有回复。
萧致躺上了谌冰的床。
旁边文伟说：“萧哥，不要想太多。”
萧致没说话。
文伟小心翼翼看了他会儿，说：“我去隔壁，你自己待会儿吧。”
随后，门轻轻被掩上。
萧致躺了一会儿，只觉得脑子里挣扎似的，说不清的疼痛。
好像又陷入了前段时间宿醉后醒来的感觉，迷茫，乏力，浑身感觉到疼痛。这不是谌冰希望看见他的样子。
萧致起身坐到书桌前，拧开台灯想写题。
他修长的手指发抖，想写字，字歪歪扭扭地拉到了哐外。经过了刚才的惊吓，他现在浑身聚不起力气。
萧致开始看题，就看着，背背单词。
但脑子里想的全是谌冰，想到，自己只是过街给他买一杯奶茶，现在变成这样，中途跟做梦似的。
他抬起视线，唇角平直冷峻，看到了一颗滚出来的珠子。
……萧致探手，拿起一枚。
想起这是下午无故崩裂、保佑平安的手串。
有些事情，他不相信，但又觉得冥冥之中或许有些定义，哪怕只是巧合，只是寄托而已。
萧致取了颈上戴的玉佛，红线分明，慢慢将珠子重新穿起来。
他低着头，眉眼认真，如此虔诚。
他多希望，像这串珠子重归于完整，他的谌冰就好起来。

第95章 “疼痛。”
深夜，室友都回来了。
文伟给他带了蛋糕和烧烤：“吃点儿吧，晚饭到一半就走了。”
萧致说：“谢谢。”拎过他递来的吃的。
没怎么吃，逼着吃下去觉得有些胃疼。
“睡了，萧哥，别老想着，睡一觉起来就好了。”文伟一直照顾他的情绪，“不要总是想那些负面的事情。”
萧致放下手里的书上床。
不知道为什么他做了一个梦。梦里是三四岁的时候，他牵着谌冰一起到公园铲沙子。萧致埋头给他建城堡，刚修好，抬头谌冰不见了。
他弄丢了谌冰，在梦里到处寻找，但是找不到，最后只能绝望地站在原地。
萧致醒过来了。
……周围很安静，他额头全是冷汗，呼吸微微有些窒息。
喘不上气的感觉。
曾经被拒绝后，萧致只想离谌冰越远越好，现在是第一次强烈地想着立刻去到他身旁。他等着天亮、等着楼下铁门打开，感觉时间每一分每一秒的流逝都如此漫长。
终于到六点开寝室门，萧致起身穿衣服穿鞋，惊醒了平时睡得比死猪还沉的文伟。文伟揉着眼睛：“萧哥你去哪儿呢？”
萧致说：“我去医院。”
“不是。”文伟讷讷道，“这么早啊。”
萧致临走前又拿上了一本练习册。
文伟下床，靠在门边看他：“跟陆老头请假了？”
“没请。”萧致声音干脆。
文伟直着眼睛：“那……”
“请假他肯定不允许，我先逃课，他问起来你照实说就行。”萧致指尖勾着衣领拽了一拽，顺手拿起桌面昨晚修好的手串，“谢了。”
“……”
文伟傻傻地看着他的背影，追到走廊。
萧致到路边打车。
一想到昨天的梦，脑子里几乎被阴郁的情绪填满，不过再想到谌冰，他掏出了手机开始背单词。
早晨的公交车上除了学生，还有不少去超市购物的老年人，日光凉薄，透过车窗照在座位垂着眼皮默念单词的少年身上。
萧致穿了件牛仔外套，修长的腿，踩着椅后的白色运动鞋，看起来就像是出入学校的男生，干净又沉默。
萧致控制不住地回忆谌冰。
昨下午吃饭，他看见那辆车在眼皮子底下，直直撞到谌冰身上，触目惊心。
……会有多疼呢？
到医院萧致站在楼底，突然不敢上去了。
聊天框里许蓉回复了谌冰的病床房号，最后决定过来接他，远远走来问：“吃早饭了吗？”
萧致看她憔悴的模样，明显一夜未睡：“吃了。”
“走吧，”许蓉转头，“谌冰在ICU，刚醒了一次，现在又睡着了。”
萧致唇角抿成一道直线，眉眼结着冰雪：“……严重吗？”
短暂的安静。
许蓉声音缓慢：“医生说不是危及生命的严重，但需要复杂的调理。小冰他——说是内脏挫伤，肾脏破损失血，还有腰侧大面积的伤口。”
萧致停住了脚步。
他手指轻轻颤抖，看着许蓉，眼底流露出崩溃：“许姨对不起。”
许蓉看着他：“不是你的错。”
“是我，”萧致声音极低，“我没有好好照看他。”
许蓉拉着他的手，重复说：“不是你的错。”
萧致咬着牙关，啮出铁锈似的血腥味儿，喉头开始灼烧似的刺痛。他不知道该做什么，只觉得无能为力。
许蓉叹了口气。她知道萧致的情况，不懂这个少年，只比谌冰大了几个月，为什么比谌冰经历那么多生活的磨炼。
许蓉说：“不要什么事情都往自己身上揽，有时候不是你的错，而是造化弄人。”
他们一起走到ICU的门外，医生刚出来，看了萧致一眼。
“这是小冰的朋友，能不能进去看看？”许蓉问。
医生诚恳地道：“病人现在身体机能不稳定，需要静养，建议不要有人打扰。”
许蓉只好转过来：“那我们下次再看，好不好？”
萧致应声，隔着厚重的墙壁，似乎能看见后面被医疗仪器环绕的谌冰。
里面响起低低的闷哼。
医生擦着汗，说：“麻药失效，伤口开始疼了。”
许蓉不知怎么，擦了擦眼眶：“腰侧有一块伤口，被凳子腿捅伤了，缝好了，但是疼。”
萧致能够感同身受。
他以前打架受伤过，知道血肉被挫伤的感觉，仿佛万千针扎，剧痛无比。
萧致从衣兜里摸出带来的崖柏手串，递给许蓉：“这是小冰的。”
许蓉接过，感慨到一半：“你这么年轻……”
言外之意，像个老年人，居然信这些。
萧致没回应这句话。
许蓉想起来问：“你今天不上学吗？”
“我请假了。”萧致撒谎。
“那怎么行，耽误你学习了。”许蓉叹气。
萧致说：“没事儿，不耽误，也就半天。”
他们一起在医院的等候区坐下，闲聊了一会儿。许蓉接到了亲戚的电话，去留下接人：“谌冰外婆来了，我下去看看啊。”
她前脚刚走，萧致坐着感觉脱力了似的，耳畔响起其他的声音。
谌重华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
他身旁还站了个女人，高挑挺拔，穿着件浅色的大衣，头发柔顺地梳在耳后，手里拎着相当考究的皮包，气质清雅芳馨。
萧致看见谌重华，又看了看这个陌生的女人。
估计是谌重华外面的小老婆。萧致没什么话好说，喊的声音也敷衍：“叔叔。”
谌重华久经社会，念着当年邻居的情谊，不至于直接翻脸。但回应的声音轻到没有，理着西装径直走了过去。
那个女人站在门口，轻声问：“怎么样了？”
谌重华：“要不要看看？”
女人说：“我就不进去了，知道孩子没事就好。”
“这孩子，真是胡闹。”
“你别太担心，”女人无名指有戒指，搭着他肩膀，“医生是最专业的团队，现在情况复杂，咱们不要添乱，先治好孩子的病再说。”
女人询问了医生几句，仔细听着，随后转向谌重华：“有事找人商量，不要着急，也不要为难他们。”
她说完，拎着包准备离开，中途侧头看了看坐椅子上的萧致。
目光相对，萧致当没看到，侧头转过视线。
她进电梯，很快走了。
萧致坐到中午，期间大部分时间谌冰都很疼，声音不算低，因为无意识也没有力气克制，疼得一直在叫。
萧致隔着门，覆在墙上的五指渐渐收紧，心头冰凉。
中午许蓉叫他吃饭，再次强调他的学业：“我让司机送你回学校吧，不要耽误学习。”
萧致没什么反驳的道理，只能离开：“好。”
回学校陆为民瞪他好几眼：“早上干嘛去了？”
萧致眉眼阴沉，没什么精神道：“医院。”
“……”陆为民都不知道怎么说他，恨铁不成钢，“回教室写你的作业！下次再不经允许出校，别怪我惩罚你！”
萧致唇角轻轻动了动，低声道：“嗯。”
他回了教室。
文伟满脸担忧，戳他：“萧哥，我们冰冰没事儿吧？”
萧致不想说话，细长的手指撑着额头，似乎昏昏欲睡。
英语课陶梦注意他的状态，清了清嗓子开始针对：“有些同学不想学就出去，别在座位上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看着影响我讲课的心情。”
出乎意料，萧致没说什么骚话忽悠陶梦，而是拿起资料书，去了走廊罚站。
他撑着额头，边站，边写一套英语阅读题的试卷。
——下来发现，五道题错了四道。
萧致指尖抵着眉心揉了揉，告诉自己现在不是想谌冰的时候，但是忍不住思绪总飘到医院，似乎听到谌冰疼得叫出来的声音。
……好烦。
总想着他。
一直在想。
一直，一直，一直，一直……
好难受。
只要想到谌冰一个人在病房，独自承受着病痛，萧致心口就一阵火烧似的刺痛，好想过去陪他，想办法消减他的痛楚。
萧致站到下课，回到教室拉开了凳子。
陶梦只是上课比较凶，下课脾气很好，过来问他：“谌冰怎么样了？”
文伟在旁边，岔开话题：“老师，萧致应该也不太清楚具体病情。”
陶梦点头，有些难受，走时丢下句：“你怎么魂儿都掉了。”
魂儿都掉了。
萧致也不知道自己这几天怎么过的，每天唯一的注意力就在晚上十点许蓉发来的消息，汇报谌冰身体情况。
周末前一天，许蓉说：“小冰从监护室转出来了，你可以过来看他。”
萧致打车过去，到谌冰病房，他躺着输液，苍白的手指探出被角。
萧致刚进去，许蓉就拉着谌重华要走：“再跟医生聊聊，问还要住院多久，会不会耽误谌冰的学习，好不好？”
谌重华不想走：“过会儿问，医生忙。”
“走了。”
许蓉厌烦起来，“你让两个孩子待会儿，说说话，行吗？”
从谌冰生病后许蓉变得暴躁，谌重华有些应付不来，他脸色难看，沉着眼走了出去。
房间只有两个人了。
谌冰闭眼睡觉，手臂缠着很多的细管，旁边是心跳和脉搏记录表。
萧致还是出事后头一次看见他，坐下，轻轻拉着他的手。
手指很冷。
萧致看着他，轻声喊：“谌冰。”
没动静。萧致再喊了两声，决定让他继续睡下去时，谌冰却醒过来了。
谌冰侧头，看见他，唇角牵起很轻的弧度。
他笑的有些吃力。
萧致喉头发紧，轻声说：“我来了。”
谌冰平常地“嗯”了一声。
萧致看他躺在这个陌生的地方，说：“怎么弄成这样了？”
谌冰没怎么答话。
萧致想掀被子看他的伤口，动作顿住，只是放在他受伤的位置：“痛不痛？”
谌冰小幅度地摇头。
“……”
一瞬间，萧致隔好几天总算笑了，抓着他另一只手十指相扣：“不痛？我之前来，一直听到你叫，痛的都哭了。”
谌冰虽然虚弱，但还有力气嘲讽：“扯淡。”
就这还能倔。
刚才萧致以为他变成了瓷人，碰都不敢碰，现在发现谌冰还是那个谌冰。
他拉着手，贴到唇边亲了亲手背。
谌冰：“你……”
萧致起身，俯身看着谌冰气色褪尽的脸，问：“我能不能亲你？会不会给你造成负担？”
“……”谌冰懒得说话。
萧致侧头，唇瓣贴着他微凉的唇蹭了片刻，没有深入的吻，又亲他薄薄的眼睑，声音极尽缱绻：“乖乖。”
谌冰接受他的轻吻。
萧致气息滚烫：“是不是很难受？乖乖，我现在心疼死了。”
谌冰没什么劲儿，听见这话懒懒笑了一下。
好像取笑，又好像得到关心却漫不经心，他心安理得地接受萧致的心疼，而且肆意挥霍。
萧致拉开外套的拉链，牵着谌冰的手往胸口贴：“有没有摸到破碎的心？”
“……”
谌冰被他逗得，唇角弧度加深。
萧致还是这么不当人。
一切都好正常。
好像他的车祸，只是个无关紧要的小意外。
谌冰手指脱力，被轻轻地握着，萧致完全不会弄疼他。
萧致垂眼，眼底夹杂着更复杂隽永的情绪。他看着谌冰的笑，轻轻叹一声气：“你还笑得出来？心真大。”
谌冰懒洋洋的，就看着他。
不知道为什么想笑。看见萧致，好像疼都不疼了。
萧致指尖拂过他眼尾：“你是不知疼的傻子？”
谌冰脸沉下来，直勾勾的：“滚。”
“……”
还有力气凶。
萧致唇角笑意加深，起身，闲得没事儿看了圈病房里的情况。他拿起旁边柜子的小瓶子。谌冰现在进食困难，辅助器有点儿像个奶瓶。
萧致指尖掸了掸瓶身，故意问：“喝奶的？”
“……”
谌冰安静了一会儿。
他动身的动作有些吃力，说：“萧致。”
萧致到病床旁，靠近他唇畔洗耳恭听：“嗯？”
谌冰：“你别气我。”
顿了顿，又说，“气多了，疼。”
“……”
谌冰声音软绵绵的，好像支撑的骨架全散了，气息轻轻拂过鼻尖。
萧致心口微怔，说：“好。”他放下手里的东西，重新靠近谌冰的身旁。
视线重新变成了对待瓷人时的谨慎，舔舔谌冰的唇尖，不遗余力地打量他，半晌说：“我们冰冰受苦了。”
谌冰半侧头，似乎想躲避他话里的温柔，眼底却失神，却乎想起了这几天的疼痛。
萧致亲他的动作缓慢，字句缱绻，好像能拂到他心底最坚硬的地方，慢慢撬开。
“疼不疼？这几天我一直想你，想陪着你，心里特别难受。”
“你一直在疼，都没办法说出来，是不是非常难过？”
“……”
谌冰没说话，垂着眼皮，刚才的对抗气息缓和下来。
他安静时，表示坦然自己的伤口，也接受萧致的舔舐。
这几天的疼痛几乎让他回到曾经，害怕面对但不得不面对，遭受病痛成为无力抵抗的噩梦……唯独萧致的温和让他能鼓起勇气，积极面对接下来的治疗，而不是无力地承受。
萧致亲亲他：“我等你康复，成吗？”
谌冰：“嗯。”
“没事儿的，很快就好了。”萧致笑声低低的，“等好了。我们换个地方撸猫，有空再出去玩儿。”
谌冰冰碴似的眸子看着他：“不高考了？”
“考，考跟玩儿也不耽误。”萧致捏捏他下颌，“带你放烟花，那几款里我觉得还是基础的仙女棒最好玩，其他的放起来太傻逼了。”
说起烟花，谌冰想起了去年的那个夜晚。
萧致走到广场人烟稀少的地方，应他要求买来烟花，谌冰说点哪根点哪根，他言听计从。点完以后，从烟花星星点点的亮色后，他凌冽分明的眉眼安静垂视自己。
谌冰在看烟花。
萧致在看谌冰。
两个人都得偿所愿
思及此，谌冰嗯了声：“好。”
得到回答，萧致短促地笑了笑，修长的手指和谌冰轻扣，说：“我好喜欢你现在乖乖的样子。”
谌冰：“？”
“很听话，说什么就应什么，没力气反驳我。”
“……”
萧致顿了顿，说：“但我想让你好起来。”
他喜欢谌冰舒适地和自己相处，谌冰怎样最舒服，他就开心。
听这半晌的絮絮叨叨，谌冰闭了闭眼，觉得他真是可爱：“萧哥，萧诗人。”
萧致：“嗯？”
“抒情抒多久了？”
“……”
“还没够？”
“……”
萧致下颌微不可查地动了动，明显被这句话噎得有点儿说不出话，将他的手揣到被子底下，撇清关系：“那没事了。”
谌冰笑意不减：“再亲下。”
萧致：“我不亲，亲多了长针眼。”
谌冰不耐烦：“叫你亲就亲。”
“……你求我的？”萧致说完，俯身贴着他唇瓣，齿尖从轻咬逐渐加重力道，直到谌冰气息变乱才松开：“疼吗？”
有点儿疼，但是止步于情趣那种疼。
谌冰抿唇，和他对视的目光微凉。
萧致不带什么感情，冷淡地道：“记住这种痛楚，等身体好了，加倍咬回来。”
“……”
短短一句话，谌冰又给气笑了。
他妈的。
迟早被这狗东西骚死。
萧致上一句还拿捏着气势，下一句，又俯身亲亲他耳侧，不停地轻声唤宝宝，是不是真的弄疼了。
谌冰：“……”
——总之就是复杂多层次的少年感情、汹涌澎湃难以克制就行了。
他俩腻了没一会儿，响起敲门声。
许蓉从外面进来，招呼萧致：“走，先吃晚饭，吃了再回来找谌冰。”
萧致放周假来的，就没打算回学校：“好。”
他走到一半，停下脚步：“谌冰吃晚饭了吗？”
“我们先吃，他爸爸在等着了，”许蓉说，“吃完回来再喂谌冰吃东西。”
萧致应了一声，神色思索，转向谌冰问：“饿不饿？”
谌冰有一点儿空腹感，但不想因为自己让他们饿着，无所谓道：“你们先吃。”
萧致想了会儿，客客气气地说：“那行，我先过去拿粥回来喂谌冰，喂完我再吃饭。”
许蓉看他会儿，忧虑道：“谌冰就这一顿，饿不着。”
萧致笑了一声，没当回事儿：“我也就这一顿，饿不着。”
店里煮的粥混了不少高营养物，口味清淡，煮成了半流质状。萧致将白粥倒在碗里，拿勺子过渡到谌冰的唇边，轻轻蹭蹭他的唇瓣：“乖乖，吃饭了。”
“……”
谌冰目光微动，想说什么却没说，慢慢将唇启开一道缝。
萧致垂着眼皮，专注应付这半碗粥的冷热程度，他眉眼生的深刻利落，现在却相当的儿女情长，动作也不能算很娴熟。
谌冰看着他，不觉想起了重生前生病的时候。后期，他的厌食情绪相当严重，喝粥喝到呕吐，拒绝进食以后，只能靠鼻饲进食或者打葡萄糖。
那时候，吃饭成了一种折磨。许蓉喂他东西手脚轻得要命，生怕一个无意的动作，会对谌冰油尽灯枯的身体造成致命损伤。
……
那时候是折磨，现在呢？
萧致停止了喂谌冰的动作，自顾自尝了口粥，抬了抬眉：“味道还不错。”
谌冰收回思绪，没什么兴趣，“你天天喝试试？”
“感觉有点儿甜。”萧致确认味道似的，再喝了两勺。
“……”
他喝着喝着，直接忘掉了眼巴巴看着他的病某人。
谌冰忍不住：“……你怎么连我的饭都抢？”
要不要脸啊。
萧致笑了，不在意地掠低视线看他，吊儿郎当：“不是看你懒得吃吗？”
“……”被他这么一说，谌冰虽然觉得很傻逼但硬是被激出了胜负欲，坚持起来：“我要吃。”
萧致唇角的笑意加深。
他指间夹着勺子换了个方向，调转为面向谌冰，重新舀起白粥：“来。”
谌冰一口一口，慢慢地下咽。腹部的肌肉被微微牵扯，顾及疼痛，谌冰吃得相当缓慢。
萧致耐心喂着，时不时拿湿巾纸蹭过他的唇角。
……明明在以前，萧致还是耐心不甚足的暴躁老哥，即使面对小朋友谌冰，教玩游戏超过三次不会都是踹翻走人。现在呢，眉眼全没以前的乖戾不驯，耐心地对待他，像哄什么小宝宝。
喂到一半。
“碗里的好像凉了。”
萧致指尖扣着碗沿，看旁边的保温杯，“换一份。”
谌冰觉得白粥的味道好寡淡，吃得兴致缺缺。
萧致换热的粥，注意到什么，说：“看我发现了什么？一块煮烂的小南瓜，可以当菜的代餐了。”
谌冰：“……”
“知道你不想吃，但是没办法。”萧致舀起白粥，里面只有一点点南瓜的黄壤，递到谌冰面前，“快吃，有好东西。”
谌冰：“……”
谌冰垂眼看着。
好卑微。
生病了只能吃这种东西。
碍不住萧致把这块小南瓜当个宝，谌冰忍辱负重，轻轻咬到嘴里。
萧致：“有别的味道吗？”
谌冰：“没有。”
萧致啧了声，叹气：“可惜。”
“……”
喂粥的过程中不断闲聊，萧致想起什么，指尖搭着勺身敲了敲：“什么时候能吃别的？”
谌冰觉得这话题索然无味：“早着呢。”
“那也不着急，好起来了什么都能吃。”萧致侧头，眼皮低垂想着，“我一会儿出去吃什么？”
他拿起手机，许蓉拍的照片发过来，满桌的鸡鸭鱼肉、螃蟹大虾，酱香十分诱人。萧致朝向谌冰晃了晃手腕，道：“赶快好起来，什么都能吃了。不过我一会儿先去帮你品鉴品鉴。”
“……”
谌冰泄愤似的，每次碰到勺子，就用牙齿轻轻咬一咬。
萧致也不着急，慢条斯理地取勺子，对他的不满行为视若无睹，完了侧头舔他唇角漏出的白粥。
舔得仔细又周到，谌冰想躲，耳朵变得通红。
倒是萧致没事人似的，垂眼看他，懒洋洋地笑了笑。
“这么甜，为什么不喜欢？”
-
一顿饭吃得相当艰难。
谌冰身体太虚弱，亲都不能怎么亲，会有些喘不上气。萧致边拥抱他，边贴着他后背细心地撑着，亲着他耳侧白净的肌肤。
弄了半晌，谌冰总算填饱了肚子。
但是他刚躺下，意识到了腹部一阵莫名的异痛。这几天总是这样，断断续续地痛，时隐时现地痛，有时候动一动就他妈开始痛。
谌冰皱眉，心说：操。
跟着，那阵伤口的刺疼就涟漪似的，层层渡送，几乎在五脏内绞动。
萧致意识到谌冰神色的异常，问：“怎么了？”
谌冰脸色苍白，声音却很冷静：“没事儿，只是又开始了。”
作为一个全程经历过癌症的人，他能预感到这些疼痛的进程，心理相当理智，但身体一再重复……痛得仿若刀绞，却充满不确定性。
萧致靠近，胸口气息滚烫，呼吸开始紧张：“疼吗？”
“……”
谌冰不想分出力气说话。
“我去叫医生？”
镇痛药物使用过多会成瘾，即使叫来医生，他可能也是建议生理熬过这阵痛楚。
果不其然。
萧致看着医生离开，准备起身，手腕却轻轻被握住。
谌冰颈后渗出一层薄薄的汗，肌肤潮湿，却苍白到了暗淡的程度。他鼻梁犀挺，眼底带着凉意，只是拉着萧致的手慢慢缩紧。
“……”萧致坐到他身旁，“很疼？”
谌冰脱力似的，额头抵在他颈窝，呼吸相当的紊乱。
他痛到甚至想抓挠伤口，但僵硬的手指被萧致握在掌心，轻轻地抵扣。
萧致扶着肩膀，轻轻搂着他：“不痛，不痛。”
谌冰听着这些无用的话，伤口缝合处的刺痛却毫无衰减，像是被针似的，疼楚填充意识，几乎无处可逃。
谌冰额头全是冷汗，大颗地往下掉。
喉头滚动，先还忍着，直咬到褪尽血色的唇瓣重新显出血渍。
跟以前那么多次一样，他因为痛到呼吸困难，喉间滑出难以控制的急促呼吸。
慢慢，声音有些变质。
谌冰用力抵着萧致结实的肩膀，半晌，字音隐约带了些颤音。
“痛……”
谌冰看一眼萧致：“哥……”
他慢慢地，诉说似的，字句破碎：“痛……”
痛到他快分不清楚，现在是重生之前，还是此时此刻。
谌冰咬着枕头，视野模糊，感觉这具身体不再属于自己，成了只有“痛”字的精神体。
恍惚之中，谌冰能感觉到，以前那么多白昼孤寂黑夜如焚的病痛时辰，许蓉不能一直陪他，大部分时间他都是自己无声无息地渡过，有时候晕厥过去，再稀里糊涂地醒来，感受着失明、失聪和失语后的前所未有的寂灭。
……但是现在。
身旁有一个灼热的温暖体，掌心滚烫，字音沉缱，永日永夜，似乎绝无退散，只是守候在他身旁。
抱着他，似乎心疼得快要破碎。

第96章 “是不是很想我？”
谌冰痛感褪去是夜深。
感觉像做了一场噩梦醒来，卧在被子里的谌冰冷汗涔涔，濡湿的头发拢着耳尖，身旁，双手被紧紧地握在掌心。
萧致一直在这里，抱着他实在不知道怎么办，只好重复一句又一句无用的话“不痛了”“不痛了”。而谌冰本来疼痛异常，魔力似的，逐渐在他的声音中变得安静。
生理性的眼泪泛出，谌冰脸上没什么情绪，眼角却沾着潮意，轻轻将额头抵在萧致的颈窝，蹭了蹭脸颊。他呼吸很轻，像一片羽毛飘落，极容易被摧折。
光一个动作，萧致眼尾压低，声音几乎无意识：“操。要心疼死我。”
但凡想到重生前自己怎么过的，谌冰没有精力再伪装坚强，反而更想看见萧致现在围着他打转儿，不停地说安慰他那些温暖的话。
谌冰默了半晌，就一个字：“疼。”
他声音软软的，跟平时完全不同，连自己都没意识到对萧致的依赖有多深。跟小孩儿似的，遇到信赖的人，开始蛮不讲理地要着关爱。
萧致呼吸靠近：“哪儿疼？”
谌冰又不说。
这种感觉真能把人磨死。虽然吧萧致早知道谌冰磨人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从小时候打架打不过开始委屈“那你打死我叭反正你也不心疼”就能看出端倪，现在采用的还是相同的战术。
就知道你心疼我。
我就要你主动哄。
萧致拿湿巾纸擦他一脸的汗，亲了亲：“哪儿疼？”
谌冰：“就疼。”
萧致声音很低：“现在还疼？”
谌冰又安静。
——但不是那种无言以对的安静，而是默默委屈的安静。
我疼，我不说，要你猜，哎就是玩儿。
“……”萧致真受不了他这样，恨不得把心挖出来给他，凑近亲他的眉眼都不敢用力，只能将五指扣紧了又松开，亲他亲得没完没了。
谌冰跟个被撸的猫似的，翻开肚皮扬起爪爪，偶尔被他亲狠了轻喘两声，总体是懒洋洋半眯着眼，乐在其中。
他说：“喝水。”
萧致拿瓶子插上吸管，确认水温后递到谌冰身前，看他小幅度抿了几口。
喝完谌冰说：“不舒服。”
萧致：“你哪儿不舒服？”
谌冰没给出具体的答案：“就，躺着不舒服。”
“……”
豌豆公主属性又发作了。
萧致调试着床铺的高低，找到床底的金属支架旋转上升，再一会儿给他兑奶粉，擦身体，忙得脚都快上来了。
而谌冰安静地看着他，似乎很愉悦。
“……”萧致抬了抬眉，话里情绪收敛，“你就想看我围着你转，是吧？”
这话说的。
谌冰唇角浅浅地弯了弯：“真不是。”
还真不是。
跟小时候哭着就要哥哥抱着哄有什么区别？
萧致不想纠结这个问题：“还有什么想要的，一次性提出来。”
谌冰没客气，真就仔细地想起来，过了会儿说：“想吃辣的，嘴里没味道。”
“……”
别的要求萧致没话说，但医生要求忌口，谌冰现在不适合吃刺激性东西。萧致拒绝：“这个不行。”
“不行是吗？”闻言，谌冰没多说什么，只是无言地侧头看向另一端。
……就，不知道还以为他被自己折辱了，心如死灰，懒得跟自己说话。
萧致不打算在这个问题妥协，拉开椅子在病床旁坐下，一条长腿压在另一条的膝上，摇给他补充营养的瓶装奶粉。谌冰一直没动静，甚至试图翻身，无言地背对着自己。
“……”
这是什么羞辱人的动作？
尤其他动作不方便，这么努力，就是想视野里能回避自己。
萧致服了，单腿踩在病床的底架，引起他注意：“我现在下去买行吗？”
谌冰侧头，不置可否。
萧致做出了最大程度的让步：“我给你买，但你不能吃。闻闻味儿解馋可以。”
谌冰：“……”
萧致调头出了病房。
他没吃晚饭，被许蓉拉到饭店时吃饭速度也特别快，随即回到街道试图寻找一家烧烤店。有倒是有，在靠近路口那家专卖店。萧致烤了几串肉和鸡翅，叮嘱多放调料，拎着回医院时看到了旁边的便利店。
萧致进去，逛了几圈翻出两盒口味不同的糖，往医院走。
因为医生禁止谌冰吃辛辣食物，萧致途经过道时有点儿心虚，顺手给烧烤藏到了拎糖的袋子里。进去，没想到许蓉他们已经到了。
“……”萧致不动声色将袋子往后挪了挪。
许蓉笑道：“吃完饭了？”
萧致客客气气道：“吃了，许姨。”
“那好，”许蓉问起最重要的事，“你今晚打算到哪里休息？阿姨在医院外订了酒店，一会儿门牌号发给你，可以过去住，明早再来看谌冰。”
因为医院的陪床只有一铺，考虑到许蓉可能会待在这儿，萧致又是学生，所以她在外面订了酒店。
不过，她说完，谌冰唇瓣却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
不用说，萧致都懂。
萧致想了想，道：“许姨，你陪谌冰在医院快一周了，这么辛苦，不如今晚去酒店好好休息一晚。我明天放假，没事儿做，今晚就让我陪谌冰吧。”
许蓉迟疑了两秒，说：“太麻烦你了。”
萧致说：“不麻烦。”
说完，不怎么正经地来了句：“再说，谌冰也不想让我走。”
谌冰：“……”
许蓉顿时笑了：“我还没考虑到这一层呢。”她转向谌冰，话里调侃，“是不是不想让小致走啊？”
谌冰回答堪称冷漠：“都走，让我一个人静静。”
“……”
说到这份上，许蓉不再坚持，叹息着点头：“对啊，我都快三天没洗头了，正好今晚过去收拾一下。小致，那小冰就交给你照顾了。”
许蓉临走时絮叨着注意事项，鼻翼翕动，似乎闻到了什么味道。
萧致掩饰道：“阿姨，我刚吃了点儿烧烤。”
“好。”许蓉点头，指了指谌冰，“千万不要给他吃，他现在喝粥喝腻了，想吃别的。我是坚决不给他买，就怕他跟你闹，三两句就让你心软了。”
——问题谌冰还没三两句，他就心软了。
萧致瞟了谌冰一眼，垂眼，面不改色地道，“不可能心软。”
“……”
许蓉离开病房前还叮嘱：“那你也注意保暖，别感冒了。”
“许姨慢走。”
门关上。
萧致从购物袋里取出烧烤，还温热，用纸巾托着递到谌冰面前：“来，您的烧烤。”
“……”谌冰看着鸡翅，感觉这几天死去的嗅觉和味觉终于复活，刚低头，唇瓣张开一道缝，鸡翅被萧致收回去。
萧致声音干脆：“不能吃。”
谌冰安静半晌。
他故技重施，准备转向另一头。
萧致看他抗拒的身体姿态，直接气笑了：“谌冰，这招不行了。”
谌冰停下动作，静静地看他一会儿：“想吃。”
说这话感觉整个人可惨了，跟朵小白花似的，是个男人都扛不住。萧致喉头压紧，垂眼定定看着他，半晌道：“要不，你看着我吃，解解馋？”
谌冰：“……”
这说的是人话吗？
谌冰：“不。”
不同于平时的冷硬，谌冰也没有生气，就软绵绵地看着他，说：“就想吃。”
这根本就是在撒娇！在撒娇好吗！
萧致眼皮跳了跳，心跟猫儿挠似的，感觉自己完全不能应付谌冰的拒绝。他烦躁地待了会儿，认真说：“哥哥，你真不能吃。”
谌冰唇瓣动了动，后续的弧度没弯出来，萧致已经猜到谌冰要……委屈了。
萧致抓他手腕握紧后扣入五指，赶在他下一步动作前哄：“真不能吃，宝。”
“……”
谌冰神色硬生生收住。
萧致想了会儿，从购物袋拿出刚才买的糖，取出一枚粉色晶莹剔透的：“这个代餐，行吗？”
退而求其次。
谌冰看了几秒，有总比没有好，点头：“嗯。”
萧致剥出糖纸，不太确定谌冰能不能吃，将糖掰成四份后递给谌冰小小的一颗碎粒：“来，含着。”
谌冰：“……”
这就是生病人士的痛楚。
谌冰也没别的办法，只好咬到唇内卷了卷。
甜味在舌尖融化，谌冰感觉很憋屈。
……这种生活，开始变得越来越难以忍受。
换成上辈子癌症晚期，那会儿任人摆弄都觉得没事儿无所谓，现在反倒矜贵起来了，处处觉得不满意。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萧致在身旁。
总能助长他性格中骄纵和溺爱的一部分。
谌冰垂着眼皮，静静地思索。
耳畔，萧致以为他还是不快乐，靠近贴着他的脸啾了一口，呼吸沉沉。
“就一次，以后不会这样。”
萧致安慰猫猫似的，小心地亲他耳侧，音字缱绻。
“乖了，乖了。”
-
深夜，谌冰手腕有些凉，抵着白净的被褥，侧头看向另一方。
萧致背影高挑，从柜子里取出崭新的床褥铺在陪床，回头：“你困不困？”
谌冰：“不困。”说完，又补充，“在医院，差不多所有时间都在睡觉。”
萧致坐下，说：“我有点儿困了。”
谌冰：“你睡。”
“不着急。”萧致走近，他穿着一双白色的板鞋，浑身干干净净的，他垂眼打量谌冰覆身的被子。
谌冰：“怎么了？”
萧致手指按住被角揭了揭：“我想看看你的伤口。”
“……”
谌冰一时安静。
他当时受伤受得太突然，虽然早做好了这辈子会出事的心理准备，但那天还是太突然了，就像以前出事的每一天从来没有任何预兆。他腹部差点儿被开了个洞，在ICU躺的几天一直维持无菌环境，避免伤口可能大面积感染。
现在，谌冰看了会儿别处，说：“看吧。”
萧致掀开被子。
谌冰穿着一件宽松的病号服，长腿因为冷微微蜷着，被萧致抄着腋窝抱起来靠着床背，一颗一颗解开病号服的扣子。
房间里有空调，温度不算太低。
谌冰说：“缠着纱布，你也看不清楚。”
萧致应声很低：“我想看。”
扣子全部解开。
萧致攥着衣襟拉开，眼前是白净的肩颈，锁骨，胸口和腰腹，皮肤像褪去色泽的珍珠。光这几天谌冰就瘦了不少，肋下隐约显出骨纹，微弯的脊梁看似弱不禁风，极易被拗断。
他腰侧被纱布裹紧，勒出红痕，其中一块稍微突出，明显是伤口的位置。
萧致半弓着脊梁，垂视他的伤口，伸手轻轻地放了上去。
谌冰说：“你别按到了，会疼。”
“好。”
萧致查看到谌冰身前皮肤一些细碎的血痂和乌青，抚摸他苍白的皮肤。
“刚才就是这儿疼？”
谌冰：“嗯。”
“操。”萧致自言自语似的，声音暴躁，盯着伤口像对待仇人，“不许再弄疼我老婆了，懂？”
“……”
迷惑发言。
谌冰没忍住，嗤一声笑了。
——他这个笑可以算是今天最大的动作之一，腰腹随之牵扯，泛起一阵极轻的刺疼。谌冰猛地探手握住萧致的手腕，嘶了声气：“……你别说话。”
萧致：“？”
“我不能笑，”谌冰艰难地说，“会疼。”
“……”
萧致岔开话题。
他继续抚摸谌冰，手指游弋到胸口。
紧贴的触感沾染了别的意味，谌冰没力气，只是又说：“萧致。”
“嗯？”萧致视线蔓延出温度，声音漫不经心。
“你别这样摸了。”
“……”
被提醒，萧致坦然地松开手，面不改色整理他的衣服：“知道，现在也摸不了。你这个身体情况，做一次应该会直接去世。”
“……”
谌冰抿了抿唇，心里第一次这么想让他赶紧滚酒店去住。
衣襟收拢，扣子再一枚一枚归位。
萧致小心地抱着他躺好，和谌冰的眼睛对视。他眉眼生的野性利落，眼底却蕴含着说不清的温柔：“睡了。有事情叫我，我睡得浅。”
谌冰：“嗯。”
“晚安。”
谌冰没再说话。
萧致睡的位置距离谌冰不远，谌冰白天都在睡，今天萧致过来找他，算是过得最热闹最清醒的一天。晚上不怎么睡得着。
他至今对这场车祸都有点儿懵，不太清楚为什么会这样，毕竟重生前完全没有这个剧情。这是不是在暗示什么？或者证明上辈子的癌症已经过去了？
谌冰记得检查后自己特意询问过，医生说除了车祸伤，身体各项机能非常健康。这种健康程度即使现在发现早期癌变，也有极大治疗机会。
谌冰思来想去，有时候感觉挺有希望，有时候又觉得不确定……在矛盾的心理中，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
许蓉赶过来时挺晚了，她想着给俩孩子单独相处的时间，所以睡觉没设闹钟，自然到八点醒来吃了早饭，才姗姗而来。
病房里情况比较不错，萧致坐在谌冰床边，单手举着输液架，另一只手拿着手机正对谌冰，两个人看得聚精会神。
许蓉还以为是在看电影或者娱乐，缓解谌冰在医院无聊的心情，没想到下一秒听萧致说：“这道题的四种解法全列出来了，我觉得第二种比较简单好用，正好全是高中知识。”
谌冰没反对：“嗯，第四种有微积分在里面。”
许蓉心情复杂，也说不上来是不是欣慰，问：“早饭吃过了吗？”
萧致：“吃了，谌冰也吃了。”
“嗯，柜子里有漱口水，毛巾在卫生间——”许蓉边说，边发现这些东西萧致早就给谌冰用上，根本不需要她操心。
“……”
许蓉一时感觉自己有些多余。
萧致切了视频，扬声器陆陆续续穿出：“我们设这个图形的公式为y等于——”
谌冰偏过视线，下颌搭在他肩头。两个人默契地看视频听讲解高考题。
许蓉说：“……我出去办点事。”
让这俩孩子待着吧。
到十一点萧致放下手机到楼下买午餐，回来喂谌冰吃完后收拾。谌冰本来垂眼看他写的试卷，抚了抚卷面，问：“你几点走？”
萧致得回去上晚自习，说：“三点，来得及可以稍晚点儿。”
他从医院到九中保守坐车两小时。
不知怎么，谌冰就没说话了。
萧致合拢习题册走近，到他跟前，偏头直视谌冰平静的神色：“怎么了？”
谌冰说：“困了。”
萧致：“那你现在睡觉？”
谌冰直接闭上了眼。
萧致大概明白什么意思了，喉头嗯了声，握住谌冰的手：“舍不得我走？”
谌冰还是躺着。
萧致放轻了声音：“没事儿啊，下周我再来看你。”
“你走吧。”谌冰干脆拉着被子挡脸，表示自闭不想说话。
“……”
萧致莫名笑了一声。
他拉扯着被子一角掀开，就看见谌冰头发被揉乱，颈后闷出层薄薄的红絮，眸底静静地看着他。
萧致心说，完蛋。
谌冰不想让自己走，医院待着无聊，还总有一股消毒水的味道。萧致必须回去，现在开始考虑让谌冰舒服的办法：“你现在手脚稍微方便了？”
“嗯？”谌冰问。
“能不能玩手机了？”萧致拉着他手，笑道，“我多给你发消息，行不行？”
谌冰脸上没什么表情，认真思考这项提议。答案其实是不行。不过他垂头，领口袒出清瘦的锁骨，显得侧脸干净又带着淡淡的疏离感，半晌后平静道：“你走吧。”
现在，情绪好像又恢复正常了。
但他腻歪这一会儿，萧致却觉得很可爱。
谌冰表面的冷淡只是保护色，本身性格挺黏，一般要特殊机遇才能看到。
比如现在。这句话让萧致心里像是融化了，软得不可思议。
萧致想着尽量多陪陪他：“那我等你睡午觉，睡了再走。”
“没必要。”谌冰说完直接闭上眼。
“……”
萧致垂眼看了一会儿，转身，轻轻掩上病房的门，同时给许蓉发了消息。
萧致：[阿姨，我先回学校了。]
到路旁等公交。
冬天有点儿冷，天色阴沉，地面堆积着枯黄的叶片。
萧致手机消息跳动。许蓉去隔壁骨科串门看另一位朋友，现在回到了病房。
许姨：[小冰不高兴呢。]
许姨：[因为你回学校了吧。他现在阴着个脸，也不知道冲谁。]
许姨：[这孩子，越来越不懂事了。]
萧致指尖抚过手机屏幕，有一瞬间特别想回去，但对着天色呼出口白雾，却不知道该说什么。现在学习任务很重，他已经明显感觉到了什么叫脱不开身。
萧致刚回教室，理综直接发了张试卷下来考，考完就收上去阅卷。
文伟面色苍白：“考试，考得我肾都虚了。”
萧致仰在后座等课代表过来收卷，瞥他一眼：“你虚不是考试的问题。”
“……”
他开始开玩笑了，文伟觉得有趣：“冰冰身体没事了？看你的脸色比之前儒雅随和，攻击性也有所削弱。”
“……”萧致说，“还行。”
“那就好，早说我们谌冰同学福大命大。”其实文伟还是挺欷歔的，“希望他身体不要出现什么问题。”
“问题还不少，”课代表过来收卷，萧致压着试卷一角递到桌沿，高大的身影站起，“估计还得住一个多月才能出院。”
文伟怔住：“那期末他不考了！？”
“没办法。”萧致将混乱的试卷整合在一起，“身体最重要。”
“哎，”文伟想了想觉得无所谓，“谌哥就算休学一两个月，考试对其他人也是降维打击，没事。”
萧致不置可否：“决胜期，时间还是要紧。”
有一搭没一搭跟他闲聊，走到宿舍楼底下，萧致手机屏幕又亮了。
许蓉特意在下课给他发的消息。
许姨：[小冰还生气呢。]
许姨：[晚饭都不吃。]
许姨：[这么大人了，怎么跟刚断奶差不多？]
许蓉这话也不是抱怨，就唠嗑，跟他分享谌冰的身体情况。
萧致好笑。
他生哪门子气呢？
真气自己没管他，回学校了？
萧致往宿舍走，边发消息：“我给您打个视频，和谌冰聊几句。”
从谌冰意识清醒后都每晚打电话，了解情况。不过今天拨响，对面传来谌冰被凉水润过的嗓音：“我不跟他说话。”
“……”
萧致来到阳台。
正前方是一栋违章建筑，漆黑空旷。寝室门开了，杨飞鸿拎了把吉他进来跟周放切磋，吵闹声喧嚣。
萧致问：“不跟谁说话？”
病房内开始安静，谌冰没想到已经拨通了。
许蓉架上手机后拎了串葡萄：“我去外面洗洗。”
摄像头出现谌冰的脸。
他还是那件病号服，手指抓着病床的薄被，干干净净，掠低的眉间泊了层凉意，摆明对他挑鼻子挑眼地不满意。
萧致莞尔：“怎么不吃饭？”
谌冰是有一点点少爷脾气在里头的：“你管？”
萧致耐着性子：“饿不饿？”
谌冰冷冷道：“不饿。”
这生气的样子……可爱到萧致隔着屏幕想亲他。
萧致抬了抬眉，问：“为什么这么跟我说话？”
谌冰开始安静。
“是不是——”
萧致猜测他的意图，“不想我走，想我在医院陪你？”
谌冰没回答。
背后先响起弹吉他的鬼哭狼嚎。
萧致瘦削的手腕撑着栏杆，视线散漫地望向天空，深蓝色夜幕闪烁着几颗淡淡的星辰，隔壁传来杨飞鸿的美妙歌喉。
“抬头看着星星在唱歌~喔喔~”
萧致笑了一声。
对面迟迟没有动静。
他白色的板鞋在地面碾了碾，低声道：“嗯，问你呢？”
他声音带着淡淡的笑：“是不是很想我？”

第97章 给你唱一个夏天的故事。
谌冰在另一头无意识掐了掐指尖。
他生来比较抵抗陌生人，重生前萧致离开以后，他就过上了独来独往的生活，很少对任何人产生依赖和期待，也想麻烦别人的感情。
可现在、此时此刻，他真就特别想萧致全身心都想着自己，挂念自己，关心自己。
向他索取关心根本不会觉得够。
以前觉得自己就可以照顾好自己，一个人待着也不错，生病了还是尽量少麻烦别人吧，但这些想法，对萧致通通都没有。
他找到了这个人，可以敞开全部的心扉。
扬声器传来学校宿舍的喧嚣。
谌冰转向屏幕，冷冷地，但是直白：“嗯，想你。”
对面，萧致不觉笑了声。
谌冰说这话时言语的直白，和眉眼的别扭，简直形成了一种有趣的反差萌。
萧致不逗他了，问重点：“不吃饭营养跟不上，怎么不吃呢？”
半晌，谌冰说：“吃了饭，会疼。”
萧致明白：“像昨晚？”
是像昨晚。虽然不见得每次都会不舒服，但抗拒面临这种疼痛，所以谌冰厌食，不想吃饭。
萧致安静了会儿，低头蹭着鞋底，说：“多少吃一些，你乖乖的。”
谌冰又不说话了。
萧致问：“我走了之后，下午和晚上，有没有哪儿又疼？”
半晌，谌冰好像拒绝关心似的，说：“没有。”
萧致松了口气：“没疼就好。”
对面安静。谌冰不语，眉眼有些冷硬和倔强。
明显还没消气呢。
萧致好笑，呼吸着深夜的凉风，又问：“晚上让你吃什么？还是白粥？”
安静。
很好。
只要他不反对，那就是承认。
萧致若有所思：“那还真挺惨的。”他想了会儿，“下周你身体应该好多了，我来看你，偷偷给你买烧烤，怎么样？”
谌冰半晌，说出一个字：“呵。”
被凉风吹着，萧致不觉露出点儿笑意。半晌，说：“不生气了，行吗？”
背后文伟推开了阳台的门，探头道：“哟呵，光听这语气，就知道你在跟冰冰说话——冰冰？冰冰？Are you OK？”
谌冰总算出声了：“不想聊天，让他走。”
“……”
萧致指尖压着手机屏幕朝下覆盖，顺手拦住了准备跟谌冰视频逼逼赖赖的文伟，说：“你干嘛呢？”
文伟：“我跟冰冰聊几句。”
“聊不了。”萧致声音干脆，“冰冰现在洗澡，你确定你要看？”
文伟：“…………”
文伟在为何谌冰洗澡时会和你视频这种想法中沉默了好几秒，随即明白自己太多余，回头说：“那，我走了。”
他转身回了寝室。
萧致解决电灯泡完毕，重新掀开手机，发现屏幕吸黑，谌冰不知道什么时候挂断了视频。
“……”
估计是听到刚才那句“洗澡”。
萧致唇角挑了点弧度，回头，推开了寝室的门。
热浪袭来。冬天寝室里的温度比外面高，更何况这群人正在疯狂battle。怎么说呢，只要不学习，让他们在地上学狗爬都行。
杨飞鸿弹吉他，旁边周放也抄了把搂在怀里，两个人弹的都是抖音快手的热门歌曲，同时演绎深情歌喉。
“当初是你要分开，分开就分开，现在又要用真爱，把我哄回来——”
“你的爱像杯太浓的咖啡，让我失眠整夜，好爱这种感觉——”
“……”
萧致接了杯温水喝，听着，萌生了一点揪着这俩踹到门外去的想法。
现在学业紧张，每晚的寝室娱乐活动成为为数不多的解压方式。而这群人呢，向来是不走寻常路，没有正常的羞耻心，凡事都是故意撩闲逗人发笑。
萧致拉开椅子坐下，旁边文伟招呼：“萧哥，九中情歌小王子？来一首？”
萧致：“你们玩儿你们玩儿。”
“来啊，不要抗拒我们的热情，一起happy！”文伟说着就来搂他，萧致被拉扯得站起身，周放已经顺手递来了吉他。
“萧哥，你会不会？”
“有什么不会的？”萧致接过，拨了几个音：“现在的男生弹吉他，不是基本操作吗？”
“哇哦！牛逼。”
文伟先夸奖了一句，接着明白过来，“所以我现在是不配当男生了是吗？”
“……”
有被内涵到。
萧致不置可否，他是初中小学那会儿学的，后来弹钢琴的手变成了打野和打架的手，也不知道音律还能不能行了，总之拎到座位坐下。
他说：“你们先唱，我复健，找找感觉。”
“OK，拿捏了。”
旁边应声，继续歌王争霸。
萧致指尖拨弦，起初的触感僵涩，随即慢慢流畅起来。萧致搜了搜热歌的曲谱，慢慢能恢复一些感觉，总之弹一些基础的旋律不成问题。
萧致开始唱那一瞬间，身旁动静全停下，面面相觑地盯着他。
萧致嗓音条件好，乱唱要是不挑都能听下去，更何况现在唱的一首温暖的夏季限定小情歌。
文伟捂着胸口：“不行，不行，不行，要恋爱了。”
“……”周放笑着哎了声，“听帅哥唱歌，还真是美妙。”
唱完，响起热烈的掌声。
“萧哥再来一首？”
“来来来，用你的深情洗涤我！”
萧致倒是沉得住气，没事人似的偏头看他一眼：“好听？”
“好听，牛批，我觉得你可以C位出道。”
“是吗。”
对这样的夸奖，萧致反应平淡，而是嗯了声若有所思道：“那我要唱给谌冰听。”
“……”
说完，拎着吉他推门去了阳台。
寝室里的人面面相觑。
他们还想一饱耳福呢，没想到这人练半天，唱一首，合着是先放毒实验小白鼠吗？
文伟愤愤不平，半晌释然：“也是。我们萧哥么，一天不朝老婆展示他的性吸引力，就无法生活。”
“或许，这就是先爱上的人永远是输家吧。”
“……”
他们啧啧几句后，默默蹲到了阳台后，准备蹭蹭听听萧致唱歌。
萧致架着手机，给谌冰打视频。
没打通，对面发来冷漠的三个字。
谌冰：[在洗澡。]
“……”
啧。
很记仇呢，小可爱。
萧致锲而不舍地再打过去。
这次总算接通了。但谌冰在那边似乎兴趣很一般，问他：“你想干什么。”
萧致说：“给你唱歌，解闷儿。”
谌冰：“……”
他眉眼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好歹让萧致继续了接下来的活动。阳光灯光昏暗，隐隐绰绰地映出萧致眉眼轮廓和修长的手指。他拨动琴弦，声调轻缓地唱起一首歌。
充斥着蓝天白云，恋爱和粉色冰淇淋，总觉得像梦幻一样，让身心全部漂浮起来。
“我承认只有你，让我爱得抓狂，”
萧致声音放松，低而散漫，仿佛溶于夜色，“看夕阳把我们的影子慢慢拉长，连云都是爱你的形状，像棉花糖——”
一字一句，与其说是歌词，不如说夹杂着他的告白。
他唱着，背后欢呼声极其兴奋。
杨飞鸿快笑死了：“情歌王子，名不虚传。”
文伟感慨：“不说别的，萧哥给我唱，我也愿意和他耍朋友。”
“陷进去了。”
“……”
聊着聊着，听萧致开始唱下一首。
这人，骚起来还是有点东西的，专门挑情话炽烈的歌曲。
“你有一双会说话的眼睛，你有善解人意的心，不知天高地厚的我，你的微笑总是让我，为你着迷……”
萧致手腕搭在椅背，脊梁放松地靠着，喉头滑出音调，视线若有若无落在视频对面的谌冰。
起初还能感觉是一首歌，慢慢唱着，其中一字一句，无不炽烈，明显是萧致的情话。
深冬的夜晚，萧致一直为他唱夏天的故事。
快十一点。
萧致唱完，拨了拨泛红的指尖：“怎么样？”
谌冰微微欠身：“还行。”
“啊？”萧致在椅子里伸了个懒腰，长腿递到水台的瓷砖，对他的回答不太满意，“就‘还行’啊？就这？”
“……”谌冰好笑，“你想听到什么答案？”
萧致愿意不说了，毕竟自己要就是没别人主动说那么舒服，他啧了声：“既然还行，我以后天天给你唱，好不好？”
谌冰没料到他提这个建议：“嗯？”
“你不是待医院无聊？”萧致眉眼蒙着阴影，指节随意地扣动琴弦，“我每天唱歌给你听，至少没那么无聊。”
“……”
短暂的安静。
不知为何，谌冰一时竟然不知道说什么，莫名笑了一下：“你爱唱就唱。”
“嗯。”萧致说，“我给你录两首，明天我去上课你还能自己放着听。”
谌冰没反对：“好。”
冬天，外面的风吹得手指冻僵，有些冷。萧致挂断视频后去洗澡活动了下，好一点儿后继续给谌冰录歌。
寝室里就剩下原住民。
文伟洗完澡回来，就看见萧致站外面对着风口也不知道怕冷似的，脊梁微弯，垂眼一遍一遍地唱歌。
——全是那种羞于启齿的“情”啊“爱”啊，他说得跟呼吸喝水一样随意自然，关键声音好听，特别撩。
文伟推推周放，示意：“看看，看看。”
周放扒着床架，感慨：“我萧哥真他妈会。”
文伟赞成：“满分作文就在面前，学着点儿。”
他俩叽叽歪歪，萧致录完歌一身寒气从阳台回来了，边还发语音：“宝，你该睡觉了，明早记得给我发吃饭的视频。”
文伟又：“啧。”
周放也：“啧。”
萧致到座位拧开台灯，现在准备学习，边向视频另一头说最后一句话：“晚安，亲亲，啾~”
文伟满脸微笑。周放嘿嘿嘿地往上铺爬。
总而言之，学会了学会了。
文伟看萧致翻开那本复习大书，问：“萧哥，又熬夜学习？”
“嗯，你睡你的。”
文伟看那书上全是复习的笔记，什么颜色都有。他知道自己已劝不回一个执意学习的男人，就说：“嗯，那我睡了，你也早点休息。”
萧致没说话了。
文伟故意还惹他：“萧哥，兄弟之间就不用说晚安吗？就不能要亲亲吗？”
“……”
萧致停下手里的笔，侧头，视线落在他身上。
文伟一脸欠揍，甚至偏过了左脸，模仿他的语气：“就要亲亲。”
萧致：“滚。”
“……”
嗯。
结果比预想的好，至少萧致没打人。
文伟“啊”了一声，乐滋滋地回了床铺：“好嗨哟！”
“……”
这是真的沙雕儿童。
萧致莫名好笑，低头指间夹着页面翻了翻。他手机屏幕朝上，亮着，显示和谌冰的聊天框。
发了几个音频，谌冰回了俩字——“收到”。
不知道他现在听没听。
萧致转着笔，抽出思绪，注意力集中到题面。
而另一头的医院。
谌冰拿起手机，白净的指尖轻轻点开了音频。
许蓉坐在旁边打呵欠，他调低音量，听到手机传出的低而悦耳的声音。
“我承认只有你，让我爱得抓狂。”
随意的音词自然而然地流淌，没有刻意深情，但每一个字都是标准的萧致、标准的他的告白。让一首歌变得更加挠人，像在心口抓着似的。
“……”
谌冰指尖触及屏幕，等回过神儿，已经反复听了好几遍。
许蓉困了，说：“小冰，手机别玩儿太长时间，辐射对身体不好。”
谌冰嗯了声，在护工的帮助下找到舒适位置，闭上眼。
他睡着，萧致的声音就在脑子里打转。
有这么一个人，很喜欢他，为他发狂，为他痴迷，为他偏执。
对谌冰来说，他的情感，就是自己的存在。
……这样想着，谌冰莫名对明天充满了期待，对下次和他的见面充满了期待。
他闭上眼，住院这么多天，第一次没有再胡思乱想，慢慢睡着了。
醒来时早晨七点。
现在萧致对他的管束比较严格，许蓉看见手机消息，笑道：“小致问我你起床了没。”
谌冰无言，在护工的帮助下收拾起身。
开始吃饭。
许蓉特意在旁边拍视频：“多吃点儿，小致要检查。”
“……”谌冰本来还是恹恹的懒得吃，硬生生装作有兴趣的样子，慢慢下咽。
许蓉不觉好笑。
这儿子大了她管不住，不过有了软肋，总有人能管住。
许蓉拿起别的营养品，每句话都是：“你男朋友要检查，你好好吃。”
“……”
谌冰勉强配合吃饭喝药。
视频全发到了萧致的手机。
课间，萧致摘掉了眼镜到走廊眺望不远处，听到手机震动，拿出解锁，指尖滑动屏幕看许蓉发给他的视频。
傅航好奇巴脑探头跟着看：“冰神身体好多了？”
“嗯。”萧致点开视频。
许蓉分门别类地标注着：吃饭——
喝钙粉——
吃药——
每一个短视频点开，都是谌冰默默吃东西的样子。
傅航看笑了：“云养猫呢这是？”
萧致也笑了笑：“是啊，养猫呢。”
傅航问：“冰神什么时候回来？”
“估计下学期了，”萧致算了算时间，“我们不还有大半个月期末考试？”
傅航愣了下：“这么晚。”
萧致熄灭手机屏：“没办法。”
不过傅航却想到什么，左右看了看，笑意逐渐内涵了起来：“萧哥，现在没人管你了，要不要去打游戏？”
“……”
萧致侧头看他。冬天的缘故他没穿校服，穿了件里侧有绒的深色牛仔外套，双腿笔直，垂眼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傅航被他看得毛毛的：“干嘛啊？”
萧致抬了抬眉，话里意味收敛：“你说呢？”
“那我不知道啊！”傅航一脸懵逼。
萧致扯了扯唇，懒散道：“搞了这么久，在你们眼里，我学习就是装样子给谌冰看的？”
傅航：“……”
他直勾勾看着萧致，眸子转动，半晌问：“不然呢？”
“……”
还，不然呢？
好理直气壮。
萧致探手揪他脖颈，“我今天非拔除你狗男人的劣根性。”
“错了错了，”傅航噗一声直笑：“对不起对不起，萧哥我不知道你玩儿真的。我还说你咋这么能伪装，天天熬到两三点看书，可真牛逼呢哎！”
萧致收手，按了按眼尾，懒得说他：“就是自己想努力，哪儿来那么多。”
傅航是真的佩服：“那不错。”
萧致让眼睛休息了会儿，回座位继续翻开课本。
高三过了一半，总觉得时间越来越快，之前还有复习计划，现在却感觉有些来不及了。
谌冰不在学校，萧致有时候复习着就开始不知道干嘛，总觉得作业写完了，题也刷了好几本，该背的也背了，一时有些没头绪。
但有时候做完一套试卷，又感觉欠的知识点太多，是需要不眠不休重学三年的水平。
时间在凛冽的寒风中逐渐流走，每晚萧致都在寝室里给谌冰唱歌，几乎传为男寝一大奇观。
晚自习后进门，萧致顺手丢了试卷，给谌冰打视频：“来，又到了快乐的夜晚。”
“……”
谌冰坐在病床，想说什么，不过萧致起身就走了。
许蓉问：“今天不唱吗？”
“不是，”谌冰沉默了会儿，“他可能先去洗澡了。”
“这样。”
许蓉转头安慰坐在病床边的谌冰外婆：“妈，他一会儿就来唱。这年轻人我不是夸他，唱歌可好听了！天天给小冰唱！你还记得我读高中时经常来我楼底下那个男生吗？这俩差不多帅。”
外婆脸上皱纹堆积，浮出笑容：“是吗？那男孩我记得，是真体面。”
她心满意足地坐着，同时牵着谌冰一只瘦削的手腕。
萧致洗澡回来换了身单薄的T恤，外套了件深色毛衣，接过吉他到阳台的椅子坐下。
谌冰开口：“萧……”
没说完，萧致刚在卫生间就开始练习，现在喉头高高低低轻声唱：“有句话我经常对你讲，你是我含在嘴里的一块糖——”
谌冰：“萧——”
他手被外婆攥了攥，侧头，外婆一脸严肃地示意他安静：“嘘，不要吵。”
谌冰觉得不妙：“……”
萧致对他的安静很满意：“今晚唱什么呢？”就段时间他该唱的歌曲都唱完了，现在内容越来越繁杂。他似笑非笑，“今晚给我最爱的冰冰唱一首热辣情歌，超辣的那种。”
“…………”
谌冰心里在喊救命。
他想说话，但萧致感觉来了阎王都挡不住，细长的手指按压着琴弦，随便一开口就是男明星的样子：“我希望你能陪我走过白天和黑夜，也希望能抱着你回味美梦一整夜……”
谌冰没听过这首歌，所以他暂时没意识到后面的劲爆和刺激。
倒是萧致背后探头探脑蹭歌听的吃瓜群众，突然笑着扭头转了过去。
“要骚了要骚了。”
“不愧是九中大尺度男人。”
“……”
下一秒，萧致音色得天独厚，民谣流行还是说唱都让他唱得撩人散漫又缱绻：“你懂我想要的每一个体会，今晚陪我大家都别想入睡……”
他嗓音沉落下去，咬字不算清晰，谌冰先还没听懂。
再下一句：“我想看你身上一丝不挂的模样，想在你身上留下属于我的记号。”
这句谌冰听懂了。
操。
他不知道萧致考虑到他脸皮薄，在关键词还进行了虚化处理，只是听到留记号那句觉得实在太浪，叫住他：“萧致。”
萧致：“嗯？”
“别唱了，”谌冰转了手机镜头，“给你介绍一下我外婆。”
萧致：“…………”
“哎，这是萧致吗？”外婆笑弯了眼睛，她有些耳背，年轻人的歌曲听不太明白，主要是听个热闹，“经常听小冰妈妈提起你，你唱歌好听的，我很喜欢。”
萧致直接站起身，顾不得背后文伟的狂笑，整理了一下衣服低着头喊：“……外婆好。”
外婆坚持地说：“谢谢你天天给小冰唱歌，逗他开心，他在医院很无聊！很孤单！很寂寞！我代表他和他妈妈感谢你！”这话说得像开表彰大会的老干部。
萧致意味不明地瞟了谌冰一眼，应付外婆：“应该的，应该的，我跟谌冰关系好，逗他开心了我也开心。”
许蓉也笑了。虽然她听出后半句的觉得这孩子玩儿得挺野，还在心里说服自己时代变了，但现在又忘了这事儿。
谌冰凉凉地目睹这一切。
萧致应变能力强，硬生生在几分钟内带过了刚才的尴尬，转为逗老年人开心，貌似不经意地提起：“外婆，你来了怎么也不说一声。”
“是这样的，”外婆好喜欢这个帅哥，觉得他像自己初恋，“别看我年纪大，我平时非常喜欢听歌！今天过来看小冰他妈妈就告诉我啊，有个男孩子天天给小冰唱，唱得很好听！我这立刻就来兴趣了，怕打扰你、听我在就不敢唱了，特意叫小冰别出声。”
外婆眯眼笑看他：“外婆好喜欢你。”
“……”
萧致冷汗都快下来了，实在没想到每次考验都如此猝不及防，他尽量若无其事地道：“也还行吧，其实，我没有那么好。但我会尽量对谌冰好的，把他交给我没问题。”
“……哎？”
这婆孙互相聊上了。
听他俩有一句没一句，谌冰莫名笑了笑。
萧致想什么呢？
外婆又不知道他俩的事儿。
他们家跟外婆的联系比较淡薄，也就今天上医院聊天正好赶着了，不然哪儿有这种社会性死亡场面？
但萧致跟外婆说话礼貌尊重中又不失年轻人的朝气，逗得老太婆开怀大笑，好一会儿想起刚才的事：“你还唱歌吗？你继续唱！我不打扰你！”
“嗯，好的。”
萧致在椅子里挪了挪身，搓着冻僵的修长手指，拨弦前就随口一问：“外婆有什么想听的歌吗？”
他以为的答案是“没有没有，你就唱你们年轻人的歌，谌冰听得开心就好了。”
没想到，外婆愣了一下后笑意加深，没想到自己能做出选择：“你问我啊？”她露出回忆的表情，试探道，“《天若有情》《北京的金山上》《烛光里的妈妈》，会不会唱？”
“……”

