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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秋小吏
作者：长生千叶
内容简介
 春秋争霸，王室衰微 祁律穿越到群雄纷争的春秋，成为一贫如洗，家徒四壁的小吏。无钱，无粮，无名！ 举家上下唯一的肉拴在草舍外的篱笆上一只小土狗。 红烧肉、回锅肉、粉蒸肉、锅包肉、水煮肉、蒜泥白肉，祁律盯着灰头土脸的小土狗，露出一个犹如老父般慈爱的笑容 周王五十一年，王去世，长孙即位，天现异象 刚刚即位的周天子做了个噩梦 梦见自己变成了无名小吏门前的一只土狗 祁律手拿骨头，抚摸狗头：狗蛋儿，多吃点，你太瘦了没有肉，养肥再宰。 小土狗：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放肆，寡人乃周天子，尊天下之贵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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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区区小吏
公元前720年，暮春三月二十四。
“黑云翻墨，白雨跳珠。”
上天决了口子，暴雨磅礴，犹如倾倒海水，雷蟒窜天而下，雷电加交，鞭笞着洛师王城。偌大的洛师王城，笼罩在一片沉沉的死寂之中。
就在这死寂之中，“踏踏踏”的轺车马蹄声疾奔而来，浑然要将阴郁的黑暗撕裂，是周天子亲封太宰的轺车。一路横冲直撞，冲过洛师王宫最外侧的皋门，横穿库门、雉门、应门，马蹄狂奔，碾过治朝殿也不下车，直冲过洛师王宫戒备最森严的路寝宫前的路门。
轺马嘶鸣，电闪雷鸣之间踢着前腿，打着响鼻，飒沓着暴雨，猛地停在路寝宫台矶前。一身黑袍的太宰不顾大雨，不用脚踏，直接蹦下轺车，穿过沥沥啦啦流水的兽面云纹瓦当屋檐，一把拽住被雨水冲刷洗礼的盘螭鸱枭辅首，“轰然”打开路寝殿门，趋步小跑入内。
路寝殿前，鸦雀无声，一列列卿大夫垂首站在暴雨之中，竟无一人敢执雨具避雨，肃穆而立，似乎等待着什么。
等待着……
就在此时，黑衣太宰入内没有一炷香的时辰，路寝殿门上金色的盘螭鸱枭辅首金环轻微响动着，高达数仗的路寝殿门再一次“轰然”打开，黑衣太宰垂着头，看不清面容，一步一顿，缓缓从殿中走出。
下一刻竟然是“噗通！”一声，屈膝跪倒在磅礴的大雨之中，放声大哭：“天子……天子崩了！”
“天子！”
“王上……王上……”
“我王怎么就……我王啊！”
列队在路寝殿前的卿大夫们瞬间哀哭出声，没人带头，也无需什么人带头，齐声大哭，哭声连着骤雨，一浪高过一浪。
黑衣太宰跪在地上，用宽大的袖袍擦了擦雨泪交加的面容，声音悲切的说：“各位卿僚，如今我王已崩，朝却不可一日无宣室，然太子蚤死早逝，长孙王子林乃我周室血脉之正统，名正、言顺！还请众位卿僚，辅佐新王，悲中共勉，共同匡扶我周室基业！”
“辅佐新王！匡扶周室！”
“辅佐新王！匡扶周室……”
悲切的哀哭声瞬间变成了高亢的宣誓声，一声声回荡在雷雨交加的洛师王城上空。
“太宰！太宰！大事不妙！”就在众人激昂宣誓的时候，一名卿大夫突然踉跄的冲进路门，“噗通”摔在地上，顾不得什么难堪，手脚并用的从地上爬起来，大喊着：“太宰，大事不妙，是荧惑守心之相！是荧惑守心之相啊！”
他说着，手臂颤抖，指向空中，又说：“天现异象，荧惑停留在大星之处，轻则君崩，重则国亡！荧惑异动，天下将乱啊！！”
啪嚓——！
雷蟒从天劈下，撕裂空洞的黑暗，活生生要将路寝宫劈成两半一般，伴随着剧烈的雷响，又是一阵嘈杂之声，几个寺人小臣仓皇跑来，嘴里哭喊着：“太宰不好了！太宰！王子……不，新王、新王昏倒了！”
公元前720年，暮春三月二十四，东周开国天子，周平王在位五十一年崩，长孙王子林即位……
……
“君子！君子饶命啊……”
“君子饶命……”
“就饶了这回罢！君子……”
祁律耳边是哭号的声音，一声叠着一声，如丧考妣，哭的祁律耳朵咚咚作响，头疼欲裂。
他缓缓睁开眼睛，首先看到了几个衣着古怪的男子，跪在地上，以头抢地，不停的“咚咚咚”磕着头，额头已经磕得通红充血，却不敢罢休，浑似那头颅不是自己的一般。
“君子！君子饶命！饶了小臣吧！”几个男子一面磕头一面哭喊，祁律眯了眯眼睛，缓缓转动眼目，他的头还有些眩晕，一瞬间不明白眼下的状况。
古朴的房舍，应该是厨房，因为角落烧着一口黑锅，旁边摆着两个陶水缸，一水儿“落后”的厨具，祁律的脑子更加眩晕，怎么一睁眼，身边就变得大不一样了？
祁律耳朵里听着哭喊的声音，虽脑袋里都是疑问，却慢慢的定下心来，冷静下来，缕清当下的情况。
祁律没想到，一睁开眼睛，自己竟然来到了诸侯纷争的春秋年代。春秋初年，王室衰微，天子权势削弱，诸侯并存，群雄崛起，相继出现历史上大名鼎鼎的，以齐桓公为首的春秋五霸，在各国诸侯的制衡下，天子名存实亡，春秋变成了一个虚伪而无礼的年代。
如果用一个字简练的概括春秋时代，有一个字非常合适，那就是——乱。
祁律是一个很佛系的人，说实在的，如果是别人一睁眼来到了这种混乱的年代，恐怕不是惊叫就是昏厥，然而祁律镇定的出奇，一点儿也不慌乱。
为什么？因为祁律很怕麻烦。
祁律这个人很懒，怕麻烦，是个极度佛系的人。他上学的时候是个三好生，从不翘课、从不欺负女同学、从不带头做坏事，因为请家长很麻烦；他上班的时候，从不搞小团体、从不刁难新人、从不参加聚餐聚会，因为交际应酬很麻烦；到了该谈恋爱的年纪，祁律也从不交女朋友，也不交男朋友，当然更不滥交，因为谈恋爱更麻烦……
唯独一件事，祁律从来不怕麻烦，那就是美食。
祁律的厨艺出众，喜欢研究各种各样的美食，但凡是尝过他手艺的人，没有不夸奖的，可以毫不谦虚的说，几乎没有人能在厨艺这件事情上，超越祁律。
对于祁律这种怕麻烦的人来说，反正眼前的情势就是如此，就算震惊恐惧也于事无补，反而更加麻烦，还不如顺其自然。
祁律在哭号声中终于屡清楚了眼前的情况，哭号的几个男子衣服朴素，甚至破烂，而且自称“小臣”，在春秋这个年代，小臣并不是卿大夫的称呼，而是奴隶对自己的称呼，从这些显而易见，这几个男子一定是做苦工的奴隶，没有什么身份地位。
不幸的是，祁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服饰，虽比那几个奴隶要强上一点，但也只限于一点点了，应该比奴隶强不了多少。
而他们眼前，一个身着华袍的年轻男子，手里握着马鞭，微微昂着下巴，嚣张挂相不可一世，显然就是奴隶们口中的“君子”了。
这个年代和往后又有些不同，“君子”并不是对品行高洁之人的称呼，“君子”与“小人”相对，有身份和地位的人，才能够称为君子，年轻一点儿的也会称为少君，而奴隶和没有地位的人称为小人，也或叫做“野人”。
年轻的君子手里握着马鞭，“唰唰”的乱甩着，马鞭的尖头染着鲜血，显然是打过人，而这个被打的人，不用质疑，就是祁律无疑。
祁律感觉自个儿背上火辣辣的生疼，不需要回头去看，就知道那马鞭上的血迹是自己的，指不定自己突然穿越到春秋年代，就是因为这个年轻的君子把正主给活生生打死了，才叫自己遇到了这样麻烦的事情。
“君子！祭小君子！饶命啊！饶命啊！”
奴隶们哭嚎着，声此起彼伏，仿佛掉进了蛤蟆坑，唯独祁律没有哭，用祁律的话来说，因为哭起来太麻烦，消耗肺活量……
祁律稍微歪了一点头，从他这个角度正好看到角落的大水缸，这年代的水缸还是陶土烧的，里面盛放着满满的清水，他一歪头，清水正好倒影了祁律的影像。
倒影飘摇，不是很清晰，但祁律着实松了一口气，因为自己的容貌还是自己的容貌，基本没有什么太大的改变。
为何说没有太大，当然还是有改变的，因为祁律变成了一个“白面书生”，手无缚鸡之力的那种，面色苍白羸弱，身材纤细，杨柳细腰不盈一握，散乱的鬓发随意的垂下来，仿佛天生不足之症，万千不胜。
祁律本就生得斯文，上学那会儿经常被班里的男生“嘲笑”，比校花长得还要看好，如今突然羸弱不胜起来，只比以前加个“更”字。
就在祁律对着自己的倒影“发呆”的时候，祭小君子掂了掂鞭子，用鞭子尖虚指着祁律，恨不能鼻孔朝天的冷笑：“别人都在哭求本君子饶命，你一个亨人，为何如此傲慢无礼？”
亨人。
祁律似乎抓到了一个重点。
因为祁律这个人喜好做饭，又喜欢研究美食，所以对美食的历史自然有一些研究，亨人这个词很古老，要追溯到周朝。
虽然春秋是先秦时期，吃穿用度在这个古老的社会都非常落后，没糖没醋没辣椒，没玉米没土豆没番茄，等等。
但是这并不妨碍春秋时代的上位者们享受贵族生活，春秋时期，诸侯宫殿之中已经有明确的庖厨分工，每个诸侯国单单庖厨之间，零零总总的膳夫、包人、内饔、外饔、亨人、甸师、兽人、渔人、鳖人、腊人、酒正、酒人、浆人、凌人等等，总计两千三百余人，奢华难以想象。
《周礼》中记载，亨人负责“以给水火之齐”，换句简单的话来说，亨人就是负责烧火倒水的。
祁律穿越到了古代，变成了一个负责烧火倒水的小吏……
旁边的奴隶们吓得伏在地上，颤抖不止，生怕祁律一个小小的亨人，惹怒了祭小君子，一个不留神，直接将他们活活打死。
祭小君子冷笑：“一个亨人，好大的谱子！日前荧惑守心，天现异象，乃是大大的不祥，本君子本就心中不欢，你们这些猪狗不如的野人，还做这些猪食来搪塞于本君子，算撞在了眉头上！”
“饶命啊！饶命啊——”膳房的奴隶们哭喊着。
“饶命？好。”祭小君子不甚在意的说：“饶命亦可以，别说我祭家的人刻薄刁难与你们这些野人，就给你们一个活命补救的机会。”
那小君子一看就是个富二代，游戏人间，并不把这些奴隶的命当成人命来看，因此戏耍一番也无所谓。
的确如斯，一个奴隶的命，别说跟牛这种“高贵的祭祀生物”去比，就连一头猪都不如，毕竟奴隶一辈子都吃不上一口猪肉。
祭小君子单纯是消遣时间，来了兴致，说：“今儿个家里收了一些稀罕物的稻米，若你们能将稻米做出花样儿来，我便饶了你们。”
虽然现在已经有米饭这种东西，但是稻米是稀罕物，没有身份的人是吃不到的，相当金贵，不过身为君子的家奴，这些膳夫奴隶们虽然没吃过米饭，但还是见识过稻米的，亦知道如何烹调。
奴隶们大幸，争抢着道“多谢君子！多谢君子！”，却被祭小君子拦住，脸上挂着狰狞的笑容说：“万勿欢心的太早，这稻米本君吃腻了，你们需换一个花样儿做才行，不能让本君子看到稻米的外形，却要有稻米的清香甘甜，另外这膳食的做法，不要淳熬、不要淳毋、不要炮豚、不要炮牂、不要渍熬、不要捣珍、不要肝膋！”
祭小君子所说的“淳熬”等等，是《礼记》中记载的，有名的“八珍”，也是上流人士才吃得起的美味佳肴，一般人别说是没食过，就连报菜名也不一定报的齐全。
“这……这……”
“不要稻米外形，又不要淳熬，这如何……如何能做得出来？”
祭小君子本就没想饶过这些奴隶，不过消遣消遣，给自己找点儿乐子罢了，看着奴隶们瞠目结舌，捶胸顿足的模样，不由觉得有趣儿的很，受用的很。
祭小君子狰狞一笑：“倘或做的出来，我便不杀你们，反而有赏！我祭家赏罚分明，然……倘或做不出来，那便别怪本君心狠……”手辣了！
他的话音还未说完，没成想竟被人“单刀”截断。
就见一直没有说话的亨人小吏慢慢从地上站了起来，他的脸上还挂着被马鞭鞭笞的血丝，惨白羸弱的面容和血丝形成鲜明的对比，彷若万千不胜，唇角却挂着游刃有余的自信笑容。
谈起烹调美食，他再也不是那个卑微苟活的小吏，也不是那个怕麻烦的散漫之人，他就是祁律。
祁律羸弱的面容与游刃有余的自信仿佛对立统一一样奇妙，单边唇角挑起一个微弱的弧度，淡淡的说了八个字：“这有何难，但做无妨。”

第2章 周天子
“天子六寝，路寝一，小寝五。”
路寝殿坐落在周王宫最南端，路门之后，燕朝之中，南北长二十一丈，东西长二十七丈，高达三丈六尺，四阿重檐屋顶，奢华极致，彰显王权！
经过一夜暴雨洗礼的路寝宫，静静的笼罩在雨后的阴霾与潮湿之中，雷鸣电闪之后天色并没有放晴，反而更加阴郁，黑压压的像一块巨幕，正从天而降，酝酿着什么……
先周平王亲封的天官冢宰轺车缓缓停靠在燕朝前，哒哒的跫音稳健而轻盈，年轻的太宰从轺车上轻盈步下，一步步踏着脚蹬子，没有了昨日里的匆忙和慌张。
当朝太宰乃是周公旦九世孙，系承名门之后，名唤黑肩。太宰黑肩年三十，便已高居周王室之卿士，简单来说就是周王室的执政者，总领周王室一切政务，可谓是位高权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巧的是，唯一高于太宰黑肩的那个周天子，已于昨天驾崩病逝……
阴郁的光线投射在太宰黑肩的面容上，白皙的皮肤与黑色的官袍形成了鲜明对比。凡是太宰，苍苍白发步履蹒跚的形象似乎已经根植人心，而太宰黑肩则比想象中年轻的多，岁月似乎不敢在他的面容上造次，端正清秀的脸面，偏白的皮肤，一双上吊眼略微狭长，透露着政客的无限精明。高挑身材，腰横四指宽玉带，衬托着挺拔而纤细的腰身，浑身上下爱透露着文人的雅致。
太宰黑肩步上天子路寝宫的阼阶，雨后的盘螭鸱枭辅首，被冲刷的剔透光彩，太宰白皙的手掌亲自推开辅首，“轰——”殿门打开，太宰缓缓步入。
路寝殿共六室，以太室最为尊贵，此时此刻尊贵的太室之中光线昏暗，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草药气息。
一个年轻的男子躺在太室的榻上，纵使躺着也看得出来，男子身材高大，年纪应该在二十岁左右，甚至更加年轻，正是初生牛犊的年纪。
他面容俊美无俦之中透露着刚毅，鼻梁高挺，微微有些鹰鼻，却不会显得过于凌厉，一切都是恰到好处。一脸正气，双眉微微紧缩，凝在一起，不知是不是因着与病痛斗争的缘故。
太宰黑肩眼神轻飘飘的瞥了一眼榻上的青年，淡淡的说：“新王的病情如何？”
原来这榻上的年轻男子，竟然就是周平王的长孙，昔日里的王子林，如今刚刚即位的周天子！
昨日先王驾崩，天现异象，荧惑守心，新王还没来得及即位，突然昏厥病倒，竟然一病不起，无法主持宗室正统。
黑暗中，一个人站在病榻旁边，面容染着些许忧虑，却不是忧虑新天子的病情，声音很低，做贼一样轻声说：“太宰……这……这当真可行？只要我这侄儿不醒，你便扶持我做新王？”
太宰的眼神依然轻飘飘的，似乎并不把这些当做一回事，清秀的面容慢慢镀上一层胜券在握的高傲，笑着说：“王子乃先王次子，也是我王室正统，为何自怨自艾？当年先王太子蚤死，先王本欲立王子您为太子，只因王子您优柔寡断，当断不断，才会被先王送到郑国当人质，错失了立为太子的大好时机！如今机遇就摆在王子的眼前，郑公又已歃血为盟，愿与我等盟誓，推举王子作为新王，王子害怕甚么？王子林是长孙又如何，不过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尔尔，我周王室的基业，如何能落在一个竖子手中？”
太宰黑肩的声音清冽，仿佛是一把刀子，刺在对方的心口上，罢了幽幽又说：“只等您的好侄儿王子林一死，您便是新王，在这种生死攸关之际，难道您还在顾念叔侄血亲么？倘或您还不能决断，这天下，便要与您失之交臂了！王子始终是王子，到死也不会变成天子，一字之差，谬以千里啊……”
黑暗中，优柔寡断的男子，眼目紧紧盯着榻上的年轻侄子王子林，声音突然沙哑起来，似乎终于狠下心来，粗粝的嗓音恨恨的只说了一个字：“杀！”
……
膳房之中，膳夫奴隶们听到祁律的八个字“这有何难，但做无妨”，登时吓得腿软，险些一个踉跄摔在地上，连声哭喊起来。
“亨人！这……不能应承啊！”
“这要如何做？”
“做不出来是死啊！”
祭小君子先是吃惊，他乃是名门贵族之后，含着金汤匙出生，什么样的山珍海味没食过？他自诩眼界开阔，非这些奴隶小吏可以同日而语，祭小君子提出的题目，决计是一道无解的难题。
然饶是这般，区区一个小吏，竟然站出来反驳自己。
祭小君子冷笑一声，说：“你能做？好啊，本君子便叫你输的心服口服，但是狠话说在前面儿，你若是做不出来，或者做出来的菜色，不能让本君子称道赞许，都是死罪！”
膳夫奴隶们一听，脸色煞白一片，做不做的出来这个还好说，不要稻米的外形，绞尽脑汁也能做出来一两样儿，可是让祭小君子称赞这个事情，怕是比登天还要难！
嘴长在祭小君子身上，他不想称赞，旁人还能威逼不成？
这个赌约，是个无解的赌约，祭小君子坐庄，祁律已经落入下风，他不可能赢，不过自取其辱罢了。
没成想的是，祁律一点儿也不担心，反而幽幽一笑，还是那种“惹人嫌”的自信笑容，祭小君子便不明白了，他一个区区小吏，有什么可自信的？
祁律淡淡的说：“既然君子如此肯定，律理膳也是死，不理膳也是死，何不静等片刻？但见分晓。”
“好好好！”祭小君子冷笑着答应下来，说：“便叫你苟活片刻！等会儿你便知道，苟活的这片刻，也是需要付出代价的！”
他说罢了，就被打手们众星捧月的走出了膳房，去外面等候。
“这可如何是好？”
“亨人惹怒了祭小君子！咱们都要跟着赴死！”
“小人不想死啊！不想死啊——”
奴隶们哭做一团，祁律则是充耳不闻，他一旦碰到了烹调这种事情，那便是两耳不闻窗外事的状态，什么也打扰不了他。
祁律的身量纤细却挺拔，他站在庖厨之间，左右环视，大体扫视了一遍整个膳房，厨具、食材心里已经有个底儿。
祁律很快动了起来，伸手抓起祭小君子点名要的稻米，稻米在掌心轻轻流淌，好像白色的砂砾。
旁边的奴隶擦着泪水，哭诉说：“亨人您以前不掌厨，有所不知，这稻米一看便是陈年的老货，不是甚么新鲜货色，用这样的稻米烧出来的淳熬饭，一点子也无香甜滋味儿，干巴巴没有回味！”
淳熬饭其实就相当于现代的盖浇饭，古人先把肉煎一下，然后浇汁放在稻米饭上，或者黍米饭上，就成了淳熬饭。
祁律却一笑，说：“陈年的米，正好。”
他这么一说，旁人都听蒙了，瞠目结舌的瞪着祁律，虽没有说出口，但表情已经淋漓尽致，似乎在说亨人怕是魔怔了，恐是被祭小君子给鞭笞成了痴儿，否则谁会说出陈年的米正好这样的胡话？但凡是造过饭的人，生过火的人，都知道陈年的稻米不好吃。
祁律不理会奴隶们诧异的眼神，自顾自取了稻米开始淘米，他动作极为麻利，一看就是个老手，将米淘好，又取了一些水泡米。
奴隶们扎手在原地，也不知该干什么，就听祁律说：“可有石磨？”
“石磨，那是何物？”
祁律这才恍然大悟，是了，这个年代好像还没有石磨这种东西，石磨是汉代才出现的东西，但这个年代已经有了类似的东西，应该叫做……
祁律改口说：“碾硙。”
“有有有！”奴隶一打叠的点头，引着祁律去看碾硙，说：“这就是！”
将碾硙准备好之后，祁律十分悠闲，等了一会儿，在附近有一搭没一搭的乱看，这边掀开一个青铜豆，那边掀开一个青铜合。
在眼下这个时代，食物的器皿和现代也大有不同，豆就是圆足圆口的碗，而合很好理解，就是带盖的盒子。
祁律找了一番，打开一个青铜合，还未看清是什么东西，一股冲天的酸咸之味喷在鼻息之间，呛得他连忙捂住口鼻，险些咳嗽，定眼一看，原是腌制的笋子。
说起腌菜，春秋时期的腌菜不饶多让，因为没有冰箱保鲜的缘故，贵族为了确保菜色的多种多样，腌菜开始发扬光大，腌菜分为五齑和七菹，豚拍齑、蜃齑、牛百叶齑，腌猪肩肉、腌大蛤、腌牛百叶等等。
奴隶见到祁律掀开小合，着急忙慌的说：“亨人，这是腌制坏了的，已经苦了，不能食，小人们正准备丢掉。”
祁律立刻说：“为何要丢掉，正好。”
正好？又见正好！
奴隶们面面相觑，这笋子腌制的时候不知是不是放错了佐料，因此一开坛，味道就又酸又苦，不用尝就知道，一定不能食了，而祁律竟然说这正好，难道他要用这样的腌苦笋，去给祭小君子食，岂不是大不敬，要掉脑袋的！
然而他们可不知道，这在祁律眼中，就是正好。
奴隶们的失败品，竟是误打误撞腌出了地道的酸笋，这个时候是没有醋这种调味料的，其实也有“替代品”，被唤作苦酒，在他们眼中，因为酸味没有“提纯”，所以略带苦涩，那酸笋因为味道太刺鼻，也略带苦涩，便成了腌制失败的苦笋。
祁律将这些“苦笋”拿出来，用清水冲洗，洗掉表面刺鼻的酸苦味道，很快酸笋的庐山真面目终于露了出来。
刚才祁律就在想，“没见过世面”，却刻意刁难人的祭小君子想吃稻米，又不能看到稻米的外形，简直再容易不过，那就是把稻米浸泡，打成迷糊，然后或蒸或煮，做成米粉！
米粉没有稻米的外形，却有稻米的清香甘甜。而做这个米粉米线，讲究的就是陈年大米，如果是新米，做出来的米粉反而容易断裂，陈年稻米做出来就不一样，丝滑又弹韧，根根分明，岂不是正好？
米粉这种东西，祁律敢打包票，祭小君子绝对没食过，有了做米粉的想法，到底该做一种什么样的米粉，什么样的汤头能让祭小君子食髓知味，念念不忘呢？
在看到“苦笋”的时候，祁律又露出了那种“高深莫测”的笑容，果然“不信君看弈棋者，输赢须待局终头”，这场无解的赌约，本以为稳赢的庄家怕是要输的血本无归了。
最终成者……必是祁律。

第3章 【螺蛳粉】
膳夫奴隶们眼睁睁看着祁律淘了陈年的稻米，放在一旁浸泡，又眼睁睁看着祁律从“恶臭”的青铜合里，捡了几根“恶臭”的腌苦笋，用清水洗巴了洗巴，然后很随意的丢在青铜平槃中。
槃也叫作承槃，其实就是现代所说的盘子。
有了陈年的稻米和滋味儿地道的酸笋，简直就是集齐了天时与地利，祁律脑海中已经确定了米粉的汤头，只剩下找齐其余几样食材。
祁律又在四周寻摸，膳夫奴隶们心里急的团团转，偏生应了那句话“皇帝不急太监急”，身为赌约正主的祁律，一点儿也不着急，稳稳当当，一脸云淡风轻。
祁律掀开一口鼎，鼎在这个年代是肉食器具，当然也是重要的祭祀用品，天子诸侯祭祀，都要用鼎这种祭器。
祁律扒着鼎口，用手轻轻扇了扇风，一股浓郁的肉香扑面而来，原是煮了一锅的浓汤猪肉，这汤头的味道只是用闻的，就知道有多么醇厚鲜美。
膳夫奴隶们眼看着祁律终于找了一件“像样”的食材，狠狠松了一口气，连声说：“亨人，这是小人们从一早上便熬煮上的豚肉，足足顿了许久，肉质软嫩脱骨，入口即化，鲜……”
膳夫奴隶的话还未说完，陡然睁大了眼睛，像是卡了壳一样定在原地，瞪着眼注目着祁律将鼎中的高汤倒出来，看也不看熬煮得咸香脱骨的猪肉一眼。
膳夫奴隶不确定的说：“亨人……您……不要这豚肉？”
祁律很确定的说：“不要。”
膳夫奴隶再次狐疑：“只要……这寡水的汤头？”
汤头倒出来，里面根本没有肉，连个肉渣子也不见，平日里公侯君子们吃肉，奴隶一辈子上也吃不上一口肉，也就背地里偷偷摸摸的喝一口君子们剩下来的肉汤，已经美得找不到北，他们从未想过有一天，一个区区亨人，尔尔小吏，竟然把肉留下来，倒了汤准备给君子吃。
高中课本里一篇古文《寡人之于国者》，讲的是梁惠王问诊孟子，孟子向梁惠王描绘了一幅“美好”的治国之景，其中说到有治之国，“五十者可以衣帛矣”“七十者可以食肉矣”，意思就是如果国家治理得很好，那么五十岁的人就可以穿上丝绸，七十岁的人就可以吃肉了！
梁惠王还是生活在几百年后的战国时期，可想几百年前的春秋时期，普通人想吃口肉有多困难，或许当真是“吃肉难，难于上青天”罢，因此可想而知，奴隶们看着祁律把肉汤倒出来，是有多惊讶，甚至惊恐，这可是大不敬……
祁律在众人瞠目结舌的目光中开口了，淡淡的说：“这是何物？”
膳夫奴隶们回过神来，强自打起精神，他们似乎已经看到了自己的死期，硬着头皮回答：回亨人，是……是田螺蛳。
没错，就是田螺蛳，祁律找了半响的食材，只差这么一味食材，祁律要做的美味就齐活儿了！
祁律笑眯眯，十分和气的说：“有劳几位，帮律把这筐田螺蛳清洗干净，泡一泡，吐净沙泥。”
祁律的面容向来不俗，一双丹凤眼稍微有些吊尾，微微一笑，那笑意仿佛能飞入旁人心坎之中，再加上他如今刚刚受了一番鞭笞之刑，身子骨儿虚弱的很，因此脸色微微泛着惨白，毫无攻击性可言，一笑起来更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气质，温和不凌厉，给人一种值得信赖的奇妙感觉。
“好、好！”奴隶们也不知为什么，只觉得祁律一笑起来，自己心中还没来得思考，口头已经满口答应，手头也忙碌起来，不自觉的接过那筐螺蛳，麻利的清洗去了，浑似魔怔了一样。
陈年的稻米、地道的酸笋、一锅猪肉汤，外加一筐田螺蛳，祁律的笑容再次浮现在脸上……
“还没好么？让本君子等到甚么时候？”
膳房中热气渐渐蒸腾，一股说不出来的香味弥漫着，竟然还夹杂着一丝丝陌生的“酸臭”，说不清道不明。
伴随着嚣张的声音，祭小君子再次踏入膳房，大摇大摆，活脱脱一直摇头摆尾的大公鸡，走进来刚要喝骂，登时捂住口鼻，嫌恶的皱眉说：“甚么味道，如此之臭，实在鄙陋不堪！”
“咕咚！”他的话音一落，膳夫奴隶们双膝一软，全都吓得不自觉的跪倒在在地，以头抢地，瑟瑟发抖的不敢抬头，噤若寒蝉谁也不敢吭声。
唯独祁律手中捧着一个木质托槃，上面摆着一个平日里盛汤羹的大海碗，热腾腾的气息一缕缕的从海碗中冒出来，浓郁而“怪异”。说香，它冒着一丝丝酸臭，说臭，但又回味无穷。一般人是不喜欢去闻臭气的，但是这个味道偏生就有让你闻了第一次，想再闻第二次，仔仔细细的闻个明白的奇怪魔力，一层层时而浓郁，时而辛辣的香味，层层叠叠，层次分明，不停的回味在这只其貌不扬的大海碗中。
祁律苍白羸弱的面容平静如水，淡淡的回答：“回君子，此菜色名唤……螺蛳粉。”
“螺蛳粉！？”祭小君子瞪着祁律手中的海碗，汤头发褐，闻着辛辣刺激，让本就日渐热辣的暮春更添一丝燥热，祭小君子嫌弃至极，冷笑说：“好啊！你这小吏，竟敢欺瞒本君子，你所谓的螺蛳粉中根本便没有本君子要求的稻米！”
祁律微微一笑，不急不缓的说：“君子所言差矣，君子事前要求，稻米不得见外形，因此律特将稻米浸泡磨浆，煮成米线，米线虽不见稻米外形，亦有稻米清香甘甜，反而比稻米更加弹韧丝滑。”
祁律看了一眼热腾腾的螺蛳粉，又补充说：“而这螺蛳粉的汤头，未用淳熬、淳毋、炮豚、炮牂、渍熬、捣珍、肝膋等等之法，律可以用项上人头担保，决计是君子从未食过之滋味，请君子放心。”
祭小君子听着祁律说的头头是道，脸色慢慢发发青，一点点的绿起来，仿佛他才是那口青铜大鼎。
“哼哼！”祭小君子轻蔑一笑，说：“就算这甚么甚么粉，的确是用稻米制成，你的汤头也未用八珍之法，的确合乎本君的要求，但是本君子丑话说在前面儿，你这甚么粉若是不和本君胃口，一样亦是死罪！”
祁律的脸上没有一丝惧怕的神采，反而染上了一丝笑意，因为这天底下，最不可能的事情，就是有人说祁律做菜的手艺不好，以前不会，以后也不会。
祁律淡淡的说：“君子不妨一试，试过之后，要杀要剐，律……悉听尊便。”
“好大的口气！”祭小君子“啪啪”抚掌二声，但是他并没有去动螺蛳粉，而是推了一把身旁的打手，昂了昂下巴。
那打手立刻躬身谄媚：“小人为君子试菜！”
他说着，膳夫奴隶们立刻奉上青铜小豆和一只青铜小匕，匕不是匕首，在这个年代匕是类似于汤匙一样的东西，虽然春秋时期已经出现了“筷子”之类的食器，但是古人们吃饭还是喜欢用手，舀汤羹才会用到匕。
螺蛳粉热腾腾一大碗，实在太烫，打手用小匕将海碗中的粉和汤拨出一些，盛放在青铜小豆中，乍一问这味道，“怪异”的很，打手险些被熏了一个跟头，壮士断腕一般，皱着眉，蹙着眼睛，把厚厚的嘴唇抿成一线，大义凛然的小小呷了一口螺蛳粉的汤头。
“嗬——！”
打手登时睁大眼睛，表情极为夸张，吓得一旁的祭小君子吃了一惊，还以为祁律这个小吏胆大包天，竟然在汤中投毒，刚要呵斥，却听打手惊呼：“这……好生美味！小人、小人从未食过如此滋味儿！没想初嗅臭不可闻，但食之犹如甘露！”
膳夫奴隶们左顾右盼，面面相询，一个个变成了木鸡，扎着手不知错所。陈年的稻米和猪肉汤，还有鄙陋的，君子们看都不看的田螺蛳，是了，外加几根恶臭腌坏了苦笋，若不是打手丢了味觉，怎会说出这种胡话？！
祭小君子同样不信，“滚开，蠢货竖子！”
他一把推开打手，自行用小匕舀了一口螺蛳粉的汤头，向口中轻轻一抿……
奴隶们立刻屏住呼吸，因着在他们眼中，祭小君子吃的螺蛳粉下流鄙陋，这种罪过其实和“投毒”没什么两样了罢，奴隶们是眼看着祁律将几样最为鄙陋的食材组合在一起的，哪能不紧张，可谓是心惊肉跳。
祭小君子却像是定了格，那反应比起打手，或许就是五十步和一百步的区别，他睁大眼睛，一脸不可置信，纵使祭小君子已经极力想要掩饰“好吃好吃怎么如此好吃”的表情，却还是真真的涂画在了脸上，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祭小君子定格了一会儿，没有说一句话，没有说一个字儿，也不嫌烫，立刻端起青铜大海碗，一手托着，一手用小匕扒拉着米线和酸笋，囫囵吞枣，大有猪八戒吃西瓜的模样，西里呼噜有声的往嘴里塞，好似生怕旁人抢他吃食似的。
春秋时期没有现代人所吃的辣椒，但是“酸甜苦辣咸”五味，古来有之，老祖宗们吃的辛辣，以姜为首，除姜之外，还有“鸟不踏”，其实也就是越椒，古人称作藙子。藙子的辣味不够刺激，而且采摘制作藙子油也费时费力，所以后期辣椒穿入中国之后，藙子也就慢慢退出了调味界的舞台。
膳房可是君子家的膳房，想要找一些藙子油简直就是白捡，祁律将螺蛳粉的辣味稍微改良，正巧祭小君子也从未吃过太辣的食物，若是突然太辣，祭小君子也是受不住的，反而坏事。
这一碗螺蛳粉，香、鲜、辣、酸、咸！
而且汤头刚熬煮出来，滚烫配合着辛辣，如今虽是暮春，天气已经渐渐炎热，但是啜上这么一碗螺蛳粉，出一身热汗，正好逼走大雨的湿气，可谓是从胃里爽到头顶，岂不是应了祁律的那句话——正好。
祭小君子起初只是想要吃一口，然后狠狠把大碗摔在祁律脚边，喝声质问他为何用这种猪食糊弄自己，可是……
可是当他吃了一口之后，手不是自己的手，口也不是自己的口，不听使唤的将米粉往嘴里扒拉，仿佛没见过世面的流民野人一样，竟转眼间将满满一大碗的螺蛳粉直接吃了个精光，连一点儿烫头也不剩下。
嘭——
祭小君子将空荡荡的青铜碗放在案上，打手赶紧递上来蚕丝的方巾，擦了擦嘴巴，祭小君子饭饱之后，这才浑然觉得丢人，“咳！”使劲咳嗽了一声，说：“确……确实还算、能食。”
祭小君子憋出这几个字来，膳夫奴隶们一听，险些喜极而泣，谁也没想到，凭借着几味极为不起眼的食材，祁律竟然叫大家逃出升天了！
祭小君子吃过瘾了，脸皮却很疼，本以为稳赢的赌约，如今输了个精光底儿掉，怕是祭小君子出生以来头一次，哼了一声，转身就要走。
“君子请留步。”哪知道这时候祁律却“不要命”的开口，微微一笑，他的笑容虽不显嚣张，却毫无卑微，说：“君子与律有赌约在先，若是稻米做的好，律不但无罪，反而有赏，如今君子抬爱，对螺蛳粉赞赏有加，不知君子赏些什么？”
“赏……”祭小君子只觉得一口血堵在嗓子，也不知是不是刚才食粉太快，全都塞在胃里，不上又不下，硌得胃疼！
祭小君子气结，一个庖厨间的小吏，竟然管自己讨赏！但也无有办法，毕竟有言在前，“丑话”都说在前头了，若是食言，岂不是打了祭家的脸？
祭小君子眼珠子乱转，突然抬手胡乱一指，浑不在意的说：“就赏……赏你这条土狗！”
他说着，手指虚点着膳房门口空地中，大木桩前拴着的一只灰头土脸小土狗……
……
暮春的天气，闷热、郁郁。
周平王在位五十一年病逝，长孙太子林即位，哪知道就在这光景，竟然这么寸，天现异象荧惑守心，这可是预示着君王驾崩，天下大乱的天象。
不知是不是荧惑作祟，新王林还未即位，突然昏迷不醒，周王室大乱，太宰黑肩被迫主持大局，挑起监国重担。
太子林只觉胸口憋闷的厉害，脑海中一片眩晕，浑浑噩噩了良久，终于有了一些气力睁开眼睛。
他一睁开眼睛，顿见几个胆大包天的陌生狂徒围拢着自己，其中一个嚣张者，还大不敬的手指自己。
“放肆！”太子林低沉怒喝：“寡人乃周室正统，岂容尔不敬！”
“汪汪！”
然而太子林一开口，低沉磁性的嗓音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奶里奶气的叫声。
祁律顺着祭小君子的指向看过去，就见那只小土狗摇头晃脑，呲着牙，一脸“凶狠”，但因为还是只小奶狗，脑袋有点大，甩着小尾巴狂叫的时候差点重心不稳摔在地上，小土狗煞有见识：“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
祭小君子便是故意的，虽他有言在先，但应了那句话，越是有钱的人，就越是抠唆，祭小君子便是个铁公鸡，自然不想给祁律什么好处。
那土狗还是个小奶狗的模样，浑身灰扑扑，样貌实在太普通了，但因为个头小，有一种虎头虎脑，奶里奶气的感觉，倒是令人可怜儿。
只可惜……分文不值。
祁律用审视的目光盯着“尊贵无比”的小土狗上下打量了一番，默默的想，赏一只没什么肉的小土狗，还不如赏一头猪来的实在……

第4章 勾引
“嗷呜？”
脏兮兮的小土狗摇摇晃晃的从地上站起来，牵动脖子上的脖链，发出“哗啦哗啦”的响声，嗓子里不由发出一声奶声奶气的疑问。
睁开眼睛，分明应该是庄严肃穆，恢弘壮阔的周王宫，然而太子林看到的，却是一个肮脏又鄙陋的膳房。
更有甚者，自己的脖颈竟然被拴在一块巨大的木桩上，被一群奴隶打扮的人围观着。
“寡人……”太子林喃喃自语了一声：“寡人定还未睡醒。”
“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
然而太子林本该低沉磁性的嗓音，变成了奶声奶气的小土狗叫声……
祁律就见那呆头呆脑的小土狗使劲闭了闭自己的大眼睛，水灵灵的眼睛里充斥着迷茫，一副云里雾里，懵圈的模样。
祁律与小土狗就如此对视了一会儿，大眼瞪小眼，祭小君子得意的说：“如何？还不快快承本君子的赏？”
祭小君子分明是耍无赖，典型的输不起，不想给彩头，所以随手指了一只小土狗，本以为祁律会很失望，哪知道祁律微微一笑，面上没有一点儿失望的神色，很淡然的拱手作礼说：“律多谢君子赏赐。”
祭小君子这一拳没有打实，就如同耍无赖没有回应，感觉不到半点儿酸爽，反而真切的感觉到自己在耍无赖，脸面儿瞬间烧烫的厉害，“哼！”了一声，带着手下转身扬长而去。
祭小君子离开膳房，膳夫奴隶们这才“呼——”狠狠松了一口气，方才祭小君子在的时候，他们仿佛已然忘了如何才能呼气，大气也不敢喘一声，险些被自己活活憋死！
膳夫奴隶们胡乱擦拭着额头上的冷汗，低低的感叹：“今日且算是苟活了下去，不知祭小君子明日又要找什么邪茬儿。”
祁律微微蹙眉，有些奇怪的询问：“小君子每日都来找茬儿？”
膳夫奴隶们的目光聚集在祁律身上，欲言又止的说：“这……亨人您……您惹怒了小君子，今日的事儿不过是个开场，别说是每日了，以后怕是没完没了，无休无止啊！”
祁律更加奇怪，他虽和原主长得一模一样，但祁律并没有继承原主的记忆，因此并不知道这期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只大体知道自己是个亨人，在祭家“打工”。
如此一听，原是原本的“祁律”招惹了祭小君子，这才叫祭小君子如此咄咄相逼，而那些膳夫奴隶们，则是被连带着连坐的，平白遭受了无妄之灾。
祁律听着那几个膳夫奴隶们你一言我一语，大体了解了一些情况。
祭氏。其实祁律乍一听“祭小君子”的时候，就有点怀疑，别说在现代了，在古代这个祭氏也不常见，历史上最有名的祭氏，就出现在春秋早期，姬姓，祭氏，大名唤作祭足，字仲。
在春秋战国年代，只有身份地位入流的男子才具备氏，有身份的人称氏不称姓，而直呼大名常被视为无礼，故而被唤作祭仲。
在春秋五霸还没有成型的春秋早期，要是说起第一霸主，郑国当之无愧，郑庄公寤生乃是实打实的大霸主！郑国“霸”到什么程度？垄断整个周王室的政治，刚刚去世的周平王都要听他的话。有一次周平王觉得郑国的势力太强大，强大到周天子都要看郑国的脸色，于是想要偷偷削弱郑国，削去郑伯“卿士”的官职，改立其他人为卿士。
卿士是什么官职？在西周的时候卿士是三公六卿的统称，而到了东周春秋年代，卿士则演变成了总管王朝政事的人，地位举足轻重，甚至可于天官太宰抗衡。
郑伯寤生听说周平王要削去自己卿士的官职，立刻亲自跑到洛师质问周平王，周平王吓坏了，身为一朝天子，竟然低声下气的与郑伯道歉，饶是如此，郑伯寤生竟然不依不饶，不肯罢休。
最后的结果就是，周平王为了表达没有对郑国征讨的意思，把自己的次子，也就是如今太子林的叔叔王子狐，送到郑国作为人质，郑伯这才勉强接受周平王的道歉，能让周天子如此道歉，且送人质求和的人，春秋五霸也不见得有一个，而郑伯寤生做到了，可见当时郑国垄断性的霸主地位，何其嚣张，无所畏惧！
而这个祭仲，就是郑伯寤生最为宠信的卿大夫，没有之一。
祭仲出身很低微，他的出身和祁律的现状差不多，都是一个小吏，不同的是，祁律出身庖厨之间，乃是一个补给水火的亨人，而祭仲的出身是封人。
在那个年代，封人则是掌管边疆封土堆或者树木植被的小官员，地位低下，几乎无有出头之日，然而就是这样的封人，祭仲做的像模像样，风生水起，最后一路平步青云，成为郑伯寤生的眼中红人，无限荣宠。
祭仲的权利大到不可想象，郑伯寤生在世的时候宠信他，过世之后，祭仲更是只手遮天，连续扶持了四位郑国国君，想要在郑国上位，必须要看祭仲的脸色。
而如今，祭仲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这祭小君子便是祭仲的侄儿，看他嚣张的模样，就知道祭家势力登天，无人可惹。
祁律幽幽的想着，原来如今正是周平王去世，新天子周恒王姬林登基之时，时值郑国如日中天，不可一世，年轻的新天子周恒王登基之后，一心想要改变郑国垄断的地位，匡扶王室正统，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大刀阔斧的对郑国“狂追猛打”，最后结果可想而知，郑伯寤生可不是软蛋，与周王室撕开脸面，甚至兵戎相见，在战场上还一箭刺中周恒王的肩膀。
这一箭，也昭示着之周天子威严的扫地，从此之后，诸侯群雄争霸，更加蠢蠢欲动，不将周天子放在眼里，周王室一落千丈，最终成为诸侯纷争的提线傀儡……
眼下祁律身在郑国，而且还在鼎鼎大名的祭仲家中。
祁律刚刚屡清楚了现状，就听一个膳夫奴隶“恨铁不成钢”的说：“唉！祭小君子说了，亨人您勾引了祭卿士的妹妹郑姬，如今郑姬扬言，非亨人您不嫁！而这郑姬，正是要被送入周王洛师，献给新天子联姻做夫人的不二人选，听说还是新天子从小顽到大的顽伴，这罪过可就大了！祭小君子这是得了祭卿士的亲点，来杀人灭口的，亨人逃得过今日，如何能逃得过明日？”
甚么？勾引？
祁律险些以为自己耳朵出了岔子，仔细一听，果然无错，就是勾引！
这信息量颇大，原本的“祁律”勾引了祭仲的妹妹郑姬，想要一飞冲天，入赘祭家做乘龙快婿，而祭仲的亲妹妹郑姬，是要送给新天子做老婆的，现在郑姬口口声声要嫁给一个小吏，祭仲大怒，因此派了侄子过来杀人灭口。
因着郑姬爱慕一个小吏的事情，乃是祭家的丑闻，不可传扬出去，所以祭小君子打算是随便找个办法，捏咕死祁律，想要捏死区区一个小吏，还不是像碾死一只蝼蚁一般便宜？
只是祭小君子没成想，因着一碗螺蛳粉，中间出了岔子，没能完成任务。
但是跑得了今天，还能跑得了明天么？祭仲想要杀的人，照样有千百种方法碾死。
祁律不由深深的叹了一口气，他这个人最是怕麻烦，因此一直没有谈恋爱，但祁律的人缘儿一项很好，不只是异性缘，甚至因为他的长相清秀，还很有同性缘儿，可谓魅力不小。
但祁律当真没想到，自己的魅力竟然能大到这种地步？连祭家的千金小姐都被迷得五迷三道。
祁律不由撇头看了一眼大缸中的清水，水中倒映着他的容貌，祁律的容貌完全没有改变，但模样更加羸弱纤细，脸色白皙得几乎透明，没什么血色人气，大有一种不食人间烟火的气息，恨不能风一吹就倒，万千不胜柔弱无比。
难道……
祁律心想，郑姬比较喜欢小白脸的款式？
膳夫奴隶们死里逃生，很快就散了，独留下祁律一个人与新收的小土狗大眼瞪小眼。
太子林脑袋里一片混乱，分明前一刻还在周王宫的路寝宫中，下一刻却突然来到了郑国祭家，还听到关于自己儿时顽伴郑姬的事情。
太子林的大父，也就是太子林的祖父周平王危重的时候，郑国就有意给太子林和郑姬说亲，万一周平王驾崩，太子林可就是新天子，太子还未娶亲，也没有一个妾夫人，郑姬嫁过去绝对稳坐正夫人的宝座，等太子即位之后，郑姬便是名正言顺的周王夫人，从而巩固郑国的地位。
太子虽和郑姬从小顽到大，但也深知郑伯寤生心里的那些小道道儿，他平日里最看不惯郑伯嚣张不可一世的模样，因此明里暗里拒绝了两次这门亲事。
哪知道姬妹竟然看上了眼前这个……小白脸？
小土狗……不，太子林抬起一双黑溜溜的狗眼，上下打量着祁律，一双丹凤眼微微吊梢，羸弱的身段显露出一股说不出来的风流之气，不说话的时候云淡风轻，说话的时候不卑不亢，样貌倒是出挑的厉害，展眼放在整个周王室，也没有几个能赶得上的。
然，太子林总觉得祁律这个小吏盯着自己的眼神，着实古怪，分明柔情无限的眼眸，那目光却闪着磨刀霍霍的寒光，仿佛太子林是他砧板上的肉，承槃中的餐。
这些都不是重点，最重要的是……
寡人。
变成了一只狗。
祁律终于明白祭小君子为何针对自己，如今闯过了第一关，不知什么时候第二关又会从天而降，祁律这个人最怕麻烦，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因此也不多想，多想多麻烦。
至于这个郑姬，祁律打算做一回“大猪蹄子”，交往是绝对不能交往的，实在高攀不起，还是明哲保身的好。
祁律干脆把小土狗脖子上的锁链解下来，蹲在地上，拍了拍小土狗的小脑袋，尽量展露出一个温柔的笑意，不要吓到小家伙，说：“先给你起个名字，便唤作……狗蛋儿，如何？”
“汪汪！”
“汪汪，汪汪汪汪汪汪！”
太子林一听，怒火中烧，一股气冲上来，直冲头顶，拿出准天子的威严，低沉的呵斥：放肆！寡人乃周天子，尊天下之贵者。
可是一开口，完全没有什么天子的威严，只剩下奶声奶气的叫声，因为个头太小，叫起来好像撒娇，还不停的摇动着天线一样的小尾巴，着实憨态可掬。
祁律听不懂小土狗说话，自顾自的说：“原你也喜欢狗蛋儿这个名字？”
“汪汪汪汪！”
太子林：寡人不喜！
祁律微微一笑，他一笑起来，如沐春风，让本就清秀俊逸的面容更显出挑，小土狗那黑溜溜的眼睛一怔，险些看呆了。
就在太子林感叹祁律的俊美之时，祁律瞬间打破了他的出神，说：“从今往后，你便是我的狗了，来，叫声爸爸来听听。”
爸这个字，并非像很多人想象的那样是“舶来品”，早在古时候已经有典籍《广雅》，也就是《耳雅》的扩写版，记录了爸和妈这两种字眼，和现在的意思一致，只不过古人不习惯这么称谓，但并不代表听不懂。
太子林瞬间为刚才的出神懊悔不已，果然皮相什么都是欺骗性的，哪知道祁律长相神仙一般的人物，一开口竟然如此“粗鄙”！
“汪汪！汪……”
太子林：放肆！寡人……
他呵斥的话还未说完，祁律已经温柔一笑，轻轻抚摸着小土狗的狗头，答应说：“嗯，乖儿子，叫的真好。”

第5章 偷情
周平王之长孙太子林，少时聪颖，美姿仪，善骑射。
换句简单的话来说，周平王的这个长孙从小就很聪明，而且长相俊美无俦，还有一身的功夫。
太子林身在周王室，乃是王室正统，不同于他的父亲。太子林的父亲是个病秧子，身子病歪歪没几年，老子周平王还没有死，太子林的父亲就病逝了。
周平王本对自己这个大儿子寄予厚望，奈何周平王在位五十一年，生生耗死了儿子。长子去世之后，是立次子狐为太子，还是立长孙林为太子，成为了朝中最大的难题。
次子狐和长孙林都各自有各自的拥护者，拥护次子狐的卿大夫认为，次子虽非周平王嫡世之子，但是长幼有序，叔叔还活着，哪有立长子为太子的道理？西周之所以破灭，东周之所以崛起，不正是因为周幽王宠信褒姒，想要废长立幼，因此导致了国家大乱么？这样的教训，周王室不能吃第二次。
而拥立长孙林为太子的卿大夫则认为，次子狐虽为长辈，但行事作风多有不端，沉迷美色、碌碌无为、毫无建树，而且秉性优柔寡断，当断不断，实乃君之大忌！反观长孙林，嫡传之正统，而且为人正派，无论是姿仪还是教养，都无人能及，生性善良正直，能体恤民情，绝对是明君之选。
就在周王室的党派为太子之位你争我夺之时，周平王最终下定决心，将次子狐送到郑国作为人质，立长孙为太子，是为太子林。
周平王这种做法，不可谓不狠，不可谓不毒，一出手直接将次子狐送到郑国，可谓是断绝了次子狐争位的后路，如此一来，太子林变得名正、言顺。
太子林出身高贵，乃正统嫡亲，从小接收礼仪教育，可谓是根正苗红，生的是身材挺拔，俊美无俦，开弓射箭，骑射天下，兵法布阵，文韬武略，几乎是无所不能，只有一点，让周平王病重之时仍郁郁于心，不能安然。
那便是太子林这一生，就连争夺太子之位，也是身为大父，身为祖父的周平王出手帮他摆平的，他从未遇到过任何挫折，一路平坦，踏着青云，寺人赞颂、宫女倾慕、朝卿拥戴，因而这些种种，将太子林培养的太过正直，在他的眼中，似乎没有十恶不赦的坏人。
一个正直的人，如何在这漆黑的周王庭中，坐拥天下，抵御戎狄，制衡诸侯呢……
小土狗……太子林瞪着眼睛盯着祁律，他的眼神不可谓不威严，不可谓不肃杀，然而透过小土狗那憨态可掬的外形，完完全全的过滤了干净，什么肃杀，什么威严，全部荡然无存，只剩下可怜儿。
祁律的样貌极具欺骗性，不笑的时候冷傲之中透露着一股清冷，仿佛不食人间烟火的仙人，笑起来的时候温柔中透露着一股随和，自有一种说不出来的亲和气质，叫人见之忘俗，然而祁律的动作……
实在大俗！
祁律仗着自己身材“高大”，一把抱起小土狗，拽着小土狗五段的小腿儿，扬起一抹探究的笑容：“乖，果然是儿子。”
太子林一懵，随即才明白过来，眼前这个狂人，竟敢如此大不敬，偷窥……偷窥寡人的私密之处！
“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
太子林：放……放肆！寡人要治你大不敬！
小土狗被祁律抱在怀里，俨然变成了小癫狗，嘴里不停的叫唤着，四肢小短腿儿乱刨，一心想要挣脱祁律的怀抱。
祁律轻笑一声，说：“乖儿子害羞了？别挣扎了，你是逃不出爸爸的五指山的，乖，咱们回家。”
“汪汪汪汪！”
太子林：放开寡人！
祁律完全听不懂“狗语”，一路“绑架”着小土狗，从膳房离开，他委婉的打听了一下，终于找到了自己的房舍。
祁律的房舍不在祭家之内，出了祭家之后，还要出城，走出很远，才在荒凉之所看到了一座破破烂烂的屋舍，若是放在现代，恐怕会被认成是什么恐怖主题的鬼屋罢。
吱呀——
祁律推开门走进去，怀里的小土狗还在发癫，趁着祁律一个不留神，“嗷呜！”大叫一声，快速冲出祁律的怀抱，一跃跳到地上。
昔日里的王子林最自豪的就是一身功夫，轻如鸿鹄，剑如白虹，就算是江湖上的剑客，也不敢与太子林一较高低，然而现在……
因着太子林“无缘无故”变成了一只小土狗，他错估了自己的身量，一个不慎，落在地上还来了一个前滚翻，大头朝前兜了出去，“咕咚！”灌在墙角，摔了一个七荤八素，坐在地上不停的摇着憨态可掬的大脑袋，云里云雾。
祁律来不及环视自己以后要住的屋舍，来到小土狗面前，蹲下来检查了一下小土狗，好像没什么事，这才放下心来。
祁律站起来，继续环视房舍，只需要用两个字，就能完完全全的描述这间房舍的情况，那便是——陋室。
屋顶破了，地面有些潮湿变形，墙角阴着发霉的痕迹，屋子里一股潮湿阴森的气息，角落堆砌着一些木质小豆，偶尔间或一两个青铜器具，地上落了很多灰土，只有一个铺满了茅草，大约两米长的地方没有灰土，祁律猜测，那便是歇息的床榻了……
祁律背上还疼着，但放眼望去，这屋舍里并没有甚么药物。方才做了半响的螺蛳粉，全入了祭小君子的肚子，自己劳心劳力甚么也没吃到。天大地大，吃饭最大，还是先找些吃食，填饱了肚子再说。
他走到角落，一一掀开那些小豆，豆里放置着杂七杂八的腌菜，还有一些吃食，小豆一掀开，或酸，或苦，或辛辣的味道冲鼻而来，长毛的、发霉的、发苦的比比皆是。
他嫌弃的扇了扇风，驱散变质的味道，从里面挑挑拣拣，将没有变质的吃食一一挑拣出来，排列在一旁。
太子林便见祁律对着那几缸子散发着异味的粗陋吃食，竟然笑了出来，当真不知他到底在笑甚么。
祁律自言自语的说：“看来这个祁律，还是个爱慕虚荣之人。”
祁律，说的自然是以前的祁律。
因着他发现，这些小豆里的食物，竟然不乏一些名贵货，例如红枣，枣子在春秋时期，可是贵族们享用的美食，因为这个年代还没有白糖，所以枣子的甘甜被贵族追捧，一般的老百姓是吃不到的。
还有黍谷子。黍是古时候的五谷之一，大家常说的五谷杂粮，黍米可是当之无愧的老大。黍谷子分为黏米和不黏两种，因着口感好，而且产量低，所以在这个时候也是贵族的标配，祁律家里竟然有几把黍谷子磨成粉，团成的饼子。
另外让祁律吃惊的是，没想到家里还有一些蜂蜜，这个年代叫做石蜜，黏糊糊的放在小豆里，因为小豆黑漆漆的，再加上保存不当，一打开粘丝丝，万幸还没有坏。
除此之外，家里的粮食几乎没什么可以入口的，坏的坏，烂的烂。
祁律看着手里上仅存的粮食，眯眼想了想，随即脸上又露出那种仿佛可与日月争辉的光彩，一双眸子流光溢彩，唇角也微微挑起，露出一个浅浅的笑意。
祁律先净了手，把黍米粉团成的饼取出来几块，放在手里掂了掂。春秋时期的饼，和现在所说的烙饼不太一样，那时候的人会把麦和稻蒸熟之后，再捣成粉末，然后合着水团成饼就可以吃了。麦粉做成的饼，就叫做麦饼，米粉做成的饼，就叫做粢。因为工序简单，也没有经过什么后续处理，所以说实在的，麦饼和粢的味道都不怎么好。
而且黍饼放在器皿里储藏，也没有冰箱，难免被风干，摸起来硬巴巴，恨不能砸死人，那口感就更别说了。
祁律家里的黍米饼，正巧是黏的那类，他立刻麻利的把火烧上，将黍米饼切成大小均匀的小条，又把红枣洗净去核，切成小块，然后合水熬汤，细细的熬成浓郁香甜的红枣水，红枣水咕嘟嘟的翻腾，随着一缕缕的蒸汽，冒出枣子特有的清甜气息。
熬着红枣水的空档，祁律把油下锅，然后“刺啦——”一声将切成条的黍米条滚入八成热的热油之中。
黍米条一下锅，太子林何等高贵，如何能见过庖厨之间的事情，当即吓了一跳，天线一般的小尾巴“腾”立了起来，活脱脱像足了雷达，小土狗一双黑溜溜的眼睛也瞪得浑圆，戒备的盯着滚油的锅子，反倒把祁律给逗笑了。
祁律一边炸制着黍米条，一面说：“我儿，你可有口福了，一会儿尝尝爸爸做的炸年糕。”
炸年糕？那是何物？
小土狗闻到红枣的清甜，还有油炸的独特香气，小尾巴不由自主的晃了晃，大有“食指大动”的感觉。
黍饼在这种年代一般都是蒸熟了干吃，顶多佐以各种各样的腌酱，而祁律将黍饼切成条，放入锅中油炸，饶是太子林见多识广，也从未见过这种吃法，那喷香的油味，说不清道不明的。
因为黍饼本就是熟的，倒也省了祁律把年糕再蒸熟，直接下锅油炸便可，很快，年糕炸至金黄，一个个金灿灿，让逼仄的小棚舍瞬间充斥满食欲的喷香。
这还不算完，祁律将熬制好的红枣汤倒出来，稍微凉一凉，又将石蜜倒入红枣汤中搅拌，虽红枣已经有甜味，但是不如石蜜甘甜，红枣的清香，石蜜的甘甜混合在一起，那滋味儿立刻升华。
祁律捏起一条炸的金黄香脆，外焦里嫩的炸年糕，将金灿灿的炸年糕往红枣糖水中一滚，入口又脆、又糯！
口感滑、润、糯、香，却不粘牙。
咕噜噜——
小土狗瞪着大眼睛，看着祁律烹饪出来的“怪异”吃食，小鼻头不由自主耸动着，纵使他万般不想，小肚子里“咕噜”一声仍然违背了主人的意愿，叫嚣了起来。
要知道太子林身在王宫，天子一顿饭的鼎食“鼎十二只，牛一，羊二，豕三，鱼四，腊五，肠胃六，肤七，鲜鱼八，鲜腊九，陪鼎三只”，另外还有豆二十六只，每样吃一口便足够肚外，可谓是什么样的山珍海味没见过，然而这个炸年糕，他当真是没有见过，闻所未闻！
小土狗眼巴巴的望着祁律大快朵颐，但是又自持太子身份，不好上前分食，左右思虑半响，眼珠子乱转，小尾巴越转越快，越转越快，就在他即将被美食征服之时……
叩叩——
是敲门之声。
“亨人可在？”
一个女子的声音在棚舍外响起，祁律放下手中的炸年糕，微微皱了皱眉，擦了手之后，不急不缓的过去开门。
破败的蓬门打开，一个侍女打扮的女子站在门外，也不进来，见到只有祁律一人，自动忽略了变成小土狗的太子林，做贼一般狠狠松了口气，左顾右盼之后，速度极为快速，用偷情一般的语气低声说：“亨人，今日子时，郑姬邀亨人一会，此乃信物，万物失约！万勿！”
侍女说罢，恐是怕人发现，火急火燎调头便跑，一路小跑着离去。
祁律从头到尾都未来得及说一句话，侍女已然不见踪影，低头一看，只剩下手心里，那侍女方才强塞进来的一方香香软软、滑不留手的蚕丝手帕。
祁律望着手帕，语气淡淡的说：“果然是……偷情啊。”

第6章 乘夜会佳人
周王室太子林有一个青梅竹马，从小一起顽到大的顽伴，那便是郑国卿族第一大权臣，祭仲的妹妹。
东周建立之初，有三个功臣。其一是秦国，其二是晋国。周幽王时期，申侯因为不满周幽王废除王后和外孙姬宜臼，也就是周平王太子的身份，所以联合多国，包括西面的犬戎人大举入侵镐京，杀死周幽王。
然而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犬戎入侵镐京之后，长驱直入，周王朝犹如开门揖盗，不堪一击。犬戎人将镐京的财宝席卷一空，并且掳劫了当时的第一美人褒姒，然后扬长而去，只给周王室剩下一片残垣断戟与民不聊生。
这个时候，秦国和晋国就挺身而出，“不入流”的秦人忠心耿耿的护送太子林的大父周平王迁都，迁到东周如今的首都洛邑，也被称作洛师。
因着迁都一事，秦国和晋国成为了东周迁都的大功臣，当时的秦国没有什么地位，在其诸侯眼中看起来极为“不入流”，因为秦人的祖先，是凭借着给周王室养马获取的功劳，这才建立了嬴秦，连个正式的封号也没有，其他诸侯自持身份，怎么可能看得起秦国？
周平王就册封了秦国诸侯国的封号，从此，秦国一跃成为正儿八经的诸侯国。不仅如此，周平王还答应，如果秦国可以向西扩展版图，征讨西戎人，那么他们征讨得来的土地，就直接规划入秦国的版图。
除了迁都有功的秦国和晋国，还剩下最后一个有功之国，那就是郑国。
周王室被犬戎打得丢盔卸甲，周平王迁都洛师之后，丢失了大半版图，王室威严也一扫而空，在这样的情况下，周平王是靠着当时的诸侯老大郑国，才得以苟延残喘下来。
因此这最后一个功臣，乃是郑国当之无愧。
周平王时期，郑伯寤生担任周王室的卿士一职，位高权重，只手遮天，而他的第一宠臣祭仲也经常往来郑国与洛师之间，久而久之，太子林与祭仲的妹妹便成了顽伴。
周平王想要拉拢郑国，便有意无意的让自己的孙子太子林与祭仲的妹妹郑姬多多来往，好像所有人都知道，将来郑姬是一定会成为太子夫人的人选。
然，周平王末年，又有意无意与郑国拉开距离，太子林与郑姬的来往又减少了些许。
太子林曾委婉的拒绝过郑国提出的婚事，一来倘或郑姬真的嫁给自己，便会进一步稳固郑国上位者的地位，二来……其实太子林只是将郑姬当成妹妹看待。
郑姬对太子林也视如兄长一般，并无他意，甚至有几次，郑姬还对太子林坦言，自己已经有了心上之人。
太子林猜测过很多次，姬妹的心上之人是什么样子的人物，必然英雄了得，气魄盖世，武能扛鼎，文安天下，但实际上……
很多流言蜚语传到太子林耳中，传说郑姬的这个心上之人，只是一介曲曲小吏，没名没利，穷得叮当响不说，而且还是个极其风流花心之人，惹得郑姬三天两头的哭断了肠。
无错，便是一个……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小白脸。
小土狗用黑溜溜的眼睛紧紧盯着眼前的祁律，他就是那个惹得姬妹三天两头唉声叹气，以泪洗面，却念念不忘的花心之人。
郑姬竟然还遣侍女送来了手帕，姑娘家的手帕都是贴身细软之物，虽春秋时期民风开放，但这种贴身之物落在有心人手里，也保不齐闺名扫地，想要嫁得好更是难上加难了。
祁律握着手帕，感觉到一股幽幽的视线刺着自己，无错，是刺着自己，撇头一看，原来是自己的狗儿子？
小土狗用“冤家路窄”的眼神紧紧盯着自己，祁律回过神来，将手帕很随便的放在一边，蹲下来摸着太子林的“狗头”，说：“我儿，可是饿了？来吃点炸年糕，不过狗狗可不能多吃年糕。”
“汪汪！”小土狗一听，立刻又是摇尾巴，又是刨饬小短腿，不知触动了什么机括，癫了一般。
太子林：寡人乃九五之尊！你敢辱骂寡人是犬！
小土狗“凶猛”的叫唤着，祁律已经捏了一块炸年糕，稍微沾了一点儿红枣蜂蜜水，喂到小土狗面前。
身为贵胄之后，尤其是王室正统，太子林从小接收最高等的教育，周王室讲究用膳的时候一定要鼓乐，甚至没有音乐是不用膳的，而且食具的摆放和使用也有讲究。形态笔直的肉摆在左手还是右手，形态曲折的肉摆在左手还是右手，都是有严谨的讲究，太子林怎么可能吃一个小吏投喂而来的食物？
小土狗把头一撇，硬气的很，祁律不知小土狗的来头这么大，毕竟他又听不懂狗语，见狗儿子把头撇开，继续又喂了过去，清甜的红枣蜂蜜蹭在小土狗的嘴巴上，小土狗不由自主的伸出舌尖舔了一下。
“嗷……呜？”
只是轻轻舔了一下，小土狗的眼睛“唰！”的睁大，黑溜溜的眼珠子里好像流窜着星海，满眼都是——寡人从未尝过如此滋味！
小土狗虽然梗着脖子，却抵不住诱惑，就着祁律的手，稍稍、就稍稍的咬了一小口。入口的滋味儿层层叠叠，先是焦脆的外壳，一口咬下去，还能听到“咔嚓”的脆响声，饶是太子林身为贵族，也从未食过经过油炸的黍米饼，咬开脆生生的外壳，里面软糯可口，却不粘牙。
那又软又糯的感觉，就仿佛看到了一位柔若妩媚的佳人，温柔而端庄，虽柔软可人，却不媚俗庸俗，仿佛……
仿佛眼前的祁律？
小土狗歪着头，用小虎牙咬着炸年糕，一面吃，竟一面望着祁律的笑颜发了呆，祁律笑起来当真好看，就如这炸年糕一般，软糯清甜，还透露着一股与众不同，与往日里太子林见过的俊美之人都不一样……
小土狗这么想着，就见祁律又笑了，夸赞的说：“真乖，都吃了，爸爸还怕你不喜欢吃呢。”
“腾！”
小土狗恍然醒过神来，打定决心只吃一口，哪成想一面看着祁律俊美的容颜，一面直接将整根炸年糕全都食了个干净，竟如此下饭！
小土狗醒过神来，两只短短的小爪子使劲搓着自己的脸，那举动灵动极了，似乎在说——清醒一些！
太子林肚子里有了食儿，心里则更乱了，他本该身在洛师王宫，一睁开眼睛却莫名其妙来到了郑国，而且从一朝天子沦落成为了一只小土狗，何其荒唐！
眼下登基在即，绝不能出任何岔子，小土狗在原地转磨，很焦躁的磨着小爪子，突然脑中灵光一闪，来了注意。
祁律就见小土狗突然蹦起来，跳窜窜的在地上跑，一面跑，一面用小爪子在地上划拉着什么，爪子不够尾巴来凑，天线一般的直愣愣的小尾巴也在地上“唰唰唰”的飞舞着，简直堪称“尾走龙蛇”。
小土狗挥舞了一阵，祁律的陋舍中尘土本就大，不一会儿小土狗就真的变成了一只小土狗，浑身灰溜溜。
祁律还以为他的狗儿子和其他小狗一样，喜欢玩泥，却见小土狗奶声奶气的“嗷嗷”叫着，用小爪子使劲拍着地面，昂着小胸脯，仿佛是想让自己看什么。
太子林扬起一个游刃有余的“狗笑”，纵使他以前多么俊美无俦，多么令天下女子神魂颠倒，如今他的笑容，也顶多算是……憨态可掬？
小土狗用小爪子拍着地面，赫然用尘土写了几个大字——寡人乃当今天子。
祁律低头看向地面，积满尘土的地面被小土狗划的乱七八糟，对，乱七八糟。
仅此而已……
春秋时期的文字是大篆，可不是繁体字那么简单，尤其太子林变成小土狗，还没有适应这具狗身体，协调不尽如人意，因而写出来的字歪歪扭扭，再加上祁律根本不认识春秋时期的文字，乍一看之下，好像鬼画符似的。
祁律完全没看懂小土狗赤裸裸的“暗示”，小土狗一看，这小吏难道不识字？不死心的又在地上笔走龙蛇，大意是，如果祁律把自己送回洛师，就赏他黄金无数。
太子林尝听说，姬妹芳心暗许的这个小吏，不只是花心，油嘴滑舌，而且十分贪财，倘或许他黄金珍宝，说不定他就能把自己送回洛师。
然……
祁律压根儿看不懂小土狗的暗示，只以为小土狗在顽耍。
他看了一眼窗外，天色已然暗下来，这里是郊外，如果想要入城恐怕要动身了，转身将之前随手放在一旁的丝绸手帕拿起，掖在怀里。
小土狗一看，祁律拿起了手帕，似乎还要出门，立刻“嗷嗷嗷！汪汪！”叫着窜过去，牟足了劲儿，咬住祁律的衣摆。
饶是往日，太子林身量高大，武艺出众，不说力能扛鼎那些虚的，一只手抱起祁律这样的小身板儿自不在话下，但如今的太子林，不过一只小狗子。
还是那种奶里奶气的小土狗。
小土狗咬住祁律的袖子，拖死狗一般，死拉活拽，似乎不想让祁律出门。
祁律蹲下来，揉着小土狗的小脑袋，微微一笑，那俊美的容颜和清冷的气质配合的恰到好处，说出来的话，却是另外一番滋味儿。
祁律说：“乖儿子，爸爸这会儿要乘夜会佳人，分级的话怎么也有十八禁，你还太小，不能带你去，洗干净在床上等着爸爸回来。”

第7章 怕死
祁律拍了拍太子林的“狗头”，左右环视，因着家中并无太多值钱的物什，陋舍的门也关不严实，祁律恐怕小土狗会贪顽，自行跑出屋舍，便找了条绳子，将小土狗拴在了屋舍里。
“汪汪汪汪！”
太子林：放开寡人！
小土狗摇头晃脑，使劲折腾着，刨饬着小短腿儿，想要将脖子上的绳子解开，对于太子林来说，这简直便是出生以来面临的最大羞辱，想他堂堂一届太子，谁不知他是未来的天子，如今与天子就差一个节骨眼儿的事上，谁料竟有一天，要被拴狗绳捆上一遭！
祁律笑眯眯的说：“我儿当真有活力，等爸爸回来。”
说罢，转身带门出去，“吱呀——”一声，屋舍的木门发出牙疼一般的“呻吟”，缓缓关闭，只剩下一串渐行渐远的跫音。
太子林心急如焚，这夜里间的，姬妹竟然要偷会小吏，一个不慎名节全毁，虽太子林对郑姬没有特殊的感情，但他一直将郑姬当做妹妹看待，怎么能不着急？
“汪汪汪！”
小土狗疯狂叫着，使劲拽着脖子上的绳子，露出尖尖的小虎牙，“嗷呜！”一口咬在绳子上，“蹭蹭蹭”使劲磨牙。
暮春天气，天儿本就热得很，小土狗咬的大汗淋漓，吐着舌头使劲散热，“咔吧！”一声，绳子愣是被小土狗给咬开了，小土狗一个不慎，“咕咚”向后一滚，小屁股摔在地上，还晃了晃尾巴。
也顾不得疼了，赶紧从地上跳窜窜的爬起来，摇头晃脑的跑到木门旁，用小脑袋拱着木门，将门蹭开，一溜烟儿飞似的，箭一般冲出去，追上前面的祁律。
祁律因着受了伤，也没有上药的缘故，走得并不算快，尤其他这身子骨儿，俨然一副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白斩鸡模样，分明容貌没有改变，身体却差了许多，快走几步竟喘的憋闷，提不起劲儿来。
太子林飞快的往前跑，可谓是“手脚并用”，很快就追上了前方的祁律，他并没有立刻冲上去，黑溜溜的大眼睛一动，立刻藏在草丛之中，按兵不动，他现在这个模样想要拦住祁律，恐怕难上加难，不如躲在一面藏在暗处，等着祁律与郑姬相会，便跳出来捣乱。
郑姬是大家闺秀，祁律是个小吏，两个人晚上偷偷会面，便是怕人发现，如果小土狗大吼大叫，必能扰乱他们的计划。
太子林打定主意，露出一个胜券在握的笑容，便轻手轻脚的跟在祁律后面。
祁律忍着背上伤口疼痛，并未注意被狗儿子跟踪了，果然径直往祭卿士的家中而去。
很快，祁律便到了祭家的大门。
祭仲的府邸虽不能与天子诸侯媲美，但也不饶多让。礼仪规定，天子六寝，诸侯三寝，然而到了这个年代，因为周天子权利的削弱，所以很多诸侯其实不止三寝，都在偷偷的营造宫殿，祭仲身为郑国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权臣，祭家恢弘，可见一斑……
祁律仰着头，目光带着微笑，仰望着恢弘大气，一看便知奢华无比的祭家，微微啧舌。
小土狗藏在暗处，黑溜溜的眸子转来转去，心里寻思着：这个小吏，怕也不如何聪慧，不然偷偷幽会权臣的妹妹，竟然要从祭家的正门进入，恐怕还没进入，就被祭家的仆从乱棍打出来了罢？
就在太子林嘲笑祁律蠢钝之时，祁律果然动了，当真抬起脚步，往祭家的大门而去。
祭家大门口有仆从守门，眼看着祁律走过来，那两个守门的仆从没有见过祁律，见他穿的朴素，便将人拦住，但是又观祁律容貌惊为天人，唇角掀着淡淡弧度，举动天然贵气，也不见一点儿卑微形容，那两个仆从心里瞬间没了底儿，怕祁律是大有来头之人。
便问：“你是何人？”
祁律笑了笑，很客气的说：“两位大哥，我想见祭卿士，这是信物，劳烦两位大哥呈上，只要祭卿士见过此物，必会见我。”
那两个仆从有些发懵，低头看着祁律从怀中掏出的物什——一方丝绸手帕！
竟是女子家家用的手帕，香香软软的，一股脂粉味儿。
两个仆从左右为难，一个陌生人，要将一方帕子送给他们祭卿士，但又不敢耽误了正事儿，一个人说守着，另一个人立刻擎着丝绸手帕，调头就跑，一打叠冲进门中。
太子林蹲在草丛里，越看越觉得发懵，这小吏是在做甚么？他分明是来幽会姬妹的，到了门口，却口口声声说要见祭仲？
轰——
不等太子林明白过来，祭家大门轰然打开，中门大开，迎头出来的却不是祁律要见的祭仲，而是祭小君子。
随即是“踏踏踏”的脚步声，身穿黑甲的武士跟随着祭小君子，从祭家的门中开出，“哗啦！”一声不由分说直接将祁律团团围住，围了一个铁桶金汤！
再看祁律，那被黑甲武士团团围住的主角儿，却一点儿也不惊慌，坦然的站在原地。
天色渐渐昏暗下来，蒙上一层月色，月光朦胧，细纱一般，犹如美人儿的衣袂，轻柔的扫在祁律的面容之上，让本身苍白的脸色镀上了一层柔光，更添姿仪。
怕是见过祁律的人，都要惊叹一声，祁律的姿仪出众，然而往日里的原主祁律，油嘴滑舌，好吃懒做，而且风流成性，天生一股奸猾模样，而如今祁律突然转了性子，端端的站在月光之下，他完全不像是一介区区小吏，反而高深不可莫测。
“祁律！你还敢来！？”祭小君子首先开口，一脸嘲讽讥笑，抚掌说：“等的就是你！没想到罢！这一切都是骗局，郑姬根本没有予什么手帕于你，我们就是在等你上钩！”
太子林一听，恍然大悟，原是如此！
往日里郑姬也是爱见祁律爱见的整日思念，牵肠挂肚，但是郑姬是个文弱且循规蹈矩之人，太子林也在奇怪，怎的郑姬竟突然幽会祁律，做出这种出格儿的举动呢？
原是祭家的诡计，就是为了骗祁律上钩。
祭小君子说着，一串不急不缓的脚步声慢慢步来，团团围住祁律的黑甲武士立刻规矩的向两边散开，缓缓留出一条通路。
跫音近了，便看到一个身着青袍的男子从祭家大门中走出来，他一手负在身后，一手自然下垂，虽只是几步走，却透露着无与伦比的贵气和威严。
岁月不敢在男子的脸上造次，看起来三十出头的模样，一张容长脸，与威严的气质不同，却是清秀的长相，唇角挂着微笑，虽随时随地都在微笑，但笑意不达眼底，整个人好像一个笑面虎。
祁律知道，这样的人，最不好对付。
他稍微观量了那男子一眼，便规规矩矩的作礼，说：“亨人律，见过祭卿士。”
祭小君子堪堪哈哈大笑，见到那男子走出来，一瞬间也从炸了毛的野猫，变成了乖巧的家猫，顺毛的说：“叔父有礼。”
此人，便是在郑国一人之下，万人之上，郑伯寤生眼中的大红人，日后郑伯过世，连立四位郑国国君的第一权臣——祭仲！
祭仲脸上挂着微笑，笑起来似怒似冤似嗔似哀，唯独独不似笑。
祭小君子一看叔父来了，连忙端出威严来，用马鞭虚指着祁律：“你这小吏，日前没有杀你，你便越发猖狂起来，竟敢夜闯祭家，来人——将这小吏给我剁成肉泥！”
他的话说完，祭仲却慢悠悠的抬起手来，轻轻摆了摆，身边的黑甲武士立刻退散，列队整齐，回到祭仲身后，祭小君子一脸狐疑奇怪，却不敢问出声，也乖巧的站在祭仲身后。
祭仲终于开口了，幽幽的说：“听仆从说，你这小吏要见我，所谓何事？”
祁律微微一笑，也终于开口，说：“律是来归还手帕的。”
祭仲挑了挑眉，反诘：“归还手帕？”
祁律点头，重复说：“律确是来归还手帕的……若律猜的无错，这手帕，怕是祭卿士您的罢？”
“放肆！”祭小君子厉喝出声，而被祁律当面“指证”的祭仲，却微微一笑，满不在意，说：“这手帕为何是我的？你倒是说说看。”
祁律与祭仲仿佛在打哑谜，听得太子林皱了皱眉，小土狗皱眉的样子颇为认真，还歪了歪小脑袋。
祁律语序清晰，有条不紊的说：“难道不是祭君子您引律前来的么？如果律子时赴约，此时此刻，恐怕已经被剁成肉泥了罢？”
祭仲保持着微笑，目光却加深了一些，饶有兴趣的说：“你且继续说。”
祁律又说：“疑点一共有两个，其一……”
祁律竖起一根手指，微笑的说：“送口信来的侍女出了很多汗，而且一直在抖，恐怕不是因着走得急，或者紧张所致，准确地来说……是恐惧。”
侍女当时声音很低，做贼一样，但其实并非做贼，想来是被祭家的人胁迫去送口信，所以害怕的直抖。
祁律又竖起一根手指，笑着说：“其二，这手帕乃是女子的贴身之物，名贵是名贵了一些，但样式太过简陋了一些。”
郑姬可是祭仲的妹妹，侍女说了，这是信物，而这手帕除了蚕丝质地，质地名贵一些，根本没有什么特殊的标志，如何能当作信物？
“恐怕是祭君子也怕事出意外，落人口舌，反而毁了郑姬的名声罢。”
若是祁律夜会的事情出了意外，帕子落在旁人手里，岂不是毁了郑姬的名声？别说计策失败，当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所以这帕子的样式十分简单，就算真的落在旁人手中，也无法说三道四，可保郑姬清白。
祁律微微一笑，拱手说：“祭君子可谓是……用心良苦啊。”
“啪啪啪！”祭仲慢慢抬起手来，轻拍了几声，虽抚掌没什么诚意，却说：“说得妙。”
哪知道祁律又竖起一根手指，说：“其实还有第三……这其三，退一万步讲，就算这条手帕当真是郑姬送来的，律也不会赴约，还是会如眼下一般，站在祭君子面前。”
祭仲轻笑说：“哦？为何？”
祁律回答的很简单，说：“因为律不过一介区区小吏，怕死啊！”
他这话一出，反倒把众人都给说愣了，所有人都觉得祁律是一个卑微自贱的小吏，身份低下，且没有自尊，甘愿堕落，靠着油嘴滑舌和小聪明讨活，从没想过有一日，他会如此自然的承认自己怕死，因为越是怕死的人，才越是将肝脑涂地这四个字挂在嘴边，反而是不怕死的人，才会如此坦言生死。
祭仲看着祁律的眸光，不由又加深了一分。
祁律笑的很无所谓，说：“其实律一开始，也思忖着，这样的计谋是不是祭君子您想出来的，目的就是为了将律一网打尽，以除后患，好让郑姬安安心心的嫁到洛师。不过后来律仔细一思虑，发现这样漏洞百出的计谋，绝不是祭君子您想出来的，祭君子身为国之卿士，必然思虑周全，看来这个夜会之计策，恐怕是祭小君子忧心姑母，情急之下，才想出来的罢。”
祁律把祭仲的陷阱分析的头头是道儿，他见祭仲的眼神发深，就知道祭仲这个人傲气十足，不愿被人拆穿，于是分析之后，又顺道给了祭仲一个台阶。
哪知道祭小君子听罢了，没听出祁律留的台阶来，当即“哈哈哈”大笑出声，笑声极其爽朗，一副“地主家的傻儿子”模样，抚掌说：“哈哈祁律，你猜错了，这个计谋就是我……哎呦！”
他的话还未说完，感觉有人踹了自己膝盖弯儿一记，险些直接扑在地上，定眼一看，竟然是叔父。
祭小君子也不敢言语，委委屈屈的揉着自己的膝盖弯儿，退到一边儿去了，俨然一个受气包。
祭仲眯了眯眼睛，脸上的表情隐约变了几下，随即又挂上笑面虎一般的笑容，感叹的说：“祁律啊祁律，我当真是小觑了你，你让本相……想起了一些当年做封人的光景，往事历历在目啊。”
祭仲也是小吏出身，是负责边疆树木的小吏，从一介小吏，被郑国国君相中，从此平步青云，高上青天！
祁律拱起手来，语气很淡然，说：“祭相谬赞，律受之有愧，实乃惶恐。”
小土狗蹲在草丛里，本想冲出来大闹幽会，实没想到，却看到了峰回路转的光景，瞪着一双黑溜溜大眼睛，略有些吃惊纳罕的盯着月光下，细腰挺拔的祁律。
这小吏……
为何与寡人听闻的，不尽一样？