第98章 “我好想你，特别特别想。”
萧致指尖扣弄着弦：“唱倒是能唱。”
外婆面色期待。
不过许蓉能察觉少年人的心思，让他唱几首老歌估计不乐意，正准备解围。
没想到萧致咳嗽了一声，调整眉眼情绪，长腿野腔无调地往前一伸，低头无所谓道：“外婆既然想听，那我就唱了。”
他唱得自然平稳，也好听，足以证明经典歌曲传唱的永恒性，尤其没那么多遮遮掩掩，相当大方。
谌冰没忍住多看了他几眼。
他背后，文伟一群人正拿着手机录萧致唱情歌的视频呢，没想到是这种画风：“啊这？隔壁女寝求我一天了，录出来就这？？？”
“……”
谌冰失笑。
半晌，唱完。
外婆止不住夸萧致：“我就喜欢这种能出趟的男孩子，以后肯定有出息！”
“……”萧致笑道：“哪儿呢，要不看您是谌冰外婆，我也不唱。”他示意谌冰，眼神凉了一瞬，“要感谢就感谢谌冰。”
谌冰：“……”
唱了好一会热，许蓉起身说：“我现在带外婆去酒店住，晚了不安全，你们聊一会儿。”
外婆还念念不舍：“我就呆病房挺好的。”
许蓉拉着她，无奈：“走了，妈。”
这俩总算出去了。
萧致有一会儿没说话。
他侧目看谌冰，大大咧咧坐在椅子里，身后是阳台外漆黑的阴影，唯独他落在朦脓隐绰的灯光中，抬起下颌散漫地盯着谌。
谌冰知道他秋后算账，乏味道：“不怪我。”
他刚开始想提示，只不过话被打断，也很冤枉的……更何况，刚才萧致唱民歌那副自然自然的样子，确实看不出精神受到摧残。
萧致唇角微动，看得出来是忍耐，半晌后应声：“嗯，不怪你。”
谌冰侧头，萧致顿了顿，又说：“全都怪我，不该沉默时沉默，该勇敢时软弱。”
“……”
骚完，他总算能好好说话，撑着椅背在座位里欠了欠身：“来，重新给你唱首歌。”
谌冰：“嗯。”
刚答应，护士从门外进来了：“输光了，我重新给你换一袋。”
谌冰伸出手腕，撩起衣袖，露出星星点点的乌色创口。
护士说：“我给你换个针眼啊，老扎原来的地方对血管刺激大。”
护士说完，抓着谌冰的手腕。
……刺入皮肤刺痛。
谌冰手腕动了一下导致针眼没扎进，护士按住他手：“别动！”
重新扎入以后，挂好输液袋离开了病房。
萧致没急着唱歌，安静了会儿：“怎么还输液？”
谌冰说：“有炎症，我也不清楚。”
“今天疼了吗？”
“没。”
萧致想了会儿说：“没疼就好。”
他静静的没再说话，谌冰看了他一眼，岔开话题：“你不是想唱歌吗？”
萧致叹一声气，明显这会儿让他卖艺有些强人所难，仰头看了会儿星空，还是调整吉他：“好，给你唱歌。”
乐曲流淌。
声音好听干净，他唱歌没那么花里胡哨的炫技，但感情的渡送很有层次感。这也是他的天赋，无论做什么都深挚热烈。
门内是寝室内的欢笑声。
谌冰听了会儿，感觉有些寥落：“想回学校了。”
“嗯？”
萧致指尖按住弦，片刻后说：“没事儿，养好就回来了。”
谌冰垂着眼皮，精致的侧脸和浅淡的眸子自带清冷，就在萧致以为他不再说话时，开口：“你什么时候来看我？”
“嗯？”萧致算了一下，“周六下午就来，快了。”
谌冰慢慢地重复一遍：“快了。”
萧致听出他话里的意味：“怎么？”
谌冰似乎不想说。
半晌，他应该克服了情绪，才道：“你都不想我。”
话里有些积怨
其实不为什么。谌冰待在医院什么都做不了，每天全部时间都在等萧致的消息，遇到什么，找不着人说都给萧致发消息。
比如去缴费了给他发消息。
打针给他发消息。
检查身体给他发消息。
吃饭给他发消息。
去个卫生间还得给他发消息。
但萧致忙呢，就下课回几句，每次都等他半天。
“……”
听到这句话萧致愣了一下，不敢相信出自他之口，莫名笑了笑：“我怎么不想你了？”
谌冰感觉自己要求太多，虽然自己在医院待着烦，但萧致也有他的事情要做。所以谌冰说完又不肯再说了，拧巴拧巴地安静着。
“……”
从小穿一条裤子，萧致怎么可能不懂谌冰的心思？他就是想自己的全世界都围着他转，然后他还站在道德的高地。
这人吧，全部的骄纵，好像都用来对付自己了。
萧致反正觉得有趣：“说啊，我怎么不想你了？”
谌冰说些车轱辘话：“你就不想我。”
萧致好笑，声音低了不少：“我真想你。”
“不，你不想。”
“我想。”
“你不想。”
“——我真的想你，特别特别想你。”萧致想了会儿，背靠上阳台的栏杆，“做梦都想梦到你，恨不得跟你神交，想立刻飞奔到你身旁，所以——谌冰，能别搞我了？”
“……”谌冰稍微满意，安静道，“嗯。”
过了会儿，才补充：“没搞你。”
是的是的，没搞，就单纯想和自己谈情说爱。
萧致太懂了。他倚着栏杆，眉眼被灯光映照得隐隐绰绰，低头理了下白净的T恤，跟谌冰有一搭没一搭说话。
文伟到阳台洗漱，听了这会儿聊天，转头看萧致：“你在跟冰冰聊天？”
萧致垂眼瞥他，点头：“嗯？”
文伟欲言又止：“冰冰谈恋爱了居然这么娇？”
萧致好笑，抬手拧着他后颈往下摁，说：“是啊，就娇。我喜欢。”
“……”
文伟露出一副男人都懂的表情：“我也喜欢娇的。”
妈的。
萧致笑着踹了他一脚：“滚。”
文伟“哎！”了声，洗漱完掉头回了寝室。
谈话内容被谌冰听得一清二楚。
他怔了怔，耳背开始发热，知道这应该不是好话：“什么叫娇？”
萧致嗯了声：“就是爱撒娇的意思。”
“……”是这样吗？
谌冰被这个词膈应到了，觉得放在自己身上不合适：“我没有撒娇。”
“操。”
萧致真情实感地笑了。
笑完，就顺着他说：“嗯，没撒娇。”
他这句话明显是内涵，谌冰沉默了几秒：“我真的没撒娇。”
“是是是。”萧致现在已经失去了跟谌冰讨论对错的胜负心，总之他开心就好，“你真的没撒娇。”
“……”
越这么说，谌冰越觉得他有问题，甚至开始不高兴：“我就是没撒娇。”
“嗯，”萧致说，“那我不是承认你没撒娇了吗？”
谌冰：“……”
为什么就觉得不对呢？
萧致在否认，但又没完全否认。
谌冰觉得他就在内涵自己，直直盯着他：“我真，没，撒娇。”
“……”
萧致靠着栏杆往前走了两步。他眉眼思索，一时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半晌道：“对，那我不是、一直在说、你没撒娇吗？”
谌冰感觉跟他聊不下去了。
谌冰瞟了眼屏幕，直接挂断视频。
萧致：“？”
……？？？
看不懂。
真的看不懂。
他无言地回到寝室，拧开台灯开始翻书。
一会儿许蓉的消息发过来。
许姨：[怎么回事儿啊？小冰又不开心了。]
许姨：[是不是聊天没聊对啊？]
萧致：“……”
他坐在椅子里，肩头披了件深色外套，指沿握着机身看了半晌，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缓解这该死的气氛。
他冰冰又生气了。
天天生闷气，这还不娇吗？
萧致点开谌冰的聊天框，思索半晌发去了一行字，决定暂时避开和谌冰的争执，毕竟这会儿无论说什么都比不上真情实感。
医院的另一头谌冰消息刷新。
短短的几行字，意蕴深刻。
萧致：[别说了。我爱你。]
“……”
-
周末再次放假，全班沸腾。
萧致收拾课本起身，旁边管坤夹着两本书一甩一甩的，问他：“去吃饭吗？”
“不吃了，没时间。”萧致说。
管坤哼了声：“又去医院？”
“对。”
萧致拎着复习大书，寝室都没回一趟，直接到校门口等车。
冬天变得很冷很冷，萧致拿出手机，给谌冰打了电话。
他开口，唇缝溢出雾气：“猜猜，我现在干嘛。”
星期六下午能干嘛？谌冰知道他来找自己了，没忍住唇角挑了点儿弧度：“不知道。”
萧致故意说：“今天很忙，一会儿回王姨家，现在在赶路。”
“……”
谌冰那边安静了下来。
萧致等了几秒等他说话，没等到，拿过手机，电话不知道什么时候挂断了。
萧致打过去，好笑：“你这个人怎么不禁逗呢？”
“嗯，”谌冰语气凉凉的，“我上当了，但你妈也没了。”
“……”
萧致喉头压紧，有几秒没说话。
他看到路边学校有卖花的小推车，公交车还没来，过去挑挑拣拣：“给你买束花，要么？”
谌冰没什么感觉：“随便。”
萧致买了一束插着两枝玫瑰的花束，回头公交车刚到，攥着花加快脚步跑上去。
落地，萧致手里的书差点掉下来。公交车全是人，他没地方坐，到靠窗的位置跟谌冰说话：“最近不是能喝汤、吃补品了吗。我一会儿给你带点辣的，小龙虾要不要？”
谌冰：“随便。”
萧致侧头，窗外是黑压压的车流，他啧了声：“路上好堵。”
谌冰：“要不要让司机接你？”
“算了，”萧致说，“他来了也堵，我一会儿去地铁站，还比较快。”
谌冰说：“那行。”
萧致心情不错，低头看表：“还有两个小时。”
公交车四十分钟，地铁一个小时，再步行几分钟到医院。
——见面倒计时。
谌冰问：“你吃饭了没？”
萧致：“没呢，到医院了跟你一起吃。”
谌冰应声，声音很轻：“那你饿不饿？”
“不饿。”
谌冰开始思索：“晚上吃什么？”
“随便啊，”萧致想起重点，“现在能下床了吗？”
“……”谌冰没跟他争，“早就能下床。”
“那能不能走远？去医院外面吃饭？”
谌冰：“不能。”
“行，还是让店里送过来。”
萧致脊梁放松地靠着窗户，黑色羽绒服拉链在锁骨处敞开，腿特直，人特别高，喉结被阴影轻微收敛。他身旁站着的小女生偷偷瞟了他一眼后，站都站的很不安慰，也不敢抬头看他。
萧致问：“给你发的歌都听了？”
谌冰：“听了。”
“我唱的怎么样？”
“还行。”
“还行，”萧致说，“那今晚我就唱歌哄你睡觉了。”
“……”
谌冰硬是加了句：“没有必要。”
萧致唇角弯了弯，继续刚才的话题：“你把你平时吃饭那餐厅的名字给我，我现在点菜，等我过来正好能一块儿吃。”
谌冰从柜子里翻出号码，发给他。
萧致在网上订餐，边问谌冰吃什么。许姨有些搞不来这个，每次都是电话订餐。她在旁边看着，对萧致的到来很是欣慰：“那今晚就你俩一起吃饭，别点我这份，我马上就回来。唉，可算也能回家收拾收拾自己了。”
她平时伺候谌冰一整周，只有萧致来了的周末才能喘口气。
萧致说：“好，阿姨，你好好休息。”
许蓉本来打算等萧致到了再走，不过中途接了个电话，家里需要主事，就提前离开了。
听到掩门，萧致抬了抬眉，问：“病房没人了？”
谌冰：“嗯。”
萧致表演开始，抬起手腕看表：“我马上转地铁。”
“嗯。”
萧致声音带笑：“还有一个小时，一个小时。”
谌冰被他带动得有些急躁，“你快点。”
“很快了，是这个公交不行，我都想上天飞过来。”
谌冰嗤一声笑了。
公交车摇摇晃晃停在地铁站旁，萧致把着扶栏跳下车辆，随即沿着街道向地铁站狂奔：“我跑两步。”
风声直接灌倒。
耳边响起摩擦过去的声音。
谌冰只能说：“注意安全，不要跑。”
萧致攥着由深棕色图纸包裹的玫瑰，穿过匆匆的人群，到地铁站的电梯时呼吸加重，气息有点儿乱：“我非常安全。”
他买好票，跑到底层等地铁，正好过来，没忍住笑了：“你看，跑对了。”
谌冰好笑：“行吧。”
地铁内信号不太好，经常把他俩的画面卡成PPT，但两个人都坚持地没有挂断，进行网络延迟后的艰难交流。
地铁还有点儿吵，经常变成萧致问：“你说什么？我刚没听清。”
谌冰：“我说……”
“你说什么？”
“你……”
“我什么？”
“我说你……”
“你说我什么？”
过了一会儿谌冰简直在喊了：“我说你卷子跑掉了一张！”
萧致听清楚了：“没事儿，掉了就不要了。”
喊完，谌冰微微皱眉，手指隐隐按住了小腹的伤口：“我刚拆线，你别气得我金创崩裂而亡。”
萧致：“帮你什么忙？”
“……”
萧致垂眼看着手机屏：“我真的听不清。”
谌冰心说：算了。
谌冰说：“随便聊吧。”
“嗯？”
“你到楼下了，给我买包湿巾纸。”
“买包子？”
谌冰耐心地说：“湿巾纸。”
萧致侧头，附耳靠近手机：“什么纸？”
“……”
谌冰安静了一会儿。
地铁相遇时会发出巨大的鸣啸声，灌着猎猎的风声，谌冰仿佛实验性地冷静道：“我喜欢你。”
那边安静了一会儿。
按理说，这句话应该也听不清。
萧致转向视频，眉眼深沉，唇角不觉浮出点儿笑意：“我也喜欢你。”
“……”
谌冰无奈：“这句话怎么听清了？”
萧致：“不知道。”
总觉得有蹊跷，谌冰眼跳了跳，问他：“你是不是故意骗我？”
萧致内敛的视线落回手机屏幕。
他静了静，半弯着脊梁重新贴近：“我是不是什么？”
谌冰：“……”
真的有这么神奇？
谌冰舔了舔唇，觉得十分无语，对面，萧致唇角的笑意慢慢扩大，好像计谋得逞。
“……”
不管刚才听没听清，现在是肯定听清了装没听清。
谌冰压低眼皮看着他，感觉不爽。
萧致没事人似的，明显对谌冰这个发现还挺感兴趣，懒洋洋看着他，尾调上扬：“不然你再说一次？”
谌冰：“……”
“我感觉，”萧致思索之后，笑道，“我好像只能听见你说喜欢我。”
-
终于从地铁下来。
天色傍晚，冬天夜晚来得早，天色仿佛裹着灰尘似的阴沉。
萧致站在拐口的大排档门外，边等小龙虾，边问：“饭菜都送到病房了？”
谌冰：“嗯，你在哪儿？”
“我买好小龙虾，马上来。”
谌冰静了静，说：“你快点儿。”
打包好的小龙虾用纸盒装着，往里塞了好几张塑料手套，萧致拎着这玩意儿不方便跑，但胜在腿长，一步跨得抵过人家两步。
“到楼下了到楼下了。”萧致边走边汇报情况。
谌冰刚才明明还着急，现在就若无其事“嗯”了声，一副很沉得住气的BKing模样。
萧致懒得说他，进了电梯。
电梯里还有别的人，去不同的楼层，谌冰的科室在8楼。电梯门打开后一群人往外走：“别挤啊！”
门外的人也等着进来。
萧致刚放下手机，抬头那瞬间，看见拥挤的对错人流中，一条高高瘦瘦的身影。
谌冰穿宽松单薄的病号服，被人挤得往旁边让了让，抬头，向电梯内看过来。
萧致怔了一秒，和他目光相对。
谌冰一副若无其事的神色：“来了？”
“操。”萧致过去，顺手搂过了他肩膀，“你能走到这儿了？”
谌冰只穿了单薄的一件儿，走道没有暖气，他手腕从袖口探出来，挺瘦的，身体的温度比刚从外面进来的萧致还低。
谌冰被他抱住，先看了看周围的人不耐烦想推的，但慢慢蹭到了他怀里：“嗯，走过来很轻松。”
萧致音量抬高：“很轻松？”
谌冰安静了一会儿，咳嗽着轻声说：“其实也有一点痛，毕竟刚拆线。”
“……”
萧致都不知道怎么说他了，顺手给买纸卷包裹的花递到他手里，搀着回病房：“走了。”
他拉着谌冰的手也冰凉冰凉的，毕竟内脏受损，身体到现在还没调理好。
谌冰看了眼他塞到手里的玫瑰，本来一路都很期待，现在当着诸位医护和病友的面，突然有些尴尬。
旁边的小护士看他俩好一会儿，随即笑着低头。
谌冰说：“走快点儿吧。”
“？”萧致脸就不好看，“你还能走快？建议想让我抱你直说。”
“……”
谌冰心说算了。
他俩手指交错在一起。
谌冰五指细，这段时间住院力气都给他住没了，但相当的白净整洁。
指尖相抵，少年情绪挑起，莫名其妙想有更多的身体接触。
何况，都这么长时间没见。
萧致指背淡淡地抚过他指节，呼吸收紧：“要不然，真的我抱你？”
“……”
谌冰侧头：“我不想丢人现眼，谢谢。”
相安无事地往病房走。
最后的两步，萧致的指间逐渐收紧，下一秒推门进去，刚听到“哐当”关门的声音，谌冰就被扶着肩膀轻轻搂进了怀里。
房间有暖气，萧致边解外套边骂了声“操”，忙得里里外外，还分出心思贴着谌冰的唇轻轻撕咬，脱下丢床头，单手搂着谌冰，一手扶着他腰免得弄到伤口，光亲着他呼吸都有些乱。
谌冰也挺混乱，脑子里空白一片，没什么别的话伸手环过萧致的腰。
萧致担心弄到他伤口，过瘾只在他颈侧不轻不重咬了几口，指尖摩挲，侧头吻谌冰的唇。
吻得有些忘乎所以，谌冰腰脊后弓着远离，明显察觉到了萧致的反应。
谌冰侧头躲开时已经被折腾够了，唇泛红，眼底的情绪始终收敛不到一起：“萧致，你别……”
“操。”
萧致经过了刚看到谌冰那一瞬间的冲动，现在情绪平复，冷静了不少：“没弄到你什么地方吧？”
谌冰心情复杂：“没。”
他气息还不太稳。
因窒息耳缘发红，唇瓣湿湿的，下颌都带着牙印。
谌冰衣服领口也莫名其妙被萧致拉扯凌乱，露出清瘦的锁骨和白得病态的皮肤，体质原因他容易出痕迹，颈部被指尖拂过，也沾染着有暧昧的红痕。
萧致看了没几秒，眼底晦暗，本来打算不再继续的，又上前抱住他：“谌冰。”
谌冰回抱住他的腰：“嗯？”
萧致头一次体会到这种感情，闻着他身上的味道：“我好想你，特别特别想。”
特别特别想。
以前是单纯的想，想谌冰树荫底下的身影，想他被阳光照着的笑，想他平缓的声音，想和他待在一起。
现在是想他的气味，想他的身体，想他唇齿间的柔软，想见他每一分每一秒，想体会他和自己交融的温暖的体温。

第99章 “那带你热身一下。”
拥抱结束时谌冰有点儿喘气。
他现在身体虚，不宜剧烈运动，甚至不能跟萧致亲太长时间。
萧致垂眼看他，手指在他脸上掐了掐：“可怜。”
“……”
谌冰确实感觉可怜。
萧致到桌子拆开餐馆送来的饭，戴上手套，拎过买来的小龙虾：“给你剥壳。”
谌冰：“谢了。”
萧致想起来，看他一眼：“刚拆线，能吃吗？”
“……”听他提起这么无语的话题，谌冰快烦了。
“行行行，不过还是先涮涮，”萧致用杯子接了半杯热水，剥好龙虾尾后先放热水再递给谌冰，“味道可能淡一些，但总比你天天喝的白粥和高汤好。”
谌冰夹起涮过的虾尾。
虾肉苍白，传来寡淡的香味。谌冰想着有总比没有好，勉为其难地吃掉。
萧致戴着透明的塑料袋，包装底下的手指修长，边剥壳边闲聊：“大半个月不回学校了，你是不是也该学起来？”
谌冰乏味道：“是，明天让我妈跟你去学校，拿几套卷子给我。”
“反正功课不能落下。”萧致抬眼看他，懒洋洋地笑了下，“看你还不乐意学？玩几天骨头玩懒了？”
谌冰：“不是。”
他就是单纯干什么都提不起精神。
“肯定的，整天待在这间病房，闷能把人闷死。一会儿吃完饭要不要下楼散步？”萧致说出来这个提议。
谌冰怔了怔：“真的？”
萧致：“不真的还假的？有我在。”
他抬手指了指谌冰的衣服：“不过到时候你要多穿两件。”
“……”
谌冰快半个月没出这栋楼，闷得整天头都晕，本来还浑身没劲儿，听见萧致这句话眼睛里都有颜色了。
萧致好笑。
他边笑，边打开晚餐盒，里面的流质早替换成了半硬不软的米饭，还有汤类等高营养物。他抬眼示意：“还有，多吃点儿东西。”
谌冰应声。
以前只能吃半碗，今天硬生生吃了一碗。胃口吃开了还觉得有些饿，不过被萧致阻止：“差不多得了，到时候不消化。”
谌冰起身打开了衣柜：“现在可以出去了？”
萧致走近，指骨搭着衣柜拉开：“穿哪件衣服？”
谌冰看了一圈：“黑色的这件羽绒服。”
“也行，”萧致顺手拿过来，“这件长，免得你腿冷。”
他取出衣服，帮谌冰穿上时手臂环过他腰腹，丈量之后说：“好瘦，怎么搞的。”
说完，拿起外套拉着谌冰一条手臂穿进去。
——姿势非常像给小孩儿穿衣服的妈妈。
“……”
谌冰被他牵得往前一步，撞到萧致怀里。
他刚才脱掉了外套，骨架大的上半身套着件苍灰色的毛衣，领口露出形状凛冽的锁骨，微微弯腰，浑身温度很高，一呼吸灼热的气息就落在谌冰的耳侧。
虽然撞到他怀里，但萧致没停止动作，只是瞟了眼确认谌冰没事儿后，继续拽袖子穿衣服。
穿好，在他脸上亲了下：“好了。”
谌冰低头看了看穿好的外套。
萧致拿起挂在门口的外套，抖着帽子穿好，回头：“走吧。”
他过来牵住了谌冰的手。
谌冰不能剧烈活动，走路也比较慢，站在人流中时感觉自己能随时被撞倒。萧致离他两三步，一直用父亲看待儿子初学走路的目光注视他。
谌冰：“……”
到电梯口，谌冰忍无可忍：“萧致。”
萧致：“？”
谌冰：“收起你那副慈父嘴脸。”
萧致眼底情绪深，散漫地笑了笑：“怎么叫慈父？这不是——”
电梯里熙熙攘攘，人来人往，都看着这对大男孩。
谌冰抬手堵他嘴：“不要说了。”
他堵完，刚松开，萧致似乎还想纠正：“我澄清一下——”
谌冰抬手又堵住。
一直堵，堵到电梯的十几层变成一层。
萧致竟然也挺懂事儿，被他捂着没躲，只是眼底沉沉地看着他，似乎带了一点儿笑意。
电梯门打开，谌冰松手走出去。
大厅风大，明显能感觉到人口流动吹来的风，吹得二颈冰凉。身旁沉默，倒是一直没发出声音。
谌冰侧头，萧致单手放外套口袋里懒洋洋跟着他，就是不说话。
谌冰说：“好冷。”
萧致就薄情的一个字：“嗯。”
“……”谌冰莫名，“你嗯什么嗯？”
萧致低着视线，总算指了下自己：“我能说话了？”
谌冰：“……”
医院外下着细细的雪，积攒了薄薄的一层在灌木丛叶片上，天色被雪染得微微反光，视线里漆黑模糊。
绕过左手边的车库，医院有一片专门的绿化园区，也积压着薄雪，地面被冰棱抛打得光滑，谌冰刚站上去就刺溜滑了一小步。
“靠！”
萧致一把拽住他的手臂，往怀里带了带：“没事儿吧？”
谌冰吓一跳：“没事儿。”
这下，萧致寸步不离，轻轻握住了谌冰的手腕：“我牵着你。”
他手骨骼大，五指修长，握住谌冰手腕时掌心滚烫。
谌冰低头看别的地方，叶片积攒着雪块，他走近刚抓了一把，被萧致直接揪着手掰开拂下去：“不凉吗？”
“……”
“多大年纪了，还玩雪？有病。”
萧致嫌弃又粗暴的语气像极了一个爹。
谌冰掌心什么都没有了，但被雪冻过，指尖微微泛红。
萧致抓着他的手，放到掌心轻轻暖着，揉得他骨骼慢慢体会到热度。
谌冰侧头，还没说出句话，被萧致指尖颈部的围巾上拉，挡住尖瘦的下颌：“好了，现在随便玩儿。”
“……”
谌冰垂眼呵出一口白雾。
走了没一会儿，大概到了离入口有几分钟的距离，雪突然开始下得急，伴随着雨和风声。
萧致低低骂了声操：“没带伞，现在回医院？”
回去的路上肯定淋湿透了。
谌冰想了想，说：“往里走，有个亭子。”
萧致：“真的？”
谌冰：“走吧。从这儿回医院大厅估计三分钟，亭子拐个弯就到了。”
萧致握他手腕的动作改为了牵手，等谌冰磨磨蹭蹭走到亭子，周围漆黑，只有不远处的路灯亮着。
萧致替他抖去围巾的雪絮：“你来过这儿？”
“没——”
刚说完，谌冰突然怔了一下。
他住院期间，没到这里走过，因为根本下不了床、走不了路。
至于为什么记得这里有个风雨亭？
因为重生前自己住院太长，时常下楼散步，医院的区域都走遍了。
“……”
想到这些谌冰心里突然涌出一阵伤感。经过了快两年的时间，谌冰总觉得自己当初可能是做了一场噩梦，或者心理有些问题，才会总认为自己死过一次。
可现在看来，一切都是真的。
这个亭子，这一世他从来没来过，记忆里却一清二楚。
谌冰心底冰凉，走神的间隙，萧致注意到了自己的异常：“怎么了？”
谌冰用力地呼吸了一下。
萧致有些紧张：“是不是不舒服？”
谌冰还是没说话。
萧致走近，将他抱进了怀里，问：“冷吗？”
谌冰变得有些想说出这件事，他想告诉萧致，自己没来过这个亭子却记得的原因，因为自己早已死过，现在是重生回到了以前的时间。
但是，话辗转在喉头，却莫名说不出口。
他觉得萧致不会信。
他也不想把以前的绝望带到现在。
如果可以，谌冰不想承认重生前的那一世，不想承认自己曾经不管不顾任由萧致走向绝路，不想承认自己那么冷漠孤独地活过。
谌冰眼底微凉，不自觉抵着萧致的颈侧，用耳朵轻轻蹭了蹭。
耳鬓厮磨。
萧致的热意渡送到颈侧，身体慢慢变热起来。
萧致看着谌冰在他怀里拱来拱去，刚才还担心，唇角莫名有了些弧度：“怎么了啊？”
谌冰半晌，说出一个字：“冷。”
“冷？”
萧致确认似的，抱着谌冰搂到了更深的位置，在他脸上亲了亲：“还冷吗。”
谌冰：“冷。”
萧致往前轻轻靠了一步。
随即，手指抓着他头发轻轻往怀里按，也不顾周围有没有监控了，堵住他的唇瓣：“那带你热身一下。”
“……”
吻了很久。
旁边灯光黯淡，因为是夜晚，周围几乎没有人，只有很远很远听到说笑的声音。
本想等外面的落雪变小一起回去，不过始终没有减小的趋势。
萧致松开他后退一步：“你在这儿待着，我回去拿把伞，马上过来。”
谌冰确实有些热，坐下等了不到几分钟萧致回来，浑身裹挟着与风雨全然不同的凛冽热气。
他撑开伞，说：“走了，你头发点儿湿，回去给你洗个澡。”
谌冰洗澡不太方便，之前是个男护工，由于谌冰一直嫌弃别人碰到自己，过程一直冷着张脸，不仅自己烦，护工压力也很大。
一会儿萧致给他洗，谌冰觉得尚且可以接受。
走到楼道，谌冰却看见门口站着三个人，正向门内探头探脑。
一男，一女和一个小女孩儿。
女人手里拎着水果，小女孩手里捧着花，他俩正跟男人说些什么。
“你也来吧，跟人家好好道个歉。”
走男人说：“哎，我这段时间道歉嘴巴都说干了，他们家根本不想见我。你们进去吧，我在外面等。”
他佝偻着腰，头发很短，穿一件黑色的马甲，身材干瘦。
女人面色无奈：“那行，你等我。”
“嗯。”
男人转过脸。
谌冰隐约觉得面熟，却没想起来是谁。身旁萧致突然点燃了似的，散漫地晃了晃掌心雨伞骨，两三走近，背影高大。
那男人看到他，跟耗子见了猫似的，吓得脸色微白，调头准备从另一边走。
不过萧致却前跨一步，直接抵住了他的退路，声音压着火。
“你想躲哪儿？”

第100章 喜欢你比想象更早。
“我，我……”对面的男人支支吾吾。
眼看情况不妙，谌冰叫住萧致，问：“怎么了？”
萧致嗤了声，侧头，垂眼瞥了他一眼：“这是送你住院的男人。”
“……”
谌冰才认出来是他。
住院以后谌冰不太见外人，当时被撞了也没来得及看罪魁祸首，现在才发现是眼前这个人。
对方年纪也就三十来岁，正值人生的壮年。他面色惭愧，朝谌冰尴尬道：“同学，真的是对不起你，我当时确实没注意到。我他妈——”他响亮地给了自己一耳光，“我平时开车确实莽，家人劝那么多次不长记性，这次是真的记住教训了。对不起，对不起你，希望你原谅我！”
他说话语无伦次，声音颤抖，本来干瘦的脸更苍白。谌冰看他打自己时，没忍住：“别——”
对方显然这段时间被压力压垮了，眼眶红了一圈：“同学，你有需要的地方尽管开口，我一定补偿我的过错！”
“……”
谌冰有些不忍心，但联想到这段时间吃糠咽菜，拜他所赐，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而且，谌冰莫名觉得他很眼熟。
眉毛，眼睛，尤其是突出的颧骨，瘦伶伶的模样越发在记忆里翻涌。
“你要真后悔，以后就记牢交通安全守则，别再害人害己。”萧致抬手指了指旁边的女人和小女孩，“看看你的家人，自己想想。”
“是，是，是。”男人忙不迭答应。
女人在旁边帮腔：“对，这段时间我一直在骂他。同学你不知道，我们过得很不容易，他在这边拉货，孩子刚上幼儿园，我平时在超市上班挣钱，谁知道突然出车祸了，我们本来就积蓄不多，现在……”
如出一辙的哭诉的声音。
记忆回到了那年傍晚。
公安局里，警察从电脑调出沾着血迹的照片，示意谌冰坐下，然后说：“死者车祸后身体支离破碎，脸也遭到毁容，我们在他身上搜出一张照片，经过监控查看后确定是你。所以找来你配合警方调查。”
警察说：“可惜了，这么一个年轻人，你们以前认识吗？”
陆为民说：“这学生成天逃课，旷课，不知道混哪儿去了，但人品其实不错，我没想到他会走上这条路。”
还有女人站在桌前哭诉：“我家里还有个读幼儿园的女儿，现在撞死人了！我和女儿还怎么活！求求你们放过我老公！他不是故意的！求求你们再给我老公一次机会！”
“……”
薄雾散开，尽头处的女人，面容和眼前憔悴的女人重合。
有好几次她在外面敲门，拎东西想进来，被许蓉皱眉挡了出去，谌冰只短暂地听到了她的叹息。
现在，才看清楚这张脸。
司机上辈子无意撞死萧致，这辈子撞伤了谌冰。
谌冰不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如果罪魁祸首不再犯错，如同多米诺骨牌没被按下第一块，那么一切悲剧是不是可以避免了？
谌冰不知道怎么看待这一家人。
他的重生，无意也拯救了需要入狱的男子，拯救了绝望的女人和那个小女孩儿。
谌冰脸上没什么情绪，站在原地一直没说话。
萧致推拒女人手里的水果，说：“拿回去给你女儿吃，走，谌冰不想见你们。”
女人万分惭愧，讷讷道：“那有需要随时找我。”
“嗯，以后少不了你们。”
“真的不好意思。”说完，女人牵着小女孩和丈夫消失在过道。
萧致转身，见谌冰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
萧致伸手理了理他的衣领：“觉得这家人可怜？”
谌冰摇头：“不是。”
他现在还没有处置自己生命的权利，也不能简单一句同情或者可怜宽恕对方造成的伤害。这应该由在乎自己的人来宽恕，比如许蓉和谌重华，还有萧致。
萧致推开病房门：“以后咱俩开车要小心啊，一不留神，害人害己。”
“嗯。”
谌冰跟进去。
萧致脱完外套挂到架子，转身帮谌冰脱衣服。拉链往下，谌冰手指搭着萧致的指尖，直到衣服脱剩下一件单薄的病号服。
“拆线几天了？”
谌冰说：“两天多。”
“那应该能洗澡了。”萧致说，“走吧。”
谌冰进去，萧致半低着头调试热水，拿蓬头往手心冲水感受水温。
为了不打湿衣服脱掉了衬衫和裤子，随便裹了条浴巾，腰身的肌肉往上堆砌，肩膀骨骼随着动作轻轻晃动，身材高挑，背影极其好看。
脱掉衣服后，萧致手指在谌冰的腹部轻轻抚过。
肉色的伤疤，比正常肤色偏白，线条潦草杂乱，好像一道延伸在腹部的沟壑。
萧致垂眼轻轻抚摸，亲了亲谌冰的脸：“这疤真丑。”
“……”
谌冰无语：“又不是我想要。”
“能动手术吗？祛疤手术。”萧致先淋湿谌冰的头发，挤了洗发露上去，“我看不了这个，一看心里就难受。”
谌冰心不在焉：“能吧。”
“那以后去弄了。”
谌冰说：“随便。”
萧致抓了抓他的头发：“你该剪发了，现在特别长。”
“……”谌冰闭着眼，就嗯了声。
“医院里有剪刀吗？”
谌冰注意到他的意思：“你帮我剪？”
萧致好笑：“你信不过我？”
“……”考虑到他的手艺，谌冰想了想，“真信不过。”
“你放一百个心，”萧致指尖在他后颈轻轻按摩，“以前帮萧若剪过刘海，齐刘海，斜刘海，空气刘海。试一试？剪过都说好。”
“……”
触感非常湿滑，又舒服。谌冰微微偏头，想了想理发这件事的严重性，还是拒绝：“算了，我去店里。”
热水淅淅沥沥。
被热气蒸得上头，谌冰思绪漫无目的，不知怎么又想到了车祸的事。
那年夏天燥热，公安局外的树荫底下热意不减，一切都白花花的。谌冰接到电话后去公安局，长这么大第一次过去，收到的就是萧致的死讯。
听警察说了那么多，谌冰当时还能保持理智，不相信这一切会发生，觉得是抽离于自己的陌生事件。
他回家却拒绝了家里的车，自己漫无目的地搭乘公交车，不知道坐到哪一站。
窗外后来开始下雨，谌冰想到了初中的暴风雨后，别墅区断电，他被萧致带到他家里，给他换衣服，给他烤小饼干。
后续的一切像流水一样自然而然地涌出来。三年没见，并不代表他都忘了，只是全部藏在心里最深的位置。
被压抑的情绪开了一道口子，后续无法遏制，只会更加汹涌泛滥。
那段假期谌冰一直待在家里，同学约着出去玩儿，他一次都没去，就想着萧致的事情。说不清是后悔，自责，痛苦，绝望，谌冰在心里默念萧致的名字，垂眼，碰心口说让我也死吧。
不知道是不是心里念的次数太多。
恳求却强烈，结果就来了。
在家里突然晕厥，到医院检查出癌症，谌冰没有任何遗憾或者痛苦。
他的生命被劈成了两半，一半是自己，一半在热热闹闹欢声笑语的萧致身上，高中三年失去他过得很不快乐，萧致出事以后，谌冰感觉到自己已经不完整了。
继续活下去，也只是一具行尸走肉。
……
被淡忘的事情，慢慢涌入脑海。
热水从头到脚，水珠沿脊梁滚落到脚背，变得微凉。
那些因为大脑防御机制遗忘的细节，一一过脑。
谌冰想不明白为何那时自己会为萧致变得阴郁疯狂。他一向感情淡漠，这方面的悟性比起旁人差得太多。
想不明白。
谌冰思路被身旁动静打断。
萧致放下了手里的沐浴蓬头，半蹲身，扶着谌冰的腰查看腹部伤口。
萧致头发湿了几缕，贴在冷峻的鬓角，眉眼异常深刻沉倦。
他抚摸着那条伤疤，侧头，犀挺的鼻梁蒙了层光影，吻上了那道伤疤。
谌冰后退了一步。
随后，他被萧致掐着腰，重新搂回来。
萧致的唇边沾着水痕，起身，重新抱谌冰进了怀里，有那么一会儿没说话。
听到耳畔的沉沉的呼吸，谌冰才明白他是心疼，心疼到不知道说什么了。
语言的表达能力一直有限。
有些感情表达不出，只能使用肢体语言。
谌冰回抱着他，安安静静，刚才思考的答案逐渐开始明晰。
从小时候起，谌冰就喜欢和萧致待在一起。
喜欢和他说话，喜欢他牵自己，喜欢他摸自己的脸，喜欢他夸自己很乖。
——喜欢他把自己当成唯一的例外。
也许。
谌冰开始明白，自己喜欢萧致，比意识到时早了很久很久。
以前的那么多时间，就在行色匆匆和失之交臂中流走了。
多好，有了再来一次的机会。
谌冰收回变得僵硬的手腕，扶着萧致的肩膀，无言地吻住他薄薄的唇。
幸好。
他再次成为了萧致的唯一。
他也想成为，他无可替代的依靠。
-
从卫生间出来夜色漆黑。
谌冰躺回病床上准备睡觉，萧致拿了张试卷坐旁边，说：“你睡，我写会儿题。”
这段时间以来，萧致陪完谌冰，差不多就得自己补这段时间的题。
谌冰嗯了声：“你写。”说完揭着被子缩着睡了过去。
睡得早，醒得也早。
凌晨两点谌冰醒了一次，似醒非醒间听到了动静，很轻的窸窸窣窣的声音，像笔划在草稿纸上。他睁眼，看见了低头写题的身影。
萧致指间夹着笔轻微地摇晃，额发遮到眉眼，长腿野腔无调地分开。病房没有书桌，他就在谌冰的床旁找了个位置，边写边照看谌冰。
谌冰困不醒，抿了下唇：“你在干什么？”
萧致声音说：“我写完，还有两道题。”
“……”
谌冰抄起萧致的笔直接扔床上：“看看几点。”
两点多。
但是……
萧致舔了舔唇，看着滚远的圆珠笔，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半晌撑起身揉了揉谌冰的左脸：“啧。”
啧完，道：“脾气真大。”
谌冰半闭着眼，凉凉地问：“明天几点起？”
萧致：“七点。”
“行，”谌冰拿起手机设置闹钟，瞥他一眼，“七点起不来怎么说？”
“……”
萧致唇角的弧度往上扬了扬。
他早就习惯凌晨两点睡了。
刚开始还不适应，上课打瞌睡，但他毕竟年轻身体好，调整调整很快就适应过来了，只是每天课间要疯狂喝咖啡。
没多说什么，萧致应声：“好，我睡了。”
谌冰重新闭上眼。
他迷迷糊糊的，察觉到身侧被子被轻轻掀起。
床铺随即被压得陷落。
病床的宽窄跟寝室的床差不多，两个人躺着稍显狭窄，但挤一挤也不是不行。
“……”
谌冰侧头看旁边占了床还漫不经心的萧致。
他衬衫刚才就没好好穿，解了两颗扣子，坦露出瘦削性感的锁骨，能看见肩窝微凹的弧度，眉眼被灯光映亮。
萧致垂眼看着谌冰，笑了笑，声音挺低。
“那就一起睡？”

第101章 年夜饭。
谌冰用力蹬了他一脚：“有完没完了？”
萧致不为所动，反倒搂得更紧，喉间带着淡淡的气音：“宝贝，深夜寂寞，抱着取暖不好吗？”
跟个男狐狸精似的。
“……赶紧洗洗睡。”
谌冰手腕失去力道，放弃挣扎。
萧致垂眼在他额头亲了亲，摸摸他的脸，笑道：“好了，睡了。”
耳边趋于安静。
谌冰闭着眼，能感觉到萧致的手来来回回地在自己身上轻拍，哄小朋友睡觉似的，从后背到腰侧，从隔着衣服到贴近肌理，接着像是真的担心会弄醒谌冰是的，停止了手里的动作。
这个冬天格外的漫长。
下午萧致回学校，临走前丢下句话：“好好吃饭。”
谌冰：“嗯。”
萧致回头在他脸上亲了亲，说：“下周过来检查，没胖五斤我揍你。”
“……”谌冰好笑，“你赶紧走。”
萧致到门口了，还转身朝他比了个“5”。
等他下楼，谌冰到窗口往下望，等看到萧致漆黑的身影时，仿佛心有灵犀，肩宽腿长的身影也抬头往楼上无意看了一眼。
萧致一路回去的心情不错。
寝室里摸鱼划水，刚进教室文伟转过来，冲他一挑眉：“回来了？”
萧致：“嗯。”
“人逢喜事精神爽啊，”文伟探身，“冰冰什么时候回来？”
“还早，”萧致拿作业出来翻开，“需要调理。”
“啧，”文伟声音特欠揍，“我萧哥又要独守空床了。”
“……”
萧致没忍住笑了，用书脊敲了敲他脑袋：“你真他妈善解人意。”
文伟捂住脑袋：“哎不是，咱们都快期末考了，考完又补课，冰冰补课也不来？”
萧致的笔在试卷上划了划：“是吧。”
“杀千刀的，也不知道耽不耽误他考清华。”文伟说完叹了声气：“这他妈是该我操心的吗？”
萧致看他一眼，没说什么，从桌肚里掏出来一套最新的题，翻开对照目录翻出一张近几年的真题，翻翻找找，开始刷题。
晚自习后回寝室，萧致洗漱之后跟谌冰开视频，先拍了道题过去：“你看看。”
谌冰：“你不会？”
“不是，”萧致说，“今天刷题碰见的，比较有意思，分享给你。”
谌冰垂眼看了看：“好。”
“怎么样？”萧致问。
“还行，题比较新，不过我以前刷过。”谌冰手里没笔，光看着。
“哦。”萧致应了声。
过了会儿他说：“我有点儿担心你高考，住院住下去，还得多久？”
高中的时间争分夺秒，尤其谌冰已经住院大半个月了，看样子估计还得住下去，耽误的时间完全不知道从哪儿补。
谌冰没办法，就说：“看吧。”
“你的书你妈都找人拿过去了？”
谌冰指了指书柜：“嗯，都堆着。但这些书我都翻烂了，没有继续学的欲望。”
萧致长腿抵在书桌腿，问：“那我每天给你布置作业，行不行？”
他的本意是学一点算一点，只少每天练练题，手感不能落下。
不过谌冰想到什么，莫名笑了：“你在教我学习？”
萧致直接“操！”了一声。
谌冰改口：“不好意思。”
萧致：“我认真的，没和你废话。”
“知道。”谌冰掠过视线，话里藏着笑意，“那你每天给我拍几张题给我，我线下也能学。”
萧致用笔重重地在纸上戳了下：“你等着，明天我就找老陆布置作业给你。我就说你病好了。”
谌冰嗤笑：“你爱怎么样怎么样。”
他俩聊着，文伟从寝室门外进来了：“冰——冰冰——冰冰冰冰冰冰冰冰——”
他这一嗓子的吆喝，连带着整个人飞快奔到萧致的手机前，嘤嘤嘤：“好久不见好久不见。”
谌冰嗯声：“上次月考多少分？”
“……”文伟想掉头就走，“你不欢迎我可以直说，不要问这种伤感情的问题。”
谌冰莞尔：“好，我不问了。”
文伟：“但我已经受伤了。”
他受伤戏还挺多，仔细思考什么后，他说：“祝你和萧哥异地的时间更长，萧哥夜晚寂寞，你夜晚手脚冰凉没人暖床。”
萧致拽着椅子“哗啦——”站起身，扶靠桌沿的手指青筋绽起，没来得及踢他，文伟已连夜跑出十里地：“祝你们夜夜分床睡。”
“滚！”
萧致吼完他，坐下，眉眼掠低安慰自己：“可能这就是单身人士的怨念，也不是不能理解。”
“……”
谌冰感觉这俩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试卷写到十二点，谌冰准备睡觉，顺便招呼萧致：“你也睡了。”
萧致：“我再努力一会儿。”
“努力个屁，”谌冰不为所动，声音凉凉的，“叫你睡了。”
“……”
萧致抬头直直看着他，半晌扯了下唇：“无语。”
他无语，谌冰还无语。
“那先挂电话了。”萧致收拾完书桌拿手机上床，文伟坐上铺翘着腿，远远看他一眼。
文伟笑得殷勤：“萧哥，睡了？床上凉不凉啊？”
刚想摁掉电话，萧致突然改了主意，若无其事道：“宝贝，今晚连麦睡，成吗。”
文伟；“……”
谌冰：“……”
正好监督他有没有好好睡觉。谌冰觉得自己没理由拒绝。
他思索的间隙，听到文伟的哀嚎：“冰崽，你变坏了！”
还冰崽。
恶心心。
萧致似笑非笑，瞥了文伟一眼：“这叫夫妻一条心，你特么懂不懂？”
总之他今晚很快乐。
时间就在追逐打闹中慢慢流走。高三寒假补课，补课期间没有晚自习同样没有假期，大部分时间都是回来了跟谌冰视频，然后一起写试卷。
冬天很冷，但大部分跟谌冰待在一起，心里都很热，热得快要融化。
年三十前一天才放假，听到消息时班上鬼哭狼嚎。
“打工十年归来的妈妈问我为什么不回家！”
“快要赶不上最后一班吃年夜饭的车！”
“呜呜呜学习太苦了，高三太痛了！！！”
“……”
陆为民站在讲台乐乐呵呵：“同学们不要着急，我这里还有几点注意事项要讲，第一啊就是放假回家的路上注意安全，第二啊就是大家逢年过节出门记得戴口罩，注意疫情防护，少串门，第三啊就是放假时学习不能——”
“哗啦”一声响。
萧致忍着听了前两点，指节搭着镜架摘下眼镜，直接踢开凳子从后门往外走。
他一走，全班开始骚动，陆为民“哎！”了两声追出去看萧致，等他重新回到教室，同学们背著书包都跑完了。
陆为民：“……”
陆为民坚持对几个没跑的女同学说：“学习不能落下。好，放学。”
门外寒风凛冽，飘着细细的雪絮，天边颜色阴沉浓黄。
校门口全是往外涌的学生，拉着行李箱、背著书包，人来人往。
萧致腿长，步履迈得特别大，边跟谌冰打电话：“放假了。”
背后管坤喊他：“萧哥！”
萧致转过身去：“有事？”
“今下午不他妈聚餐吗？”
“……”差点忘了。
旁边公交车摇摇晃晃驶来，萧致后退着走，抬手漫不经心挥了挥：“改天聚。”
管坤怒吼：“你妈的！为什么！”
傅航慢两步才赶过来，看着萧致杂入人流匆匆的背影：“萧哥走这么急，又去医院？”
“嗯。”管坤闷闷的，话里几分绝望，“中了爱情的毒，特么的魂儿都被勾走了。”
傅航搂着他肩膀，说：“嗐，没事儿。好兄弟，我们去吃饭。”
车里有些拥挤，门一打开，冷风簌簌地吹进来。
萧致理了下围巾，对手机直说话：“放假了放假了放假了放假了。”
谌冰：“嗯。”
“我来了我来了我来了我来了。”他唇缝溢出几缕白雾，“在公交车里。”
谌冰：“好。”
“还有十三个站到地铁口。”
谌冰：“哎。”
“想不想我想不想我想不想我？”
谌冰：“想。”
萧致用力亲了一口：“么么么，爱你爱你爱你。”
谌冰：“嗤——”
笑死了。
萧致穿着黑色的羽绒服，背靠扶手的铁制长杆，仰头吐了口气：“爱惨了爱惨了爱惨了。等我，马上就来见你。”
谌冰声音低低的：“嗯。”
“你自己也收拾收拾，要见我了，穿漂亮点儿。”
“……”谌冰唇角笑意加深，“知道。”
“要不要什么东西，我顺路给你捎过来。”
谌冰想了一下：“你带着自己就行。”
窗外的大楼顶上挂着雪，地面也全是乌漆墨黑的冰棱，大冬天周围全是穿羽绒服的。萧致侧头，往窗外瞟了一眼：“感觉车开得好慢。”
“怎么慢了？”
是他的心走得太快了。
到地铁站信号不好，中途挂了几分钟，再连接谌冰已经穿好了衣服。他现在伤口好得七七八八，但当时内脏受挫，需要很长一段时间的调理，甚至落下了点儿病根。
谌冰站在窗边：“你到哪儿了？”
萧致：“在入口。”
谌冰心里悬着，没忍住说：“你快点儿。”
萧致：“我他妈快摔倒了。”
谌冰不痛不痒来了句：“那你注意安全。”
萧致问：“你爸妈在不在？”
“不在。过年，他们到医院附近订年夜饭，家里也没收拾好。”
萧致放心了：“行。”
门刚打开，萧致浑身都是寒气，头发丝里夹着落雪，羽绒服的领子被雪濡得微微潮湿。他还没来得及脱外套，单手搂过谌冰的腰身，偏头，强势又粗暴地吻了上来。
气息炙热，伴着疾步后的轻喘。
谌冰让他亲了亲，侧身，说：“你先脱外套，不然感冒。”
“不急。”
萧致注意力没在上面，谌冰只好替他解，细长的手指拽着拉链下滑，推开他的外套。
萧致往前走了一步，将脱下的外套丢到病床，他贴着身体的毛衣渡送来热气，阴影随着倾身垂落。侧着头，鼻梁高挺，脸部的线条利落又冷峻。
“……”
谌冰后退了两步。
唇舌濡湿，被轻轻抵弄，声音轻微。
松开时，萧致手指轻轻捏着谌冰的下颌，拂过他眼尾，在脸侧亲了亲。
随即抱住他，平复着情绪：“老子真的爱惨了。”
“……”
谌冰低头呼吸，耳侧抵在他肩头，轻轻蹭了蹭头发。
这阵刚过去，萧致拉着谌冰的手交握，随即要掀他的毛衣下摆。刚勾开露出腰腹那道伤疤，谌冰随即抓住他手，问：“萧致。”
“嗯。”萧致手往他裤腰下摸。
“……”谌冰推他，“差不多得了。”
萧致的手总算停下了，凑近亲他的脸：“行行行。”
随即到病床边，往上面一躺。
有淡淡的消毒水味，还有谌冰身上洗发露的香味。萧致尾调拉长，声音有些疲倦：“放假好，我挺长时间没睡个好觉了。”
谌冰走近，坐下：“现在困不困？”
萧致：“有点儿。”
“那你睡。”
谌冰去旁边的椅子坐下：“我不打扰你。”
萧致没客气，拉着被子往上拽了拽，半侧着头，大长腿晃悠悠地半垂在床尾，就这么闭上了眼睛。
谌冰走近，给他拉了下被子。
现在六点。
不知道他什么时候睡醒。
谌冰也没急着订餐，戴着耳机听网课，高校专家分析今年的出题规律，边拿了支笔做笔记。
等听完，笔记做了整整两页，抬头萧致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懒洋洋撑着身玩手机刷视频，跟群里的人聊天。
谌冰说：“你起了？”
“嗯。”
“饿不饿？出去吃点儿东西。”
萧致懒了三四秒，才答应：“行吧。”
谌冰过去拉着他手腕：“起来了。”
萧致没动，手指点了点唇角：“亲一个。”
“……”
谌冰站着没动。
萧致这种脾气吧，不能惯着。
萧致瞥他一眼：“叫你亲你就亲，听不懂？？”
“……”
还特么可凶了。
谌冰挑了点笑意，俯身，在他唇角蜻蜓点水吻了吻：“吃起床饭。”
萧致戏瘾来了，舔了舔唇，不满地垂眼看他：“有你这么敷衍的？”
“？”谌冰快气笑了，“我没敷衍。”
“那你再亲一个。”
“……”
谌冰斜他，似乎在忍耐着，随即俯身凑到萧致近前，索性破罐子破摔：“你亲我，亲满意了赶紧起来。”
萧致真笑了，探身，在谌冰唇瓣轻轻舔了舔。
谌冰脸上没什么情绪，眼底淡淡的，气质还是跟以前一样的漠然。
不过，等萧致亲得他呼吸紊乱，眉眼燥红，冰碴似的眸子都有点儿潮湿，还记仇地冷冷来了句：“亲完就滚。”
“……”
萧致笑得有些晃目，眼底缱绻。
他应了声：“好的，收到。”
-
吃完饭回到医院，许蓉不知道什么时候到的，坐在椅子里看视频。她看见萧致露出微笑：“你来了？”
“嗯，刚吃完饭。许姨吃饭了？”
“吃了，”许蓉笑着说，“快十点了。”
她来时跟谌冰打招呼的：“明天晚上吃年夜饭，外婆外公也来，在医院外面不远的丽都，到时候司机接你一起去。”
谌冰看向他：“为什么在外面吃？”
“你现在有很多东西吃不了，盐都不能多吃，只有那边酒店能注意饮食，我们在家弄太麻烦。”许蓉说，“医生也建议你别走太远，劳累对身体不好。”
住院这么久，这些话术谌冰一听就懂。
他应了声，坐下，拿手机随意地翻了翻。
许蓉转问萧致：“你明天过来跟我们一起吃吧？”
她问这句话有些犹豫，明显只是她自己的意见，没有得到丈夫的首肯。
萧致背靠墙站在门口，随意地听他们说话，到这句时懂事地摇了摇头：“我明天回去跟王姨一起吃饭，许姨你们吃。”
许蓉啊声，记起来了，详细问了几句王姨的情况后没多说什么：“行吧，那我就先回去了。小致，今晚还是麻烦你照顾小冰，他喜欢跟你待在一起。”
萧致送她到门口：“好，阿姨慢走。”
人影消失在过道。
待着没什么事儿，萧致下意识抽出了一套试卷，打算写几道题算几道题。
谌冰去卫生间洗澡，外面空着，微信视频响了起来。
萧致扫了眼。
王姨。
接通后传来她的大嗓门：“致啊，怎么现在还没回来呢？你们不是放假了吗？你还回来吗？”
萧致走到窗边，应声：“我在医院看谌冰，今晚不回来了。”
外面漆黑一片，只有灯光的照射处能看见飞扬的雪絮。
“不回来？”王姨声音有些欣喜，明显在外面街上，“你曾哥带女朋友回来了，现在在家里住着，我出去给她买毛巾和拖鞋。这屁孩子，也不知道提前说一声。”
萧致笑了：“是吗。”
“对对对，长得还挺漂亮，我给你发照片。”王姨现在高兴得说话都喘，低头摆弄手机。
照片发到了聊天框。
戴眼镜，挺斯斯文文的女孩子。
萧致说：“眼睛鼻子都好看。”
“对！”王姨高兴得都找不着北了，“你说他，平时看着没什么出息啊，找个女朋友还不错。”
萧致由衷为她感到高兴：“过两年王姨你该带孙子了。”
“早早早。”
王姨在夜色中行走，周围车水马龙，她说：“你要是今晚不回来，我就把给你留的那间屋给人家姑娘睡了。你明天回来，就跟小曾挤一间屋吧，热热闹闹，行吗？”
萧致啊了声。
短暂的安静，耳边是卫生间的流水声。
王姨的儿子，萧致刚来这儿他就上大学去了，两人没什么感情。上次要了房租，虽然情理上接受，不过那种外人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王姨的话里喜气洋洋的，他们的家庭越来越完整。
萧致安慰自己，逢年过节凑在一起挤挤睡觉，也不是没经历过，以前跟文伟管坤他们也睡过一张床。
但他本来想说“嗯”，话到了嘴边，却模糊了：“王姨。”
风声太大，王姨没听清：“啊？”
萧致声音停顿了一瞬，变得清晰：“我明晚不回来了，在这儿跟谌冰一起吃饭。”
王姨：“啊？！”
萧致撒谎时还带着笑：“你们吃你们吃，谌冰不是回不了家吗？他明晚一个人待在医院，我就陪着他。”
“他怎么回不了家？”
“身体不行，要调理，现在还只能喝点汤吃点饭什么的。”
王姨犹豫了：“那……”
男生年纪越来越大，她管不住。何况萧致很多时候生活自理，早就不再需要她做主了。
王姨说：“那行吧，你跟谌冰好好待着，这大过年的。”
萧致应声：“嗯。”
挂断，他低头看试卷上的内容，白纸黑字，却一个都看不下去。
心里有种焦灼感。
萧致不太能分清楚那到底是什么。
谌冰从卫生间出来了：“你刚才跟谁打电话？”
萧致转着笔：“王姨。”
“怎么了？”
“没事儿，”萧致低着头，将试卷翻了一页，“她催我明天回去吃饭。”
谌冰应了声，没再多问，到他旁边坐下看书。过了一会儿，他往萧致的试卷上瞟了眼：“你算错了。”
“嗯？”
“加减法，15加17，算错了。”
“那我改一下。”萧致抿了了一下唇，在试卷上划下一个叉。
谌冰看着他改好，收回目光。
房间里陷入安静，窗外的雪声深夜时落得很大。
第二天中午，许蓉跟外婆先过来了，坐着闲聊，等着晚上到时间去酒店吃饭。
客人越来越多，许蓉给谌重华打电话：“你也赶快过来吧，大过年的，一家人陪陪小冰。”
萧致起身：“那我先回去了。”
许蓉起身：“要不要司机送你？”
“不用，”萧致拿起手机，看了看谌冰，“我先走了。”
谌冰送他到门口：“行，路上注意安全。”
萧致在他掌心用力地握了握，没说什么，离开了这里。
许蓉催促谌冰换衣服：“先准备，不要到时间了再来忙。”
谌冰拿衣服去了卫生间，出来，听他们闲话家长里短，不知怎么就聊到了萧致。
许蓉说：“我昨天叫他一起吃饭，早猜到他肯定不愿意来。这孩子自尊心高，别看现在和小冰关系好，当初我在花园口说了那几句话，他没再提起过，但心里肯定记得。”
外婆说：“他家里还多造孽。”
“对，幸好还有个王姨管他，不然不知道该怎么样了。”许蓉叹气，“现在他年纪还小就经历这么多事，以后肯定有出息的。”
“……”
谌冰划动手机的指尖停下。
他抬头看了看许蓉。
其实许蓉不提，他以为以前的事情萧致和许蓉都忘了。
但这些人，都慢慢学会了无视某些芥蒂。
谌冰给萧致发了条消息。
谌冰：[转地铁了？]
对面很快回复。
萧致：[转了。]
谌冰：[到了给我发条消息。]
萧致：[收到。]
公事公办的一句话。
谌冰提什么要求，萧致一般都会答应。
没什么好聊的，谌冰等着谌重华过来，随后一去去了酒店。
有好几道菜都是双份，专门给谌冰准备的，少调料和发物，非常夸张地摆了满满一张桌子。不用说是许蓉的手笔，难得父母过来一起吃饭，一定要给到最好的。
但饭菜都热闹，桌面就有多冷清。
豪门贵婿谌重华不爱说话，跟这些跳广场舞的老爷爷老婆婆没什么好聊的，全桌人都看他的脸色，他又在看谌冰的脸色。
谌冰不想跟他说话。
但其实也不是厌恶。
这段时间他生病，进的最好的医院，住的最好的病房，请的最好的看护，用的最好的药物，竭尽全力把他这条命捡回来，全凭借谌重华的财力。他从小受到最好的教育，过最优渥的生活，也全是父亲的养育。
谌冰对他不是没感情，狗被丢了骨头还知道叫唤两声。
但确实又尊重不起来。
谌冰简单地吃了几筷子，低头玩手机。
班级群里相当热闹。大家吃年夜饭的时间不同，有些人中午就吃了，总之现在很闲，干什么的都有。
朱晓：[到家发现养的花开了，好美丽捂嘴笑.jpg]
社会你鸿哥：[丑死了，咳，tui！]
周小周：[鸿哥，走啊，大年初一贺岁电影约不约？]
社会你鸿哥：[不约，我要去找猪劳斯割油菜。]
……
再让学习打死：[邀您组队开黑，五排走起！]
九中娇妹：[赢一下午了，淦哦，有大佬带就是爽！]
傅航航航：[操，请允许我再刨最后一口饭，@九中娇妹，萧哥还打吗？！！]
九中娇妹：[不打，他手机没电了。]
傅航航航：[淦！！！！！！！！！！！！]
傅航航航：[年夜饭害人！！！！！]
谌冰注意到这句话，点开跟萧致的聊天框，一下午好像没什么话题。
谌冰拍了张年夜饭的照片，发给他。
谌冰：[我看看你吃的什么。]
没回复。
那边群里还在唠嗑。
傅航航航：[萧哥晚上上线吗？]
九中娇妹：[估计不上，现在手机应该关机了吧。]
傅航航航：[叫他充电！]
九中娇妹：[他没带充电线啊，下午就坐公园的椅子上，跟我打了一下午。]
谌冰莫名其妙。
手指点击屏幕，打字。
谌冰：[他回家吃饭了吧。]
九中娇妹：[是吗？我不知道，我就知道他下午在公园。]
谌冰：[哪个公园？]
文伟发了张他和萧致的聊天截图，里面有地址，还有两三句简单的对话——
萧致：[来，Timi。]
文伟：[？年不过啦好兄弟？]
萧致：[没家的人过什么年？]
文伟：[你姨呢？]
萧致：[她家里有客人，我不方便去。]
萧致：[别问了，上号。]
后面消息没再回复，这俩估计进入战场了。
照片是萧致拍的，有离医院不远的寿春公园标志建筑，铁扣下白雪堆积，长椅上垂着他衣服的黑色下摆。
谌冰“刷”的站起身。
许蓉偏头：“怎么了？”
谌冰说：“没事，我回去了。”
谌重华有些不快，但没说话。
谌冰出了酒店往公园那边走。路边天色昏暗，天色堆积着阴沉的乌云，路灯光涣散，隐约透露出散开的雪絮，周围的一切都模模糊糊，唯有树上的彩灯明亮鲜红。
谌冰走到公园，到那里的长椅没看见人。
风吹到脸上、灌到衣服里很冷，谌冰伤口隐隐作痛，开始不舒服了。
他走路的速度变慢，围着公园走走停停。
这个世界很热闹，充满了欢声笑语。
但有一个人，他站在阴影里，就这么看着所有人的热闹。
谌冰最后停在了路旁。
树影底下灯光昏暗，周围大部分门店都停止营业，只有那么几家店还开着。
谌冰转头，看见人影坐在饭店里，灯火通明的店里只有他一个客人的身影，半低头坐着，面前的桌子放了盘饺子。
谌冰进去时，萧致刚夹了一个，刚送到嘴里。
他看见谌冰，维持着夹饺子的动作，神色意外。
谌冰刚想说话，还没出声，眼泪先掉了下来。

第102章 剧烈运动。
萧致“刷拉”踢开椅子站起身，看着他：“你怎么来了？”
谌冰视线模糊，鼻翼翕动着吸了口气，但眼泪继续往下滚。
萧致怔了怔，他本来还若无其事，唇角莫名挑了点笑意：“怎么哭了？”
他走近时气息拂过身侧，抓住谌冰的手腕攥紧，查看谌冰的神色。谌冰尖瘦的下颌藏在外套立领里，眼睫垂落，哭得好像要崩溃。
萧致眼底最后的笑意转为了焦躁，跟谌冰的距离缩到极短：“啊，怎么了？”
其实他能猜到原因。
但没想到谌冰这么难过。
萧致在公园打完游戏正好手机关机，那时候他觉得就这样挺好的，暂时跟其他人失去联系，就像世界上没他这个人，他躲着躲着，只好自己不觉得心疼就没人知道了。
但他没想到谌冰会找来。
萧致过日子潦草，身上揣了几十块钱，想随便找个地方住一晚，明天就当一切都没发生过。因为他不想再给人添麻烦，也不想任何人同情他。
不过他都忘了，这世上还有人，会比他更心疼他自己。
谌冰皱紧眉，站在过道中间用手背抹眼泪，旁边老板端着盆惊着了：“怎么了这是？”
萧致侧头：“没事，你忙你的。”
他拉了拉谌冰的手腕：“我们坐下说。”
谌冰巍然不动。
萧致揽他肩膀，垂眼目视谌冰的眼睛，刚想牵手时被重重甩开了。
萧致没再继续。
谌冰原地坚持地站了几秒，确认萧致不会再碰他后，拉开椅子坐到对面。
生气了。
萧致直勾勾看他半晌，推开桌上的手机，唇角扬起有些刻意的笑：“怎么了啊？我自己在这吃顿饺子，你突然过来就哭。”
谌冰本来都快好了，听见这句话，气得眼泪往外涌。
“萧致！”谌冰用力攥着手指，心口痛。
萧致转为道歉，脸上的笑意淡了很多：“好，我跟你道歉，不该瞒着你一个人在外面吃饭。”
谌冰气息慢慢平复，看他一眼：“还有？”
萧致坐椅子里，手臂搭着椅背的木质扶手，想了想用汇报的语气说：“王姨家来客人了，她儿子带女朋友回来过年。我想的是我这张脸往哪儿一晃，可能影响他们男女朋友关系的稳定，毕竟小曾条件确实一般。”
他满嘴跑火车，谌冰垂眼静静地听着，没说话。
“你家吃饭我一直待着也不好，过年，不是都希望自己一家人团团圆圆？我……”萧致往后挪了座，细长的手指抓了下头发，声音低低地遮掩过去，听不太清。
“我有点儿碍事。”
谌冰鼻子发酸，眼眶莫名发热。
萧致看看空阔的饭店：“我自己吃顿饺子就可以了，我……喜欢一个人待着。”
他这句话有点儿像自言自语。
谌冰抬手抹了下眼睛：“你以后不要一个人待着了。”
萧致侧头，坐姿吊儿郎当，看着他。
“以后每年过年，我都跟你一起吃饭。”
谌冰不太清楚这句话的分量，但他一定要说：“我会给你……一个家，以后不管发生什么，我都在你身边，跟你一起面对。”
萧致听完有一会儿没说话。
他坐在椅子里，旁边餐馆老板在柜台看视频，等接待完这最后一个客人收拾过年。街道响起鞭炮的声音，积雪将声音消磨，整个世界都静悄悄的。
萧致笑了一下，收住，再笑开时漆黑的眼底都融化了，意外和愉悦参半，尾调微微拖长：“你干什么你？”
不太正经。
谌冰抬头看他。
萧致拉开椅子，倾身靠近谌冰身前，喉结滚动，声音带着轻轻的笑意：“这是告白吗？”
一瞬间，微凉的风拂开额顶。
谌冰头一次，主动伸手抓住萧致的手腕，逐渐收紧：“嗯。”
这是告白，也是承诺。
谌冰闭了闭眼，说：“我要给你一个家。”
是照亮他前行路的勇气。
恋爱这么久，谌冰没想到自己会在这件事上破防，不是风花雪月，也不是浓情蜜意，而是不想让萧致再在这个世界孤零零一个人。
他真的特别想，成为他可以依靠的肩膀。
-
过了好一会儿谌冰情绪才恢复平静。
期间萧致一直帮忙递纸，看小朋友似的看着，随着谌冰心态的好转，他唇角的笑意越来越明显。
半晌，萧致说：“饺子好像凉了。”
谌冰没再为难他：“那你吃吧。”
萧致拿筷子夹起一个：“真凉了。”
“重新点一份？”谌冰看他。
“算了，”萧致说，“也不是特别凉，早点吃完老板回家过年，他照台都熄火了。”
萧致筷子在盘子里插了一个，放油碟里蘸蘸，一口吃一个。
谌冰看他吃得挺香的，
他在酒店里吃饭完全没食欲，现在看萧致吃反而觉得饿了，说：“我也要吃。”
萧致递了双筷子过来：“不嫌冷你就吃。”
递过去，萧致才想起来：“猪肉韭菜能不能吃？放了葱姜蒜，我觉得还是不吃好。正好还有几个猪肉玉米馅儿的，给你挑出来。”
谌冰没意见：“嗯。”
萧致筷尖在盘子里拨来拨去，挑出三枚，放到谌冰面前的碟子里：“你先咬一口看看馅儿是什么，别吃错了。”
谌冰：“嗯。”
谌冰慢慢地吃饺子。
皮凉了，馅儿还是温的，吃不了几个谌冰又不想吃了。
结账时萧致掏出三十块钱，他身上现金不多，在柜台边跟老板聊了几句。
谌冰站门口等他，被寒风吹得耳颈冰凉，手指放到外套的兜里。
“谢谢，那我先走了。新年快乐啊。”背后传来萧致跟老板告别的声音。
谌冰转头，“砰”地一下撞到萧致身上，差点没站稳。
萧致捞住他手臂，问：“还没缓过来？”
指刚才哭崩溃了的事。
谌冰无视他的内涵，摇头，下楼梯出了店门。
积雪踩上去有咯吱咯吱的响声，街道人影稀疏，连风都冷清。
萧致喊他一声：“冰冰冰。”
谌冰：“嗯？”
“你刚才说给我一个家，给个什么样的？”
谌冰藏在头发里的耳尖动了动：“那你喜欢什么样的？”
“我？我想想，”萧致往树底下走，专门踩瓷砖框里的积雪，“左邻右舍要安静，大半夜别吵架吵得人睡不着了。客厅外装个小阳台，到时候再养条狗。”
谌冰没忍住嗤了声：“就这？”
萧致唇角挑出笑意，洗耳恭听：“小少爷似乎有别的要求。”
“……”说到这，谌冰沉默了一会儿，想着说，“好像确实没别的了。只要有你在，家就有了。”
萧致笑了，触碰他的手指慢慢握入掌心。
“嗯，养个我就好了。”
谌冰侧头看他一眼：“嗯，养个你。”
“嗯，”萧致顺势开玩笑，“谌总，我身体好。”
“……”谌冰唇角笑意扩大，“你身体好有什么用？”
“天天给你洗衣服做饭喂狗，早上吻别送你上班，下午等你回家再端茶递水，夜里暖床温暖点燃你的身体，予取予求。这么繁重的体力劳动，身体不好怎么行？”
“……”
谌冰耳朵发热，转头看着街道：“越扯越没边儿了。”
“真的，尤其是夜间服务，特别伤身体。”
谌冰瞥他一眼，有点儿急，又他妈好笑：“再瞎扯把你抓起来。”
萧致漆黑的眼底色泽微亮，没反驳，反而淡淡道：“好，抓起来。”
他顿了顿，“我们关一起。”
谌冰预感到他要骚，就看着他秀操作。
萧致笑意不减：“你给我当通床丫头。”
谌冰：“……”
谌冰不高兴，萧致改口，但话里的意味完全没变：“或者，我给你当。”
谌冰笑着推开他：“滚吧你，我是独立人士。”
谌冰不知怎么，就觉得听他瞎扯淡也好开心。
萧致被他推得旁走了两步，又回来，叹一声气：“但我不行啊。”
顿了顿，说：“没有冰冰，我简直无法直立行走，真的好喜欢冰冰。”
谌冰抿了下唇，本来觉得是傻逼发言，笑意却有些止不住。
“好喜欢好喜欢，”萧致侧头，重新看着他。
冰天雪地里，萧致背后的霓虹灯闪烁，他眉眼被阴影涂抹看不分明，声音却低沉撩人，清晰入耳。
像是无可奈何的叹息。
“爱、惨、了。”
-
因为出来吹了风的原因，谌冰回医院后的几天都有些低烧，人倒是没事儿，就是医生更加严肃地提醒——不要随意外出走动，注意身体保养。
高三放寒假只有七天，大年初五晚上复学，萧致重回了学校。谌冰还在医院待着，不知道还得养病养多久。
陆为民担心谌冰课程落下，特意给他安排了课表，要求上课打卡，尽量争取谌冰能跟上学习的节奏。
二月底谌冰刚出院，因为倒春寒又感冒发烧，在家厨子做饭没注意，盐多放了点儿，谌冰吃完开始水肿，血压飙升，又去医院待了几天。
差不多四月初，谌冰才重新回学校。
高考百日宣誓都过了，还有两个月高考，谌冰下车时出着太阳，春风温暖宜人，他牛仔外套底下穿了件白衬衫，意外觉得有些热。
许蓉完全放心不下，在校门外租了房子找人负责他每日的饮食，送到校门口了还想送到教室：“要不要妈妈陪你进去？”
大庭广众，谌冰不好意思：“妈你回去吧。”
“行，你有问题随时找陆老说，我们早打过招呼的。”许蓉紧张地看着他，“听话，不要剧烈运动，不要乱吃东西。”
谌冰嗯了声。
他买了瓶水，到教室时发现没人，只有两个女孩子。
她们看见谌冰，惊讶地叫了出来：“学神！！！”
两三个月没见了。
谌冰问：“教室怎么没人？”
“这节是体育课！天啊天啊天啊！你回来了！”
女生特别激动。
有一段时间班上的同学都认为，可能直到高考前都见不到谌冰了。
当初那个傍晚来得太急切，上一秒谌冰还在教室坐着，下一秒人已经去了医院，不知道还有没有再见的机会。
谌冰说：“好。”抓着矿泉水往操场上走。
有好几个班在上体育课。
阳光从树叶间漏下来，印在操场烙下细碎的光影，橙光浮动。
“跑起来跑起来！”体育老师叉着腰，正冲跑道吹哨，“跑起来！就两圈跟要了你命一样！”
“你是不是要累死了？！”
“你们这些高三的，看看！身体退化成什么样了！”
“……”
跑道稀稀拉拉的4班人士。
谌冰没穿校服，浅色的牛仔外套，深色长裤，一双雪白的板鞋，站跑道旁边望了望，特别扎眼。
旁边班上的人都转头看他。
半晌，4班这群死气沉沉的尸体终于认出他了，骤然爆发出一声哄闹。
“冰冰冰神！！！！啊啊啊啊啊啊！！！”
“你回来了你回来了！！！”
“啊啊啊啊啊我们的谌冰回来了！！”
“……”
声音吼得太杂乱，谌冰听不清楚，只能从人群中分辨出萧致的身影。
他跑得也挺懒散，不过帅哥都是自带滤镜，肩宽腿长，身材骨架特别利落高挑，一眼就能看出来。
与此同时，谌冰看到人影中飞奔出一箭：“冰冰！冰冰！啊啊啊啊来来来抱一个！”粗豪的嗓音非文伟莫属。
谌冰侧头，对面那铺天盖地的身材，就谌冰现在这病躯，估计能直接把自己撞得支离破碎，内脏再次受损。
“……”
谌冰下意识后退想避开他，旁边本来懒散的萧致瞥见文伟的动静，眉眼微变，突然拔腿朝这边狂奔。
他的敏捷和速度，是体育老师看了都震惊的程度。
谌冰退到扶栏边了，下意识抬手护住提前开始作痛的侧腹。他就见萧致追着文伟，咬牙切齿：“操！！！给我停下来！”
萧致硬生生在一米开外追到了文伟，揪着他后领猛拽到旁边：“我他妈，你能不能站住！”
文伟由于惯性还往前冲了几步，差点扑下去，回头懵逼：“怎么了？”
萧致喘着气，都不想说他：“你心也他妈太大了！谌冰身体不好，你撞上去他受不住。”
男生真的心大，有时候做事不知不觉就出格。文伟脸都白了，赶紧道歉：“我操，还有这种讲究？冰冰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为我的粗鲁道歉。”
没撞上谌冰也没当回事儿：“小问题。”
文伟脸上浮出笑意，拍拍他肩膀：“好了，回来了。”
班上其他同学笑嘻嘻地看着这边。
谌冰被看着，莫名还有点儿不好意思。其实跟同学交情也不深，但在高考面前，他们现在是同舟共济的伙伴，不知不觉有着一个屋檐下的友情。
谌冰拉了拉萧致的衣角，问：“干嘛都看着我？”
朱晓说：“欢迎你重回4班！”
稀稀拉拉响起欢迎之类的字眼。谌冰没忍住又拽萧致的校服：“你让他们别说了。”
“……”
——自闭儿童必须要男朋友传话才可以。
反正也跑完，体育课差不多就剩了自由活动，萧致带他回教室：“走了，太阳晒。”
谌冰确实肉眼可见地比刚从校门抬走那会儿瘦，他俩走，背后文伟就使劲儿向全班说：“我们注意一点啊，照顾病人，不要在他面前追逐打闹，一不小心给冰冰又撞进医院就烦了。”
大家：“好的好的，收到收到。”
不知怎么，大家都好开心。
高中就是一点儿屁事全校都知道那种，何况谌冰学习还好，保持低调也能成为风云人物。他从医院复学，下课全年级都知道了，还有女生到窗户边围着看。
“……”谌冰无言地瞥了一眼，尽量往萧致身旁坐，“这是在干什么？”
“看你吧估计。”
谌冰掠低眼皮，无感：“我有什么好看的。”
萧致抽出他桌面一本大书，正在整理。
早知道他要来桌子早整理过，现在在收拾他住院期间发的试卷和作业。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都快堆积成山了。
谌冰平时写作业从来没在怕，看见这一摞一摞高低起伏的，第一次觉得有些棘手。
谌冰才想起来：“二诊考过了？”
萧致：“早考了。”
谌冰抬了抬眉：“你多少分来着？”
“684。”
谌冰唇角扯了下：“有点儿垃圾。”
背后刚准备来请教题目的朱晓：“……”
他二诊是考了523。
萧致微不可查地摸了摸牙，直接气笑了：“嗯，垃圾，不能跟你700多分的比。”
谌冰咬着唇笑了下，手腕懒洋洋地搭着窗台，鞋子有一搭没一搭踢萧致的小腿：“我这段时间不在，当第一名的感觉怎么样？”
萧致叠好试卷，对准桌面磕平整：“感觉不错，甚至希望你在医院多躺几天。”
“……”
谌冰侧目，拽他的衣服：“你说句人话。”
“刚才谁先不说人话？”
莫名的硝烟味。
谌冰怔了下，突然笑了：“可以，你现在想挑战我。”
萧致：“？”
谌冰说：“那等着看下次考试成绩，谁考得好。”
“……”
这男人的该死的胜负欲。
萧致收好试卷全塞他桌肚里，分门别类贴上小标签，然后抬头抓了抓他头发，没怎么上心：“知道了，小病号。”
谌冰：“……”
小病号头发被揉得微乱，指节叉入飞快理整齐，面无表情：“别动手动脚。”
萧致总算替他收好了试卷，说：“离高考就两个月，你在医院躺了三个月，现在先想想怎么把时间补回来，还有心思跟我争输赢？”
谌冰瞥他一眼：“你在教我做事。”
“……”他妈的，操。
连张狂的样子都这么可爱。
萧致看着他唇瓣轻轻动了动，眼底情绪加深，但到底没说话。
小可爱就是可以为所欲为。
萧致没忍住又揉他头发：“你他妈……”他想了半天，你怎么有力气气我的？你怎么这么可恶？但话到嘴边真成了——
你怎么这么可爱。
烦死了。
恋爱脑降智石锤。
门外响起噔噔噔的脚步声。
陆为民满头大汗跑过来，他又胖了，还见老了，鬓边的白发比之前明显。
他高兴得很：“我们班终于又完整了。”
又完整了。
厉兵秣马，只待高考。
谌冰应了声，白净的手总算从校服底下腾出来，拿起一支圆珠笔，指尖“啪”地抵开了笔帽。
清脆的响声。
在教室里，这声音特别适配。
好像终于找到了他应该在的位置。
墙上的倒计时一页一页撕去，班上的情绪不能算紧张，反而因为学校太差，高考临近，有几个同学陆陆续续离开了学校。
班上还是有一些女孩子比较紧张，下课时埋头写题的人越来越多。
晚自习莫名其妙低声哭泣的人也越来越多。
考试越来越频繁，从周考变成了上课就老师发张试卷让底下做，中旬还经历了一次大型考试。
每个人明显能感觉到时间越来越紧迫，肩上的重量越来越明显。
月考考完从教室出来，谌冰放下笔袋，萧致从门口进来：“考得怎么样？”
谌冰扯了下唇：“还行。”
“手感恢复了吗？”
谌冰：“九点九成吧。”
萧致笑了下，抬手轻轻捋了捋他额发：“回家吃饭？”
谌冰现在惨得在餐馆里吃饭都不敢，一日三餐都在校门外的房子里做，就怕生病。
谌冰说：“走，一起？”
“算了，”萧致表现得完全不愿意，故意说，“你吃的东西没味道，不好吃。”
“……”
谌冰抓他的手腕，不依不饶的。
碰到指尖，萧致若无其事改口了：“好好好，一起。”
一副被男朋友纠缠得没办法的样子。
戏多。
谌冰都不想理他。
校门外的房子是托人找的，虽然在九中附近，但是三室一厅的复式结构装修得很漂亮。请了保姆，许蓉也不是每天都在，谌冰进去脱了鞋，饭菜都在桌上，刚做好热腾腾的。
保姆在楼上打扫卫生。
桌上菜类丰盛，但是味道一般都很素，一盘小青菜炒得全是草味儿，汤也经常感觉寡淡得像没放盐。但这个符合谌冰每天的食盐摄入量，多了说不定就得翻病。
旁边放了辣椒酱，吃不了这么淡可以加碗里，反正绝对不能污染谌冰要吃的菜。
——这种生活许蓉都有些坚持不下去。
谌冰夹了根青菜，被萧致抓住手腕掂量，再被捏捏下颌：“感觉没之前那么瘦，结实了不少。”
“……”谌冰侧头躲过去，“别影响我吃饭。”
萧致撑着手看他，因为热的缘故另一手拽了下T恤的领口，持久地注视着谌冰，眼底若有所思：“你说你现在，体育课不能上，跑操不能跑，医生说你不能剧烈运动的底线到底是什么？”
谌冰：“？”
他心思没在这上面，说：“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萧致嗤了声，直直盯着他：“你说呢？”
谌冰：“？？”
萧致拿手机翻出日历，递给谌冰：“你马上18岁了。”
谌冰：“……”
萧致意味深长，接着说：“我就想知道这个不能剧烈运动，到底包不包括那个意思。”

第103章 “哥哥看看。”
谌冰放下手里的筷子，看着他，没说话。
萧致懒在椅子里，吃饭没什么兴趣的样子，细长的手指扣住手机沿，滑动屏幕不知道在看什么。
他查看的时间过长。
谌冰无语：“你还吃不吃了？”
萧致调转手机让他看见搜索框——“车祸患者出院后多久能同房？”
“……”
谌冰伸手去抢：“萧致！”
萧致没用力拿手机，让谌冰很轻松地抢到手里，垂眼退出了页面。
停留在搜索框时，谌冰的表情变得更复杂，被上面的精彩内容吓得说不出话。
——男孩子第一次怎么才能做到舒服又不痛？
——如何向男朋友开口表示想内个。
——怎样减少男朋友第一次的不适感？
没十年脑血栓，都搜不出这样的问题。
谌冰面无表情点了清除搜索历史，递回手机：“你他妈看多久了？”
萧致偏头，坦然地道：“这两天才开始了解。”
——这两天才开始了解。
谌冰心说我怎么就不信呢？
继续吃饭，谌冰忽然感觉萧致坐在自己身旁，阴影落了下来。
谌冰停下碗筷，侧头，警觉地看着他。
萧致眉眼下掠，唇角的笑意很淡，暧昧地就挨了挨他肩膀：“你不期待吗？”
“……”
谌冰感觉嘴里食物味道变质：“我吃饭呢。”
“嗯，好好吃。”
萧致没着急，到旁边坐下接着翻手机。他就穿了件简单的白T恤，肩背的轮廓隐约被勾勒出来，长腿懒洋洋伸到过道，气质非常的利落干净。
萧致搜着，抬头意味深长又看谌冰一眼：“吃结实点儿。”
谌冰：“……”
由于这个逼一直倒数不停，谌冰也感觉这几天等生日等得莫名迫切。本来一直觉得生日就正常过，但12:00刚到，手机收到了萧致的生日祝福。
-[生日快乐，宝。]
紧跟着，朋友圈来了一条不低于500字的日常记录小短文，非常张狂，生怕有人不知道今天是谌冰生日。
“……”
谌冰看到那条图文并茂的动态，抿了一下唇，有那么一瞬间想让他秒删。
但指尖点进去，断断续续的记录，配图碎片又点滴，尤其看到医院他赶来路上的一次次地铁自拍，萧致鹤立鸡群站在乘客当中，周围杂乱的人流，唯独他高挑清峋，唯独拿着花束的他是唯一的亮色。
谌冰莫名其妙都点了保存。
早晨去教室，本来都不知道，坐位子里滑了滑手机，转头问谌冰：“我靠，冰神，今天你生日啊？”
“……”
周围开始此起彼伏地“生日快乐”“生日快乐”。
谌冰平时比较自闭，跟不熟悉的同学话都少，尤其特别陌生的同学都来了句“生日快乐！”时，谌冰怔在原地，跟同学哑然地对视了几秒。
背后，萧致单肩拎著书包，随手丢课桌上，回头看见谌冰和同学互相看着，问：“怎么了？”
谌冰觉得他就是罪魁祸首，无言，往他背后站。
萧致明白了，大方地道：“谢了。祝你也快乐。”
回应完同学，侧头看谌冰：“又不会说话了？”
“……”
谌冰表面挺冷漠，熟悉了才知道是轻度自闭加社恐，只是冷冰冰的气质太具有迷惑性。
不知道该说什么，谌冰抿唇，回了座位。
旁边萧致也倾身坐下。
谌冰等了一会儿，却见萧致没事人似的翻书开始背了，问：“我的礼物呢？”
萧致唇角笑意扩大，戏却很足，若无其事道：“什么礼物？我们这关系还要礼物？见外了。”
“……”谌冰咬牙，“你给不给？”
“又没说不给。”
萧致往后一靠，从书包里抽出本厚厚的相册，深棕色的真皮外套，一看就致力于保存数百年的那种。他递给谌冰后淡淡地说：“记录你的成长吧。”
相册。
谌冰翻开，第一页，是他的高中证件照。
校服穿的整齐一丝不苟，白底，蓝色领口，面无表情地看向镜头。他眼角微微下垂，挺正经的表情带了明显的个人风格，眉眼不怎么耐烦又冷淡。
看见照片，谌冰指尖顿住。
这张照片，就是萧致当年完好保存，带在身上那一张。
不知道他是从哪儿弄来的，校门外的照相店把谌冰的证件照当了段时间的标准范例，因为他端正上镜又好看，还自带学神buff，当时还有傻逼打印下来考前拜他烧香。
那时，萧致也只能找到这么一张了。
但现在，谌冰翻阅相册，发现里面的内容纷繁复杂，什么样的自己都有。
看他的，不看他的；侧目的，回眸的；从落满阳光的街道转头，眉眼被光影映亮的，有站在绿荫底下、肩身被叶片揉碎的；有夜色中不知不觉唇角扬起笑意的，还有雨中朝他远远走来的照片……
应有尽有。
萧致不用再像以前，守着那段贫瘠的回忆，虚度岁月。
现在，他们有的是过去，有的是将来。
谌冰指尖抚平相册一个褶皱，随即阖拢。
“满意吗？”
谌冰淡淡道：“一般。”
过个生日，给他整伤感了。
“……”
萧致垂着眼皮，瞥他一眼，似乎有什么话想说。
陆为民从教室后门进来。
萧致微不可查地磨了磨牙，到底没开口，转头迎着晨光背化学式，长腿懒洋洋地快伸到过道里。
平平无奇的学习的一天。
谌冰这生日来得猝不及防，就没几个人知道，何况谌冰不太好接近，就文伟和周放中午疯狂奔出校门买了礼物。
糙汉子，能做到这份上不错了。
下午自习课出了上周周考成绩，教室里哀鸿遍野。
“操！！这叫我怎么考！高考能不能不考了！”
“哭了啊！哭了啊！”
“兄弟！多说都是泪！”
“……”
吵吵闹闹中，谌冰收起了试卷。
萧致指间夹了支圆珠笔，有一搭没一搭拨来拨去，垂头改错题。
老师进来，将试卷题目老生常谈讲了一遍又一遍。讲得不细，因为该讲的题都讲过了。整整三年，确实翻不出什么花样，只能给基础差的同学们听听。
高三后期是这样，大部分要靠学生自己查漏补缺了，因为大家的基础已经不一样，老师未必能兼顾所有人。
尤其对谌冰这种的，上课几乎没意义。
萧致时不时抬头看黑板，改完最后一道。
谌冰：“还有不会的吗？”
萧致放下笔：“没有了。”
谌冰抽出套试卷：“来，刷一张？”
“……”
萧致半靠着后桌，侧头看了他一眼：“这三节晚自习就刷题？”
谌冰：“不然呢？”
萧致：“不觉得无聊？”
谌冰说：“觉得。”
但，不无聊，不高考。
谁不是焚膏继晷日日夜夜熬出来的？
萧致换了下坐姿，手搭在桌沿蓄势待发，偏头看他：“想不想出去玩儿？”
“……”
谌冰早就猜到，他刚才争分夺秒改试卷，现在一定有操作。
谌冰怔了怔，看着他，不能说不期待：“玩什么？”
“没想好，先出去看看？”
“……”
这个谌冰没办法拒绝啊。
讲台上，陆为民守着他的三尺讲台，将一道“思乡之情”的古诗词鉴赏讲了无数遍，嘴角泛起白沫，非常地来劲儿。
谌冰喉头滚了滚，莫名压紧：“怎么出去？”
高三后期，请假一般得挨白眼。
萧致抿唇，撑着桌子慢慢站起身，声音很轻：“简单，看我的。”
谌冰直视他。
莫名其妙的，有种说不出来的预感。
讲台上，陆为民注意到萧致的动作，问：“你干嘛呢？”
萧致抬手，朝谌冰的方向指了指，神情非常自然，唇角的弧度压得很低：“陆老师，谌冰不舒服。”
谌冰：“…………”
我他妈。
操！
早该猜到的。
陆为民表情顿时关心起来：“哪儿不舒服？怎么了？是不是肚子又痛了？”
不舒服三个字，定义太广了。换成别人可能是无病呻吟，想蹭张假条，但当事人换成谌冰就有很多的想象空间。尤其他前段时间生过病，现在身体弱，还是陆为民的心头肉。
谌冰的唇僵硬地动了动，凉凉地看看萧致，声音轻不可闻：“嗯……不舒服。”
前排文伟“噗！”一声直接笑出来，接着拼命捂住嘴。
陆为民注意力全在谌冰身上，心疼得：“哪儿不舒服啊？是不是学累了，都跟你说了注意劳逸结合，劳逸结合！你本来现在身体就不好！”
他走近：“要不要你回家休息休息？”
谌冰剧本来得太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旁边萧致自然地道：“那我送他回家。”
“……”
陆为民看一眼萧致，隐约觉得有问题，但碍于这年轻人最近挺懂事，他没多说：“那你送他回去，看弄开水让谌冰吃点药，照顾他一会儿。”
萧致笑了，求之不得：“好。”
陆为民随即转身：“去找陶老师开假条，我说的。”
“收到。”
萧致扶了扶谌冰的手臂，抬眉：“走吧？送你回家。”
谌冰：“……”
教室里本来还有笑声，但碍于谌冰脸色确实不好看，笑声消失。
开假条，顺利出了校门。
外面华灯初上，微暗的街头灯火连缀，树影绵延到很远的位置，街道川流不息。
夜风吹到脸上，略为有些冷。
“出来了。”萧致转身，眉眼光影分明，唇角挑着笑意。
“操。”谌冰没忍住推他，“你是人吗你？”
萧致：“啊？”
谌冰：“我他妈生病，你拿我请假。是人吗？”
这是个瘟伤吧？？？！
萧致拉他手腕，轻轻拽到面前，眼里是星星点点细碎的笑意：“怎么了啊？”
“……”
谌冰骂着都气笑了，抽出手往家走。
“我不舒服。”
“哪儿不舒服？”萧致不远不近跟在他身后。
“你管。”谌冰说。
走到阴影的角落，谌冰察觉到背后靠近的气息。
萧致俯身抱上来，微烫的温度拂过鼻尖，声音带着笑音：“问你哪儿不舒服？”
随即，在他颈侧轻吻，触感柔软。
“哥哥看看。”

第104章 “我就喜欢带病的。”
谌冰推开他，从楼梯另一侧走到开阔的街道。
“你放尊重点儿。”
萧致抿唇笑了笑，跟在他身后。
他不着急，就慢慢地一两步。萧致板鞋底下谌冰的影子被拉得很长，他往旁边绕了绕，免得踩到。
“现在干嘛呢。”萧致问。
谌冰：“不知道。”
萧致哦了声：“我也不知道。”
“……”谌冰侧头看他，好笑，“你把我弄出来，就一句不知道？”
萧致懒洋洋地给他数：“你现在的情况吃不能吃，喝不能喝，动不能动，乐趣少了百分之八十知道吗？”
“……”
谌冰喉头压紧，话头落回去，一时不知道怎么说。
萧致抬了抬眉：“走，带你去河边散步。”
“……”
谌冰没忍住笑了下，直直看着他：“萧致。”
“看我也没办法。你现在只适合这种老年人运动，”萧致拿出手机来回划了划，准备动身，“走了？”
谌冰站着没动。
萧致拉住谌冰的手腕，轻轻拽了一把：“走——了——”
夜风软软的，吹得校服底下的手臂发凉。萧致便利店出来时递给谌冰一瓶矿泉水，顺便帮忙拧开瓶盖：“你有想去的地方？”
谌冰摇头：“没有。”
“那我们随便走走。”
“……那行吧。”
谌冰喝水后拧紧瓶盖，指尖覆盖着瓶身，感觉到冷气雾化成的水滴。
周围灯火零星，车辆从旁边开过，萧致就有一搭没一搭说话，谌冰却觉得心里很安宁。
在学校的压力和紧张感，现在全放松下来了。
“你妈今天在这边？”
谌冰想了想，点头：“在吧，我生日，她肯定要过来。”
萧致想了几秒，说：“要不要去开个房？”
谌冰：“？”
迎着夜风，谌冰色泽浅淡的眸子直视他。
“开房干什么？”
萧致垂眼，看了他一会儿，没有回答。
随后，漫不经心道：“斗地主。”
谌冰：“？”
萧致轻轻的一声嗤：“那你说开房干什么？”
“……”
开房干什么。
明白他的意思后，谌冰有几秒没说话。
他真以为萧致这畜生会稍微掩饰一下的，谁知道，还真就奔着这个来。
谌冰站着站着，莫名感觉有些好笑，就嗯了声：“那你知道怎么做？”
“最近有在学习。”
萧致谦虚的态度直接把那层遮羞布扯没了。
谌冰侧头，只好重新跟萧致对视。
萧致眉眼：“我认真的。”
谌冰开始觉得有点儿尴尬，耳背发热，看着他的情绪异常复杂，唇轻轻抿紧。
周围行人走动。萧致从路灯底下走到谌冰身旁，声音轻了不少：“试试？”
他极轻的一句询问，谌冰却听出了压抑的撩拨。
他们这个年龄，什么都是初体验，不好奇是不可能的。
谌冰站在原地，好像不会走路了，和萧致对视的视线变得模糊。
他不同意。
但是也不拒绝。
——那就是变相的同意，因为小仙男脸皮比较薄。
萧致后退两步，影子在树底下被灯光拉得很长，他若无其事走向另一边：“往前一会儿有酒店，就南街门口那儿，行吗？”
谌冰手心有些冒汗，不太清楚自己为什么紧张，听到萧致这句话时应了声。
他应的声音很小，萧致余光看了他一眼，唇角笑意扩大。
他语气闲闲的：“你还紧张啊？装什么小姑娘？”
“……”
被他弄得，谌冰真还就一瞬间失去了那种情绪，掠低眼皮看他。
到街道口，萧致突然停下脚步，指尖勾着校服衣领往外拉，脱下后塞到谌冰手里：“拿着。”
谌冰看他往另一边走：“你干什么？”
“买东西。”
萧致脱完外套后里侧是件黑t恤，身高腿长，宽阔挺拔的肩背比例好，夜里不细看已是成年人的轮廓。脱完校服他还理了理头发，弄得有点儿潦草，一瞬间梦回当年的校霸形象。
“……”谌冰看着他穿过街道。
萧致停在一家隐蔽又门牌炫彩的小店面前，抬眼看了看招牌，弯腰走进去。
谌冰总算看清了对面的四个大字——
成人用品。
“……”
谌冰舔了下牙槽，转过身装成路人，尽量不让人以为自己跟萧致认识。
不知道等了几分钟，背后脚步声靠近，谌冰重新回头，发现萧致手里拎着个黑色的袋子。
不注意看也不会往奇怪的地方联想，但谌冰忍不住，余光多瞟了袋子几眼：“这什么？”
“这么好奇？”萧致随口道，“没事儿，到酒店了你慢慢看。”
谌冰：“……”
谌冰莫名感觉手里的校服都变沉重了。
酒店门口正好出来一对青年男女，无意瞟了他俩一眼，眼底流露出莫名的笑意。
谌冰硬着头皮叫住萧致：“我要不要脱掉校服？”
萧致瞟了刚才的男女一眼，跟谌冰说话：“怎么？”
谌冰想了想：“我还是脱吧。”
九中离这边近，被看见了影响不好。
——不过脱了效果不大。
校服的魔力就在于，不管怎么揉成一团都能被看出这是件校服，欺骗不了任何人。
前台，萧致拿出身份证：“一间双人床。”
“好的。”前台办事的间隙，多次打量他俩。
“……”
谌冰被这么一看，莫名其妙耳背发烫，脊梁僵硬，眼睛都不知道怎么放。
萧致完全没当回事儿，拿着房卡，回头叫谌冰：“走吧，上去斗地主。”
“……”
本来还他妈紧张，谌冰没忍住弯了弯唇。
刚进去，萧致顺手给袋子丢床上，回头伸手拉着谌冰缩短距离直到眼前，亲亲唇角：“收拾收拾。”
谌冰拎起袋子，看了看里面的内容。
旁边萧致坐下，没急着看这些东西，而是找浴袍准备洗漱，先到旁边卫生间踩点去了。
谌冰看了一遍，这些玩意儿的他用途心里猜得不离十，转身萧致从浴室门出来，高高大大的影子落到身前，额发有点儿凌乱潮湿，气质莫名变得比之前危险了不少。
他走近亲了亲谌冰的脸：“都能看懂吗？”
谌冰：“能。”
萧致：“要不要试试？”
“……”
谌冰话头顿住。
他小幅度地抿了抿唇，跟萧致目光相对。
知道他没准备好，萧致不着急：“那我们就像之前那样？”
“嗯。”
谌冰应声，去了卫生间。
热水淅淅沥沥淋下来，对面是一扇落地镜，谌冰垂眼看着腰侧的伤疤。弯弯曲曲的，比正常肤色偏白，沾热水后变红，莫名显得有点儿妖冶。
谌冰看着镜子，片刻，浴室外响起敲门声。
萧致说：“冰冰冰？”
谌冰：“嗯？”
萧致说：“你看看里面是不是没有洗发露。”
“……”
谌冰低头找了一圈，酒店大部分是一次性的小袋装洗发露，洗漱台上还真没有。
谌冰说：“没有。”
“没有就对了，”萧致声音就在门外，非常平稳，“开门。”
谌冰：“？”
萧致声音漫不经心：“洗发露，我刚不小心拿出去了。”
谌冰：“……”
操。
怎么才能“不小心”拿出去？
这就是男人的操作吗？！
谌冰随便找了条浴巾裹上，沾水的手指拧住门把，旋转，轻轻拉开。
下一瞬间，眼前的黑影铺天盖地，直接被沾染着浓烈欲情气息的萧致裹进怀里。
“……”
谌冰抓着他肩膀，被抵到微凉的洗漱台，铺天盖地的吻落下来。
谌冰抓他的手指攥紧。
视线被水汽模糊，看不清此刻的萧致，但水痕滑落的镜子里，却能看清楚两个人身体重叠的姿态，让谌冰有些耳热。
“腿……”萧致蹲下身，示意他。
谌冰靠着冰凉的盥洗台，按照他的指示，让角的度数微微张开。
镜子里身影模糊。
水声冲洗一切。
结束时谌冰踩在冰凉的地砖，感觉浑身的汗重新流了一遍，跟萧致说：“我再洗一会儿。”
萧致舀水冲脸，对镜子用指腹蹭了蹭唇，准备出去时听到背后若无其事的声音：“顺便把袋子里的东西给我。”
萧致转头，眼底情绪加深。
谌冰腿有些软，声音不大但情绪很足：“快点儿。”
“……行吧。”
“……”
门重新关上。
再出来，房间里非常安静。窗帘紧紧拉着，萧致在沙发心不在焉地刷视频，细长的手指划来划去，但明显没看进眼里，看见谌冰他“刷”地站起身，和他面面相觑。
“……”
谌冰脸色难看，潮湿的额发覆住耳尖，被热水冲洗过的肤色泛红，好像经历了什么人生的头一次。
他对萧致没什么好说的，到床上坐下，神色厌倦：“你来吧。”
那表情，已经做好了视死如归的打算。
萧致神色复杂，走近，握住他手腕：“不舒服？”
也不是不舒服。
——需要的克服的心理障碍比生理障碍更大。
谌冰冷静道：“没事儿，你来。”
短暂的安静。
他这样一副烈女相，萧致想来也来不了。亲亲他侧脸：“要是不喜欢就不来了。”
“……”
谌冰垂眼看他：“我裤子都脱了你给我说这个？”他声音特别冷，“就问你来不来？”
萧致没忍住乐了，眼底全是笑意，轻轻捏了捏谌冰的脸。
不再理会谌冰生闷气的表情，贴近轻轻舔了舔他的唇缝，随即指节托着下颌侧头更深地吻上去。
以前非常熟悉的接吻，谌冰现在却心不在焉，随着萧致修长手指的游离，险些咬到他的舌尖。
谌冰对这种事的感觉是初体验，坐着跟萧致目光相对时有点儿尴尬，但没过几秒，萧致笑着搂他进了怀里。
跟抱小孩儿似的，抵着他额头说了几句话，谌冰心情莫名变得放松下来。
窗口放着一盆红玫瑰，绿叶间就长了一抹灼眼的红意，直刺得谌冰闭上了眼，被他的手腕交握轻轻抵扣在床头。
隔壁传来窸窸窣窣说话的声音，房间灯光忽明忽暗，空气漂浮着虚浮的幻影。
谌冰喉头压紧，明显感觉到一阵喘不过气，是身体发出的警告信号。
谌冰推拒萧致的肩膀：“……我伤口不舒服了……”
“……嗯？”
谌冰侧头蹭着汗水，浑身脱力似的，胸口的跳动声伴随着强烈的心悸。
跟之前住院生病时差不多，呼吸困难，差点要失去意识。
萧致眼底晦暗，他手臂撑在谌冰身侧，俯身带着汗亲他的脸侧：“还是受不了？”
谌冰说不出话。
萧致已经放得很轻了。
他这种性子，能刚开始一会儿听到谌冰的气息就放慢节奏，而且尽量提前完成，简直是一种折磨。
但谌冰还是受不了。
他现在的身体吧，就非常地不耐操。
萧致抱他起身：“没事儿了，现在什么都不做，就好好休息一会儿。”
谌冰下颌搭在他肩头，身上没力气，半闭着眼闻到他颈侧沐浴露香味和混了一点儿汗的气息，不难闻，反而别样的炽烈。
谌冰脑子里昏昏沉沉，耳畔声音很低：“伤口疼不疼？”
谌冰：“不疼。”
“现在有没有好点儿？”
“还行。”
萧致吻了吻他潮湿的眼尾，手臂从颈绕过揽着他肩膀，思索着说：“等你再养好一点儿……”
他刚才明显没什么感觉。
刚开始情绪很高，但从谌冰身体虚弱没几下就受不了后，一直在迁就谌冰，到后面几乎没怎么动，光顾着照看谌冰的情绪。
所以今晚这个属于，做了，但又没完全做。
谌冰心情也有些复杂。
被流连地亲着耳侧，耳垂厮磨到发疼。
谌冰额头抵在他肩窝，脸上发热，觉得特别不好意思。尤其腿间，几乎还能感觉到萧致吊着一口气的情绪。
萧致叹一声气：“医生说不能剧烈运动，真就做不了。”
“……”谌冰自闭中，沉默。
“不过，”萧致再亲亲他侧脸，“不着急，等有一天养到你身体健康了，我们再来。”
谌冰安静了会儿：“那我以后万一都健康不了呢？”
并不是不可能。
车祸挫伤内脏导致谌冰身体留下了慢性病，要一辈子好好调理，说白了以后就含着金汤匙泡在药罐里，必须要人精心伺候，一辈子都得小心翼翼规律生活。
萧致好笑：“没事儿，我就喜欢带病的。”
“……”
谌冰启唇，咬他肌肉紧致的肩头，他皮肉包裹着骨骼，身材挺拔硬朗。
谌冰咬得轻，类似于小动物的奶牙抓挠。
就，稍微表达一下不开心。
萧致搂着他腰不太确定道：“你现在不是还没调理好？再过一段时间，身体能健康很多。”
“只好以后好好吃药，忌饮食，不会老觉得不舒服。”萧致捏着他下颌转过来，重新亲了亲他唇角，“现在许姨盯着你，上大学后我盯着你，没事的。”
后半辈子，也得要萧致一直照顾。
谌冰不太确定，是不是当时猝不及防的癌症转换成了漫长细碎的慢性病，不过也很不错了，只好好好调理，跟正常人没什么区别，除了体质会一直比较弱。
谌冰继续走神。
萧致再亲亲他唇角：“床上的事儿也不急。”
他声音挺平静的：“以后我慢慢操你。”
“……”
-
从酒店出来。
虽然他俩刚才没折腾出什么，但谌冰走路还莫名的不方便。他站在街道，风很冷，心情相当的不好。
萧致到路边拦了车，上去后特意提醒师傅：“开平稳一点儿，不着急。”
回到校门外的房子，开门，里面竟然还挺热闹。桌上放着生日蛋糕，许蓉和谌重华都在。
谌冰不想吃蛋糕，解开校服回楼上的房间：“我先睡了。”
许蓉一脸莫名：“怎么？”
萧致想了想，说：“他学习压力大。”
谌冰：“……”
许蓉似懂非懂：“嗯，那今天早休息也好。”
萧致往复式的楼上走：“我进去看看他。”
“好，去去去。”许蓉本来也没指望谌冰吃蛋糕，回头叫阿姨重新热汤，“我再弄点汤。”
进房间。
谌冰关门躺上了床。
萧致在他身旁坐下：“怎么心情还不好？”
怎么心情不好？
不好就不好在想到自己这身体素质，感觉挺烦的。其实忌口之类的还好，少吃什么不吃什么，但主要是怕以后一直病歪歪的，估计得给人添麻烦。
谌冰拿被子想兜住头，被萧致扒拉着，力气拽不过萧致，最后烦得直接蹬了一脚。
“发什么脾气？”萧致好笑。
谌冰侧身，无意按着腰侧。
以前什么都不怕，死也不怕。现在却受不了生病，总怕影响自己跟萧致的生活。
谌冰想着，感觉被萧致拉着抱进了怀里。
萧致亲他，温度渡送，耳侧暖洋洋的：“怎么了？”
谌冰闭着眼，懒得说话。
他想了半天，担忧和复杂的情绪总算用一句话确实地表达出来了：“久病床前无孝子。”
“…………”
听到这句话，萧致无意识舔了舔齿尖。
他眉眼被灯光映得明暗交织，眼睫垂下了淡淡的阴影，明显是特别特别想怼他的，但碍于这个小可爱心情不好，他忍着没怼还得安慰他。
“担心身体？”
谌冰：“嗯。”
“怕什么呢？”
谌冰掀开被子，直勾勾看着他。
只要想到未来跟萧致生活在一起，萧致要陪他吃寡淡无味的菜，要一直在家里存着药，要熟悉他各种的病症和不适，做个爱都得顺着他的健康周期，大部分空余时间精力都要留着细心照顾他的身体，谌冰想一想觉得很沉重。
谌冰眼底淡漠，看着他：“你以后会不会烦我？”
萧致没听清似的：“嗯？”
“你听到了。”
萧致“嗯”了声，音色平静。好笑似的拍了拍他的后背：“不会，我就喜欢你这样的。”
谌冰感觉自己有点儿无理，但真不太自信：“你以后就烦了。”
“什么烦不烦的？”萧致在他脸上亲了亲，“我真的喜欢你。我喜欢照顾你，给你做饭，拿药，吃一样的菜，所有时间都用来陪你，怕你冷抱着你睡觉，怕你热给你扇风，这怎么了？”
谌冰抿了抿唇。
“不管以后怎么样，我都喜欢你。”萧致亲亲他额头，“谌冰，我很期待我们以后的每一分每一秒，不管是什么样子的你。”

第105章 “记下来了。”
谌冰看向另一侧，安静了片刻：“不说了。”
萧致的话让他心里有些暖，但脸皮薄，不知道怎么回应。
“嗯，不说了，”萧致给他拉好被子，“别多想。”
谌冰轻轻扒拉他放在床沿的手。
骨节分明，浮凸着青筋，看起来瘦削有力。
谌冰挤入五指，扣紧后，蹭了蹭他的掌心。
没多的话，萧致目视着他的视线却变得晦暗，拿起手背亲了一亲。
谌冰不怎么说话，但肢体语言的感情蕴含丰富，现在很明显是，舍不得他、离不开他。
还有点儿闹小脾气。
萧致在他脸上用力亲了下：“没事儿的。”
谌冰垂眼，还有情绪似的，捏了捏萧致的指尖。
就这么一个动作，萧致懂他的意思了，偏头，封住谌冰的唇齿。
按着掌心，直亲到谌冰难忍地挣扎，萧致才松开，漆黑的眼底显出几分笑意。他每次欺负完谌冰后心情都很不错，看了看手机，说：“我要回学校了。”
谌冰轻轻呼吸，侧头不看他：“你走吧。”
“怎么？连句留我的话都没有？”萧致气定神闲，坐在床头，指尖有一搭没一搭解谌冰领口的纽扣。
谌冰肤色白净，底下的瘦削锁骨蜿蜒至肩窝，非常的好看。
他指尖抚摸颈侧，逐渐往下。
“……”谌冰无语，“你快走吧。”
“今天是我们的第一次，”萧致似笑非笑，“我走了你半夜不寂寞吗？”
谌冰深吸口气：“滚！”
萧致慢条斯理起身，重新看了看表，无所谓道：“行吧。”
他不要谌冰送，开门前留下句：“你想早睡就睡，毕竟刚才的运动量对你来说还挺大。不睡的话——十点半给我打视频。”
谌冰拉被子到鼻尖，没出声。
萧致：“走了，明天见。”
他轻轻掩上门。
外面响起许蓉跟他说话的动静，萧致声音低，听不太清，不过很快消失了。
谌冰准备睡觉。
思绪却被刚才那句“第一次”侵占。
闭上眼睛，眼前浮现出刚才在酒店的场景。虽然过程不太顺利，但萧致，没错，这个狗东西，和他身体的一部分，却是实实在在地触入了自己。
“……”
谌冰耳背开始发热。
期间萧致怕他心理过不去这关，聊些有的没的，但两个人都心不在焉，完全无法抵御最感官的刺激。
进来时谌冰有些不舒服，但觉得被填得好满。和萧致肌肤相亲、最紧密交合，那种感觉给他的心理愉悦，远远大于生理的不适。
谌冰脸上没什么情绪，想了一会儿，往被子里缩得更深。
……确实是很想——
跟萧致再待在一起。
-
暑气逐渐兴盛。
距离高考的时间越来越近，天气也越来越热，学校干脆消除了每周的一天假期，改为上晚自习，只放半天。
起初还怨声载道，但所有声音逐渐消失了，忙着学习和高考。
班上越来越多的同学课间继续学习，或者睡觉比以前安静了不少，随着倒数日越来越近，气氛越来越沉默。
谌冰还跟往常一样来去学校，刷题，考试。
考到后期都有些麻木了，不过谌冰经历过一次，还能游刃有余，没有太大的厌烦。
倒是萧致偶尔晚自习刷题，刷了一整天，从十几页写到五六十页，闭着眼几乎睁不开，呼吸沉重，下课倒课桌上就睡，连话都少了很多。
谌冰屈指敲了敲他桌面，说：“出去打会儿球。”
“算了。”萧致话音疲惫，“还有张卷子。”
“……”
教室里追逐打闹。谌冰起身，拉他手腕：“走了。”
“不去。”
“叫你走了，别一直坐着。”谌冰再拽他手腕。
萧致指尖撑着桌沿，推开椅子时“哗啦”一声响，身体有些沉重。他掠开眼皮瞟了谌冰一眼，眸子充着红血丝，摇摇欲坠地靠上谌冰的肩膀。
谌冰没站稳，往旁边让了两步。
萧致抱着他，鼻息沉沉，挠痒似的拂过颈侧。
谌冰看他：“你站稳。”
萧致：“站不稳了。”
谌冰：“……这么累？”
萧致：“嗯。”
他往谌冰颈间轻蹭，鼻尖擦过去：“要吸吸冰宝才能好。”
“……”
萧致性格还挺黏的，可以算是接吻和拥抱狂魔，特别喜欢跟谌冰亲亲抱抱。
大庭广众影响不好。
谌冰推他：“别烦了，去操场打球休息一下。”
萧致半闭着眼，散漫地点了点下颌。
操场人不少，灯光微暗，高挑的身影在篮筐下来回奔跑，发出鞋底摩擦地面的尖锐的声响。距离高考只有几天，这些高一高二的不受影响，还是照常玩儿。
萧致找到4班男生占的球场，走近，傅航喊了声：“萧哥？”
萧致听见，懒得应，点了点头。
谁知道傅航跟抽疯了似的，开始“萧哥！萧哥！萧哥！萧哥！”一直喊，喊得萧致耳朵都疼。
他本来没精力说话，应是抬高音量，咬牙用力地道：“嗯！”
傅航终于满意了：“大爷来玩儿啊？”
萧致过去，文伟笑了笑：“哪阵大风给您刮来了？不在教室刷题，怎么出来打球。”
管坤也跟着内涵：“这不好吧？”
“……”
萧致备战高考期间娱乐活动降到最低，除了跟谌冰偶尔出去吃饭，散步，看电影再过个节，全部时间都在学习。
这不，代沟都出来了。
萧致抬手照他脑袋给了一巴掌，接过篮球，隔着远远的投了出去。
“哐当”一声响，篮球进框。
文伟鼓掌：“宝刀未老啊萧哥！”
“时隔三年，龙王归来？”
“……”
“傻逼。”萧致投完到稍远的位置站着，不想再继续，“你们玩儿。”
操场上分为两队，对垒打球。这边文伟好不容易进个球，在操场学猩猩捶着胸到处跑，哀转久绝空谷传响。
傅航快被他笑死，半跪在地疯狂用拳头捶水泥地，笑得一病不起。
非常热闹。
一群人完全意识不到即将毕业。
萧致站树底阴影里看了会儿，不知道想到什么，眼底沉沉：“他们能考上大学？”
“……”
谌冰侧头。
萧致若有所思地道：“这群傻逼，不会一考完就散了吧？”
“……”
谁知道呢。
萧致后退一步，突然举起手，食指和拇指呈直角对准操场，取景框内后喉头滑出一声轻轻的“咔嚓”。他鼻梁犀挺，细长的手指正靠在眼前，微微后退半曲着腿。
标准的拍摄的姿势。
他没带手机，就这么拍了拍，手指框内是文伟被管坤拎着衣领往球场外拽，边发出阵阵惨叫。
“OK。”萧致开口，有点儿像自言自语，“记下来了，刻骨铭心。”
“……”
谌冰侧头，见萧致举手转向自己。
他小幅度地半闭左眼，唇角笑意不减，手指比拟的“相机”转向谌冰，似乎准备给他拍几张。
夏风微凉，他调整姿势，似乎光线和阴影要精心设计，才能以最美好的瞬间，永远储存在他的回忆里。
他出声，背后繁星明亮，拂过夏日的凉风。
“咔——”
“记下来了。”
-
谌冰没挡住他的拍摄。
不过也没多说别的。
这几天天气晴朗，甚至有些燥热，老陆进了教室几次，提醒大家可以收掉课桌里的书本了，免得高考前一天放假不好不方便全部带回。
晚自习，萧致整理试卷，从课桌旁堆的厚厚几大摞，再到教室旁用箱子装起来的教辅资料，放地上重叠一看，比半个人还高。
萧致啧了声：“我真刷了这么多？”
谌冰抽出一本，里面大部分做着笔记：“都写满了。”
“那有点儿不知不觉。”
谌冰莫名有些触动，问：“累不累？”
“熬过了也还成，觉得累也觉得快乐。”
萧致整理桌肚里的改错本，快两指厚的订装，整整六本。他瞟了眼直接丢地上：“拿出去扔，对我来说没用了。”
“……”
笔记写得很满，书皮都磨破了，卷出毛边，里面是贴着便利贴做的笔记。
谌冰捡起来：“不一定非要扔，可以留下来当纪念。”
“但是太沉了，不好拿。”
谌冰侧头：“有车。”
萧致停下动作，似懂非懂，瞥他：“你想要？”
“……”被他明说，谌冰有些无语。
不过他确实想留下这些东西。作为萧致努力过的证明，他舍不得丢，想完整保存下来。
萧致翻其他笔记本单词本，垂眼笑了下：“你想要就要。”
各科试卷整理，几摞几摞的，用文件袋和订书机分门别类装得特别仔细，分数从最开始的几十分到后面语文稳在110+，英语130、140，数学没低于140。
萧致晃了晃试卷：“这些能不能扔？”
谌冰抽出几张满分试卷和一张35分的卷子，说：“其他的丢了。”
他俩慢慢整理。
旁边文伟探头探脑：“收拾好了？”
萧致：“没呢。”
文伟扒拉扒拉他俩的试卷：“你俩咋写这么多？我感觉我就几张，好多作业写完就扔，从来没攒过。”
萧致眼也没抬：“啊。”
文伟转了转眼睛，明显居心不良，巴巴地道：“这么多东西，你们搬回家一定很吃力吧？”
萧致总算看他一眼，简单地说了两个字。
“有事？”
“要不要全部交给我，我帮你们送到废品站或者垃圾桶。”文伟笑得像个铁憨憨，“这种粗活累活交给我这种粗人干，帅哥只要保持美感就好了。”
萧致嗤声，直接拆穿他：“你他妈想干嘛呢？”
被他一凶，文伟瞬间老实：“……哥，我想卖二手学霸笔记。”
“卖给谁？”
“我们学校高三毕业的女生。”
“？毕业了买什么笔记？”
“大家想留个帅哥的东西作纪念，几十年后回忆同学情，”文伟疯狂解释，“绝对没有想磕cp或者排解暗恋之情的意思！”
“……”
萧致转向他，无言地看了他两三秒，眉眼明显有几分隐忍。不过他没说，抽出物理复习大书叩完桌沿丢地上，直接让他滚蛋：“不卖。”
顿了顿，再轻轻叩了叩桌面，声音慢条斯理。
“我马上就拿去操场烧。”
“……”

第106章 “要操坟里操去，没人拦你。”
文伟：“萧哥你这就过分了！”
萧致直接笑了，收拾出书本厚厚的几堆，下了逐客令：“赶紧滚。”
“……”
到了高考前一天。
上午叮嘱完放假搞大扫除，整理考场，萧致的书还剩最后一小堆搬完。谌冰跟他一起往校外搬。
这个时间段大规模搬书离校的都是高三生，萧致单手捧着一摞课外练习题，校服袖口折叠到小臂的位置，细而窄的眼镜架在鼻梁，头发尽量剪短。他消减了以前眉眼的野性，增添了几分读书人的沉稳和安静……极度收敛。
谌冰看着他，一时有些晃神。
现在走出校园，联想自己刚踏进来那会儿，萧致的气质截然不同。
校门口有别人，估计在等人，看校服是高一的，就蹲在路口抽烟。
“冰少爷，书全部搬回去？”司机问。
谌冰递给他：“谢谢，放储物间就行。”
“这儿还有，谢谢。”
萧致刚递书到他手里，旁边响起吆喝“终于等到你，还好我没放弃”。
那声音特别响，谌冰没忍住侧头，那蹲路口的黄毛站起身，感觉性格比较浪荡，大大咧咧往另一边走。
他目标是个戴眼镜的男生，男生看见黄毛脸色一变，调头穿入人群狂冲。
“操你妈！站住！”
“……”
——你追我赶，估计是私人恩怨。
九中这地方私底下打架的人多了，原因无非是看不惯谁谁。
谌冰瞟了眼：“年轻真好。”
萧致视线追逐，看见两人从校门口追到十字路口，又从十字路口往回跑：“嗯，年轻人。”
谌冰顿了顿：“像极了曾经的你。”
萧致：“……”
我他妈——
他舔了唇，安静了一会儿，轻托架在鼻梁的细框眼镜，脸上没什么情绪：“怎么，你怜惜了？”
谌冰；“……”
操。
谌冰盯着满大街乱跑的高一男生，对方明显欺负人来着，特别狂，看见挡路的同学直接拨开：“滚！”
“哗啦——”旁边抱书的女生匆匆避开，书掉了一地。
男生根本没回头，奔到谌冰站着的街道附近。
眼镜男看校服也是高一，专门往人多的地方跑，对站路边戴着眼镜的萧致丝毫没躲闪的意思，从他身旁疾驰而去。
“操你大爷的狗杂种！有本事你再跑？！我他妈逮住打死你！”
黄毛边追边骂。
谌冰准备避开。
身旁，萧致从前面那眼镜旁若无人掠过就抿了下牙，没说话，眼底的情绪阴晴不定。
看黄毛继续横冲直撞，看见自己毫不避让，萧致叹气：“看来属于我的时代已经过去了。”
“……”
谌冰，“？”
什么中二病发言？
萧致骨节分明的手指按着眼镜，取下递给谌冰，平静地道：“拿着，别弄脏了。”
谌冰莫名接过。
萧致前走一步，黄毛正好冲到前三步外的位置。黄毛明显准备推开萧致取直线距离。但没想到刚靠近，萧致朝他招了招手，黄毛腰间猛然一阵重创——
萧致抬腿，踹退他两三步，脸上没什么表：“跑什么？大庭广众，请注意公共美德。”
黄毛莫名被制裁，捂住小腹怔了两三秒，夺口狂喷：“你他妈谁啊我操你大爷！！”
“要操坟里操去，没人拦你。”
萧致几步走到他跟前，身影垂落，看他的视线温度极低，“会不会打架，不然我教你？”
“……”
黄毛高一，属于抄社会那种，但他到学校后听到的校霸传说里就感觉没眼前这号人……但萧致的气场太强，他明显打不过。
黄毛怔了怔，骂骂咧咧，边骂边走：“你等着！你给我等着！老子马上叫人揍你——”
萧致淡淡道：“666。”
直接被羞辱的黄毛：“……”
他欲言又止地指萧致的鼻梁，越指，人越溜越远，跑远了还骂：“你给我等着！”
街道恢复安宁。
闻着味儿的保安跑过来：“这是干什么？打架？！”
萧致取过谌冰手里的眼镜戴好，若无其事地抿一下唇：“没打架，跟他玩游戏。”
保安：“……”
他在保卫老师心里有印象的，这保卫老师刚来一年半，知道他是高三一个学习好长得又帅的男生，九中打着灯笼都难找的好同学。
被直接当成瞎子，保卫老师一时无语。
萧致准备抽身，礼貌道：“老师，我们走了。”
“……”老师欲言又止，说，“赶紧走赶紧走。还有——高考加油。”
“谢谢老师。”
离开了校门附近。
书已经由司机全带回去了，谌冰这才明白萧致那句“属于我的时代已经过去的意思”。不错，看样子，这骚东西在这打架方面宝刀未老，而且估计能随时重回巅峰。
谌冰静了会儿，问：“下午干嘛呢？”
“明天高考，今下午就不学了，放松放松行吗？”
谌冰没意见：“晚上写题保持手感。行。”
萧致想了会儿，说：“随便逛逛？”
他俩高三的课间活动。
闲得没事儿，就搭着公交车和地铁到处晃，两个人一起打发时间。
不过今下午肯定走不远了，谌冰说：“去看个电影，随便走走？”
萧致：“行。”
电影院人比以前多，大部分少年男女生，萧致拿手机扫出票根，突然有点儿感叹：“我们多久没一起看电影了？”
从谌冰出事之后，空闲时间都在一起刷题。谌冰想了想：“半年多了吧。”
萧致到前台买爆米花和可乐：“这么久。”
本来还没多大的感觉，谌冰突然觉得备考这段时间好辛苦。他跟萧致以前每周末约会，后来改成了在教室刷题，全班就他们两个人。
不过那段时间很开心，跟他一起学习，一起进步，一起分析难题，不管干什么都阴影不离。
甚至不觉得多苦。
现在，一起做电影院里看电影，才意识到以前那段时间的不容易。
谌冰接过可乐。
荧幕上是一部爱情片。
电影院里坐的差不多是情侣，男女，女女，男男都有，对他俩的存在虽然有一点点意外，但都各顾各的。
等感情发展到后续，影院悄然无人，只有后座传来接吻的动静。
“……”
谌冰喝了口冰凉的可乐，身旁，萧致侧头瞥了一眼。
他若无其事转过来。
谌冰看电影提不起兴趣，坐着打发时间，往嘴里放了枚爆米花。
下一秒，被萧致捏了捏指尖：“要不要接吻？”
“……”
谌冰没理他。
萧致说：“来，把他们的声音盖过去。”
“……”
谌冰直接气笑了，骂他：“滚。”
确实在影院这种公共场所干些莫名其妙的事，有些影响心情。后座情侣过于亢奋，导致前排部分人感觉不适，屡屡侧目。
谌冰本来看不进电影，但为了忽略这种声音，硬生生看进了这部青春爱情片，甚至来回咀嚼情节。
——张爱上了李，李不爱他爱上了周，周是张的好兄弟，为了友情把李让给张，但张同样为了友情不要李，然后李莫名其妙孤独终老。
神经病剧情。
电影放完谌冰起身，那对刚才吸引了太多视线的情侣跟着出来，萧致瞥了男生一眼：“三十分钟，嘴没亲破皮？”
男生脸莫名红了一红。
旁边几个看电影的跟着翻白眼。
走到楼下，谌冰想到什么，才说：“你脾气是真的硬。”
不喜欢的东西撞脸上完全不忍，内涵也得内涵两句。
萧致漫不经心：“那不就顺手怼了？”
顺手怼了？
祖安男孩属性。
行吧。
谌冰想起别的，问：“大学打算读什么专业？”
萧致到楼底的阴影，撑开太阳伞，放到谌冰头上：“没想。”
“没想？”谌冰看他。
“对，没想，没什么喜欢干的事情。”萧致笑了下，“等等，有没有谌小冰专业？”
“……”谌冰无语，“你他妈正经点儿吧？”
他俩沿着楼梯往公园广场附近走。
萧致认真了几分：“兴趣可以到大学再培养，现在我争取多考几分，多几种选择，其他的走一步看一步。”
谌冰对他的态度没辙。
这也没多大的问题。
毕竟不是所有人都能有确定的梦想，并为之付出全部努力，只是在十几岁的时候。如果实在没理想没动力，那么按部就班过好人生的某一个阶段，也算是对人生负责。
谌冰说：“那你好好考。”
萧致嗯声：“争取跟你考一个学校。”
为什么说争取？
萧致这几次考试，即使状态最好，也达不到那个分数线。
楼梯下再过一条河，中心是一座塔，里面有佛寺。谌冰沿路往寺庙里走：“不要有太大的压力，考不考得上其实没关系，你已经做到最好了。”
难得的鸡汤，萧致不觉莞尔：“是吗。”
谌冰点头：“爸爸为你骄傲。”
萧致：“……爬，赶紧爬。”
谌冰好笑。
阳光炽烈，从遮阳伞的间隙漏下来。
萧致打伞打得落落大方，他不怕晒太阳，但怕给谌冰晒蔫了，毕竟这是温室里病怏怏的小玫瑰。
——为了谌冰的面子，萧致还得主动打，假装自己想打。
寺庙不大，在公园中心收二十块钱门票。附近的老百姓都不进去，除了闲的蛋疼的游客。
谌冰在菩提树下站了一站，说：“进去拜拜？”
萧致直接竖大拇指：“你还有这种爱好。”
谌冰说：“……闲的。走吧。”
寺庙里人烟稀少，进去有两个扫地的大叔，看见他俩推销起来：“积功德吗？保你高考考上理想的大学，保你耍朋友遇到大富大贵，保你家人平平安安，健健康康，保你生大胖儿子——”
越说越离谱，谌冰瞥他：“要多少功德？”
大叔说：“你就捐个200块钱吧。”
“……”
大叔说的风轻云淡。
萧致掠起眼皮：“200块，你怎么不去抢？”
大叔：“我们菩萨特别灵。”
“你灵你——”
萧致动唇，赶在骂脏之前，谌冰直接转身往佛堂进去，拉着萧致转头走了。
烧香十块钱。
佛堂分区管，这片文殊菩萨不归刚才那个大叔管。
佛堂建筑古朴，菩萨塑身巍峨，谌冰看了会儿说：“我烧一注吧。”
萧致旁边看热闹，对谌冰的所作所为很意外，抬眉：“你真信这个？”
谌冰说不上信。
但这时候，多信一样玄学，也多一分希望。
萧致拦不住他，点头：“行，你烧，我不烧。我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
谌冰：“随便你。”
旁边大叔递了一炷香。
点燃，示意谌冰在蒲团上行礼。
萧致眉眼加深：“还要跪？”
“……”大叔一脸无语地盯着他，“年轻人，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萧致舔了舔牙槽，没再说话。
谌冰膝盖枕着蒲团，垂头向菩萨许愿。
他侧脸安静，心愿只有一个，那就是希望萧致考到他理想的分数。
许完三稽，大叔说：“可以了，菩萨会保佑你心愿达成。”
谌冰起身时没怎么站稳，萧致扶住他手臂，稳当地将谌冰拉进了怀里。
谌冰半靠在萧致怀里。
萧致声音散漫，懒洋洋看着他：“许什么愿啊？”
谌冰觉得没什么好说的。
萧致垂眼：“跟我有关？”
谌冰说了句“明知故问”，走出佛堂。
但莫名。
萧致却没走。他高挑的身影站在回廊深处，从后看谌冰的身影。
萧致很意外。
谌冰从来是非常高冷骄傲的性格，一直理智，客观，冷静。但现在，不知道何时多了那么多尘世间的感情，牵扯不清的柔软，居然会在佛堂中为他祈愿。
从什么时候起，他为自己变得这么多情。

第107章 “要不要抓紧尝尝，男高中生的味道？”
回学校那会儿时间还早。
谌冰跟萧致分路：“你回去看几道题就睡觉，好好休息。”
萧致应声：“行，那我走了，你也早点睡。”
谌冰目送他背影离开。
萧致肩宽腿长，穿的宽松黑T恤背后贴着几个字母，他戴表的手腕拎着遮阳伞的伞骨，走路挺拔利落，身影消失在校门口。
学校内安静，远远传来说笑声。
刚走到宿舍楼底下，就听见楼上的狂欢。
萧致抬眼瞟了瞟，跟着上楼，刚推开门，骤然被眼前的热浪熏了满脸。
寝室里干嘛的都有，文伟拎着半瓶可乐跟傅航碰了个杯，酒不醉人人自醉：“兄弟，明天就恢复自由身了，这一杯敬你。”
傅航也在喝可乐，但满脸醉意：“我曾将完整的镜子打碎，深夜的枕头都是眼泪。”
“……”
萧致将太阳伞放到鞋柜，起身往里走。
文伟疯狂抱他的腰：“萧哥你回来了？！”
“萧哥来喝一杯！兄弟们的散伙饭，现在就等你了！”
萧致瞥了眼：“明天不高考了？”
“高考归高考，现在是放松时间，”文伟递过一瓶可乐，“是兄弟就一口闷！”
“……我闷你妈呢？”萧致顺手抽过去，指背挨着触了触罐身，“还好不冰，明天肚子出问题你你考个寂寞？”
文伟又把可乐拽回去了：“你不懂。”
他声音抑扬顿挫，“你不懂兄弟离别的感伤和内心的寂寞！你只想着冰冰，你心里已经没有我这个亲兄弟了。”
萧致好笑，推开椅子上的杂物勉强收拾出一个空位，坐下。
寝室里人不少。
管坤在洗牌，洗完牌说：“打了，别磨叽。”
“行，这把我打春天，你们都等着给钱。”
“你打春天？哦哟！”
“四带二！”
“行，装起逼来了，刚开始就玩儿这么大？”
“……”
打得相当热闹。
萧致觉得寝室里有些闷，他找了件衣服出去洗澡，高三这栋楼人都疯完了，除了极个别在学习，其他学生抽烟打牌喝酒莫不吵吵闹闹。
宿管阿姨来了几趟，没用。
高考前的躁动。
萧致洗完澡出来，回寝室，这群人没再打牌，改为边磕瓜子边扯淡：“小放，我还记得我刚开学见到你，挺清秀一小帅哥，特么的衣服穿反了，我当时对你印象那个差啊——但没想到我俩居然在一个屋檐下相依为命了三年！你知道这三年我是怎么过的吗！”
周放也搂文伟的胳膊：“说实话，亲兄弟，我对你的第一印象没好到哪儿去。”
“……”
“妈的。我当时刚来教室放眼看去，寻思我们班的男生颜值就这的话那我不妥妥的班草？”傅航直他妈摇头。愤怒嘶吼，“谁能想到啊！谁能想到！萧哥第一天就他妈迟到了！他特么的来晚了！！！！”
“……”
萧致索然无味，扯了下唇。
文伟双眼赤红，快把手里的可乐罐捏破：“三年！三年！说好的一起单身做兄弟！你们俩都脱单了，还有个管坤最近也在跟那个姓许的眉目传情！”
“……”管坤直接啐了口瓜子壳在他脸上，“滚，我跟你妈眉目传情。”
“呵呵。”文伟面露嘲讽，指了指他，“听见没？就这？就这种粗野的男人，都有人表白，而我呢！”
他快要痛哭流涕：“是我不好吗？”
萧致拍拍他肩膀，像是安慰：“多大点事儿。”
文伟转向他：“你怎么会懂！”
“……”
寝室里集体沉默了一段时间。
文伟爆发：“呜哇哇哇哇哇——”
他越闹，寝室里越没憋住笑。
周放抱抱他：“兄弟，算了，是她们配不上你。”
文伟还他妈闹，闹得想以头抢地，他往寝室门口跑：“我他妈现在就去女生寝室楼底下站着，看有没有跟我表白！管坤都有，凭什么我没有？”
他举手挥舞起来：“我一定要证明我比管坤靓仔！”
门刚推开，却站了道矮矮胖胖的身影。
陆为民站在门外，拿把小电风扇：“吵什么吵？吵什么吵？几点了？”
“……”
寝室集体沉默。
文伟维持着套马的手势，跟陆为民四目相对。
陆为民都烦了：“高考前一天还特么吵吵！你们现在要毕业了！还要我管！不是叫你们早点睡？”
边嘟哝“烦死了”，边往寝室里面走：“你看你们这个寝室，脏、乱、差，还喝冰可乐？喝坏了肚子怎么办？”
陆为民像往常一样絮絮叨叨，还摸了摸文伟晾在阳台的衣服：“衣服晒干了还不收？”
寝室里静静地看着他。
陆为民矮矮胖胖，明显大半夜快睡觉了又放不下心，跑到学校里来查寝。他背后全是汗，就穿了身汗衫短裤，跟个进城下乡的农民没有区别。
他顺手还帮忙收了双袜子：“赶紧的，好好去洗个澡，趁最近天气不热早点睡，明天考试，考完我以后就再也不管你们了。”
文伟表情有些变化。
周放也怔住了。
男生们呆了好几秒，突然轻轻咳嗽了两声，走到陆为民背后，“啪！”地一掌响亮地打了他一个屁股。
陆为民：“……”
他惊愕加震怒的表情还没做出来，文伟一把抱住他：“陆老师！啊啊啊啊啊啊！！！”
周放也是一张哭脸：“陆老师……”
陆为民强忍着刚被这群皮孩子打屁股的无语，改为拍他们的肩膀：“怎么了？”
周放摇着头抹了把脸，逃也似的飞奔出了寝室，“哐当！”砸上门，表现得像个刚被渣了的少女。
“……”
文伟抱着陆为民不肯松手，连哭带嚎，抚摸他的秃头：“陆老师，我们要走了。”
隔壁其他男生也闻讯赶了过来。
一群大老爷们儿，汪汪汪地叫“陆老师！”“陆老师！”“陆爸爸！”，门口水泄不通。
陆为民扫了一圈，感慨地看着，一时不知道说什么了。他教了很多年的学生，迎来送往。对自己来说不过是三届又三届。但对学生来说，自己却是他们一辈子的高中班主任。
朱晓揉着眼睛哇啦哇啦哭。
其他男生也泪目。
陆为民都不敢想象一会儿去女生寝室的盛况了，只好露出笑：“怎么了啊？有什么好哭的？不还没毕业，你们不还归我管吗？”
大家嘤嘤嘤QAQ。
陆为民安慰道：“不要这样。要哭，就等到考完那天晚上的庆功宴去哭。我们没什么好哭的，”他视线转了一圈，“也没什么好怕的。”
陆为民摸摸朱晓的脑袋：“都乖，不哭哈。”
朱晓擦了擦眼泪。
陆为民说话有些吃力，站在灯光下看着这群男生。他平时其实很感性，但在学生面前，知道自己应该理性起来，免得影响同学们的高考情绪。
陆为民笑眯眯道：“我现在去女同学那边看看，你们好好休息，不要吵了。”
“好！”
“陆老师再见！”
陆为民擦了擦汗，点头，往楼梯下走。
萧致一直安安静静站旁边，这会儿起身：“陆老师，送送你。”
陆为民看了他一眼：“哎，好。”
他们往楼下走，树荫里凉快，阴影婆娑。陆为民到门口时转过来说：“萧致，这高中三年，我最担心的学生就是你。”
萧致侧头：“啊。”
“你以前家庭条件好，学习也不错，外貌更是我教书这么多年见过最端正的，但，你之前的表现一直不太好。”
陆为民笑着叹口气，感慨道，“看到你现在好了起来，我觉得很神奇，也衷心地感到高兴。”
萧致垂眼，安静了一会儿。
萧致一直以来都相当叛逆，头生反骨，宁愿与全世界为敌，那时候陆为民为他操的心真不少，好说歹说，说得嘴巴一天都是干的。
但萧致就听不进去。
陆为民也没有冷眼相向，他就一个无用的婆婆嘴，整天念念叨叨，没用但又割舍不下。
那也是萧致尽量还回学校的原因，对这种性格麻烦的老师完全没有办法。
可至少，确实是有人在关心他。
萧致眉眼蒙着阴影，他呼吸了一下，想说什么，陆为民又说：“萧致，老师跟你说啊——没什么事是过不去的，你想想，哪怕倒霉触底也没关系，因为触底后，就得开始往上走。”
他说：“人只活一次，再烂也就这样了。不努力就陷在泥潭里，但努力一把，哪怕是改善了一点点，也在慢慢变好。
而对我们大部分人来说，追求的幸福，其实就是那不断变好的每一个一点点。”
“这三年老师一直看着你呢。你这么小就经这么多事，以后一定会有大出息。”陆为民眼眶潮湿，拍着他肩膀，“加油啊，你还年轻，你还有好多好多的未来。”
他说着，就掉泪了，哎了声：“我这年纪大了真的是——”
对老师来说，看着学生变好就是人生的使命。
萧致眉眼紧皱，唇角动了动，眼底好像有冰雪融化：“陆老师——”
“加油加油，不说了，你高考好好考，”陆为民转头准备走，笑了笑，“我还从来没带过能出两个清华学生的班儿呢。”
萧致莫名笑了：“陆老师，我努力。”
“走了走了。”陆为民擦着眼睛，举着小风扇往女生宿舍走，声音越来越远。
夜风微凉。
宿舍楼安静下来，应该在收拾寝室准备休息和应对明天的高考。萧致站在楼底没急着上去，而是拿手机打通了给谌冰的电话。
三声，接通。
谌冰的声音传来：“还没睡？”
萧致：“嗯。”
说完，他安静了一会儿。
谌冰察觉到异常：“怎么了？”
萧致到茂密的树枝底下，半蹲着身，说：“宝，你说明天我能考好吗？”
“……”谌冰回之以安静。
本来没有什么负担，在听到陆为民那番话后，萧致突然有些急切想证明自己。人最大的恐惧，来自于对不确定的未来的恐惧。
谌冰那边有别的动静，许蓉给他端了杯热牛奶。他还在翻笔记，纸页划拉发出清脆的声响，被夜色无限放大。
谌冰总算开了口。
“考不好也没关系。”
萧致轻声：“嗯？”
“你的人生完全属于我，考得好或者不好，我都认。”
谌冰声音平静，细长笔尖在纸面轻轻曳过，“现在的你已经是最好的你了，不要给自己压力。就算考的不理想——”
他声音顿了顿，“不还有我吗？”
萧致莫名浮出笑意：“嗯？”
“你好好的，我什么都给你。”谌冰说。
萧致笑意扩大，抬头，深蓝的天空浮着几团白云，隐约能看见细碎的光点，在气层中若隐若现。
萧致手指按着胸口的位置，随着繁星闪烁，心脏起伏不定用力地跳动。但速度很快，混着热意……感觉快要融化了。
萧致总算开口
声音被风吹着，轻缓坚定：“谢谢。”
-
高考结束得比想象快。
考完走出考场那一瞬间，好像所有的东西都断了，又像之前运行的轨道还在继续。
看着试卷全被回收，文伟怔了下：“高考试卷不讲了吗？”
身旁哄笑。
陆为民笑出眼角的褶皱：“要讲只能给下一届学生讲了。”
傅航出了个主意：“你要是真的想听，可以复读一年。”
刚才还一脸悲伤和念念不舍地文伟疯狂摆手：“不来了不来了！打死不来了！”
“……”
教室门口汇集着四班的同学。
陆为民挥了挥手，说：“你们回去收拾一下，男生穿帅点儿，女生穿漂亮一点儿，六点钟到万春酒店吃庆功宴，全班同学都要参加。”
“啊这啊这？散伙饭吗？”文伟问。
“散伙饭还是庆功宴，都一样的。”陆为民拉着朱晓准备走了，“我们先过去安排。”
看着人影走远。
大家啧了一声。
谌冰垂眼，被身旁的萧致牵了牵校服袖口，侧目看见他骨感分明的下颌：“跟我回寝室拿手机。”
谌冰：“行。”
到寝室，萧致脱掉校服往床上掷过去，打开衣柜找出T恤：“我换件衣服。”
他就站在谌冰面前，指尖勾着黑T恤的领口往上一拽，轻松脱了下来。
他肩颈肌肉紧实，被阳光蒙了层蜜色的阴影，身材已经很有诱惑性。谌冰移开目光，随手找了本心不在焉地翻。
与此同时，门打开了。
文伟进来时就看见萧致赤裸着上身，明目张胆在谌冰面前晃来晃去。
文伟直接：“giao！！”
萧致手里抓着衣服，被吸引注意力，侧头。
文伟：“世风日下！”
文伟：“脏人耳目！”
文伟：“我特么的！”
“……”
萧致半掠低眼皮看他，旁若无人，继续穿衣服。
文伟站门口蒙着眼睛：“高考了高考了！我以后再也不用对着你这张帅脸时刻担心自己变弯了！咳，tui！”
“……”萧致失笑，“你他妈赶紧换衣服，我懒得等你。”
文位这才往里走，从衣柜里往外掏东西，“萧哥，我这个搭配怎么样？”
萧致瞥了眼：“丑。”
文伟咬牙切齿地笑了笑，再接再厉：“这样呢？这样呢？这样呢？”
“……”
萧致过去帮他找衣服。
再出校，文伟感觉自信了很多。他先夸萧致：“校内读书人，校外都市丽人。”
萧致应声：“都市丽人现在要陪冰冰回趟家，拿手机。”
文伟一句我特么：“你刚才不是不等我么？怎么又去等冰冰？极致双标！”
萧致好笑，居高临下打量他：“你怎么敢和冰冰比？”
“……”
文伟骂骂咧咧地走开了。
萧致陪谌冰上楼。
进门，许蓉估计还在打牌，人没在。
谌冰刚从枕头后拿起手机，察觉到身后的阴影，还没回头，已经被双臂用力拉进了怀里。
萧致亲他：“考完了。”
他气息滚烫，轻轻拂过眼尾。谌冰微微闭眼，被他亲得喘息凌乱。
萧致再亲亲他脸：“换身衣服？穿校服不合适了好像。一会儿出门。”
谌冰：“好。”
萧致坐在他床沿，躺下去：“终于结束了。”
谌冰无言地换衣服。
肯定学累了。
谁经过高中三年不觉得累。
订的酒店在不远处，走路十来分钟。进去陆为民在跟服务员说话，招呼大家：“十号到十七号都是我们班订的，都可以坐！”
大家稀稀拉拉入座，都是关系好的在一起。
谌冰过去吃不了什么东西，主要图个气氛热闹。临到问酒水时陆为民说：“大家是不是想喝一点儿？没事，现在大家都成年了，也毕业了，想喝酒我不拦着。”
杨飞鸿一锤桌子：“那我们就不客气了？”
男生比较放得开，女生要拘束一些，但都喜气洋洋的。
各科老师都来了，陶梦穿得特别靓，高跟鞋加长裙，进来时扫了男生桌一眼：“就两瓶啊？”
“哎，陶老师你这话说得。”
“来来来，先喝两杯？”
“行。”陶梦操着酒瓶就干了。
气氛直接爆炸。
“陶老师你好社会！”
“完全没想到美女的另一面！”
陶梦笑了笑：“倒也不是另一面，男朋友在外面等着呢。”
气氛更加喧闹。
“啊啊啊啊啥时候谈的恋爱？！！！”
杨飞鸿一脸失恋：“我还等着毕业了追你呢！”
陶梦看他一眼：“可惜我不喜欢年纪小的。”
“靠！”哄堂大笑中，男生瞬间不乐意了，“陶老师，你是不知道男高中生的美妙！”
陶梦都笑吐了：“就你们？还男高中生？都毕业了醒醒吧，老黄瓜刷绿漆呢？！”
“操！”
“被你气死！”
“一定要提醒吗？”
“没过今晚就不算真正的毕业！”
“……”
“行吧，那你们赶紧抓住青春的尾巴。”
陶梦说话一直这样，怼完全班同学，施施然去了老师们坐的那桌。
餐桌上人声鼎沸。
萧致也喝酒，他酒量确实是不错，有女生还找他喝，他都尽量喝了，不过没多说话。
许蔚过来问：“冰神要喝一杯吗？”
谌冰端起酒杯：“我只能喝豆奶。”
“那不行！必须喝酒！”许蔚可能有点儿飘了，笑语吟吟，“今天毕业，都不喝酒吗？”
“……”
谌冰一时沉默。
萧致放下酒杯，侧头喊傅航：“把你老婆弄回去，别来烦我老婆。”
谌冰：“……”
傅航就在隔壁桌，萧致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被他听到。傅航停止吹牛逼赶紧过来搂她：“走了走了走了，谌冰身体不好不能喝酒，我陪你喝行吗。”
许蔚：“那行叭。”
说完直接在他腿上坐下。
大家：“啧啧啧。”
傅航一额头汗：“……好重啊你。”
许蔚回头掐他。
成双成对，陆为民看得是满脸笑意：“啥时候见见父母？虽然我是反对早恋，但从高中开始的感情，其实也有独特的意义。”
傅航叹气：“父母早见了，现在我们是互相甩不掉的状态。”
大家直笑。
谌冰漫不经心喝着豆奶，掌心被身旁萧致抓着，轻轻挠了挠。
萧致抬了抬眉，对这俩的甜蜜表露出轻视：“我俩还青梅竹马，你看我秀了吗？”
“……”
谌冰唇角弯了弯，捏他指尖：“收起你该死的胜负欲，谢谢。”
萧致舔了舔齿列，端起酒杯：“我去找老陆喝两杯，要不要一起？”
谌冰自闭：“我就不去了。”
“教了两年，就说两句。”
“……”谌冰说，“不知道该说什么。”
萧致对应付自闭小孩儿很有办法：“你就躲我背后，我说话，你点头就行了。”
谌冰只好端着豆奶起身。
陆为民那桌是老师和他的几个亲信，总之是班上活跃的同学。陆为民显然喝高了，满脸通红：“哎，你们怎么都找我喝酒？”
萧致拿啤酒倒满：“陆老师，来？”
陆为民醉眼一看他，又看看谌冰，叹气：“行行行，那我就一块儿喝了。”
他边喝边说：“你俩怎么来敬酒都一起？之前陶老师还猜你们关系这么好，是不是在谈恋爱。我心想现在的年轻老师真是什么话都敢说啊，谌冰这条件，找你谈恋爱不是耽误了么。”
谌冰：“……”
萧致：“……”
陆为民继续自言自语：“不过你确实长得帅，这年轻人，就是容易被外貌迷惑。”他举起杯子，“来来来——”
萧致冷不丁道：“我不想喝了。”
“……”
陆为民没听清：“啊？”
萧致在他旁边坐下，眉眼几分认真：“陆老师您给说说怎么就耽误了？”
他俩说话。
陶梦噗一声笑了，去劝陆为民：“陆老师啊，你少喝点儿吧，一会儿陆师母过来不骂你？”
陆为民注意力被转移：“她不会骂我，我才是一家之主。”
萧致跟他喝了两杯。
谌冰喝了两口豆奶，到陶梦时，她抬了抬眉：“萧致要谢谢你啊。”
谌冰看着他。
陶梦是年轻老师，平时眼力见儿是有的。
她唇角带着温和的笑意，也就这么一句话，别的没多说：“上清华了有空回九中看看，给学弟学妹传授学习方法，但是——”
她话锋一转，“怎么钓帅哥搞早恋就别教了，给学弟学妹影响不好。”
“……”
谌冰指尖扣着微凉的酒杯，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萧致总算跟陆为民扯清楚了，他俩开始说高中的事情，越回忆陆为民越嘤嘤嘤委屈，轻轻锤了萧致一下子：“你个坏男人，以前让我操多少心啊？”
谌冰莫名笑了笑。
快散伙时，大厅内人声鼎沸。
男生组织送女生回家，注意路途安全，到楼底下分散：“兄弟们！溜了溜了！”
“改天出来玩儿出来玩儿！”
“啊啊啊啊好开心好开心好开心！高考结束了！”
“……”
声音在漆黑的街道回荡。
楼梯口，谌冰等了几秒，萧致高挑的身影踩着阶梯下来。他明显喝高了，气质几分醉意，不过深刻的眉眼倒是沉静安稳，逆着灯光投落下拉长的身影。
谌冰顺手扶他，低头，看到了手机消息。
许蓉知道谌冰高考完，松了口气，直接从九中校门的房子回了别墅。
妈妈：[我先回家了。哎，这段时间妈妈好累，今晚按脚敷个面膜，你也早点休息。]
高考确实是一场家长和孩子都紧绷的战役。
谌冰收起手机。
身旁，萧致的呼吸中醉意熏染：“去哪儿？”
谌冰说：“回我家。”
萧致：“你家？”
谌冰心不在焉：“我家就是你家。”
“啊。”
萧致轻轻答应，侧头要吻他。
深夜路旁人少，但并不是没人，谌冰左跨跟他隔出合适距离：“做个人。”
“……行吧。”
萧致低头划拉手机。
一直到回家，开门，果然没有别的人，连煮饭的阿姨都卷起铺盖回别墅了，只有桌上还放着菜。
萧致刚到沙发坐下，又起身：“晚饭吃饱了？”
“……”醉得睁不开眼，谌冰真佩服他还能想起自己没怎么吃饭。
谌冰说：“还行。”
萧致往厨房过去，顺手抄起冰箱旁边的围裙：“我给你弄一下饭。”
他走路不算很稳，刚才路上还说困了困了，现在却想起这事，重新恢复精神。
谌冰看着他，说：“我不饿，别做饭了。”
萧致侧头：“嗯？”
谌冰走近，拽出他手里的围裙，催他进卧室：“醉了就去睡觉。”
萧致垂眼，他眼底充着红血丝，视线不能聚焦显得几分迷离，不知道是不是注视谌冰，或者看到了更内层的东西。
萧致笑了下，声音玩味：“你陪我睡？”
谌冰无语，抬了抬眼皮：“快进去。”
刚进门，谌冰被他撞在门后，脊梁抵着冰凉的门板，唇齿被他鼻梁的酒气涂染。
谌冰闻不了酒味：“萧致。”
萧致吻他颈侧，几乎忘情：“嗯？”
“先洗澡。”
萧致深呼吸了一下，对这扫兴的提议有点儿沉默的反对，随即再亲亲谌冰额头，边脱T恤边往卫生间走，嗓音散漫：“我去洗。”
谌冰去了外面的浴室。
洗澡的时间有点儿长，谌冰出来时萧致懒洋洋坐在床沿看手机。不用说，今天算是大家发动态的高峰，毕竟高考结束太值得纪念。
谌冰看见他手机上，班里都在刷一句话。
-[今夜，我们都是男高中生！]
还跟陶梦那句话杠着呢。
谌冰抿唇，不置可否，接着被萧致拉着手腕压倒在床。
萧致的酒气被热水和沐浴液冲散，仍有淡淡的味道，驱之不散。他脱掉了T恤，肩膀肌肉微鼓，皮肉覆盖的骨骼蓄势待发，混合着他身体炙热的温度，只闻一闻就让谌冰耳后发热。
“……啾。”
谌冰唇瓣被他轻轻舔了舔。
音色淫靡。
萧致眼底晦暗，话里的醉意几乎烧起，呼出的炙热气息极有煽动性。
“高中的最后一晚，”他顿了顿。
再开口，音色低沉撩人。
“要不要抓紧尝尝，男高中生的味道？”