第8章 升官发财
洛师周王宫，路寝宫，太室内。
昏暗的月光从太室的窗户倾洒进来，灵巧的越过窗棂，犹如美人的衣袂，倾洒在榻上男子的面容之上。
太室最北面的软榻上，只着蚕丝里衣的男子仰面平躺在榻上，面容端正，双目紧闭，眉微蹙，唇薄而有型，唇角微微下压，饶是如此闭目沉睡，也能看得出来，一股天生的贵气与正气油然而来。
此人正是还未登基的周王室新天子——太子林。
太子林的母亲自有第一美人的称号，太子林的父亲泄父虽然蚤死，但活着的时候德才兼备，更是周王室难得一见的美男子，太子林似乎在容貌上完美的继承了父母的优点，自幼便是周王室的脸面，不管带到哪里，都觉得异常体面。
如今太子林就这样静静的躺着，高大的身躯一动不动，灿烂的星眸也不睁开。
昏暗的太室中没有掌灯，沙哑的声音说：“为何不一刀宰了这小子？何苦留他到现在？！”
说话的人脸色焦急，透露着一股急不可待的迫切，仿佛是热锅上的蝼蚁，正是周王室第二号名正言顺的继承人——先周平王的次子，太子林的叔叔，王子狐。
王子狐急切的说：“这竖子既已中毒，为何不直接弄死他，要知道去薪才能止沸啊！多留恐有后患！”
只要太子林不死，作为叔叔的王子狐永远是王子，无法成为第一顺位的周天子继承人。
“呵……”一个幽幽的笑声从窗口洒进来，原太室的窗口旁，还站着一个人，那人身材纤长，靠着窗口，月光洒下来，阴影拢着他的脸，无论月光多么明亮，独独照不清他的面容，正应了那句话……
灯下黑。
黑影轻微挪动了一步，月色这才洒在他的脸上，正是周王室的当朝太宰周公黑肩。
太宰黑肩笑了笑，清秀的面容带起一丝嘲讽，说：“王子如今更需要的是明证言顺，不是么？倘或太子林真的死于非命，您以为这个王宫谁是省油的灯，难道不会顺藤摸瓜的把王子您给拽下马么？太子林已经是个活死人，他活着，本相尚且不怕，更何况……他现在更像是一个死人。”
“再等等吧……”太宰黑肩叹了口气，用怜悯悲哀的语气说：“太子林重病如此，也撑不过多久了，再等等……”
王子狐眯了眯眼睛，听着太宰黑肩那悲悯的语气，似乎有些不适，狐疑的说：“倘或狐没有记错，太宰可是看着我这侄儿长大的，还做过太子林的师傅，太宰……就真的能狠下心，下得了手么？”
太宰黑肩幽幽一笑，说：“我与王子，已经是一条船上的人了，请王子放心，不必有后顾之忧……况且，太子林的确是极好之人，可惜……极好的人不适合做天子，你见过哪个天子，是心善的圣贤？”
太宰叹了口气，但眼睛里已经没有了半分悲哀之情，伸手抚摸着兀自陷入昏迷的太子林的鬓发，淡淡的说：“黑肩又如何能忍心？但成大事者，从来都是狠心之人，为了周王室的天下，黑肩愿背任何骂名，也只能忍痛如斯了……希望太子见到先王之时，能明白黑肩的一番苦心啊。”
王子狐站在太宰黑肩身后，听着他轻柔的嗓音，望着他纤细的背影，没来由的打了一个寒颤……
……
月色拢在祁律平静坦然的脸面上，配合着祁律平静坦然的语气，拱手作礼说：“多谢祭相不杀之恩。”
祭仲一笑，反诘说：“祁律，本相何时说过要饶了你？你这小吏，怕是自作多情了罢？”
祁律微微一笑，脸面上没有任何惧怕之色，淡淡的说：“不正是这时么？”
他说罢了，又解释说：“祭相已然耐着性子，听完了律所有的废话，难道想杀一个人，还要听他讲完所有的废话么？谁不知祭相乃我郑国扛鼎之臣，就连国君也十分依赖祭相，祭相日理万机，举国之内，不知有多少事需要祭相亲力亲为，祭相应该不会有时辰特意去听一个小吏的废话罢？”
谁不爱听奉承的话呢？虽位高权重的人日日都在听奉承的话，耳朵都快听出了茧子，但是奉承的话就好像美食，色香味俱全，是没有个够的。
祭仲虽然心如明镜儿，他能从一个小小不入流的封人，高升到如今让郑国国君都离不开的卿士，必然多生了一副玲珑剔透的心肝，但也不得免俗，还是爱听奉承阿谀的话。
祁律这个人，平日里虽然怕麻烦，不喜与人奉承交集，但这并不代表祁律不会与人交集，悄悄相反，祁律这个人也多生了一副玲珑剔透的心肝儿，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技能点的也很高。
祁律的马屁拍的恰到好处，既不油腻，也不干涩，看祭仲的表情，就知道极为受用。
祭仲幽幽一笑：“你这小吏，倒是有趣儿的紧。”
祭小君子站在祭仲身后，还是头一次听到叔父“夸赞”别人，虽这夸赞可有可无，但还是十足的令祭小君子咋舌，难免多看了一眼祁律。
祭仲说：“既然你如此能说会道，满舌生花，好，本相便给你一次活命，将功补过的机会，你肯是不肯？”
祁律听到活命的机会，面色和被黑甲武士团团围攻的时候一样，根本没有改变，既没有苟且偷生的欣喜，也没有卑微恐惧的惊慌，似乎一眼让人看不到底。
祁律淡然的说：“律但凭祭相调遣。”
祭仲眯了眯眼睛，他又笑了起来，唇角微微一挑，露出一个奸佞的笑容，小土狗藏在暗处，立刻捕捉到了祭仲的这个笑容。
太子林与祭仲是老相识了，祭仲经常往来周王室的洛师，太子林身为储君，几次三番的见过祭仲，深知祭仲这个老狐狸的性格，见他笑起来，就知祭仲没安好心。
果然听祭仲幽幽的说：“祁律，我便请君上封你为少庶子，不日起跟随我侄祭牙启程，为郑姬送亲，护送郑姬进入洛师王城，嫁与新天子，你可愿意？你可舍得？”
《周礼》记载，庶子官“掌诸候，卿大夫的庶子的教养、训戒等事”，后来渐渐演变成了普通官职，日后秦国大名鼎鼎的上卿甘罗，就做过少庶子。
少庶子是庶子官里面最低一等，官阶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但是祁律从一个掌管水火的庖厨小吏，突然登上“大雅之堂”，摇身一变，成为了少庶子，也算是质的飞跃，简直就是鲤鱼跃龙门！
然祭仲的重点，并不是请封祁律为少庶子，而是下了一步狠棋，他让祁律亲自送亲郑姬，这摆明了就是让郑姬心心念念的情郎，亲手打消郑姬爱慕的念头，无外乎当头棒喝，比棒打鸳鸯还要狠辣千倍。
因此祭仲才问：你可舍得？
祁律是个聪明人，心中明了祭仲的试探，微微一笑，露出坦然的表情，心想着看来这个“大猪蹄子”渣男自己是做定了，想活命就要和郑姬断了关系。不过毕竟“原主儿祁律”对郑姬的态度也不认真，多半是顽弄现弄，试想一个区区小吏把郑国卿士的妹妹迷得晕头转向，是多大的荣光，搞不好还可以做祭家的上门赘婿，但是让正主没想到的是，上门赘婿没做到，荣光没得到，反而惹火烧身！
如今的祁律压根儿没有见过郑姬，更别提什么感情了，因此这段孽缘如果能了断，很大程度上，祁律也算是帮助郑姬摆脱渣男的苦海了，谁年轻的时候没有爱上过一个渣男呢？
祁律用很平静的语气说：“祭相恩典，律如何不愿？律定当竭尽全力，跟随祭小君子，将郑姬安全送至洛师王城，不敢二心。”
祭仲一笑，摆摆手说：“即使如此，误会便这样揭过去，日后谁再敢用这事儿嚼舌头根子，本相定罚不饶！”
在场黑甲武士立刻高声应和：“敬诺！”
祭仲带着笑意的目光又抛向祁律，嗓音温柔款款的说：“我见你身上有伤，一会子叫医官来看看，我侄手上没分寸，日前与你开个顽笑，让你受苦了。”
祁律淡淡的说：“谢祭相，律惶恐。”
小土狗还蹲在草丛里，眨巴着大眼睛，歪了歪头，头顶上的小耳朵耸动了好几下，没有一炷香的功夫，祁律竟然靠着一双嘴皮子，破解了黑甲包围，安抚了郑国第一权臣，从一届区区小吏，一跃成为了郑国少庶子！
太子林头顶上的小狗耳朵耸动的更快了，他还抓住了另外一个重点……
寡人如今都这副狗样了，是何人答应的郑姬亲事，寡人自己怎么不知？

第9章 非礼勿视
祭仲不仅没有杀了祁律，反而答允了祁律做官，要知道从一介小吏摇身一变成为少庶子，那是多大的荣光，说一句飞黄腾达也不为过。
祭小君子十分不服气，跟着祭仲进了舍中，嘟嘟囔囔的说：“要是依着侄儿的脾气，一剑宰了他就完事儿，斩草除根！做什么不止留他一命，还给他如此大的脸面？”
少庶子这个官职，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祭小君子如此不服气，这其中也是有道道儿的。
祭小君子出身“名门”，祭仲身为他的叔父，没有一个儿子，如今还孑然一身，祭小君子的父母早逝，家境其实不算好，后来被祭仲接到府上教养，这才变成了万人追捧的祭家小君子。
祭小君子因为早年受了不少苦，祭仲怜爱他，便没有苛刻教导，这不知不觉间，竟变得如此嚣张跋扈，俨然一个宠废的纨绔子弟。因此这些年祭仲又开始对他严加看管，虽祭小君子这个年纪已经可以进入仕途官场，但祭仲一心想要调教祭小君子，便没有用自己的势力为他铺路，想要看看祭小君子到底能不能自己闯出一番作为来。
因着这许多的缘故在里面，所以别看祭小君子的叔父乃是郑国堂堂宠臣卿士，但祭小君子如今的官职……正巧也是少庶子。
世上就有这么巧的事儿，祁律是少庶子，祭小君子也是少庶子，往后里还要一起送亲郑姬，那便是平起平坐。
一想到这个，祭小君子恨不能磨牙，脸皮青筋直抽，一个小吏竟要与自己平起平坐，想起来便觉丢人！
祭仲见他面容，冷笑了一声，幽幽的说：“你姑姑的脾性，你还不知么？倘或我真的下令杀了祁律，不过是碾死了一只蝼蚁，但你那姑姑的倔脾性，恐怕誓死也不会嫁到洛师去……还不若顺势扣押了祁律，随便与他一个甜枣子，让他尝尝甜头，实则作为人质。”
祭小君子一听，恍然大悟，原叔父竟是这个意思，不过与祁律虚以委蛇，想的更加深远！
祭小君子瞬间喜笑颜开，又是一副“地主家的傻儿子”模样，笑着说：“叔父大智，不是侄儿可以追得上的！还是叔父想得周全，侄儿受教了。”
其实祭仲今日本就没打算真的杀了祁律，因着之前祭小君子鞭笞祁律，祁律凭借一碗“螺蛳粉”化解危机的事情传开了，郑姬也听说了这事儿，已然在祭仲面前闹了很久，若祭仲今日真的杀了祁律，的确以绝后患，但祭仲是清楚自己这个妹妹的性子的，倔得很，怕不会善罢甘休，因此祭仲只是想利用祁律制衡郑姬，把郑姬送到洛师而已。
只是叫祭仲没想到的是，祁律竟如此配合，无需祭仲用强，突然转了性子，深明大义起来，倒是令祭仲大出意外。
祭仲眯了眯眼睛，小豆一样的火光跳动着，将昏暗的房舍点亮，然而房舍之宽阔奢华难以形容，仅凭一展小豆灯又怎么能点的透彻？祭仲的面容藏在阴影之下，嗓音却无比清晰，又是幽幽的说：“等到了洛师，祁律便没有了用处，到时候该如何处置……你当知晓。”
祭小君子点点头，说：“侄儿知晓。”
祭仲叹了口气，语气里隐含着些许的惋惜：“可惜了这灵牙利齿，满舌生花的小吏……哼，想从一介小吏高升成为倾国之相，是谁……都能担待的起么？”
医官为祁律看伤之后，祁律谢过，取了药自行离开祭家，很快脚步轻快的往自家陋舍而去。
小土狗一看，自己没能出来捣乱幽会，如今白来一趟，大出意料，眼下为了不让祁律发现自个儿，还要抢在祁律之前跑回去才是。
太子林方才已经听说了，不管是谁答应的这门亲事，能够确定的事情便是，祁律会跟随送亲的队伍前往周王室的王城洛师，如果能跟随队伍，太子林便也可以回到洛师。
小土狗黑亮亮的眼睛来回来去的转，看起来特别灵动，但配合着他虎头虎脑的模样，到底有些憨憨的错觉。
打定主意之后，小土狗立刻撒丫子便跑，一路吐着小舌头，“哈哈哈——”的往城外的棚舍狂奔。
但因着小土狗个头太小，还是一只小奶狗，他跑起步来左摇右摆，踉踉跄跄，小爪子都跑疼了，还没看到祁律住的陋舍，真是应了那句话，望山跑死狗……不，马。
吱呀——
祁律怀里抱着伤药，推开简陋的棚舍门，一眼就看到了自己的便宜狗儿子。
“狗蛋儿，有没有乖乖看家？”祁律笑眯眯的走过去，蹲下来摸了摸小土狗的脑袋。
“汪……汪、汪……”
太子林：放……放、肆……
太子林很想申斥祁律，寡人乃新天子，并非狗蛋儿，但此时此刻的太子林差点跑断气，俨然一只瘫狗，小肚皮仰着，四脚朝天，呼呼喘着气，说不出一句完整话来。
祁律定眼一看，拴狗绳竟然断了，不过幸好，狗儿子没有跑丢。
祁律并没未在意，将手中的伤药放下来，心想着今日发生的事情，无端端来到了这纷乱的年代，无端端成为了一个地位低贱的小吏，无端端扣上了渣男的帽子。
还有……
祁律意味不明的轻笑了一声，旁人或许以为自己一步登天，从亨人变成了少庶子，便是攀上了祭大君子，往后里荣华富贵相之不尽，但祁律心里跟明镜儿一般清晰，合着祭仲的心机，怎么可能如此好相遇？
祁律不需要想也明了，多半是因着郑姬的缘故，所以祭仲想要怀柔政策，一记鞭子配一颗枣子。
祁律笑过之后，并不在意，今日这么大的坎子都迈过去了，走一步算一步，他这人最怕麻烦，何必庸人自扰呢？
祁律背上的鞭伤还疼着，合该上一下药才是，他一面想，一面对小土狗笑着说：“乖儿，爸爸如今也是做官的人了，不知月俸有多少，等赚了钱，给我儿子买肉吃。”
肉……
太子林想着，寡人才不稀罕食甚么肉，寡人在洛师甚么没吃过，顿顿牛肉都不为过。
不过，祁律这个小吏，理膳倒是一把好手，鄙陋的黍米饼都能让他变成如此珍馐，若是能做肉食……
哗啦——
太子林正兀自想着祁律会做什么肉类馐修馔，突然一声轻响，似是衣袂的撩拨之声。太子林挣扎着小短腿儿侧头一看，“嗷呜？！”一声，瞬间睁大了狗眼，狗耳朵“噌！”竖了起来。
就见简陋的粗衣，从祁律的肩头片片剥落，那粗衣分明鄙陋到了至极，就是侍弄水火的亨人穿戴的，再无甚么新鲜，但从祁律的肩头落下来，不知为何，让暮春的夜晚更加燥热了……
小土狗瞪着眼睛，愣了一会子，立刻撇过头去，一脸非礼勿视的正直模样，胡乱的用小爪子捂住自己的眼睛，不过因着小土狗身材五短，小爪子也短短的，努力抬了几次，愣是无法捂住自己的眼睛，只好配合的低下头来。
祁律将破旧的衣衫退下，因着没有“旁人”，且是在自家，也没什么可顾忌的，脱得十分豪爽，还将衣衫随手一扔，等他褪下衣衫，便扭身去够伤药，往自己后背擦药。
小土狗垂着头，捂着自己的眼睛，还是不自主的用余光瞥着祁律的一举一动，祁律的腰身很细，仿佛暮春的柳条子一样，又柔、又韧，白润滑腻，几条殷红的鞭痕横在那纤细的身子上……
小土狗不知何时变成了定定的凝望着祁律，心里思忖着，不得不承认，这个小吏生得的确俊美，怪不得姬妹对他如此着迷，念念不忘。
祁律看不见背上的鞭痕，大体给自己上了药，转头一看，小土狗张着一双黑溜溜的大眼睛，“呆呆”的望着自己，祁律吃了一惊，说：“儿子，你怎的流鼻血了？”
“嗷呜……”
太子林：寡人没有……

第10章 无肉不欢
祭仲口头允诺了祁律少庶子的官衔，祁律一时间竟变成了风云人物。
想他一个小吏，先是凭借一碗螺蛳粉，成功堵住了祭小君子的口，随即又得到了郑国卿士祭仲的“青睐”，想不出名都稀罕了！
很多人眼光都很浅，只能看到表面一层的光鲜，他们并不知道祭仲心里还有另外一层小道道儿，只知道祁律从掌管水火，不入流的小吏，突然一跃成为了少庶子，说不定以后便是祭仲面前的红人，此时不巴结，更待何时？
这一大早上的，祁律昨日回来得晚，还在睡梦中，便听到有人在敲门。
“少庶子？少庶子可在？”
“咱们给少庶子道喜来了！”
“少庶子，您可在？”
祁律朦朦胧胧的醒过来，伸了个懒腰，经过昨晚上擦药，也不知那是什么金贵的药材，背上的伤口真的好了许多，也不见多疼了。
祁律从茅草搭的榻上起身，头发散乱，也不见他梳理，就这样“蓬头垢面”，随便把衣袍套上，便起身去开门，说：“是谁？”
一开门，外面站着几个点头哈腰，笑得十分殷勤的陌生人。
祁律并不识得他们，上下打量了一眼，而那些陌生人，也偷偷的用审视的目光打量着祁律。
眼前这不修边幅，散着一头漆黑鬓发，身着粗衣，连腰带都没系好之人，便是勾引了祭相妹妹，又得到祭相青睐，一夜之间身为少庶子的祁律……
祁律散着鬓发，一头黑发犹如乌木，乌黑顺直，披散而下，加之祁律的样貌清秀之中透着清冷，清冷之中透着精致，精致之中又透露着俊美，配合着披散的头发，便更显得温柔慵懒，本该是极好看的。
本该……
为何是本该？因着祁律慵懒的鬓发上，还蹭着一缕稻草，而祁律这个人完全没有形象可言，一边系腰带，一边还打着哈欠。
这等“粗俗”的动作，若是一般人作为，恐怕要被嫌弃死，而祁律这么做，偏偏觉得挺自然，并不会做作，自然的没什么官架子。
那几个来奉承的人眼珠子狂转，心想难道祭相就看中了这样秉性之人？朴实又不拘小节，所以才打动了祭相？
祁律可不知他们此时脑袋里拐得有多远，说：“找我？”
那几个人这才晃过神来，躬身哈腰的说：“少庶子，您贵人多忘事儿，可能不记得小臣们！”
祁律是穿越来的，也没有本身原主的记忆，自然不记得他们，原这些陌生人其实并不陌生，和祁律是一个“单位”的，都曾在祭家的膳房工作。
后来这几个人因着在祭家膳房镀了一层金，和别人家膳房工作过的就是不一样，竟高升进了郑宫，成为了宫中的膳夫，其中一个还是膳夫上士。
膳夫也分三六九等，上士是第一等，也就是膳夫的头头。
要知道春秋时期的贵族膳房之中，零零总总两千三百余人，膳夫上士管理着这么多人，虽膳夫们都不入流，但权限着实还是很大的。
膳夫上士却如此卑微谦虚，笑着说：“少庶子贵人多忘事，咱们是来给少庶子贺喜的，谁不知少庶子如今成了祭相眼前的大红人儿？以后若是高升了，可别忘了兄弟们啊！”
膳夫上士说着，立刻献上贺礼贽敬，他们可是带着礼物来的，来贺喜的，怎么能空着手呢？
第一批来贺喜的都是一些膳夫，也没有多少金银珠宝能送给祁律，有人干脆提了一只白花花的拔毛大鹅子来！
小土狗被吵醒了，他堪堪梦到自己被诸侯朝拜，准备登基，一身黑色朝服加身。太子林身材高大，四指宽玉带紧束他挺拔精瘦的腰身，腰别周天子佩剑，整个人俊美不可方物，象征着权利地位的黑玉冕旒轻轻摇曳，撞击出权利的音色，回荡在太子林的耳边。
太子林的脚边匍匐着各国诸侯、权臣，一一跪拜，山呼“请新天子即位”，山呼之声震颤着朝堂的四阿重檐屋顶，抛向高空，一声声回荡在壮丽的山河之间。
就在太子林一步、一步，手搭宝剑，步履稳健，带着一身王者之气，步上燕朝象征主人地位的阼阶之时……
“少庶子，这是小臣的贽敬，不成敬意！”
“少庶子，小臣的贺礼虽拿不出手，但心意是真真儿的，还请少庶子笑纳！”
“往后里兄弟们还请少庶子多多提携……”
谄媚的笑声把太子林从美梦中拽了出来，“嗷呜？”用小爪子蹭了蹭脸，睁开……一双狗眼。
小土狗很不屑的看着外面伪善恭维的膳夫们，送来的也都是不值钱的物什，竟还有一只拔了毛的大白鹅，太也鄙陋。
祁律见他们恭维自己，并没有拒绝，谁不愿意听好的话呢，虽祁律知道这些话不真实，但不听白不听，听了也没什么损失，自然照单全收。
至于这礼物嘛……
祁律幽幽一笑，说：“各位好意，律今日若是不领，倒显得不恭敬，反而托大，那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那些膳夫送来的都不是甚么好顽意儿，一只拔了毛的大鹅子，看起来还挺新鲜；一豆腌制好的酸梅，酸香肆意；另还有一些吃食、酒曲等等，因着这些膳夫们都是膳房工作的，所以送来的吃食比较多。
祁律没有拒绝，上赶着送来的不要白不要，再者说了，家里正好缺粮食，如今自己也是有儿子的人，虽是狗儿子，但也算是有家室之人，可不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光棍儿，需屯点粮食才是，因此一并子全都收下来，笑眯眯地说：“多谢你们了。”
膳夫们眼看着祁律把东西照单全收，恨不能比收礼的祁律还要欢心，一打叠的道谢：“少庶子不嫌弃，就是看得起小臣，小臣欢心还来不及，您若是说谢，恁的折煞死小臣了！”
祁律将大白鹅，还有一些吃食全都收了，脑海中立刻想到了一种与鹅相关的美食。来到这里之后，只吃过炸年糕，虽美味是美味，但祁律是肉食爱好者，无肉不欢，嘴里怎么能缺了肉的滋味儿？如今得到一只新鲜的大鹅，正好做成美味！
祁律看着那只鹅，似乎还有一些不满足，略微为难的说：“不知能不能劳烦几位，律手头缺一样东西。”
“这……”几个膳夫面面相觑，不知祁律缺的是什么，就怕他狮子大开口，说缺少粮食，或者银钱，不过还是硬着头皮说：“少庶子您太客气了，与咱们还客气甚么？您缺什么，只管开口，只要是小臣有的，您只管拿走！”
祁律见他们壮士断腕一般咬着后牙，分明十分不情愿，却装作大度慷慨的样子，不由笑起来，说：“不瞒各位，律缺一只鼓风的橐龠。”
“橐、橐龠？”几个膳夫面面相觑，一时间竟懵了。
橐龠是什么？自然是庖厨之间用得着的东西，是那个年代用皮子做的鼓风器，高级一些的用牛皮制成，不高级的话，随便什么皮都行。
几个膳夫万万没想到，祁律竟然不要金山，不要银山，不要粮食山，只开口要一个橐龠。
“好好好！”膳夫本吓出一身冷汗，静等着被祁律敲竹杠，哪知道祁律只要一只橐龠，这就好办了，赶忙两声答应：“一个橐龠，不值什么，小臣这就与少庶子寻来！少庶子且等等！”
说罢，脚下装了风火轮一般，立刻调头奔走，那架势，活脱脱急着奔丧一般！
膳夫们这么巴结祁律，其实也是有根据的，膳夫做的再大，那也是膳夫上士，被关在膳房里，没有个出头之日。虽说古来有丞相伊尹，便是出身奴隶膳夫，可见膳夫也能一步登天，然纵观历史五千年，这样的伊尹出现过几个？
祁律便不一样了，他成功跳出了膳夫的圈子，步入了正式官途，成为少庶子，往后的路那就是平坦大道，前途无可限量！
要知道在春秋时期做官，可不比明朝做官穷的叮当响，明朝皇帝没威信管不住大臣，很大一定程度便是因为明朝的俸禄太低太低，春秋时期大不一样。
根据史料记载，春秋时期的俸禄还不是往后的钱财，早期是粮食，而且是食封制，简单来说，就是不发你东西，但是给你田地。
“大国之卿，一旅之田，上大夫，一卒之田。”用白话文说就是，大诸侯国的一等官员，给你五百顷田赋，而低一点的上大夫，给你一百顷田赋。
春秋时期的单位度量非常混乱，很多国家已经不可考，但是仍然可以大体换算一下，如果按照一顷100亩地来算，那么祭仲这样的卿士，就能得到5万亩地的田赋。
这5万亩田地不说种当时贵族喜欢的黍米，就种普通的小米，且算一亩田最低最低的产量，按照300斤计算。折合现在的小米市场价格，平均3元左右。那么5万亩田地一年的小米产出价值大约在——4500万元左右！
也就是说，像祭仲一样的国之大卿，一年的工资核算成现在的价格，最保守4500万元起跳，这还不算卿大夫的各种补助，要知道古代做官也是有各种补助补贴的，当然，还有各种各样的“油水”，根本无从算起。
可见在春秋时期贫富差距之巨大，真是应了那句话——贫穷抑制了我的想象力……
怪不得这些膳夫们要立刻巴结祁律，趁着祁律才从少庶子起步，赶紧塞些好东西，往后里祁律若是真的一步登天，想要巴结还需排队，如今简直便是入股不亏！
祁律看着那些膳夫忙不迭的跑走，摇了摇头，将吱呀乱响，一碰就掉的木门掩上，小土狗正撅着小屁股，极快的晃着天线一般的小尾巴，一双黑溜溜的小狗眼写满了嫌弃，与死鹅眼对峙。
祁律揉着小土狗的小脑袋，微笑说：“乖儿，一会儿爸爸给你做肉吃。”

第11章 祁律野蛮
祁律要的是一只橐龠，又不是金山银山，膳夫们很快就将橐龠拿来，恭恭敬敬的交给祁律。
其实祁律不是随便一拍脑袋就决定多要一只橐龠的，因着这只橐龠可是制作鹅子美食的必备物品，少了它，那便缺失了肉欲的滋味儿！
膳夫们礼物也送到了，祁律也巴结了，再说不出甚么太好听的，因此便全都走了，祁律回了棚舍，立刻打了一盆水来，净了手洗了脸，理膳之前，先把自己稍微捯饬了一下。
虽祁律这个人不怎么在意容貌，不修边幅，但整洁还是需要的，邋里邋遢的如何能理膳？
祁律稍微收拾了一下，立刻从“蓬头垢面”披头散发的慵懒模样，摇身一变，瞬间变成了一个翩翩美男子，虽整个人看起来还是纤细弱气了些，但祁律的面容俊美之中，透露出一股英气锐气，与他纤细的身量形成了矛盾的反差，既对立，又统一。
祁律都收拾好了，将粗衣袖子挽起来，一直挽到手肘附近，不妨碍一会儿烹调，露出一双纤细白皙的小臂，犹如羊脂一般细滑，犹如月光一般清澈，手腕的形状纤细又精致，这么一双手理膳，别说是食膳的人，怕只是看的人，也是一种享受。
小土狗瞥着眼睛，看着祁律做准备工作，别看祁律身量犹如柳条子一样细软，仿佛万千不胜，一推就倒，但他动作麻利，一看就是个中老手，快速的准备了几个小豆，将膳夫们带来的贽敬礼物全都一字摆开，拿起一只空豆，“唰唰唰”几声，快速的用小匕，也就是小汤匙舀了几样太子林也看不懂的佐料，搅拌在一起。
祁律看到膳夫送来的大白鹅，心里就想到了一种吃鹅必吃的美食，那就是——脆皮烧鹅！
说起脆皮烧鹅，那滋味儿，那讲究，怕是说上三天三夜也说不完，最正宗的烧鹅外皮红如枣，润如琥珀，皮脆、肉嫩，一口咬下去，皮肉焦而香，却不油腻，肉嫩多汁，紧致不糟，满口留香，可以用回味无穷来形容。
祁律是个极怕麻烦之人，正巧了，这脆皮烧鹅想要做的正宗，做的地道，那就是极为麻烦的一件事儿，饶是如此，祁律在美食这事儿上也是做足了功夫，想当年他特意跑到广州去学正宗的烧鹅，学了许久这才出师。
如今见到了一只品相如此大好的鹅子，膳夫们还恰巧送来了腌制的酸梅酱，这酸梅酱虽与烧鹅的酸梅酱不太一样，但都是酸梅，只要后期再加工一下便可以了。
祁律一碰到理膳这种事情，什么懒散全都没了，动作又快又干脆，先调制了卤水，这烧鹅十分讲究，自己在家里做的烧鹅没有外面好吃，并不单单只是烤炉和烤箱的问题，还有许多其他问题。
例如这卤水，大鹅需要从肛门部位去内脏，把内脏掏空之后，再把精心调制的卤水从大鹅的肛门灌入，然后用针将豁口缝起，这样才能确保大鹅腌制的入味儿，吃起来才不会有鹅的腥味。
别看祁律一副纤细到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地步，但是他的动作毫不含糊，三两下直接将去毛的大鹅清理内脏，然后又把调制好的卤水灌入大鹅内部。
小土狗瞪着眼睛，一张狗脸写满了不可置信这四个字，哪知道那纤纤细细的小吏，手段如此“狠辣”，直接掏空了大鹅，然后又把“黑压压”的汁水从大鹅那不堪入目的部位灌进去，令小土狗狗头发麻得紧，不止如此，祁律还找来了针，“唰唰”几下，把大鹅的肛门给缝住了……
小土狗登时觉得下体一凉，分明是暮春，天气越来越暖，却“嗖嗖”生风，赶紧夹紧了两条小短腿儿。
小土狗想的无错，这世上得罪什么人都可以，但千万别得罪厨子，因为能理膳的人，一般都不是什么普通人……
祁律将大鹅灌好了卤水，这灌卤水也是有讲究的，不能太多，也不能太少，又拿起刚才膳夫们特意送来一趟的橐龠。
太子林一直想不通，理膳理膳，要甚么橐龠？难道他还想把牛皮吹上天不成？
其实是太子林少见多怪了，这脆皮烧鹅的脆皮，最重要的一道工序，那就是——打气！
自家做的烧鹅一般都会忽略这个工序，所以总觉得做出来的烧鹅少了一股“内味儿”，怎么也觉不地道，不正宗，其实缘故就在这不起眼的打气上。
打气是把管子插入大鹅颈腔，让气体进入皮下脂肪与结缔组织之间，这样大鹅的表面就鼓胀了起来。打气有几个好处，一来可以使鹅子烧制的时候均匀受热，不会出现鹅子表皮坑坑洼洼的现象，可不只是美观。
二来，鹅子的表皮与肉稍微分开，这样烧制出来的烧鹅才会拥有脆皮，外皮受热大，肉质受热小，形成完美的焦香脆皮。如果没有打气，往往鹅肉烧制的太老，外皮也脆不起来，再加上烧鹅一肥，油厚就腻。
最后一点，那便是打过气的烧鹅表皮圆润平坦，不只是好看，而且上脆皮水的时候，也比较均匀。上脆皮水每人的手艺不同，调味也不同，但相同的是，里面都有糖、蜂蜜一类，烧制的时候容易上色，变得犹如琥珀一样晶莹透亮，如果脆皮水上不均匀，那么烧鹅烤制出来就会变出一身黑斑，影响美观。
太子林刚刚咋舌完，护住自己的下体，但见祁律又开始拎着人家大鹅的脖子，用橐龠“呲呲呲”的往里面打气，那动作又野蛮，又凌厉！
小土狗感觉自己的爪子已经不够用了，一手捂着下体，一手捂着自己的脖颈，往后缩了缩，靠在棚舍的角落……
给大鹅打气之后，祁律又开始调制脆皮水，上上下下的给大鹅做“按摩”，刷了好几层脆皮水，这其中还有很多繁琐工序，最后才开始上炉烧制。
祁律的棚舍之中是没有炉子的，就走到棚舍外，搭起篝火来，临时用石头搭建了一个烤炉，虽然十分简陋，但如今条件有限，也只能如此了。
祁律将鹅挂起来，挂在炉子里烧制，别以为这样就完了，当然还有脆皮烧鹅必备的酸梅酱。
酸梅酱可以说是脆皮烧鹅画龙点睛的一笔，正宗的酸梅酱色泽光鲜靓丽，橙黄清澈，而且具有一定的流动性，还要在酱中看到真正的酸梅果肉，酸中带甜，甜中生津。试想想看，如枣一般红艳，如琥珀一般晶莹的烧鹅，往透亮的酸梅酱中一蘸，烧鹅的焦香肉嫩，酸梅酱的酸甜生津水乳交融，微酸解腻，微甜恰到好处，反而催发了烧鹅的咸鲜，勾引着味蕾，那简直就是肉欲的盛宴！
祁律一面烤制烧鹅，一面陀螺一般不停旋转，忙忙碌碌的又去改造烧鹅的酸梅酱，将腌制的咸味酸梅用石蜜调配起来，放在锅里熬煮。
“嗷呜？”
小土狗正缩在角落，隐约将闻到了一股焦香的味道，那是……肉的滋味儿。
焦香带着一股肉香，肉香透着一股说不出来的奇香，太子林身为周王室储君，什么好滋味儿没吃过，但他保证，从未闻过这般勾人的滋味，更别说是吃过了。
小土狗抖动着小耳朵，忍不住探头探脑的从棚舍钻出来，用小脑袋顶开门，来到篝火旁边，但是旁边有石头围成炉子，他个头太小了，怎么蹦也看不到。
祁律正好煮好了酸梅酱，放在一边凉一凉，走出来准备翻一翻烧鹅，烧鹅烤制的过程要受热均匀，所以要经常翻一翻，为了表皮焦脆上色，还要一边烤一边上油，不可谓不繁琐。
这一通折腾下来，一大早上便开始准备，眼看着便过了正午，小土狗饥肠辘辘，嗅着越发浓郁的肉香，肚子里“咕噜噜——”叫唤了起来。
祁律笑起来，他这副身子虽与自己的容貌一模一样，不过弱气了很多，烤一个烧鹅出了一身子的汗，但在理膳这个事儿上，他从不偷懒，一个工序都不偷懒，随手擦了擦晶莹的汗水，笑着说：“乖儿，再等等，马上便好了。”
烧鹅终于出炉了。
果然外皮如枣，仿佛是佳人热烈的红唇，因为打气和上脆皮水都恰到好处，外皮圆润晶莹，配合着枣红的颜色，仿佛琥珀一般剔透，在正午的阳光下竟然熠熠生辉！
随着出炉，一股喷香的味道，仿佛是最霸道的千军万马，席卷而来，透露着烤制特殊的香气，将肉的滋味烘托的淋淋尽致。
祁律提着烧鹅，将卤水倒出来，还“噌——”拿出一把刀子，“砰砰砰！”几声，快速将脆皮烧鹅放在砧板上，动作灵巧，几下斩件儿。
祁律虽然不会武艺，而且力气也不算太大，但是他用刀可谓是一把好手，毕竟平日里总是切肉切菜，从哪里下刀，用什么样的手劲儿，才不会让烧鹅的骨头蹦碎，那都是有讲究的。
虽斩件儿的声音令太子林又是一阵头皮发麻，但太子林实在太饿，饥肠辘辘，也顾不得甚么了，小尾巴直摇晃着，俨然一只讨肉吃的小忠犬。
祁律在案上摆了两只承槃，将烤的最焦香皮脆的鹅腿放在小土狗面前的承槃里，说：“来，尝尝爸爸的手艺。”
太子林不是没见过鹅肉，但是从没见过这样的吃法，烧鹅腿仿佛镀上了一层圣光，散发着诱人的肉香，太子林立刻将祁律方才的种种“野蛮”忘之脑后，“嗷呜！”一声，也不顾甚么天子的威严了，扑上去便咬。
然……
太子林还没尝到脆皮烧鹅，“嘭！”一声巨响，棚舍的破门直接被人从外面一脚踹翻，倒在地上，彻底殒身不恤了。
竟然有人上门踢馆？祁律回头一看，原是“故人”——祭小君子。
祭小君子前呼后拥，还是往日里那股纨绔劲头，浑身懒散没有魂儿一般走进来，嘴里还叼着一根草，活脱脱一个恶霸。
祭小君子踹门进来，突然深吸两口气，使劲嗅了嗅，诧异的说：“甚么滋味儿？”
一股香味，贼香！
自从他上次食了祁律做过的螺蛳粉之后，一直念念不忘，日也思，夜也想，但除了祁律，家中的膳夫愣是没一个能得其精髓。
如今一踹门，竟是闻到一股奇妙的肉香，祭小君子的眼神“噌”的亮起来，雷达一般扫视在棚舍中，一眼就相中了小土狗面前的承槃，里面放着一只焦香四溢，肉欲十足的烧鹅腿。
当下不由分说，一把捏起那烧鹅腿，直接一口咬将下去，脆、香、嫩、鲜、浑厚，重重滋味儿在口中撞击，一面吃，一面含糊的叨念着：“嗯，不错，不错！”
“汪汪！”
小土狗等了一上午的美味，尚未入口，竟直接被人虎口夺食，硬生生抢走了，两只耳朵竖在头上，浑身的短毛都炸起来，呲着尾巴，露出尖锐的小虎牙，拿出天子一般的威严，“汪汪汪汪”大叫起来。
浑然在说……放肆！那是寡人的肉。

第12章 后日启程
祭小君子捏着肥嫩可口的烧鹅腿，一口咬下去，焦香四溢！
烧鹅这种美味，还是要肥的才好吃，很多懂行的美食家，吃烧鹅必吃下庄，为什么呢？因为下庄最肥美！
烧鹅经过烤制，鹅的肥油已经被全面的烘烤，一点儿也不油腻，外皮酥脆，里肉软嫩，鲜美多汁，祭小君子吃过鹅肉，但从未吃过这般可口的鹅肉，可谓是回味无穷。
祭小君子这还没有蘸酸梅酱，只得了烧鹅一般的滋味儿，便食得如此津津起劲，一面吃一面含糊的说：“不错，甚好……可口！”
太子林瞪着一双黑溜溜的眼睛，他生来就是王孙王子，比旁人都高人一等，这辈子，虽只活了不到二十年，但从未在吃食上发甚么愁，如今竟被祭小君子“虎”口夺食！
就算祭小君子身份再高贵，他也是个小君子，连个公子都不是，而太子林可是太子，未冕的新天子，地位不可同日而语。
在这个时代，君子、公子、公孙、王子、王孙等等的称谓，可不是瞎叫的，并非是个有钱人都可以叫做公子。有地位的人才能叫做君子，公子则是公侯之子的意思。理解了公子的意思，公孙就更好理解了，公孙是公侯的孙子辈，大名鼎鼎的春秋首霸齐桓公，手下五杰之一的公孙隰朋，就是公侯之孙，因此称为公孙隰朋。王子便是周天子的儿子，王孙便是周天子的孙子。
太子林与祭小君子之间，差着等级，因此太子林一万个没想到，自己竟然被一个小小的君子抢了吃食！可惜，太子林气性再大，也忽略了现在自己只是一只小小的土狗儿……
太子林气不过，呲着小虎牙，“嗷呜！”奶声奶气的大喊一声，猛地冲过去，朝着祭小君子就咬。
“啊！”祭小君子吃了一惊，他正食肉食得美，哪知道那憨头憨脑的小土狗竟突然癫了，扑上来就咬自个儿。
小土狗在祭家膳房的时候一直拴着，在祁律家里并没有栓狗绳，这下子好了，祭小君子大叫一声，竟面无人色，看起来十分怕狗，饶是小土狗只是一只小奶狗，也怕得乱了分寸，直接冲上来，一把揪住祁律的袖子，大喊着：“傻狗！走开！走开！快！叫你家傻狗走开！”
祁律没成想嚣张跋扈的祭小君子竟然怕狗？
这可新鲜极了！
祭小君子那嚣张跋扈的脸上，变脸一样写满了“害怕”两个字，浑身发抖，恨不能打颠儿，死死揪着祁律的袖袍，恨不能把头埋在祁律肩窝上，两腿直抖。
祭小君子身边的打手赶紧一拥而上，驱赶“傻狗”，祁律唯恐那些打手没有分寸，再伤了自己儿子，赶忙迈前一步，一把抱起小土狗。
小土狗正示威，拿出新天子的威严，“嗷呜嗷呜”的叫着，又蹦又跳又窜，但是个头儿太小，一把就被祁律抱了起来，被抱起来还是不甘心，想他堂堂王室太子，从未受过如此夺食之辱，还一个劲儿的狂吠。
祁律一看，儿子还挺护食，机智的将另外一只烧鹅腿递给小土狗，小土狗这才“嗷呜……嗷呜……”两声，被美味的烧鹅腿吸引了，停止了狂吠的吼声。
好不容易得来的烧鹅腿，千盼万盼，可算是入了太子林的口，一口咬下去，那滋味儿……
太子林真不知怎么形容才罢，因这味道魂牵梦绕，日前已经觉得炸年糕是这世上绝无仅有的美味，哪知美味更新换代如此之快，一眨眼的功夫已被烧鹅取代。
小土狗消停下来，祭小君子这才发现自己出了丑，还揪着祁律的袖袍，“咳！”咳嗽了一声，不着痕迹的把祁律的袖袍丢下，还掸了掸自己的手，掸了掸自己的袍子，正了正自己的束发玉冠，岔开话题，磕磕巴巴的说：“那甚么……今儿……今儿本君子过来，就是来……来知会你一声，君上恩典，已经答应了你少庶子的身份，后日一早，老郑城城门，送亲队伍启程！”
他说着，用手虚点着祁律，语气满满都是威胁的说：“我可警告你，别打郑姬的歪主意！”
说罢了，只觉今儿个太丢人了，虽祭小君子口气十分恶劣威胁，但眼看着祁律不为所动，不怕威胁的微笑面容，立刻臊红了一张脸，恨不能狠狠打自己的手，一只小土狗而已，就算没有拴绳，扑过来踢开便是，揪祁律的衣袍做甚么！
祭小君子后悔不迭，又咳嗽了好几声，转身便走，夺命一样往外窜，口中还说：“不用、不用送了！”
他说着便要跑，脸红到耳根子，祁律则是微微一笑，说：“祭小君子请留步。”
“留步做甚么！”祭小君子不耐烦的说。
哪知道祁律看了一眼地上殒身不恤的破木门，又是微微一笑，坦然的说：“祭小君子进门之势，势不可挡，律这木门……”
祭小君子眼皮一跳，虽祁律说的委婉，但祭小君子只是纨绔了一些，又不傻，那意思就是让他赔木门！
脸皮……更臊的慌了！
祭小君子胡乱的挥挥手，说：“一个破门，值得甚么？赶明儿送亲回来，我送你一座宅地不过是一句话的事儿！”
祭小君子财大气粗的吹着牛皮，夸大海口，哪知道祁律一口应承下来，浑然不谦虚，拱手作礼笑着说：“那便多谢祭小君子慷慨。”
祭小君子：“……”自己刚才，说了甚么？
祭小君子这趟过来，就是奉命敲打祁律的，本想来个下马威，要知道送亲的队伍里，他是少庶子，祁律也是少庶子，因此祭小君想要敲打敲打祁律，别让他耍花样儿，哪知……
只是吃了一只烧鹅腿而已，竟然赔了一扇木门，外加一个宅地，赔了赔了，这亏本儿的买卖！
祭小君子眼看着祁律温柔平静的笑容，莫名后背一阵发凉，为了避免多说多赔，干脆闷头出门，不敢再与祁律多说一个字儿，打手们一看，小君子突然跑了，其余人也不敢多留，赶紧追着祭小君子也走了。
祁律笑眯眯的看着祭小君子夺门而逃，他可不怕祭小君子赖账，因着这些贵族，把脸面儿看的比性命还重要，堂堂一个小君子，还能赖他宅地不成？
祁律将地上的破门板使劲搬起来，说实在的，这门板本就要掉了，若没有祭小君子这一踹，恐怕经个风，下个雨，也就掉了，正巧祭小君子腿欠，便给踹掉了，祁律本为这破屋舍发愁，没成想祭小君子巴巴的就送到跟前来。
如今做了官，马上还要换新房舍，还有烧鹅吃，祁律挑了挑眉，忽然发现这小吏的日子，过得也挺滋润。
后日一早，送亲的队伍便即出发。
天色已经灰蒙蒙的，暮春的天气，越来越热，天色也越发亮堂的早了。
祁律躺在茅草的榻上，兀自沉浸在自己的梦中，他做了一个奇怪的梦，梦到自家狗儿子大快朵颐的吃着烧鹅，小土狗比祭小君子还要灵光，食烧鹅竟然知道要蘸酱，用两只小狗爪子，不怎么利索的捧着烧鹅，在酸梅酱的承槃里一滚，然后用小嘴巴叼着烧鹅，还用小爪子扒拉着，没几下咬掉了肉，把骨头吐出来，吃的那叫又精又细！
莫名还有一种体面，有教养的感觉，无错，一只有教养的小土狗子……
小土狗因着食的香，满面蹭的都是酸梅酱，又因着小土狗还是一只小奶狗，养过小狗子的人都知道，小狗和小孩一样，脑袋都大，憨头憨脑可可爱爱，吃饭的时候因为太激动，小狗儿还会因为头太重，好吃到飞起来，直接“咕咚”一声折进食盆里。
小土狗也是如此，“咕咚！”一声，小脑袋直接趴在了酸梅酱的承槃里，瞬间变成了一只酸梅狗子，小土狗晃着小屁股，从酸梅酱承槃里费力的撑起大脑袋，可把祁律这个当爹的给笑坏了。
祁律正笑，不知怎的，那满脸酸梅酱的小土狗，突然摇身一变，消失在祁律眼前，取而代之的竟然是一个身穿天子朝袍的年轻男子。一身黑色衬托其高大的身材，肩膀很宽，衣服蚕丝的质地又轻、又薄、又顺，甚至隐约勾勒出蚕丝华袍之下那肌肉偾张的俊美躯体，四指宽玉腰带束缚着精瘦的腰身，挺拔铿锵，充斥着一股掠夺的野性。
年轻的男子容颜俊美，用现代的语言来说，便是一个活脱脱的小鲜肉，而且是颇为硬派的小鲜肉，头戴象征君王地位的冕旒，腰配周天子宝剑，冕旒黑玉随着年轻男子的动作轻轻敲动，散发出叮叮幽响。
那俊美的年轻男子比祁律高出很多，他一条腿半跪在鄙陋的茅草榻上，伸出宽大的手掌，因习武而生着薄薄的茧子，食指中指轻轻一夹一缕，将祁律散乱的鬓发轻柔的别在耳后，声音低沉，掺杂着温柔的磁性，轻笑说：“少庶子理膳唇齿留香，另寡人食髓知味念念不忘，不知少庶子的滋味……是否也如此美味？”

第13章 不好女色
“不知少庶子的滋味……是否也如此美味？”
身着黑色蚕丝华袍，头戴冕旒的俊美男子轻笑一声，“嘭——”将祁律一下压在茅草榻上，慢慢垂下头来……
突然裂开血盆大口，好像丧尸片里的变异，猛地向祁律的脖颈咬下去！
“嘶……”祁律低低呻吟了一声，猛地从噩梦中挣扎起来，一身冷汗。因着是做梦的缘故，脖子倒是不疼，但手臂稍微有些刺辣辣的疼，点头一看，原是狗儿子！
小土狗还沉浸在睡梦中，侧躺在祁律的身边，也挤在茅草榻上，两只短短的小爪子抱着祁律的手臂，正用祁律的手臂磨牙……
祁律一看这时辰，今儿个是送亲出发的日子，赶忙翻身坐来，将昨日里送来的少庶子袍子胡乱套上，出了门打了一些水来，掬起凉丝丝的水来洗脸，瞬间清醒了不少。
太子林起身的时候，祁律已然从一个区区小吏，摇身一变成为了郑国少庶子，这少庶子的行头便是如此的与众不同，祁律穿上这样一套衣衫，瞬间衬托得身材高挑修长，腰带束着细腰，一股斯文俊逸的气质扑面而来，倘或祁律不开口，就这般端端的站着，倒像是个雅致之人。
倘或祁律一开口……
太子林莫名想到祁律在祭仲面前“浑水摸鱼”，还有把祭小君子臊的满面通红，空手套白狼，凭空套了祭小君子一套宅地等等事情，不由觉得狗头发疼，用短短的小爪子揉了揉。
祁律整理好自己的衣冠，家中没有镜鉴，他这人也不在意容貌，只要得体便好，立刻抱起小土狗，出了家门，往老郑城的城门赶去。
小土狗本还想着，祁律从郑国远赴周王室的洛师，肯定不会带上自己这只“小狗子”，等祁律出发之后，自己便偷偷摸进队伍，最好能混一个运送货物的辎车，这样便能安安稳稳回到洛师。
哪知祁律竟如此不按套路出牌，完全没有将小土狗丢在家中的意思，抱上小土狗一起出了门去。
毕竟家中鄙陋，要甚么没甚么，如果祁律真的把小土狗放在家中，小狗子又如此小，估摸着没几日便要饿死。
但是如果托付其他人照顾……
祁律仔细琢磨了一番，他初来乍到，没甚么人可以托付，虽近些日子巴结祁律的人不少，但那些人多半是前倨后恭，阳奉阴违之人，把狗儿子托付给这样的人，祁律怕是前脚走，后脚小狗子就要被虐待，毕竟一只傻狗，又不会告状。
祁律既然收了小土狗，便要付这段责任，毕竟是一条生命，绝不好敷衍了事。
送亲的队伍在老郑城城们聚集，今日郑国上卿大夫祭仲会代表郑国国君寤生来亲自送行，为郑姬践行，因着祭仲亲临，送亲的队伍万万不敢怠慢，早早便收拾停妥。
祁律赶到的时候，便看到祭小君子已经在了，骑在高头大马之上，按着一身与自己一模一样的少庶子衣袍，那端的是眉清目秀，风流倜傥。
祭小君子远远见祁律来了，方看到祁律，瞬间就有些饿了，因他还未用早膳，又想起了祁律做的螺蛳粉和脆皮烧鹅，总觉得看见祁律这个人，便有了通感，莫名有一种色香味俱全的错觉……
祭小君子骑在白马之上，招了招马鞭，说：“嘿，祁律！看甚么呢，这面！”
祁律一眼便看到了祭小君子，因为祭小君子不管穿什么衣裳，都有一股与生俱来的“贵气”。其实要是让祁律说，便是一种侧漏的骚气，那是怎么也遮不住的，恨不能把“有钱”两个字打在脑门儿上顶着。
祁律赶紧走过去，祭小君子上下一打量，似是被祁律这般穿着惊艳住了，笑着说：“当真别说，你穿起少庶子的衣裳，倒是人模狗……”
“狗样儿”这几个字还未说出口，祭小君子登时瞪大眼睛，一脸纳罕的瞪着祁律怀中的小狗子，恨不能把眼珠子抛在太子林的脸上，说：“你抱只狗子做甚？！”
祁律微微一笑，不急不缓的说：“回祭小君子的话，律家中无人，小君子日前也看到，律那棚舍，指不定何日就会被一阵风刮倒，若是将这小狗崽子留在舍中，恐不能安心，因此……”
祭小君子说：“因此你就抱个狗子来送亲？！”
祭小君子本以为，让祁律这个油嘴滑舌的混混儿来送亲，指不定他会在半路上和郑姬勾勾搭搭，没成想祁律却抱个狗子来，还一脸的悠闲自得。
祁律不在意祭小君子的质问，笑起来如沐春风，说：“律听说，这即将登基的新天子酷爱打猎，送亲的队伍里正好有几只准备进贡的猎犬……”
这次从郑国出发的送亲队伍，不只是送郑姬高嫁，还准备了连绵的进贡辎车，车子里装的都是郑国的宝物。先周天子的王孙太子林，为人正直，不喜金银珍宝，也不好女色，但偏爱打猎，所以郑国自然要投其所好，万里挑一了一些训练有素的猎犬，准备一并送进洛师。
祁律那意思，送亲的队伍本就带着狗子，所以狗蛋儿如果跟着队伍，也不会突兀，不算破例，再者说了，送亲的队伍这么大，多一只狗子不多，少一只狗子不少。
祭小君子与小土狗“有仇”，上次小土狗差点因着一只烧鹅腿咬了他。祭小君眼神十分鄙夷，上下打量着太子林，冷笑说：“就他？还想装成猎犬，怕是放在围场里，会被猎物吓得调头便跑。”
“嗷——嗷呜！”
小土狗被祁律抱在怀里，两只爪子使劲刨饬，对着祭小君子狂叫一声。祭小君子伸出去指着小土狗的手瞬间一抖，吓得自动绕了一个圈儿，速度贼快，“唰！”收了回来。
“卿士来了！”
“祭相来了！”
“快快，列队迎接！”
人群骚动起来，祭小君子一听，叔父来了，便像是老鼠见到了猫，立刻使劲挥手，对祁律说：“快快，把你这小狗崽子放到后面缁车上去，别叫我叔父看到，若叫叔父看到，恐以为我不正经儿，又要招猫逗狗！”
祁律一听，祭小君子这是同意了，便也不含糊，抱着小土狗趋步来到队伍后面的辎车边，有几个小臣奴隶见到祁律，一眼便将他认了出来，这可是刚刚“高升”的少庶子，乃是他们小臣奴隶之中的楷模，谁不歆羡他一步登天？
几个小臣赶紧给祁律搭上脚踏子，请他上辎车。
祁律前脚走开，祭仲后脚便到了，祭小君子委实乖巧的很，老老实实仔仔细细的作礼，说：“牙见过叔父。”
祭仲走过来，他负着手，长身而立，三十年的日月洗礼，让祭仲充斥着一股上位者的威严，淡淡的“嗯”了一声，从袖中掏出一个小竹筒，微微抬手。
祭小君子赶紧把双手擎过头顶，恭敬的接过祭仲递过来的小竹筒。
祭仲声音很低，看起来不想张扬，说：“此中移书事关重大，送亲途中不可拆开，入了洛师王城，你需亲手交给周公黑肩，切记。”
祭小君子一听，肚子里就跟踹了一只毛兔子一样，好奇得很，不知这小竹筒的羊皮卷写了甚么，但便是给祭小君子再添十个胆子，他也不敢偷看一眼，立刻说：“请叔父安心，侄儿敬诺！”
郑国老郑城，郑宫之内。
祭仲在老郑城的城门露了一面儿，说了一些场面话，很快便离开了，他登上轺车，骑奴驱赶着黑漆雕文的轺车，车马粼粼的入了郑宫，直接在郑宫燕朝门口下车，祭仲整了整衣冠，令身边寺人小臣止步，自己一个人往里走去，来到郑宫的路寝宫门口。
路寝宫外，鸦雀无声。
一个寺人守在路寝之外，见到了祭仲，仿佛见到了救星一般，立刻趋步小跑迎上去，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说：“祭相！您可是来了，今儿个君上……心情不大好，头疾又犯了，正烦着，谁也不见。”
在这个年代，寺人就类似于之后朝代的宦官。当然这个年代寺人并非全部需要阉割，也有一些寺人并没有净身。
祭仲点了点头，也没让寺人通传，寺人似乎懂得规矩，轻声推开路寝殿的大门，祭仲掀起袍子一角，跨步走入了路寝殿的太室。
太室静悄悄，焚香幽幽的升起，一个身着国君黑袍的男子斜靠在榻上，用手支着头，闭着眼睛似乎在假寐，他眉心紧缩，满目威严，看样貌，也是三十出头的年纪，只比祭仲稍大一些。
与祭仲这种笑面虎不一样，郑国的国君寤生天生威严，饶是坐着，也能看出他身材高大，透露着一股君主的气质，令人不敢逼视造次。
祭仲走进去，站在太室里外间的夹道中，没有立刻近前，已将高高在上的官架子收了起来，轻声说：“君上，可是头疾又犯了？仲这就遣医官来为君上请脉。”
那闭目养神的男子微微睁开眼睛，一双虎目，却略微狭长，若说那到底是什么样的一双眼睛，或许便是一双贪婪的狼眼罢。
郑伯寤生黑色的袖袍一展，稍微坐起来一些，似有若无的招了一下手，祭仲立刻近前，来到榻前跪坐下来。
郑伯寤生的嗓音有些沙哑，低沉的说：“孤这是心疾，那些医官医不得，这朝堂之上，事事都要孤操心，事事都要孤忧虑，孤如何能不犯头疾？”
祭仲赶紧伏低身子，说：“仲无能，不能替君上分忧。”
郑伯寤生摆了一下手，让他起身，换了个话题，幽幽的说：“移书……送出去了？”
祭仲立刻起身，来到郑伯寤生身后，伸出手来恭敬的为郑伯寤生按揉着头部，回话说：“君上请放心，移书已然跟随送亲队伍，启程了……仲那侄儿，虽平日里不着调了一些，但仲交给他的物什，他绝不敢怠慢一分。”
祭仲的唇角微微挑起，眼目虽然低眉顺眼的垂着，但目光却扬起来，满含胜券在握的笑容，说：“君上何必忧心，那太子林不过是个乳臭未干的竖子小儿，万不会想到，送亲不过一个借口，等我郑国大军护送移书入洛师，联合周公黑肩歃血为盟，扶持王子狐登基上位，这天下……还不是君上的囊中之物？”
……
送亲的队伍浩浩荡荡，辎车的车头连着辎车的车尾，仿佛一条长龙，辎车碾过老郑城城郭的土地，压出深深的车辙印记，可见这些辎车之中，盛放了多少珍宝。
祭小君子头一次出门公干，还是这么大的活儿，脸上也有光彩，一脸春风得意的模样，眼看着祁律骑马跟在后面儿，他似乎不太会骑马，一直在跟马匹较劲。
祭小君子便一拽马辔头，打马横冲过去，彰显自己出众的骑术，嘲笑的说：“怎么样，你一个小吏，没见过这样的排场罢？”
祁律似笑非笑，若有所思的说：“的确，如此排场，律当真少见多怪了……赳赳武士，还都是最精良的甲胄配备，这架势倒是让律想起了董卓。”
“董卓？”祭小君子一愣，说：“董卓是何许人？”
祭小君子是东周春秋人，当然不识得董卓，董卓是何许人？是东汉末年，借口平定十常侍之乱，开大军进入洛师皇城，杀少帝、立献帝，把皇帝当成傀儡，把持朝政的军阀！
祁律微微一笑，没有回答祭小君子的话，只是在心中默默的想：董卓，是野心勃勃之豺狼，看来这趟洛师之行，终不会太平了……

第14章 美男子
郑国的送亲队伍异常恢弘，从郑国的老郑城出发，距离洛师其实不远。
在古代，郑国有“中国”之称，因为郑国的地理位置乃是东周版图的正中间，因此得名。郑国与周王城洛师比邻，郑国的西面接壤周王室的东面，快马加鞭的话，不日便能抵达，但如今不然，他们是送亲，自然要稳稳得走，慢慢得走。
再者说，大军开拔，如此恢弘的大军，光是辎车就有几百承，再加上二百承轺车，如此庞大的队伍，自然要慢慢的走。
在春秋时期，生产力相对低下，诸侯国中的人口也少，根本没有后世话本中写的，动辄十万二十万大军，如今的周王室洛师，能动用的兵马加起来，也不过两万五千人。如果一个国家能有五万兵马，那绝对是大国之中的大国，腰板挺得倍儿直！
在这个年代，比喻一个人金贵，会用“千乘之躯”，一车四马为一乘，千乘便是夸张的说辞，很多很多车马的意思，能拿得出一千乘的国家，那就是大国家。
此次郑国送郑姬出嫁，几百辆缁车运送嫁妆，两百辆轺车跟随队伍，可谓十足十昭显了郑国的大国风采，郑姬这高嫁，嫁的风光无限。
然……
祁律看着这茫茫的轺车队，连成一片的黑甲武士，心中有些感叹，这郑伯之心，怕不只是想要嫁一个卿士之妹罢。
大军开拔，辎重繁杂，日头渐落之时，已经传令下来，全军原地扎营，今日怕是要在郊外夜宿一晚，营帐很快扎了起来，祁律身为少庶子，也分了一个营帐。
祁律本想将小狗儿子运送到自己的营帐中，不过正不巧，那面儿有人来找祁律过去叙话。
祁律这个少庶子，是个清闲的官职，其实没什么太多的用处，祭仲之所以提拔他做少庶子，便是为了安抚郑姬，也是将祁律当做“人质”，郑姬才好乖乖嫁到洛师去。
但祁律总归挂着少庶子的名头儿，来人传话说，国君亲封大行人公孙阏请少庶子过去叙话。
这一趟送亲之行，别看祭小君子风风光光，但其实祭小君子根本不是这次送亲的“最高头领”，说白了他和祁律本质上是平起平坐的，都是个少庶子。
因为不是去打仗，所以队伍不设帅，而是设有一个郑国国君寤生亲封的大行人。
大行人相当于现在的外交大使，古代很多名人都做过大行人，汉武帝麾下大名鼎鼎的张骞，便做过大行令，奉命出使西域。
别看大行人不过官居中大夫，品阶并不如何高，但是凡属大行人，必然是国君之亲信，是最为信得过之人，而且必须德才兼备，最好文武双全，还要有一双利索的嘴皮子，否则怎么能挑得起外交事宜？
春秋时期的外交十分纷乱，一百多个诸侯国烦烦扰扰，搞不好便因为一句话引起战火，诸侯们巴不得找机会发动战争，因此这大行人事关重大，必是朝中扛鼎之臣。
是想这样的重要职位，如何能落到祭小君子头上？就算他的叔父乃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郑国国相，郑伯也不会糊涂成这样。
而今身担大行人一职的，乃是郑国国君寤生的宗族之弟——公孙阏。
公孙二字，并非姓氏，而是昭显身份的称谓，就跟公子一样，在这个年代里，“公孙”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冠在头上的。
这个公孙阏，乃是郑伯寤生的大父，也就是当今郑国国君爷爷的孙子，说起来和郑伯寤生正好同辈，姬姓，郑氏，名阏，因此被人唤作公孙阏。
公孙阏乃是郑国的公族之后，换句话说便是贵族之后，和祭小君子还不一样，祭小君子的叔父是郑国国相，但是祭仲出身并非公族，而是靠着自己的本事爬到如今这个卿大夫地位，因此祭小君子是卿族之后。
公族、卿族，一听便知，高低贵贱自然天成，自然是公孙阏高人一等。
这公孙阏乃是老天爷的宠儿，不只是投胎比旁人精准许多，而且能文能武，弯弓射箭、兵法礼仪，无一不精，就连长相，那也是被传得神乎其神，不只是郑国绝无仅有，就连普天之下，但凡是周天子的土地，也绝没有比公孙阏长相更加俊美的男子了。
这吹嘘之辞说出来，恐怕很多听风听雨的人都要以为是郑国公族在吹牛皮，不过祁律一听“公孙阏”这三个字，第一个便信了。
为什么？自然因着祁律是个“过来人”，他比这个年代的人多读了一些历史。
这公孙阏名阏，其实他还有一个令后世更加广为人知的名字，那就是他的字——子都。
此次送亲的大行人，便是大名鼎鼎古代十大美男子之一的……公孙子都！
“山有扶苏，隰有荷华。不见子都，乃见狂且。”
山上种满了茂盛的扶苏桑树，池塘里开满了娇艳的荷花。女子没有见到像子都一样俊美的男子，却见到了你这个狂徒。
《诗经》中曾用“子都”二字代表俊美的男子，可见子都之美貌在古代，是多么具有代表性。
不只是《诗经》，《孟子》也有言“至于子都，天下莫不知其姣也。不知子都之姣者，无目者也”。
普天之下没有人不知道子都的俊美，如果你不知道子都的俊美，那一定是没有长眼睛的人。
子都的俊美在历史上被传得神乎其神，令祁律不得不相信，不过提起这个公孙子都，除了英俊出尘、武艺超群之外，还伴随着一个成语。
——暗箭伤人。
老天爷虽然宠爱公孙子都，但是公孙子都并非没有缺点的人，据说这个公孙子都因为俊美，且出身贵族，而且文物双收，所以难免眼高于顶，十分傲气，还有一点……小心眼。
历史上记载，郑伯寤生伐许，派颍考叔为主将，遣族弟公孙子都为副将，因子都看上了颍考叔的轺车，所以起了争执，便怀恨在心，等到颍考叔大获全胜之时，暗放冷箭，将身为同僚的颍考叔射杀。
暗箭伤人典故出自《左传》，不过真伪不可全信，公孙子都乃郑国公族之后，一辈子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身份样貌无一不精，难道真的会因为一辆轺车而射杀颍考叔么？
祁律觉得，倒不真见得是因为一辆轺车，纵观诸侯治国，除了国家与国家之间的纷乱，国家之中的内乱亦不断，公族与卿族之争古来有之，颍考叔代表的是郑国当时的卿族一派，而公孙子都代表的则是郑国的公族执政派，暗箭伤人可见一斑……
不管如何说，这个公孙阏都是个不好惹的主儿，祁律听说公孙阏找自己，便答应说：“劳烦回禀大行人，律这便过去。”
传话的人很快离开，祁律这会子不好将小土狗抱回营帐，左思右想，又怕小狗子一个人呆着会乱跑，这里可不比家中，若是随处乱跑，恐有性命之忧。
祁律眯眼思虑，眼眸微微一动，眼神瞬间便亮堂了起来，太子林被祁律抱在怀中，突见他眼眸亮了起来，自个儿心里却拔凉拔凉，莫名后背爬起一股寒意，险些掉鸡皮疙瘩，不知祁律又想到了什么坏主意。
果然，是坏主意。
祁律怀抱狗儿子，来到营地边角之处，才走近一些，便听到“嗷嗷嗷！”“汪汪汪”“呋呋——”的狗叫声，此起彼伏，远处竟是狗棚，此前也说过，这只送亲队伍中，还带了一些万里挑一的猎犬，准备投其所好，送给不爱珍宝、不近女色的太子林。
因此队伍之中有专门的养狗官员，在这个年代叫做犬人，营地扎下，犬人也将辎车上的狗棚全部卸下来，放在角落，一会子还要用肉食投喂这些猎犬。
祁律抱着小土狗走过去，犬人一眼便看到了祁律，虽不识得他，但眼看着祁律一身少庶子官袍，比他的官阶大了不少，立刻笑着说：“少庶子，有甚么吩咐么？”
祁律笑的十分平易近人，说：“律这里有一只小狗崽子，不知能否劳犬人将他放在笼子里，照看一会儿，律回头便来接走。”
太子林一听，心中警铃大震，甚么？祁律要将自己这个堂堂的准天子，放在狗笼里？
“嗷嗷嗷！汪汪——”
“汪汪！”
不知是不是小土狗个头太小了，浑身都散发着稚气未脱的鲜嫩，太子林一出现，那些被关在狗笼的猎犬们瞬间沸腾了起来。虽然狗笼坚固，但那些猎犬依然歪着头，露出獠牙，流着粘腻的口水，眼馋一般撕咬抓挠着笼子。
小土狗瞪大了眼睛，天线尾巴直愣愣的杵着，下意识的向后靠了靠，靠进祁律怀里，用两只小爪子的爪垫扒着祁律的手，怎么也不进狗笼，一个劲儿往上窜，黑溜溜的眼睛可怜兮兮的望着祁律，嗓子里“嗷呜……嗷呜……”的叫。
祁律抚摸了两下太子林的“狗头”，露出一个慈祥老父亲的微笑，说：“乖狗蛋儿，不怕，爸爸一会儿就回来，你就当这里是托儿所。”
小土狗根本听不懂祁律说的话，甚么托儿所，“嗷呜！嗷呜”叫唤起来。
“嗷呜！”
太子林：祁律！勿走！
“汪汪汪汪！”
太子林：寡人命你回来！
“汪汪！嗷呜——”
太子林：你这小吏，竟将寡人关进狗笼！

第15章 “婆媳大战”
太子林乃周平王之长孙，虽如今不到二十岁年华，但这辈子还未曾有什么黑历史，任谁说起太子林，不是将他夸赞成周王室之楷模，天下诸侯习学之标准？
然而今日，太子林有了一个黑历史。
如果被关在狗笼里，算是黑历史的话……
每个猎犬都有自己的狗笼，因着这些猎犬都是万里挑一，天生好斗的缘故，犬人也不敢把它们关在一起，若是哪一只猎犬因打架被咬伤了，他是万万也赔不起的。
小土狗被关进狗笼里，“嘭！”犬人将笼子的小门一落，挂上拴，任是小土狗“嗷嗷嗷”还是“汪汪汪”都无济于事，简直就是应了那句亘古不变的老话儿——你就算喊破喉咙，也没人来救你！
猎犬关在各自的狗笼里，却一点儿也不安分，狗脾性似乎天生欺软怕硬，对着这只外来的小奶狗流起口水，仿佛小土狗是祁律烧制出来的脆皮烧鹅一般。
“嗷……嗷呜……”太子林虽能文能武，尤其武艺超群，但此时手短脑袋大，牙齿还小，也没办法杀出重围，向后靠了靠，又靠了靠，复靠了靠，两只小短腿站起来，两只小爪子向后紧紧贴着狗笼的栏杆，不死心的梗着脖子，“嗷呜嗷呜”奶叫。
太子林：祁律！寡人要治你的罪！
“阿嚏！”祁律把狗儿子安顿得好好儿的，这才施施然转身离开，不由打了一个喷嚏，心中寻思着，是谁想自己了不成？难不成是狗儿子刚刚分开，便挂念起自己这个慈父了？
祁律从犬人那面离开，快速往营地主帐而去，准备去见一见这次送亲的大行人公孙阏，哪知道才走了几步，却瞧见一个侍女抻着脖子，仿佛在等什么人？
那侍女一看到祁律，眼神顿时亮了，快速迎上来，朝着祁律小跑而来，一头的汗水，怕是等得急了，慌张的说：“少庶子，郑姬有请。”
郑姬？
祁律一听，那不便是自己的绯闻对象，郑国国相的亲妹妹，新天子的未婚妻么？
祁律已然不是之前那个油嘴滑舌，一心想要倒插门，做着赘婿大梦的原主了，这种不切合实际的梦想，不止骨感，而且相当麻烦，一不小心就会惹来杀身之祸。
祁律干笑一声，说辞十分委婉，有理有据，但拒绝的再明显不过，说：“当真对不住，大行人急招律帐前谒见，律还有事，先行一步了。”
他说着，不给侍女多说一句话的功夫，立刻绕过侍女，匆匆提步走了。
侍女想追赶祁律，但祁律往主帐方向去了，侍女又怕旁人看见，因此不敢多追，只得作罢，眼睁睁看着祁律“逃走”。
祁律疾步走到主帐门口，眼看着郑姬的侍女没有追过来，松口了气，心想着自己的桃花运什么时候如此旺盛。
主帐幕府之前，四个黑甲武士执戟铿锵而立，营帐里隐隐传出说话的声音，而且嗓门颇大，不知什么人竟敢在主帐之中造次。
此次送亲，虽没有设将帅，只有大行人领队，但是那公孙阏乃是将帅出身，所以营地一切配置，全都按照军队规格，主帐设立幕府。
幕府也称作莫府，便是古时候行军打仗将领办公的地方，可谓威严不可侵犯，而此时，竟有人在幕府中喧哗，听那嗓门儿，竟无比耳熟。
祁律眯了眯眼睛，微一思虑，怪不得如此耳熟，原是祭仲的侄儿，天不怕地不怕的祭小君子。
守在门外的黑甲武士看到祁律，说：“大行人有令，请少庶子进幕府叙话，不必通传。”
“有劳了。”律拱手谢过，礼数周全，这才打起幕府的营帐帘子，不急不缓的款款步入幕府。
幕府营帐设立的非常恢宏，前面是议事的厅堂，后面一些则是大行人安歇的房舍，中间有屏隔开，一眼根本望不到头，不是少庶子的营帐可以同日而语的，虽只是临时幕府，扎营一夜，明日一早便要拆掉继续上路，但郑国贵族的奢华可见一斑。
祁律走进去，果然证实了自己的猜测，那喧哗之人便是老郑城中一霸祭小君子——祭牙。
而幕府上首，一个黑衣男子坐在案前，他一手执着竹简，正在凭看文书，另外一手微微握拳，手肘支在案上，手背搭着下巴，形态十足的悠闲。
祁律进来之后，不着痕迹的打量了一下那坐在上手之人，不用介绍，不必多说一个字儿，此人必然是送亲队伍的大行人，郑伯寤生的族弟，郑国公族的代表，春秋第一美男子——公孙子都。
古人诚不欺我，祁律稍微打量了一眼，果见公孙子都形容俊美，或许是他家基因太过优良的缘故，公孙子都给人一种犹如美玉的感觉，美则美矣，又不是那种小白脸白斩鸡的阴柔之美。
纵使公孙子都坐在席上，并没有站起来，也能看得出来，公孙子都身材高大，肩膀宽阔，虽形态悠闲，但脊背挺直，端端的一副军人之姿。
他鬓发黑的透彻，梳理的微微慵懒，几缕黑发飘散下来，落在面颊两边，遮挡住锋利的棱角，一双桃花眼，却没有什么笑意，一双眼眸虽然平视，却透露着冷酷的三白，如果用四个字来形容公孙子都，那一定是——冷若冰霜。
公孙子都整个人仿佛就是一座冰鉴，散发着不可逼视的寒意，将贵族公族的气场展现的淋漓尽致。
相对比祭牙的暴跳如雷，公孙子都则是平静的坐在席上，目光专注的凝望着手中的文书，那卷文书被公孙子都这么一看，仿佛都变得与众不同起来。
祭牙站在幕府之内，跳着脚冷笑：“你甚么意思？诚心与我过不去，是也不是？营中那么多空营帐，我好歹也是个少庶子，你凭什么叫我和几个犬人共宿一间营帐？！”
祁律一听，恍然便明白了，怪不得祭牙会无端端对着比自己大好几级官阶的公孙子都发飙，原祭牙刚才去了自己下榻的营帐，进去一看，并不是单人营帐。不止如此，大行人有令，竟让他与一些犬人共宿一间营帐。
要知道犬人可是小吏，祭牙在老郑城里怎么也算是一霸，靠着拼叔，那也是风流人物，什么时候受过如此怠慢委屈。
“哼。”哪知道公孙子都听到这里，轻笑了一声，笑声不是很真切，仿佛是冷笑和嘲讽。
祭牙一听，脸色登时臊红，似乎知道他的笑声是什么意思，梗着脖子说：“少庶子怎的了？旁的少庶子都有自己的营帐，凭什么只我一个没有？”
他说着，立刻把祁律也捎了进来，说：“祁律，你说，你是不是也有自个儿的营帐？”
祁律被祭牙拉进了战火圈子，明智的没有说话，祁律是个聪明人，虽他平日里不喜欢交际，但不代表他是个不会看脸色之人，连祭牙都说了，是公孙子都故意难为他，祁律能看不出来？
公孙子都是这次的大行人，也就是队伍的总统令，祁律没必要得罪他，因此只是笑笑，什么也没说。
而且他心里跟明镜儿一样，公孙子都这么针对祭牙，也不是没道理的事情。
如今这个时候，要问郑国里谁最位高权重，三岁的小娃娃都不会给你第二个答案，必然要回一句，自是祭相！
公孙子都未来的“仇人”颍考叔，如今都没有祭仲混的风生水起，所以祭仲代表的便是郑国的卿族执政党。而公孙子都，不必说了，他是郑伯寤生的弟弟，代表的是郑国公族执政党。
众所周知，郑国历来都是公族执政，在春秋早期，春秋五霸之首的齐桓公如今还是个三岁的奶娃娃，齐桓公没有称霸春秋的时候，郑伯寤生就是如今的第一霸主，但他并没有列入春秋五霸之内，原因很简单，因为郑国之中没有太多的能人异士，郑伯一死，郑国霸业毁于一旦，群起攻之任人欺凌，足见郑国之内其实没有太多有能力的卿族，一直都维持着公族执政的传统。
但祭仲一出现，郑国突然翻天覆地！
郑伯寤生无条件宠信祭仲，将祭仲比作自己的左右手，荣华富贵，宠信信任，没有不给予祭仲的。对外，他便代表了郑伯的口舌，他的话便是郑国国君的话。的确，在祭仲作为国相的这些年间，郑国治理的井井有条，郑伯寤生的霸主地位，被祭仲推向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就连太子林的大父，先周天子也要看郑国的脸色。
然……
好端端的公族执政传统，郑国公族的参天大树，被祭仲这个小吏出身的匹夫瞬间撼倒，且祭仲的很多思维过于大刀阔斧，霸道急功，也威胁到了郑国公族的地位，让每一个郑国公族岌岌可危，在公族的眼中，说句难听的话儿，祭仲就跟一个男狐狸精没甚么区别。
在祭仲出现之前，公孙子都是郑伯寤生的左右手，因为公孙子都形容俊美，武艺出众，而且谋略惊人，郑伯寤生十分器重自己这个族弟，每一个老郑人都以为，公孙子都会被拜为郑国卿士，将公族发扬光大。
这天大的梁子，就这么结下来了，不是公孙子都说和解就能和解的，因为这已经演变成了郑国的内战。不死、不休！
唉……祁律心里叹口气，这公族、卿族之争，就跟婆媳大战一样，说白了，都是一家子人，但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而且都觉着自个儿好委屈，到底谁有错，恐怕拉扯上三天三夜也分辨不出来，正应了那句话，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更何况是国呢？
因着这些，祁律看的太透彻不过，所以才不想掺合他们“打架”，以免殃及池鱼，引火烧身。
公孙子都“啪！”一声，终于将竹简撂在案上，他轻轻一撂，举手投足之中却全是威严之气，吓得方才还底气十足的祭牙突然缩了缩脖颈，好像撒了气儿的皮球。
公孙子都眯眼，修长手指曲起，“叩叩”敲了敲青铜案几，说：“我不防给你一句实话，这里是大行队伍，子都不才，乃是君兄亲封的大行人，便是与你一个区区的少庶子过不去，谁敢多说一句不是？”
“你……你……”祭牙气的手直抖，说：“你承认便好！别以为你长得好看一点儿……啊呸！别以为你官阶比我头等大，就能这般欺负人？！”
公孙子都笑了，这回是真的笑，很无所谓的展了展黑色的袖袍，双手展开扶在案上，说：“我待要欺负你，你能如何？跑回老郑城，哭着向你叔父告状？祭家的人，也便这点子本事了。”
“你……你……你……”祭小君子抖着手，一连三个“你”，气的脸色涨红，说不出一句完整话。
祁律一看，完了，这祭小君子，无论是官阶头等，还是口才能力，都不如公孙子都，被压制得死死的，完全是挨欺负的主儿。
公孙子都理了一下自己的袖袍，说：“你不服气，好，子都这里刚好有一斗下贱的菽豆。”
菽是最古老的主食之一，其实就是大豆。在古代菽很普及，当时的大豆一般都是做菽饭，但是因为菽不易熟烂，做成豆饭吃起来滋味不好，所以被贵族视为“下九流”的食物，平头老百姓才吃菽，如今正在行军，菽容易保存，自然要带上许多。
公孙子都修长的手指指着一旁的菽豆，祁律一听便明白了，那意思再明显不过，公孙子都是将菽豆比喻成祭仲这一类的卿族，祭仲出身卑微，一个管理边疆树木封土的小吏，不正像这“下贱”的菽豆么？
公孙子都挑唇一笑，十分笃定的说：“菽豆出身低贱，滋味儿平平鄙陋，难登大雅之堂，倘或祭庶子能点豆成金，让菽豆变得金贵，上得台面太室，子都便心服、口服，不仅如此，还许你一个人情……倘或不能，劳烦祭庶子，还有祭氏之人，往后里见到子都，避、道、而、行……祭庶子，敢赌不敢？”
祁律眼观鼻鼻观心，站在一面儿默默的啧了啧舌，心中想着：打架就打架，做什么平白无故骂大豆？

第16章 好哥哥
“赌！”
祭牙一口应承下来，可谓是豪气千丈，那气势差点把幕府的帐子顶儿给掀了。
祭牙一听公孙子都的赌局，瞬间得意了，脸上洋溢着一种胜券在握的高傲，还冲着公孙子都昂了昂下巴，说：“你说话算数，反悔是王八！我跟你赌！”
公孙子都坐在上手的席上，相对比祭牙的轻狂，公孙子都无论是脸面儿，还是表情，都更加高人一等，微微一笑，将“美男子”三个字展现的淋漓尽致，说：“那子都便……静候佳音了。”
祭牙“哼！”冷笑一声，随即竟一把握住祁律的手，说：“走！随我来。”
祁律一时间有些尴尬，因着郑姬的事情，祭小君子和自己应该是“有仇”的，怎的突然如此热络起来，还拉拉扯扯的，一副……
亟不可待的模样。
如今是大行人公孙子都传祁律叙话，在公孙子都面前，无论祭牙的叔叔有多厉害，他都不会买账，倘或祁律此时转身跟祭牙走了，那才叫没承算。
祁律心里的账本儿一条条清晰的紧，自然不会被祭小君子牵着走。
公孙子都却不在意，只是微笑了一下，看起来十分和善，摆了摆黑色的袖袍，淡淡的说：“你便是祁律，在老郑城里，我也听过你的名声……”
什么名声？
祁律心中一琢磨，恐怕不是什么好名声，否则公孙子都也不会笑的如此没诚意，必然是勾引郑姬那种小白脸儿的名声。
公孙子都复又说：“今日传你来，也没甚么太要紧的事情，你可自行离去了。”
祁律一听，更是明白了，大行人风风火火把自己叫过来，只是见了一面，连招呼都没打，又让祁律走了，这其中的名堂，不是明摆着么？
刚才公孙子都对祭牙的那些话，什么下贱的菽豆等等，也是说给祁律听的，因着在公孙子都眼里，祁律是祭仲提拔上来的人，说白了和祭牙是一个行列——不入流！
因此公孙子都叫祁律过来，用祭牙的事情，亦算是敲打了祁律，让他在这个队伍里安分守己，当一个称职的“花瓶”。
祁律是个聪明人，一瞬便听懂了，也没生气，毕竟阵营不同，在公孙子都这个公族派眼里，自己已经被自动划分到了祭仲这个卿族派之中，自是要好生敲打。
祁律当即拱手，礼数周全，让公孙子都愣是挑不出一丁点儿的毛病，说：“律敬诺，告退。”
祭牙气哼哼的大步踏出幕府营帐，“轰——”一声，不等外面的黑甲武士打起帐帘子，自己已经亲手掀起帘子，差点就把那厚重的幕府帐帘子一把拽下来，大摇大摆走出去。
祁律被他拽着，也快步出了营帐，祭牙出来，都没挪窝，转头对着幕府嗓门颇大的说：“有甚么了不起的，不就是一个大行人么？我祭牙让你输的心服口服！”
他说着，又自顾自气愤的唠叨：“亏得我以前还追在后面喊他兄长，不知从几何时，竟如此刻薄起来，果然相由心生，丑陋不堪！”
祁律挑了挑眉，公孙子都丑陋不堪？若祁律未有听错，方才祭小君子在幕府中还脱口而出，说公孙子都不就是长得好看点么？这其中的酸味儿，当真是酸中透苦，苦里带酸，贼爽。
其实说起来，祭仲并非一入朝，便被郑国公族排挤的。祭仲此人没甚么背景出身，他的出身和祁律一样，都是一个区区小吏，能爬到如今这个地位，靠的便是圆滑的笑面虎秉性，当年祭仲还没什么地位的时候，公孙子都便十分看好祭仲，向君兄郑伯引荐过祭仲。
哪知道时移世易，当年那个穷小子，如今爬到了各位公族的头顶上，因着公族和卿族的关系交恶，祭家自然和公孙子都拉开了距离，原本祭牙和公孙子都还经常一起去狩猎踏青，如今倒好，话不投机半句闲！
祭牙抱怨着，一低头，这才恍然惊觉，自己竟还拽着祁律的手，当时就愣住了，甚么时候拽的，为甚么要手拉着手？
祭牙赶紧把祁律的手松开，因尴尬而无处安放的双手背在身后，一副煞有见识的模样，说：“祁律啊，刚才大行人的话你也听见了，本君子知你理膳颇有心得，这菽豆的赌约，本君子便放心交给你了。”
祁律笑了笑，心想着祭小君子倒是方便，刚才一口应承下来，原是把这个坏主意打在了自己头上？
可不是如此？祭小君子当时听到公孙子都用菽豆跟自己打赌，当即就想“哈、哈、哈”仰天大笑三声，因着祭牙是见识过祁律理膳的能力的，无论是臭不可闻的螺蛳粉，还是香脆肉欲的脆皮烧鹅，都令人食髓知味，魂牵梦绕！别说是祭家那些膳夫，就连宫里的膳夫也算上，遍天下，周天子所有的土地都算上，祭牙以为，论理膳，也没人能超得过祁律了。
依靠着祁律的本事儿，祭牙笃定，这次公孙子都输定了。
祭牙正为自己的“高瞻远瞩”沾沾自喜，哪知道祁律却说：“小君子此言差矣，若是律方才未有听错，这赌约……乃是小君子与大行人的赌约，好似没有律什么干系罢？”
祭牙的笑声变得很干涩，笑容还保持在脸上，嘴角已经抽搐了，听这意思，祁律是想要隔岸观火了？
祭牙震惊的说：“公孙阏如此嚣张跋扈，你便不气？”
祁律微微一笑，摆出一副很是善解人意的模样，说：“大行人乃是公族贵胄，出身高贵，又形容俊美，言行出挑，文武兼收，实乃不世出的人才。律尝听人说，但凡有本事的人，都有一些小小不言的癖好，稍微嚣张一些，也无伤大雅，再者说了，这事儿与律，八竿子打不着，律为何生气？。”
“你……”祭牙瞪着眼睛，被祁律堵得语塞，干脆说：“你理膳如此出挑，必须帮我！”
祁律又是一笑，话锋一转，奉承的话说来就来，溜溜儿的一个磕巴不打的说：“不过……祭相提拔律为少庶子，对律恩德不浅，大行人若是欺辱了小君子，那便是欺辱了我祁律，欺辱了祁律不打紧，欺辱了小君子万万不可！”
祭牙听的云里雾里，到底是谁欺负了谁，欺负谁不行，欺负谁又行的，直接给绕了进去，瞪着迷茫的眼睛望向祁律。
祁律绕了一大圈子，终于说：“这赌约，看来律是帮定了，但……不知律若是助力小君子赢了这次赌约，为小君子扬眉吐气，律有什么好处？”
好处？！
祭牙眨了眨眼睛，虽前面儿没听太懂，但是后面儿懂了，好处还不简单？大手一挥，说：“你要甚么好处，尽管开口便是，还没有我祭牙给不起的！”
祭牙的气场从来不弱，一副“地主家的傻儿子”气息侧漏，恨不能直接喷在祁律脸上。
祁律静等他这句话，立刻笑眯眯的，一双微微狭长的丹凤眼笑起来外勾内翘，不知怎么的，竟笑得祭小君子心口一突，一颗心脏颤得恨不能多颤出一个心窍来。
心颤归心颤，祭小君子却又莫名感觉到一股寒意，顺着后脊梁往上爬，仿佛清雅无害的祁律是一头大恶狼，自己才是待宰的小绵羊一般。
就听祁律幽幽的说：“律乃家中独子，这最大的心愿便是有一个弟弟，唉……可惜父母去的早，始终没能如愿。”
祭小君子听祁律“唉声叹气”，嘴巴便不听使唤了，嘴皮子一碰，说话的速度愣是比心窍转得快，豪气的说：“这还不好办？我给你当弟弟！”
祭小君子说罢，自己也愣了，他叔父虽然出身低微，但是祭小君子沾了叔叔的光，如今已然是个小君子，哪知道自己一开口，竟然拜了个小吏做大哥。不，祁律以前是小吏，严格来说，现在是少庶子……
“大幸。”祁律网开一面，祭小君子还是不负所望，明晃晃的冲着祁律的猎网钻了进来，又准又快。
祁律不给祭牙反悔的机会，摆出一副好大哥的模样，微笑说：“律能有小君子这样的弟亲，于愿足矣。”
祭小君子脸色发僵，整个人像是木桩一样钉在原地，话是他自个儿说的，坑是他自个儿跳的，没人逼他，没人踹他，说出去的话，便像是泼出去的水，覆水难收，祭小君子自持身份，又怎么好反悔？
而且祁律笃定，祭小君子也不会反悔，因着对比平添了一个好哥哥，祭小君子肯定更在意与公孙子都的赌约，更在意如何能让公孙子都输的难堪。
祁律来到这混乱的春秋年代，虽已经从一介小吏跻身成为少庶子，但是官场的路，又麻烦又艰辛，简直便是如履薄冰，不如找个坚实的靠山，俗话说得好啊，背靠大树好乘凉。
让祁律去忽悠祭仲这样的人精，祁律有些自知之明，必然是忽悠不来的，因此他便把注意打到了“傻白甜”的祭小君子头上，果然，祭小君子是给个套就钻，配合的天衣无缝。
祁律笑得简直“温柔似水”，若是给个水盆子，都能接一盆，说：“既律与弟亲都是一家子的人了，也没什么见外不见外的，弟亲的赌约，便是律的赌约。”
祭牙方才还觉得亏了，听祁律这么笃定，登时又来了精神，两只眼睛专注的盯着祁律，说：“你当真有法子，赢了这赌约？”
祁律挑唇一笑：“旁的不好说，公孙大行人觉得菽豆下贱，豆都不服。”
祭牙来了兴致，追问说：“菽豆能做成甚么滋味儿？菽豆饭定是不行，又硬又难食，刮嗓子难以下咽，你倒是快说说，如何才能让菽豆登上台面儿？”
祁律眯眼一笑，慵懒的眼眸里充斥着一丝丝算计的意味，缓缓地说：“律虽是有了弟亲，但弟亲还从未唤过兄长，若是弟亲能叫一声好哥哥，律这心里头用菽豆做出的菜色，大约能想出个七八种。”
“七……七八种？！”祭小君子懵了，七八种，这么多？他以前只吃过菽豆做的豆饭！
然，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好哥哥。
祭小君子虽然口头拜了祁律做大哥，但还没叫出口，祁律怎么可能给他这个空子，必须坐实了兄长地位才是。
“腾！”家伙，祭小君子脸上瞬间通红一片，臊的耳根子通红，顺着脖颈一直红到衣领里，眼珠子乱转，目光无处安放，口中嗫嚅又支吾，磕磕绊绊的说：“好……好……好……”
说实在的，祁律只见他嘴皮子动了，声音太小，实在听不清楚，不过无伤大雅，又是善解人意的微微一笑，说：“弟亲这么一唤，兄长起码想到了九种用菽豆做成的菜色，这便去接了我儿，往膳房打理菽豆。”
祭小君子：“……”总觉得何处怪怪的，好似被祁律坑了。

第17章 九种菜色
祭牙不屑的说：“你去膳房理膳，带只狗子做甚么去？先理膳再去不迟。”
祁律却说：“弟亲有所不知，狗蛋儿天性胆子小，为兄怕把狗蛋儿丢在狗棚，一会子再吓出个好歹。”
他方才急着来谒见大行人，所以便把太子林托付给了犬人，不过祁律也知道，狗棚虽都是单独的笼子，但关的都是一些大型犬，万一狗儿子被吓坏了，吓出个心理阴影便不好了。
祁律坚持先去狗棚，祭牙有求于人，也没有办法，而且听他一口一个“弟亲弟亲”，叫的那么亲切，还有点怪不好意思的，更不好反驳了。
其实祭小君子这个人，是典型的吃软不吃硬的类型，因着他平日里霸道惯了，又是祭相的侄子，所以没人敢惹他，平日大家都对他很疏离，将他当成“恶霸”一般看待，突然来了个祁律，心里“没个承算”，竟不怕自个儿，祭小君子反而恶霸不起来了。
两个人往狗棚去，远远听到猎犬的吠声，祭牙两条腿突然开始打抖儿，愣是像灌了铜水一般，怎么也抬不起腿来，恨不能原地蹲在地上。
祭牙支吾的说：“那个……你……你要不然自个儿去罢，我在这面等你。”
祁律幽幽一笑，一言中的，说：“难不成弟亲是怕了？难不成……这猎犬比大行人还可怖？”
“呸！”祭牙瞪大眼睛，挺胸抬头，拍着自己的胸脯子，“空空”有声，说：“谁怕了！？我一不怕狗子，更不怕公孙阏！呸，去就去，去，去啊！”
他说着，两腿还在打颤，却迈着坚毅的步伐，往狗棚走去。
太子林站在狗棚里，紧紧贴着狗笼，被四周贪婪的目光洗礼着，虽祁律去的时间并不长，也就是一转眼的功夫，但是太子林突然感觉这时间很长很长，长得仿佛……天长地久。
小土狗一双圆溜溜的黑眼珠看到祁律，登时“腾！”的亮堂起来，恨不能放着光辉，又是气又是喜，又是惊又是叹，“嗷嗷嗷”地叫了起来。
太子林：祁律！你还知道回来？
太子林这么说完，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儿，这感觉怎么好像一个守在春闺里的大姑娘，日思夜想盼着与情郎相会，情郎却是个薄情寡义之人，好不容易见了面，又羞又怒？
幸而祁律根本听不懂小土狗的“狗话”，他走过去，打开狗笼子的栓，小土狗也顾不得什么天子的威严了，立刻“嗷呜”一声，直接从狗笼里窜了出来，一个飞扑，扎进祁律怀中。
祁律连忙搂住狗儿子，笑着说：“乖儿子，是不是想爸爸了？”
祭牙“啧”了一声，不耐烦的说：“狗子你也找了，快些去膳房，若是慢了，一会子公孙阏又要想法子来整咱们，你难道不曾听过，丑人多作恶？”
祁律一笑，看来祭牙对大行人的成见颇深啊，而且对大行人的容貌成见，更深！
祁律抱着小土狗，便往营地临时搭建的膳房而去，因着这次赌约很重，不只是祭牙和公孙子都的赌约，还是公族和卿族的赌约，祭牙不想输了头等，心里也好奇祁律到底要用菽豆做什么美味儿，便巴巴的追着祁律，也一同往膳房去了。
两人一狗进了膳房，膳夫们一见到老郑城恶霸祭小君子进来，都吓得魂不守舍，生怕祭小君子一个不高兴，把他们都剁成肉泥，赶忙下跪打颤，说：“小小小……小臣不知祭、祭祭……祭小君子大驾，小小小臣……”
祭牙挥了挥手，打断了他们的磕巴，说：“没你们的事儿，把菽豆放下，其余的你们去忙。”
“是，小臣敬诺。”膳夫们如蒙大赦，虽不明情况，但还是把菽豆全都放下来，一筐一筐的垒成了一个宝塔，放在一面，然后尽数躲开。
祁律准备理膳，就顺手把小土狗往祭牙怀里一塞。
“啊！”祭牙仿佛被火烫了一样，吓得差点甩手将小土狗扔在地上，瞪着眼睛大喊：“你做甚么！？”
那表情，那嗓门，那声音，活脱脱被祁律非礼了一样，好像祁律才是那霸王硬上弓的恶霸。
小土狗被祁律放在祭牙怀里，也颇为嫌弃，因着周王室被郑国施压的缘故，太子林对郑国一直不是“很亲”，如果太子林即位，第一个想做的事情，便是罢免郑伯寤生的周王室卿士官职，让郑国无法再嚣张下去。
祭牙不仅是祭仲的侄儿，还是个出了名儿的纨绔恶霸，因此太子林顶看不上祭牙了，如今被塞到祭牙怀里，一张小狗子脸写满了浓浓的嫌弃。
相对比祭牙和小土狗相看两厌，祁律则是微微一笑，很自然的将长袍的下摆掖在腰带中，卷起少庶子的袖袍，露出一双肤色偏白的手臂，说：“为兄自然要理膳啊，抱着狗子，怎么理膳，有劳弟亲帮忙照看一会儿狗蛋儿。”
祭牙扎着手抱着小土狗，整个人都十分僵硬，眼看着祁律挽起袖袍，露出白皙的手臂，那手臂怎么看也不是一双理膳之人的手臂，反倒像是文人雅客的手臂，白皙的仿佛玉石。
祭牙看着，又见祁律总是对自己笑，笑起来如沐春风，不知怎么的，脸突然红了，赶紧别过头去。
太子林被祭牙夹着，这种抱狗子的方法十分不舒坦，小土狗使劲捯饬着小短腿儿，听祁律说什么“为兄”“弟亲”等等的词眼，怎么一转眼的功夫，寡人只是蹲在狗笼里蹲了一会子，祁律便和老郑城一霸的祭牙如此亲近了，又是哥哥又是弟弟的唤。
一转头，祭牙还红了脸，眼神儿都不敢往祁律身上瞟。
祁律并没有在意，把小土狗托付给祭牙，净了手，准备开始用大豆做美食，祭牙有些不自然，挠了挠自己的下巴，说：“你到底准备用菽豆做甚么样的滋味儿？那公孙阏嘴巴刁钻的厉害，他可是正八经的老郑人，贵胄出身，甚么样的山珍海味没食过？”
祭牙所言不虚，公孙阏是郑国公族出身，从小便吃尽了山珍海味，如今的四方诸侯谁不跟着郑伯寤生打天下？自然要把最好的孝敬给郑伯寤生，郑伯又十分爱见自己这个族弟，因此这世上还没有公孙阏没吃过的美味。
再者郑国地处“中国”，这年头周天子虽然已经开始走下坡路，但还没有完全衰落下去，各地的诸侯每年依然需要上贡、朝拜天子，四面八方的诸侯想要去洛师朝拜天子，自然要借道，郑国的地理位置优越，正好就在洛师旁边，每年要从郑国借道的国家诸侯数不胜数，郑国自然也捞了不少好处费，所以郑国便成为了一个经济和交通的枢纽，天南海北的东西都要聚集在这里。
因着这两点，公孙阏身为郑国的贵族代表，自然见过许多世面，想要得到“刻薄”的公孙阏的称赞，着实不容易。
祭牙只要稍微一想，便觉得头大！
祁律却不急不缓，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姿态，又一副游刃有余成竹在胸的姿态，他卷起袖袍，先挑拣了一些品相比较好的菽豆，转头一看，角落放着一个青铜大缸，里面泡了满满一缸子的菽豆，这倒是便宜了祁律，也不用麻烦泡豆了。
祭牙急得团团转，因着怕输给公孙阏，被公孙阏嘲笑，竟连狗子也不怕了，他也不知祁律在做甚么，只见他将缸子里的菽豆捞出来，开始磨豆。
这年头还没有磨盘，磨豆十分麻烦，所以菽豆一般都是蒸煮豆饭吃，但是因为大豆不容易熟烂，所以吃起来不是夹生就是没有口感，一般贵族都不吃菽豆，菽豆是没有地位和钱财的人才吃的粮食。
祁律将菽豆磨好，又开始滤浆，那动作又伶俐又迅速，丝毫不拖泥带水，看的祭牙眼花缭乱，愣是不知道他在干什么。
说起这个菽豆，也就是大豆，虽古代人很看不起菽豆，觉得菽豆不好吃，但其实大豆的营养成分非常高，现代人已经给大豆扶正，各种各样用大豆做成的美食也相继被研究出来，祁律心中起码能想到八九种，而这个最容易最方便的大豆美食，要属——豆浆。
这个年头宫廷之中已经有很多饮料，饮料大抵分为六清、五齐、三酒，别看春秋时期生产力落后，百姓都吃不到肉，但是贵族照样很会享受，贵族的饮料不仅要求好喝，而且要求调色，就跟现在的鸡尾酒差不多。
祭牙是见过大世面的人，吃过的酒宴数不胜数，眼看着祁律把菽豆磨得“烂七八糟”，又滤又煮，仿佛也没甚么章法，煮出一锅奇奇怪怪的饮品，忍不住好奇的说：“这是何物？”
祁律将煮好的豆浆盛出来，虽他们这是送亲队伍，但是因着是送郑姬高嫁的队伍，所以膳房带来的佐料一样不少，还有很多甘甜的石蜜。
祁律将石蜜倒入豆浆之中调味儿，笑着说：“这是何物，亲弟不防来亲自尝尝？”
祭牙似信非信，心想着菽豆做出来的东西，磨一磨煮一煮，能好的了？不过转念一想，经过祁律的一双妙手，臭不可闻的螺蛳粉都能让人食髓知味，更别说菽豆了，祁律便是有这种化腐朽为神奇的能力。
祭牙干脆把心一横，立刻抿了一口，入口暖洋洋，带着一股甜滋滋的味道，并不腻人，还有一阵豆子的清香，俨然和祭牙食过的菽豆，都不是一个品种！
祭牙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不可置信的大口饮了一口，嘴边挂着两撇猫胡子，震惊的说：“这……这是菽豆做的？”
祁律轻笑一声，轻飘飘的说：“正是，此饮唤作豆浆。”
祭牙连连称奇，说：“这当真奇了！菽豆竟可以调制出如此饮品，甘中带清，甜味也不腻人，还有一股豆香味！”
小土狗黑溜溜的眼睛盯着小豆盛放的豆浆，微微发黄，又有点透彻的奶白，颜色就很别致，太子林活了这么大，从未见过豆浆，被祭牙连连称奇，不禁有些发馋，倒腾着小短腿儿，从祭牙怀里钻出来，越到理膳的案子上，用小爪子扒着青铜豆，动作颇为灵性，小舌头轻轻舔了一下豆浆。
甜甜的，滋味儿颇为新鲜，小土狗一双黑溜溜的眼睛瞬间亮了，又是“吧唧吧唧”舔了好几下，小爪子的小肉垫上都蹭到了白白的豆浆，于是小屁股往案几上一坐，自顾自又把黏了豆浆的小爪子往旁边的布巾上蹭了蹭，小土狗还是个颇为爱整洁之狗，把小爪子擦得干干净净。
祭牙这会儿欢心了，还挂着猫胡子，一脸“阴险”的说：“哼哼，公孙阏必然也没食过豆……豆甚么来着？对，豆浆！这次让他输的心服口服！菽豆怎么就上不了台面儿了？”
祁律摇头说：“弟亲此言差矣，大行人虽未见过豆浆，但一碗豆浆而已，如何能让大行人心服口服？弟亲勿要着急，为兄这里还为大行人准备了九种菽豆菜色。”
祭牙一听，肚子里“咕噜——”一声，竟馋的叫了出来，旁边的小土狗也巴巴的望着祁律，似乎两个人在无声的催促祁律别卖关子。
祁律笑得游刃有余，谈起吃，似乎有说不尽的话：“除了这豆浆，另外还有小葱拌豆腐、红烧豆腐、麻婆豆腐、莲子酿豆腐、糖醋脆皮豆腐、文思豆腐羹、甜豆花、咸豆腐脑、大辣片。”
祁律真真儿的一口气报了九个菜名，别说是老郑城一霸的祭牙了，就连堂堂新天子太子林，愣是一个菜名儿也没听过，简直孤陋寡闻！
祁律的笑容幽幽的，十分自信的说：“酸甜苦辣咸，这小小的菽豆亦能五味俱全，还怕堵不住公孙大行人的口舌么？”

第18章 吃豆腐
“对了，”祁律先将最简单的豆浆做好，找来了膳夫，说：“律手头还缺一点儿东西，你们这里有没有卤水。”
“卤水？”膳夫一脸迷茫的看着祁律，祁律便说：“嗯……应该唤作湖卤水。”
膳夫更是一脸迷茫，湖卤水他知道，很多带着咸味儿的水被称之为湖卤水，其实用现在的话来说，这种水就是矿化很强的水。这种水是不能饮用的，因为湖卤水有毒，轻则胃烧难忍，重则可以致死。
然而这种湖卤水，可以煮盐。
在古代煮盐是一种很“神圣”的事情，堪称玄学，古人认为烧水成盐是不可思议的事情，随着后来的发展，有盐就变成了有钱，盐更是成为了周朝指定的进贡物品。
放眼整个春秋时代，盐就是实力，大名鼎鼎的春秋五霸之首齐桓公，正因为齐国地处东方，占据了很大一片盐田，因此带动了齐国经济。要知道除了周王室洛师旁边的一些姬姓国家，齐国这种地处东面的国家，在老贵族眼里那就是东夷人，上不了台面儿，然而就是这样上不了台面的东夷，在今后的几十年间，统治着周王室，将周王室变成了自己的傀儡。
说起湖卤水，膳夫们都不屑一顾，更别提身为贵族的祭小君子了。祭小君子嫌弃的说：“你若是想饮水，这有的是水，何必喝那苦水？叫别人听了去，还以为我祭牙刻薄自己兄长呢！”
祭牙如今提起“兄长”两个字，那是溜溜儿的，似乎听祁律一口一个“弟亲”叫多了，也便习惯了，自个儿顺口也说了出来，完全没有任何心理负担。
祁律笑着说：“弟亲有所不知，这想做出菽豆的美味，湖卤水必不可少。”
膳夫们不敢怠慢，立刻去给祁律找湖卤水，除了湖卤水，祁律还要了一些石膏粉。
湖卤水和石膏粉，一个是不能吃的下等水，另外一个则是用做建筑的材料，别说是四肢不勤五谷不分的祭小君子了，就连见多识广的太子林也迷茫了。
小土狗歪了歪小脑袋，一双狗耳朵扇了两下，那探究的小模样儿可可爱爱，让人想狠狠撸两把。
太子林心里寻思着，这湖卤水和石膏粉与菽豆如何能联系在一起？是万万八竿子也打不着的，若说湖卤水和石膏粉有什么联系的话，那共同点一定是……不能吃。
祁律十分神秘的一笑，也不说破，膳夫们很快找来了这两样物什，交给祁律，正巧，祁律的豆浆已经全部出炉。祭小君子见祁律熬了许许多多的豆浆，虽这豆浆好饮，滋味也不错，但倘或把所有的菽豆都熬成豆浆，那岂不是军营中人手一份，当水喝了不成？
就见祁律把豆浆分成几份，然后竟劈手将膳夫取来的湖卤水倒入了豆浆之中！
“啊！”祭牙大喊一声，想要夺过去阻止，但已经来不及了，眼睁睁看着祁律毁了如此美味的豆浆，说：“湖卤水又苦又涩，而且还有小毒……”
他说着，眼神乱瞟，左右的闪，避讳了那些膳夫，低声与祁律咬耳朵，说：“我素日里也很厌烦那公孙阏，仗着自己有几分姿仪，便不把旁人看在眼中，但这就算是再厌烦他，他到底是个大行人，咱们也不好……不好这么明目张胆的下毒啊！”
祁律被他那做贼心虚的模样逗笑了，若说小土狗是个傻狗子，那祭牙这模样可能是一只不太聪明的猫主子，见天儿的昂着下巴，看起来血统高贵又迷人，其实也憨头憨脑的，关键胆子还特别小。
祁律笑着说：“傻弟弟，为兄何时说要给大行人下毒了？”
“你……这……”祭牙更是傻眼，指着加了湖卤水的豆浆，但定眼一看，不知怎么的，豆浆竟然变了样儿，有些凝固了，黄白色的豆浆慢慢结块，蹙在一起，细细碎碎的漂浮着。
祁律动手很麻利，一边加湖卤水，也就是现代人所说的盐卤，一边顺着同一方向搅拌豆浆，这便是做豆腐做重要的一个环节——点浆。
说起大豆，怎么能少的了豆腐，豆腐不只是味道鲜美可口，而且营养价值颇高，在家常菜中，豆腐占的比重不小，家家都会几手豆腐的美食，可谓十分亲切了。
小土狗和祭牙，全都睁大了浑圆的眼睛，盯着锅中的豆浆，动作整齐划一，揉了揉眼睛，祭牙是用手揉了揉眼睛，小土狗则是用爪子揉了揉眼睛。
他们看着祁律用卤水点豆腐，就好像先人第一次看到煮水成盐，那种惊讶的程度溢于言表。
祭牙揉着眼睛，瞠目结舌的说：“兄……兄长，你莫不是巫人？！”
祭牙口中的巫，和现在所说的巫师差不多，只不过那个年代的巫人非常神圣，就跟神仙差不多，每年大大小小的祭祀全都需要巫人，而且宫中还有专门的巫医。因着春秋时期的医学还很落后，所以巫医在医生行列占有很大比重。
祁律笑了笑，没有说话，他点好了一锅豆腐，立刻又取了石膏水，用同样的办法点浆。
俗话说得好，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
这盐卤和石膏水都叫做卤水，但是点出来的豆腐那滋味儿是大不一样的，因着湖卤水点出来的豆腐水分凝聚的少，所以口感比较结实，但是豆香浓郁，在市面上便称作老豆腐或者北豆腐。
而这石膏水点出来的豆腐，白皙剔透，犹如美人的凝脂，好似剥了壳儿的鸡蛋，因着里面凝聚的水分多，所以口感细滑鲜嫩，但是豆香味淡，俗称南豆腐。
南豆腐、北豆腐各有各的滋味儿，各有各的好处，口感不一样，软硬不一样，豆香不一样，能各自做出无数种美味佳肴来。
点浆之后，就是压成块状的形状了，祁律用重物将豆腐押起来，这个光景便开始做豆腐脑。
这古来豆腐脑便有咸甜之争，甜豆花和咸豆腐脑代表着南北的不同风俗和口味儿。中国的南北以秦岭淮河为分界，郑国和洛师正好地处周王朝的中央，也就是中原，所以是北方，郑国和洛师的菜色，也以咸口为佳，所以祁律觉得，大行人的口味应该喜欢咸口豆腐脑才对。
不过咸甜滋味儿，并非用南北就能划分清楚的，这其中的奇妙，必须个人尝过才知道，很多北方人觉得甜豆花无法接受，很多南方人觉得咸豆腐脑是异端，但往往尝过之后才发现，美食的博大精深，就是咸甜皆宜，雅俗共赏。
再者说了，祁律还想用这咸甜之争做些文章，所以打算咸豆腐脑和甜豆花都做出一些来，反正不费时候。
祁律很快打了咸豆腐脑的卤，正巧膳房里放着很多腌菜，拿出一些腌菜来放在卤里点缀，好看，还能提鲜，做好了咸豆腐脑的卤，往白花花的豆腐脑上一浇汁，白的剔透，酱汁琥珀，一股咸香滋味儿扑面而来，若是早晨，就着一根油条，吃着豆腐脑，吃下去这么一顿早饭，又滋润又惬意，一天心情都好。
祁律做好了咸豆腐脑，祭小君子已经迫不及待的端起来就吃，豆花的口感仿佛一个柔若无骨的美人儿，又细腻，又光滑，逗留在唇齿之间，简直便是一种暧昧的挑逗，佐着咸香的打卤，吃了一口只觉十分开胃，食指大动，越吃越饿！
小土狗眼巴巴的看着祭牙西里呼噜的吃豆腐脑，口水不自觉地分泌下来，“嗷呜嗷呜”在地上打转儿，小尾巴晃得特别厉害，似乎也想尝一口祁律的手艺。
“好吃好吃！香！又香又滑！太好吃了，再来两豆！”就在祭牙囫囵吞枣吃着咸豆腐脑的时候，祁律的甜豆花也已经出炉了。
不同于咸味儿的豆腐脑，豆花佐以糖汁儿，祁律还发现膳房里有一些现成的果子干，放进去一些点缀，五颜六色，看着清新，闻着甜香。
祭小君子这次有了口福，刚吃了咸豆腐脑，立刻端起青铜小豆，用青铜小匕舀了一大口甜豆花，直接送进嘴里，登时睁大了眼睛，一脸吃惊。
祁律笑说：“滋味儿如何？”
“这……这……”祭牙震惊了半响，说：“甜的？！”
他方才吃了咸的豆腐脑，如今又吃了甜豆花，甜咸在口中撞击，分明是一样的豆花，但滋味儿大不一样，甜滋滋的豆花更加俏皮，若说方才咸豆腐脑是美人的挑逗，那么现在这位美人便是一位只有二八年纪的豆蔻少女，俏皮之中带着青涩，糖水甜，果干香，还隐约透着酸涩，回味无穷。
等豆腐脑都做好了，祁律又开始把压成型的豆腐切块，调酱汁做成小葱拌豆腐，又简单又爽口，豆腐的清香滑润体现的淋漓尽致。
有了小吃和凉菜，热菜和汤羹更是少不得的，“刺啦——”一声，祁律又开始在锅中炒糖色，琥珀色的糖浆在锅中不断冒起小泡，一股比糖水豆花更加甜蜜的味道扑面而来，炒好了糖色，祁律将炸好的脆皮豆腐往锅里一滚，酸甜开胃、滋味浓郁的糖醋脆皮豆腐就出锅了，豆腐外脆里嫩，脆的又不过分，入口多了一层层次感，这道菜绝对是老人小孩的最爱，没有一点子辛辣的味道，老少皆宜。
另还有红烧豆腐咸香下饭，麻婆豆腐辛香开胃，莲子酿豆腐苦中回甘，文思豆腐羹典雅标志。
要说起豆腐，很多人都会觉得豆腐只能说是大俗，无法说成大雅，因为这豆腐忒也便宜，而且长相也朴实无华，没什么噱头，但文思豆腐羹则不然。
文思豆腐羹是标准的淮扬菜，卖相清淡雅致，但细节极其考究，尤其是对理膳者刀工的考验，豆腐切条，要细如发丝，一圈圈犹如浩瀚星辉，这豆腐羹一摆上来，便如美玉工艺品，更不简简单单是一道入口的菜，只是让食客看上一眼，便不舍得吃。
祁律将文思豆腐羹调味儿，用小匕稍微舀出来一勺，然后微微吹凉，对祭牙说：“弟亲来尝尝口味，咸淡合不合适。”
祭牙一看，祁律舀了一勺豆腐羹，那意思是让自己就着小匕去尝一尝，不知怎的，脸上登时通红一片，心中想着，这么尝滋味，未免也太亲密了一些？
祁律哪知道祭牙心里在想什么，普通做饭的时候，让别人尝一尝咸淡口味，这有什么可亲密的，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祭牙犹豫了一些，还是慢慢凑过去，靠近祁律一些，小土狗一看祭牙的表情，“嗷呜！”一声，小耳朵瞬间立了起来，变得特别警觉，立刻也凑过去，挤在祁律和祭牙中间，煞有见识的用小爪子使劲去推祭牙，想让祭牙后退一点。
“嗷嗷嗷！”
太子林：离远一些，两个男子拉拉扯扯，成何模样？

第19章 【大辣片】
一味豆浆饮，四味豆腐热菜，一味爽口凉菜，一味雅致汤羹，另有咸甜豆花小吃各一种，祁律所承诺的九种菜色，倘或不算豆浆，就只差一种了。
祭牙说：“兄长，这最后一道菽豆做的美味，到底是甚么名堂？”
祭牙如今叫兄长，是越来越顺口，没有一点子不情愿不说，而且还十分之亲切。
小土狗则是推着祭牙，不叫他再往前走，一张狗脸上写满了嫌弃，仿佛在说，就知道吃。
祁律并没有嫌弃祭牙。对于祁律这个什么都怕麻烦，却唯独在吃上不怕麻烦的人来说，民以食为天，天大地大，吃饭最大，爱吃的人总坏不到哪里去。
祁律说：“这最后一道，并非什么菜色，也是一味小吃，若是放在闲暇之余，佐个小酒，叼两片儿小食，那才叫惬意。”
在祁律看来，逐鹿中原太费脑子，谈恋爱太麻烦，让他平步青云恐怕祁律都会嫌弃还要走两步，什么江山美色，都不如喝着小酒儿，吃着大辣片。
无错，祁律口中这美滋美味的小食，便是很多人的童年回忆——大辣片。
大辣片便宜，制作工序也不复杂，食材也不金贵，但说起大辣片，十个人九个都爱，鲜少有不喜欢吃大辣片的。
祭牙已经吃过了许多菽豆做的美味儿，这会儿看到祁律卖关子，好像一头小驴子一样，急得几乎转磨，围着祁律绕来绕去的。
祁律不急不慢的将豆浆继续生火煮起来，小土狗便是见过大世面儿的人，比祭小君子老成持重多了，歪着小脑袋，坐在一面儿看着祁律煮浆。他心中也有奇怪，这豆浆不是已经煮好了，为何又要煮起来？
祁律把豆浆重新煮起来，因着这年头用膳还不流行使筷箸，所以祁律便找了一根细细的小木棍，待豆浆煮出了一层皮儿，这便是大辣片的豆皮了，把豆皮仔仔细细的挑起来。
说起这个煮浆，也不是简单的活计，可能听起来十分简单，不就是把豆浆煮出一层皮，然后揭下来么？但其中的门道很多，豆浆煮的时间不能太短，太短的话豆皮过于薄，吃起来没有口感，煮的时间太长，又容易糊锅，火候也十分讲究。
祁律慢慢煮着豆浆，不急不躁，一层一层的将豆皮揭下来，揭下来这还不算完，又把豆皮放在一张网子上，用小火烘烤，把豆皮烤干。
如此一来，这新鲜的自制豆皮才算真正出炉了。
随即祁律又开始调制大辣片的酱汁，膳房的香料佐料一样不少，准备的非常齐全，祁律先将油下锅，春秋时期的用油也非常讲究。《礼记》中记载“脍，春用葱，秋用芥。豚，春用韭，秋用蓼。脂用葱，膏用薤。三牲用藙。和用醯。兽用梅。”
别看春秋时期没有后世的舶来品，但那时候的贵族依然十分讲究。古人讲究养生，春夏秋冬不同季节，腌制肉类，甚至用油都是有讲究的。例如脍这种食材，就是现在很流行的生鱼片，春天要用葱，秋天则用芥，不同的季节，佐以不通的香料，这才能将食材的美味发挥得淋漓尽致，同时也能达到食补养生的目的。
而这个油，就更是讲究了，古人认为有角动物的油，才能称之为油，没角的动物的油称之为膏，不同的油提炼起来要用不同的香料辅佐。
祁律热了油，将当时的“辣椒”藙子、辣蓼、薤白、葱等等下锅炸香，然后把佐料全部捞出来，在油里又拌入之前匹配好的调料粉，搅拌均匀。
最后将调和好的香料涂抹在豆皮表面，包裹均匀，一片片慢慢的涂，细细的裹，这样才能确保入味儿。
祭小君子盯着祁律理膳，虽这个年代还没有“君子远庖厨”的说法，但是膳房里的膳夫们都是下等的奴隶，连牲口都不如，这一点子也能看得出来，这年头在膳房里工作的人，都是下贱人，所以祭小君子素来对理膳是不屑的。
如今看到祁律理膳，便觉得祁律这个人当真奇怪，让他理膳，竟没有一点子不乐意，也没有一点子看不起理膳这个行当，不见自轻自贱的卑微，反而祭牙从祁律行云流水的理膳动作中看出了一些许的自豪来。
尤其祁律那一双偏白的手掌，十指修长，理膳之时仿佛指尖生花，又巧又妙，愣是让人看的不能自拔，仿佛错开一下眼睛就是自己的损失。殷红色的调料蹭在祁律白皙的指尖，给祁律平添了一种说不出来的滋味儿。
祭小君子眼巴巴的看着，没来由脸上又是突然一红。
小土狗立刻发觉，“嗷嗷！”冲着祭小君子奶吠了好几声。
太子林：做甚么又脸红？
祁律将大辣片初步做好，最好腌制几个小时，这样大辣片与调料交融，更加入味儿，滋味儿不会流于表面，吃起来满口生香，才能回味无穷。不过祭小君子已经馋的恨不能流口水，当即根本等不得了，一副“急色”的模样。
祭小君子干脆用手撕了一张大辣片，祁律自己做的大辣片，那豆皮并不会像塑料一样咬不动，菽豆都是上好的，亲自磨豆煮浆，完全不存在添加，入口豆皮韧、弹、筋道，却很好咬断。
因着这个时候没有辣椒，替代的“辣椒”都很温和，让不能吃辣的祭小君子很好接受，辛辣过瘾，但不烧胃烧心，一口咬下去，说不清是什么味道，又咸、又香、又辣，还微微有一丝丝的甜，最后是豆皮的豆香，唇齿留香，层层递进，口味无穷。
如果不是祭牙亲眼所见，根本不会相信这种人间美味，竟然是用“下贱”的菽豆制作而成，完全不见菽豆的外形，也不见菽豆夹生或者软烂的口感，祁律的这一双手，简直便是化腐朽为神奇！
这大辣片吃多了亦不腻人，无论是油还是豆皮，都经过祁律精心打理，反而越来越开胃，越吃越想吃，祭小君子觉得，倘或让自己敞开了吃，他能吃下一盆！
更别说是就着小酒儿吃大辣片，果然，祁律诚不欺人，小酒儿配大辣片，那是甚么样的人间绝色？
其实这大辣片还没腌制成功，味道只流于表面，还没得其精髓，祭牙已经吃得如此尽兴。祁律这佛系的人有两个爱好，其一自然是理膳，这其二嘛，就是看别人吃，试想想看，自己理膳之后，如果旁人吃的心满意足、津津有味，那是一件多么欢心的事情，也让祁律颇有成就感。
小土狗一看，好家伙，虽他还没吃，但已经看得出来，这菽豆制成的美食有多美味，只顾着祭牙吃了，小土狗也就喝了两口豆浆，太子林身为准新天子，哪里能容忍祭小君子骑到自己头上撒野，立刻“嗷呜！”奶声奶气的叫了一声。
祭小君子是怕狗的，但美食当前，应当有大无畏的精神，他浑然没听见小土狗的狂吠，一个劲儿的往嘴里塞着大辣片，也不怕油，亲自用手撕着大辣片，吃的豪迈肆意！
小土狗立刻一跃，别看他是个小五短，但弹跳力惊人，“腾”跳起来，跃到案几上，“嗷呜！”一声，就和祭牙开始撕抢大辣片。
祭牙食得正香，突然有人虎口夺食，哪里能忍，立刻说：“你这傻狗做甚么！这是我兄长做给我的！”
小土狗咬着大辣片，俨然要和祭牙拔河，一双黑溜溜的大眼睛充满了蔑视，“嗷呜嗷呜！！”的叫唤着。
一张狗脸上，活脱脱的写着——祁律是你兄长怎么样，还是寡人的爹呢！
“嗷……嗷呜？”小土狗这么想完，突然有点懵，虽如今太子林莫名其妙的变成了小土狗，但何时如此“自甘堕落”了？
祁律眼看着“猫狗大战”要开始了，赶紧把小土狗抱起来，给他擦了擦嘴边的辣酱，说：“乖儿子，辣的太刺激，你不能吃。”
小土狗一听，两只耳朵立刻趴在脑袋上，嘴里“嗷呜……嗷呜……”叫的可可怜怜儿。
祁律抱着小土狗，转头对祭牙说：“如今菽豆宴已经备好，弟亲可以去请大行人入席了。”
祭牙这才想起正事儿，显然被美色，不，美食，耽误了大事儿！
祭牙哼哼一笑，笑的活脱脱一个调戏良家妇女的恶霸，说：“我这次便要狠狠的打公孙阏那张俊脸，看他再瞧我不起！”
大行人幕府之中。
夜色已经降临，从者请公孙子都用膳，但因着手头的公文还未批阅完，公孙子都揉了揉阵痛的额角，淡淡的说：“没什么胃口，今日便不用了。”
“这……大行人……”从者还想劝两句，别看公孙子都人前光鲜，好像天生高人一等，但其实只有公孙子都身边儿的老人才知道，公孙子都并非天生便是个鬼才，一切的光鲜都基于公孙子都台后的努力。
只可惜外人只看到了公孙子都的俊美和光鲜，并没有看到他的辛苦和努力。
公孙子都每每忙于公务，用膳便会忘在脑后，久而久之胃便不好，三天两头的胃病，一闹胃病更不想用膳，也便成了恶性循环。
从者还没说完劝谏的话儿，便有人来禀报：“大行人，两位少庶子请见。”
啪！
公孙子都将手中的竹简轻轻放在案几上，一瞬间面上露出了笑容，却不太真切，说：“请进来。”
祭牙大摇大摆的走进营帐，昂着下巴，一脸小人得志的模样，笑着说：“大行人，菽豆宴都准备好了！您老移步罢？”
祁律挑了挑眉，则是恭恭敬敬的给公孙子都作礼，拜见了大行人。
“哦？”公孙子都轻笑一声，若说俊美是老天爷的恩赐，那笑容便是公孙子都的恩赐了，公孙子都笑起来有一种俊美的心惊动魄的错觉。
便听公孙子都低沉沙哑的声音带着笑意，说：“既然如此，便传令下去，将菽豆宴摆在营地的空场上，让各位随行的卿僚，一同入席，大家都来品一品，这菽豆的滋味儿。”
他说着，一展黑色的袖袍长身而起，从席上站起来，慢慢走过来，在祭牙身边停下步伐。
这是祁律第一次见公孙子都站起来，日前他就看出来了，公孙子都不只是脸长得好看，身材也不俗，身量非常高大，按照现代的计量，怎么也有一米八五的身高。
祁律心中默默的感叹了一声，老天爷真是不公，跟公孙子都一比，祁律怎么也矮了一大截儿，仿佛一只手无缚鸡之力的……白斩鸡。
祭牙也好不到哪儿去，为了显示自己的气势，昂着下巴，那姿态便更像是在仰视公孙子都。
公孙子都走到他身边，因着距离有些近，祭牙的恶霸气场都侧漏了一个精光，底气略显不足，竟稍微后退了一步。
公孙子都微微弯下腰来，鬓发黑的透彻，松散的垂下一缕，正好垂在祭牙脸侧，公孙子都这个姿态，分明是要对祭牙说悄悄话儿，但偏生用所有人都能听到的音量，轻笑一声，说：“今日……子都便要让少庶子知道，军营是大人该呆的地方，不是你这种纨绔子弟的享乐之所，倘或想顽……趁早回去罢。”
说罢，“啪啪！”还拍了两记祭牙的肩膀，随即长身越过祭牙，侧目凝望了祁律一眼，那眼神颇为高深莫测，率先走出幕府营帐，扬长而去……

第20章 喜当爹
公孙子都让仆夫将菽豆宴摆在营地的空场之上，将同行的卿大夫全都请过来用筵，其实目的很明确，简直便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那便是，给祭牙寒碜。
公孙子都这手段不可谓不狠毒，祭小君子在送亲的队伍中虽只是一个少庶子，但因着他叔父乃是郑国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祭相之缘故，许多人都巴结着祭牙，从而这个送亲队伍便分成了两派，一派以公孙子都为首的公族党，另一派，则是以祭牙为首的卿族党。
其实说真话儿，祭牙这个人虽然“恶霸”了一些，但没什么坏心眼儿，天生还少根筋儿，不懂仕途上这些花花肠子，若不是如此，祭牙凭借着他叔叔的名声，这些年怎么才混了一个少庶子，至今没什么头等呢？
也正是因为祭牙没什么太多的心眼儿，为人好相处，所以祁律才“相中”了祭牙，和祭牙做“亲戚”，祁律这个人交友的原则很简单，那便是怕麻烦，心眼太多的人麻烦，唯恐背后捅刀，还要防着，所以祭牙这种人刚刚好。
祭牙是个典型的“傻白甜”，其实他根本不知道自己被卿族当成了枪头，而那些卿族也因着祭牙好使唤，仗着祭家的名头，在送亲队伍里耀武扬威。
这种种人情世故掺杂在一起，公孙子都才想用“下贱”的菽豆来立威，给祭牙，也是给卿族一个下马威，确立自己在大行之中的地位和威信。
公孙子都十足笃定，菽豆便是菽豆，下贱便是下贱，如何能跃过龙门？只可惜，公孙子都遇错了人，谁叫他遇到了祁律呢？
菽豆宴很快准备妥当，卿大夫们其实已经用过晚膳，毕竟这个时候已经不早了，再过一会子便要安寝，大家伙被临时叫出来，都知道公孙子都心里是什么意思，也不敢造次，全都安分的入席坐下来。
祁律将小土狗安置在自己的帐子里，毕竟菽豆宴上都是高官贵人，祁律恐怕小土狗冲撞了旁人，等安顿好了，便往筵席而去。
小土狗晃了晃小耳朵，祁律前脚走，他后脚立刻不安分了，“嗖嗖嗖”迈着小短腿儿，昂首挺胸的从营帐中挤出来，尾随着祁律来到筵席。
太子林这一过去，立刻睁大了“狗眼”，黑溜溜的大眼睛恨不能像铜锤，两只狗耳朵也立了起来，一副受惊过度的模样，两只短短的小前爪也抬了起来，竟站在地上。
只见一个女子，被侍女簇拥着，款款往菽豆宴的筵席而去。
太子林一看这仗势，立刻撒开丫子，一路晃着尾巴，火急火燎的往筵席冲过去。祁律正在安排膳夫们摆膳，一个黑影，在这个冷兵器的年代，小炮弹一样“咚！”直接扎在祁律怀里。
祁律向后一个踉跄，他这纤细的身子板儿，差点被撞成内伤，赶紧一把搂住怀里的小炮弹，低头一看，竟是狗儿子！
小土狗撞在祁律怀里，咬着他的衣袍，嘴里“嗷呜嗷呜”的叫，似乎要拉着祁律走，一副疯狗子的模样。
祁律不知小土狗在说什么，安抚的摸着太子林的狗头，说：“乖，爸爸晚些陪你顽。”
“嗷呜嗷呜！”
太子林：顽甚么？晚些便晚了！
祁律还是听不懂小土狗说话，只觉今儿个儿子有点焦躁，难不成……趁着这暮春的天气，狗儿子发春了？
太子林只觉祁律眼神古怪，可不知道他心里如何诽谤自个儿，就在太子林着急上火的时候，那被侍女团团簇拥的女子已然众星捧月的进入了宴席。
祁律只见一个妙龄女子，大抵十八岁模样，正是娉婷年纪，亭亭玉立犹如隰塘之中的荷华，清冷之中带着一股柔弱之气，端端的大家闺秀之气，若是放在现代，一定是妥妥的贵族名媛。
这女子长相十分惊艳，又带着一股贵气，眉心微蹙，天生一股忧郁楚楚的神色，更是能激发男子的保护欲望，可以说是祁律至今为止，见过最美艳的女子，不只是美艳，而且气质不俗，当真见而忘俗。
只不过这样的女子并不适合祁律，一来祁律觉得谈恋爱太麻烦，至今都没有谈恋爱的欲望，若是让他谈恋爱，还不如多做几回大辣片。这二来，也是这样楚楚可怜的女子便仿佛名贵的花朵，需要悉心的呵护，而且不是有心就可以呵护的，还要下大血本儿，大价钱才行。
祁律一来怕麻烦，二来也没有钱，所以只是单纯的欣赏，却没有多余的心思。
祁律淡淡的看了一眼那美艳的女子，很快转头，没有多看一眼，又继续吩咐膳夫摆膳，哪知道这一眼，祁律更是在众人心中，奠定了“大猪蹄子”渣男的形象。
因着这美貌的女子不是旁人，便是祭相的妹妹，姬姓、祭氏，郑国人，被尊称为——郑姬。
祭牙心里美滋滋，已经脑补了好几十回公孙子都吃到菽豆宴，一脸惊艳，低眉顺眼给自己道歉，甘愿做牛做马的场面，他笑的几乎合不拢嘴，晃进宴席，一眼就看到了郑姬。
“嗬——！”祭牙倒抽一口冷气，赶紧冲到祁律面前，拉住祁律的袖袍，那动作和小土狗简直一模一样。
方才祁律听不懂太子林说“狗话”，如今祭牙说的是人话了。
祭牙急火火，压低了声音，做贼一样说：“兄长，是姑姑啊！郑姬，郑姬！”
祁律这才恍然大悟，为何那女子盯着自己的眼神有些怪怪的，原是看渣男的眼神！
这年头的女子可不像宋朝女子，大门不卖二门不出。春秋时期的民风开放，女子二嫁三嫁都有可能，只要有本事，别说是抛头露面儿了，就是掌握国政，也是唾手可得。春秋时期历史航赫赫有名的哀姜、宣姜、齐姜，哪个不是颠倒众生，纵横诸侯的奇女子？
公孙子都宴请众人，因此郑姬前来参加宴席，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祭牙着急的说：“要不然……兄长你还是先避一避罢？”
祁律心中叹了口气，这简直飞来横祸，自个儿也不想当渣男，但偏生这事儿有理说不清，若是和郑姬坦白，无异于被人当成怪物，很可能被巫医“解剖”，说不定还会被祭祀，相对比起来，也只能做一个渣男了。
对比太子林和祭牙的急躁，祁律这个“渣男”反而镇定得多，说：“勿急，倘或律现在离开，反而会与郑姬单独相处，还不若留在宴席，人多眼杂。”
郑姬之前就让侍女去请祁律，倘或祁律一离开宴席，郑姬肯定会跟上，到时候大家都在宴席，只他们二人在外面“私会”，这有理也说不清楚了，还不如留在宴席里，这么多人，郑姬定也不会当着旁人的面子过来。
正说话间，公孙子都身为大行人，姗姗来迟，他走入席间，看了一眼在侧的郑姬，又看了一眼祁律，唇角挑起一丝笑意，那意思很明显，公孙子都想来也曾听闻祁律与郑姬之间的风流故事，因此笑的有些意味。
公孙子都也没有废话，淡淡的说：“开席。”
仆从鱼贯而入，将各色菽豆膳食摆放在席间，因着公孙子都临时起兴，要大家一起品尝，这年头宴席是分餐制，讲究一人一份，所以祁律将菽豆的各种美味，全都教给了膳夫，膳夫们一起忙活儿，这才将宴席置办好。
卿大夫们已然用过晚膳，这会子根本不饿，又叫他们来吃鄙陋的菽豆，卿大夫们一个个自持身份，脸上均挂满了不屑，疲懒的厉害，甚至不想多看承槃中的食物一眼。
然而这承槃一掀开盖子……
“甚么味道？好似……好似有些辛辣？”
“这汤羹甚么名头，白玉如丝，浩瀚恢弘啊！”
“你可尝过这玉乳，入口即化，犹如美人入骨，糖水甜而不腻，这……这到底是甚么名堂？”
在场的卿大夫，一多半都是常年做大行的，也就是说常年搞外交活动，游走在诸侯国之间，各国的美味和风土人情都见识过，可谓是见多识广，然而眼下，愣是变成了没见过世面的愣头青。
公孙子都本想看祭牙出丑，游刃有余的笑容挂在脸上，却听到席间啧啧的称奇之声，那如玉一般的面容慢慢龟裂，双眉微蹙，唇角也压了下来，不得不说，俊美的人便算是生气动怒，也是老天爷的一种恩赐。
这郑姬美则美矣，但和公孙子都一对比，虽男女有别，但还是觉得公孙子都更胜一筹。
公孙子都板着嘴角，不见了笑容，宽大的手掌亲自掀开承槃的盖子，用小匕，也就是这年头最为广泛的食器“青铜小勺”，稍微舀了一点咸豆腐脑，放入口中。
公孙子都从小便接受良好的教育，因此用膳十分讲究，吃饭的姿仪也十足的养眼，规矩而斯文，他只尝了一口，眼睛倏然睁大，眼神中划过一丝不可思议，很快淹没在深沉的眸光下。
身边的卿大夫没有他这般好的教养，第一次吃这样的美味儿，有的卿大夫爱见咸食，又添了一碗咸豆腐脑；有的亲大夫爱见甜食，糖水豆花怎么也吃不腻；有的卿大夫则爱见辛辣，麻婆豆腐盖在稻米饭上，用小匕连带着浓浓的勾芡汤汁一起浇上，白花花的稻米饭瞬间变得红艳娇媚，入口又咸又辛，两个字——下饭！
这些食过晚膳，兴致缺缺的卿大夫们，竟然犹如饿了三日的恶狼，那便是狼吞虎咽，就连“志不在此”的郑姬，竟也吃了两碗糖水豆花，就着豆花小口小口的咬大辣片儿，时不时还辣的嘶口气，却舍不得放下。
公孙子都眼看着势头脱离了自己的掌控，微微眯眼，冷笑一声，将小匕“啪！”一声扔在咸豆腐脑的青铜小豆中，淡淡的说：“少庶子，这些饭食虽滋味儿不错，但恐怕没有一样是菽豆做成的罢？”
“哈哈！”祭牙被他这么一问，立刻叉腰大笑，笑得恨不能直接来一个后下腰，说：“没见识了吧！这些膳食统统都是菽豆做的，没有一样儿例外，大行人您老手中的美味儿，便叫做咸……咸……咸豆豆！”
祭牙光顾着吃，愣是将咸豆腐脑的名儿忘在了脑后，因此临时给起了个别名儿。
“嗷呜……”
太子林一脸嫌弃的盯着祭牙，摇了摇头。
祁律则是给祭牙逗笑了，还咸豆豆，卖什么萌？
祭牙闹了一张大红脸，因着他报不出菜名来，便给祁律打眼色，祁律稳稳当当的上前一步，恭恭敬敬行礼，让各位卿大夫挑不出一点儿的刺儿来，说：“大行人，各位大人，小人祁律，便由律为各位报一报这公卿宴的菜名。”
祁律挨个报菜名，卿大夫显然是看不起祁律这个小小的少庶子，随口调笑，说：“祁少庶子，我可听说这是菽豆宴，何时变成了公卿宴，如此雅致？”
祁律听罢，并没有恼怒于卿大夫的为难，而是不卑不亢，不急不躁，没有立刻回答卿大夫的问话，语气平静的抛出了一个疑问：“不知大行人，还有各位大人，是觉得甜口的豆花好吃，还是咸口的豆腐脑好吃。”
“甜的！”
“自是甜的。”
“不对，敝人私以为是咸食更佳。”
“无错，咸食才好。”
“不然，甜食更有滋味儿。”
卿大夫们虽不知道祁律为何如此反诘，但瞬间被祁律带起了话题，竟全身心的投入到了咸甜之争当中，果然，这咸甜口味，自古至今，都是一个不死不休的大话题！
祁律一笑，因着这些卿大夫们正中下怀，这才缓缓的说：“咸豆腐脑和糖水豆花其实‘师出一门’，只不过后期的调味不同，因此演变成了不同的滋味。甜有甜的好处，咸有咸的滋味，各位大人都是我郑国扛鼎之臣的老郑人，但口味尚且不一，又何必强求他人呢？”
公孙子都闭了闭眼睛，他何其聪明，便知道祁律话中有话。
果然，祁律继续说：“这甜党和咸党之争，就仿佛国之卿族与公族，本是同根而生，各有长短，咸佐以糖而愈鲜，甘佐以形盐而愈甜……”
形盐是贵族用的盐，这年头平头百姓也可以吃到盐，不过都是苦盐。散盐则是贵族使用的盐，这个形盐，就是把散盐塑成形状，大多是虎的形状，用来祭祀天地，以示恭敬。
祁律笑着说：“因此律斗胆，才言这宴席，并非是菽豆宴，而是公卿宴。请问大行人，律说的可有道理？”
公孙子都眯着眼睛，他的目光死死盯着祁律身上，但是没有立刻说话。
这还不算完，祁律继续说：“再论这菽豆，一般人只知菽豆低贱卑微，却无解其中美味。君子善假于物也，英雄不问出身，菽豆长成什么模样，并非自身能够左右的，而形成什么德行，却是后天可以左右的。”
公孙子都曾用菽豆比喻“低贱”的卿族，如今祁律也用菽豆做比喻，一方面言喻了郑国的公族与卿族之争，另外一方面则是告诉公孙子都，其实菽豆并非低贱。
卿大夫们方才只知道美味，吃了些许，如今一听，不免觉得那些豆腐、辣片儿、豆浆全都梗在胃里，不上不下，脸上越发的尴尬起来。
祭牙听着祁律说了许多，听得似懂非懂的，倒是趁着这个时机，抓起两片大辣片，往嘴里塞，差点噎着自己，梗着脖子，嘴角挂着调料，咳嗽着说：“没……没错，祁少庶子说得有理！”
公孙子都仍然眯着眼睛，紧紧盯着祁律，那眼神仿佛一头猛兽，眼眸深不见底，也不知道是喜还是怒，就在祭牙以为公孙子都要发难的时候，哪知道公孙子都却突然笑了起来。
“呵……”
并非是冷笑，而是真切的笑声，他展开黑色的袖袍，“啪啪”凭案抚掌，说：“好，说得好，是子都输了，输得心服口服。”
祭牙目瞪口呆，他虽已经脑补了好几十次，公孙子都跪地求饶的场面，但多半都是自娱自乐，从没想到公孙子都真的如此爽快，竟然一口就服了输。
其实公孙子都的确小心眼子，但也并非不讲理之人，今日的规矩是他定下来的，没成想现成打脸，虽公孙子都被打了脸，但竟觉得异常爽快。
笑着说：“我子都还从未服人，祁少庶子，今日子都对你……心服、口服。”
他说着，还做了一个礼。
祁律立刻回礼，他赢了大行人，也没见嚣张骄傲的气焰，只是微笑说：“大行人言重，大行人输赢爽快，乃我老郑人风范。”
祭牙眼珠子乱转，虽不明白怎么回事，却欣喜的说：“你之前应允，若是输了，可是欠我一个……”人情。
他的话还未说完，公孙子都已经目不斜视的对祁律说：“子都说话算数，今日是子都输了，便是欠你祁律一个人情，但凡有求，子都必应！”
祭牙：“……”自做多情的脸，好疼……
公孙子都输了赌约，但今日莫名爽快，一来是他觉得自己与祁律投脾性，很久都没见过祁律这样知微见著之人，二来今日祁律做的菜色，竟让公孙子都食的很舒坦，公孙子都因为忙于公务，吃什么都觉胃疼，久而久之胃病恶化，又甚么也不想食，没成想一席菽豆宴，反而吃出了滋味儿。
宴席很快谢幕，在场的卿大夫们输给了一个小小的少庶子，并非所有人都像公孙子都这么输得起，但不管输不输得起，宴席上的菜色是一点子也不剩下的，就连豆浆都给喝了个干净！
祁律松了口气，一桌子豆腐宴，不只是换来了祭小君子做靠山，还换来了大行人的一个人情，可谓收获颇丰。
卿大夫们陆陆续续全都散了，就在祁律松了口气的时候，小土狗又开始咬他的衣摆，祁律有了经验，抬头一看……
是郑姬！
人群散干净，郑姬竟还未离席，走了过来，声音款款的，带着一丝哀怨，轻声唤着：“律哥哥。”
绿哥哥？
祁律心想，自个儿这个昵称，怕是颜色不太好罢？
祁律眼看着郑姬走过来，虽面上云淡风轻，一副大无畏的模样，但心里其实没底儿，再怎么说，郑姬也是要嫁到洛师的人，如果和新天子的未婚妻不清不楚，别说麻烦了，脑袋随时都要不保。
祁律咳嗽了一声，想要找茬儿脱身，正巧这时候营地传来杂乱的声音，不知什么人在营帐外和守门的士兵发生了冲突。
祁律十分机智的说：“前面出了什么事，律去看看。”
说着立刻迈开大步，在郑姬幽怨的目光下，跑了……
刚刚进了幕府的大行人公孙子都也走了出来，说：“何事？”
士兵连忙回禀，说：“大行人！一大批难民在营外闹事，想要哄抢随军的粮饷，已经被卑将们拦住了。”
正说话间，“咕噜！”一个黑影竟从军营的栅栏间钻了进来，那黑影的个头比小土狗也大不得多少，小地出溜儿一样，“滴溜溜”的冲过来，“咚！”一声正好儿撞在祁律的小腿上。
“吧唧！”
祁律还未反应过来，那小黑影已经一把抱住祁律的小腿，死死抱住。
众人低头一看，原是个小娃娃，小娃娃也就三岁大小，圆圆嫩嫩的小脸蛋儿，仿佛豆花儿一样白嫩，不过脸上脏兮兮的，染了很多灰土，一双黑溜溜的眼睛，不算很大，还有些略微狭长，里面闪烁着星辉一样的光芒，颇为灵性，这么小年纪一看就知道是个帅哥胚子，长大之后绝对是个美男子。
小豆包一把抱住祁律的小腿，怎么也不撒手，闹得祁律有些发懵。饶是祁律刚才在众位卿大夫面前口齿生花，伶俐善变，还有叫他更懵的。
便见小豆包扎在祁律的腿上，眼泪说掉就掉，大有风雨欲来，白雨跳珠的势头，用奶里奶气的声音呜咽：“呜、呜呜——爹爹，你不要小白了嘛？”
“嗷呜？”小土狗的耳朵瞬间竖了起来，好像炸毛一样，一双黑溜溜的眼睛瞪着祁律。
祁律：“……”喜当渣男之后，我喜当爹了……