第108章 颜值主播。
手腕被抓握着扣入柔软的枕头，骨头磨得发疼。
夜里灯光隐去，好像空气中漂浮的一叶舟，起起落落，被潮水渡送送至深处。
都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
谌冰醒来时是清晨。
窗外阳光照进房间，光线昏暗，萧致穿着白T恤坐椅子里翻一本书。他注意到谌冰醒了，走近：“起了？出门吃饭还是我现在做？”
借着灯光，谌冰看清他肩周的牙印。
“……”
昨晚病歪歪地不怎么受的住，但又停不下来，谌冰没忍住搭着他颈侧用力咬。
好像要不够似的，萧致忍了几个月解禁，附在他耳边说了几次还想继续，快忘了白天和黑夜。
……思及此，谌冰莫名又耳热。
他掀开被子准备起身，刚动了动，牵连着腰身动势时，喉头没忍住发出声抽气——
“操。”
谌冰直视萧致，没忍住：“你他妈牲口吧？”
“……”
萧致垂眼，本来还吊儿郎当，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坐下侧头准备扶他的腰：“我看看？”
谌冰打开他手：“没什么好看的。”
算了。
谌冰慢慢站起身，跟着到了卧室。
萧致准备去厨房：“炒什么菜？”
“你随便。”谌冰实在没精力说话，身体有些不方便。
吃完饭要去趟学校考英语口语，只不过不计入高考分数，也不太重要。
考完他跟萧致回寝室收拾东西。
——学校要求毕业生最好今晚之前搬走。
谌冰帮不忙就坐萧致的书桌上，宽松的白T恤领口微敞，晃着腿看他收拾：“行李都放我这里？那房子我妈估计搬回去，但可以我俩住。”
萧致折一件衬衫，语气模糊：“是吗。”
谌冰听出话里的不乐意：“那你住王姨家？”
萧致否认：“算了。”
每到这个时候，话题就有些沉默。
萧致从柜子里翻出瓶牛奶，抛给谌冰：“喝了？丢掉浪费。”
谌冰在锡箔纸戳了个眼，抿了口。
萧致眼睑薄，有种薄情的味道，他低头说：“我打算出去租房子。”
租房子，也行。
谌冰轻轻抬眉，问他：“你兜里还有多少钱？”
“没钱了，”萧致递过手机，“住够一个月滚蛋，暑假找兼职。”
谌冰饶有兴致：“那打算干什么？”
“没想好。”
谌冰闲的没事儿，站着说话不腰疼地给他出主意：“工地搬砖也不是不行，体验生活百态。”
“嗯，好主意。”
萧致完全没否认，他收书顺手抽出本教辅资料，侧头短暂地看了谌冰一眼：“凭我昨晚在你身上卖的力气，搬砖应该饿不死。”
谌冰：“……”
谌冰被牛奶哽住，咬着吸管，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萧致将无用的书丢到地上：“我打算开直播打游戏，不过初期应该挣不了什么钱，慢慢来走一步看一步。”
谌冰不太熟悉这些，仔细打量萧致：“你露脸吗？”
萧致：“嗯？”
谌冰猜测：“露了可能看的人多一些。”
“……”
萧致收拾东西：“照你这话，我不如直接直播唱歌跳舞了。”
谌冰想了想，觉得这个建议似乎更好：“你可以试试。”
“……”
萧致舔了舔牙槽，没跟他怄气。
他现在确实要仔细思考挣钱的问题。
“卡里还有两千二百七，先租房租一个月，这个月想想怎么搞钱。”萧致垂眼，指间从柜子内侧夹出一张照片。
——他跟萧若的合照。
萧致看了一眼，指尖摩挲着照片一角，动作很快地夹进书页，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
谌冰轻轻踢他小腿，闲闲地问：“挣不到钱怎么办？”
毕竟他刚高中毕业，还没太接触过社会，又不知道赚钱的途经。
萧致态度随意：“挣不到钱，我就吃软饭。”他抓住谌冰踢来踢去的小腿，攥在手心，“别烦啊，这儿收东西呢。”
“……”
他觉得烦，谌冰就跟小朋友似的，他越不耐心谌冰越来劲儿。
谌冰再轻轻踢他，垂眼笑着：“就你这态度，还想吃软饭？”
萧致笑了：“我打折平价卖，要不要？”
“打折也不要。”
“免费送呢？就每天管三顿饭。谌总，昨晚你也见识过了，我身体真的好。”
“……”
谌冰唇角笑意扩大，刚想接着怼，被萧致回头搂着后背一顿亲。唇齿缠绵，呼吸有些堵窒。
直亲得他手臂失神地撑到了书桌，指尖不自觉攥紧。
结束，萧致舔了舔他唇瓣：“我这儿忙得脚都快上来了还要应付你，能别烦了？”
“……”
谌冰动了动唇，默默无言。
不要的书全扔楼底下，宿管阿姨会找人来收废品。除了两个行李箱也没别的东西，先放到谌冰家里，萧致开始找租房的APP。
半晌，他放下手机：“下午去看房。”
谌冰点头：“行。”
地点离九中有一段距离，但离商业广场近，附近还挺热闹。一室一厅的房子，谌冰进去到阳台扫了一圈：“还不错。”
萧致也觉得：“还行。”
“租多久？”
萧致说：“三个月，租到大学开学。”
谌冰同意：“可以的。”
老板娘心地善良，按理说应该押一付三，不过老板娘看了这俩的学生证，愿意按月份给。
房间里家具都有，靠近阳台还有几盆多肉。萧致将行李箱推进来，站在房间里四下看了一周。
谌冰在看他的手机余额。
杨晚舟生活费给到18岁就不给了，萧致比较硬气，不卖惨也不问其他人要，所以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人有钱，但谌冰知道他身上所剩无几。
谌冰思考上午那个问题：“萧致。”
“嗯？”他放完行李箱准备收拾房间。
“你说找的工作，”谌冰漫无目的想了会儿，“能挣钱吗？”
“能吧，现在赚钱很容易。”
萧致到谌冰身旁坐下，翻了翻微信列表，“之前当陪玩儿认识一些老板，他们都有资源和人脉，等着，我发条动态。”
说完，他指尖在屏幕点击快速打字。
-[朋友们，现在高中毕业了，时间充足，有能挣钱的事儿就找我。]
没几分钟，就有人来找他。
程咬金：[白哥，现在还打游戏吗？]
萧z：[打。]
程咬金：[什么段位？]
萧z：[掉钻石了应该。]
程咬金：[那你先找找手感，有老板我叫你。]
打游戏这一行的，都比较干脆，没空说废话，影响自己玩游戏的时间。
萧致继续跟他聊。
萧z：[你之前不是咬金很秀，想当主播？]
程咬金：[妈呀，这玩意儿不赚钱，我直播间根本没人啊！]
萧z：[是吗？]
程咬金：[不仅不赚钱，我特么好不容易攒了粉丝，结果一露脸都掉光了，说我长得像出了痛苦面具!]
“……”
萧致笑了。
边笑，边认真打字。
萧z：[什么傻逼？]
程咬金：[真尼玛傻！不过你要是想干我可以给你推荐工会。你打游戏厉害，英雄人气也高，刚开始说不定没我这么遇冷。]
萧z：[那行。谢了，哥。]
对面推过来一张名片。
萧致点了申请好友：“生活不易，帅哥直播卖艺。”
“……”谌冰好笑，担心别的，“是不是还得买设备？”
“不知道平台提不提供。”萧致没接触过这个行业，之前当陪玩儿下个APP就能搞，现在却是实打实要开始挣辛苦钱。
他到阳台上张望，眉眼被阳光泊着阴影，声音有些低：“要开始挣钱了。”
萧致还是干干净净，俊朗冷峻，眉眼里的气质一如当年的矜骄。但他出身好，现在却没什么依靠，什么都得自己来。
谌冰倒是心情不错，想想未来觉得眼前明亮：“开始搞钱了不好吗？自己靠自己生活。”
萧致朝他笑了笑：“好啊。”他眼底那丝莫名的忧郁扫落，说，“劳动人民最光荣。”
谌冰点了点头：“你是最棒的，相信你自己，什么都能办好。”
萧致往前一步，抱住他，胸口有些烫。
他的怀抱很紧，声音很低。
“我什么都能办好。”
这三年的风霜已经让萧致有些不一样了，不再是以前稍微不如意就叛逆的少爷，他声音比以前稳，呼吸比以前沉，必须开始承担自己的人生。
谌冰觉得这很不错。
不管以后的路好走不好走，但人生是完完全全属于自己了。哪怕以后过得难点儿，起步坎坷点儿，也没关系。
只要努力，总可以实现想要的生活。
他想了想，说：“我暑假也找点儿事做？”
萧致下颌抵着他耳侧，蹭了蹭他柔软的头发，喉头滑动：“你想干嘛呢？”
谌冰迟疑道：“我帮你打下手？”
萧致嗤一声笑了：“给我端茶递水？对不起，我还嫌你身体弱，添水太慢。”
“……”
谌冰无语的间隙，被萧致亲了亲额头：“你坐旁边看我忙就好了。”他声音温柔，字句缱绻。
“……”
谌冰抬头，对上他的视线。
萧致再亲亲他：“和你在一起，我觉得幸运和快乐，这是最好的。”
-
租来直播设备时萧致还不太会，他跟谌冰拿着说明书研究了几分钟，组装完毕。
满地的空箱子和纸板，还没收拾好，萧致接到管坤的电话。
“哪儿呢兄弟？”
萧致到阳台往下瞟了眼：“你从第三栋楼进来，电梯十五层，第三间。”
管坤：“来了来了。”
没一会儿响起敲门声。
又是轰隆隆一大帮人，文伟穿件花衬衫，戴着墨镜，手里拎鸡鸭鱼肉：“萧哥，恭喜今晚开业啊。”
萧致不咸不淡应了声：“来得正好。”
他指了指满屋的纸箱：“垃圾拿去丢了，谢谢。”
文伟：“你！”
他一边“你！”，一边默默开始扫地，收东西，像个男妈妈。
公寓一室一厅，还有阳台。
萧致七点钟得开播，所以这群爷们儿进屋第一件事是做饭。文伟跟管坤包圆了，就傅航坐在他书桌前的电脑旁左看右摸，“这是设备吗？”
萧致：“嗯。”
“这是打光的？”
“对。”
“哎，我先试试，”傅航随便开了镜头，刚怼着脸，他直接操了声，“这丑逼谁？”
萧致淡淡地说：“不知道，你照照镜子看看是不是自己。”
“……”
“不是，我想说，”傅航拎着手机翻来覆去好几次，“这个还自带变丑功能吗？！！”
萧致重新扳正被他怒拳拍错位的灯光：“也可能是你的脸不上镜。”
傅航起身让位置给他：“萧哥你试试？”
萧致：“我暂时不试了。”
傅航：“为什么？”
“怕出境差距惊人，”萧致若无其事道，“对你的打击太大。”
“……”
傅航直接给他竖大拇指：“真有你的。”
晚上吃饭。
高考结束后成绩出来前的这段时间是大部分毕业生最快乐的事，大家快乐得有点儿找不着北，喝酒喝得醉醺醺，吵得特别厉害。
萧致比较保守，等到快七点，垂眼看了看手表：“我去工作了。”
文伟起身大吼：“萧哥冲，冲他妈的！”
“冲冲冲！”
一群人激动得不行。
萧致好笑，转身进了卧室，关上门。
外面太吵，担心影响直播效果。
他刚进去，文伟拿出手机：“那软件叫什么来着？”
管坤说：“虎耳。”
文伟：“好，我马上下载，点击进入帅哥直播间。”
管坤：“我也下一个。”
“我也！直接打投，送萧哥出道。”
他们群情激愤。
谌冰看了会儿，也拿出手机。他早下载了APP，点进去，萧致那会儿刚开播。
刚开播还真没人。
不过有推荐位，也有前辈一起直播，帮忙带带新人。
文伟点开“love冰”的直播间：“我哥这儿怎么没人啊？”
“没人正常，新手都这样。”
文伟怔了怔：“那多尴尬，看我开他妈三个小号，把直播间气氛搞起来！”
“……”
谌冰对这阵仗相当意外。
萧致刚开始没开摄像头，另一头那个程咬金哥哥在带他，向他仅有的粉丝介绍：“兄弟们，今天带个刚高考完的弟弟打游戏，他直播间的地址我下面挂着，可以去看看他，是个新人小兄弟，直播不易，大家多多支持。”
萧致操作好，但刚开始不太说话，就顾着打游戏，不怎么吸引人。
直播间引流来了几个人，好奇地探头探脑。
我刀呢？：【没人，我是第一个吗？】
你伟子哥：【欢迎好兄弟！给我们主播点波关注不迷路！】
马萨卡：【好吓人，溜了溜了！】
你伟子哥：【@马萨卡，亲兄弟！点波关注啊！】
“……”
谌冰没忍住看了他一眼。
你航爷：【哇！帅哥这波操作6666！太秀了！】
你航爷：【太秀了太秀了！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秀的操作！我愿称之为国服最强李白！】
你航爷：【太细节了！太细节了！秀得我妈问我为什么跪着看手机！】
“…………”
谌冰没忍住，再抬头看了看疯狂打字控评的傅航。
不知道是不是这俩的节奏带起来了，弹幕里陆陆续续开始。
【确实秀。】
【还行吧，比隔壁老刘强多了。】
【这波确实可以。】
谌冰指尖抚着屏幕，思考其中的运营关系，脸上没什么情绪：“这有用？”
“有用。就算没用，至少也不能让萧哥在直播间晾着，那多尴尬？”
“……”
倒也是。
谌冰垂眼看着手机屏幕，眉眼被灯光阴着，天生自带冷淡。
半晌，他在经过仔细地思考之后，慎重地打下了一段字。
love致：【打的真好。】
love致：【加油。】
love致：【会一直关注你的[笑/]。】
“……”
文伟扭头看他。
谌冰发完有点儿忐忑，被目光所及，完全没意识到自己中老年发言，不解：“怎么了？”
“……不是，”文伟说，“你要实在不会渲染气氛复制我的文字也行，倒也不用勉为其难说这种话。”
谌冰哑口无言：“是吗？”
他思来想去，就静静在直播间接萧致的话。
萧致总算开语音了：“这局只能打前期，对面阵容恶心。”
love致：【那前期加油。】
萧致：“射手干嘛呢？兵线不吃跑来吃我野，好像有那个大病。”
love致：【好奇怪，有点过分了。】
萧致：“辅助跟经济最高的，射手起不来了，跟我。”
love致：【你经济真的好高。】
萧致压根没看评论区，一心一意玩游戏。
等这波推到对面高地，打赢了，他无意瞥了眼直播间，才看到这个一直用无波无澜语气回复他的粉丝。
love致：【上高地了。】
love致：【刚才那个五杀不错。】
love致：【队友真幸运，全程你带飞。】
萧致：“……”
安静了几秒。
直播间传出萧致压低的声音：“等我会儿。”
说完是摘耳麦的动静。
再下一秒，萧致卧室门打开，高挑的身影走出，盯着正在疯狂搞气氛的一群人。
萧致眉眼掠低，气质有点儿隐忍，沉沉地看着他们：“干嘛呢？”
文伟摆了摆手：“哥哥放心飞，弟弟永相随。”
傅航也说：“打理直播间这种事交给我这种粗人就好。”
萧致没忍住抿唇：“真他妈给我逗笑了。”
“这是好兄弟应该做的！”文伟乐呵呵道，“你回去继续播吧，其他事情交给我们。”
大家干劲儿十足。
萧致握着门把的修手指攥紧，似乎想说什么，但随即半眯着眼晃了晃头：“行，那我继续。”
他关上门。
直播间重新响起动静。
萧致：“我回来了。”
说完，视频左下角画面闪动，几经忽闪后露出被阴影涂抹的眉眼。鼻梁挺直，唇瓣犀挺，气质散漫沉倦，微垂的眼皮有种内敛的危险感，脸上没什么表情。
萧致说：“开吧。”
半秒，跟他一起开播那个程咬金直接一声“操”：“我靠，这特么谁啊？”
萧致：“啊？”
程咬金：“白哥你这是什么美颜特效？真好看！让我也开一个？”
萧致好笑：“你让你妈在娘胎里给你开一个。”
听到这句话，对面又安静。
接着是一阵狂笑。
程咬金：“操！我操！你特么这不是玩儿我吗？长这张脸跑来技术区开黑？兄弟！你真的搞我！”
他边说，边跟直播间闹：“我靠，我长这么大都没跟帅哥说过话，靠！”
他曲里拐弯地吼了好几句，突然，开始吼另外的内容：“我靠！我直播间热度直接降到一半！我操，哈哈哈哈，这他妈什么怪物！太牛了我的哥。”
“……”
确实，也就是那么半分钟一分钟，这边love冰的直播间热度被顶到二十多万，之前寥寥无几的评论开始疯狂刷新。
老子给你一锭子：【我靠？这确定不是101在逃练习生？长这么帅？】
不爱吃草莓：【我疯了我疯了我疯了我疯了！这是人类的颜值吗？】
牛哥：【……这张脸，找富婆一定很容易吧？】
微光：【向主播“love冰”赠送了深水鱼雷。】
小新只有一条腿：【就是enmmmmm这个名字略为有点儿非主流了，不过电竞选手普遍学历不高智商不行是事实。】
傻逼虎耳退钱：【你他妈电竞选手学历才不高！垃圾。】
“……”
直播间直接开始过年。
文伟夹杂在人群中，疯狂地振臂高呼：【兄弟们记得点一波关注啊！】
“……”
谌冰看得有点儿意外。
这个时代，流量的涌入只有一瞬间。
萧致瞥了眼屏幕，他状态非常稳，细长的指节敲了敲屏幕，在跟咬金有一搭没一搭闲扯。
程咬金：“兄弟你搞我啊！你这一露脸我这边观众全过去了！是不是改天得回我个深水鱼雷啊？不然完全对不起我今天的收益。”
萧致：“回，但我们能不能先打游戏？”
他有点儿冷淡地补充：“要输了。”
程咬金：“……”
直播间嘻嘻哈哈。
小九九：【哥哥冷酷的样子我好爱！】
咬金家里人：【没错，程狗早就该被收拾了！请你暴打他！】
青菜不好吃：【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哥哥我爱你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谌冰盯着屏幕，心情复杂。
萧致确实长得可以，之前的颜值传播范围在九中，但自拍照被人弄去网恋也不是一两次了。他眉眼简直标准的俊朗，说白了，真就薄唇细梁，眉眼深刻，随便一照就是能视频网站几十万赞那种网图，关键还是天然脸。
——但今天这阵仗他确实没见过。
半晌。
文伟诶了声：“操。”
谌冰侧头。
文伟指了指手机屏幕：“之前萧哥的分类不是‘技术主播’吗？”
谌冰：“怎么了？”
文伟再指了指标签：“现在改成‘颜值主播’了。”
谌冰：“……”

第109章 我们的崽子。
官方认证参与搞事，就很淦。
好在虎耳还是直男多，看见萧致这种帅哥打游戏，还他妈特6，第一反应就是喷。
智取威虎山：【这他妈不是锁血挂我直播吃屎好吧？】
儒雅随和孙二狗：【花拳绣腿，我寻思打的也不怎么样啊？？？】
小陈小陈干饭用盆：【至少这哥们儿长得确实比隔壁那娘娘腔帅。】
南极杀妈客：【走了，难看。】
“……”
他们喷他们的，萧致玩儿自己的，互不干涉。
文伟盯着屏幕啐了一口：“这群傻逼，就是嫉妒萧哥的美貌，咳，tui！”
“不管怎么嫉妒，”傅航说，“咱哥就是拿根脚趾头都比他脸秀气。”
“就是就是。”文伟给整的义愤填膺，确实直播间带节奏的不少。
蚁流般的弹幕飞快划过屏幕。
萧致下播十点，正好三个小时。
谌冰站起身，萧致卧室门打开，他高挑的身影拿着瓶矿泉水仰头灌了几口，随即将空瓶子丢垃圾桶。
萧致到沙发坐下。
谌冰递过一盘水果：“累不累？”
萧致揉着额头：“还行，不累。”
文伟对他的收入很感兴趣：“流水怎么样？”
萧致拿手机翻了翻：“好像还行，半个月生活费到了。”
“靠！”文伟直接咆哮，“就这？就这？三小时，半个月生活费就到了？直播行业利润这么大的吗？我也要来！”
萧致没说话，倒是傅航看他一眼：“……你要看看自己有没有那个发财的命。”
“……”
确实，普通人直播——有胆子直播打游戏都不见得是普通人，什么张国服杨国服，最开始连口饭吃都混不上的大有人在。
文伟屁股陷回沙发，叹了口气：“我还是继续送快递吧。”
萧致那边跟谌冰说话。
洗好的葡萄，他非要谌冰喂，谌冰又不喂，所以这俩手拉在旁边较劲儿。听见文伟的话，萧致懒洋洋侧头：“嗯？”
“不是高考完了？我整天闲着没意思，”文伟说，“就去送快递了，给亲爱的妈妈减轻一点儿生活负担。”
萧致点头：“可以。”
傅航也笑了笑：“我特么天天跟着我妈炒菜你知道吧，她非要我拉许蔚也去学厨师，我笑了。”
文伟“噗”一声笑出来：“牛逼，两位女强人迟早扯头发。”
刚高考完，又没看到成绩，未来无所定论，大家就掬一块儿放松地议论这些话题。
萧致抬腿踢了踢管坤，抬眉：“你？”
管坤话不多，一直闷在旁边，就说：“我跟我表叔去工地找事儿做，他搞建筑的。”
“操！”
大家笑了一声。
萧致也好笑：“你去搬水泥？”
管坤就嗯：“对，搬水泥。”
文伟直接：“笑死，之前军训我头皮都快晒下来了，你还去工地，祝你平安。”
他们叽叽喳喳。
谌冰在旁边听了会儿，换成以前，他会觉得这样的生活很陌生。什么送快递，搬水泥，颠大勺，甚至像萧致这种搞直播打游戏，全都在温室小少爷的认知之外。
但在九中待了两年过后，他开始觉得非常生动。
这些人站在阳光底下，笑容充满活力，都有着光明的未来。
快十一点，文伟起身：“我得走了，明早上班，今天特意请假来的。”
萧致租的房子小，大家瞅了眼没别睡的地方，要睡只能睡地方，纷纷起身告辞；“走了。”
也就简单一句话。
萧致也没送：“到了发条消息。”
意思路上注意安全。
门关上，人都走干净。萧致慢悠悠起身：“我去洗澡了。”
谌冰拿着电视遥控器，看动漫：“你去。”
他不为所动，旁边萧致本来走了两步，停下，折返回来：“要不要一起？”
谌冰：“……”
萧致什么意思谌冰清楚。
手不觉攥紧了遥控器。
但还没想好怎么回应，萧致走近拉着他手腕，牵着离开沙发：“走走走。”
“……”
特别不能忍的催促。
他这样，谌冰反而好笑，跟着到卫生间就被他勾着衣摆往上脱，随即抱到了洗手台坐好。
刚磕到那一瞬间，谌冰指间用力揪紧他头发：“你轻点儿啊！”
“……抱歉。”萧致声音有些含糊，象征性地吹了吹，不知道哄谁呢，“不疼了不疼了。”
“……”
谌冰本来好笑，手指却慢慢攥紧。
他现在身体比之前好，何况高考放假彻底放松，跟萧致单独待在一起，几乎没什么节制。
最开始他俩还算克制、青涩、男高中生懵懂的恋情，但现在就非常成人化，甚至有了很多新的尝试。
谌冰手背到身后扶着萧致的膝，陷进去，像片雨后泥泞的湿地，被拔立勃然的树根深深滋养。
风雨声有点儿急，窗外天光昏暗。
暑假这几天天气热，萧致租的房子空调老旧，吹出来的风时冷时热。早晨还好点儿，下午睡午觉那会儿两个人对视一眼就忍不住抱在一起互相舔，经常弄得满头大汗，躺床上怀疑人世间虚无的尽头是不是肉体。
——难怪有些人说色、欲的本相是骷髅，真的败人。
傍晚，霞光透过窗户。
萧致从床上窸窸窣窣起来，找了件衣服穿，声音很低：“一会儿直播。”
谌冰早醒了，但有点儿头疼，揉着太阳穴躺床上。
萧致穿T恤，下摆拉下去时能看见腰窝那截的肌肉，结实硬朗。
不知道是敏感还是怎么的，谌冰想起这几天酒池肉林的生活，心念动了动。
萧致眉眼俊朗深刻，唇瓣薄度也正好，低头到谌冰身旁时肩周露出一截锁骨，T恤底下隐约勾勒出肌肉轮廓。
年纪也是帅哥的黄金期。
谌冰看着他，指尖继续揉太阳穴，抿了一下唇。
萧致蹲身亲亲他额头：“先吃点东西垫底，直播完出去吃饭？”
谌冰懒得动：“没什么想吃的。”
“是吗？”萧致嗓子里嗯了声，“吃我呢？”
“……”
这是他俩这几天在床上说来说去的一个字，谌冰听着DNA都快动起来，及时止损：“赶紧走。”
“那我过去了，”萧致之前把直播设备搬到了客厅，安排他，“你睡醒了起来收拾，饿了冰箱有东西。”
谌冰闭上眼：“知道。”
萧致去外面直播。
谌冰睡了会儿，觉得四肢都酸，不知道是不是这几天做过头了。
他起身，拿起手机点进萧致的直播间。
他本来以为是自己身体不好，所以做了有些累，进去才发现萧致的状态比他好不到哪儿去。
开局0-7的战绩，队友全傻了。
【兄弟干嘛呢？】
【会不会打野？不会打野别选好吗？】
【请不要再野区踏青。】
“……”
直播间弹幕更疯。
哎就是玩儿：【哥，你怎么回事儿？看你这几天憔悴了啊。】
张哥：【感觉玩个游戏手都在抖，拿不稳键盘了快，是不是哪儿虚？】
谌冰：“……”
萧致歪在椅子里，眉眼恹恹的，眼皮几乎睁不开，打游戏的手确实有点儿不稳。
——至于为什么不稳。
男人都懂。
萧致抿了一下唇，驱使英雄冲进人群，直接被秒。
他给手机扔桌上，说了声：“操。”
萧致这种刚出道就有人气的小主播，黑子多如牛毛，底下开始带节奏。
宛宛类卿：【就这水平也能当主播？人气还这么高？虎耳越来越不行了。】
张佳佳：【背后有老板捧呗，长这么帅，金主势力肯定大啊！】
看什么看；【估计昨晚陪金主睡了吧，黑眼圈这么重。】
宛宛类卿：【还真有金主啊？】
萧致等复活的间隙，瞟了眼公屏。
他平时话比较少，看见这几条抿了抿唇，散漫道：“确实是陪金主睡了，满意了？”
弹幕顿时鸦雀无声。
只有一群真粉丝在哪儿疯狂刷屏。
小羊宝：【真的假的真的假的真的假的！】
小魔仙全身变：【哈哈哈哈哈哈我哥说的话你也信？？？】
“……”
萧致重新拿起手机。
他指节搭着机身“啪嗒”扣响，轻描淡写，吊儿郎当地道：“真金主，学习好，长得好，还是富二代，以后继承几十亿家产那种。”
谌冰：“……”
弹幕里嘻嘻哈哈。
萧致继续打游戏，手指还是不太稳，操作拉跨得队友直皱眉。
萧致确实尽力了，也不是故意送，就是状态不好。
屏幕再次变黑，萧致放手机回桌面，继续刚才的话题：“关键是，还爱我爱得要死。”
说完，他不紧不慢问，“满意了？”
“……”
好不要脸。
就这种情况还能骚起来。
谌冰在床上稍微侧了侧身，到窗口看了会儿。底下是附近的商业街，熙熙攘攘，不少在下面散步遛狗出摊的。
谌冰收回视线，去冰箱拿了瓶水。
半晌，萧致停播，转过来：“出去吃饭了。”
他收拾着换衣服，谌冰问：“时间不是没到？”
“不播了，越播越掉粉。”萧致走到谌冰身前，“下楼吃饭。”
谌冰跟他一块儿下去。
走到广场中心要上个坡，上到一半谌冰开始喘，萧致侧头：“怎么了？”
“……”谌冰说，“累。”
萧致再看了他一会儿。
短暂的沉默。
累的原因彼此都很清楚。
萧致问：“是不是这几天做过头了？”
谌冰哑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萧致过来扶他。
谌冰推开：“用不着。”
“……”
萧致扫了一眼周围，指着旁边的烧烤摊：“要不要去烤几串腰子，以形补形？”
谌冰：“……”
夜风吹来，谌冰直直看着他，有那么一会儿没说话。
萧致看懂他的脸色：“算了，去店里吃饭。”
他俩这段时间经常去的一家。
进去，萧致先跟老板说了：“少放盐，调料都少放，尽量清淡。”
老板磕着瓜子，点头：“哎，这就去。”
萧致继续翻菜单。
过了会儿，他说：“再点个杜仲党参乳鸽汤。”
他说完，老板多看了他一眼。
随即，老板若无其事往后堂走：“行，等着。”
他俩没等好一会儿。
店里菜陆陆续续上来，刚上汤，瓦罐里白稠清亮一碗汤，卖相极佳。萧致盛了一碗递给谌冰：“喝吧。”
“……”
非常尴尬。
谌冰唇瓣微动，耳缘发红，无言地接过汤抿了几口。
萧致垂眼看他喝汤，反省着说：“前几天真过了。”
谌冰兴味寡然，想怪他，又不能完全怪他。
“好好补，接下来几天就不做了。”萧致深深看着他，像自言自语，“我一会儿看看有没有在营业的超市，买点儿东西回来，这几天我做饭。”
谌冰：“随便吧。”
他喝完一碗，萧致直起身又帮忙盛了碗：“你多喝点儿。”
“……”
谌冰默默地喝补汤。
也好，算是对自己有了更清晰的认识。
出去，萧致在导航里找超市，领着谌冰往街道另一边走：“散散步。”
“嗯。”
旁边也多是吃完晚饭出来遛狗的老夫妻，在灯火通明中悠闲地逛来逛去，人影拉的好长。
萧致侧头，看见后说：“我们像不像夫妻？”
谌冰索然：“你说像就像。”
萧致肯定：“就像。”
谌冰好笑。
旁边一条小狗摇摇晃晃跑来，浑身雪白，绕着萧致的腿转了转，又晃悠悠地跑回去找养他的那对情侣。
那个女人抱住狗狗，喊了声：“乖宝贝儿。”
萧致抬起视线，不知怎么，戳了戳谌冰：“想不想养宠物？”
谌冰看向他：“嗯？”
“要不我们也养条狗？”
谌冰想了会儿：“行，但我们不是再住三个月就读大学了？”
“也是。”
萧致目光追逐着那条狗，转回来，眼底漆黑：“以后不住校了吧？先养着，开学安排好了接过去？”
谌冰态度无所谓，但凭借他的认知，觉得应该慎重考虑：“你想好了？养宠物没那么容易。”
“想好了，”萧致眼睛眯了眯，唇角淡淡的弧度，“想跟你一起养，一大一小，肯定很可爱。”
“……”
话里有点儿歧义。
谌冰抬眼，冰碴似的眸底情绪复杂，半晌，往路边走：“想养就养。”
萧致拿出手机，垂眼看屏幕：“养什么狗？”
谌冰没说话。
萧致加快脚步，跟在他身后：“喜欢大的还是小的？”
谌冰想了会儿，说：“不要大的。”
“嗯，”萧致应声，“那就看小狗。”
他眉眼被手机映亮，指尖划了几划，递过手机：“博美喜欢吗？”
谌冰没继续走，站在街头，接过他的手机。
谌重华不喜欢掉毛的东西，他俩都有洁癖，所以一直以来谌冰家里都没养过宠物。
这还是头一次有一件贵重的东西，会属于他。
谌冰看了看：“好娇，不太好养的样子。”
萧致翻到下一张：“法斗？”
谌冰垂眼看照片，想了会儿，真心实意说：“有点儿丑。”
“……”
萧致瞥了眼：“就还行吧，看顺眼了不觉得丑。”
他往下翻。
挺多宠物的照片，萧致没什么意见，他给只仓鼠都能养，所以全看谌冰喜欢不喜欢。
谌冰注意力被视频里的柯基吸引了。
黄色的一团，是只小柯基，被摸后晃着小脑袋，腿短而肥，屁股圆，看起来不太聪明的亚子。
谌冰仔细看了会儿，说：“这个。”
萧致一直垂眼看他，等到这句话，笑了笑：“养柯基？”
“嗯。”
“行啊，咱们养柯基。”
萧致抬了抬眉，提议：“明天去宠物市场买？”
谌冰意外：“这么快？是不是要准备一下。”
“市场肯定什么都有，笼子，狗粮，玩具，”萧致划拉手机，“我俩今晚上课看看怎么养柯基，补补知识。”
谌冰应了声：“嗯。”
他重新看手机。
还是那只憨憨的狗，眼睛大，看起来软软的，没什么攻击性，但是性格又超级好，咧嘴憨笑。
谌冰本来心如止水，多看几遍，没忍住拿手机出来搜狗粮狗窝狗玩具。
晚上跟萧致一块儿看视频。
养宠物没那么简单，毕竟一条生命，养之前还是做好充足的准备。
萧致仰沙发里，懒洋洋划动手机看视频：“明天领崽子回家。”
谌冰本来有点儿困，但精神了，躺他腿上玩手机：“明天几点起？”
“早点儿吧，”萧致捏捏他下颌，“迫不及待了？”
谌冰点头，然后扭头滚到他怀里。
谌冰小时候开心就这样，萧致差点被他撞疼，还得搂着他抱怀里免得磕到，莞尔：“好，早点睡，明天一睁眼就去看狗狗。”
谌冰应声，往卧室的脚步挺快：“我睡了。”
萧致笑着跟在他身后。
倒床上，他靠过来凑近一顿亲：“我就知道你会喜欢。”
“……”
谌冰从小管教严，但玩心跟正常人一样大，只有在萧致面前，那些愿望才能展露出来。
萧致亲亲他头发：“睡吧。”
谌冰心跳都特别快，拉了拉被子枕在他怀里闭上眼。
开心，感觉像个期待着明天礼物的小孩儿。
萧致再亲亲他侧脸：“晚安。”
-
第二天谌冰起得特别早。
他起来萧致也醒了，谌冰还在考虑催他出门，萧致没废话直接说：“洗漱，换衣服出门。”
谌冰一向不太主动，皇帝似的被他催促，才如愿去卫生间。
下楼时间七点过，吃完饭打车去了宠物市场。
市场人特别多，都是早市，去得好挑品相好的。周围人来人往，商贩面前拍着一排排的笼子，里面差不多全是幼年犬。
萧致穿过人群，停在一摊前。
谌冰也停下了脚步。
笼子里有只估计满月的柯基，小小软软地趴着。老板很有眼力见，介绍：“这只柯基品相真不错的，额头中间开白，耳朵大有圆，顶部还肩，骨相也好，要喜欢给你2000提走。”
萧致跟老板商量价格，走近了几步。
谌冰蹲身，指尖轻轻想碰碰小狗的额头。
还没碰到，被它的鼻尖碰了碰。
耳朵里听到萧致的低音：“打疫苗了吗？血统证书有吗。”
“证书有，但疫苗还没打，不过旁边就是宠物医院。”老板说，“你来得早，这只柯基2000当免费送好吗？真的，品相特别好。”
萧致侧头，询问谌冰的意见：“你觉得呢？”
谌冰视线没从狗身上挪开：“我可以。”
萧致笑了下，跟老板说：“那我先带它去打疫苗，顺手检查身体，你给我个号码，有问题我必找你的大哥。”
“真没问题，来来来加微信，我今天一天都待在这儿。”
问妥帖，萧致付款后到谌冰身旁蹲下，呼吸沉沉：“我们的了。”
气息拂过耳侧。
谌冰抱起软软的小狗，侧头看他。
“等等，”萧致顺手给勾搂了过去，“没打疫苗，你先别碰，去了宠物医院再说。”
谌冰站起身。
宠物医院就在不远处，穿过两条街就到，柯基被医生抱进去打疫苗附带检查身体，趴在台子上。
谌冰隔着玻璃看它，身旁萧致过来：“取个名？”
谌冰：“叫什么？”
萧致：“你取。”
谌冰好笑：“萧二狗？”
萧致瞥他一眼：“你说说萧大狗是谁？”
“……”谌冰安静了会儿，避开这个话题，“要不叫阿黄？”
“……”萧致抿了下唇，“你不如直接叫它柯基，小柯，小基。”
再被否定，谌冰暂时没有想法了。
等柯基打完疫苗检查完被抱出，看着体重表，萧致说：“两斤整，要不然叫它两斤？”
谌冰：“……”
这个名字似乎没好到哪儿去。
谌冰动唇，却有点儿无法反驳。
俗话说，取个贱名儿好养活。谌冰点头：“那行，叫两斤。”
“……”
一脸懵逼的两斤蹲在台子上，他不知道自己的命运早已被定下。
尘埃落定。
跟萧致打车回家。
车停在楼下，萧致下车后半弯腰拎笼子，跟谌冰说话：“狗粮拿了没有？”
谌冰没拿，准备过去拿，视线注意到停在路边的一辆车。
谌冰看了几秒，对面车窗落下。
谌重华坐在后座。
萧致将狗放在路边，再拿狗粮，回头看见谌冰朝另一头过去。
谌重华从车里下来，跟谌冰说话：“放暑假了不回家？我还以为你没高考呢。”
一来就夹枪带棒，谌冰说：“我过几天回来。”
“你爱回来不回来，”谌重华垂头看了看讲究的腕表，“我过来办点事，你妈让我给你带药，自己拿。”
谌冰到副驾拿起那包药。
谌重华侧头看了萧致一眼，之前因为谌冰受伤，他现在对萧致的态度基本视若无睹。
他准备走了，才想起来，轻描淡写一句：“他爸，三年，应该快出来了吧。”

第110章 冰冰痛痛。
谌冰回到街道边。
萧致看了看谌重华驶远的车辆，问：“给你送东西来的？”
“嗯。”
谌冰没多说什么：“走吧。”
回到房内安置两斤。两斤还小，这几天天气晒，谌冰把它的窝放在房间角落，开出一罐狗罐头，坐旁边看它吃。
萧致接了个电话，陆老师那边打来的：“你们高考答案对了没有？估分能估多少？”
萧致坐沙发里，跟个爷似的大大咧咧搂上谌冰的肩膀，但被直接推开：“没对答案。”
陆老师叹气：“怎么不对呢？”
萧致垂眼看日历：“不还有两天就出成绩？快了。”
“紧不紧张？”陆为民眼巴巴地。
萧致：“不太紧张。”
“那肯定考得不错？”
“也不是。”
“……”
陆为民说：“你是不是有点儿心大？算了，改天你问问谌冰，他应该早就对答案估分了。”他的言语中充满对谌冰的信任和了解。
谌冰收起狗粮罐头，看了手机屏幕一眼：“陆老师，我也没估分。”
陆为民直接笑了：“……那你们这段时间在干嘛呢？考完不是真正的放松，填完志愿才是。”
谌冰垂眼，有点儿无言以对。
这段时间在干什么？
大部分时间不都跟萧致在床上。
不说都快忘了几天前自己还是个学生。
谌冰说：“那我一会儿上网搜份答案，对一对。”
萧致听着就烦：“我不对。”
陆为民没多说，挂电话前留下句：“那你们先看看。”作为班主任，他还得给其他同学打电话了解了解情况。
谌冰到电脑旁坐下，指尖点击着屏幕开始搜网上流传的高考答案。他眉眼被光线微微映亮，眼角微微下弯，肤色极其干净白皙，显得有点儿冷清清。
高考后网上流传的答案很多，有官方公布。谌冰找答案对了半晌，回头示意萧致：“你看看吗？”
萧致在那儿逗儿子，抱怀里薅得狗直炸毛，拼命用奶牙磨他的指尖：“不看。”
谌冰好笑：“你怕了？”
“不怕，”萧致语气随意，“但也不看，谢谢。”
“……”
谌冰转过去。
对完答案他关了电脑，时间还早，萧致摇摇晃晃起身，指尖勾了条围裙往厨房过去：“帅哥要做饭了。”
谌冰应声：“帅哥好好干。”
萧致从冰箱里拿东西：“帅哥开始养老婆。”
谌冰好笑：“……你赶紧忙，别贫了。”
“嗯，”萧致姿态闲闲的，“帅哥听老婆的话。”
他拿菜刀将土豆切成块儿，排骨氽水入锅，炖东西时开始摘别的菜。
萧致身材高挑，这张脸在厨房里晃来晃去不太符合，但t恤扎到下摆，举手投足间却特别有生活气。
谌冰看了会儿，没忍住拿出手机，对着他背影“擦咔”拍了一张，又拍了拍在窝里哼哼唧唧的两斤。
谌冰无意识地划拉照片，等打开朋友圈时自己都有点儿惊讶。
谌冰发了条动态。
动态里是萧致和两斤。
谌冰想着配什么文案比较好。
想的时间太久，直到萧致都端着菜上桌了，谌冰仓促中打了句话——
[一大一小，都很可爱。]
萧致放下炒青菜转身，桌上菜不少，但味道都很清淡，萧致说：“都快忘了辣椒什么味儿了。”
谌冰有些沉默。
确实是自己身体不好。
跟他在一块儿，忌口太多。
萧致盛了碗汤：“来，这两天继续补。”
谌冰好笑地看着他。
萧致也没客气：“补好了继续。”
谌冰：“……”
萧致除了保持外在形象不能算很有收拾的男生，不过因为谌冰吃饭的禁忌，现在的改变非常显著。
谌冰吃饭。
一会儿，萧致拿出手机划拉，注意到了谌冰那条朋友圈。他眼皮跳了跳，放下手机，转头欲言又止看着谌冰：“什么一大一小？”
“……”谌冰唇角笑意扩大，“那不是你说的？我也夸夸你。”
萧致没再计较，懒洋洋地：“行，你厉害。”
吃完饭卧沙发里逗狗。
他俩生活悠闲，不过沉寂了几天的qq群开始炸。
伟伟：[高考成绩要出来了？]
朱晓：[快了快了，我听说，咱们省一的分数已经出来了。]
傅航航航：[？靠，谁啊？这么牛逼？]
朱晓：[我听说考了730+，特牛逼，还不是一中、附中的学生。]
朱晓在群里发了张截图，不知道谁的爆料，总之名字和头像都打码了——“兄弟们！我姑父是教育局内部成员，高考成绩都出来了，理科省一730+，现在清华北大正在疯狂给他打电话，争取招生！”
谌冰抬了下眉：“那应该不是我，我没接到招生办电话。”
萧致看着他，眼底复杂：“是不是前段时间生病耽误？”
“不知道。”
谌冰确实不太清楚。他第一次模拟考是省一，但后来生病三个多月，后面几个咬分紧的同学追上来了。那些都是他重生前在一中读书时的同班同学。
不过算上上辈子谌冰读了五年高中，对这个结果他有点儿不能接受。
但没等几分钟，谌冰手机突然响了。
号码显示来自首都。
萧致直接站起身：“操？？？”
谌冰去阳台接电话，没几分钟挂断。许蓉的电话来了，声音带着哭腔：“小冰，刚才招生办给我打电话了，妈妈为你骄傲！呜呜呜呜呜……”
尘埃落定。
谌冰心情也有些复杂，安慰她：“好事，哭什么。”
许蓉：“幺儿真的好乖哦，妈妈为你骄傲，妈妈这是喜悦的泪水。”
萧致猛地抱住他，在脸上亲了一口：“我宝贝太棒了！”
许蓉抽抽搭搭的：“今晚都出来吃个饭？小致你也来，当给小冰庆祝。”
萧致出乎意料，没一秒犹豫同意：“好，今晚出来吃饭。”
那边传来许蓉的嚎啕大哭。
“……”谌冰动了动唇，不知道为什么，也觉得有点儿辛酸，“妈。”
许蓉养他很辛苦，尤其照顾他的学业，以前搞竞赛请家教是心高气傲的名校教授，她都是特意开车接开车送，一天开的工资当人家一个月  。对谌冰的生活起居更是照顾得无微不至。
谌重华感情淡漠，谌冰就是许蓉的唯一了。而上辈子谌冰考完就生病，还没报答许蓉就走，谌冰一直觉得很愧疚。
没挂断电话，显示陆为民的电话来。
他的情况跟许蓉差不多，说了几句就喜极而泣。
今天一下午，谌冰电话号码都被打爆，甚至还有部分媒体和电视台。也不知道他们从哪里得知的联系方式。
谌冰接了几个没再接，手机关机，丢进沙发。
萧致在旁边站了站，来捏他肩膀，似笑非笑：“我宝贝下凡辛苦了。”
谌冰看他一眼：“别烦。”
萧致贴近亲了他好一会儿，亲得谌冰跟猫似的掀爪子挠他，萧致还不肯松手。
就亲，就亲，哎就是玩儿。
跟着起身：“走吧，过去跟你妈吃饭。”
谌冰看了看狗：“两斤怎么办？”
“放点儿狗粮，咱们去去就回。”
谌冰想了会儿：“要不要抱回去给我妈看看？”
萧致站起身，垂着眼皮朝他笑了一下：“你当你生了个小孩儿吗，还抱给你妈看。”
“……”
谌冰抿了抿唇，喉头压紧，差点儿直接就动手了。他反复安慰自己冷静后，说：“我妈应该会喜欢，就抱回去给她看看。”
“行，”萧致顺手给两斤抄起来，“那就抱。”
到楼底下打车。
时间还早，路上不算很堵。谌冰中途接到了谌重华的电话。
他声音很平静：“知道自己分数了？”
谌冰：“知道。”
谌重华：“还不错，要再接再厉。”
谌冰没说话。
“想要什么奖励，我都可以给你，”谌重华那边明显在忙，还有秘书的声音，“要不要车？你赵叔那小孩儿高考考了个本科，老赵乐得给他买了辆跑车，哼。”
谌重华直接嗤笑。
他在外面说话较为温和，面面俱到，所以在家人面前的阴阳怪气，大概也是表达亲密的一种吧。
谌冰说：“没什么想要的。”
谌重华不紧不慢：“要什么都可以。我在你账户里放了笔资金，到十八岁生效，你可以看看。”
谌冰：“那再说吧。”
他再三不领情，谌重华的耐性明显有点儿耗尽，突然说：“我作为一个父亲就全是错的吗，谌冰，在你眼里？”
虽然早预料到可能会吵架，但翻脸这么快，谌冰确实没想到。
他看了眼手机，说：“那我到底要什么你不知道吗？”
他声音抬高，萧致指尖挠着狗脖子，侧头看他。
谌冰平时声音比较低，性格安静，哪怕骂人都是平平静静、客客气气地骂人，除非特别生气，否则不会出现暴走状态。
萧致抬了抬眉，似是探寻。
谌冰盯着手机，没说话。
谌重华声音停顿下来。
僵持了一会儿，谌重华转移话题：“你晚上回来吃饭？我也回来。有事到时候再说。”
谌冰：“嗯。”
谌重华匆匆道：“挂了。”
电话挂断。
萧致声音挺低：“怎么了？”
谌冰说：“没事。”
他直勾勾看着窗外的风景，建筑物高耸，阴影铺天盖地，云层间黑压压雾蒙蒙的一片，压得人透不过气。
谌冰心情很乱，但这种感觉他已经习以为常。
思绪散乱时，他指尖被轻轻压住。
萧致左手牵着他，右手继续挠两斤的下颌，没说话。
只是手扣得特别紧。
好像在说，没事儿的。
进门，许蓉和阿姨正忙着做菜，看见谌冰跟萧致，再看到他怀里的狗：“哎，什么时候买的？”
谌冰放地上，看两斤摇着尾巴走了几步，回到他腿边黏着：“今上午。”
许蓉皱眉：“这掉不掉毛啊？”
“掉。”
“那你能受得了吗？”
谌冰没说话，背后萧致吊儿郎当来了句：“许姨，我洗头掉的都比这条狗多，小冰不是也忍下来了？没事儿。”
谌冰直接笑了：“操。”
许蓉也好笑：“你头发多，掉几根不碍事。来来来进来坐。”
谌冰去餐厅看了看：“饭好了吗？”
许蓉：“饿了？”
“嗯。”
“冰箱里有水果，烤箱蛋糕也出来了，马上给你拿过来。”
谌冰坐回沙发：“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就是舒服。”
许蓉嗔他：“还是你妈好吧？”
“还是妈好。”
许蓉美滋滋回了厨房。
萧致在旁，听着好笑：“你这话一说，许姨听着，好像你跟我在一起受苦了。”
谌冰不置可否。
不受苦。
但受累是真的。
谌冰抬了抬眉，看他：“你连我妈的醋都吃？”
萧致过来，腿往他身旁的沙发一跨，手指捏着谌冰下颌：“我这是吃醋吗？我是怕你妈不放心，以后不把你交给我了。”
谌冰好笑，伸手挡他，越挡萧致越靠得近。
快要亲上那会儿，背后响起动静。
侧头，谌重华手臂搭着西装外套进门，递给阿姨，视线正落到他俩身上。
谌重华心情不错，跟萧致点头，态度和上午截然不同：“来了？当自己家，我就不招呼你了。”
萧致：“好。”
谌重华径直去了书房。
萧致看了会儿他的背影，视线追逐，随即低头坐下。
来趟谌冰家，跟进了那种封建时代的大宅门似的，透着股让人喘不过气的压迫感。
谌冰自己待着都不舒服。
好在吃饭时气氛还行，围绕着谌冰的成绩，都喝得有点儿高。
许蓉满脸通红，痴痴地看着谌冰：“我幺儿好乖哦，好听话，好争气。”
谌冰：“……”
不仅他，谌重华也是比较克制的这种表情。
感觉恨不得给谌冰拉到各处展示一下。
萧致心情一直不错，多喝了两杯，谌重华突然问起：“你的高考成绩知道了吗？”
萧致：“还不知道，等22号晚上统一查。”
谌重华若有所思：“我有个朋友在教育部工作，可以帮你查一下成绩，知道考号就行。”
萧致：“……算了算了。”
“……”
看他果然拒绝，谌冰今晚吃饭第一次笑。
萧致想再玩儿几天的，但就是不如意，他越不如意谌冰越快乐。
喝到最后，大家都有点儿熏熏然的，谌重华撑着额头，脸上露出笑意：“我儿子，就是比其他人强。”他转向许蓉，“全是你的功劳，你这段时间辛苦了。”
许蓉本来满脸带笑，莫名其妙攮了攮鼻子就哭了。
旁边阿姨们开始劝。
“太太，都说是你的功劳了，怎么还哭呢？”
“小冰少爷考得好，应该高兴才对。”
场面非常混乱。
许蓉擦了擦眼泪，觉得谌重华有很多对不起她的地方，但也没说：“嗯，高兴。”
谌冰放下了筷子。
虽然早预感有这一幕，但真实看见谌冰还是有些懵怔。他顿了顿，无言地看着。
萧致碰碰他手臂：“劝两句？”
谌冰：“我不知道怎么劝。”
萧致仰回椅子里，觉得有点儿棘手：“我说不上话。”
他俩陪着安静，谌重华说：“这些事不要说了，谌冰看着心里不好受。我们私底下再说。”
许蓉拿起筷子：“好，好。”
谌冰揭开桌前的杯子，倒了杯酒。
萧致跟许蓉说话去了，一桌子都没太注意到，等发现时谌冰已经喝了半瓶。
萧致看他：“你当水喝？”
许蓉也特别慌：“能不能喝酒？医生不是说不能喝吗？怎么不注意？”
谌冰垂眼，浅淡的眸色落到杯中，静静道：“我忘了。”
“你——”
许蓉直接站起身：“要不要催吐？”
谌重华皱眉：“你怎么这么不注意！”
鸡飞狗跳的。
谌冰只觉得很吵：“医生没说一点儿都喝不了，我也没喝多少。”
他起身：“我上去睡觉了。”
“哎，你！”
眼看情况复杂，萧致起身说：“估计谌冰没注意当饮料喝了。我过去看着他，没事儿的。”
谌冰回了房间，那一刻感觉疲惫的肩头终于放松了，不用再支撑，瘫倒在床上。
酒精在胃里还没作祟，所以并没有生理的疼痛，但身心却有点儿累。
他躺着也没思考什么，就许蓉跟谌重华的话幻灯片似的在眼前放，过分的溺爱，严苛的管教，就是两条锁链一直绑住他的腿。
谌冰思绪游离，半晌，听到敲门。
萧致声音很轻：“我能不能进来？”
谌冰嗯了声。
脚步声。
接着，带着温热的体温靠近。
先看见萧致黑色的板鞋，被裤子包裹的修长的腿，气质干净又冷峻。
谌冰被他抱进怀里。
萧致亲亲他：“不高兴，喝酒了？”
谌冰抵着他肩没说话。
不说话就是正确。
萧致捏捏他白净的耳垂，再亲亲脸，安慰似的：“好了好了。”
谌冰不想多说什么，嗯声：“我睡了。”
“睡吧。”
萧致问：“先洗漱？”
谌冰洗漱完，躺回床上。
时间一到，喝酒后带来的负面影响逐渐出现。
谌冰微微曲腿，靠在萧致怀里，辗转了一会儿。
萧致注意到他情况：“怎么了？”
谌冰说：“不舒服。”
腰疼，恶心。
萧致搂着他，拿手机搜索：“我看看现在怎么办。”
医生建议是多吃蔬菜，水果，加快酒精在体内的新陈代谢。
萧致掀开被子：“我去找点儿水果。”
他刚准备走，手腕突然被轻轻拉住。
谌冰靠在床头，脸色有点儿苍白，细碎的发缕垂在眼底，下颌涂抹着层层的阴影，似乎疼得有点儿直不起腰。
萧致微微蹲身，靠近：“嗯？”
谌冰额头抵着他腹部，轻轻呼吸。
——明显是不要他走。
萧致说：“我马上回来，就下去几分钟。”
谌冰牵着他手腕，不仅不肯松手，细长的手指反而莫名地缠入更深。

第111章 直播查高考成绩。
空气中有点儿安静。
谌冰颈侧白净，可能还有微醉的缘故，肤色浮着红絮，看起来有些别样的燥热。
萧致真准备走的，但衣角被抓的很紧。
谌冰不吱声，意思却很清楚。通常因为生病，他的黏人傲娇指数会上升到一个等级。
萧致顺着他的力道，在旁边坐下。
谌冰柔软的发丝慢慢蹭到他怀里。
萧致手臂托着他腰，往前搂了搂，问：“下次还喝酒？”
谌冰额头动了动，明显对现在挨训有点儿不满，但也没说话。他蜷在萧致怀里，跟小朋友似的，试图扩大怀抱的接触面积。
不过因为疼，他挪了几下又放弃。
萧致看他动作戛然而止，松开谌冰，起身：“我下去拿药。”
怀里瞬间变空，谌冰不太快乐地皱了下眉，伸手往前试图牵了一牵。
但平时会很快送上来的手却迟迟不来。萧致垂眼看着他，往门口走：“我去拿药和水果，马上来。”
谌冰试图弄出了一点动静表示不满。
“……”
但萧致只是看了一眼，调头消失在门口。
谌冰在安静里等了两三分钟。
听到门口的脚步声，谌冰卷进被子里，背对着他假装睡觉。
耳边放下了东西。
跟着是倒水的动静，萧致自背后靠近，声音低：“别装了，起来吃药。”
“……”
谌冰当没听见。
下一秒，肩头却手腕轻揽，萧致另一手附在他腰侧，将谌冰抱正靠在床头。
他手里接了半杯水和药，递过，谌冰却不喝。
萧致喊他：“让你吃药。”
谌冰：“不吃。”
话里有点儿赌气，明显因为刚才萧致非得下楼。
萧致漆黑的眸子直视他，叹一声气，说：“你就可劲儿作。”
谌冰转向他，眼睛微动，欲言又止。
但下一秒，萧致又说：“怎么对别人不这样？你这是故意拿我？”
还没等谌冰想出句话，萧致俯身在他脸侧亲了几下，声音轻如呢喃：“你就知道折腾我了，谌冰。”
他呼吸烫烫的，夜间本来有些凉，似乎被他点燃，烧得耳背发热。
谌冰侧脸，闭了闭眼，重新扣入他指间。
“我不折腾你。”
萧致摩挲他细长的指尖，因为疼谌冰浑身没多少力气，手被他攥在掌心随意摸索，好像失去了反抗能力的小绵羊。
萧致直直看他：“谌冰，我问你。”
谌冰：“嗯？”
“以后还喝酒吗？”
安静了会儿，谌冰说：“不喝。”
萧致亲他眼皮：“你说了就记住。”
他重新拿起药和半杯水，平静道：“吃药。”
他语气的意味不对。
似乎有点儿生气。
谌冰看了一眼，借他的托举，手指抵着杯底慢慢喝干水，然后眸底明亮地看他。
迎接他的是萧致的轻吻。
眼前喉结滑动，t恤领口掩着瘦削的锁骨，萧致怀里的温度很烫，包裹着他，慢慢渡送着体温，让谌冰发凉的手和身体逐渐回暖。
后背的冷汗褪尽，疼痛随之消失，谌冰头昏脑涨，看了眼时间才发现到了凌晨四点多。
他刚动身，萧致声音先响起：“嗯？”
搁在身周的肩膀很痛，他也一直没睡。
谌冰说：“不痛了。”
萧致应声，在他身侧揭开被子：“那睡吧。”
他困得很，听到谌冰说不疼，立刻准备睡觉。
谌冰躺下，萧致手臂从腹部绕过将他抱在怀里，压得有点儿重。
谌冰睡不着。
过了会儿，他出声：“萧致。”
“嗯。”声音倦怠。
“你烦我吗。”
“……”
萧致沉沉地呼吸了下，侧头，鼻尖抵在谌冰颈侧：“嗯？”
谌冰说：“我弄到四点才睡，以后翻病了说不定也这样，你烦不烦。”
萧致安静了会儿，声音倦意不减，声音模糊：“本来不烦——”
他顿了顿，“你再问就烦了。”
谌冰没说话。
萧致打起精神，漆黑的眼底直视他：“你在想什么呢？”
他开始仔细询问，刚才还是开玩笑的状态，谌冰垂眼，突然涌上一阵说不出的自厌，还有点儿委屈。
谌冰声音很低：“我觉得烦。”
谌冰18岁，当时因为车祸，虽然病症侥幸是轻度，但以后如果不仔细料理的话，迟早会转变成癌症。
就算照顾的好，不转成癌，但下半辈子的禁忌实在太多了。
听出谌冰的情绪，萧致随意薅了薅他的头发：“我不觉得烦。”
谌冰：“我觉得。”
“……我真不觉得。”
萧致指尖抚摸他白净的耳蜗，眼底情绪浮动：“首先，生病难受的是你。看见你难受我也不好受。”
“再说早睡晚睡只是时间问题，一点儿都不重要。”萧致直视谌冰的眼睛，“你才是最重要的，不管再过多少年、我们又成为了什么样的人，你永远是最重要那个。”
谌冰抓紧了他的手腕。
萧致睡不着了，在谌冰脸上亲了亲，若有所思道：“你是不是心里难受？年纪还小，但身体不太好，好多事情都干不了？”
谌冰阖着眼皮，点头。
萧致声音困倦，就抱着他再亲了亲，之温柔入骨，恨不得把谌冰揉进血肉里似的。
他说：“我冰冰好可怜。”
下一秒，他再亲亲谌冰的额头：“我可得好好疼你一辈子。”
-
昨晚睡觉晚的缘故，第二天起床也迟。
跟谌冰下楼那会儿才想起还有条狗，萧致走路加快：“今早喂了吗？”
谌冰也怔：“不知道。”
“操。”萧致下楼找狗，许蓉人不在，沿着空荡荡的楼下找了半天才发现，两斤被放在二楼的阳台。
离许蓉卧室近，早已经喂过了，正坐在椅子里摇尾巴晒太阳。
萧致抱起来，挠挠它额头：“崽没饿着。”
谌冰搂怀里，小小软软的，摸了又摸。
两斤好像能闻出他身上淡淡的药味，比之前乖了不少，嗅嗅谌冰的下颌，再用鼻尖轻轻碰他。
谌冰说：“怎么乖了？”
萧致好笑。
他垂眼，谌冰半蹲身，脸被阳光映出了通透感，在稀疏的花叶遮掩中显得相当干净。
萧致没忍住亲他一下：“想起了你昨晚说的傻逼话。”
谌冰：“……”
“不知道你一天天是不是闲的，胡思乱想，”萧致摸摸他耳缘，“再闹去把村口大粪挑了。”
“……”
谌冰起身，伸手揪他衣领，但腿有些软竟然直接扑到萧致怀里，还没说话，被他抱住亲了亲脸。
谌冰想锤他，他俩位置刚换，突然注意到了楼道的身影。
谌重华端着咖啡站在那儿，不知道多久，架着眼镜的眼底直视着他俩。
目光相对，谌重华吼了出来：“谌冰！”
谌冰先还有一秒钟的意外，随即冷静下来，扬起音调：“嗯。”
谌重华皱紧眉：“你……”
谌重华表情非常复杂，他学历高，不是老古板，但突然察觉到这种事实在有点儿难以接受。
他不是喜欢在所有人面前大吵大闹那种，看了眼萧致，重新瞪谌冰：“你到书房来！”
谌冰站在原地。
他想说我不去，但想了几秒迈开脚步，同时转向萧致：“我马上回来。”
萧致点头，注视他：“你去。”
人影消失在走廊。
萧致坐回阳台的沙发，手指有一搭没一搭逗着两斤。
担心归担心，他现在什么都做不了。
片刻，手机响了。
文伟在那边说话：“卧槽？省一还真是冰冰？”
萧致换了个坐姿：“嗯。”
“虽然我早知道他是神仙下凡，但这也太神仙了！”
萧致笑了：“是吧。”
文伟问：“你现在干嘛呢。”
萧致：“在谌冰家里，等他父亲的审判。”
文伟：“你俩曝光了？”
萧致：“应该是。”
文伟：“嗐，本来还想找你出来搓一顿，看样子现在没戏。”
萧致起身：“有戏、你在哪儿？”
“你真来？”
“真来，”萧致放下两斤，将手机换到左边，“现在不走，等着他爸扫地出门？”
萧致给谌冰发了条消息，说自己先走了，让他别吵架，跟谌重华好好说说。
萧致出了别墅，耳畔文伟啧了两声：“你可真像个睡了闺女就跑的渣男。”
萧致：“滚吧你，老子没跑。”
说白了，萧致其实没把谌重华的阻挠当成一回事。
现在在谌家待着，要谌重华和自己碰上了，为难的还是谌冰。
萧致打车去找文伟。
沿着他指示的路线走了半天，终于逮住了文伟的快递三轮车。天气热，萧致晒得额头汗直流，抿了抿唇：“文伟，我操你大爷。”
文伟又何尝不热：“萧哥，我可乐呢？”
萧致拎的袋子递过去。
文伟接过咕噜噜干掉半瓶：“我他妈，爽了，谢谢您。”
萧致往树荫里站了站，问：“你还有多久？”
文伟：“快了，这一趟送完就去吃饭。”
他送的快递到一个小区的快递柜，萧致在旁边奶茶店点了两杯，直等到他忙完。
文伟终于过来了：“明天出成绩，准备的怎么样？”
萧致百无聊赖转着手机：“准备什么？”
“考清华的准备。”
萧致心里有数：“应该上不了。”
文伟也没多说什么：“嗐，我听说陆为民给你锦旗都印好了。”
萧致看向他，直接笑了：“还有这事儿？”
“有啊！陆为民兴奋得很，都印了两条横幅，一条庆祝你和冰冰一起考上，另一条只印了冰冰，到时候见风使舵地挂。”
萧致：“……”
一想到“热烈祝贺我校谌冰同学考入xx”的横幅得挂在校门口，到时候谌冰又要社死，萧致突然笑了：“多好玩儿。”
文伟憋着一肚子坏水，笑着点头：“的确，非常有意思。”
萧致起身：“走了，吃饭。”
文伟打电话叫其他人。
手机响了一声，萧致在烈日下打开手机看了看，谌冰发来的消息。
谌冰：[吵完了。]
萧致：[怎么样？]
谌冰：[没事，他管不住我。]
萧致垂眼转着手机，扫了眼饭店内，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消息又来了。
谌冰：[但我这几天不过来了，还得在家跟他吵。]
谌冰：[吃饭了吗？]
萧致：[你们怎么吵的？]
谌冰：[没怎么吵，他问我为什么喜欢你，我就问他为什么喜欢那个阿姨。他没有立场说我。]
萧致指尖摩挲着屏幕。
萧致：[他骂你了？]
谌冰：[没。]
谌重华说话最大的优点是阴阳怪气，绝不辱骂。
萧致：[行。]
萧致：[我出去给你打个电话。]
萧致到饭店门口，打过去。
对面很快接通。
“真的没事儿？”
谌冰声音清晰：“没事儿。”
“有没有歇斯底里，吵得不可开交？”
谌冰笑了下：“有。”
萧致莫名叹声气：“你爸对我哪儿不满意？”
谌冰想了会儿，抬眉：“你是我自己找的，这一点他不满意。”
萧致嗤一声笑了：“是吗？”
“不是他给我选的，他就不满意。”谌冰声音平静，“没事儿，我慢慢跟他说。”
萧致对着扬声器么么两声：“辛苦了。”
“不辛苦。”
谌冰想起什么：“你考号多少？”
萧致低头翻相册：“我看看。之前拍了。”
谌冰嗯声：“明天我帮你查成绩。”
“……”
萧致微不可查地磨了磨牙槽，应声：“行。”
谌冰说：“那你去吃饭。”
萧致：“你呢。”
谌冰：“刚做好。”
萧致：“做的什么呢？”
谌冰发了张照片过来。
上面菜类丰盛。
萧致：“那还不错。”
谌冰应声，旁边，听到谌重华的声音：“跟谁打电话这么来劲儿，饭菜都凉了。”
谌冰安静了会儿，似乎在往另一边走。
“那不聊了，你去吃饭。”
谌冰：“嗯。”
他声音一顿，突然开口：“萧致。”
萧致掀开空调帘子往饭店大厅走：“嗯？”
谌冰声音轻描淡写：“刚才我爸说，萧叔叔前几天给他打电话，说想借钱之类的。”
萧致脚步顿住。
空调风吹得紊乱，后背发凉，沿着小腿腹部往上攀。萧致开口：“我爸？”
谌冰应声：“你爸不快出来了？现在在造势，倒是有一些人在等他。你多注意一下。”
萧致拉开椅子坐下。
门外陆陆续续来人了，4班的男生，聚在一起喝点儿啤酒吃顿饭聊天。暑假了大部分人都无所事事，成绩还没出来，就知道了谌冰的成绩，现在都聊他。
“牛哇牛哇！”
“冰神是真滴牛！”
“……”
耳边纷纷杂杂，萧致有点儿没听进去。
他不太懂，但按谌冰他爸这意思，萧贺云是得出来跟杨晚舟干架了。他应该勉强能拉到一些人脉，商人嘛，脸皮厚一点儿、手段多一点儿，到时候东山再起不是不可能。萧贺云现在东凑凑西挪挪，找找以前的老朋友，还找到了谌重华，就是想累积资本。
不过不管这四十来岁的曾经夫妻要怎么斗，萧致完全不想参与，只希望他们离自己远一点。
-
查高考成绩这晚，萧致挂在直播间没下去。
弹幕里鬼哭狼嚎的。
萧家小甜甜：[帅哥要不要直播一个查高考成绩？]
萧家小草莓：[哥哥你学习怎么样？我数学可差了。]
萧家军103号：[哥，十点了！！！！别打游戏！  查成绩了！]
萧致垂着眼，抿了一下唇，继续盯着屏幕：“系统现在卡爆了，应该进不去。”
王泥巴：[进得去，我刚查到了，578。]
萧致瞥了弹幕一眼：“你这什么网络？”
王泥巴：[华为5g，我爱中华。]
“……”
萧致有一搭没一搭闲扯：“系统肯定爆了，点不进去，我等会儿再查。”
他态度敷衍，弹幕区开始带节奏。
隔壁你爹：[就说是打工厂男出来直播卖艺，还艹你妈男高中生人设。]
不知名985学子：[不要难为love冰，当着几万人的面查出三四百分，有点儿丢人。]
gsjjks：[都肃静，我哥长得帅，学习差点儿怎么了？]
日你爹爹：[我就喜欢这种长得帅又不太聪明的哥哥。]
“……”
萧致再瞟了眼弹幕：“扯你妈犊子？老子现在查。”
说完，萧致还真就直播查高考成绩。
弹幕直接沸腾。
王泥巴：[卧草，这是不怕身败名裂啊？]
不知名985学子：[牛哇牛哇，弟弟！来看看多少分！]
skr~skr~：[兄弟冲冲冲！！！！！]
“……”
萧致拨动鼠标，点进省教育网站。
登陆了几次都显示系统繁忙。
萧致轻轻啧了声：“确实卡，再等十几分钟估计好点儿。”
他准备退出再打把游戏，微信弹窗跳了出来。
cb：[693。]
cb：[截图jg]
cb：[省排60左右，没过线。]
cb：[你他妈的。]
“……”