第21章 鸳、鸳鸯浴？
暮春的气息,孕育着暴雨的憋闷。
天边的黑云，一层层的翻滚，团团逼近巍峨的洛师王宫,仿佛要将周八师的王宫包围一般。
路寝宫的太室中，医官上士“咕咚！”一声跌跪在地上,官帽滚落在一边，瑟瑟发抖犹如筛糠,口中大喊着：“太宰饶命啊！饶命啊……小人……小人实在是无能为力，太子……不,新天子可能……可能……”
太宰黑肩眯了眯眼目，站在幽暗的太室内,声音低沉，说：“医官有话直说罢。”
医官上士仍旧瑟瑟发抖,他的冷汗顺着官袍流下来，已经湿透了里衣,汗水滴在太室的地上,眼眸紧缩，用恐惧的余光瞥了一眼躺在榻上，毫无声息的太子林,以头抢地，把心一横,说：“太子……太子如今病入膏肓,唯恐药石无医啊！”
太宰黑肩听到医官上士的话，脸上并没有过多的惊讶之色，反而十分镇定,仿佛他早便知道会是如此。
无错,他早知道。
会是如此……
太子林的叔父王子狐也站在一旁,听到医官上士说太子林药石无医，他是最欢心的那一个，因为只有太子死了，他这个做叔父的，才是名正言顺的继承人。
倘或不是太宰黑肩阻止，要求什么名正言顺，王子狐恨不能一刀宰了太子林，一了百了，免得后患无穷！
如今听到太子林时日无多的诊断，一颗悬着的心可算是沉了下来，端端的放回腹中，在昏暗的太室中，脸上止不住露出一丝贪婪的狞笑。
相对比起起来，太宰黑肩则是喜怒不形于色，嗓音十分平静，却说：“你可知躺在榻上的是甚么人？那是我大周先王的嫡长孙，我周王室之正统血脉，我大周未来的新天子！倘或新天子有个甚么差池，你担得起这个责任么？”
“咚咚咚！”医官上士连连磕头，说：“太宰饶命啊，不是小人不尽力，是……是当真药石无医，如今新天子虽然还有一口气在，然……然……”
和活死人也没甚么区别了……
太室的病榻上，一身里衣的太子林平静的躺着，他面朝上，躺得规规矩矩，双手放在身前，英俊刚毅的面容越发的平和，俨然已经没有了久病的痛苦。
只差一点点，只差一点点……
“太宰……”侍奉在太室的寺人趋步近前，十分恭敬的说：“虢公来了。”
太宰黑肩眼眸微微一眯，摆手说：“天子乃我周室正统，医官需尽心尽力，若有半分差池，到时可别怪本相……不留情面。”
“是，是！小人敬诺。”医官上士赶紧应承。
太宰黑肩又说：“退下。”
“小人敬诺、小人敬诺！”医官如蒙大赦，连忙捡了自己的官帽，一路膝行，爬着从太室退出去，退到外堂的东序。
东序也就是外堂东面的墙边，整个寝殿分为外堂、西堂、东堂、北堂、西夹、东夹、西房、东房和太室，西序隔断外堂与西夹，顺着西序向外便是西堂，而东序隔断外堂与东夹，顺着东序向外便是东堂，然后过阼阶，出寝殿。
医官上士不敢怠慢，一路爬行向前，退出太室，来到外堂，在东序墙下，正好碰到了前来探望新天子病情的虢公。
虢公字忌父，与太宰黑肩一样，都是周洛师的扛鼎之臣。
说起虢国，并非春秋时期的大国，无论是春秋五霸还是战国七雄之中，都不见虢国的身影，很多人恐怕以为虢国是名不见经传的小国，那便是大错特错了！
虢国的起源十足尊贵，想当年周武王灭商，周文王有两个弟弟被封虢国，便是历史上虢国的祖先，分别称之为东虢和西虢，可想而知，虢国以姬为姓，乃是周王室贵族之中的贵族。
到了如今的春秋时期，大小封国高达一百多个，然而真正的姬姓老贵族少之又少，只有中原一带的地区，才是姬姓老贵族的封国，例如郑国、虢国等等，而像后世强大的齐桓公，他便不姓姬，而姓姜，吕氏，在姬姓老贵族的眼中看来，这些外姓人和北面的狄人、西面的戎人、东面的夷人、南面的蛮人其实差不多，便是五十步与一百步的区别，都是上不得台面的下等人。
虢国虽然地盘子不大，但乃是公爵封国，在五等分封之中，公爵最高，次之侯爵，然后伯爵，如今鼎盛一霸的郑国国君寤生，才是个伯爵，而虢国国君已经是最高等的公爵，因此可见，虢国在贵族之中的地位有多显赫。
再者，虢国的地理位置就在洛师旁边，可以说，虢国是洛师的门户，再加上虢国素来与周天子亲近，历代的周天子，都会重用虢国的国君，在后世人看起来名不见经传的虢公，可是周天子身边赫赫有名的心腹重臣！
当年周平王动迁，虢国力保周平王，立下大功，又因着虢国素来与周王室亲近，所以这份亲密关系一直荫蔽到了如今的虢公忌父身上。
说起虢公忌父，就不得不说他的名字。历史上也有很多男子叫做父，例如齐桓公时期的大司马王子成父；历史上的千古一相，帮助齐桓公开拓春秋霸业的管夷吾仲父；还有大成至圣先师孔子尼父；西楚霸王项羽身边的谋臣范增亚父等等。
或许不少人认为项羽尊称范增为亚父，意思就是第二个爹，因为范增实在太聪明太聪明，项羽特别尊重他，所以敬重范增为第二个爹。
鸿门宴中有一句这样的话——良问曰：“大王来何操？”曰：“我持白璧一双，欲献项王，玉斗一双，欲与亚父。会其怒，不敢献。公为我献之。”
意思就是说，张良问刘邦，大王您来的时候带了什么？刘邦说我带了一对白璧，想要送给项羽，一对玉斗，想要送给亚父，但是正碰上他发怒，我就不敢送了。你就替我送礼吧。
按理来说，范增是项羽的亚父，那么刘邦与张良对话的时候，为何也说出“亚父”这两个字？刘邦没道理也称范增为第二个爹。
其实这个亚父的“父”字，跟爹没什么关系，而且亚父的父，压根就不念四声，而是三声，音同斧头的斧。“父”在古代，除了有父亲的意思之外，还有另外一层意思，就是对男子的美称，和三国时期很多名人的字号里带“子”一样，都是对男子的美称。
同理，虢公忌父的字，也出自美称。
虢公忌父乃世袭父辈的公爵，如今他三十岁有余，一身黑甲加身，腰配宝剑，一手将头盔夹在腋下，另外一手按在宝剑之上，衬托着武将的高大身材，一张国字脸，刚毅中透露着些许的憨厚与正直。
虢公在洛师之中地位不小，他的地位可与太宰黑肩比肩，因着为人耿直，脾气直爽，喜欢说真话，在周平王晚年之时，十分被信任，当年周平王想要废掉郑伯寤生在洛师的卿士职位，就是想要提拔虢公忌父上位，让他掌管洛师的一切军政事务，由此触怒了郑伯寤生，也因此牵连出了王子狐前往郑国做质子的故事。
周平王虽然没能将虢公扶上卿士的职位，但是让虢公掌管了洛师的周八师，周八师两万五千兵，全在虢公掌控之下，周平王之信任虢公，由此见得。
虢公忌父走进来，正巧看到爬行出去的医官上士，皱眉摇了摇头，便知道太子林的病情一直不见好转，定是太宰黑肩又在发脾性了。
虢公忌父走进昏暗的太室，果然看到了太宰黑肩，还有太子林的叔父王子狐亦在。他走过去，端详着太子林惨白的面容，声音沙哑的问：“太子……如何了？”
太宰黑肩没有说话，沉默不语，王子狐一脸悲切的说：“我这侄儿，端的命苦，怕是……怕是先父太过宠爱林儿，在黄泉底下，也想念着林儿，想让……想让林儿过去尽孝呢……”
王子狐说着，扶住脸面，似乎要哭，但无论如何挤咕眼泪，愣是哭不出来，只能将眼睛硬生生擦红。
相对比王子狐的兔死狐悲，太宰黑肩的表情便显得太过淡漠了，王子狐都替他捏了一把汗，要知道虢公为人直爽，周平王崩前托孤与虢公忌父，让他尽心辅佐长孙太子林，虢公这个人认死理儿，必然誓死以报，而太宰黑肩与王子狐则是要篡位之人，他们并非一个阵营，王子狐就怕虢公看出什么端倪来，因此才哭的如此悲切。
太宰黑肩便这样站着，他纤瘦的背影藏在象征权威的天官太宰黑袍之下，显得更加纤细，透露着一股风流体态。
黑肩的目光凝望在榻上，用轻柔的嗓音，不哭，反而笑了一声，说：“虢公可还记得，当年太子与我二人上战场的情形？”
一提起这个虢公忌父刚硬的脸上，突然划过一丝悲戚，闭了闭眼睛，似乎不忍回忆起当时的场面。
太子林少时聪明，武艺过人，他有两位太子太傅，一位便是如今的天官太宰黑肩，教导太子林礼义廉耻，另外一位师傅，便是太子林武艺上的师傅，正是眼前赫赫战功的虢公忌父。
黑肩与忌父一文一武，二人同为太子太傅，可以说是倾囊相授，也就是两年前的事情，仍然历历在目，当时北狄人犯境，晋国向周平王提出求援，周平王便派虢公为将，太子林为副手，太宰黑肩出谋划策，三人同时上阵。
北狄人闻风丧当，被打得落花流水，岂知道北狄人阴险狡诈，倾尽所有兵力偷袭了当时大军的营地，企图鱼死网破。
虢公忌父闭着眼睛，声音更是沙哑，他按在宝剑的手微微用力，剑鞘合着剑刃，发出“铮铮”的鸣响，说：“当时情况危急，战马受惊四处奔跑，太子他……”
太宰黑肩声音清冷，淡淡的说：“太子说，狄人是冲他来的，只有他能引开狄人，让众位将士兄弟脱险……”
当时军中马匹嘶鸣，混乱不堪，黑肩与忌父都找不到自己的战马，唯有太子林的战马是难得一见的宝马神驹，太子林将马匹让给黑肩与忌父。
太子说：大父少了林，只是失去了众多孙儿之中的一个孙儿，但二位师傅便是我周王室的三足之鼎，失足之鼎，如何可立？我大周王师不能失去二位师傅。
太子林把马匹让给了黑肩与忌父，复又去引开狄人袭兵，义无反顾的冲入火海……
太宰黑肩轻声说：“狄人的杀声，仿佛还回荡在黑肩的耳畔，看到太子躺在病榻之上，黑肩比谁都要心疼。”
“太宰……”虢公忌父一抬头，眼看着黑肩眼圈发红，竟是哭了出来，他虽没有哽咽，说话的声音也很平静，但那泪水仿佛清泉，瞬间夺眶而出，划过太宰如玉一般的面庞，颗颗坠落。
虢公忌父的手掌微微颤抖，最终放开了按在腰间的宝剑，似乎叹了口气，展开手臂，将无声哭泣的太宰黑肩轻轻拥入怀中，安抚的说：“林儿是你我看着长大的，甚么样的大风大浪没有挺过？必不会有事。忌父……也不会让太子有事。”
太宰黑肩无力的靠在虢公忌父的黑甲上，这个角度虢公根本看不到太宰黑肩的面容，然而王子狐看得真真切切。
太宰黑肩靠在冰冷的甲胄上，眼眶还流下悲切的泪水，唇角却在昏暗中微微挑了起来，露出一个比甲胄更冰冷的笑容……
……
“呜、呜呜——爹爹，你不要小白了嘛？”
小豆包只有三岁大小，个头矮矮的，仿佛一个小地出溜儿，脸颊肉嘟嘟，面容蹭了一些灰土，但是不难看出来，这么小就是个帅哥胚子，长大了恐怕便是第二个公孙子都，俊美的颠倒众生！
只是……
这孩子虽好，那一声“爹爹”却把祁律给唤懵了。
做渣男之后，自己竟又要喜当爹了么？孩儿他娘是谁，祁律自个儿怎么不知？
别说祁律了，其他人也是瞠目结舌，全都目瞪口呆的看着祁律，谁不知祁律与郑姬的风流韵事，区区一个小吏，将祭相家中的妹妹迷得神魂颠倒，五迷三道？
就是这样一个小吏，没成想还有儿子？儿子都这般大了！
果不其然，郑姬也是一脸震惊、委屈、不可置信、不愿相信的盯着祁律，似乎想要祁律否定这个小豆包的存在。
祁律堪堪还在震惊，对上郑姬那复杂的眼神，突然心中一亮，来了一条能够让郑姬死心的计策。
不如……
就坐实了这个渣男名号罢！
小豆包抱着祁律的小腿不松手，生怕祁律把他丢出营地似的，哪知道祁律却突然蹲下来，也一把抱住小豆包，语气略微有些夸张的说：“儿啊！爹可找到你了！你想煞爹爹了！”
小豆包：“……”
这回轮到小豆包发懵了，一双狭长的眼睛愣是给瞪圆了，眨巴着大眼睛，嘴巴长成了“0”型，定定的看着祁律，一脸目瞪口呆的表情。
祁律一看小豆包的反应，瞬间明白了，这儿子肯定是假的，怕是小豆包苦于生计，或者出于甚么其他缘故，想要求救庇护，所以正巧相中了自己，他们压根就不是父子关系。
因此祁律突然开启认亲模式的时候，小豆包吃了一惊。
祁律一脸“拐子”的模样，搂着小豆包认亲，好一副父慈子孝、久别重逢的感人场面。
小豆包脸色尴尬到了极点，或许他也没成想竟这么顺利，有点子手足无措。相反的，祁律虽然起初很被动，但如今抱着软软嫩嫩的小豆包，心里寻思，这新儿子手感还挺好，肉嘟嘟儿的，看来是自己捡了个大便宜。
小豆包局促的厉害，好像要变成螃蟹，扎着自己的小肉手，结巴的说：“爹、爹爹，儿子……儿子也挂念您……”
小豆包说出这几个字的时候，脸色别提多扭曲了，一张好端端的小俊脸蛋，愣是扭成了一只百褶小包子。
郑姬一看这场面，心里“咯噔”一声，仿佛沉入了冰鉴之中，手脚冰凉，不可置信的摇着头，向后退了好几步，险些跌坐在地上，被身后的两名侍女一把捞住，赶紧扶起来。
祁律心中叹了口气，虽感觉对不住这位郑姬姑娘，可是说到底，原主祁律也非良人，乃是个十足十的坏胚，能断了郑姬这念头也是好的。
咕咚——
就在祁律认亲之时，郑姬没有摔倒在地，营帐门口反而传来一声摔倒的响动，难民们被控制在营帐外，突然原地散开，众人这才看到，那摔倒在地上的同样是个小娃娃。
比自称小白的小豆包稍微大一些，也就大一岁的模样，身量比小豆包稍高一点点，身材也更加纤细一点，没有小豆包这般虎头虎脑。
那小男孩一下倒在地上，旁边的难民麻木异常，没有一个人去接，直接让男孩摔在地上，登时撞到了脑袋，鲜血长流。
“二锅锅！”唤作小白的小豆包一看，立刻大惊失色，差点原地一蹦高，立刻从营地的栅栏又钻了回去，动作特别灵活，抱住倒在地上，鲜血长流的小男孩，小大人一样按住男孩的伤口。但他终归年纪太小，慌乱的不成样子，一双小肉手直打颤，嗓音也抖了起来，又是奶气又是打颤，哽咽的说：“二锅锅，你别吓唬小白……”
祁律一看，连忙冲过去，那身材纤细的小男孩倒在地上，面容也脏兮兮的，长得异常清秀，不说有多漂亮，但那气质是极好的，脸色惨白，嘴唇发紫，虽然晕过去，但还在不停的急促呼吸，浑身发颤，极为痛苦。
难民们麻木的围观着，仿佛跌在地上的是一株草芥。的确，他们连饭都吃不起了，随时都会被饿死，还在乎别人的生死做甚么？
而卿大夫们呢？卿大夫们则是看热闹一样盯着那濒死的小男孩，眼神之中没有同情之色，因为在他们眼中，低贱的小男孩还不如一头牲口。一头牛的话，腊祭的时候还能祭天，诸侯会盟的时候还能歃血为盟，而一个低贱的奴隶，不值甚么……
祁律是个现代人，或许是价值观的不同，他就算是再怕麻烦，在人命面前也不能怕麻烦，尤其还是个孩子。
祁律赶紧抢上去查看，那孩子脸色惨白，瞳孔空大，昏迷中紧紧捂住自己的腹部。
小豆包没了主意，揪着自己哥哥的粗衣，眼泪吧嗒吧嗒的往下掉，似乎把祁律当成了救命稻草，说：“爹爹！爹爹，救救二锅锅罢！二锅锅要……要不行了……呜——”
祁律一听，好家伙，二哥哥？那这个自称小白的小豆包就是老三，自己原不是平添了一个儿子，这么一会儿瞬间添了仨儿！
甚么三年抱俩，在祁律面前都要惭愧的无地自容。
然现在没时间想这些，祁律额头上都是汗，他虽然着急，但他始终不是大夫，让他做饭理膳可以，让他救人，祁律便不是那块料儿了。
祁律眼眸一动，搂着瑟瑟发抖的纤细小男孩，立刻看向站在一旁的大行人公孙子都，拱手说：“大行人，您方才说过，欠律一个人情，现在可能兑现？”
公孙子都眯了眯眼睛，在痛苦的孩子面前竟然露出一个笑容，不甚在意的说：“哦？你可想好了？不改了？你要为了一个难民，舍弃我的人情？”
并非公孙子都冷血，而是时局如此，公孙子都天生站在至高之处，能劝谏国君将给每一份恩惠分给郑国的每一个子民，却无法做到亲自施与恩惠。
祁律想也没想，或许在那些卿大夫们眼中，他浪费了一个能够荣华富贵，一步登天的机会，然而祁律并不这么认为，他的目光前所未有的坚定，珍重的说：“回大行人，律想好了，不会更改。”
公孙子都眯了眯眼睛，这一次他的眼神有些深沉，已经收起了顽味的笑容，盯着祁律的目光带着一丝丝的探究，也染上了一丝钦佩，立刻说：“召医官前来，快。”
“敬诺！”
士兵立刻跑去找医官，医官火急火燎的冲过来，跪在营地的栅栏门前给纤细的小男孩医看。
那小男孩一直在抖，突然一口气没提上来，手一松，直接昏死了过去。
祭牙眼看着那小男孩昏死过去，根本没了进气，催促说：“到底甚么情况！？”
“不好！”医官大惊失色，说：“这是……这是中毒的迹象！他可曾饮过湖卤水？”
湖卤水？
祭牙一听，似曾相识，好像在哪里听说过？
小土狗耳朵一抖，睁大了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在人群中一只小土狗根本便不显眼，大家谁也没有注意他，小土狗似乎想到了什么，急促的晃着尾巴，立刻调头就跑，冲向营帐角落的膳房。
祁律恍然大悟，瞳孔涣散，伴有腹痛，呼吸困难等等症状，的确是卤水中毒，恐怕是这些难民路上没有饭吃，没有水喝，所以随便吃了东西，随便喝了水，很多咸水是不能喝的，不只是太咸的缘故，而且还有毒。
就说湖卤水罢，虽然湖卤水可以点豆腐，但那也是要豆浆与卤水彻底发生化学反应，所以豆腐才无毒，如果湖卤水点出来的豆腐没有反应完全，同样也有小毒。
纤细的小男孩已经昏死过去，根本没了进气，把小白吓得手足无措，紧紧拽着祁律的衣袍，似乎还想让祁律救一救他的二哥。
医官摇摇头，叹气说：“湖卤水的毒无解，唉，没救了，已经断气了……”
春秋时期的医学并不发达，到处还充斥着巫医，到了宋朝的时候，还会因为风寒和风热吃错药而死人，可见这时候的医学有多么的落后，男孩卤水中毒，医院已经下了“死亡通知”。
祁律心中一闪，立刻说：“豆浆！”
祭牙奇怪的说：“兄长，你说甚么？”
祁律来不及解释，说：“豆浆，膳房中可还剩下豆浆？豆浆可以解湖卤水的毒！”
豆浆那甘甜的饮品，竟然可以解毒？围观的士大夫们一听，都觉是无稽之谈，简直便是笑话。若说那豆浆，滋味儿的确不错，但能解毒，岂不成了灵丹妙药？
豆浆的确可以解湖卤水的毒，卤水点豆腐就是这个原理，豆浆与卤水发生反应，能够中和毒素，再加上催吐，便能起到解毒的作用。
但是其余人都不懂这个原理，祭牙一听，虽听不懂，立刻火急火燎的冲向膳房。
祭牙刚跑两步，便看到一个小小的身影，小地出溜儿一样，竟然是小土狗！
小土狗拖着一个大缸子，对比小土狗那小小的个头，大缸子仿佛是一个庞然大物，小土狗咬着青铜环，死拉活拽，一头的汗水，将那青铜大缸直接拖了过来，“咣当咣当”里面的汤水因为晃动，不停的往外洒出，微黄奶白——是豆浆！
方才医官一说卤水中毒，太子林脑海中立刻蹦出一个想法，虽他也不知道卤水为什么能点豆腐，但是卤水有毒，点过的豆腐却能入口，反而无毒，这么说来，倘或卤水中毒也可以用豆浆来中和，形成了豆腐，便可以解毒。
太子林的确是贵族，但他这个贵族有些与众不同，太子林从小心地便十足的善良，在一些老贵族眼里，恐怕太子林善良的非常“奇葩”，他总是去关心一些低贱如草芥的人，总是去做一些无用功。
周平王之所以托孤太子林给虢公忌父，便是因为不放心，他这个傻长孙，太傻了。说他聪明，他的确聪明过人，可偏偏有一个心窍大善，放眼望去，哪一位做国君的人，是善人呢？
就在其他贵族漠不关心的时候，太子林已经发足狂奔到膳房，拖着比他沉重十几倍，甚至几十倍的青铜大缸来了。
祁律一看，立刻欢心的笑出来，说：“真乖。”
他说着，赶紧舀了豆浆，一手托住纤细小男孩的脖颈，半扶起来，也不嫌弃难民脏，捏住他的口，给他灌入豆浆。
咕嘟咕嘟——
小男孩已经昏死，没了气息，滚入豆浆也不抵抗，灌了一会儿压根没什么反应，卿大夫们纯粹看热闹，都在心想，果然罢，豆浆虽然好饮，却如何能解毒？
豆浆灌了下去，小男孩却始终没有反应，祁律一头热汗，并没有放弃，又过了一会儿，难民的眼中更加麻木，卿大夫们的眼神更加奚落，公孙子都微微蹙着眉，正在这时……
“咳——”
“呕……”
那纤细的小男孩突然一口气提上来，因着灌了许多豆浆，胃中不适，立刻翻身起来，一口吐了出来，一股子一股子白色的污秽从小男孩口中吐出，洒在地上，泼洒了一片。
“醒了！？”
“奇了！奇事！”
“醒了，竟真的起死回生了！”
卿大夫们吃了一惊，没成想豆浆真的将人救活了？不过吃惊之余嫌弃的退后好几步，纷纷躲开。
“二锅锅！二锅锅！”
自称小白的小豆包一看哥哥醒了，立刻揪住小男孩的衣袍，一边晃一边说：“二锅锅，你终于醒了！吓死小白啦！”
那纤细的小男孩醒过来，中毒的痛苦，还有不断的呕吐让他十分虚弱，睁开了一下眼睛，没多长时间又昏睡了过去，倒在祁律怀中。
祁律松了口气，小土狗也松了口气，太子林这才感觉自己拖着一只大缸跑过来有多累，虽他往日里功夫不可一世，但如今不过一只小狗子，累的直接趴倒在地上，也不顾形象了，“呼呼”的吐着小舌头散热。
公孙子都“冷眼旁观”，但看到小男孩苏醒的时候，莫名也松了一口气，不只是松了一口气，更是对祁律另眼相看，没成想祁律竟然用豆浆起死回生！
祁律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孩子总算是救回来了，不枉费自己“浪费”了公孙子都的人情。
祁律慢慢从地上站起来，环视了一下麻木冷眼的难民们，按理来说，小男孩和他们一样都是难民，但是这些难民一点子同情心也没有，甚至比卿大夫们还要冷血，还要漠不关心。
为什么？
因着他们饿……
祁律扫了一眼麻木的难民，突然拱起手来，对公孙子都说：“大行人，律有个不情之请。”
公孙子都饶有兴致的说：“少庶子请讲，子都也很想知道，少庶子还能给子都多少惊喜。”
祁律又看了一眼那些难民，说：“大行人，膳房中还剩下不少豆腐……”
因着要为卿大夫们准备菽豆宴，膳夫们唯恐豆腐不够用，所以准备了许多许多豆腐，菽豆宴上大家虽然吃的盆干碗净，但其实膳房里还有很多预备，便是准备不时之需，若是临了豆腐不够用，或许是杀头的大罪过。
祁律继续说：“豆腐虽然鲜美，但是不易保存，如今暮春时节，天气渐渐炎热，唯恐过了一夜豆腐便要腐臭，丢弃实在可惜，还请大行人恩典，让律将这些剩下的豆腐加工，分舍给这些难民们果腹。”
祁律一出口，卿大夫们纷纷投来惊讶的目光，仿佛祁律是个不折不扣的狂人，疯子！
那些豆腐可是卿大夫们享用的美食，君臣有别，卿大夫们和平头百姓也有区别，这些难民怎么配享用他们吃过的食物？甚至只是用剩下的食物，说不定明日便要倒掉的食物。
公孙子都又笑了，他打量着祁律，说：“祁律，你是少庶子，要为这些刁民们亲自下厨么？”
无错，虽然祁律只是少庶子，在贵族眼中不过一个小官，但是少庶子也比平头百姓的等级高，一个等级高的人，要为等级低的人下厨，在贵族眼中看来，是不可思议的事情。
公孙子都冷冷的说：“你亦看到了，这些刁民方才想要哄抢军粮，乃刁钻之徒，如何值得你的同情？”
祁律笑了笑，很平静的说：“无错，这些难民想要哄抢粮食，不值得同情，因此律斗胆，律同情的，并非是这些难民，而是各位公卿大夫。”
“你说甚么？！”卿大夫们冷笑反诘：“祁律，别以为自己做了一手好宴，便猖狂起来！”
公孙子都却抬起手来，阻止了卿大夫的言语，没有一点子生气，说：“你继续说，我还想再听一听你的狂辞。”
祁律恭敬的用手，说：“难道律说的不对么？子不教父之过，而子民不教化，冷漠麻木，易子而食，没有心肠，这是谁的过错呢？刁民的确刁民，不值得同情，因此律才说，律斗胆，同情的是各位公卿大夫。”
啪、啪啪啪——
便在众人以为公孙子都要发脾性的时候，公孙子都却突然抚掌，他笑起来本就越发俊逸，如今更是俊逸出尘，说：“祁律，我越发爱见你说话了。”
祭牙站在一边，可谓是目瞪口呆，心想着公孙阏怎么回事，难不成骨子里有一点点……贱？喜欢别人挤兑他？
祭牙哪知道，公孙子都并不是个喜欢挨挤兑的人，但偏偏祁律每一句话，都说到了他的心坎儿里。
小土狗趴在地上，本在吐舌头，但听到祁律的话，突然昂起头来，黑溜溜的眼睛注视着祁律，突然心声一股澎湃的戚戚焉，他活了将近二十年，每一年都听各种卿大夫对他进言，没必要对平头百姓那么好，安抚了朝中扛鼎之臣，国家就是您的了，天下便是您的了，何愁鞭笞不了那些百姓。
只可惜，太子林要的根本不是鞭笞，就连身为师傅的太宰黑肩，都无法理解太子林的想法，觉得太子林是妇人之仁。太子林可不知道自己爱民的想法，民贵君轻的想法有多么的超前，因此才会被主流所不认可。
如今……
太子林竟然发现了一个和自己心有戚戚焉的人，如此不谋而合，这个人——便是祁律。
小土狗盯着祁律的眼神越发的有神，“嗷呜？”一声，还歪了歪小脑袋，一双小耳朵趴下去立起来，立起来又趴下去，仿佛很亢奋的模样。
公孙子都没来由的笑起来，卿大夫们也不敢造次，便听公孙子都说：“好，依你。”
祁律立刻作礼，说：“谢大行人。”
“不，我要谢你。”公孙子都笑了笑，说：“想来祁少庶子之后会很忙，那子都便不叨扰了。”
他说着，指向军营门口，说：“只一点，难民不可放进营中，其余随你。”
谁知这些难民之中会不会掺杂其他诸侯国的细作，或者是西戎人北狄人的细作，公孙子都为人心细，还是要算计这些的。
祁律也明白这个道理，说：“请大行人放心。”
卿大夫们很快散了，祁律没有二话，立刻忙碌起来，对祭牙说：“劳烦弟亲，能否帮律把两个孩……儿子，送到帐中安置？”
祁律本想说两个孩童，不过转念一想，说好了是自己儿子。这两个便宜儿子，俊的俊，可爱的可爱，祁律还真挺喜欢的，小小年纪也必不可能是细作，若是流落在外，说不定什么时候便被“易子而食”，也是可怜儿，还不若自己先带上。
再者，带着两个便宜儿子傍身，不止能当吉祥物，而且还能当护身符，了断郑姬对“自己”爱慕的念头，简直太便宜了！
祭牙眼皮狂跳的看着自己这两个便宜的“侄儿”，迟疑的说：“兄……兄长，这真的是……是兄长的儿子？”
祁律做戏要做真，尤其祭牙是个“偏听偏信”的傻白甜，如果有他助力，在郑姬面前吹吹自己是渣男的小风儿，估摸着郑姬便要信以为真了。
小白小大人儿一样抱着兀自昏睡的“二锅锅”，抿着嘴唇，一脸严肃的盯着祁律，生怕祁律揭穿他们，把他们赶走，那眼神虽十分“老成持重”，但还有点可怜儿。
祁律并没有揭穿他们，反而特别自豪，根本不知自己活脱脱一副“拐子”口吻，十分坦然的说：“那是自然，弟亲你看，律这两个儿子，难道与律长得不像？”
“嗷呜……”
太子林：依寡人之见，当真不像……
祁律将两个儿子托付给祭牙，然后快速往膳房赶过去，这时候膳夫们也要休息了，但是都听说了少庶子要亲自舍饭给难民的事情。虽那些卿大夫们并不把这事儿放在心上，但那些膳夫们多半皆是奴隶出身，对于那些难民，也是感同身受。
这会儿本该没人的膳房里，竟人头攒动，大行队伍中膳夫不少，怎么也有一二十人，膳夫们竟自发留下来，帮助祁律将剩下来的豆腐加工。
难民们并不在乎口味儿，能吃饱是头等大事，因此祁律把豆腐捣成泥，做成了豆腐饼，然后放在锅子里一烙，一块一块的豆腐饼吃起来方便，舍起来也方便。
祁律与膳夫们忙了大半夜，他这身子骨儿弱不禁风，做豆腐饼做的腰酸背疼，手臂恨不能抬不起来，感觉自己已经是一个废人了，果然，圣人是不好做的，想要做“圣人”，总要劳其筋骨。
祁律与膳夫们做好了豆腐饼，抬着一大筐一大筐的豆腐饼来到营帐门口，那些难民们并没有离开，大多还留在这里。祁律将饼子全都分发下去，难民起初有些混乱，闻到了豆腐饼的香味儿，仿佛恶狼见到了肉，但旁边就是军营，还有那么多士兵站岗。
祁律将豆腐饼发下去，每人都有份，眼看着难民们狼吞虎咽的将豆腐饼塞进嘴里，莫名有一种感叹，果然，这里真的是纷乱的春秋时期，真实得很，也现实得很……
难民们吃了豆腐饼，很快就散了，祁律活动着酸痛的手臂，几乎抬不起来，揉着肩膀和脖子，感叹了一声：“累死我了……”
说着，祁律便往自己的营帐走去。
黑暗的夜色中，幕府营帐打起一点帐帘子，仔细一看，原是有人站在帐帘子的缝隙之后，那人身材高大，一身黑色长袍已经退下，只着里衣，披散着黑发，看起来马上便要就寝了。
正是公孙子都。
公孙子都站在幕府的帐帘子后面，眯着眼睛看向越走越远的祁律，忍不住笑了一声。
从者似有些疑问，说：“不知大行人，因何如此欢心？”
公孙子都披散下来的黑发犹如瀑布一般，稍微一撇头就落到了身前，他伸手将黑发扫在肩后，似乎心情不错，说：“只因祭相的眼光不错，此子日后必大有作为……望能为我所用。”
祁律舍了饭，匆匆往自己的营帐赶去，正好看到了守在营帐中的祭牙，祭牙已经困得迷瞪了，见到祁律可算是回来了，赶忙说：“兄长，我实在受不得了，先回去歇了，兄长也早点歇下。”
说着，步走龙蛇，恨不能一头扎在地上直接睡了，歪七扭八的往自己的营帐而去。
祭牙一走，祁律的营帐中只剩下祁律本人、自称小白的小豆包，还有昏睡之中的纤弱小男孩。
当然，还有一人，不，还有一狗，那便是太子林了，只因他现在的形象不太起眼儿，总是被人忽略……
祁律走进去，纤细的小男孩还在昏睡，中毒和催吐都很消耗精元，小男孩年纪也就四岁左右，昏睡是正常的。
那小豆包却是醒着，见到祁律走进来，没了“认亲”的果决，抿着自己的小嘴巴，双手揪着自己的小衣摆，来回来去的揪线头，看起来十分局促。
祁律笑了一声，没有立刻与小豆包搭话，而是走过去检查纤细小男孩的伤势，卤水中毒已经解了，头上的伤口是撞伤并不严重，祭牙方才令医官给他包扎过，也无大碍。
祁律检查之后，这才在席上坐下来，先稳稳的喝了口水，随即活动着脖颈，懒洋洋的说：“好了，现在四下无人，你可说了，你们到底是何人？”
太子林一听，歪了歪小脑袋，果然，寡人便说这二人不似祁律之子。
小豆包一听，狭长的眼睛睁得浑圆，眼珠子转了几下，仿佛桌上弹球一样乱碰，咬了咬小嘴唇，全都是现成编纂谎话的小动作。小豆包尽量让自己显得可信，支支吾吾的说：“爹、爹爹……说得甚么话，窝……窝是小白鸭，爹爹不识得小白了嘛？”
小豆包虽然一本正经，但是说话奶里奶气的，还有点含糊不清楚，与他故作老成的模样对比起来，简直便是恶意卖萌。
祁律瞧他这模样，忍不住想要捏捏小豆包肉肉的腮帮子，于是他也是这般做的。
小豆包一惊，还很戒备，当即吓得后退一步，顺口说：“你放肆，你胆敢……”
他说到这里，话头突然断了，似乎觉得自己险些说漏了嘴，赶紧咳嗽了一声，像模像样的说：“嗯……小白与爹爹多年未见，因此……因此爹爹不记得小白，也……也是常有的事儿。”
“嗤……”祁律当真没忍住，直接笑了出声。
那小豆包一看，祁律分明是嘲笑自己，当即憋红了脸，恨不能当即在地上跺脚，却克制着自己。
祁律有眼有珠，也不是瞎子，这小豆包虽混在难民群里，身上也脏兮兮的，但他生的“细皮嫩肉”，一看便是娇生惯养长大的，就算不是贵族之后，最最起码也是有钱人家的孩子。
而且观他行事作风，一股老成之气扑面而来，小小年纪走路生风，行的端坐的正，一看便是长久接受礼仪教化的模样。
再者，他方才出口便是“放肆”等等字眼，祁律便立刻将有钱人家的孩子可能性刨除掉了，只剩下了贵胄之子。
祁律眯眼笑了笑，说：“怎么，律可救了你们兄弟二人一命，难道不该与我说实话么？”
小豆包憋红了脸，眼珠子又开始打转，看起来聪明伶俐的很，而且总是一副小大人的样子，应该是心里思量承算着，一咬牙说：“其实……其实小白与二锅锅，是……是农户人家的孩子，因着……因着收成不好，又遭了灾，所以……所以被父母遗弃……”
小豆包“吭吭唧唧”的编着谎话，抬头一看，正巧对上了祁律似笑非笑的眼神，那眼神分明在说——你编，我看你编出甚么花儿来。
小豆包最后编不下去了，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干脆闭上嘴巴，消极抵抗起来。
祁律一看，这小豆包嘴巴还挺严实，也没有立刻戳破他们，而是变戏法一样将一个承槃和两个小豆拿出来，摆在案几上，笑的仿佛一个怪叔叔，说：“瞧你们饿了，方才膳房里还剩下一些，来吃一点子？”
祁律拿出来的两个小豆里灌满了甜味儿的豆浆，承槃里是剩下来的豆腐饼。小豆包一看，一脸“窝不饿，不想次”的模样，肚子却背叛了他的意识，发出“咕噜——”的叫声。
小豆包便咳嗽了一声，说：“窝……窝次一口罢。”
他说着，用小肉手迫不及待的抓起豆腐饼，快速塞进嘴里，囫囵吞枣，一看便是饿得急了，恨不能不咀嚼，直接吞咽进肚子里，他乍一吃豆腐饼，登时眼睛便睁大了，还以为是甚么滋味儿平平的干饼子，没成想竟然如此鲜美，并不刮嗓子，味道也说不出来的新鲜。
小豆包差点噎着，立刻捧起旁边的豆浆，“咕咚咕咚”喝了两大口，眼睛不由又睁大了，他年纪小，别看总是板着一张脸，故作老成，但其实也喜欢甜口儿，对甜豆浆那是爱不释手。
祁律见他吃的欢心，立刻扬起一个坏笑，仗着自己身高的优势，直接抢走了小豆包捧着的豆浆小豆。小豆包一看着急了，在地上蹦着要抢小豆，但是他还没有祁律的腿长，怎么蹦也够不着。
小豆包在地上蹦啊蹦，蹦的祁律想笑，便说：“想不想喝这甜甜的甜饮？”
小豆包咬着嘴唇，眼巴巴的望着祁律，老实的点了点头。
祁律又说：“那你便乖乖告诉我，你是谁家的孩子，叫什么名儿？”
小豆包一脸顽抗的模样，祁律还有“歪理儿”，说：“你放心，我不是坏人，坏人能做出这么好喝的甜饮么？坏人会救你哥哥么？”
小豆包的眼眸又在动，似乎在思索祁律的话。
祁律笑着说：“律知晓，你并非普通人家的孩子，是也不是？你这行事作风，说话言辞，有理有度，怕是接受过良好的教育，这年头的难民孩子竟然还能接受教育，简直是天下奇观，你说是也不是？”
小豆包被他戳破了，瞬间仿佛泄了气的小豆包，眨巴着眼睛，似乎在做最后的争斗，最终斗不过祁律这个“拐子”，挺起小胸脯，还擦了擦手，将小肉手背在身后，昂首挺胸的说：“好，依小白之见，你并非歹人，小白便信你一回。窝只能告诉你，窝名唤小白……”
豆包小白说着，那语气那气派，端端的着实厉害，只不过他还是个小娃娃，板着脸说话的样子十足好笑，而且那小娃娃还名唤小白，名字可爱得很，祁律差一点又笑场。
就在祁律要笑场的时候，小白指着榻上昏迷的小男孩，继续说：“这是窝二锅锅，名唤纠。窝二人本是随父亲，借道而行，准备前往洛师的，岂知道半路遇到了歹人，那歹人一路追杀小白与二锅锅，迫不得已，才混入了难民群众，亦是……亦是权宜之计鸭。”
小白的发音奶里奶气，但说的字字条条十足清晰，一般三岁的孩子根本没有这个思维和章法。
无错，小白并非一般的孩子。
祁律本想笑场，当他听到这两个小娃娃的名字之时，一瞬间睁大了眼睛，愣是笑不出来了，脱口而出：“你是齐国人？”
“鸭！”小白惊呼了一声，饶是他“老成持重”，也稳不住了，在地上一蹦高，用小肉手捂着自己的嘴巴，后知后觉的咳嗽了一声，又端起架子来，说：“你……你如何知晓？”
看这反应，果然是齐国人。
齐国人，春秋时期，名唤小白，还有一个二哥叫做纠，祁律又不是文盲，一瞬间便想到了春秋时期的第一名人，日后“挟天子令诸侯”，不可一世的春秋首霸——齐桓公！
齐桓公乃姜太公后裔，姜姓、吕氏，名唤小白，大名鼎鼎的齐侯小白，如今只有三岁大，分明奶里奶气，却板着一张肉肉的小脸蛋，站在祁律面前。
倘或祁律没有猜错，那么躺在榻上，被祁律从鬼门关拽回来的小男孩，便是日后与齐桓公争位的死敌，如今公子小白的二哥——公子纠。
按照现在的时间线算起来，眼下在位的齐国国君，应该是齐桓公的父亲，齐僖公禄甫。
齐僖公在位期间，亲近郑国，与郑国合力征讨狄人，若不算不服周朝管教的楚国，那么郑国与齐国，则是如今春秋早期的两大霸主之国，这也为公子小白称霸春秋，正式登上春秋首霸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这齐僖公有三个儿子，老大公子诸儿，老二公子纠，老三公子小白。
何止是祁律吃惊，没成想随便认个儿子，竟然捡到了春秋五霸之首的齐桓公，只不过现在这个齐桓公还有点……鲜嫩？
便是太子林也震惊不已，睁大了一双狗眼，他可是周王室的继承人，身为太子，对于诸侯国的公子、公孙、权臣，那是如数家珍，必须清楚的头头是道，毕竟各地方的诸侯国，也是会被周天子委以重任的。例如郑伯寤生，他既是郑国的国君，同样也在周王室担任卿士的职务。
太子林身为储君，必须了解这些国之重臣，所以听到“小白”和“纠”两个名字的时候，亦是无比震惊。
虽小白并没有彻底揭穿自己的底细，但是祁律和太子林，几乎同时明了了——秒懂！
原齐侯禄甫带着他的儿子们，准备从齐国的首都临淄，前往洛师为周平王奔丧，同时朝拜新天子，也就是如今变成小土狗的太子林。
齐侯禄甫虽然不是姬姓老贵族，而且次居侯爵，但是这些年齐国日益壮大。齐国是难得扶持太子林的一派，素来与太子林的关系非常亲近。
如今先王驾崩，又出现了荧惑守心这样的凶煞天象，谣言四起，全都是对太子林不利的舆论，身为太子林的拥护者，齐侯禄甫必须亲自为先王奔丧，稳住太子林的地位，扶持太子林上位。
但是岂料到，齐国的奔丧队伍离开临淄，借道在其他国家的时候，竟然被“北狄人”偷袭了，偷袭他们的是不是真的北狄人另作他论，这些人显然不想让齐国的军队前往洛师。
齐军与“北狄人”拼杀之时，年幼的公子小白与他的二哥公子纠意外和大部队走散，两个小孩子，只有三四岁般大，也没什么果腹的能力，走投无路，又唯恐遇到追杀他们的歹人。倘或又遇到那些“北狄人”，后果不堪设想。
公子小白虽年纪很小，但他心里承算的清清楚楚，这些“北狄人”
如果抓住了自己与“二锅锅”，必定会拿他们要挟君父，哪知道这时候碰巧公子纠又误食了卤水，危在旦夕，公子小白一时慌了，才兵行险着，冲上来抱住祁律的小腿，当着众人的面儿喊他爹爹。
公子小白小大人儿一般，将事情挑挑拣拣的说了，当然他不会说自己是齐国的公子，含糊的敷衍过去。祁律何其聪明，已经从公子小白的话中自行完形填空，全须全影的脑补了出来。
祁律心中有些感叹，没成想公子小白小小年纪，竟如今临危不惧，自己这个年纪的时候，恐怕还在玩泥巴呢，怎么会想到混做难民，跑出来认亲等等妙计？
公子小白抿着嘴巴，拿眼睛盯着祁律，肉肉的腮帮子一动，奶里奶气的说：“你若是送窝与二锅锅去洛师，窝……窝便送你好多好多的金子！”
他说着，还张开短短的手臂，垫着脚，使劲比划了一下“好多——好多——”，祁律知道不该笑的，但是当真太可爱了。
祁律心里打着算盘，噼啪有声，自己若是帮助了未来的齐桓公，那岂不是一个巨大的靠山，恨不能比喜马拉雅峰还要巍峨雄壮，虽然如今小白年纪小了点儿，这个投资线长了点，但仔细一想，仍然稳赚不赔，毕竟自己如果真的能送公子小白和公子纠进入洛师，齐侯禄甫一定也会感谢自己。
反正都是顺路去洛师，这种稳赚的买卖，祁律是一定要入股的，再者说了，做齐国公子的爹，岂不是很占便宜？
小土狗抖着耳朵，太子林十足的着急，生怕祁律不想管这个闲事。公子纠和公子小白乃是齐侯禄甫的儿子，齐侯又是太子林的拥护者，平日里多方助力太子林，这种时候齐侯的两个儿子落难，太子林自然是想助一臂之力的。
退一万步说，便算这两个孩子不是齐侯的儿子，依着太子林那正直的性子，也不能坐视不管。
太子林思索着，自己如今这副模样，该当如何劝一劝祁律？刚一抬头，一双黑溜溜的大眼睛便对上了祁律的笑容，那笑容十分“狰狞”，简直便是不怀好意。
祁律一拍手掌，十足爽快地说：“既你唤了我一声爹爹，律又如何能做事不理呢？孟子说的好啊，见其生不忍见其死。”
公子小白与小土狗一人一狗简直是一个模子，全都微微歪着头，奇怪的看着祁律，公子小白说：“孟子是何许人也？”
祁律：“……”险些忘了，离孟子出生还有三百来年呢……
公子小白生性比较谨慎，别看他还是个孩子，却比旁人家的孩子多了一个心眼儿，说：“你……你当真会把窝萌送到洛师？”
祁律笑着说：“当真，自然真真儿的，爹爹说过的话，怎么能不算数呢？”
公子小白一听，也听出了祁律在调笑自己，立刻板着小脸蛋儿，却红了脸。
祁律话锋一转，说：“你们既要跟着队伍，便不可走露风声，今日说辞不能再与任何一人说起，从今日开始，我便是你们的爹爹了。”
其实祁律也是有私心的，不只是长盘投资这么简单，如果有了两个乖儿子，岂不正好是桃花运的挡箭牌？郑姬知道自己有了儿子，必然很快死心，正是一石二鸟之计策。
祁律笑着揉了揉公子小白的小脸蛋儿，说：“乖儿，已经夜了，快洗洗，换身衣裳睡觉罢，小孩子如果不早睡，是长不高的。”
公子小白垫着脚，板着脸说：“小白……小白已经很高啦！”
祁律让仆夫弄来了热水，公子小白匆匆沐浴，从灰扑扑的小肉团子，竟然变成了白净净的糯米团子，越看越是个帅哥胚子，板着小脸的动作显得他的脸蛋儿肉肉的，更是可可爱爱。
公子纠还昏睡着，祁律帮他擦了擦，便让两个小家伙去歇息了。
祁律今日一直在理膳，路上又奔波劳累，一身一头的土气和油腥，也准备洗一洗，他让仆夫又弄了热水来，轻手轻脚的，以免吵醒了两个小家伙。
公子小白和公子纠头抵着头睡觉，两个小家伙，一个清秀，一个老成，公子小白睡着的时候还揪着“二锅锅”的衣摆，很难想象日后是如何不死不休的争位。
营帐是祁律的单人营帐，小家伙们又都睡了，帐子里没有旁人，祁律便没有忌讳，直接将衣裳解开，“嗖嗖”两下，豪爽的退下来一扔。
太子林登时别过头去，默默走到角落，他也是不会第一次见到祁律沐浴了，别看祁律整个人斯斯文文的，看起来纤细没什么威胁力，但是他脱衣裳的动作，何其豪爽，每次都一样，把衣裳扔得满地都是，不知情的还以为营帐中做过什么龌龊之事呢……
祁律迈进浴桶中，小土狗叹了口气，认命的走过去，将地上散落的衣裳全都叼起来，归置到一起，一件一件的放好。若太子林如今不是这般狗模样，必然会将这些衣裳一件一件叠好，摆放整齐。
祁律舒坦的泡着热水澡，热水解乏，这一日的疲惫仿佛一下子就被热水冲散了，“哗啦！”一声，张开手靠在浴桶边，一眼就看到了正在给自己捡衣服的小土狗。
祁律早就发现了，狗儿子似乎有洁癖，或者有强迫症，每次自己洗澡，小土狗都会把衣服叼起来，整整齐齐的摆放在一边儿，仿佛嫌弃自己“脏乱差”似的。
祁律盯着小土狗，突然一笑，一脸的“邪魅狂狷”，小土狗刚摆好了衣服，突听“哗啦！”一声，祁律竟然光着身子从浴桶中迈了出来，太子林还以为祁律要多沐浴一会子，哪知道刚沐浴复又出来。
营帐中只亮着一盏灯火，火光明明暗暗，影影绰绰，暗昧不明的照亮着祁律偏白的肤色，犹如上等羊脂美玉，挂着颗颗莹透的水珠，那些水珠调皮的顺着祁律的肌肤滚落，仿佛情人间甜腻的爱抚……
“嗷呜！”
小土狗浑身的毛都竖了起来，耳朵和尾巴一瞬间也竖了起来，下一刻瞬间就被“光着膀子”的祁律一把抱住。
小土狗立时僵硬，他感觉到了那细腻的皮肤，毫不保留的坦诚相见，带着一股温暖，让正人君子的太子林一动不敢动。
祁律哪知道小土狗其实并非小土狗那么简单，亦不知道自己在耍流氓，抱住小土狗，笑着说：“来儿子，和爸爸一起洗洗澡。”
“嗷……嗷呜！嗷呜——”
小土狗立刻挣扎起来，想要逃离祁律的怀抱，但是祁律不放手，还对着小土狗“嘘”了一声，用纤细的食指压在自己的唇上，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祁律的嘴唇上薄下厚，唇形非常好看，下唇还有一种又软又弹的感觉，被食指一压，微微凹陷下去，看的小土狗一时愣了神儿……
祁律轻声说：“小声些，别吵醒了你两个哥哥。”
“嗷呜？”
太子林：哥哥？
他这一反应，才明白过来，原祁律说的哥哥，分明便是他新认的两个便宜儿子，公子小白和公子纠！
小土狗十分不服气，自己可比齐国两位公子年长得多，便算是兄弟，也是自己为兄，齐国公子为弟。
不对……
太子林想着，突然一怔，发现自己的思维被祁律带偏了，什么为兄为弟的。
小土狗不及多想，已经被祁律带进了浴桶之中，他僵着身体不动，甚至不敢张开眼睛，一副非礼勿视的正直模样。
哪知道祁律还笑着说：“乖儿子，泡热水澡舒服罢？下回也跟爸爸鸳鸯浴啊。”
太子林：“……”鸳、鸳鸯浴……
祁律给小土狗洗了澡，他发现自家狗儿子不只是会整理衣服，而且还会脸红，洗澡的时候不像其他的狗又叫又闹，反而乖乖的，比平日里都要乖，一动不动，从脸红到耳朵尖儿。
闹了一整天，祁律着实累惨了，他躺在榻上，也没盖被子，四仰八叉的便睡了，小土狗趴在旁边，抖了抖耳朵，喉咙里鼓囊了一声，似乎又在叹气，认命的爬起来，咬住被子角，将被子拉过来，盖在祁律身上。
虽如今是暮春天，一日比一日燥热起来，但这里是野外，四周没什么人烟，空旷的很，夜风太硬，倘或不盖被子，定是会害了寒的。
太子林把被子叼过来，仔细给祁律盖好，这才也钻进被子角里，卧在祁律旁边，闭上眼目，睡了。
祁律太困了，睡得也瓷实，一觉睡到大天亮，今日要启程继续赶路，外面已经忙路上，虽郑姬还未起身，但仆夫们已经着手准备。
祁律睁开眼睛，伸了个懒腰，一转头，便看到公子小白还在睡觉，团成一个团儿，抱着被子，即使睡着，肉嘟嘟的小脸也板着，一副天生的霸主姿仪。
而昨日里因着中毒而昏迷的公子纠，竟然已经醒了过来。
公子纠与虎头虎脑的公子小白不同，他身材比弟弟高一点儿，但总体纤细了很多，面容清秀可人，打眼一望过去，那是标准的美人鹅蛋脸，一双丹凤眼温柔极了。
公子纠已经醒了过来，祁律把昨日的事情与公子纠说了一遍，别看公子纠只比公子小白大一点，但是端端的比公子小白这个装大人的小娃娃，更像是大人。
公子纠一脸清秀，稚气未脱的模样，却像模像样的作礼，拱手说：“多谢少庶子。”
祁律说：“谢便不用了，时辰还早，你若是困顿，再睡一会儿，律去膳房看看能做什么早点。”
公子纠的适应力还挺广泛，说：“左右已经醒来，纠随爹爹一并去罢。”
祁律没什么意见，于是留下还在熟睡的小土狗和公子小白作伴，自己带着公子纠往膳房去。
两个人进了膳房，因着时辰还早，膳房里没有膳夫，祁律看了看随行的食材，还很丰富，昨日夜里头他特意泡了一些菽豆，准备今日再做一些咸豆腐脑做早膳。
说起早点，在祁律看来，最正宗的莫过于咸豆腐脑配油条了，如果早上起来能吃上这么一顿，简直滋润，绝对一天心情都好。
祁律心里琢磨着这一口，便挽起袖袍来，将下摆掖在腰带里，笑着说：“今儿个做个油条豆腐脑当早膳。”
公子纠站在一面儿帮衬，点点头，也像模像样的，小大人一般将袖袍挽起来，小下摆掖起来，和祁律站在一起，简直便是“父子款”打扮。
这公子纠为人淡然稳重，小小年纪竟有一种世外高人的云淡风轻之感，没有问祁律豆腐脑和油条是什么，而是说：“纠帮衬爹爹。”
油条其实很好做，工序也不复杂，只不过这年头没有面，想要吃面还要自己磨，祁律与公子纠两个人用碾硙磨面，偏偏两个人都是没什么力气的“斯文人”，磨面磨得大汗淋漓，这才将面磨出来。
祁律和面，公子纠因着身材不够高，便站在脚踏上，端着小豆帮祁律往和面的盆子里加水，一点点的加，每一次都加的恰到好处，十分懂事儿。
和面之后，祁律手法十分纯熟，一双白皙的手掌，一点子面也没有粘在他的手上，将面剂子两条拧在一起，油烧八成热，顺着锅边将拧好的油条下锅。
白生生的油条下了锅，祁律不停的拨着油条，给油条翻面，以免出现受热不均匀，一面炸的焦脆，另外一面不熟的尴尬场面。
很快，油条膨胀起来，由白转黄，金灿灿的，一股油炸的香气扑面而来，虽许多人都知道，油炸食物并不健康，还会破坏食物的营养等等，但是不得不说，油炸便是有一种特殊的魅力，经过高温炸制，那油香肆意，入口别提多满足，就是好吃！
祁律将炸的金灿灿香喷喷的油条捞出来，放在一边开始空油，随即又开始不停的将新的油条下锅炸制，足足炸了一大筐。
炸了油条之后，祁律如昨日一般，开始做咸豆腐脑，足足忙络了一早上，油条和豆腐脑的绝配这才新鲜出炉。
小土狗昨日睡得晚，今日便没起来，他是被香喷喷的味道勾起来的，那味道说不出来，带着一股肆意的香味儿，虽没有麻婆豆腐、大辣片香得霸道，却堪堪好适合晨起，不张扬，点到为止，又香的恰到好处。
小土狗动了动小鼻子，睁开眼睛，便看到祁律与公子纠坐在案几边，案上放着一筐新鲜、不曾见过的吃食，旁边还有让太子林魂牵梦绕的咸豆腐脑。
公子小白也被香味馋醒了，揉着小肚子睁开眼睛，还没完全醒过来，嘟着肉肉的腮帮子，喃喃的说：“好香哦……”
公子小白说罢，这才看到“二锅锅”醒了，立刻从榻上蹦下来，“哒哒哒”跑过来，一双狭长的眼睛睁大，说：“二锅锅，你醒啦？”
祁律叫儿子们来吃早点，日前还孑然一身的来到春秋时期，如今已经儿子一大筐，要可爱的有可爱的，要稳重的有稳重的，还附带一个狗儿子，简直便是富有。
小家伙们坐在祁律身边儿，迫不及待咬了一口油条。入口又脆又香，外面炸至金黄，裹着一层脆脆的外衣。油条韧道，却又不会不好咬断，一股焦香瞬间在口中炸开，分明闻着香味并不霸道，但是吃起来别有滋味儿。
身为主食，一根油条下肚，别提多踏实，再配上咸豆腐脑，简直便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
小家伙们吃的津津有味，公子小白两只小肉手撕着油条，油乎乎的，吃的嘴巴上也油花花，嘴里好叨念着：“唔！好次好次！二锅锅！二锅锅次！二锅锅好次！”
公子纠有些无奈，分明年纪也不大，但当真像是个大哥哥，拿起帕子来，给公子小白擦了擦油嘟嘟的小嘴。
小土狗看到众人吃的津津有味，自己也食指大动，他刚咬了一根油条准备拖走，便被祁律制止住，说：“乖儿子，油炸食品不适合你吃，来吃这个。”
祁律还为小土狗准备了专门的，营养健康的……自制狗粮。
大家吃了油条豆腐脑，煞是满足，便准备跟随大行队伍继续上路，往周王室的洛师进发。
祁律打起营帐帘子走出来，刚一走出来，登时和一个人撞了满怀，对方火急火燎的跑过来，显然没想到祁律突然掀开帘子，分明是对方撞了祁律，结果对方闹了个大红脸。
祁律笑着说：“没撞坏弟亲罢？”
原这风风火火的人，正是祭牙。
祭牙撞在祁律身上，先是脸红，一拍脑袋，突然想起甚么，说：“兄长，快跑！”
祁律无奈的笑说：“跑什么？洪水猛兽来了么？”
祭牙一副看渣男的眼神，说：“姑姑来了！”
郑姬！
郑姬可不是什么洪水猛兽，因着在祁律眼中，郑姬比洪水猛兽更可怕，那是祁律的桃花债。
祭牙来通风报信，祁律转身便要走，哪知道这一转头，真是巧了，天下之大，无奇不有，比如出门撞见绯闻对象……
郑姬正好站在祁律身后，目光幽幽的看向祁律。
祁律觉得，这个郑姬似乎有些林妹妹的姿仪，她的眉心总是微微蹙着，见到祁律之后，眼神中更是流露出浓重的悲戚，祁律随着郑姬的目光，低头看了一眼，原郑姬正在看跟在祁律身后的公子小白与公子纠两个小家伙。
险些忘了，如今祁律可是两个小家伙的便宜老爸。
郑姬轻声说：“律哥哥……他们、他们当真是你……你的儿子？”
祁律硬着头皮，没有正面回答，说：“郑姬乃是祭相之妹，如今又要高嫁天子，往后便是这天下之国母，何必为这些不相干的事情劳心费神呢？”
郑姬一听，祁律话里有话，仿佛已然承认了这两个小家伙便是他的儿子一般，眼神登时更加凄苦，说：“律哥哥你难道……难道忘了与姬的海誓山盟了么？”
祁律干笑一声，面上不动，心里则是有些抽搐，心想着原主真是会给自己留烂摊子，有理说不清。
郑姬脸色一变，立刻说：“姬不会相信的，必是律哥哥有甚么难言之隐，这一切都是借口，是也不是？”
不得不说，女人的感觉当真精准，郑姬说的无错，都是借口，什么儿子都是借口，祁律没有儿子，只不过想要断了郑姬的念头罢了。
祁律的难言之隐，便是……他根本不是那个风流成性，一心想要倒插门的原主，偏偏这话无从说起，是决计不能提的。
小土狗趴在一边，仰着小脑袋，耳朵抖来抖去，看着郑姬与祁律你一言我一语，“斗智斗勇”，说实在的，在未见祁律之前，太子林认定日日叫郑姬落泪的祁律是个十足的负心汉，并非什么良人。
而如今见到了祁律，祁律的秉性让太子林有所改观，祁律并非什么歹人，只是秉性“随便”了一些。但依照太子林的观察，祁律仍然并非郑姬的良人，这可不是一句话能说清楚的。
这郑姬认死理儿，见到祁律已经有了儿子，还是一头撞在南墙上。
祁律从未谈过恋爱，饶是他在卿大夫面前巧舌如簧，如今也有点手足无措，不知该如何迂回应对，说辞既要绝然，能断了郑姬的念头，又不能太难听，伤了郑姬的自尊，当真困难的紧。
就在这个当口，突听一声轻笑。
一只宽大的手掌从侧地里伸过来，在祁律的肩上轻轻一拍，众人回头一看，原是大行人公孙子都！
公孙子都今日按着一身黑甲，与昨日里宽袍的造型不同，俊美之中透露着挺拔英朗。
公孙子都策马而来，居高临下的看着众人，语气很平淡的说：“诸位原都在这里，马上要启程了。”
祁律赶紧拱手，心想大行人实乃救星，虽然治标不治本，但真真儿的救了祁律一命，让祁律能岔开这个当口。
祁律刚想要由心底里感激公孙子都，哪知道公孙子都还有后话，他高坐骏马之上，把本就高大的身材衬得异常挺拔，微微俯下身来，竟伸手轻轻捏起祁律的一缕鬓发，温柔且宠溺的将祁律的鬓发别在耳后。
仿佛要与祁律说悄悄话，偏偏又是那般，用在场所有人都能听到的声音，暧昧不明的笑着说：“今日夜里，来我帐中。”
公孙子都说完，可谓是丢下了一颗与冷兵器时代格格不入的重磅炸弹，在祭牙的呆若木鸡之下，在郑姬一脸恍然大悟的哀怨之中，在小土狗一脸敌意的奶吠中，施施然策马离开。
祁律：“……”差一点点，律便想感谢大行人全家老祖宗了。

第22章 硬撩！
公孙子都留下一句雷人的暗昧之辞,本人却没有一点点的愧疚，转身策马而行，潇洒离去。
留下其余人等僵在原地,祭牙用吃惊纳罕，且诧异的眼神上下打量着祁律,小土狗黑溜溜的眸子瞪着远去的公孙子都，还“汪汪！”叫了两声,不过因为身量小，叫起来也没什么威慑力。
更不用说郑姬了。
郑姬凝望着祁律,眼目仿佛凝望着深渊，无错，深渊。她可能终于发现了,祁律就是个坑……
郑姬的嗓音带着丝丝哽咽，说：“律哥哥，你……你的难言之隐，原是如此么？”
祁律一时相顾无言，如此？如此什么？公孙子都丢下一句暗昧不明的言语,郑姬一听，便怀疑祁律所好“南风”！
祁律简直便是哑巴吃黄连,又是茶壶里煮饺子,有苦道不出，自己活了这二十几年,虽从未谈过恋爱，但并不是因为喜欢男人,而是觉着谈恋爱太麻烦,因此从未谈过恋爱。
祁律冤枉,但不得不说,大行人公孙子都这个法子，简直便是釜底抽薪的妙计，瞬间切断了郑姬的念。，眼看着郑姬信以为真，祁律虽头皮发麻，却还是一咬牙，心说误会便误会罢，这个法子比有儿子还要管用。
祁律干脆说：“正如……郑姬所见所闻。”
郑姬一听，险些又倒过去，果然，比见到祁律有了儿子还要伤心欲绝，久久凝望着祁律，终于说：“我……我知道了，从今往后，再不会纠缠于你。”
说罢，转身踉跄而行。
祁律看着郑姬离开的背影，叹了口气，心说这下好了，自己好端端一个连恋爱都没谈过的人，偏偏变成了渣男之中的战斗机，简直就是渣皇了！
但为了了断郑姬的这个念头，也只能如此了，谁年轻的时候还没爱过一个渣男呢，郑姬能摆脱原主这个渣男，也算是功德一件了。
祁律缓缓松出口起来，就在他松口气的时候，突然感觉到一股炙热的目光紧紧盯着自己，转头一看，原是祭牙。
祭牙仔仔细细的打量着祁律，仿佛第一次见面一般，不不，第一次见面儿的时候，祭牙都未曾如此仔细的审视过祁律。
祁律也低头看了看自己，少庶子的袍子是新换的，虽早上去了一趟膳房做了油条豆腐脑来食，但祁律保证，袍子绝对没有污秽。
祁律奇怪的说：“弟亲，为兄可是有什么不妥？”
祭牙脸上有些尴尬，不吐不快却支支吾吾，全不像向他老郑城一霸的模样，说：“兄长你……你……你和公孙阏不会真当真……当真有甚么干系罢？”
祁律一听，忽然笑了起来，原是傻白甜的祭牙也信以为真了，于是祁律笑眯眯的靠过去，还拢着手在祭牙的耳边悄声说：“来弟亲，一般人我不告诉他，为兄只告诉弟亲一个人，当然……是假的。”
“假的！？”祭牙惊呼一声，下意识看了看左右，赶紧捂住自己的嘴巴，压低声音重复问道：“假的？”
祁律一脸坦荡荡，说：“自然是假的，你没看出来，方才大行人是在为律解围么？”
“呼——”祭牙一扫脸上的忧郁，立刻“嘿嘿嘿”傻笑一阵，挠着自己的后脑勺，说：“无错，我就说，怎么可能是真的，假的便好，假的便好。”
祭牙也说不清楚，自己为何如此庆幸祁律与公孙子都的“亲厚关系”是假的，左右便是松了口气，长长的舒了口气。
何止是祭牙松了口气，小土狗听到祁律这般说辞，也狠狠松了口气，虽他平日里一直跟着祁律，知祁律与公孙子都根本没有私下见过面儿，一共见过的面子也才三面，不可能有太多的交情和干系。
但听到祁律亲自否定，还是长长的舒了口气。
“嗷呜？”小土狗后知后觉，歪了歪头，小耳朵忽闪忽闪的抖，心中思忖着，寡人为何要如此担忧？
小土狗还在思索，便听祭牙试探的问：“那……兄长，你私以为，南风之事……如何？”
祁律有些奇怪，祭牙问自己男男之间的事情怎么样？祁律以前从未想过，毕竟他连女朋友都不想交，更没想过交男朋友。不过春秋时期民风开放，比后世的朝代都要“奔放”，达官贵人之中南风盛行，也是常有的事情，很多诸侯都豢养男宠，甚至连嬖童都有，能让现代人思维的祁律，毁的三观连渣子都不剩。
祁律想了想，嬖童什么的，那是绝对不能接受的，毕竟是底线问题，至于南风么……
祁律坦然的说：“这感情之事，发乎于情，喜欢男子或者女子，或许本人都不能左右，又怎么能是律评头论足的呢？律对此是没有什么成见的。”
祭牙一听，立刻欣喜起来，仿佛刚吃了糖的小孩子一般。
小土狗耳朵瞬间竖了起来，这祭牙，一见到祁律便脸红，如今还问祁律关于南风的问题，太子林是个聪明人，而且在洛师之中早就见惯了达官贵人那些事儿，见到祭牙这个反应，心中警铃大震，莫不成祭牙对祁律有甚么特别的想法？
祭牙堪堪欢喜起来，笑容还没咧到耳朵根儿，就在这时候，祁律突然泼下兜头冷水，顺口又说了一句：“左右我是不喜欢男人的。”
祭牙：“……”
祁律说的很顺堂，说完就见到祭牙的表情古古怪怪，好像是笑，但笑容僵住了，还有点子龟裂，便说：“弟亲，怎么了？”
“没没没……”祭牙磕巴的说：“无事无事，启……启程了，我先走了！”
他说着，逃也似的，没命的快速往前跑，一路扎过去，祁律便隐约听到远处有人说：“祭小君子，您怎么到这里来了？这是运送狗棚的缁车啊！”
随即又是“嗷嗷嗷！汪汪汪”的狗叫，还有祭小君子怕狗的声音，总之是鸡飞狗跳的。
祁律不明所以，眼看着祭牙一头钻进了狗棚的辎车，又看到祭牙风风火火抛投鼠窜的跳下来，还笑了笑，便当是看热闹了。
公子小白揪着“二锅锅”的衣摆，一脸不明所以，虽然围观倒是围观了，但是没有完全听懂。明明皆是能听懂的字眼儿，但是合并在一起，公子小白便不明了了。
反观公子纠，身材比公子小白高了一点点儿，模样平静的很，拉着弟弟，听着远处鸡飞狗跳的声音，还无奈的叹了口气。
公子小白抓住公子纠的衣摆，抬起头来，一本正经的板着小肉脸，说：“二锅锅，南风是甚么鸭？”
公子纠想了想，精致的小脸蛋露出一丝苦恼之情，看起来并非公子纠不理解南风是什么，而是不好直白的告诉年纪还小的公子小白，于是岔开话题说：“来小白，上车罢。”
公子小白跟着二哥上车，钻进缁车里，还孜孜不倦的说：“二锅锅，南风到底是甚么鸭？”
公子纠有些无奈，伸手把探出头来刨根问底的公子小白按进辎车里，自己也跟了进去。
祁律直白的打碎了祭牙刚刚懵懂的“春心”，起初祭牙是看不起祁律的，谁叫原主祁律油嘴滑舌，花言巧语的拐骗了姑姑呢？三天两头对着祭家谄媚讨好，祭牙顶看不起他了，但不知为何……
祁律突然转变了性子。
祭牙可不知祁律已经不是当年那个祁律了，如今换了瓤子，从一心谄媚的小吏，变成了一个很怕麻烦，什么闲事都不想管，“无欲无求”，只对食欲耿耿于怀的祁律。
这些日子相处下来，祭牙发现祁律虽看起来稍微有些吊儿郎当，不怎么着调，有时候说话也奇奇怪怪，但祁律竟是有真本事儿的人，一席菽豆宴，是让祭牙心服口服。
祭牙这个人，天生少根筋，因此他若是讨厌谁，便很直白的讨厌谁，他若是佩服谁，那也是佩服的五体投地。
祁律可不知祭牙对自己的“感情转变”，不只是“处心积虑”的拒绝了郑姬，带连着祭小君子也一并子给打了回去，而且面对郑姬，还绕着弯子想办法不伤了佳人的自尊心，面对祭小君子，那就是一个直球，直接拍在脸上，何其伤心！
祁律没有这方面想法，完全没思考到这条道上，笑眯眯的牵了自己的马，踏着脚蹬子，翻身上马。
翻身、翻身、翻身，翻了三次身，因着马匹高大，祁律身材并不如何高大，翻了几次，愣是没有上马，最多趴在马背上，跨不上去。
祁律叹了口气，心想着马磴子为何要这么设计，太不合理，对新手实在不友好。
小土狗坐在一边地上，微微垂着头，似乎不忍心再看祁律翻身上马失败的尴尬场面。想他太子林，三岁开始就已经习学骑射，弯弓射箭那是王室贵族的标配，每年腊祭祭司天地，身为贵胄的太子林都要亲自前往猎场，狩猎猎物，然后敬献神明，因着这些，太子林小小年纪便学会了一身武艺，而祁律……
别看祁律理膳是一把好手，说话也头头是道儿，但他骑马的功夫，简直令人不忍直视。
小土狗忍不住抬起小爪子来，无奈的捂住自己的脸。
就在这时候，突然一只手伸过来，直接将祁律提了起来，祁律“嗬……”的倒抽一口冷气，被人抓住后衣领子，一拽，登时坐在了马背上。
回头一看，是去而复返的公孙子都！
队伍很快启程，大部队粼粼开拔，公孙子都并没有驱马来到队伍最前面，而是与祁律并马而行，公孙子都饶有兴趣的打量着祁律，此时此刻的祁律还在与马匹作斗争。
祁律让自己的两个便宜儿子去坐辎车，辎车的空间有限，所以自己便出来骑马，哪知道这马匹不是一般人可以骑的，一路上歪歪扭扭，歪歪扭扭。
祁律把小土狗抱在身前一并子骑马，小土狗实在是无奈了，用小爪子压住马缰绳，好似在帮助祁律“掌舵”。
祁律一看，这马匹真的比方才稳当了许多，总之不走曲线了，也不蛇形前进了，没成想小土狗不但可以给自己捡衣服，竟还有牧马这一长项。
公孙子都一直没说话，等驱马走了一会儿，这才开口，幽幽的说：“方才子都助少庶子解围，少庶子便没有甚么谢礼么？”
祁律看了看公孙子都，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很平静的说：“大行人顽笑了，大行人贵为公族之后，要风得风，要雨得雨，难不成还有求而不得的事情？如何可能需要律一个小小少庶子的谢礼呢？”
祁律说的冠冕堂皇，其实缘由只有一个，那就是自己穷，很穷，什么也送不起。
公孙子都哈哈一笑，干脆直接点破了祁律的迂回，说：“少庶子想多了，子都的确不缺金银，所以不会向少庶子讨要这方面的谢礼，请少庶子不必担忧多虑。”
祁律心里“啧”了一声，很不愿意与公孙子都这个狐狸精多说话，狐狸精这三个字儿，并非指公孙子都长得太妖媚，而是指公孙子都的心机。
公孙子都与祭牙不同，祭牙是个典型的傻白甜，喜欢的时候非常喜欢，不喜欢的时候直来直去，所以祁律爱见和祭牙做朋友，但公孙子都呢？喜欢的时候可以横眉冷对，厌恶的时候可以笑脸相迎，应付这样的人最为麻烦，因此祁律并不想与这样的人多有牵扯，劳心劳累的很。
公孙子都又说：“不如这般，少庶子就欠一个人情与子都，如何？”
呵呵……
祁律心中笑了一声，公孙子都这个便宜算盘，打得真是噼里啪啦作响，什么东西最不好还，当然是人情债！谁会像祁律这般，随随便便就将人情债给用了？倘或许诺公孙子都一个人情债，这债可就长了，无异于高利贷，肯定打着滚儿的往上翻，比牛市的仗势还要猛。
祁律心里吐槽着公孙子都这个狐狸精，面上却见人说人话，恭维的说：“公孙大行人说笑了，律人微言轻，人情能算甚么？根本不值一提，太过卑微，恐怕折煞了大行人。”
“无妨。”恰好，公孙子都也是个油盐不进之人，一张俊美的脸上满满都是微笑，仗着老天爷的恩赐，便如此的肆意挥霍自己的美貌。
祭牙躲在辎车里冷静了一会儿，突听外面“调笑”之音，一打起车帘子，便见到公孙子都与祁律正在说笑，两个人不知谈论到了甚么，说说笑笑、有说有笑、笑容何其灿烂。
祭牙可看不出祁律正在与公孙子都斗智斗勇，只觉他们二人关系突然亲密了许多，心里不免怪怪的，也不等骑奴停下辎车，立刻一个跃身，直接从辎车上跳下来，翻身上了自己的马匹，硬生生挤过去，仗着自己的骑术高超，便插在祁律与公孙子都中间。
公孙子都也没有生气，拨转马头，稍微拉开一些距离，让祭牙挤进来“从中作梗”。
祭牙一脸东家的口吻，对公孙子都拱手说：“大行人可能还不知，这祁律如今已然是我的结拜兄长了，因此今儿个大行人为我兄长解的事情，我还没来得及谢过大行人。”
祭牙说罢，像模像样的给公孙子都作礼，公孙子都脸上噙着俊美的笑容，说：“无妨，我帮助祁少庶子，也是分内的事，毕竟子都身为大行人，理应负责护送郑姬高嫁洛师，若是这其中出现了什么岔子，倒是子都的不是了。”
公孙子都说的有道理，于情于理，他们都是送嫁的人，若是半路郑姬和小吏跑了，公孙子都也脱不开关系。
公孙子都说罢，幽幽一笑，他本就生的俊美，一笑起来更是“回眸一笑百媚生”的类型，偏偏又透露着一股高大俊逸的英气，并不阴柔，他这一笑，祭牙挤在旁边，距离得稍微有些近，差点给公孙子都那俊脸晃了。
祭牙没来由一愣，心中不屑的想，不就是脸俊点儿么，猖狂甚么？一个大男子，要那么俊的脸做甚么用？
祁律一看，祭牙挤过来敢情好啊，祭牙见到公孙子都，那就像是一只活脱脱的鹌鹑，瞬间炸开毛，对着公孙子都没命的啄，这样也好过公孙子都用自己扎筏子。
哪知道祁律还没来得及欢心，便听公孙子都一笑，又是那样暗昧不明的语气，说：“再者说了，子都说的都是真话。”
祭牙一脸迷茫说：“真话？甚么真话？”
公孙子都的目光越过中间的祭牙，落在祁律身上，莫名深情款款，说：“今日夜里，来我帐中。”
公孙子都再次丢下足以震慑人心的话，然后再一次扬长而去，偏偏他的话，就是如此的雷人，屡试不爽。
在祁律、祭牙和小土狗的目送下，公孙子都很快离开，往队伍前方而去。
祁律：“……”这算不算，职场性骚扰？
大军行至黄昏，已经将近郑国边界，大行人公孙子都下令安营，很快大行人幕府扎起，围绕着幕府，以幕府为中心，其余的营帐也立了起来，整齐有素的排列着。
夜色渐渐浓重，祁律用了晚膳，稍微躺了一会儿，随即翻身起来。
小土狗“嗷呜？”了一声，他本趴在旁边已经准备睡了，见祁律一动，立刻机警的抬起头来，望向祁律，扇动着小耳朵，那模样十分灵动，似乎在问祁律，要去做什么。
祁律笑着揉了揉小土狗的耳朵，说：“乖儿子，爸爸出门一趟，你先睡。”
小土狗更加机警了，立刻蹦起来，别看他是小短腿，但蹦起来的速度恨不能像一头小老虎，“嗷呜”一口咬住祁律的衣角，不让祁律离开营帐。
太子林心中一突，祁律这大半夜的出营帐去做什么，难不成……
太子林还为未想完，便听“哗啦——”一声，有人直接掀开营帐闯了进来，是祭牙！
祭牙冲击进来，似乎在营帐外面听到了祁律的话，毕竟营帐可不隔音，立刻大喊着说：“兄长，你去何处？莫不是真的要去公孙阏的营帐！？”
太子林和祭牙想到一处去了。公孙子都白日里两次提醒“今日夜里，来我帐中”，可谓是明摆着骚扰祁律，如今祁律夜里要出门，这三更半夜的，还能去甚么地方？
祁律笑了笑，说：“正是。”
“甚么！？”祭牙恨不能直接跳起来，拉住祁律，说：“兄长你不必委屈自己，那公孙阏若是敢对你用强，我便是拼了这条命，也要跟他来个鱼死网破！”
祭牙说着，还撸起了袖子，当真义气的很，认祭牙做弟弟，恐怕是一件很贴心的事儿了。
祁律一听，什么用强不用强，说的仿佛自己是黄花大闺女一般。自己好歹是个男人，虽如今这身子骨有点“柔弱”，但祁律理膳这么多年，可不是白用刀的，刀工还是不错，足以傍身。
祁律赶紧安抚祭牙，笑着说：“弟亲不必着急。”
祭牙奇怪的看着祁律，祁律又说：“为兄虽是去见大行人，但并非如弟亲所想，而且……律自有妙计。”
祭牙挠了挠后脑勺，似乎不太明白，但是听祁律说自有办法，不知为什么，便是觉得十足可信，心里松了口气，说：“兄长，公孙阏若是欺辱与你，便告诉我，我替你揍他！”
小土狗一听，祭牙当真是，旁人说什么他信什么，祁律说没事不用担心，祭牙当真就不担心了，又嘱咐了祁律两句，很自然的出了祁律营帐，回去睡觉去了。
太子林可没有祭牙那般傻白甜好哄，黑溜溜的眼珠子乱转，当即也没有乱吠胡闹，而是静静的趴在榻上，好像很听话似的。
然，祁律前脚离开营帐，小土狗立刻“噌！”从榻上蹦起来，直接飞扑下榻，从营帐的缝隙挤出去，暗暗跟随着祁律往大行人幕府营帐而去。
太子林心中思忖着，若是公孙子都敢对祁律有甚么非分的举动，自己好歹能跳出去咬他，确保祁律的安危。
祁律不知小土狗如此“心机”，还觉得今儿个狗儿子当真是乖巧，让他睡觉就睡觉，安安心心的出了营帐，径直往大行人的幕府去了。
今日幕府外面没有士兵守卫，一切都沉浸在寂静之中，祁律到了门口，拱手说：“少庶子律，谒见大行人。”
幕府之中传来幽幽的声音，说：“子都恭候多时了。”
祁律便打起帐帘子，也没打起太多，跻身进入幕府之中。
幕府之中很昏暗，外帐没有点灯，黑漆漆的一片，营帐内里散发着幽幽的光线，混混沌沌，祁律便追逐着光线走进去。
小土狗也偷偷跟随进入，他放轻了脚步，小狗的爪垫很轻，走起路来悄无声息，匍匐在地上，谨慎的往里爬。
祁律走到内帐跟前，一眼便看到了公孙子都，公孙子都似乎已经准备就寝了，退下了黑色的战甲，也不见大行人的黑色官袍，而是穿着一身里衣，头发也解开披散下来。
公孙子都正横陈在小榻之上，一手支着头，一手捏着竹简，就着昏暗的灯火，悠闲的看书。因着他斜靠在榻上，里衣又直是带子系上的，难免有些蹭开，衣领松松垮垮，露出深深的锁骨，还有健壮的一片胸肌。
勿看公孙子都俊美，但那身材完全是个将军之躯，典型的穿衣显瘦，脱衣有料。
祁律一看，心中“啧啧”两声，琢磨着是不是应该向公孙子都讨教一下健身的秘诀，自己也找机会练出八块腹肌来？
小土狗一看到公孙子都这个模样，衣裳都快退没了，登时炸了毛，差点蹦出来就去咬这个孟浪子，不过太子林还是深吸了两口气，镇盯住自己，藏在暗处随时待命。
祁律拱手说：“律见过大行人。”
公孙子都将手中的竹简随手放在一面儿，笑着说：“你竟真的来了？”
祁律淡淡的说：“不是大行人三令五申，一定着律深夜前来么？大行人委以重任，律深受恩典，实在惶恐。”
“委以重任？”公孙子都反诘：“我何时说过，要委你重任了？”
祁律表情很平静，语气仍旧淡淡的，说：“大行人用心良苦，避开旁人眼目，令律前来，难不成不是委以重任？律实在想不到，还有什么其他解释。”
公孙子都一笑，终于从榻上坐起来，抓住搭在旁边的黑色官袍，披在身上，随即一展袖袍，做了一个“请”的动作，说：“少庶子冰雪聪明，请入席罢。”
小土狗耳朵动了动，原公孙子都说的如此暗昧不明，其实并不是要欺辱祁律，而是叫祁律暗中前来，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要商量。
但太子林实在想不透，祁律可是祭相提拔，祭牙的结拜大哥，公孙子都这个郑国公族，为何要找祁律来委以重任？
祁律也没有推脱，直接入了席。
两个人坐在席间，公孙子都还亲手给祁律倒了一耳杯的水，推到祁律手边，随即才说：“你猜的无错，我今日找你来，便是想与商量一件事儿……”
商量，这个词儿用的极妙，身为贵胄的大行人公孙子都，竟然与小无数级别的少庶子用“商量”二字。
公孙子都复又说：“祭牙的事儿。”
祁律眯了眯眼睛，说：“还请公孙大行人示下。”
公孙子都悠闲的呷了一口水，他其实并非想喝水，而是借着端起耳杯的动作，用余光瞥了一眼祁律的反应，祁律并没有太多惊讶的反应，一切都很自然，这种平静，沉得住气，又不骄不躁的反应，让公孙子都轻笑一声，感觉自己找对了人。
公孙子都开口说：“我接到安插在祭家的细作密报……”
一开口，便是尔虞我诈的争斗，公孙子都把细作安插在了祭仲的家里，果然公族和卿族之争，不是一句话就能解释的，处处都是玄机，处处都是机括。
祁律只是静静的听着，公孙子都又说：“送亲队伍离开老郑城之前，祭足将一样东西交与了他的侄儿。”
祭足这里说的便是郑国的国相祭仲，祭仲是姬姓、祭氏之人，名足，在春秋时期，女子称姓不称氏，男子称氏不称姓，因此祭仲叫做祭，而不是姬，而且在古代，直呼名是无礼的行为，不是那么好听，所以大家都用氏加字来呼唤一个人，因此祭仲便称为祭仲。
公孙子都一开口便是祭足，足见他对祭仲过没几分恭敬之心，开口很随意。
祭仲在送亲队伍临行之前，将一样东西秘密交给了祭牙，让祭牙贴身存放，不可偷看，不可泄露，一定要亲手转交。
祭牙这个人很怕他叔叔，除了怕，还有敬重，所以一路上真的没有把那样东西离身，便是连安歇、沐浴等等，都带在身边，而且一眼都没偷看。
公孙子都说：“据我所知，这样东西是一封秘密移书，祭足准备将这封秘密移书借助送亲队伍，送到洛师，交给……准备谋反之人。”
谋反！
小土狗趴在外面，耳朵立刻竖了起来，谋反？
公孙子都又说：“先王去世，长孙太子林即将即位，恐怕连你也听说了罢，先王去世之时，天象大凶，荧惑守心，轻则君崩，重则……国破。”
古人十分迷信天象，有专门的占星官等等，说起正荧惑守心，可能很多人都不太理解，并不像扫把星或者白虹贯日这样容易理解。
其实荧惑就是火星，古人把火星称为荧惑，在古代代表战争和死亡，总是就是一颗灾难之星，不太吉利。心，便是心宿，相当于天子。荧惑之星突然倒转，而且逗留在心宿之间，这是大灾难的代表，对君王十分不利。
在历史统计中，出现过最著名的一次荧惑守星，便是在秦始皇年间，果不其然，秦始皇一辈子丰功伟业，到了秦二世直接灰飞烟灭。
虽如今秦始皇也还未出世，但荧惑守心古来有之，古人觉得这是大凶之兆，正巧出现在太子林即位之时，让本就动荡的周王室，更加风雨飘摇起来……
公孙子都不急不缓，这事仿佛孩子没娘，说来话长，他幽幽的说：“如今朝中分为两派，一派为太子党，另外一派为王子党。太子党便是先王之长孙太子林，而王子党则是先王之次子王子狐……”
王子狐是太子林的叔叔，但太子林之所以被称之为太子林，是因着太子林名正言顺，乃是大周的储君，这没什么好争斗的，按理来说，就算先王没有遗诏，太子林也会顺利上位。
但怪就怪在……
公孙子都一笑，有些嘲讽，说：“当年先王想要撤掉君兄在洛师的卿士一职，改立虢公为卿士，君兄大怒，僭越责问先王，先王没有办法，令王子狐入我郑国为人质。”
祁律听说过这个事儿，在历史中读过，郑伯寤生身为春秋早期的霸主，何其猖狂，质问周平王，而周平王没有一点子天子的威信，唯唯诺诺的给郑伯道歉，还送了自己的次子王子狐到郑国来做人质，周天子的威严一落千丈。
“王子狐入郑之后，十分圆滑，三番两次讨好君兄，贿赂我郑国大夫，很快便在君兄面前混了脸熟，哼……”公孙子都冷笑一声，说：“不过一个阴奉阳违的小人尔尔。”
看来公孙子都对王子狐的评价很低，似乎十分看不起王子狐。
祁律瞬间明了，王子狐奉承了郑伯寤生，和郑国打好了关系，如今新王驾崩，于是郑伯野心勃勃，便想把手伸入洛师，把持整个大周——郑伯想要送王子狐登基，成为新任周天子！
公孙子都没有说完，点到即止，但是看到祁律的脸色，就知道他已经明了事情的始末，笑着说：“你想的无错，王子狐野心不小，恳求君兄助他即位，成为新天子。”
他的话一出，太子林脑中“轰隆——”一声，他从未想过，自己的叔父想要僭越篡位！明明平日里，叔父待自己极好，太子林幼年丧父，从小便没有父母的照顾，叔父为人亲和，也没甚么架子，没成想，竟是个包藏祸心之人。
公孙子都还有后话，说：“君兄已经答应，出兵助力，如今这送亲队伍，名义上是送亲，实则……”
他的话说到这里，又是点到即止，继续说：“君兄将这件事情秘密交给了祭足去督促，如今王子狐得到了君兄的帮助与许诺，子都得知，这洛师之中，也有另外一方势力参与其中，欲图助王子狐僭越称王！”
小土狗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眯起来，还有第三方势力，而且这股势力如今就在洛师之中，那必然是内鬼，只不过太子林一时也不知，内鬼到底是何人。
祁律听了这种国家大事，眯了眯眼睛，半开顽笑的说：“如此国家大事，律不过小小的少庶子，大行人便将始末都告知律，律也无能为力啊。”
公孙子都一笑，很肯定的说：“不，你有法子。”
祁律心中“咯噔”一声，他是个聪明人，瞬间明白公孙子都为何执意要拉拢自己了，试探的说：“大行人，不会是要让律……去偷祭小君子的秘密移书罢？”
公孙子都又是笑，“大言不惭”的说：“正是。”
言偷，如此光明正大，公孙子都怕是千古第一人了。
祁律有些为难，倘或搅和进这种国家大事之中，岂不是很麻烦，不只是偷东西麻烦，日后更加麻烦，一脚踏进淤泥，想要脱身便难了。
祁律没有立刻应承，而是问出了一个太子林也十分疑惑的问题，说：“敢问大行人，大行人乃是郑国老郑人，按理来说，应该忠心与君上才是，如今君上想要助力王子，大行人为何一定要违逆君上的意思，反而助力于太子呢？”
公孙子都淡淡的说：“你以为这是我与祭家的意气之争么？”
祁律一笑，说：“在律看来，大行人应该是个不讲‘义气’之人。”
祁律开了个顽笑，但正巧说到了公孙子都的心坎儿里，的确，公孙子都这个人，不讲义气，也不会意气，一切都是深思熟虑，三思后行的决定。
公孙子都眯着眼睛，幽幽的说：“子都生是郑人，忠心耿耿，必不会叛国，只不过……君兄此举，恕子都不能苟同。王子狐此人，阴险狡诈，阳奉阴违，并非可与谋划之人，他今日允诺我郑国好处，倘或郑国真的送王子狐登基，试问王子狐登基之后，还会兑现那些空口白牙的好处么？”
“再者……”公孙子都分析的透彻，冷笑说：“别忘了，这洛师中还有第三股势力，王子狐若是真的成功即位，我郑国远在老郑城，又不能天天把王子狐拴在眼皮子底下，而洛师之中还有王子狐的另外一位恩人，到时候王子狐会听谁的？说到底，王子狐如果即位，便是僭越了太子，天理不容，而帮助王子狐僭越之人，不是恩人，便只能是小人了，到时候王子狐为了平定悠悠众口，不但不会对我郑国施加恩惠，反而痛下杀手。”
说到此处，公孙子都幽幽的叹口气，说：“君兄正是当年，这么多年做惯了霸主，哪个诸侯不对他俯首称臣，就连先王也要看君兄的脸色。说一句大不敬的，君兄看的多，也骄纵的多了，听不进任何劝谏，而祭足……哼。”
公孙子都又是冷笑一声，说：“祭足他忠心的，是提拔他的君兄，而非我郑国的祖宗基业，君兄让他打，他便点兵，君兄让他和，他便会盟，君兄让走东，他不会往西，又如何能说出一句令君兄不爱见的话呢？”
祁律明白公孙子都所讲，正如公族和亲族这两个拎不清的领域，忠心也分很多种，祭仲和公孙子都都很忠心，但祭仲是对郑伯寤生忠心不二，此志不改，因此郑伯寤生想要僭越，他便去出使洛师，责问天子，郑伯寤生想要侵犯什么国家，他便谋取田赋，组织军队，祭仲从来不问对错，因为他的君主，便是对的。
而公孙子都的忠心，是忠心于郑国，忠心于生他养他的土地，公孙子都不能眼睁睁看着因为君兄的一时贪婪，将郑国陷于危险之中。
说白了，都是忠心，又是婆说婆有理，公说公有理的事情，拉扯上几百年，也是一本念不完的经……
除了这些，公孙子都还有一个理由，一定不能扶持王子狐上位。想当年王子狐和长孙林都被定为周王室的储君备选人，王子狐因为被周平王当做质子，送到郑国，所以错失了太子之位，太子之位便落在了他的侄子头上，因此王孙林，摇身一变成为了太子林。
按理来说，这个因果关系并不该如此看待，在周平王的心里，储君的位置，本就不会落在王子狐的头上，因此郑国发难的时候，周平王才将王子狐送到了郑国去。
但王子狐心胸狭窄，他不如此认为，他认为就是因为郑国的发难，就是因为先王想要扶持虢公上位，所以才让自己与太子之位失之交臂。而王子狐讨好郑伯，与郑国交好，完全是委曲求全，想要苟活下去。
一旦王子狐上位，那便是有仇的报仇，有冤的报冤，绝对会拿郑国开刀，郑国反而吃力不讨好。
公孙子都将情势看的如此透彻，但是郑伯不一样，或许是君臣有别，郑伯这次一意孤行，执意扶持王子狐，想要进一步稳固自己大周霸主的地位。
公孙子都冷冷一笑，借着案几上微弱的光线，他那张俊美的脸庞笼罩着阴暗，笑意并不明朗，沙哑的说：“若是有利于我郑国，子都便是做一个反臣，那又如何？！”
祁律沉吟了一下，说实在的，他挺佩服公孙子都的，公孙子都可并非是个花瓶儿，要文，文能治国，要武，武能安邦，关键人家长得还贼帅，可谓是全向发展的人才了，而且大义凛然，无惧生死。
然……
祁律心想，也别拉我下水啊……
公孙子都见祁律一直不说话，微微一笑，收敛了方才的慷慨和悲壮，轻声说：“我知你想的是甚么，少庶子天生玲珑剔透的心窍，不喜多管闲事，况，你还是祭足一手提拔起来的，又是祭牙名义上的兄长，让你去偷秘密移书，必是陷你于不忠不义之间。”
祁律心中干笑一声，心说你也知道？
公孙子都还有后话儿，说：“但正因少庶子你是个怕麻烦之人，又是个明白人，这件事儿必然也是拎得清的。如今你身在我郑国送亲的队伍之间，你心里清楚，郑姬高嫁太子林是假，这支队伍便是郑国的精锐军师，君兄的意思便是想要趁机将军队开进洛师，到时候子都若是被逼无奈，无法阻止军队，你我可就都变成了王子狐一党，造反这种事儿，是生是死，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了。”
祁律一听，心中默默的叹了口气，不得不承认，公孙子都真是个聪明人，聪明的都快成精了，他说到了祁律的心坎儿里。
倘或祁律不管这件事情，作壁上观，倒也是清闲，但是之后就不会清闲了。郑伯想要扶持王子狐僭越上位，郑军开入洛师，而太子林名正言顺，不管到时候有多少方势力帮助王子狐，那势必有一场“恶战”，或许腥风血雨，或许暗潮汹涌，总之两个字——麻烦！
在太子林还是王子狐继位这件事情上，郑伯和公孙子都虽然都是郑国人，但是意见截然相反，公孙子都表面上应承着郑伯寤生，其实打定了主意，便是鱼死网破，也不能让郑国走上这条不归路。
鱼死网破……
的确，只有祁律这个现代人才知道历史，未来的新天子，压根儿不是王子狐，而是周平王的长孙，太子林！
祁律隐约记得这段历史，历史中只提了一句王子狐，说王子狐去郑国做质子，周平王去世了，他赶回洛师给周平王奔丧，因为王子狐是长辈，太子林是晚辈，郑国想要扶持王子狐上位，但是没成想，王子狐因为奔丧路途劳累，回去一病不起，竟然直接挂了……
祁律一直觉得这段历史的描述太过儿戏了，退一万步说，当时交通十分不发达，非常之落后，但是洛师便是现代的洛阳，而郑国的老郑城便是现代的新郑，从老郑城到洛师又不是从楚国到洛师，也不存在什么水土不服的说辞，王子狐竟然一命呜呼便病死了，实在耐人寻味。
祁律没成想，这其中的小道道儿竟然如此之多，而自己一不留神，深陷其中。
公孙子都说完，戳进了祁律的心坎儿里，也不着急，便静静的坐在席子上，等着祁律思量、回话。
而趴在外帐的小土狗瞪大了一双眼睛，黑溜溜的眼睛里写满了吃惊，他从未想过，只是担忧祁律的安危而已，竟然牵连出如此的秘密。
祁律是打算坐视不管，任由郑国军队开进洛师，与洛师内的第三方势力汇合，还是会力保自己？
如今的太子林，只是一只灰头土脸的小土狗，按理来说祁律根本不知道他这号人物，也非亲非故的，但太子林心里还是有一丝担忧，似乎很担心祁律会选择他的叔父。
就在小土狗蹙着小眉头，苦思冥想的时候，祁律终于舍得开口了，说：“大行人，律还有得选么？”
公孙子都“哈哈”一笑，笑道十分爽快，说：“子都便是喜欢与聪明之人说话，也省了许多气力。”
既然已经达成一致，上了贼船，祁律便爽快地说：“大行人想要律去做什么，尽可直说。”
公孙子都修长的手指“哒哒”的敲在案上，说：“亦不是什么难事儿，我看你与祭牙相处的十分亲密，他也不曾怀疑你一分，不如请少庶子把祭牙贴身的那封秘密移书借出来，子都只要知道藏在洛师中的细作是谁，也好着手提前准备。”
郑伯也是个聪明人，他比公孙子都年长，总是多了一份心眼的，他知道公孙子都不赞成他扶持王子狐上位，所以此次大行这个事儿，虽明面上是公孙子都说了算，其实最重要的信物，在祭牙这个傻白甜的身上，公孙子都不过是个“厉害”的幌子，谁也不会想到，郑伯会把这么重要的信物，托付给一个老郑城恶霸，这也是郑伯的“奸诈”之处。
其实说起来，这也是为何，公孙子都一上来就找祭牙晦气，一上来便急着立威的缘故。
公孙子都只是负责撑场面，郑伯说过了，等洛师之中的第三方势力见到信物之后，自会行动，无需公孙子都多事，因此说白了，公孙子都压根不知道洛师藏着的细作是谁。
公孙子都说：“据我所知，这个细作可谓手眼通天，且藏得很深，如此毒瘤，若不拔溃，岂能心安高枕？”
说的好听，祁律心想，什么借，不就是偷？
虽答应公孙子都去偷祭牙的信物听起来不太厚道，但祁律也是无奈之举，毕竟历史上清清楚楚的写着，周平王去世之后，是他的孙子太子林即位，而这位王子狐不但没能成功上位，还直接挂掉了，也是个短命鬼，祁律又不认识王子狐，没道理拼死帮他。
再者，倘或祭牙真的成功送了信物，那便是造反一党，太子林上位之后，能不记恨祭牙么？祁律刚刚找了一个傻白甜靠山，岂能说倒就倒？祁律这也是在帮祭牙，把他从泥沼中拉出来。
祁律想到这些，便点头说：“好，律尽力而为。”
公孙子都悠闲的一笑，说：“子都果然没有看错人，那便静候佳音了。”
小土狗在外面偷听，听到祁律站了自己的队，莫名松了口气，还有些窃喜欢心，至于为什么窃喜，太子林也不是十分明了。
祁律与公孙子都暗中定下了“见不得人”的交易，第二天一大早送亲的队伍再次启程，祭牙还有点子不放心，特意过来问问：“兄长，昨日夜里公孙阏可有为难你？”
祁律准备坑弟，但面子上一点儿负担也没有，压根没有负罪感，笑的还是很平常，说：“没有，大行人身居高位，倘或真的欺负一个少庶子，传出去的话，这脸子往哪里搁？”
“也对……”祭牙完全没有感觉到“阴谋”正在向自己逼近，仍旧一副无忧无虑小恶霸的模样。
只有一个问题，那便是正如公孙子都所说，祭牙把信物移书看得太紧太紧，从不离身，片刻也不解下来，别说公孙子都下不了手，就连祁律也不好见缝插针。
这日黄昏，队伍再次扎营，祭牙被分配了营帐，一听便火大了，那火气仿佛泼了油，火苗“蹭蹭蹭”的往天上冒，烧的他脑壳都要焦了，正巧祭牙一眼便看到公孙子都走过来，当即将人一把拦住。
祭牙瞪着公孙子都，说：“你是否诚心与我作对？公孙阏你好歹是个大行人，恁的没有心胸气量？难不成是日前你输了赌约，所以又故意针对我？”
相对比祭牙的怒火冲天，公孙子都笑着说：“少庶子何出此言呢？”
祭牙指着自己的营帐，说：“我乃堂堂少庶子，为何又安排我与旁人同住？”
祭牙这句“我乃堂堂少庶子”，彻底把公孙子都逗笑了，仿佛少庶子是什么大官不成？
祭牙见公孙子都笑起来，一瞬间有些沉醉，心里痴痴的想着，这人虽然小心眼子了一点儿，但是笑起来当真好看……
不，不对，祭牙立刻晃着头，把奇怪的想法晃出去，继续质问公孙子都说：“凭甚么不给我安置单人营帐？今儿个你若是不给我个说法，我还就不走了。”
公孙子都挑了挑眉，难得脾性比较好的说：“堂堂少庶子，难道不想看一看同帐之人么？”
“哼，”祭牙抱臂冷笑，说：“同帐住甚么人都不行，就是你来跟我同帐，也不……”
他的话还未说完，登时一愣，便听“哗啦”一声，营帐帘子打了起来，从里面弯腰走出一人，那人身材有些纤细，整体高挑，肤色很白，一身少庶子的官袍，难道不正是祁律么？
“兄……兄长？”祭牙瞠目结舌，说：“你……你也住这、这个营帐？”
原祭牙同帐之人，竟是祁律。
祁律微笑着说：“怎么，弟亲不想与为兄同住一帐？如今已经到了郑国边界，营地不好扎的太广，因此地盘子有限，只好委屈弟亲与为兄同住一帐，若是弟亲实在不肯的话……”
祁律的话还未说完，祭牙立刻高声说：“肯！肯肯肯！”
小土狗也从营帐中钻出来，一脸嫌弃的看着点头如捣蒜的祭牙，祭牙刚才还说甚么都不肯和旁人同帐，如今却现成打脸，一脸欢心的仿佛要飞起来的模样，将公孙子都一撇，跟着祁律往营帐去，笑着说：“兄长，前些做过的那个烧鹅，甚么时候有空再做来给弟弟尝尝？”
公孙子都眼看着祁律与祭牙进入了营帐，站在原地并没有立刻离开，唇角挑起一个不似很真切的笑容，挑了挑眉，这才转身离开了。
因着祭牙平时很机警，他还有些功夫，信物移书一直贴身放着，旁人根本找不到机会接近，所以公孙子都便给祁律出了一个主意，让他和祭牙一个营帐，等祭牙睡了或者沐浴之时，偷偷将移书“借走”。
祁律进了营帐，眼眸微微一动，笑的十分之殷勤，对祭牙说：“一路奔波劳累，弟亲想必累了，为兄特意准备了热汤，弟亲来一起沐浴罢。”
“沐、沐沐浴？！”祭牙瞪大了眼睛，听到祁律说“沐浴”两个字儿，险些吓得不敢进营帐，后背紧紧贴着营帐帘子，随时有可能夺门而出。
祭小君子最近春心萌动，自觉对祁律有一些旁的什么感情，但祁律却说自己不好南风，不喜男人，害得祭牙心里空落落的，哪知道如今祁律竟主动邀请祭牙一起沐浴，他又没有这方面心思，简直便是对祭牙“空撩一气”，祭牙感觉后背瞬间冒出了冷汗，压力颇大。
小土狗一听，沐浴？祁律平日里便是如此，说他心细，他的确心细如尘，仿佛多生了一个玲珑心窍一般，但偏偏在很多方面又是个粗心大意之人，祭牙显然对祁律有一些爱慕，虽大抵是仰慕佩服，那也禁不住祁律这样“硬撩”。
祁律将祭牙吓了一跳，心里一突，还以为是自己想偷移书的心思太殷勤了，所以被祭牙发现了端倪，但转念一想，也不对，祭牙不可能如此聪慧剔透。
祁律便说：“怎么了？”
他说着，为了让祭牙深信不疑自己的确是想沐浴的，竟然开始解开衣衫，“嗖！”一声，抽掉腰带一扔，动作还是那般豪爽。
毕竟在祁律看来，都是男人，还怕别人看？
小土狗立刻“嗷呜！”大叫，冲过去使劲咬住祁律的衣摆，不叫他脱衣服。同时受惊的还有祭牙，祭牙不知道祁律醉翁之意不在酒，其实是想在他沐浴的时候偷偷“借走”移书，见到祁律脱衣裳，心里一时间乱七八糟的，好像在敲战鼓，“轰隆隆”震耳欲聋。
祭牙实在没稳住，大喊着：“我我我……我突然想起一些事儿，兄长先洗罢！”
说着，夺门而出，逃命似的飞奔，一转头还直接撞在了营帐帘的杆子上，“咚！”一声闷响。祭牙此时也顾不得脑门疼，捂着脑门锲而不舍的钻出营帐，跑了……
祁律本想等祭牙脱衣服之后，偷走他的移书，哪知道计划不成功，祭牙一副小绵羊见到大灰狼的样子，竟就这般跑了。
祁律不由抬起手来摸了摸自己的面颊，对死死咬着自己衣摆的小土狗说：“儿啊，你爸爸长得有这么面目可憎么？”
太子林：“……”
祁律的计策没有成功，不止如此，祭牙只要和祁律住在一个营帐，别说是沐浴了，他连安寝都不脱衣服，不但不脱衣裳，而且还用被子把自己裹起来，裹成一个大团子，好像巨大型的蚕宝宝。
祁律心里那叫一个纳闷儿，祭小君子也太谨慎了，这如何能拿到移书？他们虽是大部队送亲，脚程很慢，再加上公孙子都故意拖延时机，行军的速度就更是慢。然，郑国距离洛师不远，就算再慢，也有个限度，公孙子都已经几番催促祁律了。
祁律摸着下巴琢磨，祭牙虽然“好骗”，是个傻白甜，但是他对叔父的话言听计从，若是直接与祭牙要移书，就算祁律是他名义上的兄长，祭牙也万不会给的，再者说了，祭牙答应了祭仲要把移书送到，是个认死理儿的。
所以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是绝对不会成功的，唯一的办法还是只能偷。
如何能让祭牙脱衣服，是个技术难题，祁律试了很多次，但屡屡失败，只能再想其他法子。祁律不会武艺，祭牙是会武艺之人，虽平日里大大咧咧，但他们这些人睡觉的时候都仿佛装了一个雷达，一有风吹草动便会突然醒来，祁律想要趁着祭牙睡觉的时候拿走移书，也不太可能。
除非有一个法子，能让祭牙睡得香甜，雷打不动。
祁律苦思冥想之间，便见到公子小白咬着小肉手，咂着肉肉的小嘴巴，一脸很馋很馋的模样，盯着膳房的方向。
正是日落时候，营地扎下来，膳夫们开始忙碌起来，着手准备晚膳，几个膳夫提着一桶奶正巧路过。
在这个年头，“有文化”的人是不喝奶的，奶这种东西蛮夷才会饮用，所以这些奶并不是给卿大夫们吃的，扔了怪可惜的，膳夫们也不在乎那些虚的，便自己留下来吃。
祁律眼眸突然亮堂了起来，拦住那提着木桶的膳夫，说：“你提的这是什么奶？”
膳夫认识祁律，日前一起给难民做过饭，而且祁律理膳的手艺极好，又不像那些从宫里出来的膳夫似的喜欢藏着掖着，凡是祁律做的菜，全都倾囊相授，有人问祁律菜谱，祁律也是知无不言，所以很快和膳夫们打成了一片。
膳夫笑着说：“回少庶子，是羊奶。”
这年头牛很金贵，一般也不喝牛奶，能拿到的多半是羊奶，祁律的笑容扩大了，心说羊奶就羊奶罢！
小土狗“嗷呜”了一声，歪了歪脑袋，不知祁律为何会笑的如此“阴险狡诈”，那算计人的面容浮现在脸上，连遮掩都懒得遮掩。
祁律笑眯眯的对公子小白说：“小白乖，想不想喝奶茶？”
“奶茶？”公子小白小大人一样板着脸，一手拽着“二锅锅”的衣襟，一手放在嘴边咬啊咬，虽不明白是什么，但听起来很好听。
祁律立刻便往膳房去，公子纠拉着弟弟公子小白，身后跟着小土狗，两个小家伙一只狗，也跟着一并子往膳房去。
祁律进了膳房，管膳夫要了一些食材，说：“你们这里有没有荼叶子？”
“荼叶子？”膳夫们奇怪的说：“少庶子为何要那苦菜叶子？倘或想食菜，小臣们这里刚好摘了一些新鲜可口的野菜。”
祁律摆手，笑眯眯的说：“其他的野菜都不行，单单就要苦菜叶子。”
膳夫们一看祁律那笑容，便知道少庶子定是又要做甚么高深莫测，旁人从未见过的美味儿了，便说：“荼叶子上不得台面儿，倒是有，等小臣给您取来！”
膳夫们手脚麻利，很快就把“苦菜叶子”取了来，“嘭！”整整一大筐，堆在膳房地上。
祁律低头一看，笑着说：“就是它了。”
荼，在古代也叫作苦菜，其实说白了，就是那个年代的茶。
荼和茶字本身就长得很像，中国的文字博大精深，都是象形字，荼与茶长得又如此相似，这其中的确有些渊源。
在春秋时期，是没有饮茶这种习惯的，甚至都没有出现“茶”这个字，后来出现了隶书，这才演变出茶这个字，而这时候，荼其实就是茶的意思。
茶的起源，众说纷纭，有人说起源于汉朝，有人说起源于唐朝，但考古证明，茶这种东西，远在周朝便已经出现了，只不过当时的人并不饮茶，茶因为味道苦涩，所以被周人鄙夷，最多用作做菜。
但也有一些地区，并不是中原地区，对茶文化很有研究，也会向周天子进贡茶，也就是荼。
茶叶的确有苦味，尤其是吃茶，而不是饮茶的时候。但茶叶本身清香，或甘、或醇、或苦，味道博大精深，配合不同的食材，也能研究出不同的滋味儿。
祁律今日想做的，便是用茶做的饮品——奶茶。
无论是荼叶子还是羊奶，在这个年代都不上餐桌，这两样东西摆在一起，膳夫们也是苦思不得其解。
更加苦思不得其解的是小土狗，祁律明明在思索如何拿到祭牙贴身的移书，怎么突然说吃便吃，进了膳房？
其实小土狗误会了祁律，祁律的确是个吃货，的确是个厨子，但他并不是只会吃，而是活用吃。
祭牙是个练家子生性机警，便是睡觉的时候也很机警，祁律根本没机会拿到移书，唯一的办法便是让祭牙睡觉，等祭牙睡沉，雷打不动的时候，把移书偷偷拿走，这样神不知鬼不觉。
虽有了办法，听起来十分可行，但祭牙出身高贵，用膳之前都有仆从先行试毒，如果下了什么奇怪“安眠药”，肯定会被发现，所以祁律是不可能在祭牙的饭菜里动手脚的，唯独这个奶茶，可以让祭牙神不知鬼不觉的睡着。
奶茶这东西现代人都喝过，是很普通广泛的饮品，但是有些人便不适合喝奶茶，喝了奶茶之后很可能睡不着觉，出现失眠现象，尤其是茶浓度高的时候，很容易造成失眠，很多奶茶饮料的包装上，都会特殊注明茶浓度，并提示不适合失眠体质的人群。
试想想看，祁律倘或新研制出一种甘甜顺滑的奶茶，依照祭牙那个吃货的性子，必然会大饮特饮，恨不能当水饮，喝了那么多奶茶，失眠是必不可免的，让祭牙失眠上两三天，不信他之后睡得不瓷实，到时候祁律再动手，那岂不是易如反掌？
祁律想着，便“狰狞”的笑了出来，论坑弟，恐怕没人比他更专业……
祁律想好了就开始动手，立刻将荼叶子清洗一番，毕竟这年头不流行饮茶，荼叶子采来也没经过太多处理。
等洗好了茶叶，祁律便把茶叶放在锅子里煮茶，公子小白咬着小肉手，眼巴巴的瞧着便宜爹爹煮茶，一股略微苦涩的味道升腾起来，小白像模像样的皱了皱眉，一脸的嫌弃，说：“苦的，小白不想喝苦哒。”
祁律笑眯眯地说：“小白乖，一会儿便不苦了。”
祁律没有说谎，等煮了茶叶之后，便将羊奶倒入，一起煮起。
羊奶有一种特殊的挥发性膻味，很多人接受不了羊奶的腥膻，不过羊奶和茶叶却是绝配，因着茶叶中的芳香型香味，正好可以遮盖羊奶的腥膻，滤去腥膻的羊奶，会比牛奶更加香醇甘甜。
制作奶茶其实很容易，若是有糖，再炒一个焦糖，加在奶茶之中，那便成了最流行的焦糖奶茶，又香又醇。
不过这个年代没有砂糖这种东西，所以祁律只好用石蜜，也就是蜂蜜替代，羊奶醇、蜂蜜甘、茶叶香，三味一结合立刻碰撞出不一样的味道。
虽春秋时期的饮品很多，贵族们也是变着花样儿的换饮品，但决计还没有人用羊奶和荼叶子做饮品，祁律这是独一份儿。
公子小白揪着公子纠的衣摆，眼巴巴的看着祁律锅子里的羊奶，奶白奶白的羊奶与茶叶混合在一起，很快变了颜色，不再白的过分，反而十分柔和，茶叶的香气与奶香味交融在一起，看的公子小白更是眼馋，却要装作小大人。
相对比公子小白装作小大人的模样，公子纠则更像是大人，见到祁律忙碌，便将旁边的石蜜舀出一些来，分在小豆里，动作十分麻利。
祁律熬好了奶茶，将奶茶凉一凉，然后分别倒入装好了石蜜的小豆中，再用小匕一搅拌，这香醇顺滑的奶茶，便算是大功告成了。
公子小白早就馋了，只是碍于自己的“面子”，装作一副本公子其实也不是很想饮的样子，祁律刚说了一句：“来小白，尝尝好不好喝。”
公子小白立刻迈开小短腿跑过去，接过小豆，“咕嘟咕嘟”饮了两大口，随即睁大了一双黑溜溜的眼睛，满眼都是惊喜，再也装不出大人模样，奶声奶气的说：“好甜！二锅锅也喝！也喝！甜哒！不苦！”
公子小白饮了一嘴的猫胡子，公子纠无奈的笑笑，给他擦了擦胡子，说：“小白慢点喝。”
公子小白还是个孩子，喜欢甜食可能是孩子的天性，一口气喝了整整一豆，还想再喝，不过被祁律阻止了，为了让祭牙失眠，这奶茶可谓是茶量十足，公子小白还是个孩子，绝对不能多喝，唯恐晚上不睡觉。
小土狗眼巴巴的看着祁律，奶茶已经出锅，公子小白也喝了一大豆，祁律这会儿端着奶茶准备去找祭牙，就单单没给小土狗饮，小土狗焦躁的围着祁律打转儿，还用小爪子扒拉祁律。
祁律蹲下来，揉了揉太子林的狗头，一脸慈父的笑容，说：“儿子乖，狗狗不能喝奶茶，会闹肚子的，爸爸一会儿给你做狗粮。”
太子林：“……”寡人不想食狗粮。
祭牙听说祁律做了新鲜的饮品，当即便按奈不住了，想要立刻去找祁律，没成想祁律便自己找了上门，手里端着青铜豆，亲自拿过来给他。
祭牙立刻欢心了，喜形于色，恨不能把嘴巴咧到耳根儿去，“咕嘟”喝了一大口。入口先是羊奶的醇香，绵密又顺滑，紧跟着是茶叶的清香，让羊奶变得不再那么腻人，清冽的甘与回味的茶香结合在一起，就连茶叶过浓的淡淡苦涩，也变得别有滋味儿。
祭小君子没来得及多说，直接豪爽的喝了一大豆，抹了抹嘴巴，说：“兄长，还有吗？这奶茶滋味儿也太好了！”
正中下怀，祁律笑得特别善解人意，说：“便知道你喜欢，为兄特意煮了很多奶茶，管够。”
祭牙一听，完全不知道自己掉进了祁律的圈套，莫名自豪起来，还美滋滋的，心想兄长就是宠我。
祭牙把奶茶当水喝，祁律也没有阻止，于是当天晚上，祭牙便失眠了，但是他身体底子好，年轻气盛，所以失眠一晚上根本没甚么，反而觉得精神头十足。
祭牙失眠，没有当回事儿，大半夜自己跑出来在营地的空场上练剑。正舞剑到酣畅淋漓之时，便听到跫音簌簌，一抬头，有人冲着祭牙走过来，那人着一件黑色的斗篷，身材高大，一张俊美的面容在月光下仿佛仙人。
祭牙一看，很是不屑，原是公孙孙子都。
公孙子都听说祭牙失眠了，特意来探望祭牙，果然便见祭牙帐前舞剑，虽身手并不是如何厉害，但力道刚猛有余。
公孙子都走过来，别有深意的说：“少庶子，这么夜了还不歇下，睡不着么？”
祭牙听他这口气，分明没事儿找事，便说：“大行人您老不是也睡不着么？”
他说着，将长剑“嗤——”一声插回鞘中，豪爽的擦了擦额头上 滚下来的热汗，然后走到一边，将地上摆着的小豆抱起来，“咕嘟咕嘟”灌了两口，许是练剑累了，正是缺水，所以奶茶的滋味儿更显甘甜。
祭牙可不知道自己失眠都是奶茶惹的祸，因为觉着好喝，所以练剑的时候旁边也摆着，俨然便是祭牙的新宠。
公孙子都幽幽地看了一眼那青铜小豆里装着的奶茶，祭牙见他盯着奶茶，很是自豪地昂着下巴，炫耀的说：“这是祁律亲自为我熬的奶茶，怎么，怕是大行人没见过？”
公孙子都点点头，很坦然的说：“的确未曾见过。”
祭牙听他承认的这么爽快，立刻又欢心起来，大行人还有没见过世面的时候，当真孤陋寡闻，当即又豪饮了几口。
他喝完奶茶，一抬头，便见到公孙子都眯着眼睛看自己，目光十分专注，甚至是凝望，乘着月色，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流淌着光华，仿佛可与日月争辉！
“梆梆！”祭牙没来由心脏猛跳，仿佛害了什么心疾一般，就在这时候，公孙子都还抬起脚步，朝他这面儿走了过来，一步、一步的走近。
祭牙下意识后退了两步，却无法拉开自己与公孙子都的距离，两个人的间隙反而越来越小，越来越小，“咚！”祭牙已经退到了营帐边上，后背撞在帐子上，退无可退。
公孙子都却还在前行，祭牙一看，不行，身为祭家人，自己不能输了阵仗，便挺起胸口，挺直腰板，恶狠狠的回瞪公孙子都。
公孙子都突然轻笑一声，抬起手来，出乎意料的在祭牙的唇边轻轻一蹭，晃了晃自己骨节分明的手指，那上面蹭了一抹白色，应该是祭牙留在嘴边的奶胡子！
和年仅三岁的公子小白，同款的奶胡子……
公孙子都轻笑说：“少庶子，早些安寝罢。”说完，留下一串不明的愉悦笑声，扬长而去了。
祭牙“咚！”一声，脸色彻底通红，使劲蹭着自己的嘴巴，唯恐自己嘴上还有奶胡子，恶狠狠的叨念：“这个公孙阏，又看我笑话！岂有此理！”
第一天，祭牙失眠了，夜里舞剑，虎虎生威。
第二天，祭牙复又失眠了，夜里继续舞剑，不减神威。
第三天……
祭牙一连失眠了好几日，就算是个牛犊子，也已经撑不住了，一双眼睛下面坠着肾亏一样的黑眼圈，走路骑马都没劲儿，更别提舞剑了。只可惜祭牙还是不知问题出在他的新欢奶茶上，还在问祁律要奶茶喝。
祁律眼看着时机已经差不多了，便笑眯眯的说：“真是对不住，羊奶用完了，膳夫们不知弟亲如此喜欢，所以没有多备，今日是没有奶茶饮了。”
“这样啊……”祭牙还挺失落，但也只得作罢。
大部队今日已经抵达洛师，公孙子都特意令大部队没有进入洛师，而是在周边扎营，等今日夜里拿到信物移书，明日一早再稳稳的开入王城。
进入夜里，因着祭牙没有饮奶茶的缘故，倒头躺在榻上，困得已经不行，竟直接打着小呼噜，睡得香甜，果然如同祁律所料，雷打不动。
祁律笑眯眯的拍了拍祭牙，说：“弟亲？弟亲？”
祭牙根本没反应，睡得瓷实，抱着被子，一点儿也不戒备。
“哗啦——”帐帘子打了起来，有人从外面直接走了进来，祁律转头看向来人，挑了挑眉，说：“大行人想要什么移书，只管取来便是，祭小君子现在恐怕是砧板上的肉了。”
不错，祭牙打着小呼噜，根本不知道有人走了进来，那人便是从头到尾算计他的公孙子都。
公孙子都看了一眼四仰八叉，睡得很肆意香甜的祭牙。祭牙没有脱衣裳便睡了，少庶子的官袍压得凌乱褶皱，公孙子都也不忙，也不慌，稳稳当当的在榻边坐下来，仿佛不是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而是身处自己的营帐一般。他慢悠悠抬起手，骨节分明的大手，开始解祭牙的官袍。
即将被鱼肉的祭牙，完全没一点儿反应，任由公孙子都扒了衣裳。
祁律站在一边，眼观鼻鼻观心，看着公孙子都给祭牙脱衣裳，心里想着，祭小君子你可别怪我，为兄也是迫不得已，倘或能识破王子狐的诡计，顺利助力太子林登基即位，也算是哥哥救了你一命……
祁律这么想着，一回头，却没见到总喜欢粘着自己的小土狗。因着今日约了与公孙子都“扒祭牙衣裳”，所以完全没来得及照顾狗儿子，狗儿子不知跑到什么地方去了。
周王宫，路寝。
一只小土狗熟门熟路的从狗洞钻进巍峨的王宫，太子林心里一时间有些感叹，自己堂堂太子，未来的天子，竟有一天要钻狗洞……
郑国大军在洛师之外扎营，太子林又听说了王子狐要僭越篡位的事情，心里哪里能安稳的下来，倘或王子狐篡位，那一定会制衡住自己最信任的左膀右臂。
谈起太子一党的左膀右臂，当属当朝天官太宰黑肩，还有执掌周八师的虢公忌父这二人。
黑肩与忌父乃是太子林的授业恩师，太子林与他们的感情是甚笃，唯恐王子狐会对二人下狠手，必须早做准备，让二位师傅提防才是。
太子林已经等不起了，打算偷偷混入王宫，一来看看自己的躯体现在到底如何，二来去提醒二位师傅当心，以免遭到王子狐的毒手。
他小心翼翼的顺着墙根一路跑到路寝殿，路寝殿与平日不同，竟没什么守卫，这让太子林心中狐疑。
顺着路寝殿打开的门缝，小土狗晃动着小尾巴，跻身钻入室内，一路沿着西序的墙根儿，垫着小爪子，小心翼翼悄悄往里爬。
太室之内竟有人在说话，小土狗立刻掩藏起来，紧紧贴着墙根儿，警戒的探着小脑袋望过去，耳朵呼扇呼扇的抖动着，一眼便看到太室的榻上，躺着一个脸色苍白的年轻男子，那不正是太子林自己的躯壳么？！
小土狗眯了眯眼睛，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眯得狭长，便听到一个声音，极其耳熟，说：“各路诸侯已经前来奔丧了，我这好侄儿竟还有一口气吊着，实在令人难安！”
是王子狐。
果然，太子林心里阴霾了一片，仿佛酝酿着狂风暴雨，自己的叔父王子狐，果然心存僭越。
显然这太室之中，还有另外一个人，王子狐正在与他说话，而这个人，必然便是王子狐的同党，说不定就是公孙子都所说的，潜藏在洛师之中的细作。
小土狗想要看一看究竟，看一看那个细作到底是何许人，他小心翼翼的探头，抻着短短的小脖子，正这时候，一片阴云被夜风吹散，阴暗的太室，慢慢敞亮了起来……
……
公孙子都将祭牙的衣物解下来，果然看到了贴身存放的信物移书，不再似方才那般悠闲，立刻将小竹筒打开，抽出里面的羊皮，只看了一眼，眼眸突然眯了起来，脸色也深沉了下来。
公孙子都一直以来都是个游刃有余之人，他总是站在食物链的顶端，给人一种胜券在握，不急不躁的感觉，如今突然露出这种表情，祁律立刻明白了事态的严重。
祁律说：“大行人，细作……是什么人？”
公孙子都声音沙哑，脸色依然阴沉，却笑了起来，说：“怪不得君兄会如此一意孤行。”
顿了顿，公孙子都看向祁律，黑暗中，他的嗓音也变得幽幽的，说：“是太子林……最笃信之人。”
……
象征周天子之尊贵的太室之中，那同党细作凭窗而立，纤细的手掌轻轻敲击着窗棂，发出“哆、哆哆”的声音，透露着一丝丝的悠闲。
便听那人笑着说：“王子多虑了，拥护太子的齐军已经被耽搁在路上，郑国的军队明天也会开进洛师，路已经为王子铺好了，只差坐上天子宝座，您还需要害怕甚么呢？”
月光从阴云的缝隙洒落下来，抛洒在那细作的脸面上，小土狗微眯的眼睛霍然睁大，黑溜溜的眼睛露出眼白，憨头憨脑的模样瞬间退去，震惊与震怒相继浮现在他的眼眸之中，因为那细作瓷白的面容，在月色的映衬下……一览无余。
——天官冢宰，周公黑肩！

第23章 狐狸精
《周礼》记载,廷分六官，以天官冢宰为首，也称之为——太宰。
历史上很多朝代,都会把天子当成吉祥物。赫赫有名的动荡南北朝，几乎每个皇帝都是吉祥物,不是被大臣们养着玩，便是被大臣们咔嚓一刀直接宰了。
最有名的“吉祥物”,当出自春秋与战国了。
其实说实在的，天子们也不想被当成吉祥物。周朝时期,天子心中也是有承算的，他们分封诸侯有严格的定制，分封的地皮绝对不会比首都大,而且分封的一般都是姬姓近亲。但谁成想，人算不如天算，随着时间的推演，这些被分封在小地方的诸侯，通过自己不断的治理,势力越来越大，越来越大,然后愈发的不服管教,开始用各种各样的借口，出兵征讨其他诸侯,互相并吞土地。
久而久之，诸侯的土地大过天子首都,诸侯的兵权大过周八师,再加上太子林的爷爷是被诸侯们保驾护航迁都到如今的洛师,天子从威严不可侵犯的统治者,也慢慢的沦陷为……吉祥物。
如今这个时代，别看很混乱，又是天子，又是诸侯国的，见天的你打我我打你，单单诸侯国零零总总就一百多个，但其实若是拎起来很清晰明了。
若是用过一条直线穿起来，大体分为七个等级——天子、卿士、诸侯、卿大夫、士、国人、野人。
其一，天子。也就是周天子，大周名义上的统治者，这时候周天子还没有统一，因此称王不称皇。说白了周天子虽然是天子，但仍然是周王。天子乃诸侯们的顶头上司，无论诸侯国多么强盛，在这个维持着脆弱礼法的春秋早期，诸侯们每年都要给周天子上贡。
其二，卿士。卿士是辅助周天子的头等大官，他的地位可谓是周王室的大总管，事无巨细，只要是卿士想要管的，他都能管。因此素来这个卿士之位，那是抢破了脑袋也要提着脑袋去抢的职位。周朝的卿士头衔，一般都是给予诸侯的。例如周平王时期的卿士郑伯寤生，周平王想要废掉郑伯寤生扶持的虢公忌父，无论是郑伯还是虢公，都是诸侯，他们管理自己的封地同时，也会接受周天子册封的朝中职位。
其三，诸侯。诸侯虽然有爵位在身，但看这条直线关系就知道，诸侯的地位在卿士之下。其实单纯说地位也不准确，但确实可以如此理。因为历来的卿士多半都是诸侯，因此赋予了卿士地位的诸侯，确实比其他诸侯的地位要高。就如同三国时期的太守，各位封国地区的诸侯虽然没有天子听起来高贵，但是他们手里的兵权，经过长时间的并吞和发展，已经超越了周八师的两万五千兵马，初步展开了春秋争霸的局面。
其四，卿大夫。太宰乃众卿之首，之前提过，卿士多为诸侯，但是诸侯们都留在自己的封地管理自己的土地，同时又被赋予了卿士的职位，还要管着大周的朝中事宜，有些时候是忙不过来的。因此很多时候卿士的头衔听起来好听，权威也很大，但关键是卿士本人太忙，压根忙不过来。因此太宰，才是周王室洛师之中的百官之首，虽头衔没有卿士大，但事无巨细，太宰都会处理，太宰可谓是天子的贴心小棉袄儿。
其五，士。士比卿要低一等，但又比普通人高一等，例如膳夫上士、医官上士等等。
其六，国人。大周的国人，就是普通百姓，但并非一般平头百姓都称成为国人。国人还是有点等级的百姓，住在城内的百姓才能称为国人，在这个年代，国人是受到律法保护的。
其七，野人。相对比国人，住在城外郊区，流浪街头的人，都称之为野人，野人的地位在这条直线的最下端，可以说野人比不上一头牛，别说是一头尊贵的牛了，在那个年代，牛是用来司祭的尊贵动物，野人却什么都不是，死了恐怕都无人知晓。
而天官冢宰，便是所说的当朝太宰，位高权重。虽诸侯们各自强大，但是春秋时期还讲究礼仪，表面上要尊重天子，如果一旦有人不尊重天子，就会被其他诸侯找到借口，兴兵讨伐。因着这种种的表面缘故，诸侯们也会找机会亲近太宰，拉近与洛师与天子之间的关系，为的便是名正言顺的制衡其他诸侯。
太宰一职，有权威，有人脉，关系网可谓纵横在一百多个诸侯国之间，说他一句一手遮天，手可通天，一点子也不为过。
祁律听公孙子都说出“太宰”两个字，瞬间也明了了，为何郑伯寤生会如此“一意孤行”。
郑伯寤生必然觉得，自己联合了大周朝中最厉害的那只手，还有一个傀儡王子狐，何愁不能挟天子令诸侯？
而且依照郑伯寤生的聪明才智来说，他肯定也想到了，太宰并不是什么好糊弄的主儿，如果王子狐成功即位，太宰必然也要分一杯羹，但郑伯寤生又觉得，周平王活着的时候，自己想责备天子便责备天子，区区一个太宰，还能比得过天子么？
不得不说，很多事情上，平头老百姓都能理解的事情，身为聪明睿智的国君，越是聪明睿智，越是不能理解。
昏暗的营帐中，祁律看向公孙子都，挑眉说：“如今潜藏在洛师之中的第三方势力乃是当朝太宰，不知大行人如今意下如何？是坚持保太子，还是变节助王子？”
公孙子都对着小羊皮冷笑一声，随即慢条条，有条不紊的将手中的小羊皮卷起来，重新塞回竹筒里。
他的手修长有力，是一个武将的手，偏生皮肤生的白皙，若是一个手控在跟前，必然想要捂脸尖叫。再加上公孙子都的贵族气场，有条不紊的动作，更是透露出一股说不出来的美感，仿佛行动的艺术。
公孙子都笑了一声，说：“对方是太宰，子都反而更加确信……要保太子。”
祁律似乎早就料到公孙子都会这般说，也没有过多的惊讶，但还是问，说：“摆明了眼下情势，是扶持王子更为便宜，为何大行人一意孤行？”
公孙子都将竹筒重新放回祭牙贴身，然后慢慢的、细细的，动作很温柔的给祭牙一件件穿衣裳，一面动作，一面轻声说：“少庶子是聪明人，何故明知故问呢？一头恶狼，想要要挟一只猴子上树摘果子，这时候一条蛇来了，少庶子以为，这头狼会和蛇合作么？”
祁律险些笑出声来，因着怕吵醒了祭牙，所以克制着没有笑出来，轻声说：“大行人这个比喻……哪有把自家兄长比喻成一头恶狼的？”
公孙子都正好给祭牙穿好了衣裳，正在细细的给他系腰带，抬起眼皮瞥了一眼祁律，唇角挂着笑容，说：“说起来，子都与少庶子当真有些惺惺相惜呢，子都是卖兄，少庶子是卖弟。”
祁律：“……”好似确是如此。
公孙子都要背着他的君兄郑伯寤生，搞小动作，扶持太子上位。而祁律则是背着祭牙这个便宜弟弟，让公孙子都“扒了祭牙的衣裳”。祁律想到此处，抬起手来，揉了揉额角，突然觉得有些头疼，怪不得公孙子都会找自己来做这见不得人的勾当，仔细一想，原他们是一路人……
祁律说：“大行人准备眼下如何？朝中第三方乃是当朝太宰，权势滔天，大行人准备如何与太宰抗衡？”
公孙子都稍微一沉吟，他给祭牙系好了衣带子，竟还不忘了将被子拉过来，细细的给他盖在身上，随即说：“此事不要惊动祭牙，说白了，祭牙在军中，不过是个传令的小卒，君兄何其谨慎，在这军中，必然还有君兄安排的其他眼线，不可鲁莽打草。”
祁律点点头，的确如此，郑伯寤生身为齐桓公之前的春秋霸主，心思缜密必然已经到达恐怖的境地，若不是如此，他们也不必大费周章的煮奶茶，去偷祭牙身上的移书。祭牙虽然有武艺，但是武艺不及公孙子都高超，公孙子都干脆直接绑了祭牙，直接扒衣裳就是了，他们之所以如此迂回，便是为了不打草惊蛇，坏了大计！
祁律又问：“如今大行人与律要面对的敌人已经非常明了，律敢问大行人一句，大行人如此信誓旦旦，坚定不移的扶持太子上位，您能拿得出手的，不隶属于君上的兵马，是多少人马？”
公孙子都幽幽一笑，伸出手来，竖起两根手指，轻轻晃了晃，那动作十分招摇。
祁律说：“二百人？”
周八师一共两万五千人，这是全部加起来，洛师能动用的兵力绝对远远不足这么多人。遥想汉武帝时期，人口和生产力已经大大提升，宫中能动用的军队也才一千多人，若想夺权举大事，靠的便是这一千多人的力量。
如今的人口远远低于汉代，宫中虽仆役很多，但是军兵加起来不足一千人，若公孙子都能拿出二百训练有素的精锐之师，也勉强能争一争。
哪知道公孙子都说：“二十。”
祁律：“……”我……
祁律险些一口脏话喷在公孙子都那张俊美到惨绝人寰的脸上，二十人！还没有宫中的膳夫人数多呢。
祁律叹了口气，越发的觉得上了贼船，如今倒是好了，郑伯的军队已经开到了洛师的大门口，他们是带着武装来的，还装扮成了送亲，而准备接手郑军，伙同篡位的，竟然是洛师的第一把手，这么算记下来，简直便是前路漫漫，荆棘丛生，一不小心便是万劫不复。
祁律只觉头疼不已，麻烦，当真是麻烦极了，但左思右想，历史上明晃晃的写着太子林即位，倘或站错了队，那便不仅仅是麻烦了。
公孙子都给祭牙盖好被子，祭牙自始至终都没醒过，还咂咂嘴巴，搂住了公孙子都的手臂，把头枕在他手臂上，睡得异常香甜，嘴里叨念着：“唔——好喝！再来三……三大豆，傻狗……休得抢我奶茶……公、公孙阏我撕烂……烂你这张俊脸……”
祁律眼皮一跳，没成想祭牙做梦还挺全面。公孙子都则是挑了挑眉，把手臂小心的抽回来，说：“时辰不早了，明日还要进洛师，据我所知，太宰黑肩会亲自迎接送亲队伍，到时候必然还要劳心劳力，少庶子也早些安寝罢。”
说罢，公孙子都长身而起，理了一下自己的袖袍，施施然走出了少庶子的营帐。
公孙子都离开，祁律是睡不着的，倒不是担心二十人的问题，而是担心小土狗。
从方才开始，便不见了小土狗，也不知道狗儿子跑到哪里去顽耍了，这么晚也不知回来。素日里小土狗十分有灵性，祁律但凡说话，他仿佛都能听懂似的，别人家的狗是不吃饭找不到影子，祁律家的狗是无时不刻的粘着祁律。
今日倒好，无踪无影。
祁律的专属狗儿子，此时此刻，还留在洛师的王城之中。
不是太子林鲁莽，而是他真的不能再等，听说王子狐要僭越篡位之后，心中十分担心自己的两位师傅，生怕王子狐对师傅下毒手，因此才冒着如此危险，背着祁律偷偷溜进宫中。
他仗着自己对宫中的地形十分熟悉，而且这年头的宫廷，远没有古装电视剧里看到的森严，并不是一步十个侍卫那么夸张，春秋时期，因为宫中守卫并不森然，还经常会出现死士刺杀，或者大臣一拳打死国君的荒唐事情。
入夜之后，一切静悄悄的，小土狗翻越千难万险，终于进入了代表周天子尊贵的太室，然，让他万没想到的是，那个公孙子都口中的第三方势力，竟然是……
他心中担心不已的太子太傅——黑肩。
小土狗震惊的看着月光之下的太宰黑肩，黑肩的面容没有变，还是太子林记忆之中的那般温柔。
太子林清晰的记得，黑肩师傅身量素来羸弱，一到季节变天便会害了伤寒，但偏偏太宰黑肩就是有一个习惯，喜欢站在窗前吹风。黑肩曾言，站在窗前的感觉甚好，从一个狭窄的地方，能望向宽阔的地方，让他想到很多，心有感叹，每每太宰黑肩凭窗而立的时候，似乎都在思索着甚么。
太子林总想，师傅有很多要思索的事情，毕竟这个大周的重担都落在两位师傅的肩上，总有担心不完的烦心事儿。
但他从未想过，这一次，师傅凭窗而立，心中却想着怎么杀死自己……
小土狗一脸的不可置信，眼中震惊和震怒的情绪交织在一起，一双黑亮亮的眼睛睁得浑圆，“吱呀——”他一时不甚，竟撞到了太室的殿门，发出一声轻响。
“谁！？竖子出来！”王子狐非常谨慎，立刻大喝，提着长剑直接冲将出来，太宰黑肩也跟着步出。小土狗实在太小，跑起来踉踉跄跄，根本没来得及跑出去，便被那二人发现了。
王子狐瞪着小土狗，说：“怎么有一只野狗？！”
太宰黑肩则是睥睨了一眼小土狗，眼神冰冷，声音也平淡的说：“不过是一只野狗，也值得王子如此一惊一乍？”
王子狐冷哼一声，将剑收起来，根本没将太子林当做一回事，说：“即位临近，我这心中总不能安稳。”
相对比王子狐的毛躁，太宰黑肩平静的很，仿佛篡位并不是甚么天大的事情，还稍微打了一个哈欠，用黑色的袖袍挡住，说：“时辰晚了，王子也早些燕歇罢，黑肩告退。”
他说的很恭敬，但动作并不怎么恭敬，稍微拱了一下手，转身便离开了太室，施施然拖着象征太宰权威的黑色袍摆，悠闲的步出太室，跫音款款，渐行渐远。
小土狗呲着浑身的毛，呲着一根短短的小尾巴，不可置信的瞪着太宰黑肩离开的背影，若不是亲眼所见，不，若不是从大周的太子变成了一只毫不起眼的小土狗，他必不可能亲眼所见这世态炎凉……
王子狐等太宰黑肩走了，回头恶狠狠的盯着榻上的年轻人，冷哼一声，一甩袖跑，也转身走了，临走的时候，还朝着小土狗踢下一脚，啐着：“脏狗，滚开！”
“汪汪！！”小土狗立刻狗叫起来，露出尖尖的小“獠牙”，只可惜他是一只小土狗，个头不大，完全没有威胁，长的也其貌不扬，就仿佛一只小野狗，王子狐根本没把他看在眼里，抬步也走了。
轰——
太室的殿门关闭，一时间只剩下了小土狗。
还有……
还有太室南面榻上，那静静仰躺的年轻男子。
小土狗收回目光，立刻撒开丫子，快速冲到软榻跟前，立刻一蹦，四腿并用，倒着小爪子，快速爬上榻去。
果然，平躺在榻上之人，何其眼熟，年纪大抵二十岁左右，甚至不到二十岁。他双手合十，搭在身前，一双凌厉的剑眉，双眼紧闭，高挺的鼻梁下，一双嘴唇透露着惨白发紫的衰败之色，整个人面色苍白，已经不见了往日里的英挺，毫无生气的沉睡着。
那是太子林，是他本身的身体！
小土狗立刻着急了，呼扇着小耳朵，围着自己的身体绕来绕去，绕来绕去，他能感受到自己的呼吸非常微弱，几乎没有什么进气，完全只靠一口气吊着，嘴唇发紫，脸色不正常，肯定是中毒的迹象。
因着太子林最了解自己，他平日里身体很健朗，太子林喜欢习武，每日晨起和燕歇都有习武的习惯，无关春夏秋冬，还是刮风下雨，从未间断，每年腊祭狩猎，太子林必然是狩到猎物最多的那个，身子一直很好，再加上他年轻，怎么可能突然一病不起，只有一个可能性，那便是中毒！
太子林的膳食都有专门的人验毒，按理来说，如果有人下毒，太子林一定会发觉，但唯独有一个人下毒十分便宜，以往太子林百思不得其解，自己怎么会突然变成一只小土狗，如今他明白了。
是太宰黑肩。
除了黑肩，谁能如此便宜的给太子下毒？
“嗷呜……嗷呜——”
小土狗围着年轻男子的身体绕来绕去，用小爪子使劲扒拉着年轻男子，复又用小脑袋去拱年轻男子，年轻男子的手臂很松散，没有力气，“吧嗒”一声，从身前滑落下来，落在榻牙子上，除此之外，男子一点子反应也没有。
“嗷呜！汪汪！”小土狗似乎不想放弃，好像一只小牛犊子，干脆一蹦，弹跳起来，直接跳到年轻男子的胸口上，破罐子破摔，使劲踩，使劲蹦。
年轻男子被小土狗踩得歪歪扭扭，倘或明天伺候的寺人一进来，看到年轻男子这个模样，恐怕会以为是“诈尸”了呢。
小土狗踩了七八脚，“咳！”一瞬间，躺在榻上的年轻男子竟然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咳嗽声，与此同时，小土狗感觉一阵天旋地转。
要变回去了……
小土狗兴奋的紧紧闭住大眼睛，一双狗耳朵竖起来，尖尖的，险些变成了狼耳朵，小尾巴也绷得笔直笔直，等待着自己重新成为太子林的那一刹那。
然。
小土狗等啊等，等啊等，等了很久很久，小耳朵歪了歪，似乎在试探，然后缓慢睁开一只眼睛，眯着一只眼睛，一点点去瞥软榻。
轰隆——
小土狗脑袋里瞬间炸开了锅，年轻男子还躺在榻上，而自己还是一只小土狗，他不死心的抬起小爪子，使劲挥了挥，又挥了挥，“嘭！”一不小心还打到了自己的小脑袋，疼的他“嗷呜——”叫了一声，可可怜怜，别提多委屈了。
怎么回事儿？寡人还没有变回去？
小土狗奇怪的看着自己的爪子，方才明明感觉天旋地转，而且自己的身体咳嗽了一声，哪知道下一刻就归为平静，难道是……
踩得不够狠？
小土狗“嗷呜！”奶吠了一声，立刻扑上去，对着自己的身体又是使劲踩踩踩。但是无论小土狗怎么踩，太子林的身体只发出了一声咳嗽，之后便是一片平静，什么反应也没有了。
小土狗累的精疲力尽，踩了一晚上，恐怕要把自己的身体踩成内伤，年轻男子干净整洁的里衣被踩的七零八落，衣服上都是小狗爪印，一块黑一块灰，衣带子被踩开了，露出男子大片的胸肌，与年轻的面相不同，太子林因为喜欢习武，身材颇好，若是放在现代，这个年纪恐怕还是个高中生或者大学生，而太子林却已经是一个拥有八块腹肌的武将储君了。
太子林流畅的腹肌上，不只是小爪印子，还青了几块，很显然，小土狗对自己是下得去狠手的。
眼看着天都快亮了，若是再不离开，宫中守卫森严起来，小土狗便很难离开了，他再三思量，又看了几眼自己的躯壳，最后一狠心，调头从太室爬出去，一路颠颠颠的跑着，往洛师郊外的军营而去。
祁律找了小土狗整整一夜，足足一夜，一夜都没合眼，祭牙睡得倒是香甜了，祁律一刻也没睡下。
眼看着天边发亮，祁律这具身子虽与自己原貌长得一模一样，但身子骨羸弱了很多，一晚上不睡，还不停的寻找小土狗，只觉有些头晕目眩，恨不能直接坐在地上。
虽只是一只小土狗，而且还是祭牙搪塞赏赐给祁律的，但祁律来到这个纷乱的年代，小土狗是他第一个“家人”，平日里小土狗又听话，又“贤惠”，不闹不吵的，还颇有灵性，祁律发现自己已然不舍得离开小土狗了。
哪知道这狗儿子，竟来了一个离家出走，一夜没有消息。
天边慢慢亮了起来，祁律站在空旷的营地空场上，看着慢慢升起的日出，阳光抛洒在他的眼睛上，一瞬间眩晕的感觉席卷而上，身体一个踉跄，向后倒去。
“嗷呜！”就在这时候，一个黑乎乎的小炮弹“嗖！”从斜地里钻出来，动作非常迅捷，一下抵住将要摔倒的祁律。
祁律的眩晕感很快散去，还以为自己要摔在地上，突然被人顶住，回头一看，原是小土狗！
那个祁律找了整整一晚上的小土狗。
小土狗灰头土脸的，蹭的满身是土，不知道去哪里打滚儿了，祁律哪知道，他家狗儿子去王宫打滚儿了，各种钻狗洞，犄角旮旯没有不钻的，毕竟要掩人耳目，又横穿王宫和洛师，跑了很久才跑回来，不变灰狗子才新鲜了。
小土狗刚跑回来，便看到祁律身子一晃，仿佛秋天的叶子，险些摔在地上，他心里着急，此时又不是人形，却还是冲过去，奋力用小脑袋抵住祁律，没让他摔在地上。
小土狗黑溜溜的眼眸里都是担心之色，眼巴巴的看着祁律，仿佛在问他如何不舒服？
祁律乍一看到小土狗，心里瞬间涌起一股庆幸，幸亏狗儿子没丢，也不嫌弃小土狗脏，立刻将小土狗抱起来，说：“儿子，你跑哪里去浪了？爸爸找了你一晚上。”
小土狗心中一阵激荡，仿佛血液都沸腾了起来，这一夜他想了很多，自打出生一来，太子林便没有想这么多过，他从未心思过人心有多么险恶，无论大父如何告诉他人心险恶，太子林始终不能明白，因为在他身边的人，不是亲切的叔叔，便是温和的师傅，再没有甚么坏人。
而如今，一切都随着大父的过世，灰飞烟灭，每一个人都撕下了自己的面具，亲人不再是亲人，师傅不再是师傅，而和他没有任何干系的祁律，却顶着疲惫的身子找了自己一晚上。
小土狗一时间心里充满了感慨，心想着，倘或寡人能变回去，闯过此劫难，寡人一定真心待你，对天盟誓，不改此……
志。
就在小土狗心中感叹之时，祁律仿佛变脸一样，“唰！”温柔一收，沉了下来，吊起脸子，说：“胆子大了，夜不归宿了？你才多大便出去浪？”
祁律说着，“啪啪啪！”三声，直接捞起无比尊贵的小土狗，照着小土狗灰扑扑的小屁股，不轻不重的打了三下。
虽然的确是打屁股，不过祁律这个做爹的，实在下不去狠手，只是做做样子罢了，小土狗被打了也不疼，但着实一懵，随即快速的倒着四只小短腿，尾巴翘着，耳朵竖着，“嗷呜嗷呜”的奶吠。
太子林：祁律！你胆敢……胆敢打寡人的……的……
太子林是个文化人，“的”了半天，臀部愣是没说出口，因着实在太丢人了，这辈子的脸面儿，一次性全都丢了出去。
小土狗吱哇大叫，天也亮了，把香甜睡了一夜的祭牙都给吵醒了，祭牙揉着眼睛走出来，便看到祁律正在家暴打儿子，虽不知因什么事儿，祭牙却是幸灾乐祸的，谁让傻狗子平日和自己抢吃抢喝，还像是看贼一样总是盯着自己，稍微靠近祁律一点子，小土狗便跟疯了一样狂吠。
祭牙一边看热闹，一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裳，奇怪的喃喃自语，“咦？我这衣带子，甚么时候系的如此好看了？”
祁律：“……”
祁律听到祭牙说话，还以为他发现了什么端倪，不过纯粹想太多，祭牙只是感叹了一句，还觉得自己心灵手巧，揉着眼睛便去洗漱了。
众人准备妥当，一会子便要进入洛师王城，因为是郑国送亲的队伍，所以太宰黑肩和掌管周八师的虢公忌父会亲自来到城门迎接。
公孙子都从幕府营帐出来，翻身潇洒的跨上马背，一眼便看到了祁律。祁律正在上马，日常和马匹较劲，他这一路完全没有习惯骑马，每日上马必然会蹦上少则三四次，多则七八次。
公孙子都摇摇头，策马走过去，一把将祁律熟门熟路的提上马背。祁律总觉得，公孙子都是在提一只小鸡仔，这是对自己活脱脱赤裸裸的侮辱！
公孙子都并不是专程来帮助祁律上马的，而是低声对祁律说：“一会儿见到太宰黑肩，便宜行事，切勿露出马脚。”
祁律抱着小土狗坐在马背上，小土狗已经被祁律洗干净了，从灰扑扑的小狗子，又变成了一只“英俊”的小奶狗，听到公孙子都和祁律说什么“太宰黑肩”，立刻眯了眯黑溜溜的狗眼。
祁律点头说：“大行人放心，律有分寸。”
二人正在说“见不得人”的悄悄话，毕竟公孙子都虽然贵为大行人，又是郑伯寤生的族弟，但这个大行的队伍中，他信得过的人，只有祁律外加二十亲随，自然要小心谨慎。
祭牙翻身上马，一抬头就看到公孙子都凑到祁律面前，不知两个人说什么，“腻腻歪歪”，好生肉麻！
祭牙立刻纵马挤过去，还故意撞了公孙子都肩膀子一下，不过公孙子都穿着黑甲，而且身材高大，为人又警戒，突然有人撞过来，立刻在马背上稳住下盘。
“啊呀！”祭牙大喊一声，他撞在公孙子都的肩膀上，没有把公孙子都撞出个好歹，反而自己身子一歪，“咕咚！”一声，竟然直接掉下了马背，摔在地上，疼得他龇牙咧嘴。
公孙子都稍微愣了一下，回头一看，没成想竟是祭牙在搞小动作，祭牙摔在地上，恐怕真的摔疼了，不雅的揉着自己的臀部。
祁律吃了一惊，赶忙说：“弟亲，没事罢？”
祭牙实在自作孽不可活，说出原委实在忒丢人，为了在祁律面前赚足面子，立刻说：“没、没事……嘶！一点子事儿也没有！好、好得很！”
他一面说，一面龇牙咧嘴，公孙子都被祭牙逗笑了，微微俯下身来，对跌在马下的祭牙伸出手来，没什么诚意的说：“少庶子没有摔坏罢，要不要叫医官来医看医看？”
祭牙见他笑起来的俊脸，气不打一出来，也不叫他拉，从地上蹦起来，很顺手打了公孙子都的手，“哼”了一声，昂着下巴，高傲的翻身上马。这一翻上马背，“嘶！”疼的登时跳起来，又怕丢了面子，暗暗的“嘶嘶”好几声，灰头土脸的往前催马走了。
祁律摇摇头，看着活宝吉祥物一样的祭牙，心想我家便宜儿子小白和他“二锅锅”都不会如此活宝，祭小君子最多三岁半，不能再多了。不得不说，郑伯寤生竟然将那么重要的信物移书交给祭牙贴身保管，若非公孙子都有眼线埋藏在祭家，任是谁也不会相信的罢？只这一点，祁律便佩服郑伯。
郑国送亲的队伍粼粼的开入洛师城门，天官太宰黑肩与虢公亲自迎接至城门之下。
祁律终于见到了这位，大名鼎鼎，如雷贯耳的周公黑肩！
说起周公，很多人都会觉得周公肯定是白头发白胡子的老头，总是抚着胡须，满口之乎者也之人。其实祁律也是这么认为的，没成想这个手眼通天的太宰大人，年纪看起来三十有余，虽不算年轻小伙儿，看上去也没什么少年感，完全褪去了青涩，但对于一个政客来说，他太年轻了。
周公黑肩乃是周公旦第九世孙，世出名门，世袭周公这一公爵爵位，天生高人一等，偏偏黑肩自己还作劲儿，一举爬上了太宰这一职位，周平王临终托孤，便将太子林托孤给了太宰黑肩与虢公忌父。
太宰一身黑色官袍，衬托着瓷白的皮肤，身材纤细高挑，相对比起祭仲那个笑面虎，太宰黑肩这个人看起来更温柔，甚至透露着一股政客不该有的柔弱，祭仲还是个虎，而黑肩看起来大抵像是个温柔又高洁的仙鹤。
无错，这温柔又高洁，看起来无害到了极致的仙鹤，却是个不折不扣，野心勃勃，杀人于无形的毒蛇！
太宰黑肩没有任何周公的官架子，眼看着车队进入洛师城门，他从高大的黑马之上立刻翻身垮下来，挥退了身边相扶的从者，亲自提着衣袍向前，迎接到城门口，拱手说：“郑国大行人与郑姬远道而来，一路辛苦了。”
公孙子都也从马背上下来，与太宰黑肩作礼，公孙子都是晚辈，太宰黑肩是长辈，公孙子都的举止十分恭敬，看不出一点子要与太宰黑肩为敌的样子，两个政客见面，那虚伪又虚荣的笑脸，一个比一个俊美，好一副天下太平，诸侯和睦，天子昌盛的场面儿啊！
祁律忍不住啧啧了两声，说起“黑肩”这两个字，古人起名十分古怪，很喜欢用黑这个字，很多历史名人都叫黑什么。例如大名鼎鼎的周公黑肩，还有卫国国君的弟弟卫子叔名唤黑背，楚共王的儿子叫做黑肱。更有甚者，赫赫有名的晋成公，也就是春秋五霸的老二晋文公之子，竟然叫做黑臀，用今天的话翻译起来就是……黑屁股。
其实古人起名也是有规矩的，黑肩黑背此类，大抵是肩膀上或者后背上有特殊的胎记，因此便用这个特点起名，古人认为胎记是天赐的，带有特殊的意义。
祁律抱着小土狗，因为他的官位不高，便站在队伍的后面，明显感觉到怀中的小土狗一动，微微颤抖起来，祁律起初还以为小土狗害怕这种人多的大场面，毕竟还是个小狗子，有些狗子便是怕生。
但仔细一看，小土狗好似并不是害怕，一双黑溜溜的眼睛没有了平日里的憨头憨脑，反而充斥着一股风雨欲来的暴怒情绪，穿过人群，紧紧盯着与公孙子都虚以委蛇的太宰黑肩。
祁律有些奇怪，他竟从一只小狗子眼中，看到了风雨欲来的暴怒？恐怕是自个儿昨晚上找了狗儿子一夜，如今困顿的出现了幻觉罢？
同来迎接郑国队伍的，还有掌管周朝八师的虢公忌父，虢公一身黑甲加身，右手搭在宝剑之上，整个人威风凛凛，站在太宰黑肩旁边，足足比他高了许多，高大又威严，脸上充斥着正义凛然的气息。
虢公忌父对郑国队伍的态度并没有太宰黑肩那么热络，只是淡淡的拱手说：“郑国大行人。”
公孙子都礼数周全，笑着说：“虢公，子都有礼。”
虢公忌父其实并非对郑国有什么成见，而是他对谁都这般，并不热络，也不结党营私。说他是太子党，其实并不准确，因为虢公并不是任何党派的人，他只忠心于大周，颇为死脑筋，太子林乃是周平王名正言顺的长孙储君，因此虢公便忠心于太子林。
虢公并不会因着郑国强大，便对郑国趋炎附势，也不会因着其他国家地皮子小，兵力弱，便企图侵犯别人的土地。这也是虢国为什么如此尊贵，却在春秋战国时期名不见经传的缘故之一。
众人见面儿之后，太宰黑肩笑的温柔说：“各位车马劳顿，请移步馆驿罢，黑肩亲自为诸位君子导路。”
他说着，一展黑色的袖袍，做了一个“请”的动作。这个动作公孙子都也做过。其实在这个年代很普通，因为男子的衣袍很宽大，尤其是袖袍，坐下来和站起来之前，如果你不展开袖袍理顺，很可能会摔一个大马趴栽在地上，那场面可就难堪了。
所以并非是这年代的男子做作，故意作秀。但这个展袖袍也是有学问的，便是看人下菜碟儿的事儿。这公孙子都俊美优雅，一展袖袍一股霸气扑面而来；这太宰黑肩斯文标志，展开袖袍的时候衬着他细细的腰身，连祁律这种对男人和女人都没什么兴趣的人，都觉得太宰黑肩长得着实好看。
祁律低头看了看自己少庶子的袖袍，不够大，好像……缺了点派头儿？
黑肩态度很温柔，亲自导路，骑马在郑国队伍最前面，引导着众人前往馆驿下榻。
馆驿是接待各国诸侯和各国特使的地方，诸侯和特使来到洛师之后，会把军队留在洛师门外，带一些亲随进入馆驿，并不是进入王宫下榻。
馆驿有专门的驿官，看到太宰黑肩亲自道路，赶紧迎出来，恭恭敬敬的把他们迎进馆驿，送到下榻的房舍跟前。
馆驿特意为郑国开辟出一个大院落，郑国的使者全都住在这里，那殷勤的劲儿，仿佛供奉一般。
太宰黑肩笑着说：“请各位今日放心安歇，明日宫中设宴，为郑国使者与郑姬接风洗尘，请诸君子务必赏脸。”
公孙子都奉承的说：“太宰实在言重，折煞晚辈们了。”
两个人对着行礼，祁律数了数，大约三四次罢，简直没完没了的互相恭维，然后太宰黑肩与虢公忌父这才带人离开了驿馆。
太宰黑肩前脚走出驿馆，脸上那温柔殷勤的笑容瞬间凝固，仿佛换脸一样换了下来。他理了理黑色的衣袍，仿佛理了理自己的笑容一般，反观旁边的虢公忌父，从头到尾都是一样的表情。
虢公忌父跨上高头大马，看了一眼身边的黑肩，皱眉说：“太宰何故对郑国使者如此殷勤侍奉，郑国本就嚣张已极，太宰倘或如此殷勤侍奉，岂不是助长了郑国的气焰？更加不可一世。”
太宰黑肩还没上马，他本就没有虢公身材高大，如今人在马下，便更时显得纤细瘦弱，瞥了一眼虢公忌父，听着虢公直白的质问，也没有生气，而是幽幽的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丝的悲切，恰到好处，亦不过分，说：“如何是黑肩想要如此殷勤的侍奉郑国？如今太子还倒在病榻之上，倘或郑国知晓了这个消息，恐怕天降大乱啊！黑肩深知虢公的为人，虢公素来直道事人，从不搞那些花活，也只有黑肩心里肮脏龌蹉，可以对郑国虚以委蛇了，虢公，黑肩说的对么？”
他这么一说，虢公忌父愣了一下，的确如此，郑国强大，这是毋庸置疑的事情，虢公这个人直白，不喜欢殷勤假笑，但郑国也是不能平白招惹了去的，太宰黑肩可谓是“用心良苦”。
虢公方才直言质问，自觉口气太差，如今听到太宰黑肩如此委屈的言辞，心里过意不去，正巧这时候，黑肩也要翻身上马，却身子一歪，险些跌落马背。
“当心！”虢公反应快极，一把搂住太宰黑肩，将他扶在马背上，有些担忧的说：“太宰脸色不好，必然是这些日子为了太子事情太过劳心，方才是忌父误会了太宰去，忌父给太宰赔个不是，还望太宰担待。”
黑肩幽幽的说：“你我同朝为卿，不就是为了扶持我大周么？虢公忠心耿耿，乃黑肩心中之楷模，何罪之有？虢公言重了。”
虢公听他不介意，松下一口气，说：“这些日子太宰也憔悴了不少，今日无事，快些回去歇息罢。”
黑肩坐在马上，摇了摇头，叹气说：“如今天下诸侯云集洛师，新天子一日未能即位，黑肩这心里头……一日便不能踏实，如何能高枕呢？”
他说着，唇角挑起一抹暗昧的笑容，新天子这三个字着实耐人寻味……
祁律进了馆驿，第一件事情便是打听齐国的队伍，他找到馆驿的驿官，驿官虽不认识祁律，又见祁律穿着少庶子的衣服，官阶不是很大，但是驿官知道一个道理，那便是郑国的人惹不得。
立刻老老实实的回话，说：“齐公与齐国特使们还未曾进洛师，说来也是稀奇，半个月前，齐国的移书已经到达洛师，说是齐公带着两位公子即将赶往洛师，为我先王奔丧，可这……半个月都过去了，也不见齐国队伍的影子，着实奇怪。”
祁律去询问驿官，公子小白拉着公子纠的衣摆，藏在远处的房舍后面，咬着小肉手，一脸担心的支着耳朵听，还晃着公子纠的衣摆，死死皱着小眉头，小大人一样的说：“二锅锅，君父没有进入洛师，必然是被甚么耽搁了！这可怎么办鸭！”
公子纠眯了眯一双丹凤眼，拉着弟弟的手，说：“先别担心，等哥哥再去打听打听。”
祁律听说齐国的队伍还没进城，便想到了太宰黑肩。因着齐国是为数不多，支持太子林上位的国家，且是强国，所以必然是太宰黑肩的眼中钉肉中刺，祁律也想不到，除了太宰黑肩和郑国，还有谁的手这么长，能牵绊住齐国的队伍。
祁律等驿官走了，便转身离开，径直往公孙子都大行人的下榻房舍而去，也没敲门，直接十分无礼的推门而入。
公孙子都正在饮水，听到开门的声音，侧头一看，原是祁律，而且不止祁律一个人，祁律前面走，后面还跟着一只小尾巴，总是用一脸戒备的眼神盯着公孙子都。
不就是祁律的狗儿子，被唤作狗蛋儿的那只小土狗么？
小土狗自然要跟着祁律了，因着在失去叔父和师傅之后，祁律已经成了小土狗唯一的“亲人”，而这个公孙子都，总是“阴阳怪气”的，别说祭牙觉得他不是好人，小土狗对他也十分之敌意。
祁律走进来，熟门熟路的坐下来，也没有了之前的客套和恭敬，给自己倒了杯水，喝了才说：“齐国的队伍果然没有进洛师。”
公孙子都打量着祁律饮水的动作，笑了一声，说：“少庶子与子都，真是越来越不客气了？”
祁律“大言不惭”的说：“咱们如今都是一条船上的人了，何必来那些虚的？”
公孙子都点点头，开始说正事，说：“必然是黑肩的手笔。”
他刚说到这里，突然冷喝一声：“谁？”
祁律不是练家子，没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公孙子都却异常警戒，回头一看，有两个探头探脑的小家伙躲在门边，原是祁律的便宜儿子，公子小白和公子纠。
公子小白揪着“二锅锅”的衣摆，正在门边听墙根儿，被公孙子都冷喝一声，吓得一个激灵，却梗着脖子，一脸“宝宝才不怕呢！”的样子，干脆推开门，大摇大摆的走进来。
祁律看到是他们，把门关好，对公孙子都说：“不妨事，这二位乃是齐国二公子纠，齐国幼公子小白。”
“鸭！”公子小白惊呼一声，瞪大了一双眼睛，原本有些狭长的眼睛，瞪得浑圆浑圆，仿佛弹球儿一般，震惊的用小肉手捂着嘴巴，说：“你……你肿么知、知道窝萌是齐国公子的？”
堂堂日后的春秋霸主，不可一世的齐桓公，如今才三岁，奶里奶气，说话还漏风，差点把祁律给萌死，相对比起来，公子纠便稳重多了，似乎并不意外祁律猜到了他们的身份。
公孙子都则是有一点点的意外，笑着说：“祁律，你竟敢收齐国公子做儿子？一下还两个？”
小土狗此时便无奈的摇了摇头，心说收齐国公子做儿子有甚么大惊小怪，寡人不还是被他一口一口的儿子唤着么？
祁律倒是很自豪，他知道两个小公子的来意，说：“二位公子不必忧心，齐国的事情，想必大行人一定会派人去探听的。”
祁律一口便把这个事儿踢到了公孙子都面前，做好人是祁律做，出力是公孙子都出，公孙子都有些无奈，但谁让祁律说得好呢，他们已经是一条船上的人了，再者齐国是太子党，如果能找到齐国军队，他们可用的兵力，便不只是二十人这么寒酸了。
公子小白蹙着眉头，微微嘟着小嘴巴，公子纠则拱手，十分规矩的说：“那便多谢郑国大行人与……义父，多多劳心了。”
祁律被他这么一唤，身心都舒坦，现代的熊孩子太多，让祁律觉得养孩子也很麻烦，没成想公子纠文质彬彬、彬彬有礼，真是越看越喜欢，恨不能真的抢过来当儿子，抱起来就跑那种，但他必然跑不过齐国大军，所幸当个义父也是不错的，稳赚。
公子纠说完，领着弟弟就准备离开了，公子小白则是揪着哥哥的衣摆，回头对祁律，颇有派头的说：“要好好找鸭！”
祁律被他逗笑了，说：“一定，一定。”
第二日晚间，周王宫设宴款待郑国使者，接风洗尘。
并不是所有诸侯国的人到洛师来奔丧，都有这样格调的宴席，郑国便不同了，虽郑伯寤生这次并没有亲自来为先王奔丧，但是周王室对郑国的礼数，那是一点子也不能少的。
众人进宫赴宴之前，祁律特意将小土狗安顿在驿馆的房舍中，再三叮嘱，说：“不许偷跑。”
小土狗点头。
祁律又说：“乖乖看家。”
小土狗复又点头。
祁律再三说：“若是爸爸发现你偷跑，便打你屁股。”
小土狗刚要第三次点头，立刻摇头犹如拨楞股，打屁股？又见打屁股？大父都未曾打过寡人。
说起来，太子林的“第一次”的确是给了祁律的——第一次被打屁股。
祁律唯恐小土狗出去乱跑，又夜不归宿，便找了条狗绳，把小土狗拴了起来，这才觉着安心，施施然离去了。
小土狗一脸乖巧，后腿儿坐在地上，前腿规矩的放着，好像特别听话懂事，特别机灵似的，目送祁律离开，下一刻立刻歪头，露出小獠牙，“咔嚓嚓”直接将狗绳咬断，已然是熟练工种。
太子林冷眼瞥着殒身不恤，躺在地上的狗绳，狗眼中都是王之蔑视。随后悄无声息的尾随着祁律出了驿馆，趁着祁律不注意，窜上前往王宫的辎车，窝在献给周天子的贡品里面，神不知鬼不觉的一同来到了王宫。
众人入了宴席，按理来说，祁律和祭牙都是少庶子，理应他们坐在一起才是，祭牙也想着要和“好哥哥”祁律坐在一块儿，哪知道公孙子都这时候突然横插一行，笑的十分温柔款款，说：“祁少庶子，不如咱们一起？”
宴席是分餐制，但是两张席子并在一起，因此两个人可以坐在一起，席间方便谈笑风生，公孙子都插在祭牙面前，那高大的身躯直接将祭牙挡了个瓷瓷实实，祭牙连祁律的一根头发丝儿都看不到了。
祁律笑着说：“好啊。”
为了安抚郑国大行队伍里的眼线，所以祁律和公孙子都提前商量好了，这次进宫赴宴，二人都尽可能给祭牙单独行动的机会，因为祭牙只有找到单独行动的机会，才会偷偷去找太宰黑肩转移信物和移书。
祁律唯恐自己这个傻弟弟找不到机会，无法将书信传达出去，也真是操碎了老哥哥的心呢。
祭牙一听，心中警铃大震，顿时会错了意，心想着公孙子都仗着自己美貌，有几分姿色，竟要跟自己“抢人”？
祭牙冷笑说：“大行人，您身居高位，和我们这些少庶子坐在一起，不合适罢？”
公孙子都听着祭牙话里夹枪带棒，反而一笑，比往日里笑的都要温柔谦和。其实祭牙见过很多次公孙子都的笑颜，无论是冷笑、哂笑、嘲笑，反正他笑起来真真儿的好看，但从未见过他笑的如此温柔。
“腾！”没来由祭牙的脸又红了。
就在祭牙脸红之时，公孙子都便说：“祭少庶子多虑了，子都和祁少庶子坐一块便好，不会和你们这些少庶子坐在一席的。”
祭牙的脸还红着，越发的红了，却是气的，那肝火好像浇了油，气得结巴，手指打颤的虚指着公孙子都，说：“你……你是不是羞辱我！？”
祁律一看这情况，祭牙很可能被公孙子都气得英年早逝，那就无法和太宰黑肩完成交接了，打圆场说：“弟亲，你误会大行人的意思了，其实是这样儿的，大行人与律投缘，因此有意与律结拜为兄弟。”
“不行！”祭牙一口否决。
公孙子都要和祁律约为兄弟？一看就没安好心，绝对狼子野心，目的就是为了接近祁律，祭牙说什么也不同意，再者说了，若是他们成了兄弟，自己不也和公孙子都间接成为了兄弟么？
祭牙心里冷哼，公孙子都装什么嫩，他可是和自个儿叔父一个辈分儿的，如今要做自己哥哥，呸！
反正说什么，祁律与公孙子都都坐在一张席上了，祭牙没好气的一个人霸占了两张席子，蛮横的不让旁边坐人。
宴席很快开始，王子狐一副准天子的派头，穿金戴银，奢华无比的走了出来，随即是太宰黑肩、虢公忌父，还有朝中一干卿大夫。
想要和太子林争位的王子狐终于出现了，祁律悄悄打量了一番王子狐，没什么太特别的，就是一路人甲的长相，但这一身装扮何其华美，一看就是有钱人。
王子狐一副东道主的姿态，举起华美的羽觞耳杯，笑着说：“郑国特使远赴洛师，一路辛苦了，孤敬各位特使，幸酒！幸酒！”
公孙子都端起羽觞耳杯，微微一笑，但并不饮酒，也不回敬，反而反诘说：“敢问王子，这接风洗尘之筵，为何不见太子殿下？”
他说着，故意冷笑一声，说：“难不成，太子是看不起我老郑人不成？”
祁律心里“啧啧”一声，心说你装，你就装，公孙子都真是太能装了，目的就是为了试探王子狐，还不显山不露水。
王子狐一听，立刻说：“郑国大行人言重了，其实我这侄儿这些日子，因着先王去世的事情，过分悲痛，伤了身子，抱恙在榻，还在将养，今日才无法亲自为郑国特使洗尘，并非……并非有甚么不敬之心啊。”
王子狐还是惧怕郑国的，完全没有半点子威严，祁律暗中摇了摇头，这样的人怎么能当天子？也怪不得太宰和郑伯想要扶持王子狐，摆明了是坨烂泥，想要将王子狐呼在墙上，捏瘪了揉圆了。
太子林根本没有出现，的确，太子林无法出现，因为小土狗正暗搓搓的蹲在雉门附近的草丛里，遥遥的看着众人推杯换盏，怎么可能出来为他们接风洗尘？
公孙子都试探了一下，太子林缠绵病榻不知是真是假，但如果猜测无错，太子林已经被他们控制住了，情况不容乐观。
酒过三巡，祭牙看到祁律与公孙子都说说笑笑，心里很是不痛快，多饮了一盏，但是又惦念着叔父交给他的任务，眼珠子一直转，不停的转，思忖着该怎么单独找到太宰黑肩。
正这时候，太宰黑肩挨张席位敬酒，似乎饮的有些醉了，白皙的手掌一歪，羽觞耳杯“啪！”一声掉在了地上，羽觞掉落了下来，酒水飞溅，洒在了太宰黑肩的衣袍上。
太宰黑肩连忙说：“对不住，黑肩怕是有些醉了，去换个衣袍，各位幸酒。”
他说着，转身离开了宴席，往外朝宴席的偏殿而去。
祭牙一看，眼睛登时亮了起来，太宰黑肩去换衣裳，这是个绝佳单独见面的机会，祭牙立刻蹦起来，差点也碰翻了羽觞耳杯，风风火火的就去追太宰。
祁律无奈的揉了揉额角，傻弟弟这幅模样，好似生怕谁不知道他要和太宰“私相授受”似的……
祭牙探头探脑的跑到偏殿门口，“吱呀——”一声推开窗子，也不走正门，逾窗溜进去，刚一落地，突然“嗬——”的抽了一口冷气，赶紧捂住自己的眼目，面颊不由又有点发烧。
殿中的确是太宰黑肩，他衣裳湿了连带着里衣也湿了，祭牙翻窗进来的时候，他正好换衣裳，一同连里衣退下来，打着赤膊，月光下太宰的皮肤白的透明，还带着一层莹润的光泽，怎么也不像是三十有余的人。
太宰黑肩瞥了一眼祭牙，似乎不意外有人闯进来，笑着慢条条换上衣裳，说：“祭小君子，想必是来送信物的罢？”
祭牙赶紧闭着眼睛，只打开一丝丝小缝隙，将小竹筒塞在太宰黑肩手中，说：“给你，我叔父令牙一定亲自交与太宰，想必是厉害之物。”
太宰黑肩接过小竹筒，打开一看，笑了一声，那脸上的笑容完全不见昨日白天的温柔，带着一股说不出来的狰狞，说：“是了，的确是厉害之物，从今日开始，黑肩与郑公，便是盟友了。”
祭牙听不太懂这些，但是叔父让转交，一定有道理，他见黑肩终于穿好衣裳，咳嗽了一声，说：“即是如此，牙的事情已经完成，先告辞了。”
他说罢，很快又逾窗而走，其实祭牙这个身份，走正门完全不会被人怀疑，但是逾窗……反而更加显眼。
祭牙走了之后，太宰黑肩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等了一会儿，和祭牙拉开一点儿距离，穿戴整齐，然后才亲自拉开偏殿的殿门，走了出去。
他刚一走出去，眼眸蓦然狠狠一缩，因着殿外竟然站着一人，是虢公忌父！
忌父站在外面，依照他的功夫，必然可以悄无声息，让太宰黑肩毫无察觉，黑肩眼眸微动，稳住心神，他不知忌父到底听到了多少，不着痕迹的将袖中的小竹筒往里藏了藏。
太宰黑肩面容不动，试探的说：“虢公如何过来了？”
虢公忌父脸上也没什么不同，似乎没听到刚才太宰与祭牙的话，说：“忌父见太宰有些醉意，如今乃是多事之秋，心中担心，便跟过来了。”
太宰黑肩笑了笑，说：“多谢虢公。”
虢公忌父似乎还有其他话，他沉吟了一番，双手抱臂，手臂上的肌肉隆起，高大的身躯并不放松，似乎在组织语言，随即才说：“忌父有一事，想要询问太宰。”
“虢公请讲。”
忌父又是沉吟一番，才说：“太宰今日请王子主持大局，是否……已经有了立王子的想法。”
太宰黑肩心中“咯噔”一声，面子上却很镇定，说：“林儿若是好端端的，黑肩能有旁的什么心思么？如今林儿的病情一日差过一日，诸侯又全都齐聚洛师。国无天子，天下必乱，而王子狐乃是我大周第二个名正言顺之人，黑肩……还有旁的选择么？”
虢公明白这个道理，太子林如果死了，便只剩下王子狐可以上位，诸侯都已经进入洛师，不日便要开始奔丧，如果太子林再不苏醒……
虢公叹了口气，太宰眯着眼睛，突然开口说：“如今郑国何其嚣张，你我也都看到了，无论是林儿，还是王子，那都是国之正统，也无可厚非，唯有一件事儿，黑肩实在不能安心。”
虢公立刻说：“甚么事儿？”
太宰黑肩幽幽的说：“郑国公孙……子都。”
祭牙回来的时候，便看到祁律还在与公孙子都谈天说地，有说有笑，其实祭牙完全冤枉祁律了，他们二人正在合计正事，而且是大事。
公孙子都轻声说：“太宰虽与我郑国是一路人，但是必然知道与我子都并非一路人，如今太宰已经接头了祭牙，肯定会有所动作，依子都之见，太宰必然不会亲自动手，以免留下口舌，多半是以郑国强大无礼为借口，挑拨虢公来针对子都。”
祁律觉得他说的有道理，毕竟现在洛师的朝廷里，两个顶梁柱，一个是太宰黑肩，另外一个是虢公忌父，无论是谁上位，虢公都掌管着兵权，一山不容二虎，太宰岂能容他？
太宰肯定会想办法除掉虢公，挑拨虢公与公孙子都是最好的办法，两败俱伤，渔翁得利。
公孙子都稍微靠近一些祁律，用极低极低的嗓音说：“一会子太宰回来，必会令虢公以做客为借口，软禁扣留我在宫中，而这些大行之中，只有你无权无势，是个不起眼的少庶子，他们定不会限制你的行动……”
祁律知道公孙子都说的是实话，但是这大实话有点伤人罢？
公孙子都又说：“我等如果被扣留在宫中，太宰黑肩才会放松警惕，能否拉拢虢公，让虢公识破太宰与王子狐的奸计，便要看少庶子的了。”
祁律有一点子头疼，让自己去说服虢公，而虢公现在显然敌视郑国，把太宰黑肩当成自己人，而且祁律是个怕麻烦之人，若问他有什么长处，那便是理膳。
难不成让祁律给虢公做菜，抓住了虢公的胃，便抓住了虢公这个人？
正说话间，太宰与虢公便回来了，与公孙子都所料无差，太宰一开口，便请公孙子都留在宫中做客，太宰黑肩非常谨慎，除了留下公孙子都之外，他还把祭仲的侄子祭牙也一同留下来。
一来，是觉得祭牙恐怕知晓移书内容，若是泄露大事将败。
二来，把祭牙留下来，也能当个人质，虽太宰与郑国已经盟约，但这年头的盟约，说句粗俗又形象的话儿，还不如放个屁有臭味儿呢。
郑国的大行队伍，一大半都被留在了宫中，剩下那些无关痛痒的，才被放出了宫去，包括……祁律。
祁律抖了抖自己的衣袍，酒足饭饱，咂咂滋味儿，虽这个宫中的食材不错，但是膳夫们做的还是差一点点，至多差强人意，但祁律没有亏待自己，还是捡最贵的食了。
然后仔仔细细的，用高档的丝绸擦了擦嘴巴，这才起身准备离席，俗话说得好，吃饱了才能干活儿，吃饱了之后，祁律才能想办法，如何勾搭虢公忌父。
祁律是个不起眼的少庶子，宴席散了，他又是吃到最后才走的，洛师那些卿大夫们都端着架子，十分看不起祁律这种穷酸少庶子，因此没人与他结伴。
祁律便一个人往止车门前的公车署而去，准备坐了马车，回驿馆去。
其实祁律并非一个人，小土狗不放心祁律进宫，就怕发生什么意外，所以一直暗中跟随。祁律坐在席上与公孙子都谈笑风生，小土狗蹲在草丛喝西北风，祁律优雅的将山珍海味席卷一空，小土狗蹲在草丛里喝西北风，祁律酒足饭饱的准备离开，小土狗终于喝够了西北风，可怜兮兮的抖了抖小尾巴，准备追着祁律，蹭车回驿馆去。
祁律刚到了止车门附近，便听到有女子的声音，带着哭腔，说：“你放开！放手！你做甚么……我要喊人来了！”
祁律一听，这声音分外耳熟，不正是郑姬么？今日郑姬也一同赴宴，因着郑姬是女子，所以并没有被软禁在宫中，而是放回了驿馆，祁律最后一个吃完最后一个走，郑姬早就离开了，此时应该出了宫门才对。
祁律听着郑姬的呼喊，赶紧快跑几步，冲过去看看究竟，定眼一看，那企图对郑姬不轨之人，竟是王子狐！
王子狐作为这次的东道主，显然欢心坏了，所以喝的有点高，酒气上头，眼看着郑姬美貌，便一路尾随，到了公车署这等没什么人的地方，便企图施暴。
郑姬身边带着侍女，侍女根本拦不住王子狐，王子狐嘴里喊着：“美人儿，快，快来孝敬……孝敬本天子！”
祁律心中感叹，这王子狐真的是扶不上墙的烂泥，郑伯和太宰黑肩两个不世枭雄肯定都会被坑惨，如今八字没一撇，正该是保密的时候，王子狐竟然趁着酒意称自己为天子。
王子狐企图非礼郑姬，祁律若是坐视不管，也太不像个男人，但祁律没什么头等，如何能压得住地头蛇的王子狐？
小土狗一看，心里怒火中烧，这个王子狐人前像模像样，人后便是个畜生，不，猪狗不如。
小土狗险些扑上去撕咬王子狐，便见祁律眼睛一亮，突然往旁边跑了几步，有两个寺人路过，手里捧着宴席上撤下来的残羹冷炙，听到了这边的声音不想多管闲事，赶紧低头离开。
祁律立刻跑过去，抢过那寺人手中的残羹冷炙，笑着说：“借我用用。”
说着一路跑回去，“哗啦——”一声，直接将残羹冷炙倒在王子狐的身上，一点儿也没浪费。
祁律装作一脸浮夸的震惊，说：“啊呀！当真不好意思，小人方才在宴席上吃的尽兴，便想打包将这汤羹带回驿馆去吃，哪知道没看见是王子，冲撞了王子，真是有眼无珠，有眼无珠！”
王子狐被扫了兴，一身的汤水，滴滴答答往下流，可恶心坏了，哪里还有什么调戏郑姬的兴致，又听祁律说他是驿馆的人，那必然是诸侯使者，只得耐着性子冷哼一声，调头走了。
小土狗眼看着祁律出去逞英雄，狠狠提了口气，没成想祁律并非有勇无谋，竟然恰到好处，不只是把郑姬救了下来，还教训了王子狐。
祁律态度良好的道歉，眼看着王子狐离开，立刻冷笑了一声，说：“虽那汤羹做的腥气了一些，但泼了也端的浪费，还挺可惜。”
他说罢，转头对郑姬拱手说：“时辰夜了，郑姬快快上车，回驿馆安歇罢。”
郑姬心有余悸，眼看着祁律从天而降，仿佛英雄一般，心里真是复杂难平，她被侍女扶着登上辎车，从车帘子的缝隙里幽幽的看着祁律，说：“今日……谢谢你。”
祁律说：“郑姬言重了，倘或是旁人路过，也定会为郑姬解围。”
郑姬叹了口气，突然没头没尾的说：“你……不是律哥哥罢？”
轰隆——
祁律脑海中瞬间炸了锅，这一句话，可比公孙子都的“今日夜里，来我帐中”还要劲爆。
祁律干笑的说：“郑姬顽笑了，律如何听不懂呢？”
就听郑姬说：“律哥哥素来怕事，定不会待我如此温柔。”
郑姬说完，丢下一颗“炸弹”，放下车帘子，辎车粼粼而动，都不给祁律解释的机会，已经离开了止车门，往宫外去了。
祁律望着郑姬离开的车马，心中还在乱跳，不得不说，郑姬的感觉还挺准确，但这种事情，抵死也不能承认。
小土狗眼看着祁律和郑姬化险为夷，狠狠松了口气，便听到旁边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快、快……动作快点，别叫旁人看到了……”
小土狗个头小，躲在草丛里，几个寺人从旁边路过，还抬着什么，止车门这个地方平日里车水马龙的，但是到了夜里头，便没有人了，素来也是偏僻之所，那几个寺人鬼鬼祟祟，还不能叫旁人看到，不知是什么事情。
小土狗歪头一看，这一看睁大了狗眼，那几个寺人抬着的，不是别的，正是太子林的身体！
太子林脸色惨白，兀自昏睡，被几个寺人裹着被子，快速的往止车门旁边的偏僻小殿抬去。
小土狗心中瞬间明了，一定是诸侯都进了洛师，王子狐用太子林生病当做借口，所以很多诸侯和使者都想进路寝宫探病，若太子林再躺在路寝宫，说不定什么时候便会穿帮，所以趁着夜色，便叫寺人将太子林抬到偏僻之所。
那几个寺人把太子林抬进去，放在一张小榻上，很快又鬼鬼祟祟的离开了，根本没留人照看，何其怠慢，仿佛他并非一个即将继位的储君，而是一个等待大辟的死囚……
小土狗眯了眯眼睛，这时候祁律已经准备离开了，他刚要踏上辎车，一个黑影“咕咚！！”冲进了祁律怀中，那重量，那冲击力，都让祁律非常熟悉，低头一看。
“儿子？”果然是小土狗。
祁律记得自己把小土狗拴在驿馆了，怎么又跑了出来？
小土狗见到祁律，也不叫，怕引来了其他人，立刻撕咬着祁律的衣服，拽着祁律往止车门的小殿去。
祁律被他拽了一个踉跄，被迫下了辎车，奇怪的说：“儿子，去哪里？”
小土狗依旧拽着祁律，锲而不舍，一路揪着他往小殿去。
祁律感觉到小土狗的急迫，狗儿子平日里很灵性，似乎能听懂人话一般，问他问题也会点头或者摇头，其实祁律不知道，小土狗还会写字呢，只可惜祁律是个“文盲”，小土狗就算写了字，祁律也不认识……
祁律见到小土狗这么焦急，便跟着一路小跑过去，小土狗用小脑袋挤着小殿的门。
“吱呀——”将殿门挤开，快速一跃，跳了进去。
偏殿里到处都是灰土，只有一间房舍，不分什么东堂北堂，甚至角落还堆着一些发霉，被虫子蛀烂的木箱子。
祁律有些奇怪，狗儿子为何带着自己来这种地方，难道是想和自己躲猫猫？
就在他奇怪之时，便看到满是尘土的舍中竟然有人，一个年轻男子，只着单薄的里衣，平躺在榻上。
祁律看过去的时候，被子正好从榻上“哗啦——”一声滑了下来，牵动着年轻男子的衣衫，衣带子瞬间松开，一时间大片的胸膛和肌肉露了出来，每一寸线条，在月光下透露着一股年轻，又充满野性的力度之美。
年轻男子的脸上拢着一层月色的柔光，如果说公孙子都的俊美，带着一股霸道与算计，是处处透露出危机的美感。那么眼前这个年轻人的俊美，便带着一股正气，仿佛是洁白的雪、高洁的兰、温润的玉，与这世间的污秽泥沼，格格不入。
让人有一种，油然而生的，想要将他弄脏，“同流合污”的冲突……
祁律一愣，揉了揉自己的眼目，对小土狗说：“儿子，这大半夜的，听说宫里阴气都重，爸爸不会是遇到狐狸精了罢？”
太子林：“……”寡人并非狐狸。