第112章 “……妹妹呢？”
打算查的成绩直接被谌冰公开，萧致看着手机，有点儿没反应过来。
不止他，弹幕也开始疯狂刷新。
适合再睡一觉：[我没看错吧大兄弟？693？？？]
荒野猎手：[自导自演，自导自演，厂男别演了别演了，再艹人设圆不回来了。]
安妮：[66666666666]
杠就是我对：[66666666666]
“……”
萧致下播，直接打了个电话给谌冰。
“我忙完了。”
谌冰声音躁郁：“看见成绩了？”
萧致：“嗯。”
“不加分6、70，但某些考生还有加分资格，算上来你排名还要再低一些。”
萧致关掉电脑，走到窗户边，脑子里冲上的热血平静下去：“我觉得我考的可以了。”
谌冰叹气：“我也觉得你考的还行。”
萧致手扶着栏杆，问：“那怎么办？”
谌冰：“看看提前批，或者赌一把投档。”
“……”
萧致有一会儿没说话。
半晌，他看了看手机：“你肯定要去？”
谌冰说：“已经签入学协议了。”
萧致安静下来，指节有一搭没一搭敲着栏杆，揭开了瓶可口可乐。
他俩还没商量出个结果，那边萧致电话开始响个不停，有陆为民的，也有王姨的。
听到萧致的分数，王姨在电话另头抽搐了一声，发出三声猿鸣：“啊好高兴，好高兴，好高兴！”
萧致笑着安慰她：“快喘不上气了，王姨。”
“小致，你真的有出息，比我小曾有出息多了！阿姨感到骄傲。”
“没，各有所长，曾哥也很着话，莫名其妙，觉得胸口有点儿堵闷。
他也不太清楚原因。
高考考到这个成绩他没有遗憾，但不觉得高兴，莫名有点儿伤感。之前熬夜拼命学，那段时间天天掉头发，瘦了十几斤，睁开眼睛闭着眼睛都在学，后期天天刷什么押题卷，刷到好几次差点儿呕吐。
萧致现在的感觉是：幸好过来了。
哪怕跟谌冰还有段距离，但摆在他面前的选择，已经比以前多了很多。
刚挂电话，管坤又打来。
“693？”
“嗯。”
管坤安静了几秒，响起起身的动静：“出来吧，歌厅给你找好了。”
深夜十一点。
萧致拿了件薄外套出门，不用打车，走了十来分钟到ktv，旁边管坤骑着小电驴下来，走到他身旁用力砸了砸肩膀：“可以。”
萧致回锤了一拳：“你多少？”
管坤：“352。”
萧致看他一眼：“不意外。”
“随便找个专科读读得了。”
他俩往ktv里走，管坤给他递了根烟，萧致本来想拒绝，探出细长的手指夹过去：“文伟呢？”
“345。”
萧致笑了：“他估计气死。傅航呢？”
“419。”
“那还行。”
萧致问了一圈，大概了解了这群人的分数，坐沙发里摩着颈侧按了两按。
大家陆陆续续来了，叫了几件啤酒，高考结束那晚都没有的愁绪硬生生在今晚掀起。光线陆离，五颜六色地在脸上打转。
之前没确定的命运，现在全确定了。
文伟站角落忧郁唱歌；“没有理想的人不伤心——我不要在孤独失败中死去！！！”
本来是深夜，包厢里还有空调，但气氛硬生生被带得些许燥热。
管坤坐他旁边：“你报哪个学校？”
萧致咬着烟尾，夹回指尖弹了下烟灰，眼底沉沉倦倦：“还不知道。”
“清北都能报？”
“能，”萧致垂眼看了下手机，“但估计悬。”
管坤直接鼓励他：“冲他妈的，报了再说。”
萧致笑了下，说：“这分数要调剂能过，也是没人报的冷门专业。”
管坤思考了一下：“你不想去？”
“也不是，”萧致仰回椅子里，“虽然快填志愿了，但我没想好以后干什么。”
还处于对未来职业的迷茫期。何况，萧致发现以及确定，从高考放松地玩到现在，他确定自己的厌学情绪恢复到了以前的巅峰，甚至对念大学略有点儿抵触。
大概是高考那段时间太他妈拼了，造成心理阴影。
包厢内空气安静了一会儿。
管坤冷不丁说：“我提个建议？”
萧致：“嗯？”
管坤满脸真心实意：“你不如去当男明星，真的很适合你。”
“……”
萧致抿了抿后槽牙，似是思索，随即懒洋洋道：“也不是不行。”
“操！”管坤直笑，“你还真想去？”
萧致说：“只要不用再费力读书，干什么都行。”
——高考给他整破防了。
旁边傅航找管坤打牌，管坤没再说什么：“那你多想想。”
“嗯。”
萧致将烟头掐在烟灰缸里，漆黑的眼底沉沉。
凌晨三点出ktv。
大家喝得有点儿高，路上稀稀拉拉驶过几辆车，都没停下来。
萧致扶着喝醉的文伟，单手抵在他腰侧，被他纠缠得没处说理：“别乱动。”
刚才唱歌就特伤感的文伟，现在真情流露，抱着萧致直呜咽：“呜呜呜萧哥，你说我这辈子是不是完蛋了？分数竟然比管坤还低。”
“你没完蛋呢，”萧致扶着他站直，用力道，“听我的，你完不了。”
路上行人稀少。
文伟冲到花坛边一顿吐，回头抹泪：“对不起我妈，对不起老陆，对不起党和国家的栽培。如果重回高一，我一定努力学习！”
管坤没太理他：“等他闹完这阵就好了。”
萧致觉得有些热。
从街头哭闹到街尾，萧致去便利店买了瓶水，跟管坤继续聊专业的功夫，抬头文伟好像被人揪住了。
过去，发现是岗位亭的警察，高高瘦瘦的，身姿很正：“大半夜在外面哭什么？”
文伟一通泪：“高考考得好差。”
“哎，就知道。所以我们出成绩这晚巡逻呢。”警察端着茶杯边喝边笑，“没什么大不了的，这算个坎儿，但跨过去就好了。”
文伟其实并不十分委屈，毕竟他高中本来也没怒过力，听他一说还有点儿心虚：“嗯嗯，跨过去就好了。”
“不错。年轻人，慢慢来嘛。”警察叔叔说，“早点回家，别在外面瞎晃了，不安全。”
文伟酒都醒了一半：“这就回这就回。”
“行，拜拜啊。”
文伟走了两步，又转过去，非常自来熟：“叔你这么晚还不回家？”
“忙呢，就拦你这种迷途中的小孩子。”警察叔叔笑了笑，“你们走吧，我这是工作。”
文伟边走边还欷歔。
“刚才怪不好意思的。”
管坤锤他肩膀：“……傻逼。”
“警察叔叔真好！”
“……”
萧致拧上矿泉水瓶盖，侧头看了看警察的岗位亭。
叔叔就捧着茶杯站路边闲晃，一身挺括的警服，身姿高挑，影子被灯光拉得很长。
萧致收回视线。
安静了一会儿，他若有所思问管坤：“当警察怎么样？”
管坤：“啊？”
萧致说了声“算了”，没再问。
一群人喝得有点儿高，到萧致家后跟抽了骨头似的瘫成几团，倒地就睡。
萧致看了会儿，懒得管，回卧室睡觉。
第二天起床晚，刚开始头有些疼，萧致被一阵电话铃声吵醒。“嗡嗡嗡”震动，萧致直接坐起身，烦躁地接过手机。
陌生号码。萧致手指摁着太阳穴轻揉，接通后神声音困倦：“喂？”
对面安静。
萧致再问：“哪位？”
还是没动静。
萧致瞟了眼屏幕要挂断，对面出声了：“恭喜你啊，高考金榜题名。”
沉稳又滋润的女声。
杨晚舟的声音。
萧致手腕顿住，跟着，面上神色像被冰冻结，
眼底蒙了层薄雾。
萧致挂断电话。
门外响起敲门声：“萧哥，去学校领成绩单了。”
萧致开门，若无其事绕过去：“走。”
文伟觉得他脸色不是很好：“没睡醒？”
萧致：“嗯。”
文伟没再问，毕竟没睡醒这事儿解决不了。
天气大，阳光暴晒。九中破破烂烂的校门已经挂起了横幅，据说昨晚放了半小时的烟花，周围居民大受震动。
萧致站树荫里给谌冰发了条消息。
萧致：[还有多久？]
谌冰：[快了，你到奶茶店等我。]
其实谌冰没必要来拿成绩表，他家远，萧致帮忙带就是了。
但今天早上问，谌冰非要来，也没说是什么原因。
萧致站的功夫，文伟说：“那我先进去了？”
“嗯，你们先去。”
他俩前脚刚走，后脚，谌冰家的豪车就到了。
谌冰从车上下来，穿了身干干净净的白衬衫，笔直的学院风深色长裤裹着腿，手里拿了一束报纸包裹的花，浅淡的发色被阳光晒着，有种疏离又清澈的少年感。
到跟前，谌冰递花到他手里：“送你的。”
萧致：“？”
报纸中是浅粉夹着深红色玫瑰，炽烈又干净。
萧致笑了下：“为什么？你第一次给我买花。”
谌冰抿唇，话里有别的意思：“以后再给你送。”
他俩往学校走。
萧致侧头：“庆祝我考得好？”
谌冰安静了会儿。
清澄的阳光晒得他微微眯眼：“算吧。”
也是，庆祝，今天没有成为他死去的日子。
以前的那些伤心，再也不回有了。
-
下午一起吃饭。
谌冰刚听到怔了怔：“又吃饭？”
“高考之后不就这样？”萧致和他并肩一起走，“除了吃饭就是吃饭，天天吃。”
谌冰沉默。
毕竟对他来说，吃饭就是去占个座，然后淡淡地看着萧致吃。
果不其然。
照顾大家的口味，饭菜里自然有葱姜蒜辣椒盐，谌冰不怎么吃得了，只是喝点儿汤。
谌冰预感到自己以后会淡出各种聚会聚餐，身体确实不允许。
席间，萧致给谌冰夹了红糖糍粑、炸丸子，说：“先垫肚子，一会儿回去给你做饭。”
谌冰：“好。”
今天是庆功宴。
彻底结束快九点，萧致刚出街，长腿迈得特别大：“我去超市买东西。”
谌冰想了想说：“算了，我今晚回家，我爸这几天看我不顺眼。”
萧致停下来，想起之前那事儿：“那行。”
司机就一直在路边等着。
很明显，今天谌冰必须回家。
萧致摸摸他的手：“买点儿吃的，路上吃？”
谌冰点头：“嗯。”
萧致调头旁边的蛋糕店。
灯火通明，橱窗里摆满了各式各样的蛋糕和点心，萧致的身影穿梭其中，微微侧头，下颌线被光线涂抹得利落犀削。
半晌，他拎着饼干盒子过来：“买了这个。”
谌冰点头：“能吃。”
萧致往街边过去；“一会儿给你打视频，商量怎么填志愿。”
谌冰：“好。”
夜晚寂静，萧致视线下垂，懒洋洋的：“不想你走。”
谌冰安静了会儿：“我也不想走。”
萧致莞尔，被树荫的阴影遮掩，侧头在他脸上亲了亲。
“好了不墨迹，你走，到家吃点儿东西。”
谌冰叹气：“知道。”
他指了指旁边：“我走了。”
萧致漆黑的眼底看着他。
谌冰一会儿回头，正好跟他视线撞个正着。
谌冰往回走，张开双臂抱了抱他，松手，退后：“走了。”
“嗯。”
谌冰面向他后退，转过去不到一秒，转回来：“一会儿你直接回家，今天不要乱跑，走路记得看车。”
不知道为什么他问，萧致尾调拖长：“收到。”
谌冰不太放心，走了两步，再转回来。
萧致直接笑了：“不然不回去？”
谌冰垂眼看着他。
他俩依依不舍，含情脉脉。
旁边司机早发动了引擎，抽根电子烟，抖腿看着这俩到底能磨多久。
谌冰觉得再不走就矫情了，说：“你也早点回去。”
说完，几步到旁边打开车门。
刚上车谌冰就开了视频。
萧致戴上耳机，沿路走回租的房子。
“你想好报什么专业了？”谌冰跟他闲聊。
萧致：“没。”
“在没在想？”
“在，但还没想到。”
谌冰也没催：“还有几天时间，慢慢看。”
萧致仰头看了会儿深夜的天色，拐过街角：“我一天天填志愿填得好烦。”
谌冰好笑：“填完就轻松了。”
萧致拖长了腔：“冰冰冰——”
“嗯。”
“好烦。”
“知道，”谌冰声音也拖长，“不都说了，填完就没事了——”
“就烦。”
“……”
谌冰直接笑了：“你继续。”
萧致准备上楼：“怎么现在烦还不能说了？”
谌冰抿唇：“不是不能说，是你话太多了。”
“我话多？”萧致声音闲闲的，似笑非笑，“你嫌我了？”
“……”
谌冰好笑：“对，就嫌你。”
萧致进电梯，摁了楼层，懒洋洋地道：“那你现在嫌晚了，我俩生米煮成熟饭，注定要纠缠一辈子。”
谌冰唇角笑意加深，觉得心里暖暖的。
萧致就有一搭没一搭扯淡，拿钥匙时看了眼手机，跟着，注意到门口的一道黑影。
高高瘦瘦地站在那儿，手里拎了个红黑相间的帆布包，穿满大街可见的深色t恤，头发短，就站门口低头看表。
他站姿笔挺，有些规整，整体的气质却有点儿寒素，一个有点儿斯文气的中年男人。
“……”
上一秒还在说话，下一秒萧致闭上嘴。
萧贺云听见脚步声转过来，看着他。
目光交接，萧致思考了一会儿，停下的脚步开始挪动，往前走：“你怎么知道这儿？”
萧贺云咳嗽：“王姨说的。”
萧致嗤笑：“你们还都找她。”
萧贺云目光微讶：“还有……谁？”
萧致干脆道：“没谁。”
萧贺云左边跨一步让开位置，看着萧致开门：“听说你高考成绩不错。”
萧致：“还行。”
说完安静了一会儿，萧致补充，“693。”
补充完，萧致脑子里有些空，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说。
而萧贺云嘉许地点头：“那真的不错。”
萧致没再说话。
他垂眼看着锁芯，将钥匙捅进眼里。
门打开。
萧贺云往里望：“你租的房子？”
萧致：“嗯。”
萧贺云没往里走，只是站在门口看。
萧致抬起眼皮：“你有没有地方住？”
“有。”
萧贺云拎了拎手里的包，“我就过来看看你现在怎么样。”
“那就好，”萧致往里走，“我一室一厅，住不了多的人。”
萧贺云没多说，继续往屋里张望，似乎在寻找什么。
半晌。
他眉间微微皱起来，嘴唇张开，声音很轻。
“……妹妹呢？”

第113章 “小萧想你了，要不要让它进去坐坐？”
“妹妹呢？”
萧致狠狠盯着他，原本若无其事的神色动容，齿尖啮着下唇。
意识到他的情绪，萧贺云想说什么，萧致骤然爆发了。他漆黑的眸子直视萧贺云，肩膀有了成年人宽大的轮廓，皱眉时仍像偏执的少年人。
他歇斯底里：“你问我？你问我妹妹呢？你问我？！”
“……”
萧贺云苍白的脸颊流露出伤感。
萧致咬紧牙关，字句破碎：“你问我！你怎么不问问你自己！？这三年你在哪儿、你在干什么！你是不是还要怪我没照顾好她？你现在问我要人，我他妈找谁要？！”
他嗓音嘶哑。
萧贺云后退一步。
萧致抬腿踹上门板，门“哐当”响了声，被震动着，楼层响起回音。
萧贺云摆了摆手，眼底潮湿：“不说了，不说了，爸爸对不起你……”
看到他这副样子，萧致还想发火，脾气都去得莫名其妙。他也安静下来，退到门后握住把手：“少说这种废话。以后别来烦我，萧若、还有你们的事，我不想听。”
萧贺云唇瓣微动。
萧致的胸口起伏平稳下来：“你走，还能赶上末班的公交车。”
说完，他看了一眼萧贺云，回身关门进了房间。
萧贺云面前是深棕色冰冷的门。
他站了一会儿，慢慢下楼了。
他高高瘦瘦的，萧致身材轮廓就像他，腿笔直又结实。萧贺云点了根烟，慢慢往小区外面走。
他抬头望了望高处的楼层，似乎有个黑影从阳台退回去。不过萧贺云更加容易认为是错觉。
他刚走到街道，手机电话响了。
“萧总。”
“小王？”萧贺云看了眼号码，唇角嘲弄，“还什么萧总，现在光杆司令一个。”
对面声音感慨：“萧总，时也命也啊。不过，现在何必说这些。这几年你受苦了。”
“没事的。”
对面问：“有空出来吃个饭？”
萧贺云看了看公交车来的方向：“好啊，那要你请我了。”
“当然是我请你，萧总，没有你当年的栽培，也没有现在的我！”
安静了一会儿。
萧贺云淡淡道：“以前的事就不说了。”
“好好好，不说了。萧总，我现在在金融城那边开了个小公司，有空您过来指导指导？”
“……”
有一搭没一搭闲聊，萧贺云上了公交车。
一路繁华入眼，光影变换。
萧贺云到宾馆放下提包，收拾了一下，打开电视看了看这三年世界的变化。除了他的儿子长大独立，女儿独自生活，世界用一种日新月异的速度飞速变化。
萧贺云注册网络，下载a，等待信息逐渐流入自己的脑海，构成这个暂别三年的世界。
第二天早晨，萧贺云再拨了一个电话。
有点儿陌生的声音。
“哪位？”
萧贺云垂头，掸了掸烟灰：“老谌。”
对面安静了四五秒钟。
谌重华说：“老萧，你啊？”
“前几天托人给你打了个电话，没亲自联系你，这不刚出来，马上找你叙旧呢。”
谌重华冷笑：“找我叙旧？我他妈看你是来坑我的吧？”
萧贺云笑了笑：“你这是何出此言呢？”
扬声器对面安静了几秒，谌重华似乎在斥退秘书，片刻，他素来注重仪表，现在直接吼出来：“操、你妈，你生的什么儿子？！把我儿子搞了！”
萧贺云指间的烟顿住，意外道：“嗯？”
“这事儿你他妈管不管吧！？当初他俩小我还没看出来，你说，萧致是不是看我家谌冰不懂事，诱骗他！”
“……”
越说越离谱，萧贺云思索后大概明白怎么回事。他莫名笑了下：“这，确实是……”
确实是什么？
荒唐？
奇怪？
出人意料？
萧贺云想了半天，才说出句话：“他还挺厉害。”
谌重华声音发抖：“厉害？！我跟你没什么好聊的！挂了！”
说完，还真挂了。
萧贺云看着手机，再点了根烟，重新拨过去。
谌重华：“你他妈还有什么事？”
“前两天跟你说了，”萧贺云没有什么羞耻心，平平静静地道，“我想借钱。”
谌重华冷笑：“借钱？你先说，你借多少？”
萧贺云弹了弹烟灰：“我想了想，注册资金五千万。”
“……”
又是一阵意味不明的沉默。
谌重华反而冷静下来了：“老萧，你真是来玩儿我的吧？”
“没玩儿你。”
“我告诉你，现在日新月异，社会早就不同了。三年，你错过了多少你知道吗？现在的行情，社会环境，还有政策，你能不能跟得上？”
萧贺云轻描淡写的：“你别问这么多，你就说借不借。”
谌重华：“我借不了。”
萧贺云：“你借得了。”
“我有这个闲钱，但我不想做慈善。”
“嗤。”萧贺云又笑了声，“给你30的股权，也不行？”
谌重华沉默了。
萧贺云有翻云覆雨的本事。
他大学考入首府金融专业，白手起家，在这儿杀出了自己的门路，那时候年轻又神采飞扬。
不过婚后他就金盆洗手了，棱角磋磨，开始图稳当图安宁。
但谌重华知道他蛰伏着，随时能拔地而起。
谌重华语气嘲弄：“这么大的亏你也吃？”
“有什么吃不吃亏的。”
萧贺云掐灭了手里的烟，笑道：“反正迟早都是一家人。”
“……”
谌重华：“谁他妈跟你一家人，叫你儿子滚！离我小冰越远越好，听到了吗？”
萧贺云直叹气：“但凡他听我的话——”
这差不多也是谌重华的心声。
两个人在话筒里安静了会儿。
萧贺云想起什么：“你跟你那个，姓谢的，怎么样了？”
“没怎么样。结不了婚，就凑合过。”
萧贺云啧声：“老谌，不是我说你。这真是你的不对，你不仅对不起许姐，我估计小冰平时也懒得理你。”
“……”
说话就直戳痛处。
谌重华声音几乎气急败坏：“总比你被女人耍得团团乱转更好！”
“……”
窗外朝阳升起，高低的建筑被稀薄的雾气覆盖。
萧贺云听到他这句话，怔了下，点头：“我俩都很失败。”
莫名，谌重华有些烦躁。
他岔开了话题：“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我？先把公司弄起来，三年五载的，跟她算清楚这笔账。”萧贺云眼底怔忪，平静道，“反正现在孩子大了，不要我管，我无牵无挂，这条命就耗在她身上，能拿回来多少算多少。”
谌重华抬眉：“恨她？”
“恨？不至于，”萧贺云声音渺茫，随即笑了，“技不如人，甘拜下风。”
跟着，他玩笑似的补充，“说实话我真喜欢晚舟这狠劲儿。她伤我最深的时候我最爱她。”
“……”谌重华，“还他妈有心思贫。”
萧贺云掐灭了烟：“行，不说了，她现在指不定搂着哪个小白脸儿，我这人老珠黄，谈爱情还不如谈利益。”
叙旧叙的差不多，谌重华看表：“我一会儿开会。”
“行，有空出来喝酒。”
萧贺云挂断之前，想起什么，哎了声：“一会儿我给你个账户，你尽快把钱打过来。”
“……”
-
高考后的日子过得很快。
跟谌冰商量后萧致填了两个志愿。一个看能不能冲上去跟谌冰同校，另一个保底，就在隔了几条街的另一个学校。
志愿系统关闭那天，萧致整个人都轻松了：“希望孩子有书读。”
“有。”谌冰拿着手机坐在一旁，在软件上看房。
萧致往前欠身，膝盖抵到他大腿：“你怎么看的？”
“……”谌冰侧身躲开，说，“我妈想在旁边买套房，我觉得没必要。”
萧致坐回去：“许姨对你一向大手笔。”
谌冰看看他，低头继续划动手机：“我还是想租房。”
萧致：“怎么？”
谌冰：“要买的话，我妈可能直接搬过来住。”
“……”
萧致搭在他肩头，手指在屏幕轻轻滑动：“租比较好。”
“两居室？”
“嗯？”
谌冰注意力在手机上，思索着说：“差不多大就行，太大反而空。”
他认真规划着未来的房子。
萧致一条长腿搭在茶几，坐姿野腔无调，懒洋洋地看着谌冰忙活。谌冰眉眼被灯光映亮，似乎终于找到合心意的套房，偏头递到萧致面前：“你看看？”
“嗯？”
萧致半撑起身，闻到谌冰沾着沐浴露香味的发丝，手臂搂着他腰，一勾，谌冰重心不稳结结实实落到他怀里。
“……”长腿交叠，谌冰刚想撑起身，被萧致轻按着后脑抱回来。
萧致深刻的双眼皮内卷，很有多情的味道，似笑非笑。
谌冰推他：“我他妈看房呢。”
“知道。”
“你也看看。”
“我不看，”萧致漆黑的眼底带着笑意，闲闲地，又散漫地看着他，“你喜欢就好。”
谌冰眼皮掠低，有点儿无语。
但顷刻之间，被萧致凑近亲了亲唇角：“我住哪儿都行。”
谌冰想正经起来：“你别到时候不喜欢。”
“真的、喜欢。”
萧致修长的手指摩挲着他衬衫纽扣，气息微烫，凑近贴着他白净的颈侧轻轻撕咬，声音撩人：“想住进你心里。”
“……”谌冰耳背有点儿热，想着正色告诉他别这样，下一秒衬衫被撩他指尖勾着撩起来，几分玩味。
萧致含住他耳垂，声音嘶哑模糊。
“小萧想你了，要不要让它进去坐坐？”

第114章 “状元怎么做事不要你教。”
空调温度有点儿低。
谌冰睡得模模糊糊，感觉到床旁萧致窸窸窣窣起身的动静。
谌冰撩开眼皮，窗外光线明亮，明显还是正下午。
萧致从椅子上捞了件黑T恤，他刚才脱得特别急，现在拽着一角利落地套上，衣衫流水似的下滑，遮住了肌肉紧实精悍的腰腹。
“……”
谌冰侧头，多看了一眼。
下一秒，记忆里的画面涌入视野，谌冰闭了闭眼，不觉耳背有些发热。
萧致穿好衣服回头，见谌冰醒着：“你不睡了？”
谌冰侧脸搭在枕头里，轻声道：“睡。”
萧致抬眉：“要不要跟我去遛狗？”
“……”
谌冰思索了几秒。
他现在骨头跟散架了似的，虽然感兴趣，但手脚都酸软没力气。就说：“不去了，我再躺会儿。”
“行。”
萧致走过来。
他在床头坐下，伸手替谌冰拉了拉被角：“空调冷，你注意。”
谌冰嗯了声。
萧致垂眼，指尖抚过他刚才被咬破的唇角，说：“那我出去了。”
谌冰嗯了声，点头，跟着闭上眼。
耳边安静了会儿，他察觉到萧致靠近，贴着自己亲了亲，才重新站起身头也不回地走开，完全不像被儿女情长耽误的样子。
谌冰拉了拉被角，重新闭眼。
过了会儿，搭着被角都能察觉到凉意，谌冰起身在衣柜里随便找了件T恤穿上，去沙发上躺着等他回来。
又睡了一觉，听到门声，萧致单手抱着两斤从外面进来，低头脱掉了鞋，拎着水果和菜懒洋洋往冰箱里放。
谌冰撑起身：“回来了？”
“回来了。”萧致捏着几张广告传单，到他身旁坐下。
谌冰蹭了蹭，想靠着他坐。
萧致侧头，目光从他颈侧掠过，才注意到什么，笑了：“你穿谁的衣服？”
谌冰：“啊？”
“你穿的，我的T恤。”萧致勾了勾他领口。
衣服偏大，领口宽松，露出了一截沾染着暧昧红痕的白净脖颈。
谌冰才意识到，准备起身：“刚才穿错了，我换回来。”
“不用，”萧致拦住他，视线低垂，若有所思地道，“穿着挺好看的。”
“……”
说完，他闲闲地接了句：“不穿裤子观感会更好。”
谌冰抿了一下唇，头皮发硬，直直地看着他。
萧致顺手搂上他肩膀，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岔开了话题：“冰，跟你商量个事儿。”
谌冰察觉到靠近的温度，那种刚在阳光下晒过的温暖气息，刚才那点儿无语瞬间没了，问：“什么？”
“我想趁早去考个驾照。”
“练车？”
“对，早点拿驾照，以后可能用得上。”
萧致考虑的是谌冰身体不好，他多一项技能在身，以后总会有提供便利的地方。
谌冰点头：“你去吧。”
萧致咳嗽了声：“还没决定找哪个驾校，先看看。”
他垂眼翻动手里的广告宣传单，指节长，姿态非常的赏心悦目。
谌冰脸轻轻靠在他肩头：“外面热不热？”
萧致：“还行。”
“你练车不晒吗？”
“早晚得练。”
萧致抬手挠挠他下颌，尾调上扬：“没事儿的，帅哥晒黑了也是帅哥。”
“……”
谌冰没别的意见了。
萧致看了会儿先放下手机，去厨房弄晚饭。他现在竟然已经很习惯了，给谌冰煮饭做菜，因为谌冰的体质，吃多了外卖也不好。
他高挑的身影在厨房来去，T恤下摆懒散地半扎在牛仔裤里，显得双腿笔直修长，偶尔勒出腰腹隐约的肌肉线条。
——即使是下厨做饭，帅哥也还是那个帅哥。
谌冰闲得无聊，拿起桌上的漫画书。
萧致看的漫画，全是恐怖漫，冒险热血漫，怪物异形漫，海贼王、火影忍者、浪客行、灌篮高手，画风极其热烈强硬，还超他妈热血沸腾。
茶几底下随便放着几本，谌冰拿的伊藤润二。
他看完几本，萧致饭也差不多做好了，上桌吃饭。
吃完他要忙直播，谌冰回卧室继续看漫画。
十点多，萧致推门进来：“忙完了。”
谌冰放下漫画：“行。”
“刚才问了傅航，他不是前段时间也在练车？推荐了一个驾校，明天过去看看。”
谌冰点头：“嗯。”
萧致站门口，本来漫不经心说着这些话，看谌冰一直坐床上，他似乎想起了什么。
他走近，挨着谌冰，握住了他的手。
谌冰眉眼微动：“怎么？”
萧致垂眼，隔着衣衫打量了他片刻，话里意有所指：“还疼不疼？”
“……”
谌冰动了动唇。
但没发出声音。
他直视了萧致几秒，这狗逼刚才在床上骚得厉害，怎么拒绝都不行，热情似火让谌冰感慨可能这就是刚毕业的男高中生。但……
萧致现在理智回归后反而有些小心翼翼，似乎占了便宜，不太好意思。
谌冰无意继续这个话题：“就，还行。”
萧致声音低哑：“不疼了？”
“……”谌冰侧过视线，避免和他目光接触，“不是疼，就是不适应。”
萧致眼皮抬了抬，轻声说：“我看看？”
“……”
短暂的安静。
谌冰拒绝：“请你自重。”
“……”
萧致嗤一声笑了。
边笑，边抱住了谌冰，在他额头用力亲了一口：“我宝贝好可爱。”
谌冰被他亲的有点儿懵。
萧致沿着额头往下亲，亲到唇角，轻捏住他下颌：“真他妈会怼人。”
谌冰看着他。
本来以为是内涵，但萧致眼底含笑，话音顿了顿，又在他脸上重重啾了一口：“真他妈可爱。”
谌冰：“……”
——神经病吧。
-
萧致练车时太阳的热度分毫不减。
驾校有一块场地，他跟同组几个男生一起练，谌冰在家待着无聊，跟过来一起，抱着两斤坐在旁边的等候区。
教练吆喝：“六号，六号上车，其他人旁边等着！”
萧致站在车道外，没他的事儿，往谌冰这边过来。
天气热，他衣服被汗水濡湿，身上有些躁烈的气息。
谌冰垂着视线看漫画，察觉到阴影，抬起目光。
萧致：“好他妈热。”
谌冰也热，旁边有个小电风扇吹开了额角，一脑门全是冷汗。
谌冰关上书：“我也热。”
“嗯，”萧致似笑非笑，眼底情绪加深，看着他，“冰冰要化成水水了。”
“……”
谌冰实在懒得跟他贫。
萧致拿开旁边的东西，在椅子坐下，他本来就是健康的麦色，这会儿颈侧肤色晒得发黑，但这也丝毫无损眉眼，反而莫名增添了几分野性和成熟的味道。
萧致开了瓶水递给他：“喝吗？”
谌冰接过仰头灌了两口：“你还有多久？”
“侧方位停车，一会儿练完就走了。”
谌冰点头：“行吧。”
萧致握住他手腕掂了掂，轻轻啧声：“叫你别来了，非要来，现在人都晒蔫了吧？”
谌冰挣开手：“没蔫。”
萧致伸直了长腿，接过矿泉水瓶，仰头灌水时喉结滚动，跟着将喝光的瓶子丢进了垃圾桶。
谌冰漫画看到精彩的地方，快揭露杀人凶手，顾着看后续，没怎么理他。
萧致靠在他身侧，削瘦的下颌淌着汗水，身上有股阳光暴晒的温暖味道。他明显想吸引谌冰的注意，但这人不理自己，他不满地轻轻抿了一下唇。
跟着，他顺手将书抽了出来：“这我的。”
谌冰：“嗯？”
他修长的手指夹著书页嫌弃地翻了翻：“你一天天就看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
摆明了故意找茬。
谌冰嗓音淡淡的：“状元怎么做事不要你教。”
“……”萧致盯着他，唇角挑了点儿笑意，“你很膨胀是吧？”
“嗯，就膨胀，”谌冰拿着腔调，“请注意你跟状元说话的态度。”
萧致这下没忍住，直接笑了：“你牛逼，那我该怎么跟你说话？是不是还得跪着？”
“跪不至于，”
谌冰顺手给漫画书抽回来。
他瞥了萧致一眼：“但你说话前先磕三个头。”
“……”
“我他妈——谌冰，可以，你胆子大了。”萧致膝盖抵上谌冰座位的前扣，阴影倾覆，顺手握住了他的手腕。
“……”他力气大，谌冰以前就打不过，何况现在加了好几个病弱buff，被他扣住只好服软。
“哥哥，错了。”
这声哥哥让萧致手软了软。不过他俩戏还没完，萧致抬眉，话里威胁不减。
“错哪儿了？”
谌冰抿唇好笑，看似认错，但声音特别顶：“我不该嘲笑你学习不好。”
“……你。操。”
萧致咬了下牙，声音低哑。
“我特么的。”
说着，他拦腰环过谌冰将他结结实实抱进了怀里，撩开T恤下摆，手指往他腰腹游弋。
他俩在旁边休息室的屋檐底下，旁边堆着废弃轮胎，视线里人说多不多、说少不少，但仅仅视为男生之间的嬉戏打闹。
萧致挠他痒处。
谌冰腿微微蜷到桌椅，直往萧致怀里蹭：“错了，错了……”
萧致：“你真错了？”
谌冰笑得喘不上气，面色燥红，眼底有点儿湿亮：“真的错了。”
他从小就怕痒，以前萧致挠他，挠得谌冰趴他怀里又笑又闹，两条小腿直蹬，有时候一脚踹到他脸上，说可爱也可爱……说烦也他妈怪烦的。
萧致动作收敛，眼底直直看着他，情绪散漫：“说一遍你错了。”
谌冰：“我错了。”
“叫哥哥。”
谌冰看看他，轻声：“哥哥。”
“嗯。”
萧致尾调拖长，表示心情不错。
过了会儿，他闲的没事儿，抬抬下颌：“叫爸爸。”
“……”
谌冰笑意顿住。
他声音干脆。
“滚。”

第115章 “想喝啊？”
旁边教练打手势让萧致过去练车。
他瞟了眼，不紧不慢地，继续跟谌冰说话：“怎么不喊了？”
短暂的安静。
谌冰心说我喊你马呢喊。
教练叉着腰，手拿一瓶水吼出声：“帅哥搞快点儿！”
“……”
谌冰卷着漫画抵他锁骨，往外推：“快过去。”
萧致侧头看了眼，懒洋洋走到了太阳底下。没两步回来，手指无意在谌冰指尖捏了捏：“走了，小瘟猫。”
“……”
萧致练完车时间还早。
回来要给两斤买点儿营养品，去了附近的商圈大厦。宠物食品区在三楼，谌冰挑肉脯、水果干和维生素片，萧致去稍远的地方拿鱼油。
谌冰拿了两瓶维生素对比，前方，萧致似乎跟人聊起来了。
有个阿姨拿不到顶层的奶粉，萧致身材高挑，指尖扣住奶粉罐，轻松地取下来递给她。
阿姨穿西装黑裙，头发挽得精致，她拿着奶粉，笑问：“刚毕业放暑假吗？”
萧致散漫应声：“对。”
“高考怎么样啊？我有个侄儿跟你差不多大，也今年高考。”阿姨有一搭没一搭闲聊，指他手里的鱼油，“养的什么狗？”
“柯基。”
“这个牌子的鱼油太贵，吃了还掉毛。不如这个牌子，我家乖乖也在吃。”
萧致跟她过去拿了一瓶。
本来以为是买东西遇到陌生人，随口交流两句，没想到阿姨满脸带笑地打量他：“狗是你自己养的？”
“嗯。”
“养宠物不容易，你买这么多东西，看得出来很上心了。”她话锋一转，“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暑假找个兼职？给狗狗挣点伙食钱？”
“……”
萧致抬眼。
他指间转着瓶子，唇角弯着弧度，莫名笑了。
“敢情话真在这儿。”
从刚才她找话题聊天起，萧致就预感。
这阿姨妆容清淡成熟，眉眼犀利，一看就是职场纵横多年的女性，性格又开朗，如果不是有什么利益关系，是不会随便驻足停留的。
阿姨也笑了，道明来意：“我是模特公司的经纪人，叫余璐。刚在门口注意到你的外在条件，情不自禁跟了过来。如果你感兴趣，可以到我们公司了解一下。”
“是吗。”
萧致声音不冷不淡，暂时没发表看法。
不过他放下瓶子，侧头看了看余璐，眉眼拢在阴影里，话里顺着她有别的意味：“您看我能吃这碗饭？”
余璐笑道：“太能了！今天遇到你很幸运！”
萧致点头：“过奖了。”
旁边，谌冰选好东西，看这俩人聊天聊得太久，以为发生了什么。他过来。
余璐递给萧致一张名片：“随时联系我。”
萧致细长的手指夹过名片，看了眼：“行。”
余璐礼貌地朝谌冰微笑，放下手里的奶粉罐，转身离开。
萧致继续看名片。
谌冰不知道他俩聊天的内容，心里有种微妙的不适感，开口：“谁？”
话里明显不悦。
萧致侧头，跟谌冰对上视线。
本来打算直说，但被谌冰眉眼的凉意带偏，没忍住笑了笑：“一个有钱阿姨。”
谌冰：“……”
萧致夹著名片，随意翻转了一圈，特别闲：“阿姨给我提供了一种大额来钱的方法。”
谌冰：“……”
“让我如果愿意的话，就联系她。”
谌冰眯着眼，直视他。知道萧致这人特别爱加戏，没什么事儿都能说成像有惊天大隐情，目的是吸引谌冰的注意。
谌冰完全不配合表演：“说人话。”
“……”
萧致抿了下唇，递过名片。
谌冰接过。
公司不在附近，在热闹的市中心。那边有产业孵化园，大公司小公司扎堆，人员流动非常大，给全市贡献了相当大比例的GDP。
谌冰搜索公司，意外地发现没那么野鸡，似乎业内小有名气。
“你去吗？”放下心，谌冰问。
萧致拎着狗儿子的零食结账，脸上没什么情绪，抬了抬眉：“可以试试。”
谌冰：“试试？”
“钱，能搞一点儿是一点儿，反正暑假也是闲。”
“……”
谌冰接过服务员递来的袋子。
萧致跟很多人的不同在于，他什么都敢去试一试，什么都敢去闯一闯，对从未驻足的领域毫无任何畏惧和怯懦，他自信，沉稳，大方自若，面对镜头毫不慌张。从来只有他骚别人，没有人骚他。
——就，典型的外放性人格，跟谌冰不一样。
他有意向，谌冰更没意见：“行，去干干，看看合不合适。”
拎着东西回到了家里。
萧致准备直播，今天换谌冰做饭。
谌冰厨房炒好菜，出来放好碗筷，闲的没事儿点进他直播间，发现萧致又在被喷。
赢了看黑丝：[厂男今天上班了？]
惊雷：[这张脸去颜值区骚行吗？我他妈看个游戏直播，弹幕被老公全部刷屏。]
风云莫测：[有内味儿了。人气这么高，不知道为啥大家都喜欢看装逼厂男。]
“……”
萧致被喷，基本操作。
他这张脸长得，是除了亲近的人知根知底，一般男人会被胎生差距气到直接跳脚的程度。
直播间又他妈开始吵架。
萧致瞟了眼，微不可查地磨了磨牙，垂眼继续玩游戏，没说话。
弹幕乌烟瘴气。
love冰的下颌线：[叼你妈的爱看看不看滚！]
智子疑邻：[厂男装你马呢装？有这颜值去搞富婆不香？在游戏区跟人抢饭吃。]
今日取你首级：[吃相难看。]
fghj：[吃相难看。]
傻逼真多：[吃相难看你妈呢吃相？就那几个死肥宅操作有他好吗你就在这儿逼逼，某些人酸得牙快掉了，人家就是18岁学习好颜值高打游戏还牛逼关你他妈屁事啊？]
“……”
场面非常混乱。
萧致等待重新开局的间隙瞟了眼弹幕内容。反正都在说他颜值高，看样子家里还有钱，还来干直播行业跟人抢饭碗，让人甚是生气。
萧致眼皮掠低，手指扣着鼠标扒拉了几秒，似乎在打字。
谌冰闻到炖锅沸腾的声音，进去揭锅，盛了一碗汤。
出来，就听见萧致在哪儿地说话。
“解释一下，没进过厂，确实高中刚毕业。”
“既然你们有疑问，那我就一次性说清楚。”
“对象身体不好，家里还养了条狗，所以得搞直播多赚一点儿钱——给对象一个更好的家，我就这么个朴素的愿望，这也是我在这儿挨喷还没甩键盘走人的原因。”
“大家都不容易，有这吵架的功夫，不如给你爸妈打个电话，确认是否健在。”
萧致话里非常地客气，礼貌，克制，但眼底压着点儿阴郁，明显情绪不佳。
“……”
谌冰注意到直播间的标题。
不是以前的什么“国服李白单排十八连胜！荣耀冲分2000！单排101星！”
而是换成了非常简单的一句话。
——【新的煲汤锅，两斤的口水搭。】
弹幕这下气氛融洽了不少。
左手牵右手：[哈哈哈哈这是直播为小家庭添砖加瓦吗？]
flower：[love冰放心飞，改天把你love的冰冰拉到直播间给我们康康！]
云朵朵：[头一次看到赚钱这么有计划的主播哈哈哈哈]
“……”
萧致关了电脑。
谌冰说：“吃饭了。”
萧致走近，拉开椅子坐下，拿出手机打开了食谱APP。
因为谌冰有些东西不能吃，平时又挑食，某几样吃一两次就厌倦了，所以还得变着法儿地想每天的菜谱。
萧致垂眼看手机，在备忘录记下周的食谱：“早上煮玉米，鱼肉粥，笋片炒肉……”
谌冰拿筷子扒拉着碗。
萧致自己吃饭随意，早餐一般到楼下店里吃，午饭以前也点点外卖就算了。但谌冰很多东西都吃不了，忌口多，下餐馆稍不注意吃了多的东西身体就不舒服，吃食堂都要注意。
萧致不算耐性很好的人，但现在每天早上六点半起床给谌冰做饭，中午晚上，风雨无阻。谌冰的禁忌和药品他记得比本人都清楚。
“明天我去公司看看，你去不去？”萧致问。
谌冰随意道：“我不去，懒得动。”
“行。”
萧致吃完放下了筷子：“我一会儿跟余姐聊聊。”
吃完饭，出去遛狗。
他俩沿着一条街走了大半个小时，人没事儿，狗累了，必须趴在谌冰怀里要抱抱才肯喘口气那种。
两斤就蹲路边不动，两条腿扒着地，冲谌冰扬脑袋吐舌头。
“这狗随你，”萧致抱它，它还不肯，叼着谌冰的鞋带直啃。
萧致：“走了？”
“……”
两斤拼命往谌冰小腿处拱。
“丑东西，”萧致嗤笑，掠低眼皮，“就仗着冰冰喜欢你。”
话里的意思有些争风吃醋。
“……”
谌冰看他一眼，将两斤抱进了怀里。
刚买两斤，现在三斤多，抱怀里咧着嘴，特别开心，像一坨黄色毛毛球。
萧致多看了它两眼，伸手，跟谌冰说：“让我抱。”
“……”他纯属逗狗来着，把两斤逗得张嘴呼哧呼哧直喘，极度兴奋，在谌冰怀里乱跳。
谌冰烦了：“干什么？”
萧致：“我抱，我不嫌烦。”
谌冰直视他：“我嫌你烦。”
“……”
街边光影黯淡，萧致站在树底下的阴影里，看着谌冰似笑非笑：“你再说一遍。”
“……”
谌冰唇角上扬，没说话。
到楼底，谌冰想喝瓶冰酸奶，回头示意萧致：“去给我买瓶酸奶。”
萧致往路边一站，懒洋洋的：“不太好吧。”
谌冰：“嗯？”
“刚才你说了什么，你再说一遍。”
谌冰唇角笑意加深：“你去。”
“你先回忆一下你刚才说了什么。”
谌冰抱着狗，和他对视。
萧致眉眼被细碎的阴影涂抹，眼皮掠低，逆着光线看不清脸：“来，跟我重复一遍。”
怀里两斤趴着都快睡着了。
谌冰抿了下唇，只好说：“我刚才说什么了？”
萧致：“你自己想想。”
谌冰：“我不就说我喜欢你？”
“……”
短暂的安静。
萧致唇角浅淡的弧度加深，情绪还是轻描淡写，不过没说一句废话，调头去旁边的超市：“记得自己说了什么就好。”
谌冰等他出来。
刚到家放下两斤，安置在狗窝。
萧致站旁边看他，手里拎着那瓶酸奶。谌冰安置好后回头准备拿，但萧致细长的指间却扣得很紧，不紧不慢地撩拨他。
谌冰想说话，被他手臂环腰，往前掂了一掂。
贴近搂紧。
微烫的气息拂过鼻尖。萧致声音低：“想喝啊？”
谌冰抵着墙。
“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
“说啊？”萧致轻声催促。
谌冰抵着他，话在喉头，被勾了半天终于出声。
话音刚落，就被萧致侧头咬住了唇瓣。
跟着往床铺带，T恤下摆被扣住上拽，随即散落在床头的椅子。
刚一靠近，浑身都像被点燃了，温度上升。
……
清晨空气有点儿凉，半夜关了空调，房间闷热。
谌冰头搭在枕头里，半睡半醒，察觉到身侧的被子掀开。
萧致走近打开了窗户，凉风透进来。
谌冰问：“几点？”
“六点二十。”
“……”
谌冰思绪模糊，觉得这是个熟悉的时间点，但现在已经非常陌生了。
他闭着眼没动静。
萧致穿衣服，指尖勾着领口将衣服拽的更齐整：“我去做饭，一会儿放锅里温着，就出门。”
“……”
谌冰双目紧闭，还有点儿没缓过来，属于累了之后的熟睡。
谌冰觉得身旁有些冷。
他撩开眼皮，往萧致那边看了一眼。
想开口，但困得说不出话。
再一会儿萧致做好饭，进门，坐下在他颈侧亲了亲：“我出门了？”
谌冰：“嗯。”
“中午没回来你就自己吃，下午肯定回来。”
“嗯。”
萧致垂眼，莫名笑了下，再亲亲他：“你好好睡。”
耳边趋于安静。
谌冰再醒过来，空调重新开了，温度正好合适。
椅子上放着萧致换下来的衣服，充满了生活气息。
谌冰闭了闭眼，再睁开。
以前总跟萧致待在一起还不觉得，现在才发现，他不在时家里竟然这么空阔。

第116章 “我很努力才把这段距离缩短到4.5公里。”
模特公司位于市中心。
到地铁时非常拥挤，正好是大部分人上班的时间。到站后人群涌出地铁站，天色有点儿燥热。
萧致指间拎着瓶矿泉水，按导航往商业大厦过去。附近是有名的双子大厦，两栋几乎完美复刻的高楼，中间架着横桥，算是一个网红打卡的名地。
萧致到门口时给矿泉水瓶仰头喝了两口，随即丢到垃圾桶。外面站着不少的青年男女，估计都是来面试的，拿着面试单，外在条件都相当不错。
萧致刚到，给昨天那阿姨发了条消息。
萧致：[姐，到了。]
不出半分钟，余璐匆匆从里间出来，依然穿着合身的西装长裙：“萧致？来来来，你来了。”
萧致瞟了眼等候的人：“我需要填面试单吗？”
余璐愣了愣：“那你填了，直接过来吧！”她领着萧致往里走。其他等候者纷纷看过来，有帅哥有美女，也有网红脸比较重的，因为萧致跳过面试直接进去有点儿窃窃私语。
余璐边走边问情况：“昨天忘了问你，满18了吗？”
萧致：“满了。”
“多高？”
“净身高188。”
余璐笑了：“多重？”
各方面边问，跟着直接进了一组策划室。里面灯火明亮，有个埋头写文案的的女生，余璐指着他：“小郑，你现在带萧致去摄影棚试镜吧，看甲方怎么说。”
女生抬头看了萧致一眼，她们都是见惯美女帅哥的，不过这时候眼睛也变亮了：“这还用试吗？条件真的好。”
跟着去了摄影棚。
有一组人正在拍摄，跟电视里的情况差不多，旁边是灰头土脸的摄影师，当中坐着光线明亮的模特。
余璐说：“我们先去化妆室修整修整。”
虽然萧致没太经历过这些，表现却特别大方：“行。”
余璐找来化妆师。
化妆师看见他，走近怔了怔：“多大啊？”
“没到19。”
化妆师笑了：“这不是老天爷赏饭吃？！”
说完，安排萧致坐下：“帅哥，我一会儿要碰你的脸，行吗？”
主要是萧致的眉眼深刻冷峻，只看脸，不说话、不做表情，就是一张妥妥的厌世高级脸。他身材骨架还优越，肩宽腿长，那长腿随便怎么摆都像是大佬坐姿，让人有种不敢接近的天然距离感。
萧致撑着化妆桌抬起视线：“行。”
“那我上了，”化妆师上手碰了碰，情绪比刚才还激动，转向余璐，“妈生脸，没问题！我还没见过这么能长的素人。”
余璐满脸愉快，跟萧致解释：“有时候为了拍摄效果，我们要询问模特是否有整容经历。”
萧致一知半解，就听着也没说话。
化妆师本来打算给他修饰，半天无从下手，直乐：“一般人眉毛会长得较乱，你自己打理得还行，我修都没地儿修。那我给你弄一下头发吧。”
他边用吹风挑头发边说：“一会儿去摄影棚，你肯定是最耀眼那个。”
萧致笑了：“是吗。”
弄好，萧致站起身。
余璐带他去换衣服：“今天试镜服装品牌，我们按套计价。”
萧致侧头看她。
余璐满脸笑意，毫无隐藏：“门外投简历那群人四五百，如果合适，我可以给到你一千。”
看得出来她对萧致很满意。而且这个价格她随意说出口，明显还有上升空间。
被叫小郑的女生说：“余总，过于爱才了啊。”
余璐不加掩饰：“我的眼光不会错，如果你适应这行，以后的价格一定会超级加倍。”
小郑满脸笑意转向萧致。
她还以为他听到这种夸赞会很高兴，不过萧致理着刚换好衣服的袖口，神色自若，若无其事说了句：“谢谢余姐。”
他性格比其他人稳重。
萧致进入摄影棚。
一共九套衣服，只要按照摄影师的要求进行拍摄就好。摄影师看见他先问了问：“是第一次从事这种职业？”
萧致：“嗯。”
摄影师咂舌，道：“行，一会儿面对镜头别怯场，我让你怎么做就怎么做好了。”
“嗯。”
谁知道才拍几分钟，摄影师直接笑了：“我靠，你的镜头感说不定比我好。”
萧致也笑了下：“不至于。”
他前面是一堵橙色的墙，服装品牌偏运动休闲风，比较要求男性的力量和利落感，受众群体也是年轻男生。萧致的气质就非常符合，眉眼冷峻周正，身材挺拔，同时有着介于少年和成人之间的气质，半咬T恤、微露出腹肌时的模样简直惹人眼红。
余璐直叹气：“这就是年轻男孩吗？”
小郑眼睛都没挪开过：“好绝，姐，你上哪儿找的？”
余璐笑了笑：“路边捡的。”
小郑到摄影师那儿看了看，回来瞪大眼，连比带划：“好上镜！硬照太绝了！”
余璐抬眉：“看吧，有些人看着好看但不上镜，他是现实惊艳，上镜也惊艳的脸，脸型和眉眼鼻梁唇齿都完美。”
小郑跟着点头。
余璐侧目，想起什么，示意她：“你给娱乐公司的刘总打个电话，说这儿有好苗子。”
“好！”小郑出了摄影棚。
九套服装，本来以为要拍一下午，但除了萧致换衣服几乎没耽误什么时间，两个小时全拍完了。
萧致推门从化妆室出来，换回了自己的T恤，接过小郑递来的拧开瓶盖喝了两口，喉头滚动。
“拍完了吗？”余璐问。
萧致回头，发现她身旁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另一位女性，同样妆容精致，穿着漂亮，一看就是掌握者社会权力的独立女性，笑得很有亲和力。
萧致应声：“拍完了。”
“来，介绍一下，这是刘瑶，娱乐公司的，你叫刘姐就行了。”
“刘姐好。”
“现在时间还早，要不要一起去吃个饭？”余璐坦然邀请。
萧致顿了一秒。
余璐直接笑了：“你放心，就是正常的吃饭，谈一谈工作的事情。”
萧致唇角挑了点儿笑意。
他想着是，回家晚了谌冰得自己做饭，所以犹豫，没想到这俩还误以为自己有戒备心。
萧致直接点头：“行。”
他这么干脆利落，余璐越看越欣赏，说：“那现在就走？”
开车去饭店。
路上余璐就把今天的工资当面转给他了：“你放心，姐肯定不坑你，也不扣你的钱。你要是有心一直跟着我上班就行了。”
萧致点头：“谢谢余姐。”
余璐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
她现在比较迫切想留住这个好苗子，所以什么好处疯狂给，毕竟萧致真的能端稳这碗饭。不过目前看来，萧致的态度却一直不冷不热，有基本的礼貌，但表现得并不热衷。
余璐问：“今天拍摄累吗？”
萧致后颈往后轻轻一靠：“还行。”
“两小时赚九千，确实还不错，是吧？”
萧致笑了下：“嗯。”
“每个人有不同的生存方式，发挥自己的长处，为需要的行业提供价值，这些就是你应得的。”余璐说，“你给人提供的审美价值很高，普通人看到你，会非常愉快。”
职场人说话比较一板一眼，萧致垂眼，时不时答应两句。
“以后你影响力增大，能获得的远不止这些。加油，好好干吧。”余璐说话直，到餐厅外面开始找停车位。
旁边的刘姐也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你平时看电视吗？”
“拍过视频吗？”
“有上镜经历吗？”
“……”
萧致闲聊，一边作答。
到餐厅吃饭，刘瑶想起一个问题：“谈恋爱了吗？”
萧致开了瓶酒，在杯子倒了一半，被催促着喝下去：“谈了。”
刘瑶神色异样，和余璐对视一眼，不过很快恢复如常：“你这个年纪谈恋爱正常，不过我们这一行对此有些要求。到时候你遵照合同，不公开应该没问题。”
萧致抬眼：“什么合同？”
既然说开，余璐正式介绍起来：“刘姐，刘瑶，是娱乐公司的大经纪人，我说几个炙手可热的明星你应该认识，都是她公司带出来的。”
萧致掠起眼皮：“啊？”
“你有意向，可以加入，以你的外在条件，可以算是老天爷赏饭吃，不吃就是不识抬举。”
“……”
萧致笑了下：“余姐，其实我没这个打算。”
余璐怔住了：“是吗！但你很合适啊？我们招模特，你不是过来了吗？我以为你心里会有从业的想法。”
“真没有，”
萧致给她倒了杯酒，指节抚着透明的玻璃杯，当中清澈的液体流动。他眉眼泊折了一片微光，鼻梁挺直，唇角笑意闲适，“我只是想看看，我到底能走哪些路。”
他说得直白明确，余璐笑了：“是吗？那你觉得这条路能走吗？”
“看余姐的样子，我应该是能走，”萧致说，“不过我对这行不是特别感兴趣。”
余璐直接鼓掌：“牛！每次遇到这种老天赏饭踢饭碗的，我都特别佩服。”
她性格大大咧咧，话里没有恶意，萧致笑了：“再何况我要读大学，陪我对象生活，没时间在外面到处跑。”
“是吗？”余璐神色遗憾，“如果你更加注重家庭，或许选择更安定的职业较好。不过确实可惜了。”
“短期的工作可以找我，长期实在做不了。”萧致向她敬了杯酒，“谢谢余姐栽培。”
余璐给他也敬了杯：“你高考成绩不错是吧？加油，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
一顿饭好好地吃了下去。
最后萧致结的账，结完下午余璐还给他接了个工作，忙完四点多，萧致出了公司。
附近是城市的市中心，最繁华热闹的街道，周围人来人往，刚放暑假到处都是游客。
萧致在街上闲逛，顺便给谌冰打了个电话。
谌冰声音模糊，刚睡醒：“你忙完了？”
“睡醒了？”
谌冰声音轻轻的：“嗯。”
“啧，”萧致说，“你这个作息，是状元的作息？”
“……”
谌冰安静了一会儿。
他说话：“没事我挂了。”
“……”
“别挂啊，”萧致叫住他，“有事。”
谌冰暂时没理他。
萧致语气闲闲的：“我把工资转给你。”
之前直播，萧致的钱都是直接打到谌冰卡里，谌冰从来没看过具体有多少。
不过现在直接收了一万多，谌冰还挺意外，“工资这么高？”
萧致沿街走到安静的地方，往地铁那边过去，他刚在在外人面前表现得特别冷静，但在谌冰面前，没忍住有点儿想挨夸：“你男人是不是挺能赚钱的？”
“……”
谌冰嗤一声笑了：“厉害厉害。”
“还行吧，普普通通，”萧致说，“等着我一会儿就回来。”
谌冰：“嗯。”
萧致吩咐：“你在家把饭做好。”
“……”谌冰笑得声音都模糊，“嗯，行，等你回来。”
“起床了吗你？”
谌冰懒洋洋地躺着：“刚起呢。”
“我说你暑假是不是有点儿懒啊？天天吃了睡睡了吃。”
“……”
谌冰确实是没什么事情好做。
学习也学完了，学校也稳了，新生活要等到入学才开始，他现在每天看看漫画看看小说，感觉生活过得还挺轻松，难得的修养期。
谌冰直接说：“你管我？”
“行，不烦你。”萧致说，“要什么东西，我马上给你带回来。”
谌冰：“买点儿葡萄，拐角蛋糕店带草莓的那个。”
萧致尾调拖长，轻声：“收到。”
谌冰拿着手机起床，刚到沙发坐下，许蓉电话突然来了。
谌冰说：“等等，我接下我妈的电话。”
萧致：“好。”
挂断，刚接上，对面许蓉的声音有些焦急：“宝贝，我听说学校的录取通知下来了，你点进你的报名系统看看？”
谌冰点进系统。
前几天签了协议。现在，他的录取通知已经下来了，不出意外那所名校。
谌冰看到通知没什么感觉，倒是想起别的，直接登录了萧致的学号。
显示网络在搜索那一秒，谌冰指尖发凉，竟然有点儿颤抖。
——录取结果跳出来。
北航。
第一志愿还是没录上，第二志愿保底，萧致去了北航。
谌冰心有点儿乱，耳畔，许蓉声音特别愉快：“通知下来了？那现在是不是等着寄过来录取通知书了？哎，我现在终于放心了。”
谌冰没说话。
许蓉热心问：“小致呢？他学校出来了吗？”
谌冰说了学校的名字。
许蓉怔了下，说：“妈妈搜搜地图，看看远不远——还好不远，几公里，开车很快就到了。”
话是这么说。
不知道什么原因，谌冰心里却有点儿别的情绪。这段几公里的距离，他都不想要。
谌冰没急着给萧致发消息，等了估计半个多小时，响起门锁哗啦的声音。
推开，萧致站门外，手里拎着谌冰想要的水果和蛋糕，懒洋洋地往里走：“回来了。”
谌冰怀里抱着两斤，侧头。
萧致过来，还没坐下，连人带狗拉着谌冰往怀里抱：“来，亲亲。”
“……”
他身上有股太阳晒过的干燥味道，掌心滚烫，抱着谌冰一顿亲：“跑了一天还有点儿累。”
谌冰：“辛苦了。”
“不辛苦。”
边说，萧致边亲他颈侧，手不怎么老实地在谌冰衣服底下摸索，眼底有种玩味的情绪。
“……”
谌冰先叫住他：“萧致，说个事情。”
萧致懒洋洋地停下，有一搭没一搭亲他，鼻息温热，嗓音懒到骨子里：“嗯？”
谌冰深呼吸了一下：“录取通知下来，你在北航。”
听到这句话，萧致啊了声，眼也没抬：“你通知也下来了？”
“下来了。”
“行，那都有书读了。”
“……”
他话里随意，谌冰没忍住：“我们没在一个学校。”
“知道。”
萧致垂眼：“你生气了？”
也不是生气。
谌冰觉得有点儿遗憾。
萧致下颌搭在肩头，双手环过谌冰的腰，抱得更紧：“我觉得还可以，很近。”
谌冰没吭声，萧致在他颈侧轻轻蹭了蹭，笑意浅浅的：“谌冰，你太厉害了。”
谌冰被他蹭的有点儿痒。
萧致继续说：“我很努力才把这段距离缩短到4.5公里。”
谌冰手指松开，抬眼看着他。
“所以我之前觉得，不管哪所学校录取我，结果我都承认。你呢？”
萧致眼底情绪加深，再亲亲他脸侧，似笑非笑：“你怎么想这么多啊？”
“……”
可能是，自己确实有一点点黏人。
谌冰莫名耳热。
萧致声音很低：“你是不是想，每一分，每一秒，都跟我待在一起？”