第24章 “偷”男人
小土狗十足激动,立刻蹦起来，“嗷呜嗷呜”嘴里叫唤着，也不好叫唤的太大声,恐把宫人给招惹来。
祁律有些疑惑，狗儿子为何如此激动？难道狗儿子也赞成眼前这俊美的小鲜肉是狐狸精？
祁律哪里知道，眼前这个男“狐狸精”,其实就是他与公孙子都心心念念想要扶持上位的——太子林！
小土狗对着自己的身体，怎么能不激动,“嗷呜嗷呜”的叫着,各种用小爪子比划着，想让祁律救自己。
祁律虽不明白小土狗的意思，但是仔细一打量那俊美的年轻男子，不由皱了皱眉，呼吸微弱,脸色苍白,嘴唇发紫,仿佛就是个活死人,若不是偶尔还有一点子胸口起伏，祁律恐怕都以为他已经死了。
止车门旁的偏殿里,堆砌着各种杂物,一个长相俊美的男子病重却无人照料,怎么看怎么奇怪,更奇怪的是,这个男子无论是衣着，还是模样,都透露着一股贵气,不像是个普通的宫人。
当然,祁律心里琢磨着，看他这么高壮，喉结也明显，应该更不是个小太监罢……
小土狗可不知道，在祁律心中，自己先被视为狐狸精，随即又变成了小太监，偏偏和储君天子不着边。
就在这时候，突听“踏踏踏”的脚步声由远而近，祁律立刻警戒起来，这里可是洛师王宫，自己乃是郑国人，若是乱跑，不知会不会被扣上什么罪名。
一串跫音向偏殿而来，祁律立刻扫了一下四周，想要找地方躲起来。偏殿不似太室宽阔，就这么大点子地方，这年头的榻也并非是有床脚的床，榻不高，下面也没有空间，祁律没办法躲在塌下，他眼睛一转，立刻抱起小土狗，动作还挺迅速，立刻一跃上榻，掀开被子，直接躲了进去。
吱呀——
应声，殿门被推开，发出艰涩的响声，两个寺人从外面走了进来，小土狗顺着被子缝偷偷的往外看了一眼，是方才抬着自己身体进来的两个寺人。
祁律躲在被子下面，将自己盖的严实，因为太子林身材高大，他躺在外手，被子本就鼓起来，正好把身材纤细的祁律遮了个严严实实，再加上偏殿昏暗，那两个寺人进来的鬼鬼祟祟，所以并未注意到殿中还有其他人。
小土狗屏住呼吸，两只小耳朵趴在头上，用小爪子捂住自己的嘴巴，一脸的戒备，祁律也屏息眯眼，只不过软榻就这么大点空间，他与太子林便贴在了一起，尤其太子林的里衣没有系好，裸露出大部分的胸膛，祁律缩在被子里，正好面朝着太子林的胸口，近距离的观赏了那大片的胸肌。
祁律很想摸摸自己的胸口，这胸肌，着实令人羡慕……
那两个寺人走进来，将甚么东西放在一旁的案几上，一个人低声说：“我方才听见殿中传来一些声响，好似有人说话。”
祁律眯了眯眼睛，把注意力从太子林的胸肌上移开，可不是有人说话，那个人正是自己。
另一个寺人说：“胡说！你可别瞎说，王子吩咐了，每天喂一点儿鱼汤，太子只剩下最后一口气了，难不成还能诈尸？”
太子？
祁律心头一跳，一双内勾外翘的丹凤眼更是眯了眯，眼中划过一丝光彩，原来这个身材颇好的小鲜肉，并不是甚么狐狸精，当然也不是小太监，而是堂堂周平王的长孙，公孙子都力保的储君，太子林！
当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祁律没成想自己就这样与太子林见了面儿，而且那两个寺人言辞之间信息量颇大。
一来证实了小鲜肉的身份，二来证实了王子狐的确有篡位之心，三来也证实了，王子狐在给太子林下毒，用的仿佛是一种鱼汤。
怪不得太子林今日无法出来为郑国接风洗尘，一只脚已经踏入了鬼门关了，哪里还能爬起来去吃什么接风宴？
祁律闻到了一股香味儿，果然是鱼汤的鲜味儿，不知是什么鱼羹，那滋味儿特别新鲜，用料也极其讲究，单凭闻着，就知道火候掌握的也好，果然是一豆鲜美却杀人不见血的鱼羹……
祁律虽看不见，但听到“咔哒咔哒”的声响，分明是那两个寺人用小匕搅拌鱼羹的声音，随即鱼羹那鲜美的香味更加浓郁，隔着被子祁律都闻得真真切切。
一个寺人说：“别胡思乱想了，太子林再饮两次鱼羹，必死无疑，快动手罢，王子还等着咱们去回话儿呢。”
祁律心头一紧，这小鲜肉只差最后一口气了，倘或再下毒，那只剩下王子狐一个人能够即位，自己与公孙子都的计划岂不是都泡汤了？
寺人端着鱼汤，已经走得近了，小土狗也十分着急。就在这时候，祁律突然开始晃动被子，昏暗的偏殿中，太子林好端端的躺着，被子却无风自动，仿佛鬼魂的衣袂。
“啊！”
那两个寺人本就心虚，刚才还在讨论殿中的“鬼声”，如今被子一动，吓得两个人同时惊叫起来。
“怎……怎的回事？！”
“太子……太子动了……”
“不可能！你……你去看看。”
“凭甚么我去，你去，你去！”
“你去！”
“别……别推我！”
那两个人推推搡搡，最后大叫一声，“啪嚓！”将鱼羹一扔，竟吓得调头冲出了偏殿，撒腿便跑，嘴里叨念着：“快……快去找巫人来看看！”
不得不说，这个年头便是如此的迷信，真正的医术是跳大绳，巫术反而才是主流，但凡有个风吹草动，都能和巫术联系起来。
祁律耳听着两个寺人跑掉，立刻“哗啦——”一声，翻身从被子里钻出来，小土狗也钻出来，狠狠松了一口气，也亏得是祁律胆子大，一般人遇到这事儿，恐怕都不敢动弹一下。
祁律钻出来，翻身下榻，赶紧去检查泼洒在地上的鱼羹，只看了一眼，心里“咯噔”一声。
不为别的，只因着这鱼羹的食材祁律识得，怪不得太子林饮下这鱼羹，会一病不起，奄奄一息呢，这可是剧毒之物。
祁律善于理膳，一般的毒药他可能不会发现，但这个毒药其实也是一味食材，倘或处理不好那便是毒药，处理得好，那便是绝顶的美味。后世很多诗篇赞颂这种鱼的滋味儿鲜美，更有冒死吃鱼的“佳话”传颂，甚至还有人为了吃一口这样的鱼，不惜抬着棺材。
无错，这鱼羹，便是河豚制成。
食用河豚的历史可以从现代往前推进几千年，许多历史上的名人雅士都喜欢吃河豚，更有人将河豚比喻为“西施乳”，按理来说，这个年代是没有人食用河豚的，因为河豚是剧毒之鱼，有些河豚一口便能丧命，所以春秋时期不烹饪河豚。
然而河豚又是极好的毒药，因着河豚之毒不像是鹤顶红一类的砒霜，古代的砒霜加工不完全，科学技术没有那么高，所以可以用银针是否发黑检测出来。虽古人不知道银针为何会遇到砒霜变黑，但他们的确用这样的方式验毒，给太子林食用的膳食绝对不能如此简单粗暴。因此河豚之毒再好不过，汤汁鲜美，全然不像下毒，银针也无法检测出来，可谓是神不知鬼不觉。
祁律也不知，太子林算是幸运的，还是不幸的。不幸的是，他被叔叔和师傅合伙下毒谋害，而幸运的是，显然这河豚只是小毒的河豚，并非剧毒的河豚，否则别说喝了几天，只怕是喝一次，太子林便要立刻丧命！
很多人都知道河豚有毒，但其实并不了解河豚的毒性。河豚并非自身有毒，而是食用了有毒的藻类，在自身体内囤积转化而形成的，所以河豚本身的毒素是大是小并不一定，有的河豚一口毙命，有的则不尽然。现代也有养殖河豚，养殖的河豚进行控毒，因此吃起来便是无毒的。
不过市面上的市场却很奇怪，食用河豚一定讲究吃野生有毒的，很多食客吃河豚，讲究吃起来舌尖发麻，脖子发梗，微微有中毒迹象，这才是好的野生河豚。
虽祁律爱好美食，也喜欢理膳，但对于河豚这种食材，他是无法理解的，鲜美是的确鲜美的，但不至于拼命。
祁律脸色沉了下来，当机立断，也不磨蹭，手脚麻利的便将太子林一把从榻上拽了起来。那两个寺人去找巫人了，很快就会回来，想要保住太子林一命，为今之计，只有将太子林从宫中“偷”出去。
祁律拽起太子林，哪知道太子林年纪轻轻，身量竟如此高大，他躺着还不是很明显，一拽起来，愣是比祁律高出大半个头来，一身肌肉压将下来，险些将祁律“壁咚”在地上。
小土狗赶紧用小脑袋去顶着自己的身体，帮助祁律稳住自己的身体。祁律额头上都是汗，死拉活拽，拖死狗子一般，将太子林拽出了偏殿，幸而这里就是止车门，时辰夜了，没有什么人烟。
祁律将太子林拽上辎车，衣衫恨不能直接被汗湿透，将太子林安顿好，这才找来了骑奴，让骑奴驾车，快速出宫，往馆驿而去。
虽如今已经夜了，不过今日宫中设宴款待郑国使者，守门的士兵是知道的，见到是郑国的辎车，便准备放行。
哪知道这时候一队士兵“踏踏踏”开了过来，直接将王城的宫门拦住，祁律听到动静，戒备的打起车帘子一看，那队黑甲武士不知和守门的士兵在说甚么，只听到隐约几个字。
——太子……
——王子大怒……
——封闭宫门……
祁律心里一跳，立刻明白过来，定然是太子林突然不见，那两个寺人把事情禀报给了王子狐，王子狐令人封锁宫门，正在地毯式搜查。
小土狗立刻也竖起耳朵来，眯着一双黑溜溜的眼睛，呲着小尾巴，露出小虎牙，戒备的盯着车帘子，倘或有人冲进来检查，立刻便会咬他们一般。
祁律很快听到外面本打算放行的守门士兵说：“郑国使者，卑将例行检查辎车，还请使者行个便宜。”
那士兵说着，不等祁律答应，已经“踏、踏、踏”一步一步的走过来，伸手准备打起辎车的车帘子。
祁律一张清秀的脸色不变，眼眸快速的一转，完全一副临危不惧的模样，他眼中闪烁了一下，当下也不言语，竟劈手直接撕开了太子林的衣裳！
小土狗惊的一跳，大眼睛眨了眨，小虎牙还露着，却活脱脱一脸瞠目结舌，这……这是甚么情况。
只见祁律的动作颇为“野蛮”，且十足“粗暴”，将太子林的衣裳撕烂，还将太子林的手臂抬起来，绕在自己的脖颈上，然后突然低下头。
小土狗的眼睛睁大、再睁大，因为他眼睁睁看着，祁律突然低下头来，只差一点子，便与自己的身体亲在一起。
这种作为第三方，旁观祁律轻薄自己的感觉，实在太清晰了，亦太微妙了，小土狗甚至有一种通感，他能感觉到祁律胶着的气息喷洒在自己唇边，那暧昧的气息，带着一丝丝薄薄的酒香……
哗啦——
与此同时，车帘子瞬间被打了起来。
士兵往里一看，似乎没想到郑国的使者正在车中明目张胆的享乐，何其肆意，两个人衣衫乱七八糟，铺了辎车一地，风流的郑国使者怀中搂着一个年轻男子，男子的脸面看不清晰，两个人仿佛在接吻，而且十足激烈。
别看那郑国使者一副清秀冷清的模样，但莫名还是个热辣的主儿，士兵见惯了贵族这些事儿，很快一脸了然。
祁律的手掌紧紧贴着太子林的胸膛，甚至还敬业的游走着，仿佛十分急不可待，嘴里似那么回事儿，活脱脱一个纨绔，调笑着：“美人儿，等不及了？”
祁律说罢了，抬起头来，脸子瞬间一落，满脸冷漠的凝视着那检查辎车的士兵，挑起单边唇角嗤然一笑，冷冷的说：“怎么，还要上辎车来检查不行？”

第25章 祁律：初吻
夜色渐渐凝重,昏暗笼罩着宏伟华美的洛师周王宫。
寺人秉着宫烛，弓着腰身，殷勤恭敬的导路，说：“祭小君子,您这边请,前面儿便是郑国使者下榻的房舍了。”
今日是宫中设宴款待郑国大行,宴席罢了夜色已经浓重,太宰黑肩提议请各位使者在宫中小住，以尽地主之谊。
祭牙心里没什么承算，又饮了太多的酒水,此时头晕脑胀,走路打晃,恨不能在地上爬着走,还觉着洛师的人便是礼数周全，一点儿负担也没有，被两个宫女左右搀扶着，跟着寺人往前走，很快进入了外朝的院落。
宫女将他搀扶进去，寺人笑着说：“祭小君子,到了。”
两个宫女嗓音甜蜜，笑着说：“小君子，婢子为您更衣。”
祭牙醉醺醺，不过见两个宫女围上来，要解开自己的衣裳，还是连忙捂住自己的胸口,也不知是酒气上头红了脸,还是被两个宫女臊红了脸,赶紧摇手说：“不用，不用，我自己来……自己、嗝！自己来。”
两个宫女笑笑，很快和寺人一起退了下去。
吱呀——
舍门轻轻关闭，祭小君子头重脚轻，踉跄着往小殿的内室而去，刚绕了一个弯儿，“咚！”一头撞在了什么上，硬邦邦的，撞得祭牙东倒西歪，抬头一看……
“咦？”祭牙喝多了，嘴里不利索，仿佛含了一个大枣子，跌在地上，仰着头，手指还虚点着，哈哈笑起来，说：“这座屏风，怎么恁的像公孙阏那个丑货？”
祭小君子方才兜头撞上来的，被指做屏风的，不正是祭牙口中的“丑货”——公孙子都！
公孙子都长身站在小殿的内室，居高临下，眯着眼睛看着跌坐在地上，一身酒气的祭牙，理了理自己大行人的衣袍，不甚真切的笑了一声，说：“丑货？”
哪个长眼睛的人见了公孙子都，不称赞一句美逸绝伦？单单祭牙这个有眼无珠之人，见到了公孙子都总是要嘲笑他生的丑。
公孙子都笑了一声，便转身一展袖袍，坐在席上，凭几而坐，给自己倒了一耳杯的水，慢慢的饮水。
祭牙从地上歪歪扭扭的爬起来，连滚带爬的来到案几边，因着饮了许多酒，这时候胃里不舒服，想要饮一口水，但是手抖，又懒得自己倒水，便眼巴巴的盯着公孙子都，好像他那羽觞耳杯承装的不是水，而是琼浆一般。
公孙子都被他盯得无奈，叹了口气，将自己的羽觞耳杯放下来，转手给祭牙也倒了一杯水。哪知道他刚放下耳杯，祭牙便一个猛虎扑食，仿佛强盗一般，夺过公孙子都方才饮过的耳杯，恨不能连杯子一起吃掉，“咕咚咕咚”将水全部灌下去。
公孙子都吃了一惊，因着那耳杯是方才自己用过的，看来祭牙真是醉的不轻，已然不分东南西北了。
公孙子都淡淡一笑，伸手在祭牙的额头上点了两下，说：“你也是轻省，在旁人家的地盘子上，还能醉的如此不省人事，该说你心宽，还是没心眼子？”
祭牙“唔！”了一声，使劲摇了摇头，想要甩开公孙子都点着自己额头的手，喝了水没有清醒过来，反而更是醉醺醺，从地上翻滚的爬起来，嘴里叨念着：“唔……祁律呢？好哥哥呢？我……我要找好哥哥！”
祁律根本不在这里，酒足饭饱，属他最悠闲，已然出宫去了，而其余有些头脸的郑国人全都被关在宫里头，美名其曰是做客，实则是软禁。
郑国的大行队伍人数不少，太宰黑肩将他们全都软禁在外朝的偏殿之中，因着房舍数量有限，所以平均两个人一间房舍，哪知道这么巧，祭牙便被领着和公孙子都一个房舍。
祭牙撒着酒疯，踉跄的爬起来，一个跟头又栽了下去，正巧摔在公孙子都的腿上，哪知道祭牙醉起来认不出人来，一抬头，愣是抱住了公孙子都的腰，大喊着：“好哥哥！原你在这里啊！”
公孙子都被他这么亲切的一喊，饶是他上过战场，叱咤朝堂，也被祭牙热情的喊懵了，稍微愣了一下神，随即挑起唇角，笑容颇有些狰狞意味，说：“牙儿当真乖巧，来再唤一声。”
“好哥哥！”祭牙饮醉了，一点子也不害臊，嗓门颇大，声音洪亮，仿佛上课回答老师问题的小学生。
祭牙迷茫着一双眼睛，紧紧搂着公孙子都的腰身，撒娇一样说：“好哥哥……咦？你的腰怎的变得这么粗？咦？你的脸盘子是不是也变大了？咦？后背也宽成这个样子？你……胖了！”
公孙子都的笑容慢慢在俊美的面容上一点点的凝固，他从没被人嫌弃过腰身粗、脸盘子大、后背宽。又听祭牙说：“不过……没关系！好哥哥你且安心！你还是比……比那个丑货公孙阏好……好看！好看得多，你可不知公孙阏有多丑！丑的……丑的我都要眼盲了！还一身、身腱子肉，又……又老又柴！”
公孙子都那游刃有余的笑容已经渐渐退去，眯着眼睛，黑漆的眼眸中透露着一股风雨欲来之势，一把钳住祭牙的下巴，死死盯着祭牙喋喋不休，想着法子谩骂自己的嘴唇，沙哑的说：“祭牙，你可看清楚……我是谁？”
祭牙被他捏着下巴，歪着头仔细看了看，似乎看不清楚，还近距离的两手扶住公孙子都的脸，仔细看了看，随即慢慢的“嗬——”抽了一口冷气，因着酒精的麻痹，让他抽冷气的动作变成了慢动作，眼睛一点点睁大，黑白分明的眼眸倒影着公孙子都俊美，却游走在怒火边缘的脸孔。
祭牙震惊的手直打颤：“你……你……你、你……丑……”丑货两个字还未出口，公孙子都眯了眯眼睛，发出“嗯？”一声鼻音，好似在威胁恐吓一般。
祭牙瞬间很没骨气的改口，声音还打着弯儿，说：“公、公孙阏？怎的是你？祁律呢！？”
公孙子都冷笑一声，这才松开祭牙的下巴，重新坐回席上，淡淡的说：“你的好哥哥出宫去了。”
祭牙脑子里打着结，因着看清楚了公孙子都，好似酒气也醒了大半，但还是觉得头脑晕晕，仔细一想，好像是这么回事儿，太宰黑肩和虢公忌父款留他们在宫中过夜，祁律因为头等不够，所以只能乘夜出宫，回馆驿去过夜了。
祭牙揉着自己的额角，头疼欲裂，嘴里小声叨念着：“怎么在宫里过夜还能和公孙阏这个死人脸一间房舍？我这是触了甚么眉头！”
公孙子都武艺超群，怎么能听不到祭牙说话，只是他此时此刻不想与祭牙这醉鬼多说一句，否则可能被祭牙气死。
一时间房舍里安静下来，气氛有些凝固，又有些尴尬，就在这时候……
叩叩——
是叩门的声音，一个温柔的嗓音从殿外传来，笑着说：“祭小君子，您可休息了？”
这声音极其耳熟，祭牙一听，好似是太宰黑肩的声音。
果不其然，门外之人就是太宰黑肩，黑肩隔着殿门，笑着说：“黑肩听闻小君子不胜酒力，特意送来了醒酒汤。”
祭牙一听，赶紧从地上爬起来，整理了一下自己乱糟糟的头发和衣裳，勉强走着直线，出了内室，然后将舍门打开。
太宰黑肩便站在外面，也不知是不是外朝的月光更加明亮，从半空投射下来，映照在黑肩白皙的面容上，让黑肩看起来温柔极了。
祭牙突然想起之前去给太宰黑肩送移书信物的时候，正巧碰上他换衣裳，这么一想脸色又红了起来，赶紧说：“有、有劳太宰了。”
太宰黑肩亲自端着醒酒汤，身边也没有寺人和宫女，他并不把醒酒汤递给祭牙，反而轻声说：“祭小君子，可否移步一二？”
祭牙一听，好生奇怪，太宰黑肩显然不是来给自己送醒酒汤的，而是来和自己说悄悄话儿的，还特意避开房舍中的公孙子都。
祭牙不知是甚么事儿，还是点点头，从殿中出来，将殿门掩起来，两个人来到殿外的角落站定。
祭牙说：“不知太宰找牙，所谓何事？”
祭牙此时头疼得很，酒气虽被公孙子都吓走了大半，但还未彻底散去，难受的厉害，只想扑倒在榻上，好生睡个大觉。
却听太宰黑肩幽幽一笑，说：“也没甚么，只是黑肩听闻，郑国大行队伍中，有个叫做祁律的小吏，日前勾引了郑姬，令祭相多有不快，如今已经到了洛师，再无后顾之忧，若是小君子不好动手，黑肩与郑国已是自己人，需不需要黑肩代劳，将那小吏抓起来，是大辟还是分尸，不过一句话儿的事。”
若说方才之祭牙被公孙子都吓得，酒气去了一半，那么现在，祭牙被黑肩吓得，酒气竟是去了八分！
祭牙一头冷汗，后背也涔涔的冒汗，是了，差点子忘了，从老郑城临行的时候，叔父还交代了，到了洛师之后，就把祁律给杀了，以绝后顾之忧。
如今想起来，祭牙已经把这事儿忘到脑后，转了十八圈儿了，毕竟祭牙和祁律已经约为兄弟，而且祁律帮助祭牙搞了一出菽豆宴，祭牙佩服祁律是佩服的五体投地，这不是假的，全是真真儿的。
祭牙打心里忘了这事儿，就没有坑害祁律的意思，怎么可能下得去着手？
再者说了，祭牙心想，祁律现在与郑姬完全没了干系，如此一来，也不用……不用再杀祁律了罢？
祭牙就怕太宰黑肩太过善解人意，赶紧摇手又摇头，说：“不不不，不劳烦太宰了，这点子……这点子小事儿，牙自己能处理好，当真不劳烦了。”
太宰黑肩一笑，说：“即使如此，黑肩本想替祭小君子分忧，看来是黑肩多事了。”
祭牙抹着额头冷汗，心里还一阵阵发憷，干笑说：“哈、哈哈，太宰言重了，言重了，哈哈……”
太宰黑肩并不离开，再一次开口，说：“其实……黑肩还有另外一件事情，请祭小君子相助，这件事儿，怕也只有祭小君子才能帮忙了。”
祭牙有些奇怪，平日里谁提起自己，不是一口一个恶霸，要不然便是纨绔，都说自己一事无成，没成想如今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太宰，竟有事相求，这是多大份的荣幸？
祭牙的腰板儿立刻挺直了，又见太宰笑起来，面容温柔的很，立刻头脑晕晕的，拍着自己胸口，很豪爽的说：“太宰有事只管开口，我祭牙能帮的上忙的，自然鼎力相助！”
“那黑肩先多谢祭小君子了。”太宰黑肩给祭牙行了一个礼，这才幽幽的说：“其实这事儿……也与祭小君子和祭家，甚至和郑国有莫大的干系啊。”
祭牙更是迷茫了，盯着太宰黑肩。黑肩铺垫够了，面上挂着笑容，那语气仿佛在调侃今日的晚膳一般，平淡的说：“黑肩所说，正是公孙子都。”
公孙子都？祭牙愈发的迷茫，怎么提起公孙子都那个自负的丑货了？
黑肩轻声说：“黑肩亦曾听说过，这个公孙子都仗着自己乃郑国公孙，便越发的猖狂，总是与祭相和祭家拧着，简直便是将祭家除之后快，好生令祭相头疼。”
祭牙刚想说，你说的可不是么！
便听黑肩继续说：“其实公孙子都的野心，何止是祭家与郑国，他便是一头贪婪的野狼，早就盯上了洛师！这次向郑公力荐自己作为大行人出使洛师，便暗中偷偷的调动郑国兵力，想要要挟王室，挟立天子！”
“甚么？！”祭牙脑中“轰隆——”一声，公孙子都想要僭越挟立？
黑肩言辞恳切，从袖中掏出一个小瓶子来，塞在祭牙手中，说：“今日黑肩安排祭小君子与公孙子都一舍，其实是故意为之，便是请求祭小君子，以大义为先，为郑国除害，解洛师之忧虑，只有公孙子都一死，祭家才能安心，郑国才能安心，我洛师……才能安心啊！”
祭牙低下头来，看着黑肩塞在自己手中的小瓶子，那里面咣当当的在响，不知装的是什么，但祭牙能猜出来七八分，必然是——剧毒之物。
黑肩的意思很明显，原自己与公孙子都同住一舍，并不是意外，也不是巧合，这世上哪有这么多的巧合，是太宰黑肩特意安排的，太宰黑肩此次前来，就是相求祭牙，暗中毒杀公孙子都。
一时间，祭牙觉得手中握着的不是甚么小瓶子，而是一颗火球！滚烫的燎手……
黑肩的嗓音十分温柔，还在他耳畔缭绕着：“黑肩知祭小君子心善，然，公孙阏此子，乃郑国之毒溃，倘或不拔，只会溃烂根本，令郑国被溃毒荼害，不只是祭家、郑国，便连我洛师，也要遭到公孙子都毒手啊！请祭小君子大义为先！我黑肩，感激不尽！”
“咕咚！”黑肩说着，竟然还双膝一曲，直接给祭牙跪在了地上。
“太……太宰……”祭牙吓得手足无措，他本是个纨绔子弟，养在老郑城里的一霸，哪知道第一次出郑国的国门，竟遇到了这么多的事儿，他素来知道公孙子都霸道，总是和祭家对着干，郑国的公族和卿族也是不死不休，但是从未想过，公孙子都想要僭越天子！
祭牙赶忙去扶黑肩，竟摸到了黑肩一脸的眼泪，黑肩哭的声泪俱下，说：“黑肩死不足惜，只恐我洛师落入虎狼之手，求小君子成全，成全……”
他一面哭，唇角明明压着，无限悲戚，眼眸中却酝酿着什么。
太宰黑肩知道，公孙子都表面上和他君兄郑伯一样，是个王子党，这次来就是扶持王子狐上位的，但他其实是个太子党，一心想要太子林上位，这和黑肩的利益是冲突的。
太宰黑肩觉得，如果不除掉公孙子都，恐怕后患无穷，但是说白了，公孙子都是郑伯寤生的弟弟，郑伯很看好这个族弟，纵使因为王子党和太子党的事情有了分歧，但是也没有要杀公孙子都的意思，所以如果太宰黑肩贸然出手毒杀了公孙子都，惹怒了郑伯寤生一拍两散，恐怕讨不到好处。
太宰黑肩一面想要杀死公孙子都，一面又不能得罪郑伯寤生，这恐怕是个两难的问题，但又怎能难得住黑肩呢？黑肩心中有一个天衣无缝的主意，那便是借刀杀人。
黑肩素来听闻，祭仲有一个不成器的侄儿，在老郑城见天儿的飞鹰走狗，心里没个承算，混吃等死，乃是个小恶霸，除了霸道，没什么本事儿。无错，这个小恶霸便是祭牙。
太宰黑肩知道，祭牙素来与公孙子都不和，再加上祭家是卿族，公孙子都是公族，两面矛盾异常激化，不死不休！因着这些，太宰黑肩便想要怂恿祭牙，借助祭牙的手，毒杀公孙子都。
如此一来，公孙子都死了，还是死在祭家人手中，郑伯寤生怪罪下来，那就是祭家的不是，太宰黑肩大可以一推四五六，最后还会演变成了郑国公族与卿族的恶战，令郑国内乱不休，简直是一石二鸟的好计策。
祭牙见到黑肩哭成这幅模样，心中着实不忍，也不知该如何是好，一手握着那滚烫的毒药瓶子，一手扶着黑肩从地上站起来，他的双手都在打抖，一头的酒气彻底去了十二分。
洛师冷酷的月色下，祭牙的声音抖得厉害，很轻很轻，说：“我……牙考虑考虑……”
……
洛师王宫，止车门前。
“怎么，还要上辎车来检查不行？”祁律对着那检查辎车的士兵冷笑一声。
“不不，卑将不敢，卑将不敢。”士兵口中说着，眼神却在祁律和他怀中的“美人儿”身上转了好几圈，眸中尽是下流之色，赶紧收回目光，也没有怀疑，信以为真，立刻说：“放行！”
“打开宫门！放行——”
“哗啦！”车帘子放下来，祁律耳听着外面调笑的声音，守门的士兵们小声窃窃私语着：“郑国的人，还真是知道享乐。”
“依我看，那郑国的使者生得便是够标志了，还找个男子……”
“正是呢。”
使者辎车粼粼的从止车门行使出来，出了南面的库门，一路通过皋门，这才算是真正出了洛师王宫，将洛师王宫遥遥的甩在身后，祁律终于“呼——”松了一口气。
小土狗也是，狠狠吐了一口气出来，险些瘫在地上变成一只小瘫狗，这一松懈下来，才恍然注意到，祁律的手还贴着“自己”的身体，纤细的手掌压在那肌肉流畅的胸膛上，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腾！”小土狗瞬间感觉脸颊烧烫，“嗷呜嗷呜”低叫了两声，祁律也醒过神来，赶忙将太子林的衣衫拽上，不过因着刚才时间紧迫，祁律的动作有点粗暴，衣衫愣是给扯撕了，这会儿怎么也合不上，太子林那野性的身材总是“香肩半露”，颇有些尴尬。
“咳……”祁律咳嗽了一声，自言自语的说：“都是男人，太子你别介意啊。”
小土狗：“……”寡人……寡人并未介意。
辎车一行进入了馆驿，骑奴不知道祁律在车里“藏了男人”，说：“郑国使者，可以下车了。”
祁律并不路面儿，而是说：“知道了，没你的事儿了。”
骑奴离开之后，祁律这才探头探脑，稍微打起一点子车帘子，往外看了看，因着夜深，馆驿中的使者和仆从都去歇了，没有一点子声音，祁律这才跳下辎车，小心翼翼的，偷偷摸摸的，将太子林从车子拖出来。
嘭！
太子林身材高大，祁律和他身量悬殊，本就扛不住他，再加上太子林现在昏迷不省人事，身体松松垮垮的，就更是较劲儿，祁律拖着太子林下车，“嘭”一声巨响，太子林的脑袋一歪，磕在脚踏子上。
“嘶……”祁律缩了缩脖子，摸了一下自己的额角，说：“听着就疼。”
小土狗：“……”
小土狗也想去帮忙，他怎么忍心看着祁律“糟蹋”自己的身子，但他再怎么说也只是一只小土狗，小小一只，也拖不动自己高大的身躯。
祁律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将太子林拽下辎车，然后拽住太子林的两条胳膊，使劲“噌——噌——噌——”的往自己的房舍拖去。
太子林本就只着里衣，还被祁律粗暴的撕烂了，这会子拖在地上，里衣被拽的打卷儿，很快露出太子林的腰腹，那精瘦却布满肌肉的腰，看起来充满了年轻的青涩，又充斥着一股男性的气概。
小土狗跑过去，赶忙叼住“自己”的衣裳，生怕自己的身体走光，而且还是大庭广众之下走光，虽这个时辰没什么人，但在馆驿里公然“裸奔”，也太不雅了。
祁律满头是汗，刚开始还能欣赏一下太子林的身材，后来实在没那个精力了，感觉自己从水里捞出来一样，衣裳都湿透了，太子林就是一头牛犊子，太沉了！
“吃什么长大的……”祁律一边扯着太子林，一边喃喃自语：“一身腱子肉……太沉了。”
就在祁律与太子林作斗争的时候，“吱呀——”旁边的舍门毫无征兆的被推开，一个小豆包从里面揉着眼睛走出来，是公子小白！
公子小白一手扶着门框，一手揉着眼睛，睡眼惺忪，还打着哈欠，小嘴巴张成了“0”型，谁也不曾想过，未来争霸春秋的一代霸主齐桓公，小时候竟长得这么可爱，萌死个人了。
就是这样可可爱爱的小白，揉着眼睛，奶声奶气的说：“噫，大半夜的，你怎的偷了个男人回来鸭。”
祁律：“……”霸主式吐槽。
祁律把公子小白和公子纠都吵醒了，公子纠见弟弟从榻上起身，赶紧也去看看究竟，就看到祁律拖着一个衣衫不整的年轻美男子，饶是公子纠平日里稳重老成，也吃了一惊，一双眼睛里满满都是惊讶，说：“义父，您这是……？”
祁律喘着野兽一样的粗气，做贼一样压低声音，说：“还不快来帮忙？”
于是祁律带着两个小豆包，还有一只小奶狗，终于把太子林拖进了自己的房舍。
公子小白睁大了眼睛，习惯性的揪着哥哥的衣袍，打量着躺在榻上的太子林，奶声奶气的说：“你说你偷来的男子是太子林？”
祁律揉了揉额角，谆谆教导的说：“小白，这不是偷男人。”
公子小白咬了咬小肉手，说：“那这是甚么鸭？”
祁律一脸正义的说：“这是救，我是救了太子林。”
公子小白皱着眉头，好像觉得还是自己说的“偷男人”比较贴切。还是公子纠明事理，岔开话题说：“义父，纠观太子面相，怕是中毒了罢？”
祁律点点头，说：“确实中毒了，一条腿已经踏进鬼门关了。”
公子小白说：“那窝去叫医官来鸭！”
公子纠拽住小白，说：“小白勿去。”
祁律也说：“馆驿里的医官都是洛师人，但凡有个风吹草动，太宰都会知晓，如果找馆驿的医官太危险了……然咱们带来的郑国医官，又不知有多少是王子党，所以也不能找随行的郑国医官。”
公子小白嘟嘴说：“那怎么办鸭？”
祁律想了想，太子林已经算是万幸了，虽然中毒，但是他中的河豚毒很轻，并不是那种剧毒，一口毙命的类型，只是一连服用了很多次，再轻的毒恐怕也会囤积。
不能找洛师的医官，也不能找郑国的医官，太子党的拥护者齐国的队伍还不知去向，唯一的办法就是靠自己。
祁律眯了眯眼睛，似乎在冥想，因为以前学过打理河豚，所以河豚毒祁律了解一些，说白了，其实河豚毒是无解的，就连现代人也没有解河豚毒的特效药，一般都是采取催吐、洗胃和对症下药的办法，更别说现在是医术落后的古代了。
但食用河豚的历史非常悠久，可以从现代推进几千年，古人已经开始食用河豚了，很多古人拼死吃河豚，而且留下了很多“偏方”，例如大名鼎鼎的苏东坡，就对河豚美食情有独钟。
东坡肉可谓是如雷贯耳的美食，其实苏东坡不只是对东坡肉颇有研究，还对河豚鱼赞赏有加，并且为后世留下过烹饪河豚的秘方，其中便有给河豚祛毒的“秘方”。
祁律似乎想到了什么，立刻说：“我需要蒌蒿、荻笋和芦根。”
公子小白歪了歪头，奇怪的说：“为甚么要给太子吃草鸭？”
蒌蒿、荻笋和芦根都是一些不值钱的东西，不怪公子小白觉得这些东西都是草，无论是蒌蒿还是芦根，在古人眼里都很不入流，不是长在荒地，就是长在臭水边，这些东西放在平头老百姓眼里，也不会多看一眼，更别说公子小白是贵族之后了。
祁律要这三样不起眼的东西，旁人也不会注意甚么，吩咐了仆从去找，仆从虽很奇怪，但没有多问。
第二天天亮起来，仆从便把这三样东西找来了，每样一大筐装得满满的，还以为祁律又要做甚么美味的吃食。
祁律拿到了药材，拜托公子小白和公子纠在房舍内看着太子林，自己便去熬药，很快端来了满满一大碗的药汤。
一股子苦涩的味道弥漫在房舍中，祁律端着药汤过来，说：“好了，可以喝了。”
小土狗仰头看着祁律，心想，这三种杂草，当真可以解毒么？
公子小白也有这方面的想法，便听祁律说：“嗨，死马当活马医罢！”
小土狗：“……”
虽祁律说的粗俗不堪，但是也没有旁的法子，因为事情就是这个理儿，话糙理不糙，如今的太子林危在旦夕，也只有如此了。
因着太子林还在昏迷，自己喝不了汤药，祁律便用小匕盛了一勺汤药，往太子林的唇边倒下去。
太子林昏迷，嘴唇闭的很紧，根本不张嘴，祁律喂了他两勺，药汁全都从太子林的唇边漏了下去，顺着脖颈一路向下滑。
祁律反复试了好几次，太子林没有意识，根本无法吞咽，浪费了大半碗，公子小白皱着眉，小大人一样插着手，说：“怎么办鸭，他根本不张嘴。”
随即很自然的说：“要不然你喂他鸭！”说着，还嘟了嘟自己粉粉嫩嫩的小嘴唇。
祁律头皮一阵发麻，他总是看到电视剧里有这样的名场面，虽然俗套了一些，但的确是男女主促进感情的催化剂，从没想到这样的桥段有一天会落在自己头上。
祁律望着静静平躺的太子林，心说俗套的电视剧里是男女主角，而躺在自己面前的，是个男人啊，就算太子林长相的确十分英俊……其实在祁律看来，太子林的英俊程度与公孙子都不相上下，但是在历史上，公孙子都是排的上名号的美男子，而太子林无名无姓，这是为什么？
道理很简单，太子林可是王族贵胄，天子储君。“选秀”这种事情，怎么敢在太子林这种权威头上评头论足？
然……
太子林便是再英俊，再俊美，祁律也没有这种癖好，和太子林上演电视剧名场面。
祁律思索了一下，感觉自己相当机智了，说：“等我弄一根芦管儿来。”
祁律跑出去没一会儿，很快弄了一根芦管儿回来，一面让太子林含在口中，一面将药汁顺着芦管儿倒进去。
“咕嘟咕嘟”因为芦管儿很细，正好当做吸管，汤药自如的便顺着芦管儿进入太子林的口中，一点儿也没有浪费。
祁律沾沾自喜，果然，那些电视剧名场面都是为了剧情发展，全是套路，哪里有不接吻就不能喝药的道理，这点子小事是难不倒自己的。
祁律正在沾沾自喜，突听“咳！咳！”的声音，太子林竟然动了，众人立刻惊喜的看向太子林。
太子林一咳嗽，小土狗猛地感觉一阵天旋地转，来了，便是这种感觉！小土狗上次也体会过，自己要回到原本的身体里了……
“咕咚”一声，小土狗站在角落，祁律根本没有发现，他的狗儿子突然一歪，倒在了地上，仿佛睡着了一样。
太子林的意识瞬间昏暗下来，短暂的昏厥了一会儿，很快意识慢慢回笼，只是他身体僵硬，浑身麻痹，身子也发梗，酸软无力，根本提不起劲儿来，更别说是睁开眼睛。
口中回味着苦涩的味道，是芦根汁儿的味道……
太子林心中猛跳两下，自己真的回来了，从小土狗变回了真正的自己，只不过太子林觉得自己很不舒服，耳朵里嗡嗡的耳鸣，胸口憋闷，几乎提不起气，呼吸越来越困难，越来越困难，似乎被什么堵住了一样。
就在祁律沾沾自喜的时候，公子纠突然说：“义父……太子是不是呛水了？”
太子林没有意识，吞咽很困难，这种情况下虽然能把药汁从口中倒进去，但是吞咽又成了问题，一不小心，竟然呛了水。
祁律赶紧放下空掉的药碗，将太子林侧推起来，让他侧卧，一推起来，呛进太子林口中的汤汁立刻流出来一部分，太子林的呼吸却还是找不到。
祁律心想，完了，太子林没被他叔叔和师傅毒死，很可能被自己“玩死”了，那肌肉流畅的胸膛一点儿起伏也没有，平静的躺着，因为呼吸受阻，脸色愈发的青白。
祁律眼看着事态危机，让太子林把呛进去的药汤吐出来之后，立刻又将他平放，双手压在一起，盖在太子林的胸口上，使劲向下压去，反复的按压着，用尽全力。
“咳！”太子林又发出一声短促的咳嗽，再次涌出一口苦涩的药汤，仍然一动不动。
祁律给太子林做心肺复苏，整个人汗淋淋的，头皮发麻，嘴对嘴喂药的名场面是躲了过去，但是万万没想到，人工呼吸这种名场面，竟还是没能躲过去。
人命关天，尤其对方还是事关周王室命运的储君太子，祁律抿了抿嘴唇，深吸一口气，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心一横，眼一闭，突然低下头去……
“鸭！”公子小白立时用小肉手捂住自己的眼睛，一副非礼勿视的模样，但架不住好奇，还是稍微岔开手指缝，偷偷从手指缝里往外看。
只见祁律微微扬起太子林的下巴，让他喉咙打直，然后捏住太子林的面颊，迫使他张开嘴巴，猛地低下头去，祁律的双唇与太子林的双唇狠狠覆在一起，严丝合缝，不留一丝空隙。
太子林感觉自己呼吸困难，身体冰冷，刚刚苏醒的意识正在慢慢消沉，就在他的意识几乎灰飞烟灭的时候，突然……
一股温热覆盖在太子林冰冷的唇上，那感觉有些微妙，紧紧的重叠着，每一次微微的磨蹭，都带起一股匪夷所思的酥麻之感，让他冰冷的身体慢慢的，慢慢的复苏起来。
“咳！！”太子林猛地又咳嗽了一声，宽阔的胸膛突然恢复了呼吸，祁律看到太子林恢复呼吸，狠狠松了一口气，直接向后一倒，坐在地上，他感觉自己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干了一样，唯独嘴唇上麻嗖嗖的触感异常的明显，赶紧蹭了蹭自己的嘴巴。
公子小白捂着眼睛，从手指缝里往外看着祁律与太子林的名场面，随即有些恍然大悟，抬起头来，仰着圆圆的小脸蛋，认真的看向“二锅锅”，奶声奶气的说：“二锅锅，小白知道啦，这是不是就叫南风鸭！”
公子纠有些头疼，赶紧拉着弟弟，说：“来小白，乖，跟哥哥再去熬一碗汤药。”
公子小白被哥哥拽走，还在孜孜不倦的问：“所以二锅锅，义父父和太子，到底是不是南风鸭？”
祁律：“……”
公子纠小大人一样又给太子林熬了一碗汤药，这次祁律学乖了，一点点的给太子林喂药，不知道是不是汤药管用，反正太子林的呼吸平稳了很多，饮了两次汤药之后，比刚从宫中“偷出来”的时候，气色好了不少。
叩叩叩——
祁律刚给太子林喂了药，就听有人来叩门，仆夫在外面高声：“祁少庶子？祁少庶子可在？”
祁律一听，赶紧将被子拉过来，给太子林从头到尾盖好，随即才说：“律在。”
仆从说：“祁少庶子，咱们是王子的从人，王子听说祁少庶子精通理膳，因此想请祁少庶子去宫中坐一坐。”
公子纠眯了眯眼睛，轻声对祁律说：“义父，宫中丢了太子，已然暗中加强了戒备，从昨日晚上到今日遍城的搜人，这会子叫义父进宫，怕是不安好心。”
祁律提起手来，掌心向下压了压，低声说：“无妨，我若不去，反而引人口舌，二公子最为懂事，照看一下太子。”
公子纠点头说：“义父放心。”
祁律这才又朗声说：“这便来，有劳导路。”
祁律临走的时候还看了一眼小土狗，今儿也不知怎么的，小土狗意外的安分，不吵也不闹，趴在角落里睡觉，特别老实。
祁律很快随着从者登上辎车，往王宫而去，他一路上思忖着，难不成是王子狐看出了什么端倪，因此才假借理膳的借口，让自己进宫，然后一网打尽？
但转念一想，又觉着不妥，倘或是王子狐察觉到了一二，绝对不是这个反应，早就派人来大张旗鼓的拿人了，正好儿把毒害太子的罪名兜在自己头上，说到底，自己往前不过是个小吏，如今不过是一个少庶子，也不值什么，如何能劳动王子狐将他请进宫中这么复杂？
祁律细细的思量了一番，心中便安稳下来，只听从者说：“祁少庶子，到了。”
祁律从辎车中下来，穿过止车门，被从者引导着，果然一路来到王子狐下榻的殿中。
王子狐的殿中隐约传来歌舞的声音，还伴随着：“王子，请幸酒呀，幸酒嘛——王子幸饮……”等等的娇笑声，不用眼睛看都知道，王子狐竟然在殿中饮酒作乐。
果不其然，祁律走进殿中，便看到王子狐坐在席上，东倒西歪，身边美女环伺，竟还有几个长相很娘炮的小男生，女酒和嬖宠争先恐后的端着羽觞耳杯给王子狐敬酒，王子狐喝得高了，还把一个小娘炮嬖宠抱在怀里，两个人嘴对嘴的喂酒，当真是辣眼睛。
祁律看着这辣眼睛的一幕，没来由的后背一阵发麻，突然想到了自己的初吻，虽当时是为了救人，情况紧急，才迫不得已给太子林做人工呼吸，但想到这一节，祁律还是嘴皮子发麻，下意识的用袖子蹭了蹭嘴唇。
祁律不着痕迹的打量，心里笑了一声，这王子狐，丢了侄子竟然还有心情饮酒作乐，太宰黑肩英明一世，扶持这样的烂泥上墙，也当真不容易。
不过也正因着他王子狐是一滩烂泥，容易摆布，所以太宰黑肩和郑伯寤生这两个不世枭雄，才会同时相中了王子狐罢？相对比起来，太子林一身正气，初生牛犊不怕虎，有自己的主见，更难以操纵。
祁律眼看着一手搂着女酒，一手搂着嬖宠的王子狐，心中更加肯定了，王子狐绝对不是来找自己兴师问罪的，怕真是冲着自己的理膳手艺来的。
祁律当下把心脏放回了肚子里，便听王子狐醉醺醺的说：“哈哈，你便是郑国的少庶子？孤听说你理膳颇有心得，还会做那个甚么……甚么大辣片？”
祁律并不抬头，状似十分恭敬的说：“回王子的话，小人祁律，拜见王子。”
王子狐见他恭敬，说话体面，还挺欢心，说：“你把头抬起来，让孤看看，怎的有些面善？”
何止面善？就在昨儿个晚上，祁律为了搭救郑姬，避免郑姬被王子狐调戏，亲手泼了王子狐一身的残羹冷炙，当时菜叶子就挂在王子狐的脸上，只因着天色黑，王子狐又喝高了，所以似乎没有看清楚祁律的长相。
祁律一脸“伪善”的恭敬，说：“小人卑微，怎敢在王子面前抬头？唯恐冲撞了王子，小人不过一个大众脸罢了。”
王子狐也就是随口一说，心里还惦念着祁律做的美味儿，一副财大气粗的模样，说：“今儿个你就给孤做两个菜色，做得好呢，孤重重有赏！听到了不曾！”
祁律仿佛见钱眼开的小人，立刻千恩万谢，奉承的话谁不会说？口中说着：“多谢王子，多谢王子！小人远在郑国之时，便听人常说，咱们洛师的王子那便是与众不同的，慷慨大方，待咱们小臣也好，说句大不敬的话，那是甚么太子都比不得的，便是赶着马来追，也追不上咱们王子！”
王子狐听祁律用太子林和自己比较，登时可谓是心花怒放，正好说进了王子狐的心坎儿里，随手在一旁箱子内的珠光宝气之间一抓，抓起两颗金蛋子，直接砸在祁律面前，发出“当当当——”的声响。
王子狐欢心的说：“说得好！赏给你！”
祁律不过说了两句奉承的话，其实心里头一直吐槽着王子狐是扶不上墙的烂泥，哪知道王子狐还高兴起来。有人给钱，不要白不要，祁律将金蛋子装起来，笑着说：“小人这就去为王子理膳。”
祁律奉承了王子狐，这马屁拍的是恰到好处，简直把王子狐拍的舒舒服服、服服帖帖，从殿中退出来，自然有寺人引着他往宫中的膳房去。
祁律把顽着手中的金蛋子，这王子狐，人傻、莽撞，关键还慷慨，祁律越发的明白太宰黑肩和郑伯寤生怎么那么爱见他了，换做自己，自己也爱见他。
王子狐让祁律理膳，祁律正找不到机会接近王子狐，哪知道王子狐竟上赶着送上门来了，那就两个字儿——找虐！
如今诸侯和各国使者已经云集洛师，除了齐国临时有事还没有到，其他国家都准备好参加新天子的即位大殿了，祁律心中幽幽一笑，唇角不由也挑了起来，一抹狡黠的笑容从眼中划过，想要安安稳稳的即位？让你吃了我做的饭，拉肚子拉到虚脱，看你还怎么即位。
祁律准备在王子狐的膳食里动手脚，当然了，下药啊、下毒啊这类的事儿是万不能做的，毕竟人家是王子，祁律不过一个小官，若是被人发现，有祁律受的。
但不下毒，不下药，祁律身为一个厨子，同样能让王子狐不好受……
祁律进了膳房，看了一眼食材，不愧是洛师王宫的膳房，比郑国祭家的膳房那又是大了不少，食材应有尽有，依次排开，整齐的排列在膳房之中。
因着祁律是王子狐的寺人带进来的，其他人似乎知道王子狐跟前的人都霸道，不讲道理，所以也不敢来招惹祁律，全都躲得远远儿的，这倒是方便了祁律动手脚。
不能下药，不能下毒，却需要让王子狐吃了无法参加即位大典，这其中的学问便在食材相生相克上。
作为一个美食爱好者，祁律对饮食也很有研究，许多食物是不能一起吃的，轻则腹痛、腹泻，重了很可能闹出人命，所以理膳之时也需要注意这些。
祁律一面卷起少庶子的袖袍，一面将衣摆掖在腰带中，净了手，仔细的回忆起王子狐来，这王子狐脸色并不是太好，毕竟昨天夜里才喝高了，今儿个又喝的头大，而且一脸肾亏之色，想必一想到自己马上就能成为天子，所以天天的作，可劲儿的造。再加上他的年纪大了，是太子林的叔叔辈儿，不比太子林的身子骨结实，难免出现这样那样的症状。
祁律把目光落在金柿上，柿子好啊，这年头的柿子，乃是周天子的贡品，别说是平头老百姓了，就是一般的士大夫，都吃不到金柿，因为柿子多半还是野生柿，种植不易养活，再加上柿子的颜色金灿灿，颇为喜庆吉利，所以柿子在这个年代是很高贵的。
祁律一笑，心说，这么高贵的柿子，正好衬托王子狐。
祁律拿起柿子在手心里掂了掂，又看到了旁边的羊肉，还有颜色殷红，分外新鲜的牛肉，泡在水中正在退净泥沙的田螺，切成块的鸭肉，准备腌制成蜃齑的大蛤，膳夫们已经熬制的汤头浓郁的鳖汤等等。
这些可都是好东西，别说是鳖了，就说这牛肉，春秋时期的牛是祭祀用的，何其高贵的动物，祁律跟着郑国的大行走了一路，都没看见过牛肉，今日可算是见到牛肉了，而且色泽鲜艳又自然，一看就是极为新鲜的食材。
柿子大寒，鸭肉性凉，鳖汤凉血又大补，还有牛肉温补，羊肉燥热，这几样食材单单看起来都好得不得了，营养价值又高，但合计在一起吃，别说是肠胃不好的人，便是身体健康的成年男子，也受不了这样大寒大热，最少也要拉肚子。另还有壮阳的各色海鲜，祁律就不信，王子狐的身子掏不空……
这么多食材混合在一起，祁律想了想，若想一口气全都吃进嘴里，那最好的一种吃法，无过于——火锅。
火锅吃起来热闹，而且吃起来也新鲜，当然了，这个年头贵族讲究分餐制，因此火锅的热闹便显得“低俗”，只能在新鲜上下花样儿，关键在这个汤头上。
祁律立刻开始熬汤，膳夫们已经在火上炖着鳖汤，鳖汤鲜香浓郁，咸香入口，最适合做不辣的高汤锅底，祁律又在锅中加入了各种海鲜一并熬制，这海鲜汤底喝一口简直人间美味，别说是做锅底了，就是单喝，也能喝上足足一大碗。祁律坏笑一下，保证是壮阳宝物，让王子狐一夜年轻十岁！
另外祁律还准备了辣汤锅，虽这个年代的“辣椒”还不够辣，但辣汤锅也是必不可少的，用藙子、辣蓼、薤白、葱等等调味，加上浓浓的牛油混合在一起，保证又辣又油，油可是好物，牛油的辣锅才正宗，而且顺滑又刮肠。
一个清汤一个红汤，两个汤底可还不够，祁律还准备做一个金汤，加入猪骨、老鸭等等食材，金汤颜色看起来便高贵，视觉上便觉得好看。其实金汤很容易，祁律的时间根本不够熬制金汤，但往里面加柿子就简单的多了，柿子的颜色本就金灿灿的，口感还香甜，汤底加入柿子，连“糖”都省下了。
祁律做好了三味汤底，让膳夫们帮忙改造了一下锅子，将盛肉的小鼎改造一番，中间用隔板分开格子，就变成鸳鸯锅，甚至是三味锅。
其实这个年代的食鼎已经有分开格子的，可以在一个鼎里面储存不同的吃食，而且不变味儿，所以祁律的要求并不过分，膳夫们很快就将“火锅”改造完成。
祁律把三种汤炖在火上，慢慢地炖，清汤清澈，汤头滋润咸香；红汤火辣，辛辣刺激；金汤浓郁，色相出众。这三味汤底拼好，剩下便简单多了，就是食材的问题。
手切羊肉嫩而筋道，羊上脑大理石花斑肥瘦分明，更有大三叉、小三叉、“黄瓜条”、羊磨裆，涮肉之前先下一盘白嫩嫩的羊尾油，清汤锅里一滚，正宗的老北京涮羊肉，羊肉的鲜，原汁原味儿。
而牛肉呢，摆盘精美的嫩肉吊笼、筋路美观的三花趾和五花趾，爽脆可口的匙柄和匙仁，会吃的一定要加上胸口朥，别看胸口朥白乎乎的一片，装死肥油，但在锅中一滚又脆又香，压根一点儿也不油，无论是煮进清汤锅里，还是煮进金汤锅中，那都能将牛肉的鲜美烘托得淋漓尽致。说起吃牛肉，哪能没有牛筋丸？祁律特意用牛筋捶打了丸子，捶得丸子能在砧板弹起来，甚至“当当”有声，这才算是过硬，等丸子煮进锅里，弹而不烂，入口有嚼劲儿，保证吃一颗想两颗！
剩下这红汤便不必多说了，鸭肠、肥肠、牛黄喉、牛百叶、老肉片、三线肉，想涮什么便涮什么，什么东西往红汤里一捞，那不是又鲜又辣，越吃越过瘾？最后再加上一碗蛋炒饭，只剩下两个字——满足。
祁律笑眯眯的准备好食材，膳夫们定眼一看，全都懵了，怎么只有三味“汤”是成品，其余的全是生的？这生的如何能入得了口？
祁律却不在意，十分自信，准备好这些食材，放在木承槃中，一叠叠的还摆上花样儿，然后便叫人送到王子狐跟前。
别说是膳夫们了，就连王子狐身边的寺人也吓得半死，筛糠一般不敢把食物端进去。
王子狐还在饮酒作乐，就听到寺人说祁律准备的菜色好了，于是迫不及待的便叫寺人传进来，定眼一看……
“哼！”王子狐冷笑一声，喝酒喝的大舌头，说：“小小的少庶子！你这是甚么意思！？看不起孤？净给孤吃一些生肉？！”
祁律并不惧怕，模样看起来很恭敬，让王子狐都没地方撒火儿，说：“王子错怪小人了，这膳食唤作‘火锅’，需请王子自行往三味锅底中涮菜，每种肉滚入不同的锅底，便有不同的滋味儿，这其中千奇百怪的组合，千滋百味的美味，怎么能是膳夫替王子您决定的呢？”
王子狐一脸狐疑，祁律便说明了一下火锅的吃法，寺人将火锅点上火，王子狐将信将疑，捞起一筷子羊肉，便扔进了清汤之中。羊肉切得薄如蝉翼，等汤头滚起来，在汤中一滚，立刻变色，散发出一股肉香滋味儿。
王子狐将羊肉捞出来，在祁律秘制的小料中稍微蘸了一下送入口中，没成想立时睁大了眼睛，一个字——鲜！
羊肉素来鲜美，只不过很多人吃不惯羊膻味儿，所以不敢用清水煮羊肉，但诚不知，老北京涮羊肉的特色便是原汁原味儿。祁律担心王子狐不喜欢羊肉的膻味儿，所以特意在汤底里下足了功夫，这浓浓的海鲜鳖汤鲜味十足，恰到好处的中和了羊肉的膻味，又烘托出羊肉的鲜嫩，是再好不过的。
王子狐吃了一口羊肉，只觉这新鲜出锅，自己捞出来的羊肉，就是和膳夫们做出来的不一样，从膳房出锅，送到殿中的肉，再怎么保温，那也不是最新鲜的口感，哪有这样自己捞出来的口感？
王子狐又迫不及待的吃了一口红汤鸭肠，七上八下在浓郁的牛油红汤里一涮，鸭肠新鲜的很，瞬间卷起来。这个年代的贵族也食用动物的内脏，并不像很多人脑补中，内脏只是下九流才食用的食材。但是王子狐也没有吃过鸭肠，一般吃得都是牛百叶等等，这滋味儿还是很新鲜的。
鸭肠脆而香，口感独特，在红油涮锅中，鸭肠的味道是无法被别的食材替代的，王子狐第一次食用，简直大开眼界。
最后是金汤了，金汤不只是能涮锅，喝起来滋味儿也好，鲜中回甘，说不出来是甚么甜滋味儿，只觉浓郁极了，其实王子狐不知道，那回甘的滋味儿才是今日的主角——金柿！
柿子这东西，味道甜酸，长相也漂亮，古来就有文人雅士喜欢歌颂柿子的美味，“味过华林芳蒂，色兼阳井沈朱，轻匀绛蜡裹团酥，不比人间甘露”，可谓将柿子推崇到了极致。
在医学上，柿子还可以止血润肺，润脾补胃，简直是大大的好！但柿子并非适合所有人，尤其吃柿子有很多禁忌，那便是因着柿子是大寒之物。
中医讲究，大寒和大热不能一起吃，否则寒热冲突，容易腹泻，而这大寒和大寒也不能一起吃，例如柿子和鳖，柿子和螃蟹，柿子和鸭肉也不好一起吃。都是寒性食物，尤其是女性，若是没有忌口，总这么吃几次，怕是比冰棒还要刺激，经期之时必然痛苦不已。
或许有人觉得柿子的大寒其实是危言耸听，不能当真，其实不然，古时候还有烟花女子用柿子作为避孕药，避免“意外”，可见柿子的寒性有多严重。
今日王子狐可算是开了荤，大寒大热统统吃了个过瘾，而且还不是少量，是大量，再加上王子狐的房事过度，身子骨也不健朗，天生一副肾虚模样，祁律心想，绝对够他受得了。
而且祁律的办法妙，就妙在这些食物不会立刻发作，等祁律走了，王子狐吃下的食物才会慢慢发作，让他好受，所以和祁律一点儿关系也搭不上，王子狐也想不到是祁律“下毒”。
王子狐吃的欢心，满面油光，还叫来了女酒和嬖宠一起吃，赏赐给祁律十颗金蛋子，祁律“投毒”完毕，还得了好处，笑眯眯的便退出了大殿。
祁律从王子狐那面儿出来，也没有着急出宫，好不容易进宫一趟，准备去探望探望被软禁在宫中的公孙子都和祭牙再走。
郑国大行被留在宫中做客，第二天果不其然，太宰黑肩是不让他们离开了，美名其曰晚上还准备了歌舞宴席，请各位郑国大行赏脸，因此郑国一行人仍然住在宫中。
从昨天晚上开始，祭牙便魂不守舍，他醉酒头疼的很，却睡不着，整整一夜失眠，第二天顶着一双黑眼圈，用早膳的时候仍然魂不守舍。
公孙子都见他那一双黑眼圈，顺口笑着说：“怎么，祭少庶子离开了你的好哥哥，连晚上就寝也睡不好，当真这般夜不能寐？”
祭牙头一次没有和公孙子都拌嘴，只是看了一眼公孙子都，然后失魂落魄的又走了，弄得公孙子都微微皱了皱眉，奇怪的看着祭牙的背影。
随即一天，祭牙似乎都在躲避公孙子都，房舍就这么大地方，只要公孙子都一走过来，祭牙必然会立刻离开，嘴里还特别刻意的说：“啊……坐累了，我去、去转转。”
祭牙从房舍中出来，天色已然黄昏，偌大的洛师王宫笼罩在一片暗淡之下，而那昏黄没有一点儿美色，反而显得无比悲凉，好像一只巨大的铁笼子，糊的祭牙喘不过气来……
祭牙怔怔的望着那片昏黄的天际，马上……马上要变天了。
“踏踏踏……”就在这时候，身后传来轻浅的脚步声，跫音而至，伴随着温柔的嗓音，说：“祭小君子……可考量好了？”
是太宰黑肩！
祭牙像是被火烫了一样，猛地回头，果然是太宰黑肩，他面容温柔极了，说话也总是细声细气，仿佛从来不会动怒，尤其哭起来，何其惹人可怜，但是他说出来的话，却让祭牙心跳加速，心中发慌，没来由的后怕……
祭牙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宽袖，那里面塞着一只烫手的小瓶子。
太宰黑肩见祭牙的目光闪烁着，幽幽叹了口气，说：“黑肩知道，小君子终还是不能动手，黑肩也不愿难为小君子……这天下，恐怕要听天由命了。”
祭牙怔怔的说：“非要……非要杀了他么？”
太宰黑肩没有回答他，而是说：“小君子觉得，郑国的公卿之争，可有解法？君是君，臣是臣，公是公，卿是卿，分得清清楚楚，谁触动了谁的利益，都只有死路一条……公孙子都是一头狼，而权力是一块带血的肉，小君子以为，怎么才能让一头狼把到嘴的肉吐出来？”
祭牙没有回话，太宰黑肩还是用温柔的嗓音，幽幽的说：“用利刃，剖开他的喉咙，把他吃进去的肉……掏出来。”
“你回来了？”公孙子都眼看着祭牙晃回来，说：“寺人已经把晚膳送来了。”
祭牙目光慌慌的看向案几上的晚膳，眼神明显还在躲闪公孙子都，说：“我……我带来了一斗好酒。”
公孙子都一笑，说：“你去了这许久半天，是去偷酒了？”
祭牙没答话，慢慢坐入席中，他的坐法，仿佛是跌坐一般，公孙子都还以为他没有坐稳。
祭牙亲自给公孙子都倒上一耳杯的酒，公孙子都没有怀疑任何，展开黑色的袖袍，宽大的手掌骨节分明，端起华美的羽觞耳杯。
那是一双，为郑国上过战场的手。打过仗，受过伤，为郑国出生入死，无数次纵横在诸侯国之间会盟，亦……弹劾过祭家。
公孙子都端起耳杯，羽觞轻轻触碰着公孙子都漆黑的鬓发，就在他立刻要一饮而尽之时，祭牙仿佛被烫了一般，突然说：“等、等一等！”
公孙子都奇怪的看向祭牙，说：“做何？”
祭牙眼神晃了又晃，支支吾吾的说：“我……我想问问你，倘或……倘或这一趟回去，你能不能别和我叔父争斗？”
公孙子都似乎被他的说辞逗笑了，他笑起俊美的光彩仿佛天上的明星，何其耀眼，说：“好啊。”
“当真？”祭牙的眼中瞬间亮堂起来。
便听公孙子都说：“倘或你的叔父辞去相国职位，又倘或我公孙子都死了，我们便真正的不争了。”
祭牙又陷入了沉默，深深的沉默。在沉默中，公孙子都再一次端起羽觞耳杯，那羽觞当真很衬公孙子都的俊美，一样的华美……
“嗬……”
昏暗的殿内，伴随着公孙子都突如其来的闷哼声，“嘭——啪嚓！”一声巨响，华美的羽觞耳杯突然从公孙子都手中滑落，一下摔在地上，耳杯中残留的酒浆飞溅而出，泼洒在祭牙的衣摆上。
公孙子都突然跌倒在地，他高大的身材仿佛断了线的风筝，紧跟着竟咳出一口鲜血，染红了黑色的大行人官袍，目光震惊的凝视着跌落在旁边的羽觞耳杯，有些不敢置信的抬起头来，唇角还流着血，说：“你……”
吱呀——
殿门打开了，一抹黑色的袍子从外而来，还伴随着轻笑的声音，是太宰黑肩。
黑肩款款走进来，第一次，比公孙子都矮了很多的太宰黑肩，用睥睨的眼神低头凝视公孙子都。
黑肩柔声对有些手足无错的祭牙说：“祭小君子做得极好，郑公和祭相都会为祭小君子感到欢心的。”
祭牙不知是听到了，还是没有听到，他低着头，目光紧紧盯在喋血的公孙子都身上，他的头冠掉在了地上，黑发合着鲜血，扑了一片，那种感觉，让祭牙的心脏一揪一揪的疼。
祭牙声音微微有些颤抖，说：“我……是你说的，只有……只有你死了，才不会再争……只有你死了，我祭家才会高枕无忧！”
公孙子都何其聪明，一瞬间似乎都明白了，祭牙从昨夜到今日的反常，他的目光脱离了地上的羽觞耳杯，唇角挂着血，一手捂住自己的胸口，一手挣扎着抓住案几，慢慢撑着身体站起来。
太宰黑肩戒备的向后退了两步，毕竟公孙子都可不是一个好看的花瓶，他的功夫也令人闻风丧胆。
祭牙却没有动，他双手微微打颤，不知道是吓得不能动，还是如何，双脚生根一样站在原地，任由公孙子都一步一步，踉跄的逼近自己。
公孙子都步履艰难，他每一次滚动喉咙，都会抑制不住的呕出鲜血，却还是一步一步走近祭牙，慢慢伸出手来。
他的手染满鲜血，将白皙、生着薄茧的手指染得剔透，宽大的手掌抚向祭牙的面颊，竟笑了一声，嗓音何其沙哑：“往日里……追在子都身后的小君子，一不留神……竟是长大了……”
他说到这里，宽大的手掌并未碰到祭牙，倏然滑落，随着“嘭——”一声，整个人跌倒在地，再没有动一下。
祁律从王子狐那面出来，很快便来到了郑国下榻的院落，因为他也是名义上的郑国人，所以并未被阻拦，很快进了院落，向寺人打听了一下公孙子都和祭牙的住处，径直走过去。
祁律伸手叩门，说：“公孙大行人？祭小君子？二位可在？”
祁律敲了一会子门，正巧有寺人经过，说：“太宰邀请郑国大行人和祭少庶子今日晚间观赏歌舞，许是已经赴宴去了。”
祁律一听，真是不巧，竟没见上面，便也没有再敲门，转身离开了大殿，向着止车门而去，准备出宫。
一门之隔，昏暗的殿中，静悄悄的，一只羽觞耳杯翻在地上，祭牙呆呆的兀立在殿的一角，眼睁睁看着公孙子都跌倒在自己面前，耳边听着“叩叩、叩叩”的敲门声，他没有回答，因着找不到自己的嗓音……
祁律从宫中出来，做了一天的饭，有些腰酸背疼，虽说火锅不是很费时间，只是处理一下食材，但是那三位汤底便十足费神，尤其是金汤，稍不留神便会糊锅，祁律是一刻也没有停歇的搅拌着汤底。
他在辎车中休息了一会儿，等车子停在馆驿门口，下了车，本想回下榻的舍中继续休息，哪知道刚一进郑国下榻的院落，便听到“哒哒哒”的跑步声。
公子小白小炮弹一样冲出来，“咕咚！”一头扎在祁律怀里，祁律险些没抱住。
便听公子小白奶声奶气的喊着：“义父父！义父父！不好啦！不好啦！太……”
太子！
公子小白差点一没留神喊出来，这地方可是洛师的馆驿，人多眼杂，还都是太宰黑肩的眼线，公子小白虽然年纪小，但极其聪明，立刻改了口，说：“义父父！狐狸精！狐狸精不好了鸭！”
……
周平王五十一年，在位五十一年的周天子去世，新王登基在即。
各路诸侯从四面八方云集而来，一方面为新王即位贺喜，另外一方面也是为先王奔丧。
诸侯和各国使者们的轺车全部停在止车门，纷纷下车下马，顺着雉门、外朝，一路通过应门，来到治朝跟前。
治朝大殿威严耸立，太宰黑肩钦点的洛师武士将治朝团团守卫，而各国奔丧的诸侯只能将随行的兵马停在洛师城门外，带进来的随行武士也不得进入雉门，全都整齐的排列在雉门之外。
祁律身为郑国使团的一员，来到这纷乱的春秋年代，竟然有幸目睹周天子登基，也算是幸事一件了。
他跟着郑国的使团，从宫外进来，很快入了治朝大殿，一眼便看到了祭牙。
这个年头还不流行站着上朝，卿大夫们平日里都是坐着上朝，有自己的班位，进来之后对号入座，顶多说话进言的时候站起来。
齐国的席位还是空的，另有鲁国、宋国、卫国、秦国、莒国、陈国、蔡国、息国、郧国、燕国、邢国、谭国等等大小诸侯国的诸侯和使者席位不计其数。
祭牙便坐在郑国的大行班位上，他坐在第二个席位上，上手的郑国大行人席位空着，不见大行人公孙子都的影子。
祁律走过去，祭牙并未发现，兀自发呆，不知想些什么。
祁律拍了一下祭牙肩膀，笑着说：“弟亲，想什么如此出神？”
祭牙吓了一跳，抬起头来，一双黑眼圈更是黑了，双眼无神，笼着一层迷茫，那劲头就跟中邪了一样。
祁律震惊的说：“弟亲在宫中住了几日，怎么仿佛被谁家小妖精掏空了身子一般，不知道的还以为弟亲碰到了狐狸精呢。”
祭牙却笑不出来，咧了咧嘴巴，但那笑容，愣是比哭还要难看的多……
祁律是个聪明人，立刻看出祭牙的不同寻常，说：“弟亲，可是遇到了甚么事？”
祭牙的嗓音仿佛害了风寒，艰涩的摇头，仿佛缺了油的门轴，说：“没、没甚么。”
祁律更是奇怪，顺口说：“大行人呢？怎么不见公孙大行人？”
“他……”祭牙眼眸明显一缩，只说了一个字，剩下的话堵在嗓子里，没有说出来，便听到身边一片嘈杂。
“太宰来了。”
“时辰到了。”
“新王要即位了……”
很快，交头接耳的治朝大殿慢慢平息下来，随着“踏、踏、踏”不急不缓的脚步声，一身太宰黑袍，头戴官帽，侧坠玉充耳的天官冢宰黑肩，步履稳健，款款的从治朝的内殿走了出来，他身边还跟着一身黑甲，手搭宝剑，代表着洛阳周八师兵权的虢公忌父。
太宰黑肩脸上挂着温润的笑容，拱起手来，十分规矩的给在场各位诸侯和使者作礼，声音虽温润，却掷地有声，说：“今日我王即位，各位国君与使者不远万里前来观典，黑肩向各位见礼。”
春秋时代是礼仪的时代，凡事都讲究礼仪，这时候的礼节并不是低等级向高等级问好便完了，高等级也要向低等级回礼，只不过回礼的规矩代表了等级，因此诸侯与使者也向太宰黑肩回礼。
太宰黑肩说着场面话，诸侯和使者们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喜悦之情，都等着见证新王即位。
太宰黑肩等了一会子，今日的主角王子狐却迟迟不来，黑肩皱了皱眉，脸上明显有些不愉，其实也知道王子狐是扶不上墙的烂泥，三天两头醉得不省人事，今日这么大的日子，竟也误了时辰。
黑肩转过身来，他一转头，脸上的笑容立刻消失了，低声对寺人说：“还等什么？快去请王子来主持大局。”
“敬诺！小臣敬诺！”寺人满口答应着，忙不迭的冲向内殿，从治朝向后一路飞奔，穿过路门，往燕朝后面的路寝宫跑去。
祁律笑眯眯的看着那太宰黑肩不着痕迹的发怒，笑眯眯的看着寺人忙不迭的冲进治朝内殿，脸上始终保持着微笑，那笑容莫名有一丝丝高深莫测掺杂在其中。
祭牙见他一直在笑，声音还是十分艰涩，问道：“兄长，可是有什么喜事，令兄长如此欢心？”
“喜事？”祁律想了想，唇角噙着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笑容，感叹的说：“应的确算是喜事，但便不知，几人欢喜几人忧了……”
祁律的话说完没多久，便见那寺人急匆匆又跑了回来，满头的热汗，也不敢擦。黑肩一看，只有寺人回来，王子狐还是未到，隐忍着怒气，低声喝问：“王子呢？为何还不来主持大局？”
寺人吓得几乎站不住，双腿打颤，颤抖的说：“王子……王子腹泻，还在、还在井匽。”
井匽其实说的就是那时候的厕所。
寺人与黑肩说的声音很小，虽诸侯与使者们听不到，但因着新天子迟迟未到，在场诸位又都是一个比一个精明的人精，大约也猜到出现了甚么变故。
其余人不知道，但祁律心中跟明镜儿一般，王子狐吃了那么多大寒大热之物，今日不跑厕所，算自己输！
太宰黑肩脸色难堪到了极致，他怕是出生以来，脸色便没有这般难堪过，语气森然，咬着后牙根儿，说：“去，把王子带过来，我不管你用甚么法子。”
“小臣……”敬诺两个字还未说出口，寺人的话突然被打断了。
“踏、踏踏——”
随着稳健的跫音，一个黑袍男子竟从治朝之外，走了进来。
此子身材高大，肩膀宽阔，身披天子黑袍，头戴天子冕旒，腰系四指宽玉带，手搭象征着天子权威的长剑。因是暮春之际，天气燥热，蚕丝质地的黑色天子宽袍又软又滑，微微勾勒着男子行走之间，隐隐隆起的肌肉线条。
男子一张俊美端正的面容，眼目见棱见角，鼻梁高挺，一双薄唇薄而有型，俊美之中透露着凛然，仿佛是一把出鞘的宝剑，丝毫不加掩饰自身的锋芒，唇角挂着恰到好处的浅笑，衬托着一身正气，天子冕旒轻轻撞击，发出“叮叮咚咚”的悦耳之音。
高大的男子步入殿中，一展黑色的袖袍，站在治朝庄严的大殿之上，黑白分明的眼眸轻轻一扫，环视了一眼在场众人，目光在祁律的身上微微一定，不着痕迹的划过去。
随即男子面带微笑的看向挂着一脸怒容，却掩藏不住震惊诧异，满眼不可置信的的太宰黑肩。年轻男子声音低沉，夹杂着一丝戏谑，说：“太傅是在等寡人么？”
走入大殿的年轻男子面容俊美，年纪不到双十，宽肩细腰，年轻而挺拔，步履生风，怎么看也不像是肾亏跑肚的王子狐。
而是前不久突然失踪的……周平王长孙，太子林！

第26章 以身相许？
祁律刚到馆驿,下了辎车，一条腿还没从脚踏子上下来，便听到公子小白奶声奶气的喊着：“义父父！不好了不好了！狐狸精！狐狸精不好了！”
狐狸精？
虽这个代号奇怪了一些,但狐狸精指的不正是太子林么？
公子小白冲过来,拽住祁律的手,说：“快走鸭！”
说着,就拉着祁律风风火火的冲进房舍,“嘭！”一声撞开门,公子小白还不忘了垫着脚将舍门紧紧关闭。
馆驿的房舍中一片昏暗，公子纠守在舍内，祁律刚一走进来，便听到“咳咳——咳！”的声音，不似公子纠在咳嗽,那声音低沉浑厚,应该是个成年男子的嗓音。
祁律赶紧快走几步,进了内室,果然是太子林在咳嗽。
太子林一张俊美刚毅的脸色通红,应该是被憋的,祁律走进去,赶紧将太子林推起来,让他侧躺在榻上,以免呼吸被堵住。
“咳！”
随着一声重重的咳嗽声，太子林搭在榻牙子边的手指轻微的颤抖了两下，紧跟着是一双剑眉,也微微的蹙了蹙。
祁律见他皱眉,立刻屏住呼吸,心想着,要醒了？
太子林仿佛一个“睡美人”，眼睫也在微微的抖动着。他的眼睫虽然不卷翘，但是很长，又浓密，仿佛一把小扇子，带着一股少年感，又有一种成熟男子的气息，也说不好那是一种什么感受，可能就是传说中的……小鲜肉罢。
太子林的睫毛抖动了几下，微微颤抖的手指也慢慢握拳，似乎在恢复力气，一点点的，力气和意识慢慢回笼。
就在这时候……
祁律对上了一双漆黑的眼眸，“睡美人”狐狸精真的一点点睁开了眼睛。太子林之前一直闭着眼睛，闭着眼睛的时候安详又平静，一旦睁开，那双安详的眼目竟然如此棱角分明。
如果说太子林闭着眼睛的时候是俊美，那么他睁开眼睛的一刹那，那双有神的眼眸就仿佛天上的星辰，不，星辰怎么能与日月争辉，太子林的眼眸就好像一对炙热的骄阳，将太子林的俊美烘托的犹如烈火一样炙热。
祁律还在惊讶太子林终于醒了，死马当活马医，没想到真的给自己撞到了大运，历史诚不欺我，太子林果然是个命大的人，看来新天子必然还是太子林。
祁律心中感慨颇多，不知为何，突然像是个老父亲似的。结果就在这霎时间，“咚！”一声，祁律瞬间便懵了，那俊美高大的太子林醒过来之后，第一个动作竟是一把将祁律拥入怀中。
太子林身材高大，祁律本身就没有他高大，尤其这幅身子骨儿羸弱的很，仿佛一个文弱书生，被太子林这么一拥，祁律便感觉到，明明是一个“久病”初醒的人，太子林的双手却仿佛两只铁箍子，一手死死箍住祁律的背，另外一手紧紧箍住祁律的腰，有一种几乎要把祁律揉入血肉的错觉。
祁律一瞬间几乎不能呼吸，自己的胸口与太子林坚硬的胸肌紧紧贴在一起，没有一丝缝隙，不知道是不是太子林太年轻了，他的体温很高，就像他整个人一样，似火、灼热，烫的祁律头晕脑胀。
这是……什么情况？
祁律也挣扎不开，便听到太子林在自己耳边轻叹一声，那声音带着一股浓浓的沙哑，低沉的好像发自肺腑，因着距离近，太子林的嘴唇还轻轻的扫了一下祁律的耳垂，轻声说：“寡人终于……见到你了。”
祁律尴尬的感受着太子林“强壮”的胸肌，眼眸乱转，心里思忖着，太子林这刚醒过来就撒癔症，不是把自己看成谁了罢？
他哪里知道，太子林并没有认错人，他认识的便是祁律无疑，只不过太子林是以小土狗的形态认识的祁律。
公子小白揪着公子纠的衣摆，眨了眨大眼睛，咬着手指头，受教的点头，肉肉的腮帮子点的一颤一颤，说：“果然是南风鸭！”
公子纠：“……”
祁律想要推开太子林，但是一来推太子，恐怕是嫌自己命大，二来……
二来因着太子林平时都躺在榻上盖着被子，而且喂药的时候太子林没有意识，总是往外漏，太子的身材又太高大了，祁律的衣裳他根本穿不下，没有多余的衣服给他换，所以祁律干脆没给太子林穿衣裳，洗干净晾了起来。
所以眼下……
太子林紧紧抱住祁律，是光着膀子的，祁律扎着手，也不好去碰太子林，眼皮跳了跳，迟疑的说：“太子您先穿一下衣服……不对，太子您先穿一下衣裳罢。”
太子林刚刚“苏醒”过来，他日前被太宰黑肩和王子狐算计，莫名变成了一只小土狗，如今好不容易醒过来，一时欢心昏了头，此时听到祁律提醒自己，低头一看。
“咳……”太子林摸了两把，身边没有衣裳，只好把被子拽过来，匆忙披在自己身上，那动作就好像随手将浴袍披在身上一样，“小小年纪”，一身成熟男性的气息扑面而来，尤其是那胸肌、腹肌，还有深深的人鱼线……
祁律眼看着太子林醒了，赶紧给太子林介绍了一下如今的情况。虽祁律“不认识”太子林，但太子林是认识祁律的，而且对祁律非常熟悉，那每日在祁律沐浴之时，追在他后面捡衣裳，每日夜里睡觉，给祁律盖被子的贤惠狗儿子，其实就是太子林本人。
因此太子林对祁律并不陌生，祁律给太子林科普眼下情况的时候，太子林便一直注目着祁律，上下的打量。
以往太子林都是小土狗的模样，灰头土脸，关键小小一只，因此多半是从下往上看祁律，有的时候还会被祁律抱在怀里，如今太子林恢复了原本样貌，瞬间比祁律高大了很多，再也不需仰着头看祁律。
从这种角度看过去，祁律的容貌好像更加柔和，他的面色白皙之中透露着一股不足之气，仿佛是个文弱的文士，长相也没什么威胁，说话行事有的时候还温吞吞，好似什么都不在乎一般，但若是被这外表欺骗了，那便大错特错了！
其实祁律一点儿也不好欺负，也不是个温温吞吞之人，坏心眼子比谁都多，说起话来一套一套，只不过他平日里不喜欢耍坏心眼子，也不喜欢奉承阿谀别人罢了。
太子林想到了很多，这些日子从老郑城到洛师，和祁律朝夕相伴的种种，如今想起来竟是感慨良多，尤其是在血亲和至亲的双重背叛下，太子林看向祁律的眼神，便更加“复杂”了。
祁律一面科普着眼下的情势，一面心里发毛，被太子林用如此温柔的眼神盯着，祁律的后脊梁骨一阵阵的爬上麻嗖嗖的感觉，差点掉鸡皮疙瘩，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祁律总觉得太子林这个眼神深情款款，而且特别温柔，还夹杂着一丝丝宠溺。
不是一丝丝，好像调了蜜一样，甜的都拉不开栓了……
太子林听完祁律的话，点头说：“寡人知道。”
眼下的情势都是他亲身经历过的，如果不是变成了小土狗，太子林绝对不会相信自己的血亲叔父，还有至亲师傅，会合伙谋害自己。但如今，不得不信。
祁律微微蹙眉，狐疑的说：“太子您……知道？”
太子林一愣，这才想起来，身为小土狗，自己是知道的，但是身为周天子储君，自己按理来说应该不知道，倘或让太子林与祁律坦白，自己便是那个憨头憨脑，吃过无数慈父牌狗粮，动辄和祭牙抢吃抢喝，还被狗绳栓过脖子的狗蛋儿，太子林打死也不愿，实在太也丢脸面。
即使太子林心中信任祁律，但越是将祁律看的重要，越是不想在祁律面前丢一点子脸面儿，太子的包袱太重，太子林自然不会坦白。
太子林咳嗽了一声，说：“寡人是说……寡人知道了。”
祁律眼皮一跳，心想着不会是被河豚毒给毒傻了罢？长得挺帅的一个小伙子，小小年纪万一傻了，以后可怎么办呢。
太子林可不知道祁律心里吐槽着自己，为了不让祁律怀疑自己便是呆头呆脑的小土狗，赶紧岔开话题，说：“感谢祁少庶子救命之恩，寡人定当铭记于心。”
太子林说着，便要给祁律作礼，祁律哪能让太子给自己作礼，赶紧扶住太子林，说：“太子折煞律了。”
太子林笑起来温柔似水，他虽长相偏于硬朗，但并不像虢公忌父那样国字脸，尤其是笑起来，带着一股青涩的少年感。明明温柔似水，那股风流温柔之情恨不能从眼目中流露出来，但又炙热犹如火焰，这一下子便是冰火两重天。
不得不说，祁律偷偷在心中感叹着，这太子林的基因是有多强大，他的母亲定然是个大美人儿，不然怎么能生出这么一个“人间祸害”。公孙子都长得美，人家不经常笑，太子林仿佛毫无自觉，笑起来刹不住闸。
祁律心想着，倘或自己是个女子，怕是要被太子林迷得魂儿都没了罢，简直就是天然撩。而且祁律有一种错觉，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自作多情，总觉得太子林特别喜欢对自己笑。
太子林说：“少庶子乃是寡人的救命恩人，这等恩情无以为报，不如……”
以身相许？
祁律明明是个直男，钢铁直男，但莫名脑子里就蹦出这个词儿来，祁律唾弃着自己，定然是被电视剧给毒害了，这也是名场面。
便听到太子林说：“不若……少庶子与寡人约为兄弟，可好？”
兄弟？又要结拜？
自从祁律诓骗了祭小君子结拜成兄弟之后，公孙子都也要和祁律结拜，现在来了一个天子储君，竟也要和自己结拜？
祁律和祭小君子结拜，因着祭小君子是个傻白甜，非常好捏咕，也是个很好的靠山，祁律便是欺负他，祭小君子还傻呵呵的笑。祁律可是个聪明人，公孙子都要和他结拜，他都没有答应，随便糊弄了过去。
太子林是什么身份？天子储君，只差一步，便能登上天子宝座，成为万万人之上的周天子。
和一朝天子做兄弟，自古以来有什么好处？不是杀头，就是断胳膊断腿，虽这年头宋太祖还没出生，但那句话说得好啊——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祁律干笑一声，看起来很自然的推脱，说：“太子错爱，律不过一介小吏出身，地位卑微，怎么敢与太子约为兄弟？律实在惶恐。”
太子林微微皱眉，因着太子林的眼眸非常有神，看起来明亮深沉，所以他盯着一个人看的时候，便会有一种十分专注的感觉，再加上他微微皱眉，那种年轻的少年感混合着俊美，几乎喷涌而出，说：“少庶子能和祭牙约为兄弟，为何不愿与寡人约为兄弟？”
祁律一听，登时眯了一下眼睛：“这……律敢问一句，太子是如何知道，律与祭小君子曾约为兄弟？”
太子林心中一跳，刚才就顾着说话，险些又给忘了，自己眼下不是小土狗，而是以太子林的身份与祁律说话，太子林又怎会知道这些事情？
太子林眸光闪烁着，显然不想回答祁律这个问题，正好这时候公子纠带着公子小白去端解毒的汤药回来了。
太子林立刻端过汤药，赶紧打岔着一饮而尽，他的动作十分豪爽，一点子也不扭捏，虽太子林是贵胄之后，但是并不娇生惯养，上战场也是与将士们同吃同住，一口将苦涩的汤药全部饮尽。
他的动作稍微有些大，褐色的汤汁顺着唇角滚落下来，调皮的顺着太子林的脖颈滑下去，一路划过深深的锁骨和起伏的胸肌，“唰——”继续下滑。
祁律咳嗽了一声，看着太子林唇角挂着的药汁，莫名想到了自己的“初吻”，赶紧咳嗽了一声，不约而同的岔开话题。
祁律说：“律说一句大不敬之言，眼下拥护太子的诸侯和使者并不在多数，相反朝中情势非常危急，太宰已然掌控了整个洛师朝廷……”
太宰黑肩以为先王奔丧为借口，令所有奔丧的诸侯将带来的兵马驻扎在洛师城门之外，诸侯们只能带少数的亲随入王城，而真正奔丧之时，亲随也不能随意进出治朝大殿，如此一来，便是将诸侯们关进了牢笼之中，就算是诸侯们有自己的兵马，兵马远在城门之外，远水也救不了近火。
说句大白话，洛师的王宫已经固若金汤，只不过这层金汤是属于太宰黑肩的。
祁律说：“为今之计，只有联合虢公这一个出口。”
公孙子都在被软禁之前，嘱咐过祁律，想要与太宰黑肩抗衡，这朝廷里只有虢公忌父一人，唯他一人，再无第二。
太子林微一沉吟，说：“王子狐与太宰谋反，虢公还被蒙在鼓中，若是能将寡人的亲笔移书带给虢公，是再好不过，只是眼下……”
因着祁律艺高人胆大，将太子直接偷出了宫去，所以宫中戒备十分森严，太子林如今无权无势，也没有兵力加持，贸然回到王宫，只有被太宰黑肩和王子狐抓住这一条路，再无他想。
如果能将太子林的亲笔移书带进宫去交给虢公忌父，且不被太宰黑肩这等精明人发现，这是一个问题。
祁律听罢却一笑，说：“这有何难？”
太子林看到祁律面上的笑容，登时便明白了，祁律定然是有天衣无缝的妙计，若是太子林不认识祁律，当然要问问这个小小的少庶子计策是什么，但是太子林与祁律已经相处过一段时日，所以太子林压根儿不质疑祁律的计策。
太子林的眼神充满了笑容，那其中的“仰慕”真真切切，一双明亮的眼眸好像会说话，紧紧盯着祁律的笑容。
祁律想到了一个能把移书送进王宫的妙计，还在为自己的机智点赞，结果一抬头，便对上了太子林那温柔的眼神。
无错，又是那温柔的眼神，柔情似水，若是拧一把，毫不夸张的说，水多的能浣洗衣裳！不，是发洪水。
那种后背发麻的感觉再一次席卷祁律，心中默默的想着，太子林不会有什么南风的癖好罢……
想要神不知鬼不觉的将太子林的亲笔移书带入宫中，又不被精明的太宰黑肩发现，祁律的办法很简单——蒸包子！
王子狐因着喜爱祁律做的火锅，便要求祁律做了其他美味儿必须第一个带进宫中给自己品尝，还特意发给了祁律一个宫牌，便是可以出入王宫的令牌。
王宫的戒备十分森严，出入王宫的时候所有辎车轺车都需要临检，吃食自然也需要临检，但如果把太子林的移书包进包子里便不一样了，那些守门士兵并没有见过包子，也不知道其中“内含乾坤”，可以轻而易举的混入宫中。
说起这个包子，简直就是家家户户都会的美食，简单、饱腹，而且容易储藏和加热，头天包上一些包子，无论是早饭还是午饭晚饭，只要放在微波炉里稍微“叮”一下，很快就可以填饱肚子。
关键这个包子还好吃，不管是喜欢吃肉，喜欢吃素的，包子的馅料各种各样，能满足任何一种口味。
不过春秋时期还没有包子，包子的起源据说可以追溯到三国时期，诸葛亮发明了包子的前身，也就是——馒头。
读古书的时候很容易发现，其实古代的馒头就是包子，古代的馒头和现在不一样，是有馅料的。
馒头起初叫做“蛮首”，因为长得圆圆的，像是人脑袋，所以用蛮首替代人头当做祭祀品，后来因为谐音，演变成了“馒头”，随着时间的推移，又演变出了包子。
不过无论是包子还是馒头，这个年代是没有的。
祁律打算做一些包子，明日一早带进宫中，先去王子狐面前忽悠一圈，进献一点包子给王子狐吃，然后再巧遇虢公忌父，将太子林的移书交给虢公。
公子小白一听“包子”，立刻咬着小肉手，小肚肚瞬间饿了，发出“咕噜噜——”的声音，砸砸肉肉又嘟嘟的小嘴巴，眼巴巴的说：“包砸、包砸是甚么鸭？”
祁律揉了揉公子小白肉嘟嘟的脸颊，说：“小白乖，等会儿吃到就知道了。”
祁律打算去蒸包子，哪知道太子林一定要跟着他同去，要知道这年头虽然还没有“君子远庖厨”的说辞，但是膳房是奴隶聚集的地方，哪里是太子林这等高大上的贵族会去的地方？
但是太子林一点子负担也没有，毕竟他变成小土狗的时候，经常与祁律同去膳房，这一来二去的，太子包袱也就甩掉了。
祁律可不知道太子林便是自己的狗儿子，心里还在琢磨，这太子林非要和自己一起去膳房，这么粘着自己，不会真的……
爱好南风罢？
祁律给太子林找了一件衣裳，当然是自己的，古代的衣袍都宽松，但是太子林穿上祁律的衣袍，还是有一种劲装的错觉。衣袍不再松松垮垮，反而很是“修身”，再加上天气热，衣袍很薄，几乎将太子林性感的肌肉全部勾勒出来，走起路来有一种……骚气外露的感觉。
公子小白很好奇“包砸”是什么，公子纠十分懂事，也一起去帮忙，于是四个人进了膳房。
这会子不是用膳的时辰，膳房里没什么膳夫，全都去休息了，正好让祁律霸占了整个膳房。
祁律将袖袍撩起来，一点点卷起来，露出一双白皙的手臂。太子林虽以前也跟着祁律入膳房，但身为一只小狗子，一直帮不得什么忙，今日便不同了。
太子林也学着祁律的模样，像模像样的把自己的袖袍卷起来，祁律卷好袖袍，掖好衣摆，侧头一看……
太伤自尊心了，太子林的皮肤并不黑，介于白皙和小麦色之间，不是贵族那种娇生惯养的细皮嫩肉，随着挽袖子的动作，小臂的肌肉隆起，上面还微微有一些凸起的青筋，却也不会显得纠结虬髯，反而充斥着男子气概。
太子林认认真真的卷着袖袍，一直卷起来，卷到了大臂，这一卷起来，好家伙，大臂上的肌肉更有看头。别看太子林模样尊贵，年纪也轻，但绝对是个穿衣显瘦脱衣有料的型男身材。
祁律看着太子林手臂上的肌肉，心里一阵羡慕嫉妒酸，赶忙说：“太子，不必卷这么高。”
太子林受教的点点头，将大臂上的袖袍放下来一点子。
包包子的第一个环节就是和面，可是这个年代没有面，所以他们还有一个预先环节，就是磨面。
以往祁律也自己磨面，但是磨面当真累得很，特别伤体力，往往磨面之后消耗了太多的体力，祁律便不想再做之后的菜色了，公子纠十分懂事，小小年纪也与祁律一起磨面，但是公子纠说白了才三岁半，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力气。
如今好了，太子林一看，也没有贵族架子，立刻说：“寡人可以帮忙。”
让太子帮忙磨面，听起来有点玄幻，但他们做包子也是为了给太子林送移书，所以祁律只是嘴里“虚伪”的推辞了一下，说：“太子尊贵，律怎么好劳动太子大驾呢？”
太子林是个实诚人，笑着说：“不劳烦，能帮助少庶子，寡人愿意的很。”
祁律：“……”随便推辞了一下，太子林却突然说起了“情话”。
太子林立刻开始磨面，他躺着的时候祁律便察觉了，太子林的身材很高，尤其是肩膀很宽，保守估计，太子林的肩膀可能比祁律宽出三分之一，目测的话，身量应该和公孙子都差不多，都有一米八五的身材，不说九头身那么玄乎，超模身材应该是有的。
祁律心中感叹，谁说古代人都是矮子，自己遇到的偏生一个比一个高，幸亏祭小君子生的并不高大，和自己差不多离，多少是有些慰藉的。
祁律偷偷打量着太子林，哪知道太子林是个练家子，感官非常敏锐，立刻回头，瞬间四目相对，祁律一时间有些尴尬，最尴尬的事情，无异于在背后偷看，正巧被正主抓包了罢？
祁律本想装作看风景，移开目光，哪知道太子林实诚的很，对着祁律笑了起来，又展开他那迷人的招牌笑容，笑起来像只……大狗子。
祁律趁着太子林磨面的时候，自己就去调馅料。说起这个包子，别看包子朴实，那滋味真是无穷无尽，什么样的馅料不能包进去？
酱肉丁包、猪肉大葱包、羊肉大葱包、野菜香菇包、猪肉豆腐包、虾仁三鲜包、野菜鸡蛋包等等。这个年头食材有限，其实祁律还想做叉烧包和蛋黄流沙包等等，但是因为今日“临时起兴”要做包子，所以没有那么多功夫做叉烧和蛋黄流沙的馅料，等送太子林登基之后，有了大把的时间，祁律再做这些包子也不迟。
将馅料调好，太子林的面粉也磨好了，祁律便准备开始和面，太子林在一边看着，白生生的面粉在祁律羊脂一般白皙的手掌间不停的翻滚着，不一会子竟然变成了面团，而且盆子里一点也不沾壁，别说是盆子上，就连祁律的手指尖儿那也是干干净净，没有一点粘人的面粉，看的太子林是瞠目结舌，一脸敬慕之情溢于言表。
太子林有些跃跃欲试，说：“寡人也想试试。”
祁律十足无奈，旁的贵族对理膳都是唯恐避之不及，单单太子林好奇心这么足，竟然上赶着想要和面？
祁律想着，反正都和好了，就差最后带点劲儿，正好和面也很累人，就让太子林这个小牛犊子用用力气，不会出什么岔子的。
祁律便“慷慨大方”的将面交给太子林，太子林学着祁律的模样，像模像样的开始揉面，祁律在心中感叹着，太子林的确挺聪明的，第一次和面挺是那么回事的。
膳房里没有了柴火，祁律和公子纠去外面抱了一些回来，也就是一转头的功夫，祁律突然很想收回前言，因着膳房里仿佛被打了劫一样，好像被什么军队席卷过一样，遍地狼藉，残垣断戟不堪入目！
只见公子小白站在案子上，小靴子豪气的踏着砧板，袖袍也卷了起来，挥舞着肉肉的小胳膊，已经提前开启了指点天下的霸主模式，指挥着太子林，奶声奶气的说：“不对不对！错啦错啦！加点水！加水鸭！啊呀——加多了！你真笨，笨笨笨！二锅锅说了，水加多了就要加面！加面粉，对对加面粉鸭！多来点，多来点！”
旁边的太子林手忙脚乱，被公子小白指使的像是个陀螺，恨不能原地起飞，只见他脸上蹭的都是面粉，手上则是水，因为面粉落在脸上有点痒，抬起手来一蹭，好家伙，在脸上开始和面了，不知情的还以为太子林要捏面人儿，而且是在自己的俊脸上捏。
再看盆子里的面，好端端的面，祁律走之前本已经差不离了，只是让太子林出点力气，给面团带上劲儿，哪知道回来之后面团已然殒身不恤！
圆溜溜白净净的面团变成了马蜂窝，水倒多了自然黏糊糊，奇形怪状的趴在盆子里，盆子里还汪汪着一堆水，而太子林在公子小白的指挥下，正在往盆子里加面粉。
“住……”手！
祁律的话还没说出口，太子林已经眼疾手快，不亏是个练家子，“哗啦——”一声，直接将面粉兜头全都折进“水盆子”里。
“咳咳咳！”
“咳咳咳——”
面粉飞扬，好像仙侠剧的特效，太子林和公子小白的咳嗽声仿佛二重奏，一个低沉沙哑，一个奶声奶气。
祁律和公子纠立刻捂住自己的口鼻，使劲的用手扇着漫天的面粉。
太子林眼看着祁律回来，手里还端着之前装面粉的大豆，此时里面已经空荡荡，面粉全都泼在了“水盆子”里，饶是太子林不懂理膳之事，也能料到，自己仿佛做了甚么错事，一看到祁律回来，下意识有些心虚，赶紧将装面粉的大豆塞在公子小白手里。
公子小白还站在案子上，突然被塞了一只大豆进来，坠的他差点趴在案子上，“噗——”吐出一口面粉，奶声奶气的说：“咳……咳咳！二锅锅，救命鸭……”
公子小白真的变成了公子小白，一头一脸的面粉，而太子林则变成了大白，从英俊的二哈，变成了雪白的萨摩耶……
祁律看到这场面，一口气直冲头顶，好端端的面粉，全叫他们给浪费，平日里温吞吞的祁律气的差点当场爆炸，挥了挥手，说：“你们两个，出门去等。”
太子林自知理亏，赶紧把公子小白从案子上抱下来，一大一小两个人灰溜溜的跑出膳房，不过并没有走远，而是坐在膳房外面的台矶上。
一大一小坐下来，同时托着腮帮子，公子小白“唉——”叹了口气，小大人一样说：“理膳好难鸭。”
太子林感叹的说：“寡人亦觉如此。”
吱呀——
不知过去了多久，膳房的门终于打开了，一股喷香的味道从膳房里冒出来，不知道是什么味道，似乎是肉香，亦似乎是菜香，混合在一起，重重叠叠的，反正就一个字儿，香！
太子林和公子小白方才折腾了一溜够儿，如今早就饿瘪了，闻到了香味儿，动作整齐划一的跳起来，便看到膳房的砧板上，放着好几个大承槃，承槃里堆得满满的，是一个个白花花，白的晃眼睛的百褶大包子！
而祁律带着公子纠，还在将新鲜出炉的蒸包子下屉，屉子一掀开，“呼——”一下，水汽弥漫，蒸腾而起，伴随着一股热腾腾的香味儿，而那包子，仿佛是半遮面的美人儿，白嫩的莹润，不见其面，先闻其香，被袅袅的雾气缭绕着，娇羞不肯露面。
祁律蒸好了包子，转头一看，不由“嗤——”一声笑了出来，原是太子林和公子小白一直在外面坐着，并没有去打理自己身上的面粉，如今面粉已经干透了，两个人脸上身上全是面粉，一块一块的脱落，太子林一双剑眉上还裹着面粉，险些成了白眉大侠……
太子林一见祁律笑起来，便说：“少庶子你不气寡人了么？方才见少庶子……是当真生寡人的气了。”
祁律无奈的心想，方才的确一下没控制好情绪，谁让他看到了太子林和公子小白如此浪费呢，那么多面粉，全都被这两个人给糟蹋了。
不过祁律人微言轻，也没有资格生气。
祁律淡淡的说：“律惶恐，怎敢与太子生气，只是……”
祁律话音一顿，还是说：“只是这理膳的食材，都是辛苦得来，来之不易，倘或顽耍糟蹋了，岂非罪过？”
在这个生产力低下的年代，粮食都来之不易，祁律本不该多说的，毕竟他人微言轻，只是个少庶子，而对方是天子储君，要吃什么没有，周礼记载，天子一顿饭要吃六种主食，除了主食各种肉类不计其数，怎么会在意一点点小小的浪费呢？
哪知道太子林听了一点子也没有生气，也没有官架子，反而对祁律拱手说：“少庶子教训的是，寡人偏颇，一定听从少庶子教诲，以后再不敢浪费。”
祁律有些惊讶的看着太子林，他本以为贵族都有一些傲慢的，例如祭小君子，那傲慢的气息都快喷在路人脸上了。又例如公孙子都，别看他文武双全，而且胆识远见过人，但身上还是萦绕着贵族的奢靡气息，从他说菽豆低贱就能看得出来。
无成想太子林如此好说话，而且认错态度诚恳。
俗话说得好，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但这句话只针对普通人，自古至今，哪个君主知错能改？汉武帝下个罪己诏，朝臣们都感动哭了！因此可见，君主是从来不会有错的，即使有错，那也是别人的错！
而太子林恰恰相反，竟然如此诚恳。
公子纠稍微弯下一点点腰，给公子小白摘掉脸上已干的面粉块，也说：“小白，以后不能浪费，知道了么？”
公子小白嘟着嘴巴，揪着“二锅锅”的衣襟，乖巧的点点头，说：“哦，小白知道啦，二锅锅！”
包子新鲜出炉，各种馅料一字排开，太子林以前从未见过这种吃法，只觉颇为新鲜。
祁律做的这包子，不只是馅料口味多种多样，而且还做了两种不同的口感，一种是发面的，一种是死面的。
很多人吃包子都喜欢吃发面的，发面的面皮软而松，特别适合老人和孩子吃，外面的餐馆一般卖的都是发面包子。
但是祁律的口味很特殊，偏偏喜欢吃死面儿的包子，死面的面皮并不发起来，又弹牙又劲道，还有一点点韧性，祁律就爱见这个口感，所以特意也做了一些死面儿的包子来吃。
祁律晾了几个包子放在承槃了，太子林已经迫不及待的去尝，一口咬下去，因着是刚出锅的，热气立刻从大包子里“嘘——”的冒出来，烫口的很，但是太子林也顾不得这么多，烫了口也要咬下去，嘴里一直“嘶嘶”的缓解着热气，却“死不悔改。”
这一口包子，对于太子林来说那便是有划时代意义的，以往太子林都是以小狗子的模样抢吃抢喝，趁着祁律没注意，叼了一张大辣片就跑。今日便不同了，他是太子林，捧着包子，名正言顺的咬下去，那感觉再好也没有。
太子林第一口咬的是死面儿包子，面皮又光又弹牙，特别的韧道，太子林是个年轻人，没有牙口的问题，恰好也喜欢这个口感，包子咬开，露出里面的馅料，原是酱肉丁的包子。
祁律做的酱肉丁包子，并非是肉馅，而是将五花肉直接切成大块的肉丁。在锅中翻炒煎炸，将肉丁炸的廋肉香，肥肉焦，肉皮弹之后，再和以酱汁调味，里面还要放入爽口的笋子，如此用面皮包起来。
或许有人不喜欢吃包子，便是因为不喜欢肉馅，也有一些胃不好的人，吃了肉馅之后一天都会反胃打嗝，因此对包子饺子便失去了兴趣。祁律这酱肉丁的包子则不然，既有包子的美味，里面包的却不是肉馅，入口满满的肉感，真材实货的肉丁，伴随着脆爽的笋头，竟有一种大口吃肉的快感。
公子小白则是抱着一只比他的小脸蛋还要大的羊肉大葱馅包子。白嫩嫩的大包子，咬开里面抱团儿的羊肉馅，羊肉新鲜，是祁律现成剁好的肉馅，吃起来紧实不糟，羊肉加以大葱和佐料调味，去掉浓重的腥膻，却保留羊肉的鲜美，发面的面皮也浸透了羊肉的滋味儿，何止是羊肉好吃，连包子的面皮一样好吃。
“好吃！”
“唔唔！好次好次！”
太子林和公子小白一人抱着一只大包子，两个人闷头吃着，还给予了非常高的评价，公子小白食的欢心，举起包子来，垫着脚送到公子纠嘴边，说：“二锅锅！次大包砸！好次鸭！”
公子纠无奈的看着公子小白嘴边的幌子，油乎乎的一张小嘴，拿了帕子给他擦擦嘴巴，说：“小白先吃罢。”
太子林一口气先吃了一个酱肉丁包子，然后又拿了一只素馅包子，虽然是素馅，但是祁律在里面放了晒干的小虾米，如此一来素菜也裹上了一层鲜香，让素馅的口感立时丰富起来。一口咬开，野菜、鸡蛋和虾米恰到好处，也就是祁律手头没有粉丝，若是再弄一点儿粉丝放进去，那口感便更加好了。
“美味。”太子林笑起来，一双见棱见角的虎目变成了弯弯的新月，简直便是一双风流多情的桃花眼，说：“果然美味，当真美味，少庶子果然美味……”
祁律心里默默的吐槽着太子林，不是少庶子美味，是少庶子做的包子美味……
祁律见他们吃得香，并没有将正事忘在脑后，便说：“劳烦太子手书一封，律便将移书塞在包子里面，明日一早，借由王子狐的名义，送进宫中，找机会接近虢公。”
太子林吃的正香，听祁律这么说，立刻放下手中的包子，微微蹙眉，一瞬间那风流多情的桃花眼又变了，里面充斥着一股深沉，仿佛是不见底的幽潭。
祁律见他蹙眉，说：“敢问太子，是否还有什么疑虑？”
太子林果然点点头，目光认真的凝望着祁律，说：“寡人确有疑虑，是在担心少庶子。”
祁律一愣，不解的看向太子林，便听太子林说：“将移书包在美食之中，虽的确可行，但风险不可避免，少庶子此去，寡人自然忧心。”
祁律还以为太子林担心的是计划会不会成功，计划够不够周密。说实在的，如今乃是春秋时期，这会子还没有什么清宫大戏，宫中的戒备并没有电视剧里演得那么森严，朝廷纷乱的很，今天臣子一拳打死国君，明天儿子造反杀了老子，这样的乱事比比皆是。
祁律想要将移书藏在包子里，因着其他人根本没有见过包子这种食物，又因着这些包子可是进贡给王子狐的，就算有人要检查，也不能将所有的包子全都掰开罢？那王子狐还不掰了他的脑袋？
所以祁律觉得，此计必然可行。
祁律原本以为太子林担心的是这些，哪知道太子林一开口，竟“怼”了祁律一脸“情话”。
祁律眼皮一跳，总觉得这个太子林莫名“讨好”自己，说话也尤其的温温柔柔，可自己不过一个膳夫出身的小吏，如今也不过是一个区区少庶子，而太子林可是高贵的周王太子，也并非一般诸侯太子，又有甚么道理来“讨好”自己呢？
祁律心里百思不得其解，不过面上十分平静，拱手说：“多谢太子关心，律惶恐。”
太子林却异常认真的看着祁律，说：“寡人之言出自肺腑，还请少庶子一定注意安危，万事以安危为重。”
祁律心中更是奇怪了，在这种事情面前，不都应该让你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么？太子林怕是也太“心善”了罢？
祁律做了很多包子，第二天便准备进宫去，他在进宫之前还特意看了一眼自己的狗儿子。
不知怎么的，狗儿子好像特别嗜睡，这两日尤其的嗜睡，也不闹腾，也不抢吃抢喝，祁律担心不已，抽空还找兽医给狗儿子看了看。
这年头给人看病虽然还是巫医多一些，但是已经出现了给动物医病的兽医，兽医给小土狗看了看，也没看出所以然来，并无大碍，只是让祁律不必忧心。
祁律赶着今日进宫去“献包子”，只好拜托仆从照顾小土狗，然后把包子装在精美的青铜食合中，登上辎车，准备进宫去见王子狐。
祁律的辎车很顺利的来到洛师王宫的止车门，果然王宫中戒备十分森严，凡是车辆，无论进出，全都要经过严格的盘查。这时候正是诸侯云集洛师的时候，自然会有许多走动，很多诸侯和使者带着当地的土产和贽敬礼物，但无论是什么，都要经过检查，每一个青铜合，每一个箱子，无一例外，全都打开一一过目。
祁律的辎车被拦了下来，祁律面子上很平静，一点儿也不像是做“亏心事”的样子，把王子狐给他的牌子拿出来递给守卫看。
守卫说：“食合里装的甚么？打开看看。”
祁律也没有犹豫，立刻将食合打开，一股喷香的味道冒了出来，包子是早上蒸的，还热乎着，这些士兵从来没见过包子这等吃食，一个个看傻了眼。
祁律很恭敬的说：“小人是奉了王子之命，前来进献美食的，这些都是小人为王子准备的吃食。”
士兵挥了挥手，立刻有人过来验毒，因着诸侯们进宫也会带一些当地的滋味儿，所以士兵们见怪不怪了。
这年头的验毒，无非就是用银针试一试，但是银针能验出来的毒很少很少，也就是那么一样，祁律的大包子藏了东西，银针也是验不出来的。
很快顺利通过止车门，祁律提着青铜食合下了车，跟着寺人往王子狐那面儿去了。
王子狐听说祁律又带来了新鲜的吃食，正赶上午膳时辰，立刻百爪挠心，将祁律叫过来。
青铜食合一打开，里面是白花花的一片大包子，虽看起来其貌不扬，但吃起来别有乾坤。
而且祁律为王子狐做包子的时候，特意又选了很多上火、大寒大热的食材，例如羊肉等等，王子狐完全没有看出端倪，随便捏了一只包子，一咬下去，羊油直流，滋味咸鲜无比，又一口咬下去，竟是蟹黄灌汤的，那海鲜的滋味儿与羊肉又不同，愣是比不出哪个更加美味。
于是王子狐便一口羊肉大葱包，一口蟹黄灌汤包，这一口那一口，羊肉燥热，蟹黄大寒，大热大寒又撞在一起，羊肉包里还都是油，看来今儿个王子狐又可以多多跑几趟井匽了。
祁律面上露出特体的微笑，王子狐吃得尽兴，一口气吃下了四个不小的包子，这才想起了祁律，挥手说：“行了，你去领赏罢，以后若是再有这般滋味儿，一定还要第一时间送到孤的面前，知晓了么？”
祁律笑眯眯的说：“小人敬诺，谢王子慷慨。”
王子狐忙着吃包子，没空搭理祁律，寺人便带着祁律去拿赏赐，上次赏赐了十几个金蛋子，这次又赏赐了两只，祁律全都如数收起来，揣在怀里，感觉沉甸甸。
祁律从王子狐那里出来，没有着急离开，毕竟他这次来宫中，可不是来看王子狐吃包子的。
这个时辰正好是正午，卿大夫们在朝中坐班议事之后，纷纷准备用午膳，虢公忌父便在这个行列。
祁律在虢公路过的地方蹲守了好长一会儿，其他卿大夫都散光了，虢公就是不来，也不知多爱见工作，愣是自己给自己加班，中午午膳都不出来。
又等了好一会子，祁律差点被大太阳给烤焦，虢公忌父这才从殿中走了出来，行色匆匆，看来是准备去用午膳，随便对付一口。
祁律赶紧走出来，装作很凑巧似的，来到虢公忌父面前，作礼说：“郑国少庶子，见过虢公。”
虢公突然被拦住了去路，点点头，回了一个礼，便准备离开，哪知道祁律横跨了一步，正好拦在虢公面前。
虢公微微皱了皱眉，不着痕迹的打量着祁律，祁律面相很柔和，带着一股斯文清秀，看起来没有任何威胁力，更别说是在手握重兵的虢公面前了。
虢公忌父对祁律这个少庶子没什么印象，不过他自报家门，自称是郑国人，所以虢公忌父对祁律很生疏，郑国已然强大，虢公不想和郑国拉帮结伙，惹人口舌。
虢公忌父说：“不知少庶子有何见教？”
祁律一听，这虢公的口气可真是够硬的，若是旁人见了陌生人，恐怕要寒暄两句，虢公忌父却单刀直入，果然是硬派作风。
祁律微微一笑，说：“律在郑国，尝听闻虢公骁勇英名，如今有幸得见，正巧律这里有一食合美味，不知虢公用过午膳不曾，还请虢公赏脸？”
祁律是明知故问，他一直盯着大殿，殿中是不能进食的，卿大夫们想要用膳，必须在离班之后，虢公忌父刚刚从殿里出来，肯定是准备去用午膳。
哪知道虢公忌父说：“真不巧，忌父刚刚已经用过午膳。”
祁律：“……”
祁律心里幽幽的叹口气，明明自己与虢公忌父是一波的人，结果被虢公当成了贼一样防。
祁律当下也不多说，直接从食合中将一只包子拿出来，那是他藏了许久的，双手一分，就将软绵绵的大包子直接从中间掰开，露出里面的移书。
祁律微笑的说：“请虢公掌眼，此间是否为太子笔迹。”
“太子？”虢公忌父听到祁律的话，一双虎目瞬间眯了起来，上下审视的打量起祁律来。
虢公的态度显然将信将疑，而且疑远远大于信，试探的从祁律手中将那只包子拿过来，里面果然藏着一封移书。
这年头的移书并不是纸做的，或用丝绸，或用小羊皮，还有用竹简的，包子里藏着的移书便是用丝绸制成，在上面写了文字。
虢公还未展开移书，便听到一阵脚步声由远而近，似乎有人来了，虢公忌父眼睛一眯，不愧是个练家子，动作十足的迅捷，立刻将移书藏在自己袖中。
走来之人竟然是太宰黑肩！
黑肩似乎刚用了午膳，正要回殿中，恰好便遇到了祁律与虢公忌父。太宰黑肩的目光在两个人身上转了一圈，他认识祁律，因着郑姬被一个小吏勾引的事情，所以虽很多人不知道祁律到底长成什么模样，但听名字，还是“如雷贯耳”的，但这个名声并不太好，提起来多半指指点点，嗤嗤笑笑。
黑肩笑着说：“这不是郑国的少庶子，怎么，二位还有些交情？”
祁律立刻换上一脸谄媚的表情，活脱脱一个想要拼命向上爬的奸臣模样，笑着说：“小人仰慕虢公已久，今日进宫为王子献些美味，没成想便见到了大名鼎鼎的虢公，因此斗胆攀谈了两句。”
他说着，立刻又将包子献给黑肩，仿佛也要讨好黑肩似的，笑的一脸油滑，恨不能比羊肉大葱馅的包子还要油，那种油腻感，恐怕不亚于白嘴喝火锅红汤，又油，又辣眼睛。
祁律谄媚的说：“小人这里还有一些美味，保证是太宰没食过的滋味儿，还请太宰赏脸，也试一试？”
太宰黑肩本就看不起祁律，他早就听说了有祁律这么一号人物，郑姬不想嫁给太子林，一心想要嫁给小吏的事情，闹得风风雨雨，祁律可谓是个风流人物，平日里总是听说祁律如何如何油滑，一心想要高攀，如今一见，果然如此。
“哼……”太宰黑肩骨子里透着一股傲气，都没有多看祁律一眼，似乎不屑于去看这种小人，淡淡的说：“真不巧，我方才用过午膳了。”
他说着，还调侃了一句祁律，说：“黑肩亦听王子提起你的理膳手艺，王子大加赞许，不若你便留在往宫里头，当个膳夫也是不错。”
祁律如今是个少庶子，怎么说也是个官儿了，当膳夫最多能达到上士的地位，哪有做少庶子前途无量，黑肩便是在找个茬儿挖苦祁律，祁律哪能听不出来？
不过既然要油滑，那就油滑到底。
“是是是！”祁律连忙应声，一打叠的说：“太宰您说的太对了，若是让律留在宫中，能为太宰理膳，小人就是做牛做马，也甘之如饴，心甘情愿呐！”
太宰黑肩眼中划过一丝鄙夷，更确定祁律是个鄙陋不堪的花架子，不想再听祁律那油滑的言辞，对虢公拱手说：“二位慢聊。”
说罢，太宰黑肩便扬长而去了。
祁律眼看着移书已经送到，若是多加逗留，恐怕会引起太宰黑肩的主意，虽太宰现在对祁律的印象很差，觉得他只是一个油嘴滑舌之辈，但再怎么说，太宰黑肩也是个心细如尘之人，祁律可不能不防。
祁律没有过多纠缠，立刻转身离开，匆匆准备出宫去了，哪知道正巧遇到了王子狐的寺人，寺人赶紧把他拦住，说是王子用了包子，下午还想吃火锅，又好上了那一口儿，今儿个一定要吃。寺人正想出宫去馆驿把祁律再找回来，没成想祁律还没走。
祁律一看，这得了，只能留在宫里头了，跟着寺人去了膳房，又给王子狐做了一顿大补大寒大热的火锅，祁律一边熬制火锅的汤底，一面心里想着，这王子狐，怎么还上赶着被投毒……
等祁律忙完了，日头已经彻底落了下去，夜色笼罩着巍峨的洛师王宫，怕是宫门都要关了，若是再不走，今日便要在宫中过夜了。
祁律赶忙往止车门而去，他刚走到附近，便听到“沙沙！”一声，非常急促，随即一只大手突然从黑暗中伸了出来，一把捂住祁律的口鼻。
“唔！”
祁律呼吸一滞，那只手力道极大，别说是如今肩不能担手不能提的祁律了，便算是以前的祁律也拗不过这种怪力。
祁律被捂住口鼻，一瞬间拖入了角落，“嘭！”按在宫墙上，这地方昏暗的厉害，几乎连月光都照不进来，祁律心中猛跳，还以为有人要暗算自己，稳住心神定眼一看……
竟是虢公忌父！
虢公已经退去了黑色的甲胄，一身宽袍衬托着高大的身材，不知是不是甲胄让他显得异常沉稳，退去甲胄之后虢公莫名看起来年轻了不少，眯着一双眼睛，一手捂住祁律的口鼻，另外一手放在唇边，“嘘……”了一声，一双眼睛好似老鹰的眼目。
“踏踏踏！”
原是有巡逻的虎贲军从旁边走了过去。
周王宫的禁卫军都是由虎贲统领，值得一提的是，王宫之中的虎贲军有虎贲中郎将管辖，并不在周八师的管辖范围之内，隶属于天官冢宰，换句话说，宫中的禁卫军是听命于太宰黑肩的，而不是听命于虢公忌父的。
虎贲军守卫王宫，一个个骁勇善战，虽没有上过战场，但精锐之程度不亚于上过战场的士兵。虢公见有虎贲军路过，动作非常戒备，似乎怕祁律的吐息声将虎贲军引来，所以一直没有松手。
祁律感觉自己要憋死了，整张脸愈发的热，吐息也愈发的艰难，他想要挣扎，但是虢公忌父那只手，就好像大钳子一样，怎么也推不开。
眼看着那队虎贲军离开，祁律连忙拍打着虢公忌父的手背和小臂，让他松手，示意自己已然要憋死了。
太子林的身材已经算是高大的类型，并非白斩鸡，而是一个脱衣有料穿衣显瘦的好身材，而虢公的身材，连穿着宽袍都不会显瘦，手臂上的肌肉隆起，硬的好似石头。
祁律差一点点，感觉只差一点子，没有丧命在诡计多端的太宰手中，没有丧命在扶不上墙的王子狐手中，而是丧命在虢公这个友军手中！
“对不住对不住。”虢公忌父等虎贲军走了，这才看到祁律满面通红，赶紧松开手，迟疑的说：“少庶子，无事罢？”
“咳咳咳……无……”祁律很想客气的说“无事”，但因着咳嗽，实在无法违心的说出这两个字儿来……
祁律没成想虢公忌父会突然冲出来，白天里是祁律等着虢公，如今到了夜里，反而倒了个儿，是虢公等着祁律。
祁律把自己的呼吸捋顺，说：“虢公承夜来见律，怕是已经看过太子移书了罢？”
虢公忌父眯了眯眼睛，他的手掌抬起来，下意识搭在自己腰间，但却摸了一个空，那是他平日里佩剑的地方。
虢公忌父声音沙哑，过了一会子，说：“我还是不信，太宰会僭越太子。”
如果说旁人于太子，只不过是臣子和储君的关系，那么虢公忌父和太宰黑肩于太子林，便是老师与弟子的关系，两个人一文一武，分别教导太子林。
太子林的礼义廉耻，还是太宰黑肩一脉相传。再者，日前黑肩也提起过，黑肩与忌父的命，都是太子林还回来的，如果当时没有太子林引开偷袭的敌军，黑肩与忌父也不复存在了。
虢公的嗓音沙哑，似乎沉浸在了自己的回忆之中。
祁律却在这时候，不合时宜的轻笑了一声，他这一笑，忌父立刻抬起头来，目视着祁律。
祁律一脸了然，淡淡的说：“其实……虢公不是不相信，而是不愿相信罢？”
忌父的手掌突然握拳，他手臂上的肌肉本就坚硬，双手握拳后青筋暴露，一条条地盘踞着。
忌父没有说话，祁律的语气难得有些咄咄逼人，说：“今日中午，虢公听到太宰的跫音降至，立刻将移书收了起来，怕是对太宰早有戒备，对么？”
忌父微微垂头，看着月色之下的祁律，没成想祁律说话竟如此透彻，他的话仿佛一只冰锥子，突然扎进了平静的潭水中，将潭水击打的阵阵涟漪。
忌父握拳的双手突然松开，一瞬间似乎放弃了什么，声音沙哑的说：“无错，你说的无错。没成想，忌父的心事，竟被你一个素不相识的少庶子看的透彻……我们曾在先王面前发誓，誓死效忠大周，如今誓约仍在耳畔，却好似一个天大的顽笑。”
忌父说着，真的笑了一声，但那笑容不怎么真切，带着一股砂砾感。
祁律打破了忌父的自嘲，说：“如今太子危在旦夕，齐国队伍未能抵达洛师，太宰又已改投王子狐，太子只剩下虢公一人可信，还请虢公借出兵力，助太子即位。”
哪知道祁律说完，忌父却摇了摇头。
祁律眯眼说：“虢公不肯？”
忌父说：“不是我不肯交出兵权，这天下本就该是太子的，兵权亦本就是太子的，若太子想要兵权，我忌父不会皱一下眉头。然……为时已晚，周八师远在洛师四周，宫中戍卫虎贲却听命于太宰一人，远水救不了近火，况且……”
祁律刚刚来到春秋时期，虽知道很多历史，但也像很多现代人一样，将历史想的太简单了。
想要调动周八师，必须要有天子授权的右符，一共八枚右符，上刻不同纹饰，例如：甲兵之符，右才君，左在某某。
意思就是调兵的虎符，右为尊在天子手中，左边在某某军营。如果天子想要调兵，必须授命天子特使，并且手持右符，到当地军营与左符合并，一旦契合，又有天子文书，这才能调兵遣将。
然而这个兵符，和很多人想象中的又不一样，兵符之所以存在，是为了限制有人假冒天子，假传圣旨来调兵遣将，也就是说，兵符的存在，自古以来都是限制持有右符之人。
而持有左符的将领，自行领兵，将领想要调兵遣将，并不一定需要得到右符，有一句话就叫做——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
一句话来概括的话，将领想要出兵，直接出兵就可以，但天子想要调兵，必须经过层层的关卡和筛查，才能出兵。
这也是为什么，自古以来有兵权就能得天下的缘故。放眼春秋战国，不就是因为天子把土地连带着兵权分封给了诸侯，才会惹得诸侯并起，划分天子么？还有战争不断的三国，也是因为皇帝把兵权分封给了地方，太守们得到了兵权，名正言顺的招兵买马，招致了皇帝权威削弱，太守独霸一方的割据现象。
虢公忌父说：“我虽统领着周八师，但说白了，周八师更加亲近太宰，这朝中上下，遍布了太宰的眼线，倘或我一旦动用右符调动兵马，无论是调动哪一师，第一个知晓的定然是太宰黑肩，到时候只会将太子推入绝境。”
祁律不是没想过这个可能性，只不过祁律实在没想到，太宰黑肩的权势竟然如此滔天，就连虢公忌父也要忌惮他。
祁律沉吟了一会子，突然轻笑了一声，他平日里笑起来显得很温柔无害，但唯独露出坏笑的时候，习惯性只挑起一边唇角，衬托的祁律有一股莫名的森然。
祁律笑眯眯地说：“律倒是有一个好主意，可以不必借用周八师一兵一卒，不战而屈人之兵！”
虢公忌父多看了祁律一眼，再怎么看，也觉得祁律这个人不过一个文弱的少庶子，顶多是个厨艺高超的少庶子，要知道这理膳和调兵，压根儿没有半点子相通之处。
忌父狐疑的说：“你有法子？”
祁律点点头，对虢公忌父招了招手，忌父一愣，那意思是让自己附耳过去？
虢公忌父身材高大，比祁律高了不少，若是想要说悄悄话，的确应该附耳过去，否则祁律根本不够高，但是虢公身为虢国国君，又是一等公爵，要在小吏面前附身，着实失了身份。
祁律一双眼眸笑起来熠熠生辉，一瞬间虢公有些发愣，他愣是从祁律的眸光神采中，仿佛看到了当年信誓旦旦，盟誓扶持大周的黑肩……
忌父微微弯下腰去，祁律在他耳边轻声说：“勿用一兵一卒，只需要虢公配合一些……”
……
天子即位，诸侯朝贺。
一身黑色天子朝袍的太子林，步履稳健，在众人的注目之下，面容噙着恰到好处的浅笑，从治朝之外走了进来。
按理来说，天子安寝的地方在燕朝，也就是最南端的路寝宫，而治朝在燕朝之外，需要过一个路门才能到达燕朝，新天子即位，应该从燕朝准备走入治朝，理应从内殿而入。
但是一身黑袍，头戴天子冕旒的太子林，却是从治朝大殿外，一步一步走了进来。
诸侯与使者们何其精明，一个个心底里承算的比谁都快，一见这场面，便觉得不同寻常。
太子林走进来，他是周王室的正宗继承人，诸侯与使者们从各地赶来，就是等着朝贺太子林成为新天子的，所以诸侯与使者们看到太子林并不如何惊讶，这最惊讶的无过于太宰黑肩了。
太宰黑肩一双温柔的眼眸充斥着浓浓的震惊和……骇然。
是了，这是唯独一次，游刃有余，胜券在握的太宰黑肩，眼中充满骇然的神色。
那个被他下毒，顽弄于股掌之间，只剩下最后一口气力的太子，突然好端端的出现在黑肩的眼前，黑肩如何能不震惊？
太子林的唇角噙着微笑，不知是不是衣着的缘故，祁律坐在班位上看着一步步踏上治朝大殿台矶的太子林，突然觉得太子林一瞬间变成了高不可攀的巅峰，与那个弄了一身一头面粉嘎巴的傻太子，好似哪里有些不同一般了。
太子林坦然的与太宰黑肩对视，展了展自己黑色的袖袍，右手始终搭在腰间代表天子权威的佩剑上，嗓音沙哑低沉的说：“是在等寡人么？如今寡人以至，正是吉时，还请太宰主持即位罢。”
太子林的话一下下的敲打在太宰黑肩的心口上，他没有立刻回答，也没有见礼作礼，人精一般的诸侯和使者们更是觉得有些不对劲儿，但具体哪里不对劲儿还要再等一等，谁也不愿意做这个出头鸟。
就在这时，突听“踏踏踏”的脚步声，急促且虚浮，匆匆从治朝内殿冲了出来。
“嗬——”
“怎的回事？！”
“那不是王子狐么？他怎的穿着天子的朝袍？！”
随着殿中一片哗然，一个身穿黑色朝袍，头上歪歪斜斜挂着冕旒，与太子林分明同款打扮，连环撞衫的王子狐冲将出来。
王子狐一脸菜色，嘴唇发白，一只手捂着自己绞痛难忍，不停“咕噜噜”叫嚣的腹部，另外一手扶着歪歪斜斜的冕旒，腰带没有系好，几乎拖在地上。
分明和太子林一模一样的装束，但是一个高挺，一个萎靡；一个俊美，一个龌龊；一个神色坦然，一个仓皇失措。
祁律忍不住“嗤……”的一声笑出声来，王子狐和太子林的装束，或许便是买家秀与卖家秀的区别。
好戏，酝酿了这般久，终于要开场了……
“你！？”王子狐看到太子林，什么腹痛难忍全都烟消云散，比甚么止泻药都管用，震惊不已，瞪大了满是血丝的眼睛，眼底的乌青随着王子狐的瞪大，一点点的扩大着，生怕旁人不知道他肾亏无度一般。
王子狐眼看到自己的好侄子，震惊程度不亚于太宰黑肩，手指发抖，两条腿灌了铅一样更是发抖，筛糠似的说：“你……你、你……姬林？！怎么是你，你怎么还活……”
“寡人怎么还活着？”太子林的声音打断了王子狐的话，似乎也替代王子狐，问出了他的心声。
太子林眯了眯眼眼目，挑唇一笑，说：“侄儿还活着，做叔父的，难道不该欢心么？”
王子狐吓得面色惨白，比方才又白了一等，向后退了两步，因着衣带子没有系好，“嘭！”直接绊倒在地上，摔了一个大马趴，连忙从地上爬起来，抱住黑肩的脚踝，大喊着：“太宰！抓住他！！快抓住他！他怎么还活着！？你说过让我当天子的！你说过会扶持孤做天子的！”
此话一出，治朝大殿之中更是哗然一片，不说诸侯使者们何等聪明，便是连此时在治朝殿中的寺人宫女们，也瞬间明白了个透彻。
王子狐和太宰黑肩，这是要造反！
不等诸侯和使者们看清楚风向，太宰黑肩也算是当机立断，瞬间撕去了自己伪善温柔的面容，声音冷冰冰的，带着一股森然与绝情，说：“虎贲听令，将大殿给我围起来！今日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休想踏出治朝一步。”
哗啦——
踏踏踏！
伴随着甲胄的响动，殿中戍卫的虎贲军立刻整齐有素的散开，快速将在朝众人铁桶一样围在中央，不管是诸侯国君，还是各国使者，全也不曾例外。
“黑肩！你这是要造反么！？”
“你身为周王室的太宰，难道忘了先王的遗训吗？！”
“黑肩，念在你乃我朝元老的份儿上，现在撤去兵马，还能轻饶，否则……”
太宰黑肩面对诸侯与使者们的质问，突然轻笑了一声，褪去了伪善的温柔，黑肩真正的面目终于露了出来，他不是豺狼，而是一条毒蛇，不叫、不吵、神不知鬼不觉，等你发现的时候，他已经扑上来，一口咬住你的要害！
相对比王子狐的恐惧，太宰黑肩反而长身而立，将手负在身后，冷冷的说：“不瞒各位，如今诸公兵力全被拦截在洛师城外，而宫中虎贲军全权听黑肩号令，如今治朝大殿已在我的掌控之中，不消一刻，虎贲军便会包围整个王宫……”
他说着，目光幽幽的落在太子林身上，仿佛在与太子林耳语，轻声说：“林儿，你还是斗不过师傅的。”
太子林眯了眯眼睛，一身黑袍，同样长身而立，不知比黑肩高大多少，脸上完全褪去了少年的青涩，喉结轻轻滚动，滚出一颤沙哑的笑声，反诘：“是么？师傅何故如此自信？”
太宰黑肩幽幽的说：“如今虎贲已经包围治朝，说一句不体面的话，想要活着走出治朝大殿，便站在我黑肩的衣袂之后，否则……格杀勿论。”
他说罢，又换上了一张笑颜，似乎在狠辣与温柔之间随意切换，声音温柔了许多，说：“王子狐乃先王之正统，众望所归，便连郑公都赞成王子即位，各位国君与卿大夫，可有什么异议么？”
郑伯寤生，乃三等伯爵，上面还有公爵与侯爵两等，按理来说黑肩不能称之为“郑公”，而是该称之“郑伯”，不过这个年头讲究的就是一个礼仪和里面，所以只要是诸侯，不管是什么爵位，都会尊称一声“某某公”。
再者郑伯寤生虽然是伯爵，但是他在春秋早期占有不可动摇的霸主地位，谁不忌惮郑伯，如今黑肩突然抬出郑伯来，实属威胁，其中恐吓意味十分之浓郁，便是让各位在场诸侯掂量掂量，是否要与郑国为敌。
诸侯们一片哗然，齐公与齐国使团并未到场，其余的大国，无论是鲁国，还是宋国，亦或者卫国，谁不是忍气吞声的被郑伯寤生搓瘪了揉圆了的捏咕？任是好几个国家拧成一股绳儿，劲儿往一处使，也愣是打他郑国不过，拿郑伯没有办法，诸侯们一听郑伯的名头，愣是有些怂了，均不敢贸然出头。
然，就在此时。
“谁说我郑国答应扶持王子狐这个僭越之逆贼？”
话音一落，“轰——”一声，治朝殿门突然被人撞开，一高大男子，身穿郑国大行人官袍，行走如风，官帽之畔两条玉重耳微微摇摆，大步走入殿中。
“公孙子都？！”太宰黑肩看到来人，再次陷入震惊之中。
“哈哈！”一直坐在班位上，失魂落魄的祭牙突然蹦起来，似乎再也忍不住，双肩颤抖的仰天大笑，活脱脱地主家的傻儿子，恨不能跳着脚的笑，说：“你被诓骗了罢！”
祭牙神采奕奕，哪有方才要死不活的模样，还用手使劲揉了揉眼睛，愣是把眼底下的乌青直接给揉了起来，糊成一大片，原那根本不是黑眼圈，而是女子描眉的眉黛，纯粹画上去的。
黑肩怒目瞪着祭牙，说：“祭牙！你敢诓骗于我？”
祭牙笑嘻嘻的，说：“怪便怪在你太看得起我了，本小君子连鸡都没杀过一只，你叫我杀人？！”
他说着，还转头对祁律说：“兄长，我做的可好？”
祁律微微一笑，点头说：“弟亲实乃演技派。”
祭牙听不懂什么叫做演技派，不过看祁律这个表情，应该是夸赞的意思，当即有沾沾自喜起来。
太宰黑肩呼吸微微急促，咬着后牙，冷笑说：“你们合伙起来诓骗于我？郑国的公族与亲族，何时如此亲厚了？”
公孙子都不理会太宰黑肩的挑拨离间，淡淡一笑，说：“我郑国公族卿族如何，便不劳烦太宰费心。”
黑肩稳住自己的呼吸，双手在黑袍之下攥拳，说：“好，今日便算是我着了你们的道，那又如何？就算是没有郑国的扶持，整个洛师王宫也都在虎贲军的包围之下……来啊，让虎贲军开进来。”
太宰黑肩一声令下，身边亲随立刻大步跑出去，准备再调殿外虎贲军前来稳住局面。
太宰黑肩的笑容一点点的在脸面上扩大，仿佛吐着信子的毒舌，即将一口吞噬自己企图已久的猎物。
很快，跑出去的虎贲军亲信复又回来了，慌张的冲了回来。
太宰黑肩皱眉说：“虎贲军何在？为何还不进殿？！”
亲信筛糠一样，颤抖的说：“太……太宰……虎贲……虎贲将士们突然……突然腹泻不止。”
“腹泻！？”黑肩难以置信的重复了一遍。
虎贲军毫无征兆的突然腹泻，全都去争抢井匽了，根本无法包围治朝，只剩下殿中几个黑肩的亲信，这些数量根本不够看，毕竟诸侯们也是会武艺的，还有身边跟随的卿大夫，不是将军便是死士。
太子林轻笑一声，笑声低沉中透露着一丝丝欢愉，轻轻掸了掸自己黑色的袖袍，说：“师傅，万勿着急，寡人另外还送了师傅一件厚礼。”
黑肩眯着眼睛，看向亲信，果不其然，亲信还有后话，又哆嗦的说：“还……还有，治朝……治朝外面被包围了。”
“甚么人！？”太宰黑肩立刻喝斥：“绝不可能！诸侯军队全在洛师城外，宫中虎贲军令在我！是什么人能够包围治朝？”
“膳夫。”
一个轻飘飘的嗓音传过来，众人回头一看，原是那在黑肩眼中，只会油嘴滑舌，没甚么真本事，一心想要谄媚向上爬，身份低微，又不起眼的郑国少庶子——祁律。
祁律坐在班位之间，与黑肩那种伪善的温柔不同，面容带着一股柔和和无害，声音也轻飘飘的，似乎没什么力度，在黑肩震惊的目光下，重复说：“是王宫之中的膳夫。”
他说着举起手来，并拢食指和中指轻轻晃了两下，微笑着说：“总共……两千三百人。”

第27章 酒后……
“甚么？！”
“膳夫？”
“两千三百人？”
治朝之中再次哗然,纵使各国诸侯和使者们都是见过大世面的贵胄，也从未见过这样的场面。
庄严肃穆的王宫治朝被奴隶们包围了，而且是两千人有余,别说这两千来人比现在殿中的虎贲军高出一百倍还有余,便算是那些拉肚子的虎贲军全都加起来,也总计不到一千人。
诸侯们可能未曾想过，自己有一天会被低等的奴隶团团包围。别说是各位诸侯了,便是千算万算的太宰黑肩，也从未将膳夫放在过眼中,在这些贵族士大夫们的眼中,膳夫只是下贱的奴隶,根本成不了大事。
其实祁律也是虚张声势,宫廷之中的膳夫，的确零零总总加起来两千三百余人，但那只是“噱头”,膳夫可不只是在膳房里做菜烧火的人才叫做膳夫，还有负责种菜的,养鱼的，养鳖的，养牛的，养鹿的,运送粮食进宫的等等,这些仆役也划分在膳夫的范畴之内。
所以这许多膳夫是没办法招集进宫的,祁律能动用的，是本在宫中的膳夫,包括亨人、凌人、酒人等等诸如此类的奴隶和小吏,这些数目虽然没有两千那么多,但也不老少，包围治朝大殿绰绰有余。
太宰黑肩看着祁律的笑容，脑子里“轰隆——”一声，似乎被炸开了，眯起眼目，低声说：“不可能……”
祁律笑着说：“怎么不可能？是训练有素的虎贲军不可能腹泻，还是在太宰眼中下等的赤脚奴隶不可能包围治朝？”
说起来，训练有素的虎贲军是怎么腹泻的？那还要归功于祁律，这个功劳谁也抢不走。
祁律利用自由进入膳房的便利条件，偷偷在虎贲军的膳食里面动了点手脚，当然也不是下毒，但是作为一个厨子，想要食客拉肚子，那是再容易不过的事情了，关键祁律理膳还好吃，虎贲军们吃的那叫一个香甜无比。
而在这件事情上，祁律之所以如此便宜的给虎贲军“投毒”，还要说起虢公忌父。
那日夜里，虢公忌父看到太子林的移书，立刻便去找了祁律，其实他早就有一种感觉，太宰黑肩私下里躲着自己，起初他不知为什么，后来渐渐明白了。
虢公忌父与祁律碰头，他们虽手中有周八师，但是远水救不了近火，况且周八师一旦出动，就算只是调动五十兵马，也会被太宰黑肩知晓，因此他们根本无法动用任何正规军，甚至是一兵一卒。
祁律听罢，并没有着急，反而提出了一个“不战而屈人之兵”的计策，只是需要虢公忌父帮忙而已。
祁律的计策，便是想给虎贲军“投毒”。虢公忌父常年在宫中走动，曾经受先王之命，教导过虎贲军，说白了就是给他们做“教官”。虽然虎贲军直接听令于太宰黑肩，但是虢公素日里与虎贲军的关系都不错。
虢公忌父便利用这个关系，将祁律做好的饭食送到了虎贲军，将士们一个个吃的油光满面，甚是欢心，于是今日一早便开始跑肚，一个个争抢着跑到井匽去腹泻，以至于太宰黑肩要用虎贲军的时候，士兵们还在奔赴井匽的路上，不停的往返着，根本没有办法听令。
另外一方面，除了给虎贲军下套之外，祁律还想动用宫中的仆役。
仆役多半是奴隶和俘虏组成，别说是在太宰黑肩的眼中，就是在其他人眼中，也是不入流的小喽啰，从来没人正眼看过他们一眼，调动宫中的仆役，根本不需要向日理万机的太宰黑肩禀报，太宰黑肩也不会起任何疑虑。
但是这些仆役的数量加起来，远远大过宫中虎贲军，虽说他们没有经过训练，也不会舞刀弄剑，但仆役们整日里做体力活混日子，最不缺的就是力气，再加上数量可观，两个字——唬人！
你看，祁律笑眯眯的心想，太宰黑肩被唬住了罢？
祁律笑着说：“殿内虎贲只有二十人，而殿外膳夫两千人，太宰以为，您的虎贲军足以以一当百么？恐怕殿外的那些膳夫，一人一口唾沫也能把这里淹了罢？”
祁律如今这个样子，真可谓是“小人得志”，说话粗俗不堪，但是话糙理不糙。果然如此，两千膳夫对二十虎贲军，饶是虎贲军平日里吹嘘什么骁勇善战，以一当百，可真到了以一当百的时候，那是万万不能。
太宰黑肩眯着眼睛，死死盯着调侃自己的祁律，声音沙哑到了极点，仿佛从嗓子里挤出了两个字，说：“祁律！”
祁律又笑了笑，说：“敢问太宰，您为何看那般看不起比自己地位低的人？”
太宰黑肩思虑周密，步步为营，他收买了如今最大的霸主郑伯寤生，又将诸侯的兵马阻挡在洛师城外，控制住了宫中命脉虎贲军，甚至把手伸向了周八师，可谓是一手遮天，无人能及。
然而黑肩犯了两个极为低级的错误。
其一，他看不起祁律。从头到尾，太宰黑肩都有机会直接一刀宰了祁律，但是在太宰黑肩的眼中，祁律就是个可有可无的小卒子，甚至还调侃过祁律，让他进宫来理膳，足见他有多么看不起祁律，觉得祁律是个无关痛痒之人。
其二，他看不起祭牙。太宰黑肩找到祭牙谋害公孙子都，并不是因为他多看得起祭牙，而是因着他觉得祭牙是个甚么也不懂的恶霸纨绔，稍微一挑拨便会中计，上赶着帮助自己杀了公孙子都这个隐患。
但是黑肩哪里知道，祭牙的确是个小恶霸，但他心不坏，而且祭牙虽是祭相的亲侄子，却天生不是尔虞我诈的那块料，就如同祭牙所说，他连鸡都没杀过，更不敢杀人了！
平日里祭牙表面霸道，但从不拿人命开顽笑，那天黑肩找到祭牙，祭牙已然给吓傻了，口中说自己考虑考虑，回去之后第一时间就告知了公孙子都，把黑肩转头卖了，将黑肩的话如数说与公孙子都。
其实公孙子都早就料到黑肩会对自己动手，毕竟对于黑肩来说，自己是个隐患，而黑肩这个人，从来步步为营，绝不做没把握的事情，因此这些，公孙子都知道，在宫中的这些日子，黑肩绝对要暗害自己，但没成想竟然利用祭牙。
祭牙根本没有夜不能寐，眼底下的乌青是眉黛，往日里祭牙在老郑飞鹰走狗，其实还有另外一个爱好，那便是给女子画眉，说起来好似个风流人物，其实祭牙真是单纯喜欢给女子“化妆”，他没少给自己姑姑郑姬画眉，所以祭牙和郑姬的感情亦很好。
祭牙找到了机会，终于还能展现自己的一技之长，果然这妆容一画出来，天衣无缝，黑肩根本没有看出端倪，再加上公孙子都悉心教导祭牙，祭牙把“台本”倒背如流，好一场郑国公族与卿族大战便拉开了序幕。
太宰黑肩目光幽幽的盯着祭牙和公孙子都，冷笑说：“好啊，我竟不知，郑国的公族与卿族，什么时候如此沆瀣一气了！”
公孙子都笑起来很随意，淡淡的说：“太宰如今已经沦落到这个地步，还能挑拨离间，子都佩服！佩服！”
祭牙也说：“你不必挑拨了，我又不傻，才不会听信于你！”
黑肩的确便是在挑拨，在这种危机时刻，黑肩还不忘了给自己找一条出路，但是公孙子都早已识破了黑肩的诡计，并没有中计。
王子狐一看这势头不对，连忙松开了太宰黑肩的脚踝，竟然爬到了太子林脚边，改为抱住太子林的脚踝，哭诉着说：“林儿！林儿，我是你叔叔啊！我是你叔父啊！我都是听信了黑肩那个佞臣的妄言！我是被黑肩言辞蛊惑的！”
太子林微微垂头，眯着眼睛看了一眼王子狐。按上这身黑色的天子朝袍，他仿佛蜕变了一般，挑起唇角轻笑了一声，“嘭！”一脚将王子狐踹开。
“啊！”王子狐被踹的向后翻滚，“咕咚！”竟直接滚下了治朝大殿的台阶，滚到了殿中诸侯与使者的班位之间，诸侯和使者赶忙向四周散开，仿佛王子狐便是一只臭虫，人嫌狗不待见。
太子林挺拔而立，站在治朝的大殿高处，眯着眼睛，沉声说：“逆臣黑肩联合王子狐僭越谋反，寡人念在各位虎贲将士为我大周出生入死，且被蒙在鼓中，有捉拿立功者，既往不咎。”
他的话音一落，殿中二十虎贲军面面相觑，他们都是太宰黑肩的亲随，虎贲军本就是精锐之师，而这二十人，更是精锐之中的精锐，哪一个不是蒙受太宰的恩惠。
但是如今……
长眼睛的人都知道，太宰大势已去，但凡跟随太宰，只有死路一条，而太子林竟然给了他们一条活路，不可谓不仁厚。
虎贲士兵们眼睛里立刻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芒，似乎都想要争抢这个头功，立刻“哗啦！”一声涌了上去。
“放开孤！！放开孤——”
“孤是王子！！”
“是先王次子！”
“放开孤，你们凭甚么抓孤！？”
这些虎贲军一拥而上，直接将王子狐压倒在地上，王子狐的冕旒蹦了出去，象征着天子地位的黑色朝袍被扯了下来，脸颊压在地上变了形，扭曲的惨叫着，而虎贲士兵浑似没听到一样，死死押解着王子狐。
反观太宰黑肩。
虽一众士兵冲上来，瞬间将太宰黑肩围在中间，然竟没有一个虎贲军敢冲上去真的对太宰黑肩动手。
他们只是围着，步履逡巡，面面相询，谁也拿不定主意，仿佛怕极了太宰。
纵使他已经从一个一手遮天的上位者，跌下神坛，沦为一个殿下囚徒，但竟没有一个虎贲士兵敢碰他，敢对他不敬。
黑肩并不会武艺，身材高挑甚至纤细，别说是任何一个虎贲士兵了，就连任何一个宫中苦力，都能将他直接扭送起来，黑肩却那样稳稳的站着，双手负在身后，眼眸中已经不见了惊慌失措，情势越是危机，他竟愈发的平稳下来。
黑肩的目光扫了一眼围在身边的亲信虎贲，那些虎贲似乎有些惧怕，不着痕迹的退了半步。正在这时，虎贲军之后，一个身材高大，身披黑甲的武将走了出来，随着“踏踏踏”的脚步声，“嗤——”一声，高大武将引剑出鞘，锋利的剑刃搭在黑肩白皙脆弱的肩颈之畔。
诸侯与使者们看到这一幕，不由有些喟叹，昔日里的两位太子太傅，今日在朝堂之上，终于兵刃相向了。
那用冷剑架住黑肩脖颈之人，正是虢公忌父！
忌父的声音沙哑，仿佛一只艰涩的碾硙，冷声说：“黑肩，你枉顾先王嘱托，叛逆谋反，罪无可恕，可还有话好说？”
“呵……呵呵……”黑肩的喉咙滚动着，嗓子中慢慢的泄露出轻浅的笑声，似乎没有听到忌父的喝问，而是自说自话：“一个掌管水火之齐的小吏……”
他说着，目光落在祁律身上，无错，祁律的出身就是掌管水火的小吏，无论他以后身居什么位置，他的出身都无法磨灭，便好似说起郑国第一权臣祭仲，他的出身都是一个管理封疆树木的封人一样。说白了，在贵胄眼中，都难以登上大雅之堂，是他们一辈子的“污点”。
黑肩的目光一点点挪动着，又说：“两千上不得台面的奴隶膳夫……”
最后，黑肩将目光落在一身黑袍的太子林身上，沙哑的笑着：“还有一个……扶不起的太子，竟然破了我的金汤之局。”
“不得无礼！”虢公忌父呵斥一声。
黑肩的语气再嘲讽也没有了，他嘲讽祁律出身低，嘲讽膳夫是奴隶，亦嘲讽太子林上不得台面。
太子林眯着眼睛，凝望着太宰黑肩，说：“事到如今，你还有甚么发笑？”
黑肩轻轻的叹息了一声，扶正自己的官帽。
这年头的官帽两畔，分别垂着一只玉做的充耳，充耳便是字面意思，其实就是塞在耳朵里的耳塞，只不过当时是玉做的，平日里好似装饰，卿大夫们空闲休憩的时候可以堵在耳朵里午歇，而上朝的时候，玉充耳垂在两颊旁边，如果左顾右盼，或者打瞌睡，玉充耳便会狠狠扇打脸面，也是礼仪的衡量之物。
黑肩伸手扶了扶头冠，白皙的手指夹住玉充耳，轻轻的捋顺，他的动作井井有条，不急不缓，充斥着一股贵胄的气质。无错，他是周公出身，周公旦第九世孙，生下来便是贵族，生下来便要继承周公之位，即使是输，也要输得……体体面面。
黑肩悠闲的整理着自己的衣袍，随即更是笑起来，笑得很欢愉，没有一点子失败者的落魄，最终把目光定在太子林的身上，幽幽的说：“黑肩为何不能发笑？黑肩很欢心啊，林儿长大了，是我……看走了眼。”
“当心！！”祁律突然大喊一声，却不是因为黑肩要偷袭太子林，而是黑肩话音一落，突然撞向虢公忌父的冷剑。
忌父吃了一惊，他的长剑搭在黑肩脖颈之上，脖颈如此脆弱，黑肩却突然撞过来，看的出来是想要求死，忌父连忙向后撤开长剑，但是黑肩的速度很快，“嗤！”一声，是皮肉绽开的轻响，一捧鲜血直接喷将而出。
虢公忌父溅了一脸鲜血，他上过战场，与鲜血为伍，却从未被自己人溅过一身鲜血，唯独这种时候，他才突然感觉到，原来鲜血是热的，火辣辣的烫人。
太子林也吃了一惊，立刻沉声说：“医官！传医官！”
医官上士火急火燎的冲入大殿，新王登基，太宰血溅当场，殿外还围着乌央乌央的膳夫奴隶，饶是医官乃是宫中老臣，也从未见过这等大仗势，不敢多问，冲过来跪在地上，赶紧给黑肩止血。
虢公反应迅捷，祁律大喊一声，他已经警戒快速撤剑，黑肩脖颈处划开一个长长的口子，虽然狰狞，但是伤口不深。医官迅速给黑肩止血包扎，狠狠松了一口气，说：“回禀天子，太宰的伤势已然无碍。”
太子林眯着眼睛，脸色黑的密布着乌云，嗓音冰冷的说：“带下去，废除罪臣黑肩太宰一职，罢免黑肩周公爵位，即日关入圄犴。”
“敬诺！”虢公忌父拱手，立刻让虎贲军将黑肩架起来，带出治朝大殿。
王子狐眼看着地上全是鲜血，吓得哆哆嗦嗦，面无人色，他这些日子本就不舒服，跑肚再加上体虚，“咕咚”一声，眼睛一翻，也是省事儿，直接昏厥了过去。
太子林摆手说：“一并带下去。”
“敬诺！”
虎贲军冲上来，将昏厥的王子狐也拖下了大殿，一场闹剧终于落下帷幕，只剩下殿中鲜血一片，太子林漆黑色的朝袍也被溅上了星星点点的红，只不过那殷红陷入了漆黑之中，并不如何扎眼。
太子林站在大殿之上，目光一点点的扫视着在场诸侯与使者，他的目光比进入大殿的时候更加平静了，嗓音低沉的说：“废太宰黑肩，与王子狐僭越谋反，已然被寡人拿下，再有谋逆之人，一并当诛。”
诸侯使者们不敢出声，面面相觑，就在这时候，“轰！”一声，殿门再次打开，有人从外面急匆匆开入殿中，众人定眼一看，原是“姗姗来迟”的齐公！
如今的齐国国君，侯爵爵位，乃是春秋五霸之首齐桓公的老爹，便是历史上大名鼎鼎的齐僖公，齐侯禄甫走进来，身后还跟着两位小豆包公子，公子小白在左，公子纠在右，小大人一般走了进来。
齐侯禄甫进入殿内，立刻行此大礼，直接拜倒在地，恭敬的说：“禄甫拜见我王！我齐国队伍遭受佞臣黑肩伏击，幸得郑国大行暗中相助，这才得以生还，来见我王啊！”
公孙子都日前答应了帮忙去找齐国的队伍，但是一直没有消息，他假死之后，一来安抚了黑肩的野心，二来也能抽身去找齐国的队伍。
如今齐国终于在太子林登基之时赶来，他是坚定不移的太子党，立刻跪下来，再次叩首，说：“我王乃先王长孙，国之正统，顺应天意，理应即位，诸位国君，事到如今，难道还不拜见新天子么？”
如今这个时候，虽群雄并起，但是多半的国家都是芝麻绿豆大的地盘子，唯独有两个比较强胜的国家，其一是郑国，霸主中的霸主，其二便是齐国。
齐僖公禄甫在位的时候，为他的儿子齐桓公奠定下了称霸的牢固基础，如今的齐国已经是强国行列，郑伯寤生又不在当场，齐侯禄甫一开口，其他国君也要掂量掂量。
左右王子狐已经没什么气候，太宰也被拉下马背，如今的正统血脉只剩下太子林，平日里多有不服太子林之人，今日也目睹了太子林上位的整个过程，心中都是咂舌，没想到优柔寡断妇人之人的太子，竟给雷厉风行的太宰黑肩来了一个下马威！
诸侯们看到这场面，又有齐侯禄甫带头，立刻纷纷下跪，叩首山呼：“恭贺天子即位，拜见我王！”
“恭贺天子即位——”
“拜见我王——”
一时间，治朝内外，充斥回荡着诸侯与卿大夫们的跪拜之声，就在这跪拜之声中，太子林一步步继续登上治朝的大殿，一直来到台矶的最高点，在象征天子的席位前便站定，双手慢慢展开，展开黑色的天子袖袍，稳稳坐了下来，这才说：“诸位国君与卿大夫，不必多礼。”
国君们与使者这才从地上站起来，重新坐入席中，他们坐入班位之中，看向大殿的上手，正好能看到殿中一捧鲜血，那是黑肩留下来的……
太子林，不，如今已经该改口称之为天子姬林。
周天子姬姓，但是并没有氏。之前说过，春秋时期，男子称氏不称姓，凡是贵族男子，都有自己的氏族，例如齐侯禄甫，姜姓、吕氏；又如郑伯寤生，姬姓，郑氏，但这一点在周天子和周公身上就是例外。
姓是区分大宗族用的，而氏是区分小宗族用的，明白了这一点，也就能明白为何周天子如此尊贵，却没有氏。周天子的姬姓，乃是最大的贵胄宗族，而周天子向下分封出去的诸侯，为了区别于大宗族才会改氏，为自己起一个氏，作为自己的小宗族象征。改氏这种事情，并没有太多的规矩，大多使用分封的土地，或者干脆用分封的头衔等等为氏族名称。
因着这些，周天子只有姓，却没有氏。如今的新天子，姬姓，名林。
姬林坐在上手的位置，扫视着在场众人，他天生身材高，坐在天子席上，大有一种“像模像样”的感觉，声音低沉沉稳，淡淡的开口说：“今日安定叛贼，有两位功臣，其一乃是郑国大行人。”
公孙子都听到天子点名自己，立刻站起身来，恭敬的拱手：“子都不敢居功。子都身为天子仆从，只是尽忠职守，不敢怀有二心，因此子都做的，都是应该做的，不敢居功。”
公孙子都俊美又聪颖，为官这么多年，深谙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道理，更何况是见到了刚刚立威上位的新天子呢？
祭牙在旁边轻轻的“啧”了一声，心中十分不屑，瞧瞧，这谄媚的德行，简直丑陋不堪。
倘或姬林只是姬林，倘或姬林便是姬林，或许要轻信了公孙子都的言辞了。但不巧，姬林不只是姬林，他还曾经是一只小土狗。
如此一来，姬林自然知道，郑国其实保的不是自己，而是王子狐，只不过公孙子都心里承算比郑伯多一些，所以改投了姬林。
姬林心里明白这层关系，再者也是，郑国已经非常强盛，倘或再给郑国好处，岂非要翻到自己这个天子头上？
姬林淡淡的一笑，说：“郑国大行人谦虚了，郑国忠心耿耿，一片拳拳，寡人深受感动，当诸侯习学之楷模。”
姬林说完，便……没有了。
公孙子都本以为，按照常理，天子怎么也要褒奖自己一下，或者褒奖郑国一下，哪知道临时翻车，新天子什么也没有多说，只是口头褒奖了一番，再没有更多。
公孙子都难得感觉到了一丝丝的尴尬，本站在原地等着褒奖，结果天子没了后话，他也只能讪讪的坐了下来。
他坐下来，身后的祭牙立刻稍微直起身体，避免充耳打到脸颊，看热闹似的说：“丢人了罢？”
公孙子都有些无奈，他的班位在前，倘或说话，只能回头，回头的动作实在太大，恐怕令人口舌，说郑国不敬天子，所以只好容忍着祭牙的“嘲讽”。
天子一反常态，没有巴结强大的郑国，两片嘴皮子一碰，口头表扬了一下郑国便完了，这举动让诸侯和使者们都有些吃惊。
别说诸侯和使者了，就是祁律也有些吃惊，按照祁律对姬林的了解，姬林应该是一个被宠爱长大，爷爷宠着，叔叔拱着，师父温和，朝臣奉承的贵族子弟，因此在姬林眼里，没有太坏的人，端端一个没长大的孩子。
可是如今，这个还没长大的孩子，一开口竟然如此有承算，倒是让祁律惊讶不已。
他哪里知道，姬林日前的确是一个泡在蜜罐子里的贵族子弟，但一朝变成土狗，已经经历过很多苦辣。且郑国的所作所为，姬林恰好看在眼中，又怎么可能助长郑国的气焰呢。
姬林只是不懂得人情世故，但他并不傻，相反的，还很聪明睿智，一点便透。
姬林说完，众人开始等着第二个被褒奖之人。
第一个褒奖的，是高高在上的郑国，只是口头奖励了一下，这第二个被褒奖的人，不知要被怎么糊弄过去，诸侯心里怕都是如此想法。
便听天子突然轻笑了出声，姬林本就俊美，再加之今天特意“打扮”了一番，天子的朝袍华美，衬托他高大的身材，俊美的容颜，还有贵胄的气场，姬林再一笑起来，恐怕要让整个洛师城中的女子为之倾倒了。
姬林的笑容直达眼底，并不是假笑，也不是冷笑，目光在人群中一转，直接落在了祁律身上，掷地有声的说：“这第二位，便是郑国的祁少庶子。”
祁律被点名，其实也不算突然，因为膳夫的事情，还有虎贲军的事情，都是他出谋划策，而且出人出力。如果没有祁律的“锦囊妙计”，没有祁律的“剑走偏锋”，恐怕依照当时人的“迂腐程度”，是无法破除黑肩的金汤之局。
祁律被点了名字，脸上也没见太多的喜悦，站起身来拱手：“天子厚爱，律受之有愧。”
姬林却说：“若无祁少庶子，便无今日之寡人。”
他这一句话下去，朝中登时再次陷入一片哗然，众人本以为天子只是说说，又是口头褒奖一番，哪知道一开口分量如此之重。
祁律也有点吃惊，因着天子这一开口，几乎把祁律捧成了今日之主角，那风头简直羡煞旁人。
姬林不给祁律低调的机会，又说：“祁少庶子有勇有谋，临危不惧，护卫寡人之安危，又谋划策，破除黑肩之诡计，少庶子恩情，寡人……永世不忘。”
祁律险些给新天子跪了，虽自己的确出了力气，但是新天子这个眼神，这个语气，这个说辞，让祁律都有一种错觉——他可能暗恋我。
不然为何如此殷勤？
其实祁律不知道，姬林说的不只是黑肩叛乱的事情，还有小土狗的事情，如果没有祁律，姬林也不可能回到洛师，所以姬林的确要感谢祁律，不过在祁律这个不明情况的人听来，天子的言辞的确有些暧昧。
姬林并未说完，还有后话，他慢慢站起身来，丝绸的黑袍之下，肌肉微微隆起，一步步从治朝的天子席位上走下来，竟然亲自来到了班位之间，微微弯下腰来，向祁律伸出宽大的手掌，嗓音低沉的说：“寡人不幸，失去了一位授业恩师，如今想要再拜一位师傅，不知祁少庶子意下如何？”
天子要拜祁律为太傅！
纵观整个历史，别说是身为天子太傅，就是太子太傅，那也要德才兼备，不只是有学问，出身也要好，可谓是千挑万选，那程度堪比选秀。
而祁律呢？
祁律只是一个在郑国掌管水火，出身膳房的小吏，还传说这个油嘴滑舌的小吏勾引了祭相的妹妹，而如今，新天子想要拜这个出身低微，没有身份的小吏为师。
祁律微微睁大了眼睛，看着站在自己面前，俯下身来，面带微笑，毫无自觉，展露着自己俊美笑颜的新天子。他伸出手来在自己面前，活脱脱童话故事里的白马王子，在邀请公主跳舞。
祁律眼皮一跳，目光左右看了看，果然，各国诸侯和卿大夫们皆在窃窃私语，那股酸劲儿，恨不能扑面而来，狠狠拍打着祁律的脸颊。
祁律做官，因为做官有肉吃……
他是一个怕麻烦的人，从没想过要平步青云，肉够吃了便可以，没想到一步走“错”，天子却让自己当他的老师！
这时候的太傅，可不只是一个空空的官职，而是有实打实权利的职位。
西周时期，太傅起初由周公旦担任，也就是黑肩的直系老祖宗，周公旦在历史上的贡献可圈可点，已经被划分为圣人的圈子，可见周公旦担任的太傅一职有多么神圣。
不止如此，太傅还掌管着周王室的礼仪与律法制度，有权利修改颁布律法，权力可谓滔天！
就因着太傅的权利实在太过滔天巨大，所以到了汉武帝时期，才会触动了外戚党羽的利益，引起窦太后的极度不满，汉武帝无奈之下，架空了太傅一职，后世的太傅职位才会变得有名无实，形同虚设。
祁律不是不敢把手放在姬林的手里，他是不能，因为怕被那些诸侯和士大夫们酸气，恐怕要酸中毒。
祁律赶紧低头，看似十分恭敬的说：“王上，律出身低微，实在……”
他的话还未说完，已经被姬林强硬的打断，别看姬林年纪轻轻，看似是个大男孩小鲜肉，但他身材高大，而且又是武将出身，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威严，强硬的握住祁律的手，轻轻一用力。
祁律一个踉跄，就被姬林一把拽了起来，差点直接栽在新天子的怀里。不等他拒绝，不等他反应过来，已经被姬林握着手，步上治朝台矶，来到了天子席位之间。
祁律稍微抽了一下手，但姬林握的死紧，祁律没能把手抽回来，便听姬林已经说：“我大周有祁太傅如此忠心耿耿之师，寡人有祁太傅如此足智多谋之师，实乃寡人之幸，实乃大周之幸！”
诸侯面面相觑，按理来说，周公黑肩罢免了太傅职位，总该轮到其他诸侯头顶上罢？就算不是诸侯，也应该是祭仲这样的国相头顶上罢？哪知道到煮熟的鸭子，飞了！
有人一步登天，有人胃里发酸，诸侯面面相觑。
齐侯禄甫一看这场面，立刻微笑的拱手说：“祁太傅忠心耿耿，足智多谋，我等之幸，大周之幸，禄甫恭贺我王！”
祁律眼皮直跳，没成想齐侯禄甫竟是如此会见人下菜碟之人，左右逢源简直满分，怪不得齐国在诸侯之间如此强盛，不是没道理的。
齐侯打头，公孙子都眼看着新天子心意已决，而且属于牛顽的类型，怕是多说只会惹怒天子不快，当即也拱手说：“子都恭贺我王！”
祭牙不明所以，不过听说兄长做了太傅，好像官儿还挺大，立刻也欣喜的说：“祭牙恭贺我王！”
拍马屁好像成为了流行趋势，其余诸侯就是再酸，也只能把酸水吞回肚子里。
反倒是祁律，着实无奈，说句大实话，自己真的不想当太傅啊，太傅多累，天天尔虞我诈，操不完的心，很可能会少白头，还不如让祁律做一个膳夫上士，在膳房里做老大。
但是祁律也明白这个道理，如果自己这时候再推诿拒绝，那在诸侯们眼里，就是好大一朵白莲花，反而像是炫耀一般，让诸侯们牙根儿更加痒痒。
祁律无奈，只好拱手说：“律……拜谢王恩。”
姬林见到祁律终于首肯，立刻又笑了起来，笑得祁律头皮发麻，也干笑了一声。
确定了太傅之后，姬林又说：“今日辛苦各位国君与卿大夫，晚间还有筵席，请诸位赏脸，如今便散了罢。”
新天子散朝，众人松了口气，祁律也松了口气，就在这时候，姬林却说：“太傅与寡人来。”
祁律：“……”
姬林这最后一句话，虽声音不大，但是诸侯和卿大夫们都支棱着耳朵，捕捉着风吹草动，姬林这话一出，大家伙儿又开始酸了，祁律觉着，他们看着自己的眼神，好像……在看狐狸精！
众人纷纷从班位上离开治朝大殿，祭牙不愧是个傻白甜，特别欢心的跑过来，说：“兄长！你与天子，何时候这般亲厚了？”
祁律干笑一声，心说，你问得好，我也有此一问，我与新天子何时这般亲厚？我自己怎么不知？
公孙子都淡淡的说：“晚间还有筵席，子都便先回馆驿了，晚宴之时，子都再为太傅敬酒。”
说罢了，转头对祭牙说：“怎么，不舍得走？回去擦擦你的眉黛。”
祭牙冷哼一声，说：“眉黛怎么了？你瞧不起眉黛？若没有这眉黛，黑肩能信么？我瞧你这眉毛又黑又细的，怕不是也画了眉黛，让我试试！”
祭牙说着，竟是扑过去抱住公孙子都的脸，用手蹭他的眉毛。
的确，公孙子都的眉毛很黑，而且修理的很有型，其实他的眉毛并不细，只是放在这张脸上显得异常俊美，就有一种远山眉黛的错觉。
公孙子都没成想他突然扑过来，赶紧张手接住，若不是如此，两个人非要倒在地上不可。
祁律眼皮一跳，怎么突然觉得自己的弟亲，动作有点辣眼睛呢？
“太傅，您这面请。”寺人很快前来，为祁律导路。
祁律跟随着寺人，从治朝大殿外面绕过去，一路往南前进，穿过路门，很快就到达了最南面的燕朝。
燕朝，顾名思义，是天子燕歇的地方，后面是就寝的路寝宫，前面也有处理宗族事物的地方，有的时候天子也会在这里召见卿大夫议事。
但倘或是朝议一类，人数众多，或比较庄严肃穆的事情，便会拿到治朝去议事。因着这些，能够进入燕朝议事的卿大夫，必然是那种很得天子信任之人。
祁律跟着寺人，“低眉顺眼”，一点儿也没有刚刚高升，跃过龙门的嚣张气焰，反而越发的亲和起来，走进燕朝的路寝宫，从宾阶入殿内。
只见路寝殿的大堂之内，新天子姬林一身黑色长袍，虽同是黑色长袍，但已然不同于之前的天子朝袍，去掉了繁琐的天子冕旒，另换了一身象征着周天子威严的黑色衣裳。
姬林背着身，负着手，长身而立在大堂的东序墙边，似乎在悠闲的欣赏挂在东序墙壁上的弓与戈。
“天子。”寺人引导着祁律走进来，便恭敬的说：“太傅谒见。”
姬林淡淡的“嗯”了一声，嗓音深沉之中带着一丝丝的磁性，加之高大的背影，犹如硙硙即即之高山，愣是透露出一种高不可攀的威严气息。
便听姬林淡淡的说：“退下罢。”
“小臣敬诺。”寺人赶紧应声，听说新天子上任三把火，竟然平定了太宰黑肩的叛乱，寺人只不过一个小臣，也不敢多说一个字儿，赶紧恭敬的应声，退出了路寝宫的殿外。
等寺人一退出去，跫音刚刚远去，便见刚才还巍峨不可侵犯的天子姬林，突然转过头来，还向外看了一眼，随即大跨步来到祁律身边，一把拉住祁律的手。不知是不是祁律的错觉，只觉姬林笑的活脱脱像只二哈。
姬林抓住祁律，把人拉进大堂之中，笑着说：“太傅，方才在治朝，寡人表现可好？”
祁律：“……”
无错，刚才在治朝大殿的种种，都是祁律与姬林提前“排练”好的，恐怕出现甚么差池，所以祁律与姬林早就彩排了两三次。
只不过始终还是出现了一点点差错，那便是……
祁律无奈的说：“天子，律身份实在卑微，普天之下，有那么多诸侯卿大夫，能人异士比比皆是，还请天子另立太傅。”
姬林听他这般说，脸上二哈一般的笑容立刻收敛，一霎那严肃起来，仿佛是分水岭，笑起来炙热如火，沉下脸的时候则是冷若冰霜。
祁律还以为自己的口气令天子不快了，心中反思着自己，却听姬林嗓音低沉的说：“旁人不要，寡人只要太傅一人。”
“梆梆！”一瞬间祁律只感觉心口猛跳，怎么听天子这口气，又像是在和自己告白呢？
只不过祁律观姬林之面容坦荡荡，毫无猥亵与龌龊之意，别提猥亵龌龊了，那表情简直是真情实意，让人自惭形秽。
祁律咳嗽了一声，说：“天子……”
哪知道姬林突然抬起手来，食指中指并拢，竟压在祁律的唇上，轻轻一点，说：“太傅万勿多说，寡人心意已决，况天子旨意已下，这当是寡人即位以来，第一道旨意，岂有出尔反尔，收回成命之理？”
祁律一听，头大！一个头两个大，因着姬林说的是对的，这天底下，最不能出尔反尔的是谁？不是各国诸侯，因为诸侯的嘴是鸟嘴，说话从来不算数，他们会盟只是摆摆样子，盟约一撕，爱谁谁。唯独一朝天子不能说话不算数，一言堪比九鼎，否则如何能平天下？
祁律突然觉得，这个姬林其实挺聪明的，这先斩后奏何其果决，果然……是个天子的料子。
祁律当真无奈，倘或是让旁人当太傅，恨不能抢破头，偏偏给祁律当太傅，他是一百个一千个不愿意。
姬林笑了起来，冰霜瞬间融化，眼神瞥了一眼祁律，幽幽的说：“寡人以为，太傅若是思忖着如何拒绝寡人，还不若多多思忖，一会子天子宴席上，该如何应付敬酒的诸侯罢。”
祁律：“……”心口好像中了一箭。
姬林说道无错，祁律可是一步登天，今日太子林即位，也只是从储君，变成了“真君”，只是往前迈了一个台矶而已。而祁律呢？祁律从小吏到少庶子，已经是“连升三级”了，又从少庶子突然一跃成为了天子太傅，这其中不是三级，三十级都压不住。说白了，祁律便是新天子跟前的大红人，红得发紫，紫得发黑，旁人能不巴结他么？
一会子的宴席，祁律已经遥想到了，恐怕喝酒会喝到吐……
夜色一点点吞食着偌大的王宫，天子宴席在治朝大堂如约举行，各国诸侯与卿大夫们纷纷赴宴。
祁律已经换上了一身太傅的官袍，他从未穿过如此“繁文缛节”的官服，腰上系着玉带，把祁律本就挺拔的腰身衬托的更加挺拔。同时，也把祁律本就纤细的身材衬托的更加纤细，用祭牙的话说，兄长的腰看起来像柳条子一样！
祁律怀疑，祭牙调戏了自己……
祭牙好不容易见到了祁律，天子即位之后，群臣尽数散去，唯独姬林把祁律给叫到了路寝宫，也不知道商议甚么，一直没回馆驿，直到筵席上，祭牙才遇到了祁律。
首先是新天子姬林说一些幸酒的言辞，很快宴席开始，诸侯和卿大夫们便可以自由行动了，虽这个年代是分餐制，一人一份，但是敬酒是少不得的，自然要离开席位，四处走动。
祭牙找到机会，拉着祁律上下的打量，笑着说：“兄长，你这身真中看！”
公孙子都也走了过来，对祁律拱手说：“恭贺祁太傅高升，祁太傅今非昔比，往后必然无可限量。”
祁律也对公孙子都拱手说：“公孙大行人言重了。”
祭牙见到公孙子都，把他挤开，说：“我还没说完话呢，你先一边去候着。”
公孙子都摇摇头，似乎有些无奈。祭牙又拉着祁律说：“兄长，如今你做了天子太傅，是否便不能与我回老郑城去了？”
祭牙是问到了点子上，当然不能。
而且打死祁律，祁律也不可能回去。一方面是郑姬的事情，祁律有意避嫌，另外一方面便是天子的问题了。郑伯寤生扶持王子狐，结果王子狐被祁律狠狠阴了一把，虽这件事情上，公孙子都有功，所以姬林不打算拿郑伯开刀，但郑伯心里头肯定不欢心，祁律若是回到了郑国，说不准郑伯一个不留神，直接将他大卸八块了。
眼看着祭牙希冀的眼神，祁律没办法给他一个满意的答案，刚要说话，便听一个笑声说：“祁太傅，孤有礼了。”
祁律心说，来了。
宴席开始，想要和祁律攀关系，打好关系的人终于来了，转头一看，这第一个人勉强算是“友军”。
乃是东方第一大国，齐国的国君，齐侯禄甫。
齐侯身后还跟着两个小豆包，自然是公子小白和公子纠了，公子小白依然伸手揪着公子纠的衣袍，似乎生怕走丢了一样，小大人似的走了过来。
齐侯是侯爵，而祁律身上根本没有爵位，祁律便是再不想应酬，也要应酬起来，表面功夫还是要做足的，立刻拱手说：“齐公折煞律了，齐公有礼。”
齐侯看起来是个极其温和的人，但这个世道上，哪个国君能是个温和的人？春秋时期赫赫有名的仁义之君，也就是春秋五霸之中的宋襄公兹甫，大家都传说他是春秋时期最另类的仁义之君。大名鼎鼎泓水之战，宋襄公亲自督战，见到楚军正在过河，他的兄长公子目夷劝说，楚军人多，我们人少，趁着他们还没过河，应该突袭击破，结果宋襄公说不行不行，我们是仁义之师，不能趁人不备，可想而知，泓水之战宋襄公大败。就是这样的仁义之君，其实也只是表面仁义，实则切开不是只黑的，而且是“馊”的，宋襄公想要成为齐桓公第二，接替齐桓公的霸业，但是他没有齐桓公声望高，说话没人搭理，怎么办呢？他干脆抓了一个小国的国君，当做祭品，祭了水神。
由此可见，春秋时期哪有什么仁义的国君，仁义的国君和心狠手辣的国君，其实就差一张脸皮。他笑的时候，便是仁义的国君，温柔又善良，他吊着脸子的时候，便是狠辣的国君，为了宏图霸业，可以“杀百儆一”。
相对比起来，祁律倒是觉得，姬林算是个温柔的天子了，好歹目前没有被养歪。
齐侯禄甫面上带着亲和的笑容，他年纪不算大，在一众国君之中可谓是风度翩翩，亲切的握住祁律的手，一见如故的说：“禄甫常听小儿说起祁太傅，若是这些日子没有祁太傅的收留，禄甫的两个犬子怕是便要就此殒身了，祁太傅不只是忠心耿耿，对我们大周一片赤诚，更是我齐国之恩人，如此大恩大德，禄甫当真是无以回报啊！”
祁律一听，差点子没给齐侯夸得腿软，倘或祁律是个不禁夸的人，恐怕此时此刻已经被齐侯给吹上天去了。但是祁律心里明镜一般，自己有几把刷子自己难道不清楚？齐侯若是夸赞自己的厨艺，祁律也就当之无愧了，至于其他的么……
祁律心里吐槽着齐侯，没想到一国之君拍起马屁来，竟也溜溜儿的，一套接一套，但是脸子上给足了面子，笑着说：“不敢当，不敢当，齐公言重了，两位公子聪明伶俐，倘或没有律，定然亦能安然无恙的到达洛师。”
齐侯并不理会祁律的“谦虚”，抓住祁律的手跟见了亲人一样，并不放开，又说：“禄甫见祁太傅如此面善，真是恨不能早些认识祁太傅，听说太傅已然认了孤两个不成才的儿子为义子，不若这样……孤在这里，与祁太傅约为兄弟，如何？”
祁律：“……”
祁律知道，古代人都喜欢拜把子，其实这和他们的宗族观念有关系，并不像现代人理解的那样，拜个把子就是拜个把子。他们约为兄弟是很“神圣”的事情，从此以后便是一家人，那是要遵守一家人的规矩的。
所以祁律至今为止，只和祭牙拜了把子，什么公孙子都啊，什么天子啊，都敬谢不敏了。
至于这个齐侯，若说起来，他和公孙子都怕是“一丘之貉”，笑的好看，内里心脏。
祁律笑了笑，不着痕迹的拒绝着，说：“律乃是小吏出身，实在卑微的紧，齐公高贵，如何能与律这等粗人为伍，律实在惶恐啊。”
“诶！”齐侯还想拉拢祁律，哪知道旁边有人经过，“嘭！”的撞了一下祁律的肩膀，并不是没看清，反而是故意撞的。
祁律手中端着酒杯，幸而羽觞耳杯里没有酒水，否则当真是要泼齐侯一身，那这罪过可就大了。
祁律一个踉跄，正巧撞在了一旁虢公忌父身上，忌父反应很快，一把揽住祁律，蹙眉说：“太傅，无事罢？”
“啧啧啧！”便听一个笑声，阴阳怪气的说：“我大周的治朝，甚么时候小吏也能跑出来参加筵席了？”
祁律被狠狠撞了一下，一肘子抵在后心窝，差点没把心脏吐出来，简直是无妄之灾，回头一看，这人素不相识，也不知是谁，但是说话夹枪带棒的，那一股子酸味儿冲天而起。
祁律上下打量了那挑事之人，虽不认识，但从装束上也不难看出一二，这人的衣冠打扮与齐侯差不多等级，再加上他嚣张的态度，应该也是一国之君。
便听虢公忌父沉声说：“卫公请注意自己的言辞，祁太傅乃天子亲封之太傅。”
原来是卫国的国君？
卫国也是侯爵封国，姬姓，卫氏，从姓氏便能看得出来，卫侯是姬姓老人，也就是传说中大周最正统的贵族之后。
虽说齐国强大，但身处东面，并不姓姬，而是姜太公的后人，因此姓姜，在老贵族眼中他们都不是真正的贵族，而是一些“土豪”。
此时在位的卫国国君并无谥号。按理来说国君死后都会有谥号，但是这卫侯他没有谥号，为什么？答案很简单，他是废君，名不正言不顺，说起来也是大名鼎鼎。
谁让春秋时期，单单成语就出现了三百个，大名鼎鼎的人就像是洒在壁炉里的灰豆子，灰姑娘都要捡上一整晚。
此人便是春秋时期，第一个弑杀国君，且成功夺位的卫国现任国君州吁！
卫州吁在历史上根本没什么名声，但之所以说他大名鼎鼎，便是因为他开启了春秋时期“弑君”的先河，简直便是狼子野心之人的楷模。从他开始，宋国南宫长万一拳打死宋公，庆父谋夺鲁国国君之位，僭越之事比比皆是！
其实卫州吁现在还不能被称呼为卫侯，因为卫州吁杀了自己亲哥之后，正巧先王去世，所以还没有得到天子的正式受封，他现在是名不正言不顺。
卫州吁这一遭来洛师，并不是简简单单来为先王奔丧的，而是来请天子册封自己的。
卫州吁显然喝大了，脸色涨红，酒气上头，他这个人素来胆子便大，可谓是胆大包天，要不然也不会杀了自己的兄长僭越上位，在卫国之内，卫州吁就没什么好口碑，仿佛是破罐子破摔，如今见到了祁律，将一脸的不屑恨不能甩在祁律脸上。
祁律眯了眯眼睛，不过并没有计较的模样，特别的亲和，口中却说：“卫公子怕是眼神不好使，不知您口中的小吏，所指何人？”
卫州吁没事儿找茬，但是也没有明说祁律就是小吏，这会儿被祁律点名问出来，其实也不好开口。再有令卫州吁拱火的便是，祁律张口便是一句——卫公子。
谁不知道卫州吁现在是自封的卫侯？卫国都是他的，祁律却不给面子，狠狠戳在了卫州吁的痛楚上，简直不着痕迹的羞辱了卫州吁。
“你！”卫州吁举着酒杯，指着祁律，说：“你！你说甚么！？你再敢说一遍孤听听！？”
祁律微微一笑，说：“卫公子，宫中有医官上士，每年考核全都无错，医术应当是过硬的，要不然……请医官来为您医看医看耳疾？律观卫公子年纪轻轻，这耳朵不好，恐怕是肾亏无力导致的。”
“你！？”卫州吁没成想祁律真的再说了一边，不只是再说了一边，而且还变着法子的挖苦自己。他气的脸色又红了两个度，手指打颤，使劲往前戳过去，已经不是虚指，而是直接点了过去。
嘭！
卫州吁狠狠的戳了过去，然而并没有戳到祁律的肩膀上，而是戳到了一个很结实的物什上，定眼一看，一片黑色。
一抹黑色的衣摆突然走过来，有人挡在祁律面前，正好挡住了卫州吁指人的动作，卫州吁本想去推祁律的，正好推在那抹黑衣的胸口上。
卫州吁定眼一看，涨红的脸色慢慢褪色，眼眸越缩越小，眼白越阔越大，嗓子哆嗦着说：“天天天……天子？！”
无错，卫州吁的手指，正好点在姬林的胸口上，怪不得觉得结实，毕竟那胸肌不是吹的。
姬林突然走过来，挡在祁律面前，其实他并非正巧路过，而是一直观察着这面儿。
开席之后，姬林身为天子，自然有很多国君首先过来敬酒天子，姬林的目光却一直跟随着祁律转来转去。祭牙拉扯祁律手的时候，姬林便皱起眉头，心中思忖着，从之前开始，祭牙这个恶霸便与寡人抢吃抢喝，还总是欺辱寡人，如今还要和寡人抢太傅？
后来齐侯又来了，虽齐侯的两个儿子的确可人，但齐侯这人老谋深算，也一直抓着祁律的手，一看便是想要拉拢祁律去齐国谋事。祁律一出场，“不战屈人之兵”，这可是兵家最厉害的战术，长眼睛的诸侯都想要拉拢祁律，祁律必然十分抢手，也是因为如此，所以姬林才先斩后奏，当朝给祁律了一个太傅的头衔，便是怕有人将祁律抢走。
祁律被祭牙和齐侯拉拉扯扯，天子已然很不欢心了，哪知道又跑来了一个卫州吁，突然撞了祁律一下，看样子便知道疼得很，祁律还扑进了虢公忌父的怀里，姬林当真是再也忍不住了。
姬林走过来，正好卫州吁想要对祁律动手，卫州吁一看，吓得魂儿都飞了，他虽然看不起祁律，但是胆子还没有大到对天子指指点点，关键他想要名正言顺的成为卫侯，还需要过了姬林这一关，倘或姬林不松口，卫州吁就只能做一个人人得而诛之的乱臣贼子！
“天……天子，州吁……”卫州吁连话也说不出来，和刚才的嚣张判若两人。
姬林脸上挂着笑容，他的笑容却很森然，之前祁律觉得姬林是个二哈，其实没有错，因为二哈端正的时候，那面相也是威严又英俊的。
姬林抬起手来，“啪啪”掸了掸自己胸口本没有尘土的地方，那是刚才被卫州吁推中的地方，幽幽的说：“卫公子这是在聊甚么？不知寡人可不可以听一听？”
“没、没没……”卫州吁哆哆嗦嗦，也不敢造次。
卫州吁吃了瘪，一上来就指了天子，因此也不敢提起受封的事情，赶紧夹着尾巴逃走。
祁律拱手说：“多谢天子解围。”
姬林收敛了方才的情绪，转身对祁律微微一笑，声音低沉的很，说：“太傅放心，寡人定不会让旁人欺辱了太傅去。”
祁律：“……”天子您这个样子，旁人会以为咱们有一腿的。
果不其然，齐侯何其精明，看到姬林对祁律那个“袒护”的模样，眯了眯眼睛，一脸老谋深算的模样。
筵席才开始没多久，正在酣时，一个士兵突然跑进来，来到虢公忌父旁边，耳语了几句，虢公的脸色瞬间落了下来，黑成一片，阴沉的仿佛要下雨，他摆了摆手，示意士兵退下。
随即便来到姬林身边，因着祁律就在旁边，两个人正在说话，就听到虢公忌父用很小的声音说：“我王，罪臣黑肩……企图在狱中自尽。”
祁律吃了一惊，不过仔细一想，“企图”，说明并没有成功，起码是自尽未遂。
姬林眯了眯眼目，说：“现在如何？”
虢公忌父说：“医官已经施救，尚无性命之虞。因为罪臣企图自尽，圄犴之臣自作主张，给黑肩……戴上了枷锁。”
给一个曾经高高在上，做过太宰的人戴上枷锁，这恐怕是莫大的耻辱，但是黑肩企图自尽，若是没有天子的命令，罪臣直接死了，牢卒们也是担不起这个责任的。
姬林的脸色同样难看，而且难看到了极点，他稍微沉吟了一下，说：“备车，寡人亲去圄犴。”
虢公忌父立刻拱手，说：“敬诺。”
虽然宴席才开始没多久，但是姬林还有要事，很快便同虢公忌父离开了宴席，承夜出了洛师王宫，往圄犴而去，祁律身为新官上任的太傅，则是留在筵席继续应酬，款待诸侯。
辎车粼粼，天子的车架很快停在圄犴门口。
圄犴昏暗潮湿，散发着一股发霉的潮气，牢卒一看到天子亲临，连忙导路，引着姬林与虢公忌父一路往里，来到最里面的一间牢狱。
牢狱旁边有重兵把守，还没走进去，便闻到一股浓重的血腥之气，虢公忌父不由皱了皱眉。
黑暗中，圄犴的牢室内，地上阴湿着一片殷红，虽殷红已经慢慢凝固变黑，但不难看出来，方才血流量有多少。
曾经的太宰，如今的罪臣黑肩坐在地上，他的脖颈上戴着厚重的枷锁，双手铐在枷锁之内，目光很平静，微微抬头，看着昏暗牢室内，唯一的气窗。
虽如今是暮春，正是草长莺飞之时，然而圄犴外一片荒凉，别说是黄莺，便是连一片草叶子也看不到，只能看到一方逼仄的黑夜。
黑肩的目光很平静，很平静，寂静的犹如一潭死水，他的脖子上手臂上都是伤口，裹了厚厚的伤布，殷红刺目的血水从伤布里面透出来，越是凝聚越多，但黑肩根本不在乎。
他满不在乎……
姬林走进去，虢公伸手搭着腰间佩剑，声音冰冷，并且沙哑的说：“罪臣黑肩，见到天子，为何不拜？”
黑肩没有反应，还是那样平静的看着气窗，似乎透过气窗看到了什么。他坐在地上，坐姿却依然挺拔，似乎忘不掉自己是周公之后的身份，即使流血，头发也梳理的一丝不苟，并没有拜见天子，反而没头没尾的说：“你是甚么时候，怀疑我的？”
这话显然是对虢公忌父说的。
虢公忌父的眉头稍微皱起了一些，呼吸也凝滞了一下，他似乎在忍耐什么，却还是开口了，沙哑的说：“在你提起……当年蒙受天子救命之恩之时。”
黑肩有了反应，不顾颈间的伤口，慢慢的回头。他记得，当时在路寝宫的太室之中，黑肩为了博取忌父的信任，他说起了当年还是太子的姬林，为了保护黑肩和忌父，把马匹让给他们，自己去引开敌军的事情。
黑肩乃是周公旦九世孙，尊贵无比，当时的事情在黑肩心里是一个污点，倘或他再思虑的周密一些，便不会被敌军偷袭，因着如此，这些年来，黑肩从来没有提起过那件事情。
但那天不同，他在太室中，提起了当年的污点，而且还哭了。
黑肩本以为这能引起虢公的共鸣，万万没成想，却成了虢公怀疑他的导火索。
黑肩轻笑了一声，笑声何其沙哑，说：“是啊，是我……自作聪明了，聪明反被聪明误。”
姬林被黑肩无视了许久，听着他与虢公忌父叙旧，心里本就一撮的火焰，听到他提起当年的事情，心中的火焰更像是泼了油一般，他自认为对两位师傅是掏心挖肺，一片赤诚，从未想过是黑肩在背后捅了自己一刀。
如果不是祁律，这一刀必然致命！
姬林克制着自己的怒火，他的脸色从来没有这般寒冷过，沙哑的说：“寡人问你，为何要叛变？”
“为何？”黑肩轻笑起来，语气十足傲慢，说：“因为你不配！不过一个黄口小儿，我大周百年基业，你凭甚么担得起？是凭你的优柔寡断，还是凭你的妇人之仁！？黑肩错了，黑肩果然错了，错就错在野心还是太小了，倘或黑肩的野心再大那么一点点，大那么一点子，不是扶持王子狐那个畜生，而是自己上位，你这黄口小儿，怕是已经一败涂地了！”
黑肩说着，越说越是兴奋，越说越是欢心，声音愈发的大，竟然“哈哈”大笑起来，笑的前仰后合，枷锁“哐哐”发响。
虢公忌父呵斥着：“黑肩！退后！不得放肆！”
黑肩浑似没有听到忌父的话，仍然一步步逼近姬林，肆意的说：“我说的不对么？！你哪一点子配做天子？你担得起这个天下么？”
“嗤——！！”
是冷剑的铮鸣声，虢公忌父感觉腰间一轻，身上挂着的佩剑已经被姬林一把引了出来。
昏暗的牢室中银光一闪，仿佛要割裂这混沌的死寂，姬林手背青筋暴怒，死死握住长剑，剑尖点在黑肩的脖颈之上，一双眼目赤红，冷冷的说：“黑肩，你听好了……寡人，配得起这个天下。”
“是么？”黑肩淡淡的一笑。
姬林的手一直在抖，何止是手背上，藏在黑袍中的手臂同样盘踞着青筋，他并非害怕的颤抖，而是愤怒，被至亲背叛的愤怒。
姬林彻底被他触怒了，被他不痛不痒的轻视触怒了，声音却愈发平静下来，说：“好，既然你想死，寡人便成全你，待大父发丧之后，便赐你大辟。”
说完，“啪！”一声，姬林瞬间将长剑又插回虢公忌父的剑鞘中，一甩袖袍，步履如风，大步踏出了牢室。
等姬林大步离开，已然不见了人影，黑肩才突然一笑，用很轻的嗓音说：“谢天子……成全。”
虢公稍有迟疑，并没有立刻离开牢室，而是在昏暗中凝望着黑肩，说：“你这又是何苦？”
……
祁律在筵席上应酬一番，已经累得不轻，因着他头一天成为太傅，还没有下榻的宅邸，所以还是要出宫回到馆驿去休息的。
祁律登上辎车回到馆驿，本以为能休息放松一下子，那宴席之上可真不是人呆的地方，诸侯关系错综复杂，尔虞我诈，一个个能笑出花儿来，却不知在背地里捣什么鬼。
“少庶子！少庶子！”
“不对……太傅，太傅！”
祁律有些头疼，一回来便被人如此大声呼唤，不知又出了什么事。
一个仆役跑过来，怀里还抱着什么，急忙的说：“太傅！不好了，太傅豢养的狗子，这几日竟是一直未醒。”
“什么？”祁律吃了一惊，原那仆役怀里抱着的，便是祁律的狗儿子——狗蛋儿！
姬林恢复了原貌，已经从狗蛋儿身上脱离出去，变回了自己的模样，自从姬林变回去之后，小土狗便没有醒过来，这些日期祁律太忙了，一直将小土狗交给仆役来照顾，好不容易回来，竟听闻小土狗从未醒来。
祁律赶紧把狗儿子抱过来查看，呼吸很平稳，仿佛睡着了一般，但是哪只狗睡觉，能睡这么长时间？
祁律着急的说：“看过医师了么？”
仆役说：“看过了，馆驿里的兽医都看过了！只是不好，怎么也不见醒！”
馆驿里有医师，也有专门给动物看病的兽医，不过一般都是给诸侯们的马匹看病，这次轮到给小土狗看病。
兽医说不出所以然来，小土狗就是不醒，也不知出了什么问题。
如今馆驿里的兽医束手无措，也只剩下宫中的兽医，倘或宫中的兽医还是束手无措，那便是无力回天了。
祁律心中着急，狗儿子这么多天没醒过来，已然不能再耽搁了，他立时就想要抱着狗儿子进宫，去让值班的兽医帮忙看看，但是如今已经夜了，宫门紧闭，没有急招，祁律这个太傅刚刚上任，也不能破坏规矩。
就在这时候……
“太傅！祁太傅。”一匹高头大马仰头嘶鸣，猛地停在馆驿门口，只见一高大男子从马上翻身跃下，动作非常迅捷，大跨步跑过来。
祁律一看，来人正是虢公忌父！
忌父见到祁律，说：“太傅，天子从圄犴回来，便大发雷霆，任是谁也劝不住……天子如今最听太傅的话儿，还请太傅进宫去，劝一劝罢。”
祁律知道姬林去了圄犴，因着罪臣黑肩在圄犴中“畏罪自尽”，没成想姬林去了一趟圄犴之后，竟然发了这么大的火儿，不用想也知道，定然是被黑肩编排了。
祁律眼眸一转，正巧了，自己要进宫去找兽医，天子正在发火，正好带着小土狗一并子进宫。
当下祁律没有耽搁，立刻抱着小土狗上了辎车，又快马加鞭的往王宫赶去。
祁律本想先去找兽医的，但是寺人太过贴心，祁律刚下车，寺人就火急火燎的逮住祁律，祁律也没有法子，只好抱着一只狗子去了路寝宫。
刚到路寝宫门口，并未看到天子雷霆之怒的砸东西，而是听到“唰唰”的声音，似乎是风声，又觉不像，定眼一看，原是有一人乘着月色，竟然大半夜的正在舞剑。
是天子姬林！
姬林一身黑色的袍子，还是之前筵席的那身，他去了一趟圄犴那种肮脏地儿，回来没有换衣裳，反而手执一把长剑，在月色下，仿佛一只猎鹰，黑色的衣袍咧咧生风，剑光犹如狂蛇，撕扯着混沌的黑暗，妄图将天地劈开。
祁律走过去，还闻到了一股浓烈的酒气，不知道的还以为姬林喝的不是美酒，而是高浓度酒精呢！
姬林身行虽凌厉又灵动，但仔细一看，仿佛在打醉拳，不过祁律要承认，饶是姬林已然烂醉如泥，他这个俊美的面庞，再加上逆天的身材，还有飘逸的身姿，舞起剑来，仍然赏心悦目，原地出道罢……
祁律走过去，还未开口说话，姬林突然“当！！”一声，将长剑直接一甩，剑锋闪光，一瞬间划开一线，竟然直接剁在了路寝宫的大殿门上，剑身震颤，发出“嗡——”的巨响。
紧跟着姬林一个踉跄，似乎要倒。
祁律赶忙上前，伸手托住姬林，以免天子那张美艳绝伦的脸撞在地上破相。
姬林身材高大，借着祁律托住自己的动作，突然展开双手，将祁律紧紧的拥入怀中，一片炙热带着酒气，不知姬林是不是因为年轻，总之体温很高，对于祁律这种体温天生偏低的人来说，滚烫滚烫的。
“天子……”祁律说：“您饮醉了。”
姬林没有回答，并没有像普通的醉鬼一样扬言自己没醉，而是静静的拥着祁律，恨不能将他揉进怀中，声音沙哑中带着一丝丝委屈，说：“太傅，为何寡人做了天子，反而没有做太子之时欢心、自在？那时候多欢心，寡人虽自幼没了父亲，但是大父慈祥温和，周公教导寡人礼义廉耻，虢公教导寡人习武射箭……现在呢？”
祁律淡淡的说：“因为王上在做太子的时候，有慈祥的大父保护，有严厉的师傅督促，如今王上即位，该是时候，督促、保护，为这个天下遮风挡雨了。”
姬林仿佛一只巨大的小奶狗，越发的拥紧祁律，鼻音沉重伴随着沙哑，轻轻的“嗯”了一声，又缓缓的说：“太傅会不会也离开寡人？不要林儿？会不会一辈子……在寡人身边。”
祁律没有回答他，只是慢慢抬起手来，安抚似的轻轻拍了拍姬林宽阔的后背。
……
头疼欲裂，胃里也不舒服，姬林感觉自己宿醉难当，在祁律轻柔的安抚下，很快陷入了沉睡。
然而这个沉睡并没有多久，只听到耳边有人在不停的说话，还伴随着“噌——噌——噌——”的拖拽声。
“吃什么长大的，不是说古人长得都很矮么？”
“沉死我了。”
“还非要把寺人都遣走，妈呀，拽不动了……”
姬林蹙了蹙眉，这个声音很耳熟，不正是祁律么？他慢慢睁开眼目，四周黑暗一片，还是夜里，还是路寝宫前的空地上，那把宝剑明晃晃的插在路寝宫的大殿门上。
姬林却眼睁睁的看着祁律一边吐槽，一边拽着一个俊美黑袍男子的胳膊，拖死狗子一样拖拽着，“噌——噌——噌——”的往路寝宫拽去，倘或不知情的，还以为是杀人灭口之后，准备埋尸呢！
而且这个被“灭口”的，还是刚刚即位的新天子！
“嗷呜！？”姬林一惊，什么酒气瞬间灰飞烟灭，一开口，竟是奶声奶气的狗叫声。
因着寺人都被遣走了，天子大发雷霆，旁人不敢触怒，唯恐避之不及，四周根本没人，祁律喊破喉咙也没人搭理，又不能把天子直接丢在这里过夜，只好单枪匹马的把人拽回去。
祁律累的直接瘫坐在地上，甩了一把自己额头上的汗，姬林整洁的黑袍被拽的乱七八糟，香肩半露，不止如此，黑袍卷起来，还露出一截腹肌来，差点子连人鱼线都漏了出来。
祁律呼呼喘着气，撇头一看，这让人羡慕嫉妒酸的腹肌。他的眼目又一转，左右无人，摸一把试试看，反正谁也不知道？
祁律说干就干，还是个行动派，立刻伸手在姬林的腹肌上戳了两下，似乎觉得有意思，一面戳，一面喃喃的，发自真心的感叹：“好硬啊！”
姬林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身体被祁律“非礼”，低头一看，肉肉的小爪子，弹弹的小爪垫。
这场景……怎么有点似曾相识呢？
祁律突听一声奶里奶气的狗叫，抬头一看，还没去看兽医，小土狗竟然自己醒了？惊喜说：“儿子，你醒了？”
“嗷呜……”
姬林：不，寡人定然还醉着。