第117章 “冰冰化成水水了。”
空气中有点儿安静，被他一直抱着，有些热。
谌冰推开他：“想多了。”
“嗯，是我想的多。”萧致闲闲地坐上旁边的沙发，垂眼划拉手机，握着机身朝谌冰晃了晃，“硬照成图下来了，要不要看看？”
谌冰接过手机。
他在摄影棚内拍出来的成片。
穿着品牌的运动系列，衣服太多简单干净，运动休闲风穿在他身上特别的合适，眉眼的野又给服装添了几分力量感，就差脑门上写“酷哥”二字。
怼着高清镜头，他的眉眼完全抗得住，甚至照出了更多细节。
谌冰：“好看。”
萧致抬手搂着他，随意道：“吃晚饭了？”
“还没，”
谌冰想起刚才的事，“我妈让我这几天回趟家，估计又要庆祝。”
“升学宴？”萧致问。
谌冰不怎么感兴趣：“应该是。”
谌冰爸妈比较好面子，现在谌冰通知书稳当，谌重华肯定得想个办法昭告天下，四处推销他争气的儿子。
萧致应声：“好，吃好一点儿。”
他站起身，休息了这么一会儿，精神好了不少，“做饭了。”
谌冰第二天上午回去。
升学宴时间安排不算快，之前谌重华就放过话要请客吃饭，这会儿通知书正式下来，谌重华立刻将时间定在了三天后。
谌冰这三天都在家里待着。
升学宴办的很用心，特意宴请在大酒店，请来的全是谌重华生意上的伙伴和一些有头有脸的人。灯火通明，应酬往来，谌冰待在当中觉得相当尴尬，但谌重华挺高兴，喝得脸有些红。
谌冰坐在席位上，许蓉穿了身水绿色的旗袍，在阔太太中侃侃而谈育儿之道，眉眼含笑：“其实我们当父母的没怎么管，全靠他自己努力。”
其他人附和。
“实在太优秀了，小冰真的了不起。”
“你等着享福了，谌太太。”
“……”
谌冰仰回座椅，闭了闭眼，拿出手机看了看消息。
现在七点，萧致从六点半没回复了。
消息停留在上几句。
萧致：[我跟文伟他们吃饭去了。]
萧致：[逼着我请客，说考上了大学。]
谌冰：[你去。]
萧致那边也算升学宴，不过只有几个朋友，看他发来的照片，就在之前路边的烧烤店里。灯火暗淡，五六个男生坐椅子上喝酒，影子绰约，萧致半隐在阴影里。
他们忙着吃饭，萧致也没顾上回消息。
谌冰关上了手机。
一位叔叔过来：“谌冰，小谌总？要不要来喝一杯，等你毕业入职，我还要听你的指挥，现在先来碰碰？”
那叔叔满脸堆笑，像是开玩笑。
谌冰不知道说什么，倒是许蓉闻言匆匆转过来：“孟经理，谌冰他喝不了酒，身体不太好。”
那叔叔一脸惊讶，连忙道歉：“那不好意思了，我确实是不知道。”
“没事儿，”许蓉满脸社交微笑，“他还小，以后还要你多多照顾。”
“……”
这俩举着酒杯，一来一往地闲聊。
谌冰觉得空气有些闷，起身想到阳台，注意到回廊一道高挑的身影。
西服笔挺，应该是刚上完班过来，眉眼有沧桑的痕迹，但遮不住神采间的锋利和沉稳，正向他这边走过来。
谌冰看着他，片刻，萧贺云抬起视线。
谌冰：“萧叔。”
萧贺云蓦地笑了：“哎，小冰，长这么大了？我现在没来晚吧？”
谌冰：“没晚。”
“这是给你的红包，恭喜你。”萧贺云递完东西整理着西装，因为热，他指间稍稍解开了领带：“记得当初你还是个小朋友，萧致老爱护着你，现在长大了，还在一起啊？”
话里有些意味深长。
谌冰总感觉他知道什么，点头：“在一起的。”
“那就好。”萧贺云看了看别处，谌重华注意到他，丢下外套往这边过来。
萧贺云接着说：“萧致性格比较独，很有自己的想法，但有时候路走窄了，你帮忙劝一劝，比谁说话都有用。”
他话里的意思，谌冰大概明白，看来这位老父亲已经知道这三年萧致的遭遇了。
谌冰说：“好。”
谌重华走近了：“老萧？”
明显看他跟谌冰窃窃私语，很不愉快。
萧贺云笑了笑：“这不听说谌冰升学宴嘛，我带着礼物来了。”
谌重华看着他，暂时没说话，表情也不能说不欢迎。
但他往角落瞥了一眼，似乎在注意什么，揽着萧贺云往外面走：“你过来，我跟你说几句话。”
萧贺云顺着他过去，不知道谁突然喊了声：“萧总？”
本来热闹的场面，部分人转移目光，纷纷落到了这里。
那些目光有惊讶，有迷惑，有嘲弄，还有感慨。但很快，更多人将注意力投向了另一边。
角落的石竹花盆旁，坐着位穿长裙的女人，慢条斯理站了起身。
——杨晚舟。
今天来参加升学宴，她穿得比较休闲，裁剪的方格长裙衬托得身材玲珑有致，头发松松地挽着，妆容清淡，似笑非笑地站在原地。
萧贺云顺着视线，跟杨晚舟对上了目光。
他眼底似乎有波澜掠起，不过稍纵即逝，跟着笑了笑：“这不是晚舟吗？”
杨晚舟穿着窄细的高跟鞋，过来：“老贺，哪天的事？”
“大半个月。”
杨晚舟笑道：“你也不联系我。”
“联系你干什么，知道你忙的很，怕打扰你。”
杨晚舟说：“不忙，要是你，还能见一见。”
萧贺云笑了：“怎么，想见我，商量复婚？”
“……”
安静了一会儿。
杨晚舟笑了，笑得特别漂亮：“你说话还是这样啊，不正经。”
他俩客客气气地交流。
“是啊，因为我一直不太长记性。”萧贺云叹了声气，“我就说老谌怎么不请我，原来是因为你在。”
“那这就是老谌不对了，我俩有什么见不得的？”杨晚舟看了看他塞给谌冰的红包，“你封了多少？”
萧贺云说：“没钱，就封了200。”
“那确实有点儿少了，”杨晚舟淡淡道，“我封了十万。”
话说出来，气氛有些尴尬。
许蓉继续招呼人吃饭，说：“没事儿没事儿，大家喝酒……”
谌重华站在旁边看这俩，视线警惕，免得当场闹出乱子。
但萧贺云一直很温和，要笑不笑地跟杨晚舟说话：“给这么多？你好有钱。萧致也考上大学了，不知道你准备了多少？”
“……”
他声音平稳。
杨晚舟本来脸上无波无澜，莫名有了点儿裂痕，直直盯着他。
萧贺云笑意收起来，眼底的尖锐的情绪放出：“晚舟，你不给。那等着，以后我来给。”
这句话意味不明。
杨晚舟抬眉：“行。”
他俩没再说话。
萧贺云转向谌冰：“那没事儿叔叔先走了，不耽误你们继续吃饭。刚才我跟你说的，你仔细听听。”
无非是让谌冰拿着点儿萧致。
谌冰没说话，倒是谌重华先皱眉：“你跟他说什么了？”
萧贺云：“没说什么啊。老谌，你过来我和你说两句话。”
“……”谌重华站了会儿，还是跟了过去。
他俩往走廊上走。
杨晚舟朝谌冰笑了笑，往回走，不知怎么又转过来，随口问：“萧致，考什么学校？”
谌冰当没听见，直接去走廊透风。
……
面对面的玻璃镜里，杨晚舟神色怔忪几秒，随即转过身去。
她背影窈窕，似乎有一秒钟的疲惫，随即恢复了高高在上。
谌冰到走廊通风，掏出手机百无聊赖地看消息。
隔了几米，萧贺云跟谌重华不知道吵架还是干嘛，声音非常激动。
萧贺云说：“老谌，你真的对不起我！你他妈儿子升学宴不请我请她？”
谌重华脖子都红了：“你就差这一顿饭？”
“这是差一顿饭的问题？我们什么交情？”
“我他妈跟你什么交情？你赶紧让萧致离我儿子远点儿！不然我跟你只有债务关系。”
“好啊你……”
刚才在杨晚舟面前还能顶着，但萧贺云现在气得声音都抖，“老谌，白认识你这么多年了。”
“你还白认识我？我他妈养这么大的儿子都让你儿子拱了！你就说我当时捞没捞你？好说歹说，怎么说都不听，你一意孤行还怪我？自作自受！”
谌重华声音激动，“你白认识我？我没请你，知道我为什么不请你？”
“我不知道！”
“宁得罪君子，不得罪小人。”谌重华揉着眉心，“不跟你说了，你想跟她争口气？那你好好想想，你拿什么跟她斗。”
他俩声音缓和下来。
注意到前一句话，谌冰侧头看去。
萧贺云额头绽出青筋，被谌冰视线波及，还是决定要脸：“不稀罕吃你这顿饭！走了，我儿子考的也不差。”
“……”
谌重华直直瞪过去，直瞪到他进电梯。
谌重华点了根烟，抽了半截，往厅室这边走。
谌冰叫住他：“爸。”
谌重华转过来：“嗯？”
“你当时帮萧叔了？”
似乎没料到谌冰会问这个，谌重华低头掐灭了烟，免得二手烟熏到谌冰：“帮了，但他不听劝，我就没多管。”
谌重华一直是个精致的利己主义者。
无损自己的利益，他可能搭把手，要是太麻烦，也就不再继续帮忙。当时他知道萧贺云被算计，劝他反打杨晚舟，萧贺云舍不得，这事儿谌重华懒得多费口舌，就决定不再插手了。
但以前谌冰一直以为，谌重华袖手旁观完全没伸手帮忙，眼睁睁看着萧贺云进去。
这是真相。
……似乎，并没有太大的不同。
谌冰说不清心里什么情绪，转头撑着栏杆，从二十几楼看底下的江景。
谌重华眼角有淡淡的细纹，斯斯文文的，看他：“你问这个干什么？”
谌冰：“不干什么。”
安静了一会儿。
谌重华没多说，转头回了大厅。
谌冰给萧致打电话。
挂断，萧致换了视频切过来。
先听到欢呼，对面场面特别热闹，满桌的小龙虾，盘子里还放着五花肉，肥牛，烤鱼，牛筋和各种各样的肉串，啤酒瓶，吃得散落一地。
萧致声音低，有些醉意：“完了吗？”
谌冰：“没呢。”
那边隐约响起傅航的声音：“高兴，我哥们儿，在北航，以后我他妈一天吹十遍这个牛逼！”
光影摇晃。
镜头里本来是萧致的下颌，场景移动，灯光摇晃，变成了他的正脸。
眉眼被细碎的阴影涂抹，逆光看不分明，但有种深沉又慵懒的气质，长腿伸出去横在过道，气质极野。
谌冰说：“你喝酒了？”
“喝了，”萧致低声反问，“怎么不喝？”
“少喝吧。”
“嗯，”萧致声音懒洋洋的，“到你面前保管干干净净。”
文伟听到谌冰的声音，瞬间兴奋：“冰冰，你咋不出来跟我们吃饭？是不是看不起我们了？”
“……”谌冰好笑，“我爸妈这边忙。”
“那你什么时候有空啊？出来碰一碰？”
萧致指尖拎着瓶子，往他那边轻飘飘推过去：“碰你马碰。谌冰不喝酒。”
“啊？”文伟一拍脑袋想起来了，“那我们喝酒你喝水也行！其实就想着你也过来，大家待在一起热闹。”文伟特别喜欢热闹，特别喜欢跟朋友聚会。
谌冰思索：“过几天我回来，跟你们吃饭。”
“一言为定啊，不来你孙子！”文伟直接膨胀了。
萧致瞥了他一眼，抬腿一脚踹上凳子：“没大没小，怎么跟你小爸说话的？”
谌冰：“……”
文伟：“……”
文伟：“我特么——”
谌冰啧声，好笑，话里还嫌弃：“我没这么大儿子。”
文伟直接骂：“我有一句狗男男现在就要讲！”
吵吵闹闹。
夜风微凉。
谌冰换了只手拿手机，侧头，灯火通明的大厅内升学宴还在继续。
手机里，萧致他们这顿饭已经吃到了尽头。萧致摇摇晃晃起身：“我结个账。”
他气息微醺，眉眼也有几分醉意，呼吸沉沉的。
谌冰说：“你结完直接回家，别到处跑了。”
“知道。”
萧致往回走。
那边文伟开始招呼：“萧哥，蹦迪去不去？”
“……”萧致扯了下唇，“不去，从来不出入这种地方。”
“哎，行吧，男德班典范。”他挥挥手，“那我们自己去快活了？”
萧致走近，推了推他肩膀：“你他妈赶紧去快活吧。”
他们都是，不玩到凌晨三四点不回家那种。
就，特别野，特别能玩儿，心根本收不住。
萧致沿路往家走：“我现在回去。”
谌冰：“我也快了。”
萧致仰头，喉结的阴影半掩，他对着天色深呼吸：“什么时候回来？”
谌冰：“可能还要过几天。”
萧致声音沉沉的：“想你了。”
谌冰：“哎。”
萧致靠近扬声器，继续那句话：“想你。”
谌冰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融化，声音还算平静：“知道。”
萧致百无聊赖似的：“想你想你想你。”
“……”
谌冰叹气：“那你想着吧，也没办法。”
对面倒是安静了一会儿。
萧致说：“有办法的。”
“嗯？”
萧致停下了脚步，站在街头左右张望：“我想现在来找你。”
“……”谌冰怔了一秒。
萧致声音很低：“行不行？”
……不是行不行的问题。
谌冰侧头，看了看大厅里举酒应酬的谌重华和许蓉，收回视线：“你不是醉了吗？”
“小问题，不碍事。”
萧致住的地方，离谌冰这边隔着区，还是远。
但现在坐地铁，一个多小时也能过来。
谌冰犹豫了一秒。
他安静的过程中，萧致没说话，就等着他的回答，鼻息浅浅的。
谌冰莫名，感觉自己像是沦陷了。
“你来。”
简单两个字。
谌冰坐电梯下楼，打车去地铁站，再买到其中的中转站，等着跟萧致汇合。
四十多分钟，他在来往的人群中看到了高挑的身影。萧致拿着手机，行色匆匆，左右寻找着人，随即走到他身边。
谌冰跟他重新买回程的票。
夜较深，地铁上全是加班的打工人，满脸疲惫，放个座位就能睡着。
萧致身上有淡淡的酒气，戴着口罩，因为醉意较容易犯困，在地铁的摇晃中将额头搭在谌冰肩膀。
他穿了件干净的白T恤，锁骨清瘦，眼尾勾出一道淡淡的阴影，气质消去了平时的野和撩人，倒是安安静静的。
“……”
谌冰侧头看他。
萧致睡着了，睡得很熟。
地铁上大家各顾着自己，都不太注意别人。
谌冰伸手，慢慢扣入他的五指。
-
刚上出租车，许蓉的电话来了。
“先回家了？”
谌冰看了看到上车又睡的萧致，他长腿横放着，侵占了狭窄车间的大部分位置。谌冰说：“嗯。”
“那你回去休息，我和你爸送送客人。”
听到这句话，谌冰跟司机说话：“改一下目的地，去江景别墅。”
别墅阿姨都睡了，没通知不会等着。
谌冰带萧致进来，开门，开灯，让萧致洗漱后才准他上床：“睡吧。”
谁知道，萧致现在反而精神了，坐上床沿撩开眼皮：“嗯？”
谌冰：“不困了？”
萧致不困，但酒也没太醒，状态有点儿燥热：“不困。”
谌冰走近。
萧致喝酒不上脸，神色如常，只能从眼底的晦暗分辨出情绪，几分散漫，几分失神，几分燥热，所以谌冰刚靠近，他直接伸手撩谌冰的衣服。
“……”
谌冰后退一步：“干什么？”
萧致站起身。
他高挑挺拔，逆着光线身影垂落，眼底跟着了火似的，修长的手指再次握住谌冰的手腕，力道说重不重，跟着过来就咬他的颈侧。
谌冰垂眼：“……你真的。”
还没说出句整话，耳畔，萧致的热息随着低音，一字一句极具缱绻：“想你。”
朦朦胧胧。
谌冰还抵着他的手，被推就，倒回在柔软的床铺上。
被那寸高温一点点地碾压。
明明是萧致的热度，逐渐传递到自己身上。
很热，热得谌冰耳颈热红，渗出熟透的蜜桃色。
身畔，萧致继续碾压。
他下颌流汗，指尖抚过谌冰发烫的眉眼。
声音带着笑意，极低，吹着热气。
“好热……”
不知道是哪里热。
他顿了顿，声音嘶哑：“我们冰冰，化成水水了。”

第118章 “我还没全部进去。”
谌冰想伸手遮住脸，却被他拿开。
萧致不遗余力查看他的眉眼，一分一毫都不肯放过，撞得谌冰抵住冰凉的床头，腿软得勾他都勾不住。
第二早听到敲门声才醒。
许蓉的声音：“起床吃饭了。”
谌冰掀开被子刚落脚，察觉到腰窝的一阵酸软，嘶了口凉气。他到门后应声：“马上出来。”
许蓉说：“你先把门打开。”
他们家有这种习惯，只要不是睡觉时间，不怎么乐意孩子关门。谌冰回头看了看穿衣服的萧致，他刚醒，随便拽了件衣服从领口冒出头，听到声音看向这边。
谌冰等了他一会儿，确定萧致穿好衣服，开门。
“是不是还没睡醒——”许蓉问出这句话，就看到了站在床头的萧致，她直接后退了一步。
许蓉有些意外：“吓我一跳。”随即露出微笑，“你什么时候来的？”
萧致其实没想到刚醒就被抓包，想了想，说：“昨晚来的。”
许蓉叹气：“也不跟阿姨说一声，走，下去一起吃饭。”
萧致看了眼谌冰，随即跟在她背后下楼，非常的规矩：“昨晚谌冰升学宴，我来给他送了个红包，看时间太晚就没走了。”
“……”
谌冰抬头看他。
许蓉直接笑了：“又是送红包，你跟老萧找人的理由都类似。再说，你跟谌冰平辈，哪有送红包的道理。”
她话里轻松，萧致自然而然地打蛇随棍上：“冰冰跟我相比还是小朋友，当然要封红包。”
“……”
谌冰侧目，冷冷道：“你才小朋友。”
萧致没回怼他，笑着跟许蓉说话，一副温和受气的模样：“许姨，你看他，好凶的吧？”
谌冰：“…………”
茶不茶？
到一楼餐厅，谌重华西装革履，坐在首座。
和他目光交接，萧致脚步顿了顿，眼底神色没什么改变，拉开椅子坐下：“谌叔。”
谌重华对他的出现颇感意外：“你什么时候来的？”
萧致：“昨晚。”
谌重华没再说话，拿起筷子和汤匙开始吃东西。他明显心里不满意，同时不怎么收敛神色，导致桌上的气氛有些凝重沉默。
他一沉默，许蓉也不说话，给他俩盛饭。
只有勺子撞击瓷器的清脆声音。
半晌，谌重华吭声：“你学校离谌冰4.5公里？”
萧致放下筷子：“是。”
谌重华唇角平直，没什么情绪：“以后有什么打算？”
安静了片刻。
萧致说：“打算报到了就在校外租房，跟他一起住。”
谌重华冷哼了一声，吃半块馒头，咬得两腮有些鼓胀紧绷，手指的姿态还是十分斯文。
半晌，他声音不客气：“房子在找了吗？”
萧致：“在找。”
“还有呢？”
声音逼问。
萧致想了会儿，说：“尽量租好一点儿的，两居室，带书房。离谌冰学校近更好，方便他上学放学，回家吃饭。”
“……”
谌重华神色缓和了些：“还有呢？”
“大学尽量找点儿事情做，我爸妈不太管我，所以我要多挣钱。”萧致说，“我家里的麻烦不少，以后会尽量弥补，不对谌冰产生负面影响。”
谌重华嗤笑了声：“你打算怎么弥补？”
萧致：“我想一想。”
短暂的安静。
萧致顿了顿说：“谌冰在家里过的怎么样，我至少让他过的一模一样，不能更差。每天准时回家陪他，不会丢下他一个人。早上我做饭，中午和晚饭我们商量谁课少谁做，至少保证健康的生活习惯，把谌冰的身体调理好。”
“……”
饭桌上气氛沉默。
“以前是我家里出了问题，我状态不好，谌冰专门过来找我。现在换我照顾他，让谌冰每天都开开心心，健健康康，就是我现在的愿望。不管他打算干什么，我都陪着他。”萧致说，“以后我会特别努力，不仅是为我自己，也是为了谌冰。”
勺子放进碗里。
谌重华不置可否，声音带着嘲意：“年轻人最会花言巧语。”
倒是许蓉有些动容：“谌冰他，其实我们没什么好操心的，唯一担心的就是身体，稍微不注意就这儿疼那儿疼，他自己也很难过。你以后……”
隔着桌底，萧致握紧谌冰发凉的手：“许姨放心，我一定照顾好他。”
“谌冰其实特别贪玩儿，但他自己又拉不下脸，跟其他人也玩不到一起。你以后多陪陪他，他一个人很孤单。”
萧致答应，声音清晰：“我保证。”
许蓉还想说什么，觉得餐桌气氛过于严肃了，笑道：“还是吃饭，吃饭，吃完我们看看房子，有些日用品可以开始准备了。”
进餐的声音恢复。
谌冰脸上一直没什么情绪，听他们说话，到吃完饭跟萧致上楼。刚走过楼梯那一瞬间，萧致肩膀放平，指尖拽着领口松了口气：“过你爸这关了？”
谌冰瞥他一眼：“什么？”
萧致：　“刚才的压力就很大。”
谌冰笑了：“听你们跟卖闺女似的，我压力才大。”
“……”
萧致好笑，从背后搂着他肩膀，边走边亲他的耳颈，声音散漫：“是是是，压力大，跟我成家确实委屈你了，太子殿下。”
他身体的重量一半压在谌冰肩头，有点儿沉，但手腕的肌肤温暖，将谌冰扣在胸前，落在耳尖的吻细密又柔软。
痒酥酥的，像初夏的阳光。
谌冰有点别扭，推他：“……别碰我。”
进门，谌冰准备拿手机接着看租房信息，没成想听到身后门“咔嚓”一声扣响，接着，背后阴影袭来，还没回过神就被萧致打横抱起。
“……操！”谌冰烦他，“萧致！”
“嗯？”
谌冰气喘吁吁：“你放我下来！”
萧致换着手，将半抱姿势换成了搂着腿端着抱，边承受谌冰的攻击，随意地笑了声：“力气比以前小了。”
刚说完，头发被谌冰叉入五指薅住。
“……”
萧致：“稍等，冷静。”
谌冰受不了被他这么抱着，颇感屈辱：“放我下来。”
“好好好。”
萧致答应得很快，他下身坐上沙发，维持着跟谌冰面对面的姿势，手紧紧搂着后背免得他摔倒。
但谌冰刚想起身，就被他按住了腿。
萧致隔着T恤侧头在他身上撕咬，声调懒洋洋的：“怎么办？刚才当着你爸签卖身契了。”
“……”
萧致拿腔拿调，声音轻佻：“我卖给你了。”
“……”
“要不要特殊服务？”
这他妈戏多的。
“……”谌冰冷漠，“你是刚才吃太饱了？”
萧致气定神，他手指撩开谌冰的T恤下摆，露出底下窄而纤瘦的腰。谌冰的肤色白净，虽然不及萧致的精悍，但也覆着一层削薄的肌肉，骨势极其好看。
只不过当中，横着一条偏向淡白色的伤疤。
萧致细长的手指抚摸他的伤口。
片刻，萧致说：“衣服拉上去。”
“……”
莫名其妙。
谌冰拒绝：“不拉。”
“拉上去啊。”萧致搂着他的腿，往自己身前抽了抽，方便他坐稳，“前段时间不是说去医院做祛疤手术？还去吗？”
谌冰：“……不去了。”
一转头他就给忘了。
萧致也没多的意见：“我们冰冰，有疤也好看。”
谌冰跟其他病人相比还算幸运，部分病人因为色素沉淀，身上会长出斑和细纹，非常影响美观。
萧致说：“我看看长没长？”
“……”
他摆明了要仔细查看伤口。
谌冰只好拉起T恤一角。
萧致垂眼，注视着谌冰白皙的肌理，尾调上扬：“再拉高一点儿。”
“……”
那一层层的柔软衣料往上卷，袒露出无遗漏的肌理，白净，偏清瘦，肋骨底下有几片碎裂的纹路，是当时最简单的擦伤。
长久地注视。
“我看看，”萧致总算看清楚了，视线掠低，声音平稳说，“什么都没长，可能是平时饮食比较注意。”
不知道为什么，提到这些谌冰心情不太好。
他心不在焉：“是吗。”
萧致抬眼：“怎么了？”
谌冰没说话。
其实也不为什么。
他十八岁，就患上了这种得注意一辈子的病，有时候心情会陷入莫名其妙的阴郁。
萧致抱着他，亲了亲：“没事儿的，好看。”
坐姿的缘故，谌冰脊梁微微凹着，白净的肤色沾染了病态，尤其加上车祸后伤疤，被清晨的阳光蒙着细绒，显得脆弱又极易摧折。
“看够了吗？”不想被无端的情绪绑架，谌冰岔开话题，准备放衣服。
“还没。”萧致说。
“……有这么好看？”谌冰扯了下唇。
安静了一会儿。
萧致垂着视线，低声说：“是好看的。”
他漆黑的发缕垂在耳侧，半附身，勾勒出鼻梁挺直的线条，眉目凛冽。
接着，谌冰感觉集中撕咬带来的痒意和疼痛，没忍住：“你是狗？”
狗都不带这么啃。
有点痒。
触感非常奇怪。
“……”
“我这不是心疼你么？”
萧致笑着抬头，堵住了他的唇瓣。
萧致的动作都很轻。
他之前特意了解过，谌冰这种慢性患者可以有房事生活，但要注意节制，避免劳累，避免因过度频繁导致抵抗力降低产生感染等症状，所以他一般都照顾着免得谌冰不小心犯病。
现在，谌冰白净的手轻轻搭着他肩膀，被手腕固定住腰，陷在怀里，几次揪紧他白净的T恤。
昨晚不算剧烈，现在尚有余力。
萧致上半身的T恤整整齐齐，被椅背遮挡，整个人看起来完好如初，只有谌冰知道他微微袒露出的紧绷腹肌，承担着几分散漫不羁的野。
……
良久，一切都结束了，萧致出声：“够了？”
“……”
谌冰说：“我受不了。”
字面意思的受不了。
生病以后谌冰需要避免过于剧烈的运动，体育课甚至不能跑步，除了基础的锻炼，体力很难再跟萧致保持同一水平。
不仅仅是体力，忍耐程度也越来越低。
他弄湿了萧致的指尖，喉头呼吸着，听到耳边的轻笑声。
“喜不喜欢？”
“……”
谌冰结巴了似的，说不出话。
呼吸沉沉，还未抽离出沉浸的情绪。萧致漆黑的眼底注视他，字句轻缓悠闲。
“我还没全部进去。”
“……”
-
早晨的时间过得很快，空调温度低，察觉不到太多的热意。
窗外蝉鸣声拖长，阳光从落地窗进来。
谌冰换了身衣服，重新出来。
萧致半仰在沙发，乌发带着点儿潮意，半垂在眉眼间，手指有一搭没一搭滑动屏幕：“这套房怎么样？”
谌冰本来有点儿不好意思，看他似乎床上床下很分得开，当成什么都没发生过，也过去，若无其事坐下。
萧致随手搂着他，凑近轻轻闻了闻颈侧，递过手机：“这一套怎么样，你看看？”
谌冰接过手机。
那边的房子价格较贵，贵到一个月房租快抵一年学费这种水平。萧致看中的房子是套两居室，一间卧室比较大，还有深棕色大书柜，可以充作书房。装修环境也都还不错，稍微收拾下会更好看。
谌冰点头：“到时候实地去考察考察。”
“好，多看几套，比较比较。”萧致扫了眼手机，“我先打电话问问。”
谌冰听他打电话。
跟着，萧致又开始搜租房攻略。
搜完看被子，床单，先加入购物车。
有一说一，他确实说好了包办就包办，什么都选好了让谌冰挑，搞得谌冰只有决定权，非常没有组建小家庭的艰难的参与感。
一上午的时间这么过去，东西倒是挑出了一些。
下午萧致回家，继续直播工作。
谌冰没一起回去，在家待了好几天才过去找萧致，从此差不多是两边跑，中途还陪许蓉去了黄山旅游。
暑假的生活过得充实又乏味，一眨眼就到了八月末。大家的学校基本都定了，除了分数较高的，大部分都留在本地的大专学校。
——只有谌冰和萧致考的比较远。
跟他们约好了在外面吃饭。
谌冰从家里赶过来，稍微晚了十几分钟，去的时候包间坐满人，酒已经喝上了。
文伟看见他，直挥胳膊：“冰崽！”
“……”
谌冰站门口，突然失去了进去一坐的动力。
“冰崽快来快来快来！”文伟吆喝，“来，要分开了，这次咱俩得挨着坐。”
谌冰进门，被旁边的萧致拉着手腕轻轻一牵：“过来。”
他身旁有空位。
文伟挺欷歔的：“所以今天算你俩的送别宴吗？”
萧致垂头把玩着手机，百无聊赖：“算吧，我明天下午的机票。”
傅航不知道原因，怔住了：“啥？！”
“我们开学早，我还要过去看房子租哪儿，所以提前出发几天。”
“谌哥也去？？”
“他不急，还在家待几天再来。”
傅航开始瘪嘴：“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我萧哥，呜呜呜！要要要——要走了——”
“……”萧致好笑，“又不是死。”
“哎。算球，爱走不走吧。”傅航真心实意有点儿受伤，“我的带专跟你隔了十万八千里，天南地北的，那估计只能寒假再见了。”
萧致端着酒杯，喝了一半，语气平静。
“寒假见又不是再也不见。”
可能真是离别的原因，整场气氛始终热闹不起来，就磕着瓜子在那儿数落以前的事情。
“我记得班长可喜欢吃卤蛋了，那段时间，我他妈每天往教室里带十个！他一个人吃两个！”
“你不是喜欢吃梅干菜扣肉饼吗？每天晚上都要买。”
“你呢？你不是喜欢嚼口香糖么，天天兜里揣一盒，腮帮子嚼得多方你照镜子都没点数吗？”
“……”
互相攻击，互相嘲笑。
又互相宽容，又互相喜欢。
这就是这个年龄的小朋友们。
酒足饭饱。
文伟问：“萧哥明天几点的机票？”
萧致说：“三点半。”
“那行，我来送你。”
管坤插了句：“我也来。”
傅航：“你们都去，那怎么少得了我？”
“……”
叽叽喳喳的，萧致后颈枕在沙发里，极为克制地扯了下唇：“至不至于？”
“呜呜呜呜我他妈就要送！”文伟直接扭了起来，“我就送！我就送！”
“……”
萧致笑了，说：“哎，那你随便吧。”
“这还差不多。”
桌上轮番喝酒。
他们闹了一会儿又聊到了游戏，吵得不可开交，互喷菜鸡。谌冰端了杯茶水，抿了一口。
旁边，管坤看着他，似乎欲言又止。
谌冰和他对上目光。
管坤倒了杯酒，闷头闷脑地道：“冰神，我以前不懂事，觉得你高高在上跟我们有距离感，针对过你，现在跟你说句对不起。”
“……”
谌冰端着茶杯，跟他碰了下：“没事。”
那时候谁说得准。谌冰在一中读书，大部分同学都跟他风格类似，比较规矩正经，气质跟九中这边格格不入。
他接受不了，也正常。
何况回忆起来，差不多也是这群五颜六色的人，迥然不同，才构成谌冰从未见过的色彩。
有误会，说开就行了。
旁边文伟和傅航还吵来吵去，吵得萧致面色不善，微微眯眼，但又不得不杵在当中给他们评评理，评评怎么放技能有爆炸效果、伤害能叠加。
管坤喝完，将被子哐当放在桌上，说：“虽然我啥也不是，但替萧哥谢谢你。”
“谢什么？”
“……你说谢什么？”
谢谌冰一步步拉他回正轨，一步步领走上坡路，现在开始走花路。
谌冰眼底沉淀着光影，不赞成：“不应该谢我。”
——人还是只有自己能拉扯自己。
他能做的有限，无非只是站在他身旁，肩并着肩。除此之外，全看萧致自己能不能站起来。
吃饭吃到尽头。
萧致解开了衬衫几颗纽扣，散散热，站起身：“时间不早了。”
此言一出，嚎啕声又强烈了一倍。
文伟直接扑通一声跪上沙发，抱住他腿：“不要你走。”
“……”
萧致垂眼，抬了抬腿：“你松开。”
“不要你走呜呜呜呜呜。”
“……”
就很像那种渣女将男的一踹，男的跪地求别分手。
萧致叹声气，转动着手机，指示管坤：“把他拉走，他醉了。”
“我没醉！我没醉！”文伟就拼命抱着他，“萧哥，今日一见，就是死别了！”
“……”
这特么还没醉？
萧致也就是明天要走，现在比较仁慈，压着火还能安慰他：“我去了学校，还天天和你打游戏。”
“……”
文伟脸色好了一点点。
“天天打视频，你想什么时候给我打电话都可以。”萧致声音非常耐心。
“……”文伟脸色更好，好像大梦初醒。
萧致掠低视线，问他：“你觉得怎么样？”
文伟：“我觉得很nice。”
“我也觉得，”萧致总算甩开了他，似笑非笑道，“但单身之前可以，现在不行了。每天陪对象很忙的，等你以后谈个恋爱你就理解了。”
文伟：“…………”
操。
谈个恋爱？
这说的是人话吗？
向来不当人的萧致丢下这句话，两三步，到谌冰身前敲敲桌子：“帅哥，走了。”
谌冰起身。
包厢外街道凉风习习，拂面的风舒适凉爽。
“明天我先过去找房安顿，你陪许姨多待几天，她舍不得你走。”萧致站在街头，他身材高挑，遮住了头顶路灯的光线，眉眼逆光看不清晰。
谌冰不怎么乐意：“我还想跟你一起去。”
他十分有怨言。
许蓉和萧致一致赞成谌冰先别过去，因为谌冰的身体受不了累。但谌冰担心萧致人生地不熟，哪怕有谌重华的朋友关照了房子，过去还得踩点挑选、重新买家具、找家政公司，别被坑了骗了或者怎么样，至少自己去陪着他会更好。
但萧致真不觉得，他眼底敛了几分笑意，话里自信又轻佻：“你在家待着就行，我一个人真没问题。”
一个人真没问题。
牛啊。
真男人，必须独当一面。
“……”
谌冰都懒得说他，只是莫名回想起刚才管坤那几句话。
管坤不善言辞，听谌冰说“萧致变好跟我没太大关系”时，憋着脸，非常不服气，半晌才挤出几句话——
有关系的。
因为他说过，你是他的光。
只有追逐着你，他才看得清前路。
才更蓄满辰光，勇气十足地走下去。

第119章 “……今夜，到多晚都可以。”
第二天的机场。
航站楼外人群熙攘，萧致拎着一只皮箱，准备进去前转过身：“我走了。”
太阳晒，一群人满头大汗，文伟擦擦脸：“走吧走吧，没事儿常联系。”
谌冰往阴影里站了站。
萧致垂眼，看着他：“这几天注意，回家路上别中暑了，过了喊你。”
谌冰抿了一下唇：“知道。”
他还不乐意这件事。
萧致感觉没什么好说的了，往安全通道过去：“走了。”
他头也没回，掉头消失在人群中。
文伟直感叹：“不愧是干大事的男人，心肠真硬。”
“……”
“那咱们直接回去了？”傅航问。
“对，回去。”
文伟转过来看谌冰：“冰崽，要不要送你？”
谌冰示意停在路旁的豪车：“有司机。”
“行，”文伟直接拱手，“那是我自作多情了？”
“……”
谌冰不觉好笑：“要不搭个顺风车，让司机送我们一起？”
“行啊，走走走。”
簇拥着上车。
谌冰家里豪车好几台，一群人上去东摸摸西摸摸，啧声：“这就是贫富差距吧？这就是阶级矛盾吧？”
就是很坦率。
谌冰坐副驾，拿出手机，看了眼萧致那边的消息。
他发过来一张聊天截图。
通知书下来后大家陆陆续续加了班级群，平时在里面聊天，爆照，互相认识。
萧致在里面发了句话。
萧致：[今晚到校外，有没有同学出来面基？]
群里有几个非常活跃的同学。
刘思敏：[兄弟？我我我我！我现在也在校外。]
古意：[加我一个？]
周植志：[可惜了，挺想来的，但还在家里蹲着。]
“……”
七七八八，凑了四五个人。
谌冰点着屏幕打字。
谌冰：[就这么面基不尴尬吗？]
萧致：[？]
萧致：[跟我面基，一般只有别人尴尬。懂？]
“……”
谌冰心说我说的是这个意思吗？
主要还没开学就跟同学见面，作为社恐，真的会觉得特别不好意思。
不过萧致似乎没有这种自闭症，他一直朋友都比较多。
谌冰：[你爱咋咋吧。]
萧致接着给谌冰发聊天记录。
他们群里开始商量。
刘思敏：[兄弟，你现在哪儿呢？要不要先发张照片，到时候我们好认出来。]
刘思敏：[这是我，先爆照了。]
一张戴着黑框眼镜的平平无奇的理工男，不过笑得很开心，似乎还是证件照。
古意：[那我也爆照。]
这个有点儿小帅，就是长得黢黑。
萧致：[等等，我现拍一张。]
片刻，发出张图。
他们班群直接炸了。
就是萧致在机场随意的自拍，头发后是挂着的广告牌，微微露出黑色的T恤，他面对镜头随意拍了一张，但眉眼深刻，视线微微下垂，神色随意，莫名形成了相当强烈的帅哥氛围感，非常的夺目。
古意：[？？？？？卧草？]
刘思敏：[帅哥你谁？？？？]
柳柯柯：[靠，靠？靠？]
古意：[撤回了一条消息。]
古意：[算了，我还是不献丑了，先撤回吧enmmm]
“……”
群里刷屏刷得特别猛。
谌冰看了眼萧致发来的消息记录，萧致还直叹气：“每次爆照都要面临这种情况，帅哥的烦恼。”
谌冰：“……”
他俩有一搭没一搭聊天，半个小时后，萧致发了条消息。
萧致：[上飞机了。]
谌冰：[行，下了再聊。]
两个多小时。
谌冰回家睡了会儿午觉，不到六点收到萧致的消息。
萧致：[到了。]
附一张机场照片。
机场里人群熙攘，行色匆匆。萧致拎着行李箱，先换乘地铁去了学校附近，打车去了之前订好的酒店。
出门，之前群里那哥们儿古意正好发消息过来：“兄弟，到了吗？到了吗？”
萧致戴上顶黑色棒球帽帽，勾着口罩一边搭上耳侧：“到了。”
“你在哪儿呢？我开车过来接你。”
看得出来是本地人。
萧致下车，一个挺精神的小青年，跟他握手时有点儿感慨：“南方人也能长这么高？”
“……”萧致瞥他，说，“有什么问题吗。”
“没没没，走吧。”
聚了大概四五个男生，还有一个女生。
一起吃饭，刘思敏先问：“你们都哪个寝室的啊？”
古意说：“我走读，不住校。”
萧致之前请问过辅导员，非本地生源申请不住校需要家长开具陪读证明，办理退寝手续，所以他暂时默认分到了寝室，开学了再办手续。
萧致说：“我没加寝室群，不清楚。”
刘思敏问他：“你这么早就来学校，过来租房？”
“对。”
刘思敏拉着瓶罐喝了两口：“找到了吗？我可以找我室友帮你问问。我室友暑假就来了，在他哥的公司帮忙，也住在附近。”
萧致随口闲聊：“看中几套，这几天挑。”
“那就行，那就行。”
古意听说他室友也在，挑眉：“你室友谁？”
“方协。”
古意在班群里搜了搜：“确实有这位同学，但没发言记录。”
“方哥懒得说话呗，他在他哥公司待两个月，大学打算创业了，所以我才现在赶过来，给他搭把手。”
“……”
所以这个世界是有参差的，有的小朋友暑假还在看漫画看小说，但有些人已经开始创业了。
萧致跟谌冰发了这段话。
谌冰回复：“……管好你自己。”
就特别凶。
萧致唇角笑意加深，被刘思敏捕捉，他热情地问：“方哥工作室还缺人，萧哥你来不？”
萧致抬起眼皮：“嗯？”
“我们不是学软工的？他打算从他哥那儿包几个项目，我这个暑假自学了Java和C  ，应该能帮得上忙。”
“……”
萧致当时看自己分高，就报了学校最好的专业。
但问题是这个暑假他忙着搞钱，完全没有了解过专业课程。听到刘思敏这话萧致才意识到自己态度有些不端正，考上大学的同学差不多都在同一水平，尤其校王牌专业差不多距离清华也就一步之遥，大家都特别优秀。
萧致放下手机，看了看刘思敏：“我都不会。”
刘思敏：“啊这。”
古意直乐，拍刘思敏的肩膀：“帅哥的事你少管！”
“……”
萧致打字，跟谌冰说了这事儿。
谌冰就回了简单一句话。
[知道了？世界是有参差的。]
萧致：“……”
聚餐聚完，古意往班群里发了大家的合影。下午萧致刚爆照，没半个小时，全年级大群都传疯了，说软工三班有个超级大帅逼。
结果萧致在虎耳的直播账号都给扒了出来，加上他的视频剪辑，所有人又开始传，软工三班有个网红。
“……”
还没开学，萧致不出意料，引起了一些奇奇怪怪的注意。
刘思敏临走前特意问萧致：“那你改天来我们工作室看看不？”
萧致抬眉：“有了？”
刘思敏斗志昂扬，下定决心找到更多志同道合的朋友：“目前只有一个寝室，开学后打算跟学校申请孵化园创业，你想来我们就一起干。”
萧致应声，不置可否：“肯定来逛逛。”
他回酒店，刚洗完澡接入了电话。
“你好，请问是萧致吗？”对面是个中年男音。
萧致：“嗯。哪位？”
“哦哦，谌总之前让我找了几套房，说等你到之后过来看看，请问你什么时候有时间呢？”
找房还是谌重华动的手。他们在软件上找，最后确定了几套，但谌重华看了看觉得谌冰应该住不惯，随即找人帮忙了。
萧致：“明早就有空。”
“那行，我们约个时间，我带您看房。”
“谢谢。”
挂断电话。
萧致推开窗户站了会儿，眼底倒映着城市的繁华灯火。他转过身，回头重新拿起手机。
谌冰十一点发来的。
[睡了。]
[晚安。]
他不能熬夜，现在作息时间都特别规律。
谌冰睡着，萧致不好再给他发消息，坐床边翻开了手机相册。
相册里很多他跟谌冰的合照。或者单纯是谌冰的照片，谌冰蜷在沙发里看漫画，穿一件偏宽松的浅绿色睡衣，单手支着漫画书，垂着眼皮，脸上没什么表情，即使在娱乐自己都显得那么冷淡疏远。
但是……又特别可爱。
萧致静静地划照片，越看，越觉得谌冰实在太可爱了，非常想找个人分享他的快乐。
另一头，凌晨十一点半，群里正疯狂厮杀。
伟子哥：[打游戏打游戏！兄弟们打游戏！]
航儿：[萧哥走的第一天，想他。]
伟子哥：[……少废话。]
伟子哥：[上号。]
接着，群里显示萧致发了九张照片，刷刷刷，直接挤掉了上面的消息。
满屏的谌冰高清怼脸照，文伟看着非常迷惑，同时有点儿茫然。
伟子哥：[咋了？]
伟子哥：[这几张照片有什么问题吗？]
伟子哥：[冰冰怎么了？]
半晌，萧致的消息刷新。
萧致：[没问题。]
萧致：[就是想让你们看看谌冰的帅气。]
萧致：[我冰冰也太好看了。]
“……”
-
醒来，萧致收拾洗漱，到楼下跟接他看房的人汇合。
一个西装革履的大叔，满脸笑意：“走，先带你看第一套房子比较大，但就是楼层有点儿低，采光不太好。”
萧致跟他去各个小区。
“还有两套都去看看？这套装修特别好看，中间有博古架隔开，可能显得客厅有点儿小，但其实面积挺大的。这套其实是最好的，但隔壁邻居在搞装修，一吵一整天。”
“……”
萧致没急着回答，给谌冰打通了电话。
差不多是萧致向中介询问，谌冰在旁边安安静静的听着，偶尔问几个问题。
半晌，谌冰说：“选第三套吧。”
第三套家具有点儿旧，但正好他们打算换新的，采光好，楼层居中，还有单独的书房，阳台面积比较大，可能更适合养宠物。
萧致觉得也差不多。
他开始着手找家政和家具公司。
这一块儿特别忙，萧致跟着去找物业，抄水表，踩点到谌冰的学校，再到自己的学校，来来回回前前后后地忙碌。
家具公司送来的新的沙发，书桌，餐桌，很多东西都是新买。
萧致全程给谌冰直播。
这边人刚走，萧致坐下还没喘口气，另一家公司送的东西又到了，还下楼去车库接人上来。他一天天忙得脚不沾地。
三四天后，家里才勉强收拾整齐。
但还得买生活日用品。
上午去了商场，下午还要去。谌冰看着萧致有些心疼：“要不先歇会儿？等我来了一起去买。”
萧致穿好鞋，说：“没事儿，马上就弄完了。”
他去商场买洗洗浴用品。
谌冰跟他开着视频，萧致边走边往推车里放东西：“洗发水，沐浴液，洗衣液……”
不知道为什么，谌冰现在对未来充满了期待，特别想飞到他身旁。
萧致买好，拎着超市的大袋子家走，推开门：“看，这是鞋柜，檀木色，低调奢华有内涵。”
“……”
谌冰好笑。
萧致放下东西，拽着T恤领口散热，躺回了沙发上：“这是我们的沙发，很宽敞，躺我们两个都没问题，很方便我们睡觉。”
谌冰：“……”
萧致指了指客厅旁边：“那个角落空，可以给两斤安个窝。”
谌冰看了看，心里盘算着，确实合适。
萧致躺了会儿站起身，推开卧室门：“这是我们的床，被子都新买的，已经洗好换上了。”
谌冰看着摄像头里显露出来的场景。
还有站在房内，高挑清峋，因为热轻轻喘气的萧致。
这就是他期待的一切。
谌冰有点儿等不及了：“我什么时候才能过来。”
“还有几天？”
“机票还有两天。”
“行，反正时间快了。”
萧致撑着小臂半仰躺上床，腿从屈变直，陷进床铺里，莫名笑了笑：“床好软。”
谌冰：“……”
“什么时候来试试？”
谌冰看了看手机：“我挂了。”
安静了一会儿。
呼吸声继续响着。
萧致声音懒散：“真的好软，你一定会喜欢。”
谌冰无奈：“是吗。”
“你再不来，我独守空床几天了？”萧致闭着眼，就有一搭没一搭跟他闲聊，“一二三四，几天了？”
谌冰说：“五天。”
“对，整整五天，每晚我都要看着你的照片才能睡着，老是把手弄脏。”
“…………”
谌冰没忍住：“你别骚了。”
“没骚。”萧致换了个话题，“你想不想我？”
谌冰：“一般。”
“说一般怎么行？快说你很想我。”
“……”
谌冰直接笑了。
他抿了一下唇，心里莫名有些柔软：“问题是真的不想。”
“我不管你想没想，我问你了，你就要说想。”萧致话里闲闲的，“会不会花言巧语啊你？”
谌冰指尖夹着漫画随意翻了两翻，脸上没什么情绪：“不会。”
那边响起轻轻的气音。
萧致磨了磨牙，眼底情绪散漫，明显有点儿不满，但心情还不错：“那我教你？”
谌冰唇角上扬。
“来，给我说：‘想哥哥了’。”
“……”
“‘心疼哥哥’。”
“……”
“说不说？”
萧致催促着，尾调拖长，话里有些难以忍耐。
考虑到他这几天吃苦受累，谌冰心里发软，轻声说：“想哥哥了。”
萧致笑意一顿。
本来以为他会非常满意，但没想到萧致手指拉着T恤，轻轻拽了拽，声音压着莫名的情绪：“操，有点儿上头。”
谌冰：“……”
萧致懒懒的：“你继续。”
“……”
谌冰深呼吸了一下。
他指尖抵著书页，顿了顿，声音不太适应：“哥哥这几天累不累？”
萧致接上了：“哥哥不累。”
谌冰张嘴，思索了几秒，问：“我现在应该说什么了？”
“……”
什么都不会。
还得继续教。
萧致抬了抬眉，准备再讲几句，突然想起什么：“你之前看那本绿茶书呢？”
“……”
没想到他还记得这茬。
谌冰只一回忆，那些东西竟然自然而然地浮出水面，好像刻在了DNA里。
“……”
谌冰指间不觉夹紧了书页，默默道：“怎么？”
“你自己融会贯通一下。”
好他妈无聊啊。
谁闲的没事想这个？
但谌冰这会儿还真是闲的没事儿，他思绪漫无目的，只好慢慢跟萧致说话：“哥哥晚上吃什么？”
萧致顿了顿，接着，正儿八经地道：“哥哥晚上吃你。”
“……”
谌冰直接笑了：“不说了，神经病。”
“确实是有点儿神。”
萧致在床上换了个更轻松的姿势，侧躺在枕头里。
聊着聊着，他声音逐渐变低。
谌冰在漫画书里夹了张书签：“我给你点份外卖？”
没有回应。
萧致阖拢双眼，发缕垂到耳侧，安静下来的眉眼维持着深刻，唇瓣轻抿，却消去了部分气质上的冷峻。
他睡着了。
谌冰停下了动静。
他将视频设置为静音，开始收拾东西。
力图轻便，只翻了几件换洗衣服，其他的打算到学校了重新买。除此之外，是一些较有意义的合照，相机，还有没看完的漫画书。
谌重华和许蓉要一起送谌冰过去。
谌冰虽然有些抵抗，但看到许蓉一脸开心地找裙子穿，打算在谌冰同学的爸妈面前艳压群芳……莫名又有点儿不落忍，最后只好在父母的陪同下一起上了飞机。
刚出机场，萧致穿一件干干净净的白T恤，早在外面等着了，过来拎过谌冰的箱子：“谌叔，许姨。”
许蓉说：“房子都整理好了吗？”
萧致应声：“都好了。”
“那我们先过去。”
萧致拦了辆出租车，打车到租房的小区。谌重华脸色一直不太好看，在房间里走来走去，从阳台走到厨房来回地看。
气氛有些尴尬。
萧致看看时间，去了厨房：“我去做饭。”
谌冰跟他去了厨房。
隔着门，萧致瞥了眼外面，低声道：“你爸妈还来？”
“……”
谌冰对此也有些意见。
不过好像也没什么可说的。
萧致拧开水龙头，冲洗放在盆里的菜，偏头捏着谌冰下颌吻上来，舔了舔唇瓣：“想死我了。”
门外传来电视广告的声音。
“……”
谌冰往前走，余光注意着门外。
厨房在门的入口，门开着，只有视野视角，到时候有人猝不及防进来根本注意不到。
唇瓣被轻轻撕咬。
谌冰抓着他手，因为紧张脊梁绷紧，注意力全在门外，生怕许蓉会突然进来。
但他又无法拒绝萧致。
他鼻息滚烫，漆黑的眼底视线垂落，肆虐地在他唇齿间侵占，搅动。
发出轻轻的黏腻的声响。
谌冰有点儿喘不过气，抓着他衣服，觉得脑子里有点儿晕。
萧致看着门口，左手伸过去匆匆拧紧水龙头，在水滴停止滴漏后，将谌冰抱进了怀里。
“你知道来了。”
叹了声气。
谌冰伸手，抱住了他的腰。
萧致齿尖轻轻磨着他耳垂，语气有几分忍耐的意味：“前几天那句话，当着哥哥的面说。”
“……”
知道萧致这段时间辛苦，谌冰被他催促，只好硬着头皮轻声说：“哥哥辛苦了。”
刚说完，萧致沉沉地眯着眼，突然跟疯了似的，侧头再次用力地吻了过来。
……
谌冰手掌轻轻抵住水台，莫名觉得，萧致确实是很喜欢谌冰服软的。
——当时走的那条路没错。
只是有点儿冒进，时机不当罢了。
谌冰思绪乱七八糟，等再分开，萧致回头拿起菜篮子洗东西。
许蓉正好从门口进来：“该炒菜了吗？”
萧致若无其事：“快了，许姨你去坐着，让我来。”
谌冰也转到另一头，觉得冲手指的水特别凉。
许蓉来回走了一圈，停下：“咦，电饭锅还没摁吗？我以为都快吃饭了，没想到还没开始。”
萧致：“……”
谌冰：“……”
许蓉开始找围裙：“我也来吧，光让你们两个小孩儿忙，还挺不好意思。”
萧致本来的意思是想自己做饭，向谌冰爸妈显示：自己是有能力照顾好谌冰的日常起居的。
但现在只好在旁边帮忙打下手。
吃完饭待到下午，夜间，两夫妻起身：“我和你爸订了酒店，就不在这儿住了。”
谌冰有点儿意外：“不待一晚吗？”
萧致也说：“住几天吧，有房间的。”
“算了算了，你爸最近还要忙些事情，见几个朋友，”许蓉笑呵呵地说，“这是你们的小家，你们自己住着就好。”
“……”
谌冰沉默了会儿。
他站起身：“那我送你们。”
送到小区外，已经有车在等着，估计分公司这边的下属。
许蓉坐进车里，说：“我明早来找你，不要睡太晚。”
谌冰：“知道了。”
谌冰帮忙关上门，看了许蓉一会儿，说：“明天早点过来。”
许蓉满脸笑意：“儿子拜拜。”
汽车驶入道路的车流中。
谌冰追逐片刻，收回视线。
萧致带着他：“从这边进去，有小门，比较近。”
崭新的环境。
萧致已经混熟了，轻车熟路，刚才几分钟的路一两分钟就带谌冰上楼，打开门。
“啪嗒”打开灯。
房间内灯火通明，明明跟刚出去时没差别，却觉得更加温馨明亮。
谌冰刚进去，被萧致从背后搂住腰，轻轻推着往客厅走。
“欢迎回家。”萧致尾调上扬。
“……”
谌冰好笑，刚侧头，立刻被堵住了唇瓣。
萧致垂着视线，眉眼遮掩在阴影中，他唇角牵着极浅的笑，轻轻抬了抬眉：“布置得还行？”
谌冰：“很好。”
气氛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酝酿的，热意上涌，空气好像被牢牢地吸引。
卧室的床铺跟萧致描述的一样柔软。
谌冰陷在枕头里，声音破碎，在萧致喑哑的催促中喊出那两个字：“哥哥……”
“……今夜，到多晚都可以。”

第120章 “马上让你知道男朋友哄睡的好。”
醒来是早晨七点多。
谌冰睁开眼，陷在被子里，一瞬间梦回之前在成市的房间。但凉风从侧边窗户吹进来，谌冰起身，才意识到这已经是全然不同的房间。
他走到门口。
厨房里传来动静。
谌冰的脚踩着地面有点儿不适，听见低声唱歌，跟着进去见萧致单手拎着锅铲，睡衣的领口纽扣随意解开几颗，露出削瘦的锁骨，正忙着做饭。
他注意到谌冰，闲闲地道：“小朋友去洗手，一会儿吃饭了。”
“……”
谌冰转头去了卫生间。
萧致端着早餐过来，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下的楼，买了一屉小笼包，甜豆花，还炒了个菜。
谌冰刚拿起筷子，手机来了消息。
妈妈：[吃好了吗？一会儿我和你爸陪你去学院报到。]
应该是想去参观。
谌冰回了句：“好。”
萧致刚喝了半碗粥，抿唇看他：“先陪你去报到？”
谌冰没意见：“都行。”
萧致好笑：“我也去看看跟我差一分的清华。”
“……”
谌冰不想说他：“你当时多答对选择题分就有了。”
“哪有这么轻松。”
萧致掰开肉包子，扒走了里面盐味较重的馅儿，递给谌冰一张沾着肉末的皮：“能吃了。”
“……”
谌冰看着这张油荤的面皮，感觉特别憋屈。
但只好接过来，稍微尝了尝小笼包的味道。
刚吃完听见敲门声，许蓉跟谌重华过来：“都准备好了吗？”
萧致：“好了。”
许蓉：“行，那现在出发，我过去给谌冰的外宿证明办好。”
谌冰本来以为就自己有父母陪同，进去发现父母一起来的同学还不少，脸上洋溢着我儿出息的笑容。
先去学院报到，下午开班会。等许蓉办完手续出来临近中午了，又跟谌冰去领了校园卡。
中午去学校食堂。
谌重华和许蓉占了座，谌冰跟萧致过去拿饭。
打饭口种类不少，兼顾天南地北的饮食习惯，谌冰的胃口吃不了什么东西，全是萧致给他爸妈拿。
萧致看着打好的红烧狮子头：“我一会儿尝尝咸不咸，要是味道还行，偶尔可以在食堂吃饭。”
谌冰没端盘，若有若无拉萧致的衣角，观望后说：“再拿盘辣子鸡。”
萧致瞥他：“你能吃？”
“……”谌冰沉默了会儿，“我看你们吃。”
萧致“啧”了声。
他顺着谌冰的意思打了一份，好笑：“这什么人生？”
端菜回座位，
许蓉说：“你们学校伙食还不错，什么都有。”
吃了吃辣子鸡，又笑：“这也不辣啊？”
“不辣，但闻着味道还行，”萧致夹了一筷，尝完后说，“确实不辣。”
“……”
谌冰没参与这场闲聊。
他扒着手里的米饭，正在喝猪蹄莲藕汤，吃醋溜白菜。
萧致看了他一会儿，问：“想不想尝尝这个？”
谌冰对自己的身体很有自知之明：“算了。”
“没事儿。”
萧致站起身，“我去给你找开水，涮一涮再吃。”
谌冰看着他走进了杂乱的人群。
谌冰握紧筷子，不语。
旁边许蓉感慨了声：“他想的很周到啊。”
谌重华一直神色严肃，金丝眼镜下的眼底平静寡淡，面无表情，但是朝萧致走远的方向看了一眼。
食堂一般不供应开水，他打了一碗清汤过来，到谌冰身旁坐下。
谌重华开始叮嘱谌冰：“高中取得了一点儿成绩，但大学同学都跟你处于同一水平，都是人中龙凤，所以你不要骄傲自满，应该拿起更大的干劲儿。”
他开始说教，许蓉不再说话，萧致也很给面子地保持着安静。
只是从全是辣椒的菜盘里挑选出了鸡丁，放汤里涮了涮，无言地放到谌冰碗里。
“现在是你一个人生活了，应该学会独立，你妈不在你身旁，很多事情要你自己解决，还要自己照顾好自己。”
“……”
——萧致又涮了片麻辣鱼，放谌冰碗里放。
满桌安静，他虽然没说话，但这个动作显得非常引人瞩目。
“……”许蓉看了他两眼。
谌重华也注意到他，但正着脸色没点明，继续教育谌冰：“你不要像以前突然转去九中一样，做事再冒失冲动。你平时除了学习还可以找其他事情做，公司实习，跟导师做项目，参与创业，当班干部，争取更多的荣誉来标榜自己。”
许蓉点头附和：“你爸说得对。”
谌冰面无表情盯着饭碗，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
有些微妙的氛围，萧致没事人似的，轻轻“啊”了一声，从盘子里夹出块红烧排骨，涮掉酱汁漫不经心放到谌冰碗里：“快吃，要凉了。”
突兀的一声，直接打断了谌重华的思路。
许蓉扒拉着筷子，唇角露出笑意。
谌重华张了张嘴，暂时没出声。
谌冰夹起排骨咬了口，说：“味道还行。”
“还行？”萧致若无其事夹着菜，视线转向谌冰，似笑非笑：“那就多吃点儿，少说话。”
“……”
许蓉没忍住，直接笑了。
谌重华脸色有些难看。
但谌冰明显心情好了，在桌底下，应该是重重捏了捏萧致的指尖。
萧致深呼吸了一下，面不改色，也没躲。
“……”
无聊的把戏。
但这两个小孩儿，明显是一条心。
谌重华的话全在喉头打转，最后咽回去，到底什么都没说。
吃完午饭逛学校。
太阳大，许蓉撑开太阳伞，顺手给谌冰遮进去。
萧致从超市走过来，拎着几瓶水：“许姨，谌叔，渴吗？”
许蓉接过：“谢谢你。”
谌重华也接了一瓶。
但萧致只买了三瓶，走到谌冰身旁：“你要喝水了叫我。”
“……”谌冰抬眼，明显不太服管，“为什么找你才能喝？”
“要控制喝水剂量。改天给你买个带刻度的水杯，”萧致晃了晃手里的瓶子，“现在没有这个条件，只能我人工注意了。”
“……”
谌冰侧头，不想理他。
萧致唇角噙着淡淡的笑意。俩少年人肩膀碰着肩膀，低声说话：“超市倒是有带刻度的水杯，但跟奶瓶长得一模一样，你想要的话，我现在就去给你买。”
“…………”
谌冰色泽浅淡的眸仁，直直盯着他。
好像被惹毛了，但冷冰冰地抿着唇，没有什么攻击性，只有别样的柔软。
许蓉好笑，满脸舒心。
一路逛校园，谌冰渴了就只好去找萧致。萧致手里拿着把校园广场发的小扇子，朝谌冰晒红的脸扇扇风，垂眼，监督他喝水的剂量。
“好了，不许喝了。”
谌冰喉头滚动，还抵着水瓶。
“……叫你别喝了。”萧致指间扣住矿泉水瓶的瓶底，稍稍使力，扳离谌冰的唇角。
但尽管他在注意，水还是涌出来了几滴。
萧致舌尖舔了舔牙槽，抽出张纸巾擦拭他唇角：“你猪啊？”
“……”
谌冰没说话。
他站在太阳底下，白净的肤色晒得薄润通透，鼻尖有一层细汗，浑身的冷淡色调让他气质显得冰凉疏离，看向萧致的目光炽烈，还有种难以言喻的恃宠而骄。
只有被热烈地爱着，才能这么恣意骄傲。
谌重华跟许蓉忙着看校园，拍照。
萧致跟谌冰边走边吵，闹了一路。
朋友圈百八十年分享“最新金融咨询”“全球快报”的谌重华，这天头一次分享了一家三口再加某个帅哥的合照，背景是清华园。
-
逛完学校吃晚饭，回家后，谌冰直接瘫倒在沙发。
“累死了。”
萧致坐下，牵住他的手腕：“很累？”
谌冰点头：“嗯。”
萧致轻声问：“那先洗漱，睡觉了？”
谌冰受不得累，想站起来，但腿几乎没什么力气，在沙发里动了动又保持了静止状态。
“……”
萧致眼底复杂。
他拉着谌冰起身，半推半就：“走了。”
谌冰还有余力刷牙，但洗澡差不多是萧致包办。被热水浇得迷迷糊糊，他捏着蓬头给自己洗澡，但没做什么出格的事，再擦干净身体。
谌冰去床边准备躺下，萧致先拿了枕头过来；“头发还没干。”
谌冰垫在枕头上。
萧致手指在他发缕间穿梭，指节修长，动作异常轻缓。
片刻吹干了头发，萧致说：“你睡。”
现在才九点不到。
但谌冰实在困得可以，闭上眼，感觉到萧致给他拉了拉被角。
看着他睡着，萧致放轻动作出了卧室，关上门。
没一会儿，刘思敏电话过来：“萧哥，方协到校了，你要不要来工作室看看？”
萧致啊了声：“现在？几点？”
“对，现在，”刘思敏语气严肃，“年轻人，你现在还睡得着吗？”
“……”
萧致抬起眼皮，说了声：“滚。”
跟着，他起身看了看卧室房门，里面安安静静。萧致说：“我现在过来。”
从这里打车去校内。
萧致刚到校门口，先看见刘思敏戴着眼镜规规矩矩的脸：“萧哥，来了？”
萧致下车，才发现旁边还有个男生。
高高瘦瘦的，站在树底下抽烟，气质有些尖锐。这就是那位创立工作室，刘思敏看了他的算法经常直呼牛逼的计算机小天才。
方协看清萧致的脸，直接跟刘思敏说话：“你他妈找个网红？”
刘思敏笑了：“不是网红啊，人家除了长得好看——”
萧致声音压着点儿，打断他的话：“脾气也不好。兄弟，注意你说话的态度。”
“……”
本来还有些傲气。方协抿了抿唇，进校门：“走，带你去工作室看看。”
不是所有学生刚上大学就能清楚地明白自己想干什么，方协脊梁弓着，边走边问：“兄弟你会编程吗？”
萧致没明白怎么都来这句，说：“不会。”
方协笑了声，脸阴阴的，但又有点儿骄傲：“算了，给你时间学。”
“……”
像那种学霸对学渣的纵容。
萧致懒得说话，跟着往里走。
方协在学校弄了个工作室。校内的商业街二楼，之前是理发店，后来搬走成了空地，他给租下来，萧致一脚踏进去沾了半裤脚的水泥粉。
但方协对环境的破烂充耳不闻，只是指了指当中勉强成型的办公室：“电脑，我自己买了四台，只要你跟着我干，我免费送。”
“……”
大学怪胎是有的。
萧致左右扫了一眼。
但是也没什么，萧贺云当初刚创业还是在一家废弃的教室，天天给学徒上课，穿件破西服到处拉资金。
方协说：“我有途径，可以给我们工作室接活儿，但我一个人忙不下来，需要有志之士的加入。”
他递给萧致一根烟：“来根儿？”
萧致拒绝：“不用。”
方协：“不抽？”
萧致：“现在戒了。”
“可以，”方协哼笑，“我就看出你不是什么好人。”
“……”
萧致抽了张椅子，随便找张纸垫着坐下。
方协说话单刀直入：“你打算什么时候来工作室上班？尽快学几门编程语言，深层次的东西我到时候再教你。”
萧致意识到不对：“啊？”
方协翻了个白眼：“我工作室很忙的。现在急缺人，你决定参与就尽快发挥出你的能力，这是我们的企业文化。”
“……”
萧致总算听明白了：“我暂时没有加入的想法。”
方协安静了几秒钟。
他直勾勾瞪着萧致，说：“那你来干嘛？”
“我这不，”萧致指了指刘思敏，“他盛情相邀，我就过来看个热闹。”
方协：“……”
萧致站起身，掸了掸下摆的水泥灰：“我走了。”
方协猛声大喝：“你站住！”
萧致侧头。
方协手狠狠攥紧椅子，声音抬高：“你是不是看不起我？告诉你，两年内，我要成为学校最年轻的百万年薪拥有者，你自己好好想想，到底要不要加入。”
“……”
萧致垂下视线，看着他涨红的脸。
名牌大学生可能或多或少有一些傲气，尤其方协这种从小顺风顺水，还在某方面有一技之长的学生，骨子里天生有种开疆拓土的干劲儿。
萧致倒也不是没兴趣：“我再观望观望。”
他下楼，打车回去。
房间熄了灯，一片黑暗。
萧致指尖摁在灯控上，还没开灯，手机屏幕先亮了，显示谌冰的语音通话。
“咔嚓”一声，玄关灯打开。
沙发上坐着清瘦的身影，谌冰低头看手机，屏幕显示跟萧致类似。
“你怎么醒了？”萧致问。
谌冰站起身：“你去哪儿了？”
话里有点说不清的情绪。
“……”
萧致莫名笑了：“我去同学工作室看了看，你睡着，我没跟你说。”
谌冰神色缓和：“什么工作室？”
“就前几天跟你说的那个同学，”萧致解开了衬衫纽扣，说，“我看他技术是有的，但协商能力不太好，不知道工作室能走多远。”
“……”
背后安静。
萧致回头，谌冰坐回沙发，不怎么热心：“这么着急？”
“反正就随便看看，以后能做什么。早点儿挣钱养家。”
萧致到他身旁坐下，凑近亲了亲脸：“怎么不困了？”
怎么不困了？
谌冰就中途醒了几秒的功夫，意识到萧致没在身旁。他起床转了转，发现萧致真的没在家，跟着打来了电话。
萧致靠近他耳侧，气息浅浅的：“不是累吗？”
谌冰现在被禁止劳累，也禁止熬夜。
谌冰确实还挺困的。不过当睁开眼萧致没在身旁时，莫名却睡不着了。
谌冰说：“我当时不困。”
萧致轻笑：“真的？”
“……”安静了会儿，谌冰说，“现在又困了。”
“行吧。”萧致像是不计较，但又吊儿郎当加了句，“我还以为要我哄着才能睡着。”
“……”
谌冰眼底没什么情绪，镇定道：“你可能是想多了。”
“那算我想多吧。”萧致解开衬衫换了件T恤，准备去浴室，走之前却又转过身：“去床上躺着。”
谌冰抬起视线。
萧致懒洋洋的，话里特别不羁：“马上让你知道男朋友哄睡的好。”
“……”

第121章 “别惩罚我了。”
醒过来先吃早餐。
谌冰边吃边看表，查看上课的时间，萧致挑了挑眉：“几点？”
“还早。”
萧致拉开椅子坐下，好笑：“一会儿去乖乖上课。”
谌冰喝下半碗粥：“要你说。”
全是筷子杯盘的动静，自从暑假后开始提前起床，两个人精神都懒散。吃完，谌冰拿起上午课程的课本：“我先走了。”
萧致撑在门口，看着他穿鞋：“你同学应该都是状元吧？”
谌冰：“应该是。”
萧致吹了声口哨，懒散轻佻：“冰冰冲。”
“……”
谌冰懒得跟他说话，准备开门，突然又被有力的臂弯搂腰抱回去，贴着温暖的胸口。
萧致声音带笑：“哎，你头发乱了。”
“……”
说完，气息靠近。
温热的触感，伴随着耳侧的压紧。
谌冰抿了下唇：“头发乱你用嘴理？”
萧致对他的不解风情很有意见，微微抬眉：“赶紧走。”
“……”
谌冰好笑，拎著书包下楼，到电梯口还回头冲他挥了挥手：“拜拜。”
“拜拜。”
看着谌冰走远，萧致收回视线。
他到房间拿上书，下楼骑自行车去了学校，到教室后等时间上课。
刘思敏火速蹿到他身旁，打招呼：“萧哥。”
萧致看他一眼：“坐。”
旁边老师进门，聊了会儿开始点到。
过了一会儿才发现，开学第一天，居然有人翘课——也就是昨晚的方协。
刘思敏满脸紧张：“方协现在在工作室呢，课不来了，说书上教的他都会。”
古意直呼：“牛逼。”
萧致索然无味听他们闲聊，垂眼，手机界面是跟谌冰的聊天框。
谌冰：[到教室了。]
萧致：[嗯。]
谌冰：[上课了。]
萧致：[好。]
说完聊天记录暂时趋于静止状态。
说实话，谌冰没待在自己身旁，确实有种若有若无的紧张。
中途换了教室上另一门课，接着，放学。
古意起身：“要不要一起去吃饭？”
“好好好，一起吃，一起吃。”刘思敏跟着他走。
“我不去了，”萧致转着手机，往教室外走，“你们慢用。”
“……”
背后几人看着他。
萧致腿长，步子迈开。生鲜超市的东西送到住的小区门口，萧致拎着东西进屋，谌冰还没回来。
他开火做饭，给谌冰发消息：“走快点走快点，腿这么长有用？”
谌冰发消息回来：“楼下。”
跟着，没半分钟，听到门锁的响动。
谌冰推开门，先看见站在门后的萧致，围裙系细细的带子系在腰身后，身材高挑挺拔，靠墙垂眼看着他，非常的居家生活化。
谌冰怔了一秒，莫名笑了：“哎。”
萧致走近：“哎什么？”
谌冰说：“没哎什么。”
就是觉得上完课回来，家里有这么个人，其实挺温馨的。
萧致转头往厨房走，说：“我还以为你被我的美貌惊住了。”
“……”谌冰跟着过去，心情好所以抽空敷衍他，“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萧致做饭，谌冰在旁边看，大部分时间萧致都不要他帮忙，也不爱使唤他。
不过他又不肯自己回客厅。
萧致揭锅翻炒后，侧头，谌冰正好还跟在自己背后一两步的位置，看起来若有若无，但其实一次又一次随自己挪动了脚步。
萧致到洗手池边洗手。
谌冰又无意识地靠近。
“……”
萧致好笑，两三步走近，伸手抱住了他。
谌冰一脸被冒犯到：“干什么？”
“……”
行啊，这就是傲娇精吗？
抱了又拒绝。
萧致垂眼，下颌抵在他耳侧，否认：“没什么。”
他声音轻缓，“就是想抱抱。”
谌冰看了看他，莫名其妙：“你可真踏马黏人。”
萧致：“…………”
萧致舌尖抵着牙槽舔了舔，忍着胸口翻涌的情绪，若无其事把这事儿顶下来：“嗯，我黏人。”
他坦率承认，谌冰也不好计较。
抬手，回搂住他的腰。
谌冰十分心慈手软地说：“快改改，十八九岁的人了。”
“……”
萧致嗤一声笑了，音色懒散：“是，我改。”
谌冰，典型的心里没逼数。
不过，萧致也不打算戳穿。
傲娇的小朋友，哄一哄算了。
-
大学开学头几天比较不适应，跟着，生活逐渐进入了正轨。
萧致参加了学生社团，创业创新促进部，平时偶尔有会要开。尤其加入这个部门之后，方协笼络他进入工作室的动作更加激烈。
创促部有途径认识毕业后创业的学长学姐，许多早已功成名就，手里拥有广阔的资源，同时也有意愿包干给学生——一方面是顾念同门情谊，另一方面是学生价格便宜。
萧致当时选择进入这个部门，图的就是创促部的资源。
十月军训后进行社团招募，萧致入创促部早，跟着学长学姐一起招新。
忙到下午六点多，部长宋雁亭过来直乐：“学弟可以啊，感觉招来了全校特别大一部分女生，报名表都重新复印了几次。”
社团招新在广场，萧致就抄了把椅子坐在遮阳棚底下，话还没说几句，跟着就有人陆陆续续过来问。
当时有人比较损，说进社团了拿他微信，当时萧致若无其事，没直接撕破脸皮，但话里明显压着点儿火：“对不起，谈恋爱了，对象不愿意。”
对方悻悻地走开。
听到部长这句话，萧致垂眼，无视他的玩笑：“忙完了吗？”
“忙完了。”宋雁亭说，“我跟他们搬一搬东西，你拿报名表回办公室放着吧。”
萧致接过文件袋里厚厚几摞报名表。
办公室离的远，要绕过几栋建筑才能到，学生部门单独隔了一层。
萧致进去，将文件袋放在办公桌，手机震动。
谌冰的电话。
萧致接通时顺便看了看时间，七点半，问：“回家了？”
那边安静了一会儿。
谌冰声音有些微弱：“萧致，我不舒服。”
萧致手指漫不经心扒拉着报名册，突然停住：“怎么了？”
谌冰声音越来越低：“……不舒服。”
下午谌冰到学校，路过广场时被社团活动吸引目光，晒得多出了些汗，晚到教室十几分钟后只有正对着空调的位置，坐了一下午，傍晚开始头晕脑胀的不舒服。
萧致快步走出办公室，声音揪紧：“你在哪儿？”
谌冰说：“教室。”
“别走，我来找你。”
电话一直挂着。
萧致走路的动作变成了跑，往校门口的位置一路狂奔。傍晚余热不减，街道的风景迅速朝后退去，耳机里一直响着谌冰的呼吸声。
萧致到谌冰校门口，进去，找到谌冰说的教室。
偌大空旷，后排有个人影趴着，下颌枕在手腕上。
萧致喊：“谌冰？”
身影一动不动。
萧致穿过桌椅走到谌冰身旁，低头，谌冰总算从手臂微微挪动，面颊到耳颈通红，眼底模糊地看着他。
萧致搂着腰给他抱起来，后背汗湿的衣服发凉，呼吸却滚烫：“感冒了？”
谌冰靠在他怀里，小幅度蹭动额头：“……嗯。”
“操……”萧致心里全乱了。
普通人感冒吃药好了就行，但谌冰最好不要感冒，届时病毒侵入，除了加重原有的症状，严重甚至导致肾衰竭。
萧致碰碰他滚烫的额头，“能不能走路？”
谌冰试图站起身，扶着椅把手，又坐了下去。
“腿肿了。”
“我带你去医院。”
萧致扶着他的腰，走出教室。
去医院的一路，谌冰靠在萧致怀里，一直没怎么说话。他下颌到鼻梁的线条清冷，微白的唇轻抿着，手指无意识揪紧萧致的T恤。
萧致轻声问他：“痛不痛？”
“头痛。”
萧致沉默了一会儿，目光倒映着谌冰，手里微微攥紧：“没事的，马上到医院。”
萧致叹一声气：“怎么会感冒？之前不是说了，注意，一定不能感冒。”
“……”
谌冰本来还牵着他，闻言，莫名松开。
萧致握住他手腕：“对不起。”
谌冰没看他。
呼吸掠过，萧致声音低到模糊：“对不起，谌冰，对不起……”
也不知道为什么，谌冰会觉得伤心。
一直以来节制饮食、注意锻炼、十一点必须睡觉、连喝水都要用量杯，谌冰没觉得很难受，下午感冒头痛水肿也没非常郁闷，但听萧致问这句话，眼泪直接下来了。
谌冰咬字破碎：“是我……想感冒吗？”
萧致抓着他的手，用力握紧：“对不起，我刚才太着急，话直接就问出来……谌冰，我不是想怪你。”
他知道，谌冰已经过得很辛苦了。
谌冰转头，行动不是很方便，但转向了另一头。
出租车窗户开着，直接风干了潮湿的眼眶。
到医院，看诊，吃药。
需要观察反应，暂时不能离开，谌冰坐在等候椅上昏昏欲睡。
身前落下一道阴影。
萧致结完药过来了，坐下。
他半弯着脊梁，视线跟谌冰平齐，眼底全是小心的情绪：“有没有好一点儿？”
“……”
谌冰闭眼，不说话。
萧致收回目光，低头翻看手里的药单，坐回椅子望向另一方，脸上没什么情绪。
被灯光照射吹下的两道背影，明明挨得很近，但又挨得很远。
医生重新检查完谌冰的情况，说：“可以回家了，按照开的药吃，注意房间通风，保持心情愉快。”
谌冰刚起身，还有些站不太稳。
萧致伸手扶住他的手臂，向医生点头，跟着牵引谌冰回家：“走吧。”
一路没说什么话。
开车，进小区，上电梯。
开门。
谌冰进去，察觉到身后的温度，被萧致从背后抱了上来。
“……”
谌冰抓着他肩膀，往外推。
下一秒，萧致攥着他腰往前一勾用力抱紧，“咚”的一声，还没被挣开的余韵反弹，谌冰被他重重扣在他结实的怀里。
萧致修长的手腕泛出青筋，拥抱他的力道很重，好像被什么情绪撕扯，啃噬着心脏，混着发烫的呼吸，低哑的声音带点儿哽咽。
萧致唇色发白，眉眼全是疲惫：“谌冰，对不起。”
他继续说，“别惩罚我了。”

第122章 陪冰冰上课！
小时候谌冰跟萧致吵架，不管当时吵得多厉害，谌冰反正憋着脸一句话不说话，白嫩的小脸十分倔强，好像天塌下来也不会认错。
等熬到萧致受不了跟他道歉，刚说完“对不起”拉他的手，小小的谌冰眉眼一怔楞，能瞬间扑到他怀里嚎啕大哭。
现在，气氛有些微妙。
谌冰听到这句话心里软得跟什么似的，往前，探出双臂紧紧抱着他。
心情很复杂。
谌冰道歉：“对不起。”
萧致指节从他发缕穿过：“你没做错。”
他这么这么说，谌冰越垂着视线，好像受到了指责，几乎不敢正视他。
他自己知道。
生病以来积压的压力太大，没找到发泄口，莫名其妙撒火撒到萧致身上了
谌冰抿紧唇，没说话，又被萧致搂进了怀里。
“别露出这种表情，谌冰。”萧致声音近在耳侧。
沉沉的，带着疲态。
谌冰头更加低着，下一秒，被他用力抱紧：“乖啊乖啊乖啊不要这样，宝。”
“……”
谌冰被他抱得往前靠了一步。
不知道为什么想哭的感觉始终没消停，还没说出话，被萧致搂着腿抱到腰间挂着，身体陷在一起，两三步后停在沙发。
腰被他有力的手臂紧搂着，衣服往上撩了几层，又被萧致扒着下摆拽得平整。
萧致脱掉他的鞋，检查水肿情况：“比刚才好多了。”
谌冰额头抵在他颈间。
“没事了，没事了。”萧致声音沉稳，在他耳尖用力亲了亲，“真的、没事了。”
尾调拖长，像哄什么小朋友。
谌冰坐他怀里的姿势，也特别像被家长抱去打针，但因为怕疼，脑袋一直抵在家长怀里的小孩儿。
小朋友打针打瘟了，一直没说话。
萧致指尖勾过旁边的空调被，围着谌冰的肩膀裹了一层，拍拍，确认彻底保暖。
他问，“头还痛不痛？”
“……”
谌冰小幅度的摇头，柔软的发缕在他颈间轻蹭。
“不痛就好。”萧致松了口气。
安静了一会儿。
某种未完的气氛酝酿其中。
半晌，萧致开口：“谌冰。”
谌冰：“嗯？”
“不生气了？”
“……”谌冰沉默，下颌抵着他肩头，“不生气。”
“刚才是我不对，一着急没忍住就说你。”萧致搂紧他的腰，“我想想换成是我，感冒这么重还有个傻逼事后诸葛亮怪我，我心里也难受。”
“……”
谌冰在他怀里挪动姿势。
靠的近，谌冰身上没力气，动作也挺软的，很像被撸晕了要换个姿势的猫。
谌冰说：“我知道。”
萧致在他发烧微红的脸上掐了掐：“对不起，以后我做什么事情让你不高兴，你就告诉我，今天这样直接翻脸也行。”
萧致握紧他手腕，声音变低：“我很怕伤害你。”
“……”
谌冰垂着视线，听见这句话，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儿，刚才干涸的眼底又有潮湿的东西往上涌。
生病，上辈子比这更痛更严重也经历过，那时候心如死灰，也没觉得有什么好留恋。但是现在，有人陪着，谌冰却感觉自己越来越软弱。
萧致扶起谌冰的额头。
少年眼底潮湿，鸦羽长睫微微垂着，唇却紧紧地抿在一起，带着骨子里微凉清冷的倔意。
萧致搭着他肩膀，让谌冰重新落回怀里，脸埋着。
感觉到浸透T恤的湿润，逐渐散开。
萧致想了一会儿，话有点儿漫无目的，也不知道是给谁下的承诺。
“谌冰，我从懂事起就喜欢你了，一直喜欢，一直喜欢。”
“我一直想照顾你，你不要觉得自己生病了就怎么样，走不出低落的情绪。身体的事情要你自己控制，外部的原因，比如我，你不用考虑会不会影响到我。我特别喜欢你，我很喜欢照顾你的过程。”
萧致从没给谌冰写过情书，一向话里来去，但每句话却像烙在纸页的纹路，像太阳烈酒，温暖热烈又醉人。
“谌冰，是你让我感觉这个世界除了压抑、憎恨、得过且过，还有很多值得期待的美好，而这些，是我想和你一起继续感受下去的。现在和你住这屋，能照顾你，我真的觉得自己非常幸运。”
“……”
谌冰喉头压紧，唇瓣咬得生疼。
萧致身上有股沉郁冷冽的的味道。
他声音轻缓，附在耳侧，每一个字都深沉缱绻：“谌冰，不要为自己难过。”
顿了顿，他低声说。
“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
-
谌冰醒来时，窗外的灯光微凉，透过银灰色薄纱的窗帘，照得他有些睁不开眼。
谌冰怔了一会儿，听到卧室外的动静。
萧致半蹲在地上，正在喂两斤吃早饭，他逗狗时容易玩笑过分把狗惹毛，现在两斤就气得汪汪大叫，拼命想往谌冰这屋里钻。
萧致的长腿横在路中央，勾着两斤又肥又短的小腿，不紧不慢，话里懒散：“你小爸爸还没睡醒，别烦他。”
“……”
谌冰抿了一下唇，掀开被子起身。
预感中腿部的疼痛不再复发，关节水肿消去，谌冰刚走了两步，被门外的萧致注意到动静。
他过来：“醒了？”
谌冰过不去刚才那句“小爸爸”的坎儿，冷淡道：“不是醒，你看我像诈尸？”
“……”萧致好笑，“大清早这么大火气？”
谌冰伸手推他。
没推动，被萧致拉着手腕搂怀里了。萧致嗅了嗅他颈间，“好，有力气跟我吵架了。”
谌冰去客厅抱狗。
背后，萧致慢悠悠接了句：“不像昨晚，蔫了吧唧的就知道抱着哥哥哭。”
“…………”
谌冰侧头，眉间微微皱起来，显得有些凝重。
萧致笑了，岔开话题：“快去抱抱你儿子，它从昨晚就没碰过你，现在急得直摇尾巴。”
谌冰沉默。
没跟他计较，到卧室抱起了两斤。
两斤还是比较喜欢他的，刚被搂怀里，立刻哼哼唧唧地亲谌冰的脸。
涂了点儿口水，谌冰又把它放下：“算了。”
算了。
现在连逗狗都没力气。
萧致在餐桌放东西，顺手抱走了黏着谌冰不放的狗，抬了抬眉：“吃饭了。”
谌冰坐下。
昨晚生病，看得出来萧致早餐做得还比较花哨。鸡蛋，煎鱼，瘦肉粥，牛肉丸子面，和凉拌西红柿，半个苹果。
分量不多，但种类繁杂。
谌冰吃饭，过程中想起别的：“你今天没课？”
萧致：“请假了。”
谌冰停下筷子：“我呢？”
萧致：“帮你请了。”
“……”
谌冰哑然，夹了筷煎鱼。
他总算继续刚才的话题：“你请假干什么？”
“我能走开吗？”萧致探出修长的手指，对谌冰指指点点，“你看看你。”
“……”
谌冰觉得没必要：“我自己在家就行，没必要你也请假。”
萧致垂眼看手机课表，接着递给他：“上午还是基础的编程，我用电脑在家自己练就行。”
谌冰接过看了看。
没什么话好说了。
萧致看完手机熄屏了丢桌上，吃完饭，抱着两斤轻轻摸它的狗头，拿个飞碟丢来丢去，引得两斤在家里嗷呜嗷呜乱窜。
就很神奇。
两斤跟着谌冰时是只高冷傲娇的呆萌柯基，跟着萧致就是一条……亢奋的疯狗。
萧致拿了块肉脯掰碎，指缝间露出小小一角，作势递到两斤嘴边：“来，吃。”
两斤兴奋地张嘴。
萧致似笑非笑，藏好肉脯，却向着两斤张开了空无一物的指间：“你已经吃了。”
两斤呆呆地看着他：“……”
萧致跟它闲聊：“好吃吗？”
两斤更懵了，不知道是不是听懂了什么，缓慢地、按照他的暗示吧唧吧唧嘴，好像吃得很香。
萧致笑着回头：“谌冰，看见了？这傻狗。”
谌冰一脸冷漠地盯着他。
“……”
两斤被糊弄几次，立刻知道自己被骗了，哼哼唧唧往谌冰怀里跑。
谌冰只好抱起它，掰碎了肉脯喂，两斤这才恢复快乐，软绵绵地趴谌冰怀里。
萧致过来。
他懒洋洋地往沙发里一坐，手腕瘦削修长，又要去搂两斤的腰。
两斤可烦死他了，气得直哼哼，拼命往谌冰怀里撞。
“……”
谌冰被它撞得胸口有些闷，觉得窒息，只好示意罪魁祸首：“萧致。”
“嗯。”
“你别烦了。”
萧致舔了下唇，说：“我没烦。”
萧致捏着两斤的爪子抱它下来，点点额头，认真训导：“你别烦了，冰冰现在身体不好，我都舍不得撞他，你怎么敢撞他？”
“……”
谌冰心说你怎么没骚死呢。
萧致说完，拎着两斤回狗窝，关上栅栏。
萧致回来，非常轻车熟路，靠近搭着肩膀给谌冰抱进了怀里。
“现在麻烦没了。”
萧致满脸的“快夸我”。
谌冰无语，抽出教科书翻了两翻。
一上午，萧致在旁边敲击键盘，谌冰学习后面的内容。
快十一点萧致丢掉鼠标，起身：“冰冰冰，我出去买东西了，有什么想吃的？”
谌冰确实没有。
萧致在他身旁站了会儿，指间夹著书页蹭了蹭：“别一直坐着，站起来走走。”
“……”
管得真宽。
谌冰只好站起身。
萧致没打算让他一起，就说：“你来回走走休息一下，暂时别看书了，累着不好。”
谌冰无奈：“嗯。”
萧致拿着手机，到玄关穿鞋：“我出门了。”
谌冰送他到门口。
萧致的身影消失在电梯。
等谌冰走到阳台的功夫，萧致高瘦清峋的身影出现在楼底，有意无意抬眼看了看这个方向。
“……”
谌冰唇角上扬，莫名好笑。
片刻，萧致脚步停住。
小区门口站着一道高瘦的身影，西装笔挺，头发削减得极短，似乎在门口等了一段时间。
萧致看了看手机，动身走近。
——萧贺云。
两道高挑挺拔的身影面对面站着，片刻，萧致若无其事开口：“你怎么来了？”
萧贺云给旁边的行人让开一条路，低头说：“我过来开会，顺便看看你。”
萧致出了小区门禁，往外走：“刚才电话没看见。”
“没事儿，我也没站几分钟。”萧贺云跟在他背后。
小区外是热闹的街区，楼下全是美食店，人群来往行色匆匆。
经过短暂的沉默，萧致看着公交站台的方向：“你新公司现在怎么样了？”
“不太好，”萧贺云说，“不管干什么都被堵，经常被大公司针对。”
萧致扯了下唇，笑了：“她指使的？”
萧贺云说：“是吧？她不想我成什么气候，趁现在苗小，掐死在摇篮里。”
又安静了一会儿。
萧致象征性说：“你加油。”
说完，没什么好气色，垂眼朝另一边走：“我要去忙了。”
萧贺云站在他身后，鬓角冒出几根白发，想了想又跟上去：“萧致。”
隔着几步，萧致看了他一眼：“嗯。”
“你给个卡号，我给你打钱。”
“……”
说着，萧贺云总算抬头直视萧致。
萧致身材高挑，穿件干干净净的白T恤，肩背的骨骼轮廓勾勒得恰到好处，身量挺拔又高大。他深刻的眉眼淬着点儿寒意，鼻梁犀挺，唇抿成一道直线。
眉眼分明深情，但唇却生得很薄情。
萧致掠低眼皮，轻描淡写说：“我不要。”
转头，迈开长腿，两三步跨上驶来的公交车。
“……”
萧贺云在车水马龙的街头站了会儿，有些沉默，想着可能是他以前的错误，让萧致这么疏远自己，并且拒绝好意。
他站了会儿，回头上车，手机收到一条消息。
没什么别的内容，简单一句话。
——[我能照顾好自己。]
-
下午，谌冰重新回了学校。
他执意要上课，萧致拦不住，加上没课，就跟着一起来了学校。
为了不吸引视线，谌冰特意和萧致挑后排的位置坐，还幸好是阶梯教室的大课，不全是本班的同学。
不过进去后，身旁的视线还是不少。
“这哪个学院的？”
“长得好帅。”
“……”
居然还能有人认出来：“这不是我们学校的，是隔壁学校的啊！之前军训他不是升旗手？表白墙上天天见！”
“真的假的？我就说我们学校要是有这种帅哥，应该早就被曝光了。”
“……”
谌冰低头翻书，眉眼被窗户落进来的阳光映亮，近乎透明的肤色苍白感。不过抿着唇，明显不是特别愉快。
萧致没事人似的，长腿横在课桌底下，没带书，顺手从谌冰那边勾了一本：“借我一本。”
谌冰侧头。
萧致翻了两翻，收拾了眉眼的散漫，伪装出几分认真：“又是试图伪装成top学子的一天。”
“……”
谌冰心说你还伪装个屁。
花孔雀。
萧致指间夹着一支黑笔在纸页涂涂画画，不知道的以为他跟着教授的思路做笔记，只有谌冰侧目，能看见书页上写的全部内容。
谌冰。
谌小冰。
冰冰。
冰崽……
他拿的书是一本辅导，平时基本不用。
但谌冰实在忍不住，顺手抽回去：“别烦。”
“……”
“行吧。”
萧致垂眼看著书被抽走，舔了舔唇，修长的指骨握着椅把挺直了脊梁，但坐姿还是相当的野腔无调，没皮没骨。
片刻，教授开始检查上节课布置的作业。
场面有些混乱。这位教授性格较真，从讲台往底下绕了一圈儿，尤其喜欢点后排学生的作业。
果不其然。他走到萧致面前。
“……”
萧致桌面空空如也，只摆了一本谌冰下节课要上的书。
教授皱眉：“你作业呢？”
萧致站起身，面不改色：“不好意思老师，我是来蹭课的。”
教授脸上浮出笑意：“蹭课？我还是第一次听说，有人蹭马哲的课。”
萧致：“……”
周围响起莫名的笑声。
教授笑意不减：“现在的同学真聪明，不写作业，还知道伪装成外班的同学。”
这次，谌冰抿紧下唇，笑着转向了另一头。
“……”
萧致瞥他，微不可查地磨了磨下颌，翻出校园卡给教授看：“老师，真是外校学生。”
教授推着眼镜仔细查看，恍然：“是的，不错。”
他似笑非笑看着萧致：“主动来蹭课，看来你是一位思想进步的好青年了。”
“……”
戏谑一番，教授回了讲台。
萧致眉眼郁着点儿情绪，坐下，谌冰笑趴在课桌，撑着下颌懒洋洋看他：“好青年。”
萧致低声：“积点儿德吧你。”
他俩安静下来。
片刻，萧致眼角眯窄，瞟了整个教室一眼：“想连夜离开这个地方。”
“……”
谌冰垂眼看著书页，笑意加深。
“社死了。”
“……”
谌冰更好笑。
萧致想了想起身：“我很丢人吗？那我走。”
不过他话是这么说，身体只是微微起势，并不是真正要走的模样。
谌冰一把抓住他手腕，哄他，免得这影帝没人接戏真尴尬：“没事儿。”
说完，谌冰又补充：“不丢人。”
他拉住萧致的手腕，拉得紧紧的，片刻才松开。
萧致本来还想加戏，被他没什么力气的手拉住，莫名觉得心口有些软，坐下安安静静上课。
上完马哲，晚上还有课。
在学校食堂吃完饭，到萧致楼下萧致接过谌冰的水杯：“你先进去，我给你接水吃药。”
上课在七点十分，现在时间还早。
教室里只有四五个人，坐位子里埋头看书做笔记，看见谌冰打了个招呼：“谌哥早，谌哥早。”
谌冰：“早。”
大家都挺活泼，即使谌冰话不太多，但这群人每次看见他都热热闹闹打招呼。
为了不吸引注意，谌冰还是选了后排，拉开椅子。
萧致递过水杯，轻车熟路地拉开挎包，拿出谌冰的感冒药。
“吃药。”
接的水有些烫。
萧致用盖子倒了一杯，放旁边凉凉，等着这会儿帮谌冰将部分比较大的药片掐成两截。
——也就是这个功夫，门外打打闹闹进来几位同学，还真好对着后排，正好看见萧致垂眼眼皮，一丝不苟地看谌冰小口喝水。
“……”
不知道谁轻轻“噫~~~”了一声。
虽然大家都高素质，但经过了下午的马哲课，现在看这位帅哥怎么看怎么亲切好吗？！
谌冰听到这声，直接被水呛住。
谌冰掩唇咳嗽。
他一咳嗽，萧致伸手轻轻拍他的背，漆黑的眼底情绪紧张：“怎么了？没事儿吧？”
大家：“啧。”
谌冰脸色通红，不知道是呛的还是怎么：“……”
拜托孔雀王子、在公共场所、收起那副深情的面目、好吗！
小班教室里的课相对亲切，老师也能叫出大部分同学的名字。一眼认出萧致不是本班同学，没有特别为难。
整节课萧致没怎么听，一方面是涉及到谌冰的专业课，他听不明白；另一方面，视线大部分都停留在谌冰身上。
谌冰吃了药，因药力作用有点儿犯困。
但作为一个上课从没打过瞌睡的祖传学神，意志力要求他不能睡着，所以全程垂着眼皮，紧接着微微皱一下眉，重新抬眼直视着教授。
——神色特别认真。
……就很可爱。
全班，所有人注意力都在教授身上，唯独萧致目不转睛看着谌冰。
所以，他的行为就特别明显。
教授没看书，信手拈来、游刃有余地讲，讲来讲去总看见后排有个超级不专心的同学，目光专注，那视线都快黏在另一位同学身上了。
“……”
下课不到九点。
谌冰刚准备走，被同班的男生叫住：“谌谌谌哥，来品味一下这道题。”
另一位男生说：“解了半小时没解出来，问了数学学院一哥们儿，给我写六种解法，笑死，这就是竞赛金牌保送生吗？”
“……”
四五个状元聚在一起分析题目。
萧致瞟了一眼，自觉地拿起谌冰的书，包，收好纸和笔，到教室外面等他。
外面回荡着夏末的余热。
最开始谌重华要求谌冰读金融管理，不过谌冰似乎更喜欢单纯地看书，学习，所以选择了偏向研究的专业。
考虑到谌冰的身体条件，他以后的职业尽量是越轻松越好。
门后出来几位谌冰的同学，跟萧致打招呼：“嗨！”
不得不说，谌冰班上的整体氛围，大部分同学，都比其他人自信、大方。
萧致点头：“你好。”
同学看了一眼教室内：“你是谌冰的朋友吗？”
“是。”
“谌哥很棒啊，在我们班学习名列前茅。”同学笑了笑，“你们看起来关系好好。”
萧致完全没否认：“对，确实很好。”
该同学大概没想到萧致回答这么自信，笑了笑，指指楼梯：“走了，兄弟。”
萧致多等了一会儿。
楼道人都走光了，门口响起动静，谌冰推开教室门出来，身旁跟着那四五个男生。
他们走近。萧致自然而然地一伸手，将谌冰拉到自己身旁，就像区分出自己的所有物一样，明明白白地说着“这个人是我的”。
一切都水到渠成。

第123章 “要不是条件不允许，孩子都抱俩了。”
十一月后天气转凉。
学生社团的事情开始变多，萧致好几次忙到挺晚才回去。到校门要路过一条商业街，傍晚，萧致路过时被旁边的争吵吸引了视线。
之前方协布置那工作室，挂的破牌都被人拆下来了，几个穿工装的男人站在哪儿：“不行，说好了今天搬！”
方协站在原地，脖子青筋绽起：“不都说了过几天吗？”
“前几天推说这几天，今天已经是最后期限，没交房租就得搬！你说你一个学生，怎么一点儿脸皮不要？”
“……”
说完，工装男进去，抱着一只装着电脑的纸箱出来：“我放在门外，你自己搬走！”
方协跟疯了似的：“干什么！干什么！我允许你们动我东西了吗！”
“你让开！”
吵闹声越来越大。
萧致拎著书包，往那边过去。
前段时间方协邀请他入伙，他还是没入，没想到有一段时间没见，方协竟然连工作室房租都付不起。
萧致走近时，方协正跟工装男拉扯在一起，他人瘦，被推开后又拼命撕扯上去，想抢下那个箱子。
眼看要发生肢体冲突，萧致顺手拽着他衣服一勾，拽回来：“干什么？”
“……放开我。”
方协用力甩开他。
工装男转头，瞧着挺面熟，是学校的装修队大叔：“哎，你是学生会的同学吧？来得正好，劝这位同学赶紧走。我们也是拿钱办事，再不走，延误工期要扣我们的钱！”
“……”
萧致拽着方协的衣领，隔开距离：“旁边有个奶茶店，你先把东西放进去，别讹人。”
方协直直瞪着他。
萧致瞥他，没忍住扯了下唇：“你的大项目呢？”
方协：“……”
方协绕开他，去拿地上的电脑：“烦死了！”
萧致没急着走，拿手机给谌冰发消息说稍微晚点儿回来，到旁边奶茶店稳当当地坐下。
电脑往奶茶店搬。方协弓着脊梁，跟看稻田里秧苗长势的农民伯伯似的，满脸浮现出焦虑。
萧致拧开矿泉水仰头灌了两口，合上瓶盖，好笑：“被扫地出门了？”
方协回头：“关你什么事？”
“不关我的事，”萧致拧紧瓶盖，抬了抬眉，“这不正好是副班长吗，关心关心同学的心理状况。你说你平时课也不来上，班级活动也不参加，我帮你跟导员沟通好几次了吧？”
方协哑口无言，抿着唇，直愣愣看着他。
萧致随意道：“工作怎么样？”
方协憋了几秒，在他身旁坐下：“亏了。”
萧致掠起眼皮：“说来我听听。”
“……”方协满脸不服，片刻才说，“做的购物页面安全性不过关，实验期投入使用被攻击，泄露了部分客户隐私，钱全赔进去了。我哥帮我擦完屁股，再也不想管我了。”
萧致顿了顿，倒不觉得很意外：“是吗。”
方协本事是有的，但太锐气，也不听别人的建议，前段时间刘思敏天天跟他吵架恨不得以头抢地，萧致隐约有些预感。
萧致抓着矿泉水瓶，有一搭没一搭叩击桌面，抬眼：“现在有什么打算？”
方协：“能有什么打算？继续干。”
萧致：“可以。态度很好。”
萧致有一会儿没说话，神色若有所思。
倒是方协大大方方一看他，似乎鼓起了勇气，身体前倾：“兄弟，你不是创促部的吗？我听说学校南边那片楼是包给学生的创业区，有没有便宜可以占？”
萧致直视他：“你说什么？”
方协舔了舔下唇，道：“那边有空置的房间，我想申请大学生创业补贴，低价租两间房。”
他心里打的什么算盘萧致门儿清，不过没急着说话，似笑非笑：“那边只剩几间了，好几个学院的同学都在申请，还在外面的商户，打算改成琴房。”
方协眼底一暗：“啊？”
“而且一般不租给大一新生，”萧致实事求是地说，“何况你刚惹上麻烦，应该申请不了。”
方协被泼了盆冷水似的，片刻，小心地问他：“你不是内部成员吗？有没有途径？”
他表情有些小心翼翼，还带着屈辱，明显是棱角分明一招受挫，这会儿脸都拉下来了，神色十分精彩。
他说完，有片刻的安静。
萧致站起身，拎著书包：“我帮你问问。”
“……”
方协表情都变了，一丝几乎称得上感激的情绪涌出，跟在萧致背后：“谢谢……”
萧致抬了抬书包，笑的情绪收敛得刚刚好，眉眼懒洋洋的，滴水不漏：“还没说行不行呢。”
他往校门边走。
顺便给刘思敏发了条消息：“听说你们工作室没了？”
不到半分钟，对面长篇大论过来了——
“萧哥，我真受不了方协！真的受不了！幸好当时你没加入，他简直就是一个职场恶霸啊职场恶霸！什么都要听他的，什么都要跟着他走。”
“现在变成这样，我就知道迟早有这一天，他不栽个跟头不知道长记性！”
“不说了。把公屏打在快逃上！！！！”
“……”
夕阳向晚。
萧致的影子被阳光拖得漫长，他站姿挺拔，眉眼冷峻沉锐，片刻，指尖点击屏幕给刘思敏发了条消息。
——“我现在要加入了。”
“……”
……
萧致关了手机，没再继续看消息，打车回家。
推门，客厅没人。萧致随手将包扔进沙发，懒洋洋往书房里走。
推门，谌冰坐在椅子里，穿件领口绣着复古花纹的深V毛衣，白色显得他气质干净微冷。腿边放了个小圆垫，两斤则毛茸茸地趴在他腿旁，呼呼大睡。
萧致撑着椅子，从背后将他搂进怀里，亲他耳颈：“冰冰冰。”
“我写论文，别烦，”谌冰按住他往小腹撩衣的手，亲亲他脸，“饭在锅里，自己吃。”
“……”
萧致抿了一下唇，拉开椅子在旁边懒散地坐了会儿，边看谌冰敲击键盘边说话：“谌冰，跟你说个事儿。”
谌冰侧目，眸底色泽浅淡。
“嗯？”
“记得叫那个方协的吗？”
谌冰盯着电脑屏幕：“记得。”
“他之前有个工作室，邀我入伙我没去。不过他最近应该遭受了社会的毒打，知道怎么团队协作、服从指挥。我打算现在加入。”
谌冰敲击键盘的手顿住。
他偏头看了看萧致。
萧致穿一件深色的牛仔外套，烟灰色长裤，折在椅子里的腿特别长，手臂懒散地搭着椅把，垂眼，眼角到鼻梁涂抹着淡淡的阴影，正目不转睛看着谌冰。
萧致抬眉：“你看什么？”
“没，”谌冰细长的手指继续敲击键盘，“就觉得你现在很不错。”
跟以前那个“生而为人我很抱歉”的抑郁中二病判若两人。
“……”
萧致莫名其妙听出了谌冰的意思。
他抿了下唇，吊儿郎当站起身，从背后一把给这个小朋友抱进了怀里：“你干嘛你？”
谌冰：“怎么？”
萧致捏他的脸：“看不起谁呢？”
“……”谌冰笑了，“我夸你。”
“就你长嘴了？这么会夸人。”萧致直接打横将谌冰从椅子里抱起来，双腿一打晃坐下，堪堪搂着谌冰坐到腿上。
谌冰垂着眼皮，指节穿过他头发收紧，抓得萧致抬起视线。
目光相对。
谌冰冰碴似的眸仁总显得情绪有点儿冷淡：“叫你别这么抱我。”
萧致被他揪着头发，动作轻，不痛，懒洋洋的眉眼透几分不驯的野：“那怎么办？我喜欢。”
“……”
跟个爷似的。
谌冰一时不知道怎么怼。
萧致按着他后颈，凑近唇畔时呼吸有点儿乱，挂念着别的：“论文急着交？”
“……”谌冰莫名耳颈发烫，“下周。”
“那不着急。”
萧致声音变轻，偏头吻住谌冰的唇，倾身慢慢碾进了他的唇缝，直舔到濡湿柔软的舌尖。
空气中漂浮着熏香和谌冰身上淡淡的药味，本来冰冰凉凉、丝丝缕缕，逐渐被烘托得燥热微暖。
萧致唇角上扬，抱着谌冰起身往床上带，偏头亲吻他白净的耳侧。
“所以现在，”他眼底沉郁散漫，似笑非笑：“先来和哥哥谈情说爱？”
“……”
-
谈情说爱的时间略微有一点儿长。
空调开的暖气，谌冰最近感觉有点儿冷了，被子拉在颈侧。
想起刚才的事，谌冰有点儿自闭，将头又往被子里埋了埋。
萧致平时在他面前就骚，但在床上，还可以用另外几个字来形容。
很骚。
很浪。
还……挺猛的。
是属于谌冰回想时会面红耳赤的那种。
萧致穿了件干干净净的白T恤，宽松的下摆扎一半在裤里，推开窗户让空气流通。
他站了片刻，转身，回床低声问：“睡了？”
谌冰乱七八糟拉了下被子，若无其事：“睡了。”
“那我去吃饭。”萧致替谌冰拉好被子，想起什么，声音低沉，“刚才累不累？”
“……”
知道他在关心自己的身体，但这话题怎么着有点儿不对味儿。谌冰抿了抿唇，说：“还好。”
安静了一会儿。
萧致莞尔：“就，还好？”
“……”
有完没完？
谌冰承认，萧致在这方面更有掌控力，游刃有余地把握着自己的度，只要不做人，能让他从哥哥到情哥哥来来回回叫几遍，想听什么谌冰就得叫什么。
谌冰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吃你的饭。”
“……”
“好。”萧致准备起身，手机突然响了。
他从桌面拿过，瞥了眼联系人，随后接通。
对面说了什么，萧致听着，时不时应两声。
半晌，萧致挂断电话。
他垂着眼若有所思：“我现在要出去一趟。”
“有事儿？”
“嗯，”萧致拿起放在椅子上的外套，穿戴整齐，“那间空教室，学姐带她朋友来看，打算申请补贴低价租走。我过去看看。”
谌冰看了看表：“九点了。”
萧致：“没事。”
他走到门口，又折返回来，到谌冰面前轻轻他额头：“早睡，一会儿回来检查，要是没睡就罚你一整晚不许睡。”
“……”谌冰，“滚。”
萧致拿着钥匙扣，好笑：“滚了。”
房门关上。
萧致回来时比较晚了。
那间房是个香饽饽，学姐打算在那儿开美甲店，该说不说这也是创业的一种，但技术含量较低，萧致费了点儿功夫说服学姐，向院里老师申请，最后让方协用低价租走了这间教室。
加上学校鼓励科技创新、科技创业，每个月还有部分补贴，这间工作室又重新落地开办起来。
这段时间萧致白天上课，晚上就来工作室，一天天忙得脚不沾地。
天气转凉，经过了几场秋雨，校园内梧桐树簌簌，落下了满地潮湿的黄叶。
中午萧致出门，特别嘱咐谌冰：“你午觉起来换那件厚衣服，别吹风。”
谌冰：“嗯。”
萧致在玄关穿鞋：“我先出门了。”
谌冰：“你睡不睡午觉？”
“换个地方睡，”萧致走到门外了想起来，抱着谌冰亲亲他脸，“下午没课，忙完我来接你。”
谌冰点头：“嗯。”
萧致出门，谌冰继续写论文。
片刻，教授的电话过来了：“谌冰，让你做的优化，完成了吗？”
谌冰说：“在改。”
前几天交期中作业，谌冰写的论文被教授认为极有可能登上期刊，叮嘱他做进一步完善，现在催得比较紧。
教授说：“那你争取下午改出来，我再给学院另一位老师看看，帮你提提意见。”
谌冰：“谢谢老师。”
谌冰改到接近两点，眼看快上课了，提着电脑出门。走到小区门口谌冰才意识到寒风微冷，自己忘了换外套。
“……”
教授电话过来：“谌冰，我和王教授现在在办公室等你，你能尽快过来吗？”
谌冰犹豫了几秒：“好。”
他直接去了办公室。
出来时一看手机，半个小时前收到的新消息。
萧致：[出门了？]
谌冰：[嗯。]
萧致：[外套换了吗？]
“……”
有一说一，这骚东西有时候细心到可怕。
谌冰一五一十给他讲明原因。
谌冰：[出门急，忘了。]
萧致：[……]
萧致：[？]
萧致：[你怎么没把自己忘了？]
“……”
好凶。
距离下节课还有一段时间，谌冰到走廊阳台站着，教室里有同学在上课，只是暂时等待。
大概二十分钟，萧致消息来了。
“我来了。”
谌冰怔了下，往楼梯间走，看到了拿着衣服上来的萧致。他步履匆忙，呼吸有点儿紊乱，气质有股裹挟着寒风的凛冽。
萧致递过衣服：“穿上。”
衣服面料厚实，触感柔软，还带着萧致传递过来的体温。
谌冰莫名道：“你还专门送一趟。”
萧致抿了抿唇，声音漫不经心：“没办法，养的小朋友娇气。”
“……”
谌冰拉下拉链，想换上加绒的牛仔外套，拎着东西不太方便。
萧致接过他电脑包：“我拿。”
说完，又背着风口站过去：“帮你挡风。”
“……”
他自然而然就做了，没觉得麻烦，像小时候谌冰忘了带伞，他在家自然而然地送过来，还将雨伞倾斜到谌冰的头顶，懒洋洋地顺着谌冰的小脚步慢慢家走。
换好衣服，萧致探指替他翻折过衣领：“行了。”
谌冰想起来：“你不忙吗？”
萧致笑了：“说忙也忙，说不忙也不忙。什么事能跟你比？”
“……”
虽然暖心，但谌冰莫名觉得，这骚东西确实太会花言巧语了一点。
谌冰站在他身旁，萧致垂眼，声音挺低的：“刚才冷不冷？”
谌冰说实话：“冷。”
“……”萧致舔了舔唇，抬手短暂地搂了搂谌冰，“你啊你，我都不想说你。”
谌冰转移话题：“你什么时候回学校？”
“还回学校？”萧致尾调上扬，话里特别不正经，“来都来了，陪你上课。”
“……”
谌冰莫名，唇角挑了点弧度。
站在楼梯间，灌进来的风依然有点儿冷。但他靠近萧致，却无论怎么样，心底都觉得温暖火热又柔软。
上完课，萧致跟着人群往外走，细长的手指划看手机课表：“我下午没课，晚上有课，要不要跟我去？”
谌冰闲的没事儿：“行。”
萧致好笑：“哎，他们早就想认识你。”
之前遇到数学不会，都是萧致找外援，让谌冰帮忙解的题。
果不其然。
谌冰刚跟萧致进去，旁边古意先凑上来了，看见谌冰大为震撼：“我靠？这就是你在清华那哥们儿？是不是帅哥都跟帅哥玩儿？是不是我不配了？”
“……”
萧致找他们占的座位，拉着谌冰在身旁坐下：“低调。”
古意坐前排，回头跟谌冰说话：“你是萧哥那省的省一？”
他非常热情张扬，谌冰有点儿聊不住，简单敷衍了几句：“没你说的那么厉害。”
“啧，”古意说，“逼都让您给装完了。”
“……”
萧致瞥他，抬腿一脚踹在他椅子上，踹得古意屁股撅了一阵。
“别烦他。”
古意拱手：“对不起，失敬。”
萧致今晚也是马哲课。
谌冰拿出电脑，按照下午教授提出的修改意见，继续完善论文。
估计是他的行为稍微有点儿目中无人，授课的老师本来自己讲自己的，突然说：“那边一直在敲电脑的同学，起来回答一下问题。”
谌冰：“？”
萧致也直接：“操。”
他目视谌冰：“我们都什么运气？”
“…………”
谌冰只好合上电脑，站起来。
教授神色温和，问题却很无情：“来，这位同学说一下什么是‘价值评价的特点和正确价值评价的标准’。”
后排几位，稍微有点儿眼力，都能看清楚谌冰座位除了电脑，一本书都没有。
现在从书上现翻答案，明显非常不现实。
谌冰总算从最初的操蛋心情回过神儿，恢复思绪，身旁萧致正拿着马哲书迅速翻找答案，书页哗啦哗啦直响，跟谌冰说：“等等，快找到了。”
谌冰：“……”
谌冰没看他，平视讲台，背出了书上理论知识“总——分——总”的“总”，顺便还背出了一大段一大段的“分”。
大概背了五六分钟。
越背，班上越来越躁动：“我操，这都能背住了？”
“这不是我们班的吧？？？”
古意扭头，特别夸张地张大嘴：“隔壁学校的。”
刘思敏直呼牛逼：“不愧是省一。”
古意：“不愧是省一+1。”
“……”
谌冰得到老师首肯，搭着椅子坐下。
萧致刚才已经翻到书上的答案，但没派上用场，只能边听边对比谌冰有没有背错背漏一个字。
答案是没有。
谌冰背得超级丝滑。
“……”
谌冰坐下，不怎么愉快地抿唇，瞥了眼萧致：“以后上马哲课，我们都离对方远点儿。”
“……”
萧致微不可查地磨了磨牙，没对此发表意见，只是垂眼若有所思，不知道想着什么。
片刻，他冷不丁说：“相比之下我那天在你们课上，确实有点儿丢脸。”
谌冰：“……”
萧致：“是需要连夜离开这座城市的水平。”
“……”
谌冰没忍住，弯起唇角。
萧致懒洋洋的，眼睛都不太能睁开，靠近谌冰轻声说话：“怎么办？你男朋友给你丢脸了。”
声音小，几乎咫尺可闻。
谌冰目不斜视，但手伸到底下，牵住了他的手，扣入五指：“不丢脸。”
“丢脸。”
“不丢。”
“丢。”
“……”
谌冰心说你爱丢不丢吧。
笔掉落在地。
萧致弯腰捡笔。
谌冰看了他一眼，萧致脊梁低在课桌平面以下，视线被遮挡住。
下一秒，谌冰察觉到手腕一阵轻微的疼痛。
被柔软的东西包裹，接着尖锐的轻咬。
萧致指间夹着笔，脊背挺直，懒洋洋地侧目看他，重心后降坐回了椅子里。
“……”
谌冰抬起手腕。
上面有一道红色的咬痕，烙在手腕内侧，好像盖了个章。
萧致指尖在他腕内点了点，轻声说：“丢不丢脸，都是我的。”
意即，指整个人，都是他的。
“……”
谌冰耳后霎时发热，莫名其妙，指尖继续敲击键盘。
萧致这几位同学性格还都不错。
上完课，跟萧致去了趟他们的工作室。干干净净的一间办公室，里面方协顶着一头乱发，双目赤红，眼睛都没从电脑屏幕上挪开。
萧致简单介绍，方协叫他：“萧哥，过来看看这套宣传方案。”
“好。”
萧致过去。
自从方协挨了社会铁拳后，加上萧致帮他找了这件工作室，他性格压得住，现在除了专业技术，其他的都归萧致管。
萧致走近，无意识整理手腕的袖口，深刻眉眼被屏幕的蓝光映亮。
估计他们聊的时间还长，谌冰找了个位置坐下，继续改论文。
旁边讨论声激烈，慢慢趋于平缓。
似乎取得了完全的一致。
古意莫名往谌冰这边看了几眼。谌冰坐姿挺拔，身旁一簇碧绿的盆栽，他颈部微露出白净的毛衣领口，气质纤尘不染。只是眉眼掠低，唇角抿紧，有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淡和疏离感。
古意啧了声，跟萧致说话：“你哥们儿条件可以啊。”
萧致从电脑收回视线，侧目：“嗯？”
古意声音遗憾：“不过应该没谈恋爱吧？”
“……”
萧致本来无意聊这些，莫名笑了：“怎么说？”
“你看他啊，这种高岭之花，长得这么冰清玉洁，一看就没谈过恋爱。”
萧致好整以暇：“是吗？”
古意没注意到萧致戏谑的语气，回头：“真的。谈没谈过恋爱的一看能看出来，大家都是成年人，说话色情一点。你这朋友太干净了，估计还有心理和道德洁癖，不好找对象，找了也会因为性冷淡分手。”
萧致拿起打印好的PPT，随意翻阅，语气闲闲的：“那不一定。”
古意：“啊？”
萧致似笑非笑：“人家高二就谈恋爱，要不是条件不允许，孩子都抱俩了。”
“……”

第124章 “家里养的小朋友，没我照顾会寂寞。”
古意满脸震惊：“……是吗？”
萧致侧目看了一眼。
谌冰似乎察觉到了议论和视线，望过来，唇轻轻抿着。
萧致丢下一句：“不要光知道看脸。”
走近。
谌冰目光微动：“聊什么？”
萧致漆黑的眼底直视他，莞尔，轻描淡写道：“就跟他澄清了一下，你不是花瓶，其实很能干。”
“……”
谌冰没怎么听懂，隐约觉得不对，“？”
萧致将文件夹分门别类放回原处，细长的手指敲了敲桌面，岔开话题：“回家了。”
下午吹风的原因，谌冰到家片刻，隐约感觉有点儿头晕。
萧致忙着陪两斤玩儿，今天没时间遛狗，两斤现在非常的生气加躁动。
谌冰坐在沙发，想了想喊他：“萧致。”
萧致放下两斤，直起长腿走近：“嗯？”
谌冰实话实说：“好像有一点感冒的前兆。”
他身体的抵抗力不如以前，不敢抱有侥幸心理，告诉萧致情况。萧致眼底微动，蹲下身与他视线平齐，抬手帮忙脱衣服。
“哪儿不舒服？”
谌冰垂着眼皮：“没感觉不舒服，就是头晕。”
萧致松了口气：“那先吃药，免得加重情况。”
他去饮水机旁接温水。谌冰的感冒药跟普通的感冒药不同，除吃之外还有附加的药品，萧致拿药后坐到他身旁，示意谌冰：“伸手。”
谌冰张开手心。
萧致一片一片地往他掌心放药：“这个，这个，这个。”
谌冰肤色白净，掌心也是泛着微粉的白色。
刚放完药，萧致从另一个透明的玻璃瓶里取出几枚纸张发亮的糖，亮晶晶的，放到谌冰手里：“吃了药吃糖。”
有几片药规格比较大，喝下去沾着喉头，嘴里全是清苦味。所以萧致特意买了糖，等谌冰吃完药给他吃。
谌冰还算喜欢吃甜，小时候跟萧致去打疫苗，被护士姐姐撩开袖子，他脑袋死死埋在萧致怀里，打完哭唧唧的，要萧致将糖放在他细软的掌心、再揉揉头发才能哄好。
谌冰剥了一颗，抿在唇里。
舌尖顿时泛开青涩苹果的香味。
萧致收好药重新坐下，靠近他唇边闻了闻，笑道：“香香的。”
谌冰侧目：“……”
莫名感觉这人又要骚。
萧致拿起旁边的简格空调被，手臂自他肩后环过来，将谌冰密密实实地裹在柔软的灰色被子中，确保供暖。
接着，靠近轻轻含住他唇瓣。
他声音模糊：“我尝尝，是不是还甜甜的。”
“……”
-
圣诞节的时候，傅航闲的没事儿，专门搭飞机过来了一趟。
萧致到机场接他，刚见面，傅航咬着牙关抱紧他差点没哭出来：“说好的大学了也一起打游戏呢！说好的每天视频语音聊天呢！说好的彼此不离不弃呢！你，你做了什么！”
机场人来人往，萧致推开他保持合适的距离，道：“我这不是忙着工作室的事。”
“借口！都是借口！”
傅航奋力反驳：“你一定是有其他男人了！呜啊啊啊啊是不是兄弟，还是不是兄弟！”
“……”
吵得特别凶。
他穿件黑色羽绒服，刚出航站楼就感受到了北方的狂风暴雪，冷得直哆嗦：“我靠，这么冷。”
萧致侧目，就问他：“吃饭了？”
傅航难掩得意之色：“还没，我饿了整整一天，就等着找你找你请客，好好宰一顿。”
他拍拍肚子：“这么跟你说，萧哥，我现在能吃垮一家店。”
“……”
萧致散漫地发笑：“走吧，没饿死你。”
反正是吃饭，萧致给谌冰打了个电话。
接通，谌冰那边传来声音：“嗯？”
“出来吃饭，傅航到了。”
谌冰怔了下：“哪个地方？”
“我一会儿给你发地址。”萧致点开谌冰的课表，“不着急，你忙完再来。”
谌冰应声：“好。”
挂了电话。
傅航一条腿踩在花坛的瓷砖，穿紧身裤，头发输了中分，他看起来贼精神：“冰神周六还上课？”
“他听讲座，偶尔在学长的实验室忙。”
傅航五味杂陈：“我靠这才是正常的大学生活吗？像我，都是直接翘课到处乱跑。”
“……”萧致探手抓着他脑门的头发往地上摁。力道不重，纯熟打闹，声音压着，“你有点儿羞耻心吧？”
傅航直笑：“嘿嘿，嘿嘿。”
刚准备找餐厅定位置，方协的电话也来了。萧致站在街头，垂眼看了看手机屏幕，接通：“喂。”
“萧哥，晚上还来工作是吗？”
“不来，有朋友。”
“有个东西要你签字。”
萧致说：“你给刘思敏看看，他觉得行就行。”
“好。”方协又挂了电话。
没几分钟，刘思敏电话又来了，风声呼呼的，明显在外面：“萧哥，那个我签不了。”
“怎么了？”
“我靠我觉得不行啊，不行怎么签？但我一直不懂怎么跟方协周旋，不懂拒绝，所以要不还是你回来看了再说？”
“……”
现在工作室六个人，方协除了萧致谁都不服，在他面前还能稍微收敛点儿，但对刘思敏这种较稳重温和的人，完全不给好脸色。
萧致舔了舔唇，声音烦躁：“刘思敏你说你有什么用？他怼你，你不会怼他？”
“……”刘思敏直接认错，“萧哥，我是老实人，我只会做事，不会管人。”
萧致顿了顿，明显压下了情绪，说：“那今晚都别干了，我这儿请朋友吃饭，你问问，想来的都可以来。”
刘思敏声音一振：“竟有这样的好事！谢谢我先说了！”
“……”
挂断电话。
萧致拽着衣领抖落了帽子里的雪絮，气质微冷，重新看了看手机：“餐厅订好了。”
八九个人。
餐厅里面是意大利式的装修，旋转楼梯，仆人制服的服务员，灯火通明，一看就价格不菲。傅航看见餐厅直接笑了：“萧哥，搞软件这么赚钱？”
萧致似笑非笑，点头，轻描淡写：“还行。”
傅航：“还行是多行？”
萧致：“还行就是赚的不多，但管你几顿饭没问题。”
“操，这还是起步阶段呢？”傅航脸都有点儿红，东张西，“萧哥你是真出息，我早看出你是干大事的人。”
萧致探手又摁他脑袋，推着往里走：“再吹就假了。”
他俩推搡着往里走，萧致比他高，手臂搭在他肩膀，跟高中时来来去去的姿势没什么不同。
傅航一坐下就在群里开直播：“兄弟们兄弟们，走过路过不要错过，萧哥请吃饭，我今天又蹭上了。”
文伟的脸露出来：“我操，你他妈还真说去就去？”
傅航：“年轻人，总要来几场说走就走的旅行。”
文伟：“……早知道我也来了。萧哥，来，转过来我看看。”
“……”
萧致侧头，灰色毛衣底下的手腕搭在椅背，长腿横伸到过道，半垂着眼皮，看向手机镜头。
文伟直接夸：“又帅了！”
萧致：“你也是。”
文伟：“想必你跟冰崽的感情也更上一层楼了。”
萧致：“当然。”
文伟：“人生赢家，人生赢家！”
“……”
萧致都没功夫跟他们扯淡了，唇角笑意微微收敛，低头查看手机的新消息。
刘思敏领着工作室几个小兄弟，乌泱泱地过来，一看见萧致飞快往他身旁冲：“干饭。”
萧致起身，指了指傅航：“介绍一下，我高中同学。”
又面向刘思敏：“我大学同学。”
刘思敏极其客气：“萧总手底下的打工人罢辽，不值一提。”
“……”傅航回头看萧致。
萧致抬了抬眉，半脸藏在阴影中，若无其事道：“法定代表人而已，生分了，还什么总不总的。”
傅航看了他几秒，直接笑了：“操，你还有多少惊喜是我不知道的？”
“……”
萧致拉开椅子，说：“坐。”
傅航重新坐下。
片刻，他似乎想到了什么，突然抬头：“萧哥，工作室的名字不会叫Love冰吧？”
萧致：“……”
刘思敏一脸惊讶地看他：“这确实是当初提议的一种。”
傅航忍了忍，直接拍桌子爆笑：“卧草哈哈哈哈哈，不出所料，不愧是你！”
“……”
场面充满了热闹的气氛。
萧致眉眼几分阴郁，神色类似当年被谌冰注意到自己的微信昵称叫“断绝情爱国服萧”，主要不是生气，是尴尬中透露出那么一丝压抑的忧郁，高傲被揭穿的无语。
片刻，萧致重新看手机，起身去了餐厅门外。
谌冰实验室的衣服还没换，一身修裁挺括的白大褂，腰身清隽，手里抱着两本厚书。
谌冰走近。
萧致懒洋洋地看着他，似乎对吃饭已经失去了兴趣，抬眉：“走吧。”
谌冰：“就傅航？”
“对，就他一天天闲的。”
“……”谌冰侧头，“他怎么你了？”
谌冰走到餐厅内。
刘思敏跟傅航推杯换盏，正在询问：“兄弟，love冰到底什么梗？我看萧哥的直播号也叫love冰，是不是其中有什么深意？”
傅航：“哈哈哈哈不说了，说了我怕是不能活着见到明天的太阳。”
“……”
倒是很有自知之明。
但他表面摆手拒绝解释，但明里暗里，一副欲言又止、不吐不快的模样，钓得刘思敏十分好奇：“这其中莫非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傅航：“没有没有！社会主义兄弟情——”
他话还没说话，身后萧致指骨攥紧他俩的椅背，力道不轻不重地用力往后一拽。“哐当”一声响，萧致脸上没什么情绪，但声音低缓，莫名让人脊背生寒：“秘密就是，知道的人必须把真相带到棺材里。”
萧致顿了顿，继续说：“因为只有死人才不会开口说话。”
傅航：“……”
刘思敏：“……”
一顿饭吃得特别热闹。
这顿饭偏西餐，没那么多忌口的调料和菜品，谌冰勉强能果腹。萧致吃饭不太专心，忙着给谌冰看菜，边聊天。
不知不觉，傅航已经跟刘思敏结下了深厚友谊，刘思敏打算带这个大专学子见见世面：“兄弟，一会儿吃完饭，要不要去我们的工作室看看？”
傅航同意：“好，让我看看萧哥的工作环境。”
刘思敏心里甚是得意，工作室内的技术问题一般由他和方协负责，但找甲方、沟通事宜、协调进度，全是萧致一手在操办，现在工作室略有小成，他打算好好在傅航面前显摆一下作为萧致左右手的卓越才能。
吃完，刘思敏起身：“那我们先过去。”
萧致没着急：“你们去，我先送谌冰回家。”
他跟谌冰一直很基，据说还是合租室友，刘思敏没多想，就拉着傅航走：“行，萧哥，你一会儿来。”
到工作室，拧开台灯。
傅航左右打量，到一台待机的电脑前：“这牌子可以啊？你们基础设施都这么好？”
刘思敏托着眼镜微微一笑：“当然，必须要足够快的CPU，大内存，稳定性和安全性。当时采购都买特别好的。”
傅航多看了两眼，抬头：“那打魔兽一定很丝滑吧？”
刘思敏：“…………这。”
傅航放下书包，拉开椅子坐下：“我能打游戏吗？”
刘思敏欲言又止。
片刻，他经过了慎重考虑，点头：“……你高兴就好。”
夜间，窗外的风雪下的更浓。
工作室开了暖气，刚开始还是有点儿冷，但冻僵的手指逐渐恢复知觉。
萧致踩着碎雪走到门外，进去，通过透明玻璃，看见四五张脸对着电脑屏幕敲击键盘，神色庄严。
他喝出寒气，推开门，强劲的热风夹着一声“我要玩亚索！”的咆哮传入耳中。
“……”
萧致抬起眼皮，逆光的眉眼看不分明，视线散漫，瞥了眼工作室内的四五个人。
正中间是电脑桌，左手边是沙发，上面堆满了外套，左手边的桌子摆放着过夜的零食。不知不觉，这里成了工作与生活氛围兼具的地方。
萧致拍了张照片，给谌冰发消息。
萧致：[到了。]
谌冰：[那我继续写论文。]
谌冰：[早点回来。]
萧致关上手机，长腿迈开，三两步走到电脑桌后。
傅航肆无忌惮，振臂高挥：“面对疾风吧！雷霆一击！给爷死！”
萧致看了几分钟，觉得情况很不对劲，因为傅航这种菜鸡水平竟然也能炸鱼塘。他低声问：“什么局？”
刘思敏满脸兴奋：“新手，坚韧黑铁！好好玩儿！”
萧致：“……”
傅航噼里啪啦敲打键盘：“都说了带你飞，感觉怎么样？”
刘思敏：“666。”
“……”
萧致细长的手指扣住外套纽扣，觉得暖气有些热，不紧不慢地解衣服，他脱下后顺手搭在办公桌的椅背，旁边刘思敏热情招呼：“萧哥，一起来？”
萧致晃动手腕，指尖拨拉着鼠标，随意道：“行。”
刘思敏问：“你以前玩过吗？这游戏其实不太难，放技能，转移方向，我可以教你。”
“……”傅航脸上露出讳莫如深的表情，“兄弟，你对国服的力量一无所知。”
刘思敏只知道萧致偶尔玩手游，有些意外：“这也行？”
傅航拍拍他肩膀：“等着，萧哥教你学会敬畏。”
“…………”
工作室隔音效果好，能挡住这群网瘾少年澎湃的热情。灯火明亮，四五道身影靠在一起，欢呼雀跃。
街道落满积雪，打到十点半，萧致看了看手机时间：“已经推到高地，我不打了，你们能赢。”
他站起身，“傅航，你订的酒店在校门外不远，打车几分钟能到，我不送你过去了，明早出来吃饭。”
傅航眼睛黏在屏幕上，发出对他上个问题的疑问：“啊？怎么不打了？”
萧致简单说：“要回家。”
刘思敏对他十一点前必回家的作息早就感到意外，也扭头：“为啥非得回去？”
萧致拿起搭在椅背的外套，理着领口匆匆穿上，丢下句话：“家里养的小朋友，没我照顾会寂寞。”
刘思敏知道他养了条柯基，似懂非懂：“哦。”
只有傅航偏头看了他一眼：“……”
门口只剩一抹漆黑高大的身影。
萧致撑开雨伞挡雪，快步往家里走。路上灯光昏暗，街道堆砌着阴影涂抹的雪堆，光秃秃的树枝也挂着雪，有种阴冷的气氛。
萧致开门，尽量放轻了动作，不过门前始终站着一条疯狂晃动肥屁股的柯基，一身黄毛，钻到萧致的腿间。
他抬起目光，灯火通明的房间内，谌冰坐在沙发上看文献，早洗漱完换上了睡衣，狭窄袖口遮掩的手腕清瘦白净。
萧致先洗了个澡。
跟着到谌冰身旁，习惯性抚摸他的手指，察觉到贴近肌理的寒意：“这么冷？”
谌冰体寒，开着暖气，但手脚的温度都始终很难上来。
谌冰注意力还在文献上，淡淡道：“不冷。”
萧致取走打印的材料，催促他起身：“睡觉了。”
临近期末，学习任务较重。为了不在最后那几天累死累活地复习，谌冰现在已经开始做准备。
谌冰起身。
萧致先进去，跟着掀开被子欢迎谌冰，话里吊儿郎当：“这边提供暖床服务。”
谌冰：“……”
他上了床。
萧致手腕从他腰间环过，勾着腰侧将人带到怀里，呼吸瞬间交织，蔓延出微热的气氛。
通过温差，谌冰才意识到自己确实有点儿冷。
萧致握住他修长的手指，撩开睡衣下摆，放到了微烫的腹肌表层：“暖不暖？”
“……”
暖和归暖和。
但指腹的皮肤紧绷，肌肉精悍，稍微一摸就能勾勒出腰线的轮廓，让谌冰觉得略为烫手。
谌冰眼皮发热，视线垂下：“暖倒是暖。”
萧致引着谌冰的手，往睡衣上方延伸，抚摸他温度灼人的胸口。
萧致好笑，低声说话，气息沉沉地拂过谌冰耳侧：“这边还提供热身服务，需要吗？”
“……”谌冰抿了下唇，“你穿件衣服吧。”
萧致笑了笑没反驳。
他五指从手背覆盖住谌冰的手，挤入指缝，放到自己靠近心脏的位置：“这一截最暖和。”
“……”
能感觉到他的心跳，有规律性，像沉稳的鼓点一样。
热度传递，片刻，萧致嘶了声：“你的手是真凉，冰做的？”
“……”
上一秒还觉得有点儿感人，现在谌冰更觉得好笑，维持着原来的姿势：“你不行了？”
“老子、很、行。”
他声音咬得破碎。
萧致右手穿入谌冰的发缕间，用力将他的脸按进自己怀里，侧头咬他的耳垂，声音低沉：“你特么是不是欠收拾……”
温度传递的过程，谌冰被他撕咬，感觉浑身燥热像云层似的，逐渐散开。
他的深蓝睡衣纽扣被萧致解开，动作有点儿急，差点崩开纽扣，接着，亲吻的触感蔓延到全身。
萧致指腹一遍一遍拂过他的伤口，那段微微浮凸的白色伤疤，横在谌冰腰腹，随着肌肤色泽的暗红，疤痕也莫名添了几分难言的韵味。
那种断断续续的刺痛感，密布在伤口附近，起落浮沉。
……
醒来，窗外天色正好。
谌冰昏昏沉沉，视线里，萧致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起了，穿上了准备出门的外套，弯着脊梁往两斤的狗碗里倒罐头。
谌冰试图起身，腰窝传来难以言喻的酸胀，只好又躺回床上。
“……”
萧致将狗粮放回置物架，进了卧室。
谌冰早晨睡醒怕冷，蜷在被子里裹得密不透风，浅色的床铺衬着他白净的肤色，谌冰昏昏欲睡。
萧致好笑，走近替他拉了拉枕头。
“我出去跟傅航到处转转，你来不来？”
谌冰声音低：“他几点走？”
“明天，还早。好不容易过来一趟，这几天陪他到处溜达溜达。”
谌冰说：“那你去，我下午有空过来。”
他浑身没力气，加上一些原因，早晨根本不是他的活动时间。
看他虚成这样，萧致没忍住凑近在他脸上亲了一口：“行吧，那我出去了，你睡够了起来吃饭，凉了就热一热。”
谌冰应声。
萧致转身出门。
谌冰再躺了会儿，感觉精神恢复，起床去卫生间洗漱。面对面是一道宽阔的圆镜，照出浴室的全貌，背后的浴室加上洗手台。
谌冰解开睡衣，白净的锁骨和肩背坦露在空气中。他皮肤白净，现在除了颈侧，身上却遍布着意味不明的咬痕。
谌冰耳背发热，垂眼，目视腰侧手术伤口的疤痕。昨晚萧致弓着脊梁在他腰际，亲吻伤口，说了好多缱绻字句，温柔得要命。
“……”
身周的微风有点儿冷，拂过肌理。
谌冰却莫名觉得心口很热。
但凡想起他，总感觉难以言喻的温暖。

第125章 “背冰冰回家了。”
机场人来人往，航站楼外，傅航拎着包回头看了看萧致，勾着手指往里指：“那我就走了？”
萧致无所谓，懒洋洋抬眼：“你走你的。”
“……真的是毫无眷恋呢。”傅航啧了声，说，“我过来就看看你过得怎么样，既然还可以那我也就放心了。寒假见您嘞。”
“嗯。”
萧致应声，目送他进去。
走到外面，落雪压着天边喘不过气，浓云遮掩，天边云层厚重，感觉随时要黑个天。
萧致想起谌冰刚开始不适应这边的冬天，气候对南方人来说太生冷干燥，他那几天直流鼻血，装上空气净化器才好。
现在越来越冷，弄不好就感冒，好在寒假快来了。
谌冰学习状态非常紧绷，学校内卷严重，他在家待着不舒服，现在天天泡图书馆。
工作室赶在考试周前提交了最后一道程序，萧致瞟了眼手机，拎起挂在架上的外套，头也不回往外走：“复习不完了，兄弟们再见。”
刘思敏叫住他：“萧哥，不得吃顿散伙饭啊？”
“……”
萧致偏头。
刘思敏一脸理所当然，他平时不善言辞，但在萧致面前非常伶牙俐齿：“萧哥，跟你干了一个学期，这点情谊都没有？也不怕我们跳槽？”
其他人“噗呲”笑出声，等着编排他。
萧致丢下手里的包，垂着视线，明显对这种玩笑已经习惯了，抿唇拿腔拿调地思索了片刻，散漫道：“行，吃饭。”
古意直呼牛逼，拍刘思敏的肩膀：“真有你的，不愧是萧哥最宠爱的男人。”
刘思敏一脸骄傲地摆手：“不至于，不至于。”
“……”
萧致好笑。
餐厅订在校外不远处，打车估计几分钟。
到了萧致给谌冰打了个电话。
过了一会儿才接，谌冰声音挺低：“怎么了？”
萧致先问：“你在干什么？”
“在实验室。”
他在实验室一般不方便接电话，旁边全是学长学姐站着。
萧致蹲在街边，回头看了眼站门口喜气洋洋的一行人，掐断截树枝：“我跟他们吃饭，晚点儿回来，跟你说一声。”
“……”
那边，谌冰似乎也没什么好说的：“记得复习。”
萧致垂眼，笑了笑：“记得。刚才差一点儿就跑掉了。”
“行，”谌冰声音还是挺低，似乎被学姐注意到了，说，“今晚喝酒吗？喝了直接回去。”
萧致：“嗯。”
谌冰：“挂了。”
“……”
电话另一头传来忙音。
萧致瞟了眼手机，摇摇晃晃站起身，因为腿蹲麻了稍微搭手撑着树干，往另一边过去。
餐桌上刘思敏举杯：“祝明年，再创辉煌！”
方协的死人脸终于有了点儿笑：“今年虽然规模还不行，但明年肯定更好。”
刘思敏说：“距离你的梦想更近了一步。”
方协望着灯光，叹了声气，起来跟萧致敬酒：“谢谢您。”
“……”
萧致和他碰了碰：“干就完了。”
喝到最后真有点儿上头，挨个搂着萧致的腿叫“活菩萨”“亲爸爸”，这些人除了搞技术不会为人处世，也不会跟人谈生意，大部分来钱的活儿都是萧致找的。
刚上大学，他们已经找到了人生的方向。
萧致不怎么想喝，但碍着面子都没拒绝，一群人全喝白的，总之现在喝酒是越来越猛。
间隙，萧致松了松衬衫的领口，垂眼看手机。
谌冰发来的消息。
谌冰：[我估计十一点回来。]
谌冰：[出报告时间晚，你回家早点睡。]
谌冰：[记得喂狗。]
“……”
满桌人开始玩什么真心话大冒险，古意起哄全灌萧致，完了问：“萧哥，你真有对象？”
萧致：“真的有。”
他的对象属于薛定谔的对象，虽然一直在说有，但就是没人看见过。
“什么时候带我们见见啊？让嫂子来吃个饭。”
萧致手里转动着手机，说：“你们已经见过了。”
刘思敏：“！？”
古意：“什么时候的事？！”
“……”
萧致好笑，起身拿起厚重的外套，晃了晃手机：“账已经结了，你们慢聊，加餐到时候叫我转账。”
“哎，你倒是说啊！”
“……”
背后只剩下呼声。
-
“事情差不多就完了，祝大家期末取得好成绩。”同实验室的王学长说完，特别道：“我们要感谢谌冰，虽然他才大一，但对我们的贡献并不少。”
他递给谌冰一份打印材料：“你可以继续完善你的论文了，数据真实可靠。”
谌冰说了声谢谢，接过材料，到更衣室换下了身上的白大褂。
出来时学姐跟他道别：“加油啊，考试考第一！”
“……”
以前还不觉得什么，但在这所学校，想考第一还真的下功夫。
谌冰将打印资料收进文件夹，刚出门时，被外面的冷风吹得往回退了一步。
随即，戴上口罩，拉高围巾，踏上了地面僵硬的雪地。
时间十一点多，校门外漆黑，人影稀少，只能看见路灯光照着的落雪。
谌冰走到巷子的拐角处，听到背后一声动静。
声音低低的，磁性撩人。
“过来。”
谌冰回头，看见高挑的身影靠在墙旁，应该在那儿等挺久了，衣服的帽兜里全是雪。
谌冰：“你没回去？”
萧致走到路灯下，眉眼沾着点儿寒气，似笑非笑看着他：“没啊。”
“……不冷吗？”
凛冬北方的室外那不是人能待的。
萧致的唇缝溢出几缕寒气，白茫茫四下散开，盯着他：“不冷。”
“……”谌冰意识到一个问题，“喝了多少？”
萧致：“一点点。”
“……”
谌冰没忍住，探手，想握住萧致的手腕：“走了，回家。”
但萧致后退一步，躲开了他靠近的温度：“我身上冷，不让你碰。”
“……”
谌冰侧目，神色有点儿不快，白净的手还往前伸了伸。
萧致果不其然后撤。
谌冰一把拽住他，往自己面前一扯，萧致连往前走了两步才稳住，漆黑的眼底和他直直对视。
谌冰总算碰到了他冻的冰凉的手指。
“等了多久？”
萧致漫无目的地想了想：“可能也就，快一个小时。”
“……”
“居然没冻死你。”谌冰往小区楼走，“不是叫你先回去？”
“不回。”
萧致笑了声：“想早点儿见到你。”
“……”
谌冰抿了下唇。
本来还觉得挺生气，心里莫名涌起些奇妙的感触，心里暖洋洋的，又酥麻，好像被羽毛挠过。
谌冰问起别的：“工作室怎么样了？”
“暂时关闭，准备期末考试，”萧致晃了晃手机，“还有别的活儿，看他们寒假接不接吧。”
谌冰有一搭没一搭跟他闲聊。
“复习到哪儿了？”
“……”萧致突然陷入沉默。
谌冰嗤笑了声，懒洋洋地侧头看他：“你挂科怎么办？”
萧致点头，像是没太睡醒，嗓音低低的：“别说了。”
“知道别说了？”
“……”萧致好笑，“我明天开始认真复习行吗？”
谌冰舔了下唇。
萧致穿了件宽松的黑色外套，肩头沾着雪絮，眉眼被灯光照得泛了点儿亮色，眼底几分懒散，优越的五官尤其醒目。
谌冰对他毫无办法：“你自己说的。”
萧致：“嗯，我说的。”
乘电梯进门，谌冰系着领子脱外套：“一会儿洗漱完就可以开始学。”
背后温度靠近，萧致从背后抱住他，也换掉了衣服，体温开始回暖：“好，一会儿就学。”
谌冰侧头，被他堵住了唇。
亲吻的力道生猛，带着点儿迫不及待的渴，但唇的温度还挺低。谌冰推了他一下，萧致没事人似的再包上来，亲亲他：“先暖暖。”
“……”
谌冰只好让他抱着。
萧致顺手接过他的文件夹，翻了两翻：“你忙完了？”
谌冰：“忙完了，”他手指握住萧致的衣领，，“明天跟我一起去图书馆学习。”
萧致：“嗯？”
他对这个意见似乎很不满意，垂眼，情绪散漫：“在家里学习不好吗？”
想起在家能干、而且大部分时间在干的那些事儿，谌冰快气笑了，说：“不好。”
“……”
萧致半侧着头，他站姿不太周正，但身材完全不觉得偏颇。明显对这个意见不满意，但又没有反驳的理由，抱着谌冰低声说：“行行行，去哪儿学习都行。”
他声音有些模糊。
谌冰抬手，轻轻碰他的额头：“去睡了吧，明天早起。”
说早起是真的早起。
期末图书馆爆棚，不早去根本占不到座。
眼看排队的长龙快进去了，谌冰用力咬掉最后一口的三明治，拽了拽萧致：“走吧。”
他俩选了二楼的两个座位，翻开书，谌冰督促萧致：“学习了。”
萧致往前靠了靠，取出支笔：“学学学。”
“……”
没多久，对面坐过来一男一女，跟谌冰打招呼：“谌冰同学，我可以坐这里吗？”
谌冰：“随意。”
同班同学，他俩注意到萧致，非常友好地笑了笑：“又见面了。”
萧致不太认识，但还是随口聊了聊：“巧。”
“我们专业第一督促你复习，运气实在是太好了哈哈哈。”对方满脸羡慕，“我也好想有这种待遇。”
萧致视线转向谌冰。
谌冰对这种聊天一点儿兴趣都没有，垂着视线翻书，他眉眼到下巴的线条清晰干净，五官犀挺，带着淡淡的疏离感。
不过他书页迟迟没翻下去，明显听着萧致说话。
萧致作为既得利益者，不太好表现出高兴，随口道：“就还行。”
对面好奇八卦：“在他身边会不会压力还挺大的，这么优秀，感觉相处起来甚至会很恐怖呢。”
“……”
主要是同学一个学期，谌冰平时不太说话，也不上体育课，班级活动时更不参与娱乐项目，从来不跟人聚餐，长得好看、性格高冷都不说了，问题是他每次布置作业都能得到最高分，时常被教授夸赞！
总之是个可望不可即的存在。
他们不知道谌冰不活跃是因为身体不好，聚餐不敢吃东西，不想扫别人的兴所以更喜欢独来独往。
不熟悉的人，对谌冰的误会都非常大。
萧致指间轻轻转着笔，笑了笑，否认道：“怎么会觉得恐怖？他特别可爱。”
同学对“可爱”这个词满脸惊悚。
“……”
谌冰听不下去了，探指点点萧致的打印资料，脸上没什么情绪：“复习。”
对面同学后背一凉，正准备低头。
就看见萧致满脸无所谓，抓住他的手捏了捏，笑了笑：“看，想撸就撸，很可爱吧？”
同学：“…………”
谌冰直勾勾看他：“你有完没完。”
嗯。
连不耐烦的样子都这么可爱。
萧致感觉再逗下去谌冰要炸毛，没再继续，翻开教材转着笔勾重点。
期末要考高数。
萧致这学期上课比较马虎，忙着工作室的事，属于有课能翘就翘的状态，到这会儿做了一套练习题，落下的笔慢慢收住。
谌冰扫了眼他的卷面：“能及格吗？”
萧致：“说不准。”
“……”
萧致所在学院对高数要求特别高，考试也变态，遇到极品的老师挂科率能到30%，做了几套题后萧致眉眼不善：“这教授是牲口？”
地狱级难度。
不过好在出题的范围不太宽。
谌冰拿过他的历年真题，稍微看了看，开始给萧致整理题型。
“不用太细致，混个及格就行了。”萧致说。
他到大学以后，逐渐认清自己能力的范围。
不适合搞学术，更喜欢跟人打交道，做决策，当管理。
跟他完全不同，刘思敏还好，考前再怎么都得补补课，而方协就是天生搞计算机的怪才，他从来不上课考试还能考90多分。
——但方协完全没有和人交际的能力。
大学的包容性比高中强，及格是对学生身份的基础要求，至于及格往上的精力就要看自己愿意投入到哪儿了。想从事学术研究的好好搞学习，想投入世俗生产的就尽快积累工作经验，所以，找到属于自己的出路更重要。
复习到中午。
萧致关上书：“吃饭。”
谌冰也起身。
去了二楼食堂，萧致端着菜过来，坐下：“还有两周半，考完就能回去吃家乡菜。”
谌冰没有他的热情：“我到哪儿吃都一样。”
“……”萧致好笑，给他在白开水里涮涮肉片，“冰冰又委屈了。”
“……”
谌冰没忍住，手放到桌子底下，在他手背用力掐了一把。
不过刚掐完就被萧致反手握住，攥紧没松开。
萧致底下抓着他的手，上半身坐得极其端正，面上没什么情绪，丝毫看不出他握着谌冰的手。
谌冰好笑：“你放了。”
“放了？”
“放了。”
萧致夹了筷煎鱼：“叫哥哥。”
谌冰更加好笑。
神经病。
不过萧致神色毫无怠慢，明显非要听到那个称呼不可，否则松手是不可能松手的。
谌冰只好喊：“哥。”
萧致唇角笑意加深：“早喊不就完了。”
“……”谌冰又去抓他的手。
不过这次萧致没反握，显得有点儿清高：“大庭广众，你就牵起来了？”
“……”
谌冰莞尔，扒拉着筷子吃饭。
吃完，萧致递过餐盘回来：“冲，继续学习。”
还是整理上午的高数题型。
下午对面那两个人没来，就剩他俩，萧致扫了眼对面空荡荡的座位：“这俩电灯泡终于走了。”
“……”谌冰一时不知道说什么，翻开笔记本，“积点儿口德。”
“不是俩电灯泡吗？”
“……”谌冰好笑，“你傻逼吧，赶紧坐下。”
谌冰弹指勾着他衣摆往下一拽，萧致不仅坐下了，坐得太急，重心不稳身体前倾，呼吸顿时靠近到距离谌冰仅仅几厘米的位置。
目光相对。
萧致单手撑着桌子制止了身体继续前倾，担心撞倒谌冰的慌张一闪而过，换成了一种玩味的情绪。他说：“这么迫不及待让我亲你啊？”
“……”
他气息浅浅的，落在脸上。
谌冰今天真笑过了，抵着他肩膀，推他回去：“你坐好。”
谌冰力气不大，跟小猫儿挠似的，还有点儿柔软。主要靠萧致自觉顺他的力气坐回去，拉了拉椅子坐直。
“我讲题了。”谌冰说。
萧致给面子地取出草稿纸，嗯了声：“好，谌老师请讲。”
“……”
不知道为什么，复习的时间变得快乐又短暂。
他俩出图书馆，晚上十点多。
校门口很多摆摊的店儿，灯火通明，还有推着小推车过来的，人影纷杂。
谌冰注意到旁边的烤红薯。
他俩现在吹风特别冷，卖烤红薯的戴着一个狗耳朵帽子，军大衣，看起来热气腾腾，锅炉里的烤红薯也热气腾腾。
谌冰看了一眼，说：“萧致。”
萧致侧头：“嗯？”
谌冰想说烤红薯，但觉得吃起来不太好看，又说：“算了。”
作为一个擅长自我阉割的生理心理双重洁癖，谌冰对有些事情的态度是光想想就成。
萧致两三步，走近垂眼看他，低声问：“怎么了？”
他声音很轻，带着安慰和哄。
每次询问，都惹得谌冰想说出心里全部的事，觉得萧致都能理解和包容。
谌冰看了眼小摊，说：“饿了。”
顺着目光，萧致注意到双手合在袖中的烤红薯大爷。
大爷被风雪吹得满头沧桑，仍然不屈地站着，时不时吆喝两声。
萧致说：“等着。”他走过去。
“特别甜，黄皮的肉软甜，红皮的更面实。”大爷从袖子里伸出手，拿塑料袋和手套，“要几根？”
萧致：“一根。”
“来，十块钱。”大爷递过来。
袋子里搭送了个挖红薯肉的小勺子。
萧致双手捧着过来，边走边已经掰开了烤红薯，中间腾出一股热气，灯光下的肉显得软黄清亮。
他走到谌冰身旁，拿勺子舀了一块：“来。”
“……”
谌冰左右扫了眼，确认周围没有面熟的亲朋好友，凑近刚想咬，萧致说：“可能烫。”
谌冰全吃嘴里了。
萧致好笑：“烫吗？”
谌冰：“不烫。”
“甜不甜？”
“嗯。”
萧致将勺子放在红薯上，知道谌冰拿着嫌脏，挖好了递给他：“暖和了吗？”
往小区楼走。
谌冰说：“嗯。”
“来，”萧致催促，“继续吃，拿回去凉了中间芯变硬，就不好吃了。”
谌冰接过勺子。
周围人少，谌冰双手包裹着萧致的手指，垂眼吃东西，即使在冰天雪地他吃相也非常缓慢斯文。
萧致往左，替他挡住风，将谌冰拢在阴影里。
谌冰右手拿着勺子，左手牵着萧致袖口，特别像个踮脚找大人要零食的小朋友。
萧致啧声：“我这是奶孩子？”
“……”
谌冰放下塑料勺，转过身：“我不吃了。”
差不多吃完，萧致将剩下的丢进垃圾桶。
可能真是这个烤红薯，刚才谌冰手脚还冰凉，现在好像暖了，指尖有种发热的酥痒感。
他慢慢伸手，几经试探，碰到了萧致微凉的手指。
谌冰牵住他。
十指相扣。
萧致侧头看了他一眼。
本来是谌冰主动牵他，顷刻之间，换成了被萧致包裹在掌心，好笑：“冰冰今天不冰了，冰冰今天热热的。”
“……”
谌冰无语：“你说句人话。”
“我说什么人话？”萧致探手捏着他下颌，轻轻蹭了蹭唇角，抬眉道，“吃饱就有力气挑我毛病了？”
“……”
谌冰被蹭得眼尾发红，抿了一下唇，偏头。
本来觉得很冷，但现在不仅不冷，身心都觉得异常温暖。
从校门口到小区的几分钟，平时只要萧致没课，都会过来接谌冰一起回家。两道高高瘦瘦的身影挨在一起，脚步遍及的每一处，就是此时和天涯。
谌冰对着天空出了口气。
他走着走着，停下脚步，对萧致说：“你先走。”
萧致：“怎么了？”
谌冰坚持说：“叫你先走。”
萧致好像猜到了什么，应声：“行。”
让往前走到四五米的样子，背对着他招了招手：“上来。”
就跟小时候无数次玩过一样，谌冰开始助跑，加快速度到他背后，撑着肩膀一跃而起趴到萧致背上：“驾。”
“……”
“操，我的祖宗。”
萧致被他的冲击力撞得长腿微微打晃，不过很快站稳，他舔了舔唇，手臂搂着谌冰的腿往上托，背得稳稳当当后，往楼上走。
萧致轻声说：“背冰冰回家了。”
谌冰趴在他肩头直乐：“哥哥，冲。”
操。
真的，真的……好开心。

第126章 【正文完】 “以后我们再也不吃苦了，只吃甜的。”
考完的第二天，谌冰和萧致买了机票回来，头天下午忙着托运两斤。
萧致本来打算找地方短租一个月，但许蓉执意要他住下来，不用再到外面找房子。
萧致这几天夜夜到谌冰卧室敲门，第二天早晨趁着谌冰爸妈都没醒，又得回自己卧室装样子，过得很不容易。
没几天，手机群里消息都催爆了。
伟子哥：[啥时候出来？啥时候出来？]
傅航：[啥时候出来？啥时候出来？啥时候出来？啥时候出来浪？]
“……”
萧致一般简单回几个字。
——时机未到。
他要在许蓉面前维持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整天围着谌冰打转的形象，只能无视这几条消息，直到王姨打来电话。她一个学期没见过萧致的活人形态，话里激动：“放假了？怎么不到阿姨这儿来？你过来玩儿几天啊！”
萧致总算松了口气：“我跟许姨打个招呼，就来。”
谌冰也早想离开这个家：“我和你一起。”
萧致起身拿围巾：“快逃。”
“……”
谌冰的家像那种深闺大院的大宅门，非常豪华，但充满了腐朽的纸醉金迷的气息。到门口时萧致拽着他的手，朝门外大步奔跑出去。
“走了，出去玩儿。”
谌冰的手被轻轻握住，跑的呼吸有些急，停下来后眼底落了细雪，被萧致抱怀里亲了亲脸。
“累了？”
喉头发热，跑了两分钟谌冰就有点儿累，但浑身发热，摇头：“不累。”
“好，”萧致眼底带笑，“走吧。”
天空飘着细碎的雪絮。
出了别墅，闻到新鲜的空气，谌冰感觉浑身都放松下来。下公交车，萧致扯着领口抖落了身上的寒气，抬眼看了看街角的便利店：“不知道今天生意怎么样。”
谌冰瞥了眼：“一般，糊口而已。”
萧致抬了抬眉：“确实。”
他俩过去，便利店没人，只有收银台坐着一个长头发戴口罩的小妹，正低头打游戏，脸被遮了一大半，只能看见细长的手指飞快点击，肤色白净。
游戏里全是“God like！”，厮杀声不绝于耳。
估计是王姨新招的员工。
——稍微有点儿不敬业。
萧致进店，来回在货架附近寻找，没看见王姨的身影。
萧致垂眼，猜测：“说不定买菜去了。”
“那我们等等她。”谌冰说。
“行，坐下等会儿。”
萧致站冰箱旁从中取出瓶饮料，往收银台边过去，递到玻璃台上。
“……”
口罩小妹还在打游戏。
打得贼踏马认真那种，手在屏幕上划得快飞起。
萧致指节扒拉着饮料瓶，让瓶盖叩击玻璃发出声响，提醒付账。
口罩小妹说：“马上打完了。”
“……”
萧致垂眼散漫盯着她，心想王姨怎么招了这么个懒货，接着，眼底一闪而过某种情绪，瞳孔聚焦，直勾勾盯着眼前的女生。
女生打游戏贼猛，玩的李白，剑法非常犀利。
手机是苹果最新款，外套领口绣着奢侈品的logo，发量相当茂密，她不耐烦地抓了一把别在耳后，露出了小巧的侧脸和精致的眉眼。
年龄不大，估计刚读高中。
女生打游戏打烦了：“什么傻逼？戴假肢都比你打得好。”
声音清脆甜糯，褪去了奶气。
“……”
谌冰本来在门口吹风，听见声音突然转身，看见萧致正掠低眼皮，盯着这个玩游戏的女生，脸上没什么情绪。
萧若抓着手机：“啊啊啊烦死了烦死了烦死了，菜鸡烦死了，烦死了！”
萧致面无表情。
“烦死了！烦死了！”萧若炸毛，“好烦啊！”
“……”
气氛还在僵持。
谌冰怔在原地，一时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片刻，萧若把手机往玻璃柜上一砸，抬头：“买什么——”
语气还有点儿不耐烦。
萧致声音无波无澜：“打完了？”
“……”
萧若呆在原地。
萧致抬了抬眼皮，淡淡地问：“还输了？”
“……”
萧若好像终于想起什么，猛站起身。她走时还是个140的未发育小妹妹，现在身高直奔170。
她从柜台出来，到萧致身旁，微微仰头看着他。
萧若眉眼比以前更清晰，褪去了小女孩的稚气，甚至还化了妆，双眼皮和鼻梁跟她哥哥如出一辙的犀挺，深刻，攻击性强，小奶娃长成了御姐脸。
萧若眉毛皱起，一把抱住萧致的手臂：“哥……”
一声。
接着，好像有什么东西撕裂了口子。
她探手抱住萧致，嗓子里有什么积压的情绪爆发，先还是小幅度的抽泣，受了无穷无尽的委屈不能爆发，接着演变成一阵撕心裂肺的嚎啕——
“啊啊啊啊啊哥，哥哥——”
跟离开的时候一样，她在车里边尖叫边拍打窗户嚎啕大哭，看窗外流着泪追逐车辆的哥哥。错过了她成长的这几年，变化惊人到唯有这份哭泣依然相似。
“……”
冬天好像没有那么冷了。
谌冰往前走了几步，尽量减低存在感。
萧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冷峻的眉眼阴沉沉的，手里还无意识握着那瓶饮料。从萧若开始哭的那一瞬间，他脑子里混乱不堪，感觉自己在梦游。
半晌，萧致从她的嚎啕中回过神儿，若无其事地扫码付款：“别哭了，耳朵疼。”
“……”
萧若吸了吸鼻子，哭声骤止，眼睛里全是泪水。
萧致瞥她一眼，不知道注意到什么，过了，改为若有所思直勾勾注视她。
“……”
萧若眨巴眨巴眼睛，收起委屈的表情。
萧致眼底的情绪越来越复杂。
萧若有点儿忐忑，以为他计较以前的事，磕绊问：“哥，怎么了？”
萧致拧开瓶盖灌了两口，喉头滚动。他面无表情，满脸不肯接受现实：“你怎么长成这样了？”
萧若胸口一痛：“…………”
萧若心说我很丑吗？
萧致将饮料瓶放回收银台，想了一会儿，明显要忍着什么才能顾及以前的兄妹情谊：“过得怎么样？”
萧若：“还行。”
萧致：“嗯，应该不错，你现在穿得就像富婆。”
萧若：“……”
萧致示意旁边的谌冰，话里很随意：“不认识了？叫人。”
萧若面向谌冰，莫名眼泪又开始涌：“谌冰哥哥。”
莫名的伤感。
谌冰说：“好久不见。”
萧若本来还倔生生地站着，咬了咬下唇，伸手用力擦眼泪。
一大滴一大滴往下掉，等她松开手，脸上全是潮湿的泪痕。
似乎有些没料到，萧致看了她一会儿。
“你哭什么？”
“对，对不起哥……”萧若声音哽咽，用手背快速地蹭了下泪水，“我跟妈妈走了，没有陪在你身边，你不要怪我。”
安静了会儿。
萧致不知道想到什么。他手里的饮料瓶有一搭没一搭叩着别处：“为什么怪你？我们现在不都好好长大了吗？”
萧致说：“比如，你看你——”
萧若用力憋住眼泪，等着萧致夸自己。
但萧致张了张嘴，似乎被截住了话头。
半晌，他终于找到内容：“你看你，不是长得很结实吗？”
萧若：“…………”
有些尴尬的气氛，一瞬间被撞破。
萧若咬了咬牙，本来已经不哭了，没忍住一瘪嘴，呜呜呜地再次委屈大哭：“哥，你太气人了！气死我了！”
她这儿哭呢，萧致身高还是碾压性地比她高大半个头。还一看就是亲兄妹，站旁边不仅不劝，唇角笑意越来越深。
笑着笑着，萧致笑意收敛，探手在萧若脑门轻轻碰了碰。与从前类似的动作，但仅仅碰了碰发梢便浅尝辄止。
——初一抱过她一次，以后想抱都不能抱了。
“……”谌冰在旁边都受不了，无语，“你积点儿口德，萧致。”
萧致表示反省，跟萧若说话：“这不逗你的么。”
“一点儿都不好笑！一点儿都不好笑！”萧致愤怒地脱口而出，“你妈死了！”
“……”
——看得出来是酷姐常用的语言习惯。
空气中短暂安静了一会儿。
萧若抽了口气，纠正：“……刚才那句不算。”
萧致不知道想着什么，没反驳，也应声：“嗯，不算。”
见状，萧若拉他的手腕拼命晃来晃去：“哥哥你烦死了，哥哥你烦死了，哥哥你烦死了！”
“……”
跟以前一模一样的撒娇动作。
萧致满脸冷漠，不为所动。
片刻，他独善其身地拉开她的手，扯了下唇：“还撒娇？以为自己跟小时候一样可爱？”
萧若：“……”
萧致耐心不太足，和她对视的眼底是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像是看到了妹妹花季雨季中美好的样子，像仅仅是故意逗她：“你不是小孩儿了。”
你不是小孩儿了。
“……”
萧若的手慢慢垂下来。
她抿了抿唇，对着萧致似乎要哭。
但她用力呼吸着，硬生生将唇角逼得上扬。
-
货架上放着暖水袋，萧致拿了个崭新的充电，弯腰递到谌冰手里：“拿着？”
谌冰在看手机，接过，快冻僵的手指顿时被暖意覆盖。
萧若纠缠萧致带他打游戏，萧致不胜其烦，面无表情：“我这儿忙，没时间。”
萧若自己打游戏去了，店里零星有几个客人，都是萧致负责收款。
片刻，街对面走来一高一矮两道身影，王姨拎着菜，旁边的男人西装革履，明显刚下班过来。
萧贺云跨上台阶，萧若猛地用手臂撞了撞萧致。
“哥，你看。”她声音压低。
兄妹之间的暗示。
萧致抬起视线，心说今天可能是赶巧了。
王姨满脸惊喜，上来放下菜：“你和小冰都来了？怎么不给我发个短信？”
萧致说了声“刚来”，低头扒拉收银台上的东西。
萧贺云从旁边经过，他没吭声，倒是萧若有点儿腼腆地喊：“爸爸。”
不算生涩，明显早见过面，亲昵感正在逐渐恢复。
她喊了这声，就显得旁边一言不发的萧致很显眼。
但萧贺云似乎没注意到，轻飘飘揭过话题：“今天见到你哥了？怎么样？不枉在这儿等这么多天。”
萧若眼巴巴看他：“你也来好几天了啊。”
“对，真不容易，都见面了。”萧贺云感慨着说，“和你哥好好聊天了没？跟他说这两年在国外的事。”
萧若乖乖的：“还没有，一会儿再说。”
萧贺云露出笑：“行，你们玩儿，我进去做饭。”
他走开，萧若如释重负地坐下，扒拉扒拉萧致的手臂：“我前几天跟爸爸见面了，爸爸看起来比以前老了好多，看着好难受啊。”
她维持着天真活泼，一点儿都不记得就因为萧贺云的疏忽和杨晚舟的狠毒，曾经无家可归，没有立足之地。
到现在，还能为萧贺云难受。
“是吗。”萧致声音不带感情。
他整理柜台上的东西，避免被水浸湿，沉着眼底不知道在想什么。指尖一遍一遍地抚过桌面的记账本，好像在清算，片刻，意味不明地冷声道：“你真的是一点儿都不记打。”
萧若眨着杏儿眼，满脸迷惘：“记打？记什么打？”
“……”
算了。
-
晚上一起吃饭。
在许姨客厅里摆的一张大桌子，加起来七八个人，位置坐得满满当当。
萧若还没开始讲她这两年过得怎么样，直接开了视频，对面一群不同肤色的外国人，和她年龄相仿，萧若满脸得意：“看见了吗？我早说过，我有哥哥你没有！”
“……”萧致忙着给谌冰安排座位，没忍住侧头，视频里正好是自己棱角分明的脸、轻度厌世的眉眼，耳畔萧若声音膨胀，“看我哥哥！是不是！超级！帅！是不是！跟我！长得很像！”
“就问你是不是！全都给我回答是！”
对面疯狂点头。
“……”
说实话，萧致这两年一直担心萧若在国外交不到朋友，社恐，自闭，恐怕会过得很孤独，但没想到截然相反。
这小丫头日子过得特别滋润。
坐下，萧致没忍住道：“你生活挺五颜六色啊？”
萧若在他旁边坐下，有点儿害羞，笑出了白牙：“刚开始也不是很好，慢慢才认识她们的。”
萧致递给谌冰一副筷子，扯了下唇：“是吗。”
谌冰接过，听着他俩说话。
“是啊。”萧若性格比以前活泼开朗了，说这话时微微抬头，眼底明亮，“我刚去的时候，天天晚上想到你们，总是会掉眼泪。”
“……”
萧致停下动作，脊梁靠着椅背坐直。
那时候萧若只是一个发育不良的小朋友，头发嫩黄嫩黄的，英语不好，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非常难受。
萧若转向萧致，说：“哥，你知道我的动力是什么吗？”
萧致声音低：“嗯？”
“我总是想起，那年暑假我被抱上车的时候，你在车外面追我。”
街道昏暗，萧致刚跟保镖打完架，少年犀挺的鼻梁沾着血痂，他跟在车窗外向萧若伸出双臂，尽管拼了命朝她跑来，但那段距离却残忍地越来越远，那时候她哥眼底的绝望……比夜色浓烈炙热。
萧若眼底泛起潮意，咬了咬牙，下颌线条倔强：“我想到，要是我过得很差很不好，你一定会非常难过吧！”
“……”
萧致垂眸，眉眼泊了层冰凉的微光。
“所以——”
萧若加了着重号：“所以！我强迫自己一定要好好生活，不能让你担心！”
“只要……”萧若咬紧下唇，“世界上还有一个亲人，还有你在，我就能为了再一次见到你好好地生活下去！”
没有和家人相依为命过，可能不懂这种感受。
萧致最开始，也是为了带着萧若，才好好地生活。
现在的每一个字萧若都说得极尽哽咽，含着血泪，但最后骄傲笑望向萧致：“哥，我是不是特别厉害？”
萧致看了她会儿。
按照往常，可能会用指尖敲敲她手背，若无其事说“吃饭吧”，但此时。萧致眼底漆黑，唇角有上扬的弧度。
“特别厉害，”萧致说，“不愧是我妹妹。”
“……”
他们兄妹之间，有很多相似的地方。
都是只要有一束光照亮着，就能找到方向，磕磕碰碰前行，即使吃再多苦受再多累，脸上总是微笑。
可是……
谌冰拿着筷子，莫名放了下来。
至于上一世，萧致为什么会走上那条路呢。
是不是所有光芒都黯淡，唯独他一个人在天地间，抬头四顾，已经没有一份感情能为他停留了？
是不是，所有人都把他丢弃。
他一直走一直走，始终没有看到灯火，觉得好疲惫。
最后他停了下来，再也走不动了。
谌冰胸口堵闷，莫名的情绪涌出，烧得喉头有种灼痛感。
幸好……
幸好重新来了一次。
幸好自己，能够站在他身旁。
幸好……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爱。
-
吃到酒足饭饱，灯光黯淡了几层。
王姨收拾碗筷，招呼萧致住的地方：“你之前住的那套房子一直空着，这几天刚打扫，今晚你和小冰就过去住吧。”
萧致接过她递来的钥匙：“没出租吗？”
“……”王姨好笑，“这儿谁租房子啊？都是本地人。”
“……”
萧致握紧钥匙，低头，指腹递紧冰凉的金属面：“好，我跟谌冰一会儿过去。”
萧贺云站起身：“那我先回去了，明天还要上班。”
萧若轻声喊谌冰：“谌冰哥哥，我有礼物送给你。”
“……是吗？”谌冰怔了怔，看一眼萧致，跟着过去了货架后。
王姨出来送萧贺云，送到门口寒暄几句就回去了。街边停着一辆大众，款式普通，萧贺云从包里取车钥匙。
萧致瞥他一眼，视线转向另一侧。
萧贺云摸着摸着，半晌，掏出了什么东西：“接住。”
“……”
萧致侧头，一件黑乎乎的东西飞来，接过见是一串宝马的车钥匙。
萧贺云说：“送你的车，在你学校那边，开学了可以去提。”
“？”萧致直视着他，漆黑的眼底像玻璃珠，他晃了晃钥匙，“我用不着。你有这个闲钱，不如想想怎么对付你前妻。”
“我跟她迟早有笔账要算，十年不晚。”萧贺云打开车门，手腕搭在窗玻璃上，“这辆车是送你的，你拿好。萧致，我知道你大学在干的事情。爸爸现在不算很有钱，只能送你这种级别的车，你凑合着开开，以后换更好的。”
说完，他笑了笑，矮身上车：“加油啊，儿子。”
汽车发动。
萧致重新注视手里做工精致的钥匙扣。
伴着声响，这俩破破烂烂的大众消失在街道尽头。
谌冰从门口出来了，手里拎着袋子。
他抿了一下唇，眉眼情绪极差，递给萧致看：“萧若送的，保健品。”
萧致：“……”
萧致的长腿向店里跨，满脸寻仇：“等着，我去骂她。”
“……”谌冰本来挺阴郁的，嗤一声笑了，“算了。”
萧致被他牵回来。
谌冰注意到他手里的东西：“什么？”
萧致递他手里：“车钥匙，他送的。”
谌冰有点儿意外：“他送车给你？”
萧致应声，低头重新看了眼钥匙扣，说：“7系，落下来一两百万。”
他顿了顿，想起什么，“他欠你家的五千万还没还吧？”
“……”
“这么穷还装逼，”萧致咬了咬牙，阴沉沉不知道想着什么，片刻，语带嘲弄，“这是打算给儿子卖你们家？”
“……”
谌冰没忍住，唇角挑了点儿弧度。
萧致抬了抬眉：“笑什么？”
“其实，”谌冰停顿了两秒，说，“卖给我，我也不嫌弃。”
萧致没忍住抬手，动作轻缓地撩撩他头发：“你还真是，地主家的傻儿子。”
谌冰：“……”
既然他这么说，谌冰直接拒绝：“谢谢，不要了。倒贴钱我也不要。”
萧致吧，条件是不错，可惜长了一张嘴。
萧致笑意加深，凑近，在他耳畔轻轻亲了亲：“走了，回以前住的地方看看。我们爱情的圣地。”
谌冰：“……”
在学校附近住习惯了，九中周围的环境简直肉眼可见的残破。但这些熟悉的街道，马路牙子的灰尘，被无数人踩踏破裂的瓷砖，踩一步便涌上心头的回忆，却是实打实的人间烟火气。
从街道上一截小小的缓坡，进入巷道，往里走后是漆黑的楼梯。
楼底下有一家小小的便利店，开着彩灯，正在营业中。
萧致走近时，对方轻声叫喊起来：“小萧？”
是个满头小卷毛的阿姨。
楼上楼下谁不认识，这栋楼里曾经住的大帅逼，阿姨杀手，现在又回来了。
萧致走近，认出来：“周姨。”
阿姨很惊讶，而且是真的欢喜：“读大学了吧？回来看看？”
“是啊。”
“哎，好久没见你了，好久没见了。”阿姨上下打量他，相当感慨，“我们小萧像个大人了。”
萧致莞尔：“是吗？”
他来都来了，不好不买东西，顺手从阿姨店面抽了几条糖果：“周姨，我买点儿糖。”
“我不要你的钱，你拿去吃！”
“那不行，你不收钱，我以后都不回来了。”
“……”阿姨怔了几秒，“这儿三块钱。我再给你抓一把。”
她面前的碟子里装满颜色晶莹的糖果，五颜六色，抓了一把往萧致手里塞：“你拿好，以后还回来？”
或多或少，有些客套话。
但这把糖，却是真情实感。
萧致不好再拒绝，扫码支付十块，生怕阿姨还给钱退回来，拉着谌冰往漆黑的楼道里狂跑：“周姨再见！”
背后响起嗔怪：“哎你这孩子！”
街道漆黑寂静。
越跑，热气沿着领口往上冒，有点儿气喘吁吁的。
“不跑了吧？”谌冰呼吸着。
“好。”萧致停下脚步。
楼道漆黑，声控灯怎么跺脚都不亮，墙面剥落下岁月的粉末，周围隐隐约约能闻到住户家冒出来的油烟味，和香喷喷的饭菜的味道。
萧致抓的糖塞到谌冰手里，掉了几颗，谌冰弯腰捡起来。
他剥落糖纸，取出中间粉色的糖果，放到舌尖。
“……”
走到这儿，萧致想起来那年高三的某个周末，他将谌冰抵在墙面，架着他清隽校服底下的长腿，不知餍足地吻他的唇瓣。
那时候日光好长，岁月斑驳，谌冰伏在他怀里，浑身是夏天清风的味道。
这种味觉在他的生命里，永远不会消散。
谌冰唇间含着糖，轻轻地抿湿。
萧致偏头，抱住他，像以前那样多次贴紧他的唇瓣。糖在舌尖传递，流转，落到了萧致温热的齿间。
清甜的味道分散开来，甜得燥人。
谌冰轻轻吻他的唇角，想起餐桌时的话，声音带着颤音：“以后我们再也不吃苦了。”
萧致声音低：“再也不吃苦了。”
谌冰抚摸他的耳侧，一字一句：“只吃甜的。”
“嗯，”萧致应声，“只吃，甜的。”
【正文完】

第127章 番外 校服
在王姨家房子住的时间不长。
虽然她前几天收拾打扫过，但房间没人居住的痕迹过于浓烈，窗帘都是用旧了再挂上去的，重新躺回去的头一天晚上，萧致本来对这儿有点儿留恋，直到听见隔壁传来男女吵架的动静，锅碗瓢盆砸得贼猛。
薄薄的一层墙壁，几乎被噪音震塌。
“……”谌冰翻身后，又坐起来。
萧致看他：“睡不着了？”
谌冰叹了声气：“还睡什么。”
他俩沉默地听隔壁吵架。
“我结婚你到底要收多少钱！！我就是想嫁给他！你要30万彩礼还不够吗！”
“够？！老子养了你二十多年，30万就想把老子打发了！”
“你恶不恶心！”
“我是你爸爸！”
“……”
萧致“啧”了声，落地趿上拖鞋，指尖勾着掀开阳台的窗户帘子。
他就穿了件单薄的T恤，打开窗户时寒风渗入，倚窗户站着，声音不轻不重地开口：“能不能别吵了？”
对面一声暴喝：“关你球事！”
“……”
萧致尽量客气说：“十二点，睡觉的点儿，不要影响邻居。”
旁边“哐当！”一声碗被砸破的动静，接着是女生的哭喊。
“……”
萧致关窗，回床铺坐下，顺手打了个报警电话。
“对，2栋3单元，吵死了。你们赶紧过来看看，说不定还在打架。”
“……”
挂断电话。
谌冰拉了拉被角，隔壁还吵着，暂时睡不着。
萧致叹一声气，不知道想到什么，说：“这条街还是曾经那条街，没有一丝丝改变。”
谌冰本来因为之前的事儿对这里加了层回忆滤镜，这下也全没了，往前轻轻拉住萧致的手。
“很困吧？”萧致拉着被子裹住他肩头，绕了两圈，将谌冰裹得严严实实、风雨不侵，“冷不冷？”
谌冰：“冷倒是不冷。”
就是吵。
吵死了。
萧致凑近在他耳侧亲了亲，将谌冰抱在怀里。他俩平时都睡得特别早，所以这会儿挨在一块儿打瞌睡，昏昏沉沉。
但窗外实在吵得太激烈。
“好，我以后再也不要你的钱，你也没我这个爸爸！”
“我是这个意思吗？我什么时候说过不认你！”
“你就是不想认我！”
“……”
萧致：“嘶。”
这种家庭冲突谁能拦得住，也就民警来了拦得住。
断断续续，听到门外响起别的动静，应该是警察过来了：“打什么？吵什么？大晚上的不睡觉？”
“……”
劝解的声音也没小到哪儿去。
等真正忙完，对面安静下来都快凌晨两点。
萧致看了看手机：“现在睡。”
谌冰经过刚才那会儿，现在特别精神：“我睡不着了。”
“……”
萧致垂眼看他，捏了捏他的下颌，眼底情绪压着：“你再不睡身体受得了？”
“……又不是经常熬，”谌冰避开话里的意思，不太承认自己虚弱，“上学期我身体明显好多了。”
萧致有点儿担心：“那也不行。”
谌冰推他肩膀：“你别管我。”
“……”
谌冰难得起玩儿心，萧致看了他半晌没办法，只好问：“那现在干嘛呢？”
谌冰索性坐起身，到客厅打开了电视。
萧致搬走后试图招租过，但这附近外来人口都很好，根本租不出去，所以一切家具和装修都原汁原味地保存着，打扫过后干干净净。
谌冰坐下，想起来：“我第一天来这儿，你居然让我睡沙发。”
萧致懒洋洋坐下：“后来不是让你睡床了？”
“那不一样。”
那时候，谌冰是抱着必须劝学成功的心态来找他的，而萧致对自己又有芥蒂，那段时间互相别别扭扭，其实过得真不容易。
谌冰开了电视，放的是一部动画片。
他狭窄的袖口探出半截白净的手腕，握着遥控器，外面是件白色针织毛衣。萧致看了他会儿，没忍住探手理了理领口：“你真不冷？”
谌冰往他肩头一靠：“不冷。”
“你触觉跟我有差异，我还是抱着你，免得感冒。”萧致搂腰将谌冰勾怀里，胸口抵着他后背，在耳侧轻轻亲了下，尽量给他包裹在自己体温的范围内。
就这么坐着，周围的沙发，阳台，茶几，无一不让他想起高中的场景。
从这儿搬出去时，萧致站门口微微失神，现在又重新回到了远点。
谌冰的手蜷在被子里，支使萧致：“换台。”
“……”萧致拿起遥控器，声音闲散，“想看什么？”
谌冰没想好，就说：“你换。”
萧致按动遥控器，他换台换的很快，不好看的直接跳动，过了会儿才想起什么似的：“给我们冰冰换到少儿频道。”
“……”
操。又来了。
果然换到了大风车频道。
深更半夜，在放一部动画片电影，那时候谌冰读小学，每天放学回家必看，每次坐沙发里捏着小饼干晃腿直视电视屏幕，特别认真。
萧致就一脸烦躁在旁边杵着，毕竟他懂事比谌冰早一点点，看这种弱智节目已经感到了幼稚。
但那时候谌冰一定要哥哥陪的，不陪可不行，不陪一个人看着都没意思了，每次都抿出一排小白牙转向萧致：“好好看。”
小萧致敷衍：“嗯嗯，好看。”
不知不觉，那两个并排坐在沙发上的小影子，已经变成了现在搂怀里坐着。
萧致不知道想到什么，好笑：“我们冰冰怎么越活越奶了？”
谌冰：“？”
谌冰艰难支出手想给他一坨子，被扣住手腕沿着微凉的皮肤下滑，握得紧紧地抵在怀里，偏头吻住了唇瓣。
半晌，松开。
谌冰面露无语：“神经病。”
他身上冷。
萧致找了件薄薄的毯子裹他，感觉还是有点儿薄，起身去卧室找衣服：“我看看还有没有别的衣服。”
等了片刻，他走出来。
谌冰侧头，发现他手里拎着一件干干净净的蓝白相间的校服，衣衫宽松，应该是他高考完了王姨收在这儿的，还特意熨过，非常整齐。
谌冰怔了下：“校服还在？”
萧致垂眼，似乎有些意外：“我也没想到校服还在。”
校服胸口还烙着九中的校徽，有一说一，光看一眼，那股青春的感觉就回来了。
谌冰问：“你不是拿毯子？”
萧致似笑非笑，似乎有别的意思：“毯子没有，只找到这件校服。”
谌冰安静。
片刻。
萧致抬了抬眉，眉眼逆着灯光，和嗓音混了点儿低沉的模糊：“谌冰，要不要重新感受一下高中生活？”
谌冰：“？”
莫名，谌冰感觉不是好话。
萧致过来，垫着沙发坐下，身旁陷落下几分。
他解开谌冰围着的毯子，抖开校服拂开袖口，有条不紊地披在他肩头：“穿上，好歹御寒。”
校服是萧致的，比谌冰的体格要大一些，不存在穿不上的道理。但已经高中毕业半年，再穿上这件校服，莫名有种微妙的不合时宜感。
谌冰低头理着领口，漫无目的想着衣服有点儿大，腰侧漏风，感觉到一阵灼人的视线。
萧致半低着眉眼，视线落在谌冰的颈侧。他里面穿了T恤，领口的毛衣雪白，更显得肤色白净，在灯光下甚至沾染了一丝丝苍白孱弱感。锁骨清瘦，半掩在深蓝色的校服领口，线条隐隐约约，格外地好看。
谌冰终于懂了萧致的意思：“你有病啊？”
说完，没忍住一把抓住萧致的头发。
萧致头发多，整理还算有型，直接让谌冰一把抓地凌乱不堪。换任何人这么薅他估计已经被踹进了玉米地，但萧致不仅不躲，反而懒洋洋顺着谌冰的力道弯腰，锋利深刻的眉眼和谌冰对了个正着，语气不轻不重：“这么凶啊？”
“……”
他说话气息浅浅的，带着温度，拂过谌冰的鼻尖。
谌冰冰碴似的眸子直视他：“你脑子里是不是只有那种废料？”
“倒也不是那种废料，”萧致客客气气道，“只有你，不要妄自菲薄。”
“……”谌冰抿了一下唇，有点儿招架不住他的话，“你。别烦。”
“怎么就烦了？”
萧致视线下滑，徘徊在谌冰耳颈附近，眼底温度明显灼烧起来：“你穿校服好好看。”
“……”
“不过你脱掉校服时，还没成年吧？”
说完，萧致好像想到了什么，纠正那句话：“成年是成年了，但那时候身体不好。”
谌冰轻轻咽了咽喉头，感觉他想说什么，嗓子眼发紧。
萧致笑了。他眉眼带着几分野和撩人，唇瓣轻轻上扬，声音很低，好像什么惑人的妖孽：“你不觉得我们错过了很多？”
“……”
他指节修长，骨干分明，这时候攀援在谌冰领口附近，轻轻摩挲那块深蓝的面料，眼底是一种晦暗不明的情绪。
就，特别撩。
但也特别骚，应该被关进鸡笼那种。
“……”
凭谌冰对萧致的了解，萧致现在到底想做什么，他心里一清二楚。
谌冰忍不住后退，脊梁抵上沙发的靠背，突然感觉这个沙发竟然如此狭窄，完全没有继续活动的空间。
萧致眼里烧得都快聚不了焦了，视线黏在谌冰校服底下的肩颈，但声音还在尽量克制：“冰冰。”
“嗯？”
萧致声音顿了顿：“要不要玩儿这个游戏？”
谌冰：“……”
没等谌冰回话。
萧致发烫的吻贴上来。
他声音不紧不慢地，含着笑意：“那，游戏就开始了？”
“……”

第128章 番外 弱点
昨天睡得晚，今天起得也晚。
谌冰睁开眼时枕头边没人，拿手机看了看表，上午九点钟。
床上早就被收拾得干干净净，没了昨晚凌乱的痕迹，校服也收走了。
“……”
谌冰刚准备起身，门外响起动静，萧致边接电话边进来：“我不在的时候事情交给刘思敏，你们想留在工作室过年就留在工作室过年，我不过来。”
对面还说了什么。
萧致从看到谌冰醒来后就没心思聊了，敷衍几句，挂断了电话。
“醒了？”
谌冰和他面面相觑。
萧致也是不怕冷，就穿了件黑心背心，肌肉紧绷的手臂一览无遗，头发也乱糟糟的，但配上他这个带几分随意和野性的逆天颜值，反而有种散漫日常的气氛。
他挨着床坐下，一秒钟，谌冰想到了凌晨夜里的事情。
一瞬间，热意烧到耳背，谌冰移开视线摸索着找衣服。
萧致直勾勾看着他：“你躲什么？”
谌冰：“……”
谌冰一般不好意思时的表现也明显，果然，这会儿说不出话，萧致撑着床铺过来在他脸上亲了亲，好笑：“咱俩什么大尺度的事情没干过？老夫老妻了，还玩儿纯的？”
“……”
谌冰被他一句话惹刺了，推他：“滚蛋。”
萧致一点儿没客气，捞起旁边的衣服，分开领口往谌冰身上套：“穿上。我七点多下楼去王姨家吃饭了，看你睡着就没喊你。给你拎了几个包子，估计凉了，我一会儿去开个火。”
他穿衣服还挺熟练，完了，一颗一颗系上纽扣，视线停留在谌冰布满红痕的胸口。
全是他咬的，谌冰现在腰腿泛酸，被他的目光一激，抵着额头推出去：“别他妈看了。”
就还挺凶。
萧致：“不看，不看。”
他站起身：“我去蒸包子。”
谌冰跟着起身，脚底刚落地时有种说不清的不适感，但走了几步后稍微能适应了，坐沙发里看萧致忙。
萧致拧着燃气灶开关转了转，说：“打不燃。”
谌冰裹了条毯子，侧目：“嗯？”
萧致蹲身，往燃气灶底下看：“不知道电池没电还是坏了，我看看。”
“……”
谌冰腿搭着沙发上，改为直视他。
这房子年久失修，前几天王姨打扫只是擦了灰尘，没想过家具还能不能用。萧致一个人住了挺长时间，知道怎么检查，膝盖半抵在瓷砖上。
片刻，他过来，从抽屉里取出颗大电池：“我试试。”
装进去，萧致说：“燃气灶坏了。”
“……”
谌冰就看着他。
本来以为应该打电话找师傅，没想到萧致一声不吭，不知从哪儿拎出一只工具箱，打开，取出扳手和螺丝锤，就地将燃气灶给拆开。
“……”
厨房七零八碎地放着钢铁零件，萧致半弯着脊梁，就穿着他那件黑色背心，垂眼，下颌线条锋利，认真地尝试寻觅出错误。
本来是很寻常的一幕，但谌冰没忍住多看了几眼。
萧致以前身上是少年气，现在却越来越有了成熟的气质。以前萧致偷偷看谌冰，被发现后一副“老子没看你，不要自作多情”的样子，而昨晚，他一刻不停地注视谌冰，表达他的喜欢，掌控力和引导性开始娴熟和得心应手。
不管是幼年那个表面的哥哥，还是长大后傲娇别扭的暗恋者，热烈疯狂的追求者，现在让他感到安心的另一半，谌冰对发生在他身上的成长充满兴趣。
他看的这会儿，萧致伸手扒拉扳手，抬头时无意跟谌冰视线相对。
谌冰没来得及转移视线：“……”
萧致：“你看什么？”
谌冰：“看你修燃气灶。”
萧致扯了下唇：“好看？”
谌冰好笑：“一般。”
“那别看了，”萧致发号施令，“给我倒杯水。”
“……”谌冰起身，从饮水机接了杯水，递过去。
距离近，能看清萧致鼻梁的薄汗，无意蹭到燃气灶内侧的油烟，脸颊有一层浅淡的灰痕。不知道谁说过，男人越野越让人心动，萧致这会儿野腔无调穿件背心修理东西，肌肉外露，散漫不羁，莫名其妙带了几分野性。
谌冰脸上情绪平静，直直看着他。
萧致喝水，跟谌冰目光对视：“你看我半天了。”
“……”谌冰不知道说什么，半晌，一五一十道，“你这样……还挺帅。”
安静了一会儿。
萧致放下水杯，指尖摩挲着纸杯沿，看了他一会儿，话里意有所指：“那改天，陪你玩儿修理工的游戏。”
谌冰：“…………”
谌冰：“滚。”
谌冰说完，调头回了沙发。
萧致手里无意识把玩着扳手，垂眼看他的背影，片刻懒洋洋地笑了笑，回头继续修理燃气灶。
他花半小时给里面断掉的线重新接上，接着，引燃，总算替谌冰蒸上了包子。
他坐下，对自己的杰作挺满意：“怎么样？”
谌冰视线放在电视，淡淡道：“我现在已经不饿了。”
“……”
萧致舔了舔唇，似乎想解释什么，门外响起敲门声。
那敲门声非常激动，“啪啪啪”不断地拍，光听这声音萧致略加思索，说：“估计是文伟。”
开门。
果不其然。
不止他，还有别的人，傅航管坤等等黑压压站了一堆，文伟整个人趴在门板上，呼喊亲爹：“兄弟！好兄弟！亲兄弟！在不在在不在！”
萧致刚打开门，直接被他一头撞怀里，惯性使然后退了两步。
“……”
文伟：“来，亲一个。”
萧致按着他脑袋往旁边推，厌倦道：“滚几把蛋。恶心。”
一大群人进门，随意坐下，看见谌冰打招呼：“冰冰，冰神，你好你好你好。”
“好久不见，好久不见。”
“……”
这么故作客气地说两句话，反而以前的逗比气质全回来了，谌冰好笑：“好久不见。”
“怎么样？清华好读吗？”
萧致笑着看他一眼：“你的男子技校好读吗？”
“好读是好读，就是基佬多，整座男生宿舍只有床板是直的。我在夹缝中可以说是艰难求生。”文伟满脸艰辛，“为了躲过其他基佬的骚扰，我只能说管坤是我男朋友，他那一脸横肉非常有震慑力，一拳打十个小软0。”
管坤：“你他妈才一脸横肉，滚！”
文伟没理他，转而重新审视萧致：“萧哥，我听小航说你发财了。”
“……”萧致磨了磨牙，没说话，瞥了眼傅航。
傅航忙着找补：“那特么叫发财么？那特么叫东山再起，重振家业，龙王归来！”
“……”
萧致差点儿给他一脚：“都闭嘴。”
文伟还不依不饶了：“咋的你去外地读半年，回来不知道给我们带点儿特产啊？淡了，感情淡了。”
萧致抿唇：“我让人给你们寄点儿？”
“行行行，谢了，谢谢亲、兄弟。”占完便宜，文伟的话术终于正常，“寒假有什么打算？”
“随便玩儿。”
“在这儿待几天？”
萧致：“想待几天待几天。”
“不错，”他们好久不见，文伟一直盼着这个，“约个时间出去转转？”
萧致：“行啊。”
“不错，安排。”文伟坐回沙发，转而看向谌冰，“冰冰身体有没有好一些？”
谌冰确实跟文伟能聊几句：“还行，老样子。”
文伟看到厨房里的锅，怔了怔，随即跟个婆婆似的瞪一眼萧致：“快他妈十点了，你早饭还没给冰冰吃？！”
“……”
“男人啊男人，果然是一哄上手就不心疼了。”
“……”
萧致咬牙：“你他妈戏没完了是吧？”
文伟“嗖”地一声蹿到管坤背后，装作无事发生，满脸贼几把欠的笑容。
话里漫无目的，就这么聊到中午，文伟把他刚进学校到期末考试的心路历程都聊完了，特别会聊，聊得津津有味。
谌冰好笑，心想文伟不愧是那个批话王。
有他在，绝对不冷场。
下午去KTV，晚上吃饭，临走文伟一直拉着萧致说话：“什么时候出来玩儿啊？”
萧致：“这几天我都待在这里。”
“你说的啊！”文伟拿着手机扒拉娱乐项目，他是这样的，随便看中什么节目拎包就能冲，“山里滑雪怎么样？倒不是因为别的，主要是学生票半价。”
“……”
萧致有段时间没滑雪了，应声：“行。”
说完，萧致想起什么，目视谌冰：“一起？”
谌冰没意见，放假就是用来玩儿的：“可以。”
他答应，萧致若有所思，跟文伟暂别后没急着回家，反而往商场过去：“给你买围巾和手套，到时候去山顶了冷。”
“……”
谌冰跟在他身后。
萧致挑选片刻，顺手将谌冰拉到跟前，戴上手套。
他半低着眉眼，隔着衣料揉揉他的手：“怎么样？”
谌冰说：“还行，里面的绒毛软，一会儿就暖了。”
“那就买这双？”
谌冰：“嗯。”
买完手套，又买围巾和帽子。他俩从谌家出来时走得急，连换洗衣服都没带，还是去商场重新买的。
一顶黑色的渔夫帽。萧致戴在谌冰头上仔细审视了几秒，取下来：“不行，我们冰冰还是更适合冰清玉洁的颜色。”
谌冰：“……”
操。
萧致换了个白色渔夫帽，重新试戴后，很满意：“这个好看。”
谌冰对这些没太大的意见，由着萧致折腾。
萧致买完东西，手里拎了几只纸盒，片刻想起别的：“再买几双加绒袜子。”
“……”
谌冰看着他又折返回去。
他站收银台等了等，萧致总算回来了，似乎觉得万事俱备：“应该不缺什么了。”
一起回去，街道上人影稀少，萧致单手拎着东西，另一手牵着谌冰。
热气从大衣领口冒出来，谌冰手冷，但被他握住后热腾腾的。萧致思索着规划行程，跟谌冰汇报：“先坐地铁，到地方了转公交车，再转专列才能到山里的滑雪场。”
谌冰安静地听着。
萧致自言自语，轻声盘算：“走的路不长，应该不会累。”
“……”
谌冰唇缝喝出一口雾气。
经过药店，萧致顺便停下来，进去买了感冒药和创可贴等，出来时眉眼思索：“应该不缺什么了。”
说完，他重新牵住谌冰的手。
手指燥热，覆盖在一起。
谌冰因为身体不好的缘故，尽量在减少娱乐项目，免得到时候出个差错同学们赔不起，造成不必要的麻烦。
但他心里还是挺想出去玩儿。只有跟萧致在一起，他才觉得安全。
第二早八点多出门。
跟文伟他们在地铁站汇合：“地铁一个小时，公交车一个小时，还他妈有十几分钟的专列，好几把远。干脆不去了吧？”
话是这么说，到点了发现等候的游客不少，公交车刚停下那一瞬间，文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个箭步跨上车门，拼命道：“我占座位！”
“……”
车门挤成球，挤得人都是歪的。
谌冰挤不了，站旁边，果然上去已经没座位了。文伟一脸懵逼，因为他没想到为什么他进的这么早，但公交车已经坐满了人。
“……”文伟，“对不起，是我不中用。”
谌冰倒是不觉得什么，走到窗户的位置，隐隐推开一条缝，呼吸新鲜空气。
萧致拦在他身旁，半搂不搂着谌冰，尽量隔开他跟其他人的距离。
公交车往上，温度越低，逐渐形成了积雪地貌。傅航十分忐忑：“说实话，我还没滑过雪。”
文伟看他一眼：“……其实我也。”
“……”傅航，“那你为什么一副很熟练的样子。”
文伟：“我装逼行不行？”
傅航：“笑死，我以为就我一个没见过世面，原来你也是。”
文伟直笑：“这种北方的运动项目，没玩过不是挺正常？”
耳边声音嘈杂。
谌冰拉着萧致的衣袖，看窗外的冰天雪地。
下一站有人下车，萧致瞥了眼：“那边有个空座位。”
旁边有个大叔也挺想坐的，萧致站中间一隔，等阿姨起身，拉着谌冰用力按下肩头：“坐。”
谌冰：“……”
大叔翻了个白眼，感觉快气死。
萧致若无其事挡着，当没看见。
谌冰好笑，额头搭着他手背，缓慢过去。车里非常燥热，萧致探手给他隔了隔围巾，又松开手指。
专列人也没少到哪儿去，20块钱一个，里面黑压压挤着人，感觉在叠罗汉。萧致过去跟师傅商量：“我们包一辆，就我们几个，你别超载。”
司机也没多说：“200一趟。”
“行。”萧致回来，招呼大家上车。
往山上走。
隔着挺远，能看见顶层白花花的滑雪场，文伟扒着窗户拼命嚎叫：“滑雪！滑雪！滑雪！”
刚停车，他疯狂往雪堆里冲，深一脚浅一脚没个数，头朝地屁股撅着直接栽倒下去，像个倒插的萝卜。
他维持着这个姿势有一会儿没爬起来。
大家：“……”
“我靠！”管坤抱他腰给他拔出来：“你没事儿吧？”
文伟脸上沾着雪，神色淡定：“没事儿，就是兴奋过头了。”
傅航丢了背包拼命踩雪：“这谁不兴奋啊？这谁不兴奋？！老子原地来个后空翻！”
他们在雪地里又蹦又跳。
旁边，萧致才拉着谌冰从车上下来，谌冰走路幅度小，还怕踩着冰溜子摔倒，特别小心翼翼，此刻看神经病一样看着他们。
“……”
“啊啊啊冲！滑雪！”说完往售票处跑。
今天天气还不错，山顶是白花花的滑雪道，看着非常寒冷，但其实天气清朗，蓝天白云，甚至还有点儿微风。
被他们的嚎叫感染，谌冰也有点儿兴奋，不过神色维持着镇静，只是加快了走路的速度。
萧致知道谌冰玩儿心起来了，拉着他手腕，好笑：“冲。”
掌心非常柔软。
进去换衣服，上滑雪道前都有特别的教练陪着，帮忙穿衣服。
不过刚走到门口教练就现了原形：“要不要租个滑雪师傅？”
文伟颇有兴趣：“价格怎么算？”
“一对一，一小时280。”
“……”
文伟看了他一眼，那句“滚！”硬生生压在喉头，仅仅是没理他，磨磨蹭蹭上了雪场。
谌冰穿滑雪鞋，萧致走近，扶着他鞋后跟往下摁：“还会不会？”
估计七、八岁时跟萧致来玩儿过，谌冰当时上中级坡道，差点儿摔穿防护网掉到山脚下去，后来就再也不滑了。
谌冰：“忘了。”
“行，”萧致说，“一会儿重新学一遍。”
教练在文伟处受挫，溜达溜达过来找萧致：“帅哥，滑雪教练需要吗？”
萧致扶着谌冰起身，客气道：“不用，谢谢。”
“你会滑雪吗？如果没有教练可能完全滑不来，一下午玩的也不快乐，那么为什么不花180找一个私人教练练习一下呢？包教包会，很容易上手的。”
“……”
很多景区都这样，一整天的门票管饭才150，找个教练一小时居然要280，就是骗进来杀，欺负刚来的游客不会玩儿而已。
萧致置若罔闻，往滑雪场走，到货架时指了指那个滑板：“这租一个多少钱？”
教练笑了：“这种滑板，不是给新手玩儿的。”他指了指滑雪场上的高级坡道，那片陡峭的断崖，“一般在这个坡道，才玩滑板。”
萧致也没多说：“我租一个。”
教练明白，笑了：“搞半天你会玩儿？那我就不烦你了。”
他给萧致拿了一个，送到滑雪场。
刚出去，冷风刮到脸上，眼底全是白茫茫的雪野。
滑雪鞋沉重，黏在鞋底吃力，萧致得牵着谌冰才能走。
从履带上去，文伟不信教练的邪，认真道：“我昨晚已经看视频学过怎么滑了，不需要你教。”
说完，非常猛地撑着滑雪杆往下冲。
傅航上一秒夸完：“猛男。”
下一秒，就看见文伟摇摇晃晃，一头栽进雪地：“……”
不过雪地，摔倒完全不痛。
他们仨互相扶持，开始钻研怎么滑雪。
谌冰转向萧致：“你先滑？”
萧致应声，撑着雪杆，弯腰从坡道直接下去，雪板滑过雪地的触感非常丝滑，他姿势有几秒的生涩后随即恢复熟练，留下背后文伟的声音：“哇哦。”
“牛逼。”
“萧哥怎么什么都会？”
“……”
萧致小学学钢琴，滑雪，溜冰，甚至跳舞的时候，文伟他们估计还在弹玻璃球、拍画片、玩泥巴。
看萧致滑这么顺利，文伟斗志昂扬：“老子一定行！”
说完，迅猛地直冲下去。
谌冰多看了几眼。
接着是文伟歪歪扭扭的惨叫：“救命啊救命啊救命啊！”说完，直接当中劈了个叉，原地滑行十几米。
傅航：“卧草！”
谌冰看着都疼：“人没事儿吧？”
文伟很快站起来，冲他们比手势：“我很OK。”
“……”
吓死个人。
萧致从履带过来，他撑着雪杆到谌冰身旁，直视着雪场抬了抬眉：“试试？”
经过了文伟这几场，谌冰有点儿犹豫：“我行不行？”毕竟以前摔过，不痛，就是丢人。
萧致好笑，拉着他手腕：“害怕？那我带你。”
“……”
谌冰被他拉着走到雪场有斜坡的位置。
“雪板分开，增大摩擦面积。角度越大摩擦越大，控制速度。雪杆用力控制方向。”萧致拉着他，后背朝着雪道的斜坡，直接滑了下去。
他声音挺稳：“来。”
“……”其他人往下滑都小心翼翼生怕摔倒，萧致直接背对，谌冰刚想拉住他提醒安全，没想到反被萧致握住手腕带了下去。
预想中会控制不住速度下滑的体验没出现，他的雪板被萧致死死格挡，用一种温和的速度下滑，体验非常非常奇妙。
“……”谌冰无意识揪紧他手腕。
“能不能感受到？”
谌冰舔了下唇，抬起视线。
萧致和他面对面，腿下控制速度，拉着谌冰缓慢下滑：“想滑快一点儿就缩小角度，想滑慢就增大角度，控制雪板的角度大小。还记得吗？”
“……”
记倒是记得。
但不是所有人运动神经都像他这么发达，耳朵会了，但腿完全不会。
萧致半弯下腰，扣住谌冰的左腿。
“你左腿有点儿偏，放平直。”
“……”谌冰硬着头皮，按他的指示试图放平直腿。
但没过十几秒，又不知不觉恢复了原样。
萧致停了下来。
谌冰惯性使然，往前扑，一头撞在他怀里。
萧致垂眼，摸摸他头发：“你左腿怎么一直偏？”
很多人走路姿势其实都有点儿问题，只不过影响不大，也基本看不出来。
谌冰：“……我怎么知道？”
萧致蹲身，重新扳正谌冰的腿。
他的纠正动作缓慢，片刻，似乎想起了什么：“是不是之前受的伤？”
谌冰：“嗯？”
那条伤口在左腹。受伤后，谌冰很长时间没往左躺过，可能无形中对腿形成了一些影响。但平时完全看不出来，只有今天滑雪，才显出这个毛病。
萧致站起身，说：“没事儿，学不会也能滑得开心。”
他顿了顿，说：“有我呢。”
“……”
谌冰不自觉拉紧他的手。
萧致揉揉他头发，似笑非笑：“想滑快还是慢？”
谌冰舔了舔唇角，压制住冲动：“……要快的。”
萧致控制滑雪板，“啪嗒”一声，硬生生隔开了谌冰踩着的雪板，轻轻吹口哨：“好，那就滑快点儿。”
……速度显而易见的加快。
就很小时候玩滑滑梯一样，从高处往下坠落，过程又非常丝滑，几乎刺激着骨子里的愉快感。
谌冰有点儿站不稳，没忍住，往他怀里倒。
并不会摔下去，因为萧致能稳稳地抱住他，半垂眼，同时控制下滑的速度。
“快还是慢？”
“……快。”
——虽然身体不好，但不妨碍谌冰追求刺激。
萧致抱紧了他。后背悬空其实很容易产生恐惧和失重感，但萧致完全不会，他控制滑雪板角度，避开其他游客，滑行速度加快后耳畔吹过寒风，景物不断向后退去。
谌冰肾上腺素飙升，没忍住在他怀里抬头：“好好玩儿。”
萧致好笑：“好玩儿吧？”
“嗯，”到了坡道底下的平地，谌冰自觉往履带过去，“再来。”
“……”
他俩非常愉快地滑了一圈，上去，文伟坐在地上，明显摔也摔累了，对他俩没什么好脸：“郎情妾意啊？”
萧致似笑非笑。
“还你教我，我抱着你，缠缠绵绵共天涯。”文伟啧了几声，“不是吧不是吧，这就没意思了，萧哥。”
萧致：“你学会了你也行。”
“我应该是学不会了，”文伟灵光一闪，“萧哥，你不打算教教我们吗？光顾着自己爽，就很过分，是不是？”
“……”
倒也是这个道理。
但教他们滑雪，有点儿浪费时间。何况谌冰还在旁边等着。
萧致想了两秒，示意旁边的滑雪教练：“我替你们请教练，别来烦我和谌冰。”
文伟：“……”
呵呵。
这就是情侣吗？
文伟真的呵呵了。
他为了尊严，大手一挥：“不要你请，我自己来。”说完找那教练唠嗑，试图砍价。
他们这儿吵吵闹闹。
萧致拉谌冰过来，继续下坡道：“走了。”
滑雪板下压。
随即，身体不可控制地下滑。
谌冰莫名觉得其实喜欢的感觉跟滑雪相似，身心迅速下坠，随后失去控制。
到一定坡度，谌冰控制不住重心，再次扑到萧致怀里。
萧致搂紧他腰固定住，直笑：“又投怀送抱？”
谌冰抓着他手臂试图站直，不过却被轻轻按着肩膀，失去了机会：“抱都抱了，说走就走？”
“……”
谌冰抿了下唇：“你真够骚的。”
萧致没跟他互怼，问起别的：“好不好玩儿？”
他挡住了背后的风雪，面对着谌冰，身上有股燥热的气息，伴着若有若无的洗发水的味道，在大冬天触碰起来，会觉得尤其温暖。
谌冰抬起视线。
他头抵在萧致肩颈附近，片刻，点了点头：“真的，不错。”
来回滑了一个小时，谌冰那股兴奋劲总算过去了，开始觉得有点儿累，双腿发软。
萧致带他到休息区，低头解开滑雪板：“你休息休息，好了再来。”
谌冰：“好。”
萧致用雪杆撑着脱掉了滑雪板，跟着，开始穿另一双靴子。
谌冰意外：“你不玩儿了？”
萧致示意旁边：“我去玩儿单板。”
“……”
刚才萧致一直在陪谌冰，现在才去玩儿他自己想玩儿的。
他俩到这里休息，文伟闻着味儿就过来了：“萧哥，走啊，冲！”
萧致指了指滑雪场左侧的高级坡道：“我去那边。”
文伟顺着他目光看过去：“哪边？”
“那、边。”
萧致掰着他脑袋，调转方向，固定在一截坡度接近90度、几乎呈现出直角的积雪断崖，“高级坡道。”
“卧草！”
文伟看见直接懵了，“这踏马居然是个赛道？我以为就是个山头！我靠，好恐怖！”
高级坡道坡度极其陡峭，部分地方几乎呈现成直角，高度几乎达到七八十米，同时赛道长，路况复杂，与初级坡道和中级坡道完全不是一个概念。
文伟一把拉住萧致：“萧哥，你还是别去了吧！我看着都害怕！”
萧致眉眼懒散，似乎完全没当回事儿，瞥他一眼：“有什么好怕的？”
“真的不会出人命？？？”
文伟刚才征服初级坡道就感觉自己征服了全世界，现在发现自己完全就是个弟弟！
他情急之下，指了指谌冰：“萧哥，想想你老婆！！！”
莫名被cue的谌冰：“……”
另一头，傅航跟管坤也过来了，他俩盯着高级赛带那一两个纵横飞扬的大神直叹气：“我真的操了，好他妈帅！简直是我一辈子装不出来的逼。”
“……”文伟指了指萧致，“萧哥他说他要去。”
傅航懵了几秒，随即笑出来：“我靠，萧哥，你他妈居然还能上这个赛道？”
萧致好笑：“我五年级就上了，现在算重温吧。”
“……”傅航早知道他们跟萧致有差距，但萧致以前从来没提过，现在才发现这个差距竟然一直都这么明显。
傅航要疯了：“萧哥给我冲！！！！！给我冲！给老子装逼！”
文伟还想阻拦，被傅航一把堵住嘴：“你闭嘴。”
文伟；“……”
萧致应付完他们，走到谌冰身旁。
他半蹲身，跟谌冰视线平齐：“我能不能去？”
他眉眼深刻，充满探寻，摆明了询问谌冰意见的意思，免得谌冰担心。
谌冰怔了下。
萧致的运动神经他是信得过的，这种赛道非常惊险刺激，又充满波折和崎岖，但能够站上去是所有滑雪玩家的荣耀。
谌冰说：“你去，记得做好防护设施。”
万事如意。
萧致笑意加深，吊儿郎当地站起身，拿着单板朝另一头走过去。
上高级坡道的时间挺长。
文伟一直相当忐忑：“我靠，这个赛道能滑下来是摔，但对有恐高症的人来说，简直是地狱好吗！”
傅航完全不赞成他：“你不知道什么叫运动精神。更高，更快，更强，年轻人就要有勇往直前的力量。”
管坤莫名插嘴：“我靠，燃起来了。”
“……”
谌冰注视着赛道的方向。
那边妥妥的一块断崖，堆满积雪，坡度在80以上，人从上面下来时只能看见一团雪里裹着条黑影，雪花飞溅，非常惊险。但，确实……非常帅，非常刺激。
谌冰不自觉攥紧手指，注视着赛道的方向。
说实话，还是有点儿紧张。
片刻，周围突然响起一阵尖叫，好像有某种情绪在沸腾。
“我的天！”
“靠！”傅航跟疯了似的，“是不是萧哥！是不是萧哥！是不是！是不是！”
“……”
谌冰站起身。
隔着很远的距离，能认出萧致穿的黑白格子卫衣，他戴着黑色头盔，从山顶的雪道飞箭一般冲出来时，文伟直接疯了：“我靠我靠我靠！！！！我靠！！！”
“好帅啊好帅啊好帅啊！操操操操操操！！！！”
坡度接近直角，距离太远，只能看见他屈膝下压雪板半蹲身，控制速度和方向，躲过坡道中那些随时撞上去会导致侧翻、摔得四仰八叉的雪堆，从六、七十米的高空飞速疾驰而下——
雪板滑过雪地时割裂雪地，溅起一米多高的雪浪，仿佛山体在随着雪板的疾驰垮塌，背后奔涌着数不清的雪。
被文伟带动，附近几个观众也看过去，直接看呆：“我靠……”
“天啊！”
“这他妈也太帅了！”
赛道非常高。
中间还有个特别陡峭的坡度。
只能看见当中的黑影，因为冲击力和惯性猛地跃起，身影在空中敏捷矫健宛如豹姿旋转360度，雪板稳稳落在地面后，没有一秒的停顿，继续以一种恐怖的速度往高坡度下疾驰——
“操！！！！帅气！帅气！”
“漂亮！！！我靠，太牛逼了！”
“……”
这个后空翻动作直接导致文伟捂住胸口，几乎晕厥：“靠，我要被萧哥帅晕过去了！”
傅航脸上完全是看呆的表情，虽然没有上坡道，但嘴长得贼大：“我靠，兄弟们，我腿软了……”
“……”
不仅仅是他。
谌冰也腿软了。
不仅腿软，甚至呼吸发窒，心脏咚咚咚狂跳。他对高处有天然的畏惧，尤其是这么高的陡坡，站在上面估计看都不敢往下看，萧致却能踩着一块单板，从上面若无其事地直直冲下来——
越想，谌冰越腿软，重新坐下。
由于滑行速度太快，这几十米长的陡坡只用了极短的时间，跟着是一段大概30多度的长坡，极其弯曲复杂，萧致蹲身用手撑了撑地，快速控制方向调整速度趋近于终点。
谌冰浑身的热血冷却下来。
文伟好像经历了一场大梦，眼泪都快下来了：“好燃，兄弟们！真的好燃！”
傅航也莫名心情复杂。
刚才萧致那一系列操作，不再仅仅是他们的萧哥，可以说是上升到了神的地步。人在短暂目睹过震撼后，都会有微微的失神。
傅航直接叹气：“我靠，萧哥其实不是人吧？”
文伟双眼发直，怔怔的：“他篮球打得牛逼，打架也猛，长得还惊为天人，学习成绩两年逆袭北航——”
谌冰看着宛如戏精的他俩：“……”
文伟舔了舔唇，寻求认同道：“其实萧哥没有弱点吧？”
傅航：“我觉得没有。”
管坤：“我也觉得没有。”
文伟满脸仰慕，半晌，说：“其实萧哥还是有弱点的。”
傅航：“？”
说完这句话，文伟将视线转向了谌冰。
他动了动唇，开口。
“萧哥的弱点，不就是冰冰吗？”
“…………”
非常神经病的一句话。
但不知道为什么，谌冰耳边好像有暂时的放空，脑子里回荡着这句话，好像被东西重击，心脏融化了一块，突然有些慌张，有些说不出话。
他失神地坐在椅子里，过了好久，身旁响起欢呼。
“萧哥回来了！”
萧致身高腿长，单手抱着滑雪板，手里拎着黑色头盔，头发被压得几分凌乱，但完全遮掩不住他凌厉深刻的眉眼，唇角挂着懒散的笑意，朝他们招了招手。
文伟直接一撩袖子：“萧神，我给您跪下了。”
萧致单手架着他免得假戏真做，垂眼瞥他，莫名其妙：“发什么神经？”
文伟：“……我这不是崇拜你么？”
“滚。”
萧致放下滑雪板，两三步走到谌冰面前。他衣服里还有冰凉的积雪，随手抖落出来，他拉着裤子半蹲身跟谌冰视线平齐，轻声问：“刚才看见了？”
谌冰回过思绪：“嗯？”
萧致眼底漆黑，抬了抬眉，话里有点儿别的情绪：“你男朋友，帅不帅？”
“……”
“啧。”文伟说，“我这么夸你当没听到，非要冰冰夸一句。贱不贱呐？”
萧致侧目，眉眼顿时充满戾气：“滚！”
“……”文伟忍着笑摆手走开，叹气，“男人呐。”
谌冰抿唇，手指攥紧了滑雪服，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只是想起刚才那句话。
唯一的弱点。
萧致恣意张扬，无坚不摧，夺目耀眼。
而自己……是他唯一的弱点。
“……”
再被萧致目光所及，谌冰心口似乎融化了，半晌，轻声给出了答复。
“帅。”
他一字一顿，再次重复。
“很帅。”
帅到为之炫目，为之沉沦。
为之神魂颠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