第28章 一起睡！
姬林看着自己肉肉的小爪子,弹弹的小软垫，突然想到了祁律以前抱着小土狗版本的自己，入睡的时候讲的一则睡前故事。
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美丽可爱的姑娘,她的母亲去世了，爸爸给他娶了一个继母,恶毒的继母还带来了两个姐姐。继母和姐姐总让美丽的姑娘做粗活,逼迫她穿破烂的衣服，更是嘲笑的给她起了一个外号,叫做——灰姑娘。
某一天,英俊的王子举办舞会，邀请城里所有的姑娘都来参加舞会,灰姑娘也收到了请柬,但是她没有得体的衣服去参加舞会。继母和姐姐嘲笑灰姑娘,并把一筐豆子倒入了壁炉中,让灰姑娘一颗一颗的捡出来，而恶毒的继母和姐姐则是穿着美丽的衣服,去参加王子的舞会了。
灰姑娘难过极了，哭的伤心,就在这个时候,壁炉中却出现了一个仙女，仙女将老鼠变成了高大的骏马,将南瓜变成了奢华的马车，将灰姑娘的破衣服变成了高贵的礼裙,并为灰姑娘穿上了一双优雅的水晶鞋。仙女告诉灰姑娘,自己的魔法是有限度的,当午夜的钟声敲响,一切便会化为乌有，她嘱咐灰姑娘，一定要在午夜之前离开王子。
灰姑娘高兴极了，她仿佛一个公主，如愿以偿的来到了舞会，恶毒的继母和姐姐甚至认不出这美丽的公主便是家里的灰姑娘。王子对美丽的公主一见钟情，两个人一起跳舞，直到午夜的钟声敲响，灰姑娘这才恍然记起仙女的嘱咐。
灰姑娘赶紧摆脱王子，匆忙逃走，因为她太惊慌了，一只水晶鞋脱落，掉在了宫廷的台矶上，灰姑娘来不及去捡回水晶鞋，匆忙回到了家中。果然，午夜之后，一切都回复了原样，灰姑娘又变回了灰姑娘，唯独剩下一只水晶鞋……
祁律给小土狗讲过睡前故事，不过故事讲到这里……祁律便睡着了。
小土狗当时听得兴致正浓，很想知道灰姑娘和王子到底怎么样了，他们有没有在一起？“南瓜”到底是甚么东西，听起来像是一种瓜？继母为什么认不出灰姑娘，灰姑娘只是换了一身衣服，又不是变了样子？仙女的巫术为什么只能作用到午夜？说好了一切都会化为乌有，为什么还留下了一只鞋子？
小土狗肚子里的疑问一筐一筐，一筐接一筐，但是他没有听到祁律回答，因为祁律听不懂小土狗说话，而且已经睡着了，这是一个没有结局的睡前故事……
而如今，姬林脑袋里“轰隆——”一声，难道自己便是那故事中的“灰姑娘”？不然为何一到午夜，自己便莫名其妙的变成了一只小土狗？
祁律不知小土狗便是新天子姬林，眼看着小土狗醒了，欢心的厉害，“咕咚！”一声，因着太兴奋了，都忘了手里还拖着天子，直接将姬林扔在了路寝宫大殿前的台矶上。
“咕噜咕噜——”
姬林的身体歪在台矶上，他现在的意识是一只小土狗，身体自然没有意识，立刻咕噜噜的往台阶下面滚去。
“我的妈！”祁律一声惊呼，这才发现自己把天子给扔了，赶紧一面跑一面抓，但是姬林滚得太快了，还是台矶下坡，简直“势如破竹”！
小土狗一身冷汗，那可是自己的身体啊，他并不想一辈子做一只土狗，太宰黑肩和叔父王子狐叛变没有把寡人弄死，寡人可不想失足摔死。
小土狗立刻撒开丫子往前跑，别看他是小短腿儿，那跑步速度仿佛离弦之箭，“嗖嗖嗖”耳朵带风快速往前冲，一个猛子用小脑袋顶住滚下来的身体。
姬林从未发现自己身材这般高大壮实过，从台矶上滚下来，“嘭！”一声，便好像滚石一样，瞬间将小土狗压在身下，不过幸好没有继续往前滚。
“王……王上？儿子？”祁律已经不知道该先管哪个，赶紧跑过去，定眼一看，姬林好像没事，酒气很大，并没有摔醒，而小土狗被姬林的身体压在下面，能看到一条翘翘的小尾巴，还有一双小耳朵，挣扎的颤抖着，似乎在叫祁律把自己拽出来。
祁律连忙搬住姬林的身体，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这才将一身腱子肉的姬林抬起来，将小土狗从下面拽出来。
“呼——呼——”小土狗手脚并用的爬出来，感觉自己已经变成了一只瘫狗，趴在地上不断的吐着小舌头。
祁律眼看着儿子醒过来，当然欢心，立刻将小土狗抱起来，姬林刚刚适应了自己高大的身躯，如今突然缩水，瞬间被祁律给抱了起来，还是抱了满怀，这感觉当真是怪异又羞耻。
还有更羞耻的等着姬林……
因着小土狗好几天都没有醒过来，祁律十分着急，如今好不容易见到小土狗醒过来，祁律是喜不自禁，抱住小土狗之后，立刻就在小土狗的脸蛋上亲了一下。
“嗷……呜？”小土狗瞪着黑溜溜的大眼睛，一脸被亲懵了的模样。
姬林虽然生在贵胄之家，但是天生比较正派，也不知是怎么养的，除了有点天真之外，还不近女色，是那种正人君子的类型，旁的贵族身边美女如云，还有一些男宠嬖宠，而姬林身边什么人也没有，他在感情方面还是一片白板。
突然被祁律如此明目张胆的亲了一记，那浅棕色的小狗毛突然一点点变红，竟是涨了一张大红脸。
祁律没发现儿子害羞，因为欢心，非礼了狗儿子一下之后，又要去亲狗儿子的额头。
“嗷、嗷呜！”
姬林：等、且慢。
姬林赶紧伸出手来，但此时是小爪子，用肉肉的小爪子抵住祁律的下巴，不让祁律再次非礼自己。
祁律却坏笑一声，说：“嗯？我儿子竟还懂得欲拒还迎的套路呢？爸爸今天非亲到你不可！”
“嗷呜？”
姬林：欲拒还迎？
祁律抱着小土狗闹了一阵，但并没有忘记天子还在台矶上躺着呢，祁律把小土狗放在地上，说：“乖儿子，乖乖玩一会儿，爸爸还有点正事要办。”
他说着，转身来到姬林的身体旁边，犹如刚才一般，拽住姬林的手臂，一点点将人往台矶上拖去。
因着姬林今日心情不好，他的身边又没有一个可心的寺人，所以便把寺人和宫女全都遣走了，只留下祁律一个人说话，哪知道此时便是自作孽不可活。
祁律的力气有限，根本无法公主抱姬林，又找不到一个寺人来帮忙，只能拖着他往路寝宫去，一路“噌——噌——噌——”的拖拽。
小土狗听得头皮发麻，但是他身体太小了，也抬不动自己那高大的躯体，只能眼睁睁看着祁律再次，无错，再一次“糟蹋”自己的身体。
祁律额头上都是热汗，死拉活拽，拖死狗子一样把姬林的身体拖回了路寝宫中，而姬林的身体一点子反应也没有，祁律可不知姬林又变成了小土狗，一边拽，还一面吐槽：“沉死我了！这是饮了多少酒？这么拽都不醒，怕是酒精中毒了罢？”
小土狗默默的跟随在祁律旁边，眼睁睁看着祁律拖拽自己，又眼睁睁的看着祁律当面吐槽自己。
其实姬林和祁律相处这些日子也看出来了，祁律表面上恭恭敬敬，深谙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道理。但其实内地里呢？内地里切开是个黑的，总是背地里“吐槽”别人，就犹如现在。
如果姬林不是变成了小土狗，或许也不知道祁律这么能吐槽自己……
小土狗叹了口气，用小爪子揉了揉自己的额角，头疼，寡人头很疼，但并非宿醉之头疼。
嘭！
祁律将姬林的身体抬上榻去，幸亏这年头的榻并不高，眼看着姬林歪歪扭扭的躺在榻上，祁律也耗干了所有的力气，一个仰身，同样躺在天子的榻上。
祁律一面用太傅的宽阔袖袍不雅的给自己扇风，一面喃喃的说：“妈呀……累死我了……歇、歇会儿，稍微躺会儿，天子应该不会醒过来罢？”
小土狗默默的心想，寡人不会醒过来，因为寡人就在这里。
祁律躺了一会子，这才恢复了一些力气，方才拖拽着姬林，他感觉自己双手都在打颤，累的仿佛自己是愚公，搬了一座大山。
他从榻上坐起身来，环顾了一下四周，之前也来过路寝宫，就在宴席之前，只不过当时是与天子说话，所以没有来得及“游览”一番，如今又进了路寝宫，而且天子醉的不省人事，祁律怎么能放过这个大好机会？
祁律下了榻，左顾右盼，一副逛故宫的模样，而且还是免票的。这边看看，那边瞧瞧 ，来到太室的墙边，围着案几绕了好几个圈，顺口感叹：“不愧是天子啊，喝水的杯子都那么好看，若是放到现代，怕是价值连城罢？”
姬林感觉自己做了一个梦，他梦到自己又变回了小土狗。
不，是梦，如此荒唐之事，怎么会出现在寡人的身上，寡人可是天子，有上苍与祖宗庇护……
姬林这么想着，只觉头疼欲裂，宿醉的疼痛萦绕在头顶，耳朵里也嗡嗡耳鸣，让他蹙了蹙眉，慢慢睁开眼睛。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太室的案几，华贵奢华的案几，上面摆着饮水用的羽觞耳杯，因着是给新天子用的羽觞耳杯，自然是最华贵，最奢侈的耳杯，代表了大周最顶级的青铜铸造工艺。
姬林眯着眼睛，盯着那只羽觞耳杯，他依稀记得，太傅好似对这只耳杯大加赞赏，十分中意？
“嘶……”姬林抬起手来揉了揉自己的额角，他一抬手，不由愣住了，是手，那只手臂修长有力，手掌微微攥拳，小臂上肌肉张弛微微隆起，随着用力，青筋越发明显。
这绝对不是小土狗肉肉毛毛的小爪子！
姬林眯着眼睛，心中寻思，果然是昨日里喝高了，所以才做梦梦见自己又变成了小土狗，那样的无稽之谈，怎么会发生在寡人的身上？
他想着，从榻上站起身来，低头一看，自己衣冠不整，“香肩半露”，黑色的袍子上全都是土，不止如此，走出路寝宫的前堂，赫然发现一把宝剑插在路寝宫的大殿门上。
这……这不是昨日梦中，自己舞剑插在殿门上的佩剑么？
姬林连忙伸手扶住额角，不是做梦，原一切都不是做梦，昨天晚上，刚刚过了子时，姬林以为自己醉得不省人事，原来是突然变成了小土狗，祁律死拉活拽把自己的身体拽回了路寝殿中，然后带着小土狗便出宫去了。
后来姬林作为一只小土狗，跟着祁律回了馆驿，还被祁律非礼了几次，反复亲了好几次额头和脸颊，祁律一副调戏民女的恶霸模样，还说姬林是“欲拒还迎”……
姬林的额角越来越疼，越来越疼，因为这一切都太真实了，祁律曾经讲过的睡前故事再一次洗脑了天子姬林。
难道……
寡人真的是灰姑娘？
祁律回到馆驿的时候，早就过了子时，他在宴席上饮了酒，之后又卖了体力，回到馆驿匆匆洗了澡，倒头便睡。
阳光从屋舍的窗户洒进来，照耀在祁律的眼皮上，祁律“唔”了一声，使劲抱紧被子，把头埋在被子里蹭了蹭，感觉自己才睡下没多久，这会子变天亮了，已然从暮春进入夏日，天亮得越来越早。
祁律心中抱怨着，还是慢慢睁开眼目，定眼一看，分明昨日里沐浴之后匆忙睡下，哪知道祁律的衣裳却整整齐齐，无论是脱掉的脏衣服，还是今天要换上的干净衣裳，都整整齐齐的叠起来，码放着。
脏衣服整齐地堆放在屋舍的墙角地上，干净的衣裳整齐的叠在榻头的小案上，一看便知道是狗儿子做的。
祁律的狗儿子有洁癖，分明只是一只小狗，但总是追在祁律的屁股后面给他收拾东西。
祁律这才想起来，狗儿子昨天晚上终于醒过来了，他侧头一看，小土狗趴在榻边，兀自睡得香甜，还没有醒过来。
祁律滚过去，将小土狗抱在怀里，笑着说：“儿子，你怎么这般贤惠呢？”
小土狗没有醒来的意思，祁律没有多心，也就没吵他。今日是祁律正式做太傅的第一天，需要进宫交接，赶紧起来手忙脚乱的洗漱，准备送他进宫的骑奴已经恭敬的侯在馆驿门外了。
祁律匆匆洗漱，他这个人总是起不来床，夏天天亮的太早了，起不来，冬天天亮的又太晚了，还是起不来，春天和秋天呢？不正有一句话叫做春困秋乏么？所以依然起不来床。起床便是祁律的第一大敌人。
他匆匆登上辎车，入了宫，进入政事堂的时候差点子迟到，是卡着时辰进来的，心中有些担心，自己新官上任，而且也没有什么出身，恐怕很多人会像卫州吁一样不服气，而且自己是卡着时辰进来“上班”的，不知会不会有人拿这个事情扎筏子。
祁律正在思忖着对策，哪知道他一进入政事堂，立刻一群卿大夫涌上来，将祁律围在中间，仿佛落入了蛤蟆坑。
“祁太傅，恭喜恭喜啊！”
“祁太傅，以后咱们还要仰仗太傅啊！”
“太傅心思细腻，又得天子信任，倘或我等以后有做的不妥当的地方，还请太傅多多包涵，多多包涵！”
祁律一瞬间有些迷茫，他不是没有社会阅历的人，祁律在现代也是工薪阶层，说句好听的就是小白领，凡是白领可能都会有这样的感觉，越是进入大公司，就越是需要做作起来，每天上班要早到，每天下班要加班，就算是所有工作都做完了，即使是做做样子，也依旧要留下来加班。
如今祁律虽然没有迟到，但卡着点子来的，而且他出身不好，不过一个小吏出身，还以为朝中诸位卿大夫会看自己不起，哪知竟一反常态，如此殷勤温柔。
就在祁律疑虑之时，议事堂中走出一个寺人，祁律认识那寺人，好像是伺候在路寝宫中的寺人，这几次天子找自己，都是这寺人来传话的。
祁律还以为姬林要找自己兴师问罪，毕竟昨天晚上祁律把天子当成了一只死狗子，死拉活拽的拖进太室，中途还失足滚下台矶，不知道天子那细皮嫩肉，是不是给摔青了。
哪知道寺人笑起来特别殷勤，也如那些坐班的卿大夫们一般殷勤无二，手中还捧着一只精美的大漆合子，笑着说：“祁太傅，这是天子赏赐给您的。”
祁律有些奇怪，不是来兴师问罪的？看来昨天晚上天子醉的真心一塌糊涂，什么也不记得了。
怪不得祁律卡着点子踏入议事堂，但旁人不敢言语一句，还都来巴结殷勤祁律，原是祁律第一天上任，天子便送来了赏赐礼物，其余人等一看，天子怕是宠信爱见死了这个新太傅，所以也不敢有什么意见，在朝中当班的，哪个不是一等一的人精？谁会自找没趣，以卵击石？自然要巴结着祁律。
寺人将大漆合子送到祁律手上，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笑着说：“天子吩咐，请祁太傅亲自打开赏赐，小臣还要到天子面前回话，天子想知道，祁太傅喜不喜欢他老人家这赏赐。”
祁律：“……”？？？
祁律一头的问号，天子赏赐了一样东西，要自己打开当场就看，看了还要回话喜不喜欢，谁敢说天子赏赐的东西不喜欢？这不是摆明了嫌弃自己命长么？
而其余的卿大夫们一听，也是一头雾水，天子的操作实在太骚气了，让卿大夫们一时想不明白，都开始各种揣测新天子的心意。
这新天子到底是甚么意思？
是了，必然是知道祁太傅的出身不高，因此当着议事堂诸位赏赐祁太傅，好给祁太傅立威。
新天子果然很是宠信祁太傅。
祁律干笑了一声，在卿大夫们羡慕嫉妒酸的目光下，伸手恭敬的将大漆合子打开，“咔嚓——”露出里面的赏赐——竟是一只华美奢侈的青铜羽觞耳杯！
“嗬……”祁律无声的倒抽了一口冷气，这只耳杯怎生看起来如此眼熟？而且愈看愈眼熟，这不就是昨天晚上，摆在路寝宫太室殿内，被自己把顽过的那只，老有钱的羽觞耳杯么？
昨天祁律把姬林拖入太室之后，因着姬林醉的不轻，他便趁机观光了一圈路寝宫，也算是路寝宫一日游，不虚春秋此行。
当时祁律还着重的感叹了一下，天子喝水的杯子都这般精美，又奢侈又华美，还特别有派头，春秋时期的青铜铸造工艺是空前绝后的，就算是现代的技艺，也很难复制古人的智慧。
祁律纯粹感叹一下，毕竟也没人发现，他哪知道，今天一大早，天子竟然把这只杯子给自己送来了！
而且还让自己当着议事堂卿大夫的面子打开，寺人还要自己回话喜不喜欢，这是什么意思？
祁律脑海中瞬间翻江倒海，难道……昨日夜里头，姬林其实并没有醉死过去，是醒着的？那自己路寝宫一日游岂不是全都被天子看了去，自己对着天子的腹肌评评点点，还摸来戳去，岂不也都被看了去？所以天子才送来了这么一只杯子，目的就是敲打自己？
祁律这般想着，又觉不可能，倘或昨日里天子是醒着的，别说自己评点杯子，别说自己路寝宫一日游了，就说自己戳天子腹肌的时候，天子肯定也要跳起来，一巴掌呼在自己脸上，哪会今天才送一只杯子过来？
祁律摇摇头，心说一定是巧合。
祁律哪里知道，姬林确实把他戳自己腹肌，路寝宫一日游，还有评点羽觞耳杯等等事情，都看在眼里，一样儿不落。但是并没有生气，也没有想要一巴掌呼他，而是见祁律特别喜欢那只羽觞耳杯，所以想要给祁律一个惊喜，于是一大早儿，便赶着让寺人来给祁律送杯子的。
惊的确是有了，喜倒是不见得，祁律再三思忖了一番，觉得自己暂时是安全的，便微微松了一口气。
寺人眼看着祁太傅先是惊讶，随即满面乌云，眼眸里闪烁着复杂的光芒，然后又是摇头，又是心事重重，一时间都懵了，迟疑的说：“这……太傅可是不中意这只羽觞耳杯？”
天子赏赐可是莫大的荣幸，别说是如此精美的羽觞耳杯了，就是送你一个大耳刮子，你也要口称天恩浩荡，卿大夫们一看祁律这个模样，不由皆是啧啧称奇。
祁律这才回过神来，干笑的拱手说：“天子赏赐，律实在惶恐，自当感恩戴德，铭记天恩。”
祁律说了一些冠敏堂皇之话，寺人得到了答复，便准备回去路寝宫复命了。
路寝宫之中。
姬林有些坐立难安，今日不用上朝，所以姬林并没有穿天子复杂的朝袍，而是一身简约的黑色宽袍，蚕丝的长袍将姬林高大的身材显露无疑。
姬林在前堂走了好几圈，遣人出去问了好几次，去送赏赐的寺人还是没有回来，姬林是头一次送祁律礼物，也是为了表达祁律这些日子对自己的关心，他其实不知道送祁律什么东西好。
送美食？全没有祁律自己做的好吃。
送官位？祁律已然是天子太傅，受尽恩宠。
送金银？显得太过俗气。赏赐旁人也是金银，赏赐祁律也是金银，那还如何显示出祁太傅在自己心中的地位？
姬林想得太多，其实他如果送祁律一些金银，祁律可能会更欢心，也不必如此“提心吊胆”，揣测君心。
姬林也算是挖空心思讨好祁律，一时间想起昨日夜里头，祁律对自己的羽觞耳杯大加赞赏，便立刻让寺人将羽觞耳杯仔仔细细的包好，找了一只最好看的大漆合子，给祁律送过去。
正在姬林忐忑，祁太傅会不会喜欢这只耳杯的时候，寺人小跑着回来了。
姬林咳嗽了一声，他方才一副很着急的模样，迫切的想要知道祁律的反应，浑然不知自己这个模样，就仿佛是小情侣聊天，迫切的想要对方立刻回复自己微信一样。
不过天子还是该有天子的模样，他咳嗽了一声，瞬间变脸，从活脱脱的哈士奇，瞬间变成了高高在上，硙硙即即的贵胄天子，嗓音低沉，淡淡的说：“如何？”
寺人回想着刚才祁太傅的反应，也没有如何，全都是客套话儿，不过寺人留了个心眼儿，便说：“回天子，祁太傅十分喜爱天子赏赐，欢心了好长一段时间都说不出来话儿呢！”
的确，祁律好长一段时间没说话，他并不是欢心的，而是被“吓”的，生怕自己昨日里非礼天子腹肌的事情，被天子知晓。
姬林一听，面容上顿时露出一抹笑容，心里吁出一口气，祁律喜欢那便再好也没有。
寺人也吁出一口气，谁不知道昨日夜里，天子从牢室回来大发雷霆，明明才过了一个晚上，祁太傅竟然令天子反怒为笑，这等能耐，怕是神仙再世罢？
寺人离开，祁律松了口气，天子赏赐的羽觞耳杯就摆在祁律办公的案几上，端端正正，祁律自然也是不能用它饮水的，只有供着……
他坐下来，便有卿大夫过来交接，黑肩已经在牢室之中，自然不能交接，其他卿大夫们拿了一些工作上的汇总文书，一摞一摞的摆放在祁律面前。
一卷一卷的竹简，还有绢丝和小羊皮，很快堆成了一座小山，祁律看着山一样的公文，登时头疼欲裂，因为……自己不认识篆书。
无错了，堂堂天子的老师，一朝太傅，他是个“文盲”，不识字！
祁律揉了揉额角，突然感觉天子这是在坑自己，虽祁律在现代是个高材生，从没为学习发过愁，但篆书全未学过，还要从零开始。
就在祁律对着竹简发愁，就连哪面竹简是正面都不知道的时候，一个卿大夫匆匆跑入议事堂，说：“太傅！太傅不好了，大事不好了！”
祁律头更疼，心说无错，太傅就是不好了。
卿大夫说：“王宫门口来了一群闹事的刁民，把宫门都给堵死了！”
另有卿大夫说：“哼！怕又是混入城中的野人？守城是做甚么吃的？见天的将这些野民流民放入城中！必要治他一个渎职之罪！”
那卿大夫说：“不是不是，您误会了，不是野人！”
这时候的野人，并非现代意义上理解的野人。生活在城池之外郊区的人，或者难民，都算是野人，而生活在城内的，被法律保护的百姓才称之为国人。
卿大夫又说：“是城中的国人！都是国人啊！这些国人聚集在宫门口，虎贲军出动都驱赶不走，刁钻的厉害！”
祁律微微皱眉，说：“这些国人因何聚众？”
祁律的话简直问到了点子上，卿大夫压低了声音，说：“只因着这些国人，是来给逆臣黑肩求情的！他们跪在王宫门口，扬言请天子放过逆贼黑肩！”
祁律一愣，怪不得卿大夫不敢大声言语，谁不知道黑肩带头谋反，已被打入了牢室，而且天子下令，准备大辟黑肩。大辟也就是砍头，姬林也就是还顾念着黑肩曾为他的老师，所以下令大辟，否则便不只是大辟，而是车裂了！
很多人都误以为，车裂是商鞅开创的典刑，其实不然，《周礼》之中记载，有专门负责车裂的秋官，当时的车裂叫做车轘，是一种极为残酷的极刑。
天子恨极了逆贼黑肩，如今天子刚刚登基，朝廷未稳，却有这么多国人在城中闹事，还堵住了王宫的大门，这会子诸侯的卿大夫们都在洛师，泱泱周师，岂非要被诸侯看了热闹？
这事儿倘或被天子知道，不知道又要震怒成甚么模样？因着这些，卿大夫们才偷偷摸摸的过来禀报。
一个卿大夫说：“还等甚么？叫虎贲军把他们撵出去！”
祁律却抬起手来，说：“且慢。”
他是刚刚上任的天子太傅，第一天上任天子便送来了赏赐，话音一落，所有人都看向祁律，可谓是掷地有声。
祁律说：“先去看看情况再说，带路。”
卿大夫不敢怠慢，立刻导路，众人一并子往被国人堵住的城门而去。
王宫最外围的城门口，黑压压的一片国人，少说也有几百，要知道这年头生产力低下，人口也不多，几百人已经不算少数，其中还有老幼妇孺，全都在嚎哭，声音一直遥遥的传过库门，大老远便能听见，号丧一样。
祁律带着卿大夫们过去查看情况，刚刚登上王宫城门，便有几位卿大夫“嗬——”倒抽一口冷气，轻声说：“天子来了。”
果不其然，姬林原是已经到了城门，似乎比卿大夫们的消息还快，姬林一身长袍，身披猩红长披风，伸手搭在腰间宝剑之上，长发在城楼的风中不停的飞舞着，脸色阴沉，甚至有些阴鸷，垂头盯着城楼下哭号的百姓国人。
“求天子饶过太宰罢！”
“求天子饶过周公！”
“天子开恩啊！求天子特赦！特赦啊！”
除了天子姬林，城门楼上还有其他人，那便是鲁国的国君了。方才姬林听说国人闹事的时候，鲁国的国君正好来送礼，因此便一同登上了城门楼。
祁律走过去，对姬林作礼，说：“律拜见我王。”
又转头对鲁公作礼，说：“律见过鲁公。”
鲁公乃公爵，如今的鲁公姬姓、鲁氏，名息，说起来，鲁公息与黑肩还有些沾亲带故。鲁国乃礼仪之邦，便是因为大名鼎鼎的周公旦，而鲁公息乃是周公旦第八世孙，和黑肩这个九世孙自然沾亲带故。
不过鲁公息的辈分虽然高，但是他的年纪还不如黑肩大，看起来文质彬彬，一脸君子之相，亲和的厉害，任是谁见到鲁公息，都会感叹一句，不愧是礼仪之邦的国君，果然一表人才。
如今天下诸侯，虽然还被礼仪束缚，张口闭口礼仪礼仪，但饶是像鲁国这样的礼仪之邦，也不比其他诸侯国的糊涂账少。如果说卫州吁杀死兄长，篡位自立是糊涂账，那么鲁公息身上则是一笔风流糊涂账。
鲁公息出身不太好，他是庶出之子，在古代嫡庶分的很严明，因此鲁公息一出生，基本就和国君之位没什么缘分了，但偏偏鲁公息做公子的时候，不只一表人才，而且行事端正，很被卿大夫们钦佩，鲁公息的老爹不能说太喜欢他，但是也不讨厌他，还为鲁公息找了一门好亲事，那便是宋国的国女。
鲁国的风流账就从这里开始了，鲁公息的老爹当年已经一把年纪，但是看到了嫁到鲁国的儿媳妇，突然觉得这个宋女长得也太漂亮了，于是老爹一不做二不休，直接霸占了鲁公息的老婆，给鲁公息找了个小妈。
丢了老婆已经是很闹心的事情了，还有更闹心的，媳妇成了小妈，还给自己生了弟弟，也就是公子允。因为宋女受到宠爱，因此公子允一出生，地位就比鲁公息高出不少，很快，公子允被立为了鲁国的太子，鲁公息与国君之位，又遥远了一步。
但如今公子息却摇身一变成了鲁公，用鲁国国君的身份来到洛师为先王奔丧，为新天子朝贺，这便说明鲁公息已经成功夺权。
鲁公息在做公子的时候，国中地位本就斐然，后来老爹死了，他的弟弟公子允又实在太年轻，大约九、十岁的模样，没办法主持国中大局，就有很多臣子建议鲁公息“摄政”鲁国，像老祖宗周公旦一样。
然而鲁公息做了一件让臣子们也没想到的事情，那就是“篡位”，他还和大臣们讲道理，我的弟弟太年轻了啊，怎么可能掌管鲁国大业？会被其他诸侯欺负的啊，所以我只能勉为其难的，帮助我的弟弟管理国家了，他没有做涉政的兄长，而是直接跨过了弟弟，成为鲁国的国君。
而公子允年幼，被这个温柔善良的兄长顽弄于鼓掌之中，完全没有任何权势，只能安安分分做一个公子。
可见鲁公息这个人，看起来文质彬彬，一副不争不抢的君子模样，其实内地里也是个黑心的，而且是蔫儿坏。
姬林目光阴鸷，心里必然搓火儿，黑肩叛逆，却有这么多国人不知情况，在这里哭着为黑肩求情，仿佛黑肩才是那个受害者，而姬林是那无情无义，冷酷冷血的刽子手！
鲁公息一看到这情况，不着痕迹的笑了笑，很快换上担忧的神色，十分恭敬的说：“天子，息斗胆，实在是心疼天子您！您刚刚上位，经历了至亲背叛，何其痛苦不堪，而这些刁民，他们懂得甚么？竟如此袒护逆贼黑肩，不顾天子威严，实在不知好歹！不若令虎贲军将他们全部抓起来，看还有谁敢为逆贼求情！？”
鲁公息说起温柔话儿来，真是一套接一套，其实他哪里是心疼姬林，他是在和稀泥！
所有人都知道，太子林是个扶不起来的烂泥，妇人之仁，又优柔寡断，大家都不看好姬林上位，然而谁也没想到的是，姬林不但上位成功，而且还兵不血刃的平定了叛乱，一举拿下了手眼通天的太宰黑肩，不可谓不令人后背发寒。
如今姬林还不到二十岁，倘或再这般历练下去，周师岂非要被姬林带领的强大下去？倘或天子强大了，便要制约各地诸侯，诸侯们自然便不自在了。
因此鲁公息心里头小道道算的清楚着呢，就是故意拱火，想要姬林捉拿百姓，一旦失去了民心，姬林又刚刚上位，那日子怕是不好过的。
姬林没有立刻说话，他仿佛实在忍耐着，双手搭在城楼牙子上，掌心微微攥拳，手背青筋凸起。
祁律正好看到鲁公息温柔款语的这一面，立刻拱手说：“天子明鉴，如今王上刚刚即位，应当宽宥天下，倘或下令虎贲军贸然对百姓国人用刑，恐怕引起国人恐慌。”
他说着看向鲁公息，微微一笑，笑起来比鲁公息更温柔无害，一脸君子模样，心说假惺惺谁不会呢？
祁律说：“既然鲁公如此体己，愿为我王分忧，律见鲁公也带了亲随，不若……便请鲁国武士代替天子抓人，鲁公您看如何？”
鲁公息被祁律噎了一下，干笑着说：“这……祁太傅顽笑了，息如何敢在天子面前僭越呢？”
姬林虽生气，但也知道倘或抓人，必然会引起民心动荡，得不偿失，这个道理他还是明白的，因此压制着火气，沉声说：“让虎贲下去将国人驱散，念在百姓被逆贼黑肩愚弄，不知者无罪，寡人不想追究……切忌，勿要伤了百姓。”
鲁公息本想和稀泥的，但是没成功，多看了一眼祁律，姬林已经转过身来，对祁律说：“城门上风大，先下去罢。”
他说着，竟然很自然的将自己的披风解下来，然后抖手披在了祁律肩膀上，这动作让鲁公息忍不住又多看了一眼祁律，能让一朝天子亲手披披风，那是多大的荣耀？
祁律则是头皮一阵发麻，天子又来了！
祁律总觉得天子和自己非亲非故的，突然给自己太傅做，又殷勤，又温柔，实乃居心不良。而且这披风，应该是为姬林量身定制的，长度刚刚好，从上到下一披，正好遮住姬林的小腿，也不会让压低姬林的身高，可谓恰到好处。
而祁律呢？披在祁律身上，直接拖地！祁律眼皮狂跳，用余光瞥了一眼拖在地上的腥红披风，果然……蹭脏了。
姬林不给祁律拒绝自己的机会，立刻说：“既然鲁公还有要事，寡人便不款留鲁公了。”
他说罢，转头对祁律说：“太傅，随寡人来。”
“律敬诺。”祁律拱手，在鲁公息与卿大夫们的注目下，硬着头皮拽着披风，随着姬林离开了王宫城门。
姬林在前面走，祁律在后面走，两个人很快往燕朝的路寝宫方向而去，姬林说：“太傅，寡人送你的耳杯，可还喜欢？”
虽寺人已经回答过了，太傅喜欢的不知道说什么好，但毕竟这是姬林送祁律的第一个礼物，所以姬林难免多问一句。
祁律心中“呵呵”一笑，心想天子送我一个“杯具”！拱手回答说：“多谢天子赏赐，律感怀于心。”
姬林说：“感怀于心便不必了，太傅若是喜欢甚么，只管与寡人说便是了。”
饶是祁律巧舌如簧，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接口，总觉得他们之间的说话语气，越发的向暧昧奔去，一去不复返。
就在这时候，突听“呜呜——”的号哭之声，简直如丧考妣，从燕朝的方向传出来。
姬林皱了皱眉，这里可是宫中，而且是深宫内苑，马上就要进入燕朝了，竟有人在这种地方哭丧，也不知是甚么来头。
姬林对身边的寺人说：“去看看，前面甚么情况。”
“小臣敬诺！”寺人小跑着过去，很快又小跑着回来，脸色很是尴尬，支支吾吾的，有些害怕似的，说：“回……回天子，是这样儿的，前面儿……前面儿是废周公的族人。”
黑肩的族人？姬林一听，脸色更差，阴沉的说：“黑肩的族人？黑肩还未大辟，他们倒是先哭起来了？”
寺人继续支支吾吾的说：“废周公的族人跪在燕朝阼阶之前，说是……说是来为废周公求情的。”
求情！又是求情！
王宫门外一堆的百姓国人，批发似的簇拥在宫门口，差点子就要暴动了，哭着喊着让天子放过黑肩，如今王宫内苑里面，黑肩的族人竟也跑过来给黑肩这个逆臣贼子求情。
要知道黑肩日前可是周公，他继承了周公的爵位，位居公爵，身边的族人一抓一大把，他便是宗族之长，而他的族人也都是姬姓贵族，遍布了整个朝廷，很多皆是头有脸之人，因此才能跪在燕朝的阼阶面前哭诉求情。
姬林气得脸色漆黑一片，唇角下压，眼目里闪烁着凌厉的光芒，冷哼一声，说：“这些人，还有脸过来求情？”
姬林说罢，大步走过去，他身材高大，步履也宽，祁律看他那风风火火的模样，就知道姬林要发火，连忙也拽着披风小跑着跟在后面。
果然，燕朝门前犹如哭丧，先王还未发丧，便已经哭了起来，怕是先王发丧的时候，都不会哭的如此起劲儿。
一堆的卿大夫跪在地上，他们竟然都身穿孝服素缟，姬林一看那白惨惨的一片，心中更是怒火冲天，仿佛火上浇了油，油里泼了水一般，几乎当场爆炸。
祁律赶紧走过去，他眼眸一动，直接抢在姬林发怒之前，对在场“哭丧”的黑肩族人说：“各位卿大夫不必跪了，天子宅心仁厚，宽宥天下，黑肩逆反与各位大人毫无干系，天子定然不会多加怪罪，还请各位大人回罢。”
祁律这简直便是偷梁换柱，偷换概念，这些族人哭诉，并不是因为他们怕连累了自己，而是想要给黑肩求情，祁律直接偷换了概念，也算是给了这些人一个台阶下，而这些族人不是贵胄便是卿大夫，也是会看脸色之人，看到姬林这副黑脸，必然也会知难而退。
哪知道祁律说完，那些族人当即叩头，伏在地上，哭着说：“罪臣们岂是自己怕死？岂是怕被连累？”
“哦？”姬林低沉的发出一声，明知故问的说：“那你们为何哭的如此伤心？难不成，是怕丢了衣食父母？”
黑肩的确是这些族人的衣食父母，他身为太宰，又是周公，身份地位都高不可攀，族人也跟着沾光，毫不客气的说，黑肩一族在朝中的牵连，没有一半，也至少有三分之一，不是姬姓族人，便是黑肩的门人或者弟子，可谓是动一发，牵全身。
那些族人拜在地上不肯起来，有白发苍苍的老者，也有正是壮年的男子，说：“天子，罪臣们死且不怕，难道还怕丢失了衣食父母，荣华富贵么？”
“放肆！”姬林怒喝一声，他的声音低沉，仿佛一阵滚雷，他平日里在祁律面前就是一只二哈，总是笑容满面的，很少如此震怒，连祁律都侧目看了一眼姬林。
真的别说，姬林生气起来，天子威严十足，那种暴怒的气息，仿佛是一阵狂风骤雨，瞬间逼近，压迫着所有的人，让人喘不过气来，再加之他身材高大，那种暴虐的气息就更加浓重。
姬林冷冷的说：“你们求寡人饶过一个谋反叛逆的罪人，倘或寡人真的这般做，那么上苍都不会原谅糊涂如斯的寡人！”
跪在地上的族人们嚎哭的声音更大，争抢着说：“天子！谋逆之事，是小人一人为之，与黑肩无关啊！”
“是小人！是小人谋逆！不管黑肩的事情！”
“天子，您将罪臣大辟，是罪臣撺掇黑肩，一切罪过，罪臣愿一力承担！”
祁律听着一声声的嚎哭，回荡在燕朝的上空，突然有些迷茫，黑肩……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这些人显然在为黑肩开脱，而且开脱的说辞非常简陋，可谓是滑稽、可笑！姬林却笑不出来，脸色难看的祁律觉得他恐怕要英年早逝。
姬林不想再多说一句话，冷笑一声，丢下一句：“想跪，那便跪个够罢。”
说完，直接越过那些哭号的族人，径直往燕朝后面的路寝宫而去。
祁律看着远去的天子姬林，又回头看着跪在地上的族人，有老有少，但无论他们是老是少，脸上都是悲戚之色，那颜色不是假的，也不是装的，眼泪不是眼药水，掺不得半分假，哭的竟那般真实。
祁律的目光似乎在思虑着甚么，没有说话，竟然也没有跟上天子的步伐，突然调头往相反的方向离去。
寺人一看，祁太傅怎的跑了？！大惊失色，吓得怔在原地。
姬林怒气冲冲的回了路寝宫，刚一进前堂，立刻劈手将自己的玉冠“啪！”砸在地上，黑色的玉冠瞬间粉碎，砸了个稀巴烂。
虽姬林的性子比一般的贵胄要亲和很多，也没太多的架子，但说白了，他从小便是王子，长大了是太子，如今还未二十，便是天子，贵胄骨子里的那些气劲儿还是有的。
姬林把玉冠狠狠砸在地上，冷笑说：“让寡人饶恕一个逆贼？是谁给了他们这些胆量！”
姬林说着，回头一看，只看到战战兢兢的寺人，并没有看到跟随而来的祁律，一时间都忘了生气，说：“祁太傅何在？”
寺人战战兢兢的说：“回……回天子，太傅说……说先去一趟膳房，请、请天子稍等一会子。”
这天底下竟然有人敢让天子稍等一会儿，祁律恐怕是空前绝后之人，怪不得寺人回答的如此战战兢兢。
“膳房？”姬林有些奇怪，祁律的确善于理膳，但不知为何突然在这个当口去了膳房。
那面祁律风风火火的来到膳房，这个时候正巧膳夫们在准备午膳，膳房里忙得热火朝天，这里不似议事堂，也不似班房，嘈杂一片，到处都是大喊着帮把手的声音。
祁律一走进去，“唰！”所有膳夫的目光突然凝聚在祁律身上，随即一片鸦雀无声，连呼吸声都不见了，所有人屏气凝神的盯着祁律，随即睁大了眼目，赶忙下拜。
“小臣拜见太傅！”
“不知太傅有甚么吩咐？”
“倘或太傅有甚么要的，只管知会小臣一声，小臣立刻让人为太傅送去。”
祁律这个名头，在诸侯间已经传开了，何止是诸侯之间，就连宫中的仆役和奴隶，都听说了祁律的大名，可谓是名声大噪一时。
而且这些膳夫之中，有八成都认识祁律，他们日前一起做过火锅，祁律还把包子的做法交给了膳夫们，在膳夫们眼中，祁律是个很亲和之人。
不过如今的祁律今非昔比，乃是高高在上的太傅，不是他们这些膳夫能赶上的，所以膳夫们自然要谦卑一些。
祁律温和的笑笑，说：“马上要到午膳时辰了，你们不用管我，别耽误了传膳。”
膳夫们一听，面面相觑，祁律只是找了一个空闲的灶台，把袖子卷子来，掖好下摆，回头一看，肩上还披着长长的，充当扫帚的天子披风，于是又把披风解下来，然后团了团，没错，团了团，放在一边儿，以免被油花迸溅。
祁律这个人不拘小节，平日里最不喜欢收拾东西，他的衣裳从来脱得烂七八糟，被子也没叠过，要不然小土狗怎么会追在后面收拾着？倘或这个披风不是天子披风，祁律必然都不会团一团。
祁律洗了手，从地上抱起一个大豆，这是他前些日子进宫给王子狐做菜的时候，留在这里的，他嘱咐了膳夫们不要掀开盖子，所以并没有人动，还封着盖子。
祁律掀开盖子，一瞬间，一股“巨大”的味道扑面而来，别说是祁律了，整个膳房怕是都闻到了，膳夫们使劲吸了吸鼻子，似乎在找那“怪异”味道的来源，很快找到了祁律。
没错，祁律抱着大豆，散发着阵阵的“诡异”味道，不是辣味，不是甜味，也不是糊味，而是有点臭的味道！
怪不得膳夫们会用诧异的眼神看着祁律，这味道简直匪夷所思。
祁律笑眯眯的将大豆里的吃食夹出来一些，原他早些做好，放在这里储存的，味道还很怪异的食材，竟是——臭豆腐！
祁律做了豆腐，又做了各种豆腐的美味，连大辣片都没放过，又怎么会忘记臭豆腐这种人间美味呢？
祁律把臭豆腐夹出来几快，动作麻利的处理好，然后将油下锅，“兹拉——”一声，散发着“怪异”味道的臭豆腐滚下锅中，油炸独特的喷香味道扑面而来，混着臭豆腐发酵的味道，这种特别的味道，就连膳夫们也说不好是什么味道。
祁律炸了臭豆腐，足足炸了一大承槃，又开始调臭豆腐的酱汁，把臭豆腐刷上佐料，正宗的炸臭豆腐很快便出锅了，摆放在小豆之中，扣上盖子，于是又风风火火端着小豆往路寝宫而去。
因着已经是夏日，天气炎热得很，祁律又在膳房里烟熏火燎，还一直在炸臭豆腐，难免出了许多汗。他来到路寝宫的时候，寺人在外面转磨，见到祁律连忙引上来，说：“祁太傅，您可来了，天子已经催了好几次了。”
这时候正是天子用膳的时辰，不过姬林听说祁律正在膳房，不知是不是在给自己做什么好吃的，姬林便想起了祁律之前做过的大包子，尤其是那酱肉丁的大包子，还需是死面儿，吃起来肉欲十足，而且还满足饱腹，真是比什么山珍海味都好吃。
因着姬林十分期待祁律的美食，所以便没有让人传膳，一直等着祁律，千等万等，祁律可是来了！
祁律端着小豆走进来，姬林看到他，脸色终于好了不少。方才姬林肚子已经饿了，外面还隐隐传来哭号的声音，一刻也没有断过，姬林的气压自然很低。
不过姬林看到祁律，脸色瞬间多云转晴，还大步走过去，帮祁律把小豆端过来，放在案上，说：“太傅这是又去做了甚么美味？”
祁律淡淡的说：“无论是什么珍馐美味，都只有食客真正吃到嘴里，才能体会其中滋味儿，律斗胆，还请天子亲自掌眼、品尝。”
姬林没有犹豫，因着他知道，祁律做出来的东西，食材就算是再差，经过他的手也会变成人间美味。
“唰！”姬林一把掀开小豆的盖子，一瞬间，寺人感觉自己差点“窒息”！不为别的，因为实在……太臭了。
小豆之中红的红，艳的艳，其中似乎是炸豆腐，但这炸豆腐的焦香四溢之间，竟然伴随着一股说不出来的臭味，何止是没见过世面的寺人，连姬林都给熏着了。
姬林微微皱了皱眉，寺人一看，立刻说：“太傅，您如何能给天子吃这等馊食？”
姬林却抬起手来，制止了寺人的话，说：“退下去。”
寺人只好退出了殿内，大殿间只剩下祁律与姬林两个人，姬林这才说：“太傅……是否有话与寡人说？”
祁律微微一笑，说：“天子以为，这位菜色如何？”
姬林没有说话，但是他那微微屏息的模样，已经出卖了自己，显然是嫌弃这位菜肴太臭了，分明便是一位馊掉的饭食。
姬林虽不是个娇气的人，但他身为贵胄，从未吃过馊掉的饭食，如今贵为天子，更加不会吃馊掉的吃食。
祁律不等姬林回答，已经温和一笑，说：“天子必然觉得，这吃食闻起来臭不可闻，鄙陋不堪，已然是馊掉的东西。馊掉的东西又如何能入口呢？”
祁律说着，却亲自用签子扎起了一块炸的恰到好处的臭豆腐，说：“天子若信得过律，不妨亲口尝一尝，便理解这其中的门道了。”
姬林微微皱眉，他不是不相信祁律，祁律辛辛苦苦帮助自己即位，也不可能给自己投毒，但是那种恶臭的味道，姬林还是有些无法接受。
祁律纤细的手指捏着木签子，签子上扎着一块臭豆腐，外面裹着香浓的佐料，与祁律白皙的手掌一对比，竟是觉得分外好看。
姬林抿了抿唇角，壮士断腕一般，突然低下头来，就着祁律的手，眼睛一闭，心一横，真的一口咬住那臭豆腐，准备囫囵吞枣的嚼一下，然后立刻吞咽下肚。
哪知道……
姬林只嚼了一口，闻着恶臭的炸豆腐，吃进嘴里竟然别有一番滋味儿。豆腐外焦里嫩，包裹着一种说不出来的香气，与普通的老豆腐滋味儿便是不一样。很多人不爱吃豆腐，因为豆腐味道平直，而且不容易进味儿，还有一股子豆青味。
但是臭豆腐则不然，经过发酵的臭豆腐，比一般的老豆腐多了一股浑厚，再往油锅里一滚，加之祁律的调味佐料，那种浑厚、浓郁、外焦里嫩，还有点爽口辛辣的味道，简直就是一种迷醉，让人上瘾，不用食髓，已然知味。
不得不说，中国的饮食博大精深，不只是香的，便是连闻着古怪的，吃起来也别有一番天地。
而类似于臭豆腐的这类美食，如果只是凭鼻子，很难知其美味，难免会带有偏见。
姬林大义凛然的吃了一口，一双凌厉有型的眼眸微微张大，不用他说话，眼神似乎已经表达了出来，两个字——美味！
姬林来不及说话，亲自用木签子扎了一块臭豆腐，立刻送入口中，嚼了两口，越是咀嚼越是越是觉得奇特，越是吃越是觉得刚才臭不可闻的味道，此时反而可以接受了，不只是接受，一闻到臭豆腐的味道，反而立刻联想到了臭豆腐的滋味儿，也不觉得如何臭了。
姬林连吃了好几块，嘴角还挂着藙子的碎屑，十足像是个大男孩，他这个年纪，本也是个大男孩，笑着说：“太傅，这是什么味美？初闻古怪异常，但是入口之后，竟美味超过肉食，是寡人至今食过，最美味的吃食了。”
祁律突然觉得，天子这个吃东西的模样，好像有点像自己养的狗儿子啊，嘴边永远挂着幌子，小土狗去偷吃大辣片的时候，都这个模样，嘴边挂着藙子的碎渣，生怕别人不知道他去偷吃了一样。
祁律用干净的帕子给姬林擦了擦唇角，姬林这才发现自己嘴边挂着幌子，难得有些不好意思。
祁律这才说：“此小吃唤作臭豆腐，乃是用最普通的老豆腐做的。老豆腐发酵之后便是这个味道，虽闻起来臭不可为，似乎已经腐烂，但本质并没有变坏，下锅一炸，经过发酵的臭豆腐，反而比老豆腐更加浑厚，滋味独特。王上，若是有一块豆腐发酵了，并没有腐烂，为何要丢弃浪费呢？不如加之利用，亦可以烹调出独特的美味。”
姬林吃的正欢，真的好像一只大型哈士奇，吃着吃着，听到祁律如是说，他不是个痴儿，相反的，聪明伶俐，只不过从小不通人情世故，如今经历了如此大的变故，到底明白了一些人情冷暖，更加通透了起来，怎么能听不出来，祁律话中有话呢？
姬林将木签子放下来，小豆中的臭豆腐已经给他吃了一大半，看向祁律，说：“太傅……也要为黑肩那个逆贼求情么？”
祁律面对姬林的“质问”，并没有惧怕，反而更为坦荡，说：“敢问天子，律不是周公族人，又亲自将周公拉下治朝，倘或为黑肩求情，能得到什么好处呢？”
姬林微微眯眼，说：“并无任何好处。”
祁律点头说：“正是如此，因此律，并非为黑肩求情。”
祁律并不是为黑肩求情，但是他却用炸臭豆腐这道菜，言喻了黑肩。
祁律还有后话，说：“黑肩叛逆，罪不容情，天底下连三岁的孩童也知道，叛逆之人大逆不道。律再问天子，为何国中百姓，与黑肩族人，会甘冒大险，跪求天子开恩，甚至甘愿为黑肩这个逆贼顶罪呢？他们难道不怕死？他们难道没有妻儿老母？这天下美食这般多，难道他们便吃够了么？”
姬林眯了眯眼睛，仍然没有说话，祁律再次开口，说：“祁律还想问天子，如果有一个人，在他得势的时候，旁人会为他颠倒黑白，指鹿为马，这算是什么能耐呢？如果还有一个人，他已经无权无势，孑然一身，而且马上便要被大辟，所有人分明知道他必有血光之灾，却仍然为他颠倒黑白，指鹿为马，甘心用生命来袒护这个人，天子以为，这是不是此人的能耐？”
黑肩就是这样一个人。
天子一言九鼎，马上便要将黑肩大辟，然而百姓为他围堵宫门，族人为他顶罪嚎哭。
宗族之间，最要命的是什么？当然是窝里斗。何止是郑国的公族和卿族，便是连其他国家，连齐国也逃不过公族和卿族的争斗。而黑肩呢？他竟然将自己的宗族一碗水端平，无论是老人还是小孩，都争着为他顶罪。
祁律说：“或许黑肩并非一个忠臣，他无法做周公旦，但黑肩是一个能臣，天子如今初登君位，正需要这种杀伐果断的能臣，为天子斩除后顾之忧，为天子所不能为。”
一个国家需要唱白脸的，也需要唱红脸的，黑肩连谋逆都能干得出来，必然是一个狠人，天子不能做的，他都能帮助天子完成。
祁律还有说辞，说：“再者，弑师乃是滔天大罪，我大周乃礼仪之邦，天子万不可破这先河，唯恐招致有心人编排。”
弑师杀君，不敬父母，这都是礼仪的大忌。郑伯寤生的母亲宠爱小儿子，厌恶郑伯寤生，联合小儿子造反，想要把郑伯寤生拉下宝座，明摆着是郑伯的母亲先动手的，但是郑伯平定叛乱之后，留下一句“不及黄泉无相见”，却引起了国中暴动，皆觉得郑伯寤生是一个不孝且残暴的国君。
国人根本不在乎对与错，因为他们距离国君太遥远了，根本看不清国君到底做了什么，他们只看自己能看到的，只听自己能听到的，舆论这种东西总是如斯可怕。
因此郑伯寤生没有办法，只得在黄泉之下挖了一个地道，与自己的母亲相见，破解了这不孝的闹剧。
如今的姬林，不正是当年的郑伯寤生么？
百姓不知道逆反的过程，只知道天子上台之后要杀师父，再加上很多诸侯有心煽动舆论，黑肩一旦人头落地，姬林便会被推上风口浪尖。
如今的春秋，已经不是礼仪之邦，有了卫州吁杀君的先河，多少人想要谋朝篡位？姬林必然危险。
这许多的道理摆在眼前，因此祁律才想要借用臭豆腐这种美食，来劝谏姬林。
其实祁律还有一个小小的，就那么一咪咪的私心……
历史上的太宰黑肩的确拥戴过王子狐，不过王子狐在历史上这个舞台上，连个打酱油的配角都不算，只是说他过分悲痛、伤心欲绝，很快就病死了，所以太宰黑肩又扶持了太子林，也就是如今的姬林上位。
而且黑肩是个长寿之人，他甚至耗过了姬林这个天子，在姬林驾崩之后，又扶持了下一位周天子，乃是周王朝的赫赫老臣。
这就说明，黑肩并没有被姬林大辟，祁律心里思量着，既然姬林之后不会杀死黑肩，那自己不如捡个便宜，像模像样的劝谏一下天子，到时候黑肩被赦免，与天子“重归于好”之后，说不定也能记着自己的好处，这不就又是一座靠山么？
一碗臭豆腐等于一个大靠山，祁律左思右想，总觉得超值，于是这便来苦口婆心的劝谏姬林吃臭豆腐了……
祁律说了这么半天，姬林一直不言语，祁律心里稍微有些忐忑，难道天子牛脾气上来了，不听劝？那黑肩以后被放出来的话，没了自己的功劳可怎么好？
他本想再说一些话，劝劝年轻的天子，哪知道姬林突然动了，宽大的手掌骨节分明，用木签子扎起一块臭豆腐，送到祁律唇边，在祁律略微惊讶的目光下，年轻的天子突然化开一个笑容，简直是能让“老父亲”心慌的笑容。
便听姬林低沉的笑着说：“太傅也食一个，寡人便听太傅的。”
祁律：“……”什么情况？
祁律拱手说：“这……律不敢，还是请天子食用罢。”
祁律虽然是太傅，但也是臣子，君臣之别那么大，虽天子的杯子都被祁律给抢走了，但他也不好和天子吃一碗饭。
姬林没有说话，只是望着祁律，还微微抿了抿嘴唇。别看姬林的唇形有些薄，但唇线分明，非常有型，他抿嘴的的动作反而像是嘟嘴，而且是撒娇的那种，不会很刻意，仗着自己年轻颜值又高，炉火纯青的撒娇。
咚！
祁律感觉自己的心口被狠狠砸了一下，那种“老父亲”的感觉又涌了起来，再加之姬林大有一种，你不吃我便不放手的感觉，祁律压力很大，但也只能硬着头皮，微微张开嘴，让姬林把炸臭豆腐喂了过来。
真别说，这臭豆腐还热乎着，就要趁热吃，虽然这年头的辣椒不太正宗，完全没办法和著名的长沙臭豆腐那种干辣过瘾的辣味相比，但祁律的调味很正宗。
臭豆腐炸的外焦里嫩，入口外面脆，里面香，豆腐韧而不糟，咬下去油香四溢，伴随着辛辣刺激的调味，简直是开胃神器，小吃之中的圣品！
祁律平日也爱吃这口儿，若是让他敞开吃，别说是小吃，都能当饭吃！
姬林见祁律吃了，又露出一个小鲜肉的招牌笑容，也没有换木签子，扎了一块送进自己口中。
祁律看着他自然的动作，登时怔愣在原地，差点大喊一声“天子你忘换签子了！”。但姬林是个练家子，动作太快，祁律根本没来得及喊出口，只是直勾勾的瞪着姬林。
这……这岂非是间接接吻？
不过祁律转念一想，都是大老爷们，什么间接接吻不间接接吻的？况且别说是间接的了，他们直接的都吻过！当然，那是人工呼吸，情势所迫……
姬林很自然的吃了一口，没有太多顾虑，心里哪有祁律那么多弯弯儿？吃过之后见到祁律盯着自己，便说：“太傅可是还想食？”
姬林很大方，毕竟是祁律亲手做的美食，岂有不给祁律吃的道理？于是又扎了一块，送到祁律唇边。
祁律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两个人你一口我一口，把所有的炸臭豆腐都吃了个精光。
等吃光之后，姬林用丝质的手帕擦了擦嘴，那动作看起来带着一股说不出来的美感，这才说：“罪臣黑肩之事，便有劳太傅了。”
祁律一听，好嘛，一碗臭豆腐，真的说动了姬林，天子怕是个吃货。
祁律得到了姬林的旨意，很快去了止车门，他上车的时候正巧碰到了鲁公息，鲁公息也在蹬车，应该是要出宫去馆驿。
鲁公息见到祁律，一副翩翩君子的模样，对祁律拱手说：“祁太傅，您这是去何处？若是无事，不如与孤结伴同行？”
祁律笑着说：“当真对不住，律还有公务之身，奉了王上旨意，前去圄犴。”
鲁公息一听，立刻明白了，怕是去见罪臣黑肩的。
鲁公息立刻换上一脸笑容，说：“这……天子怕是要问斩黑肩了罢？”
说实在的，诸侯们都等着天子问斩黑肩。为什么？因为黑肩太厉害了！郑伯称霸这些年，如果不是黑肩在朝中支撑，周平王那个越老越软弱的性子，恨不能被郑伯寤生骑到头顶上来欺负。
虽这个黑肩，恐怕没有神奇到可以扭转周王室衰落的轨迹，但如果没有黑肩，周王室的衰落会更加迅速，这也是地方诸侯们愿意看到的局面，只有天子衰落，群雄才能并起，更加肆无忌惮的瓜分天下！
祁律没有点破鲁公息的误会。毕竟前一刻姬林还在生气，暴怒异常，他哪里知道，因为一碗臭豆腐，姬林要赦免黑肩？这是鲁公息根本不敢想象的。
祁律笑着说：“鲁公，实在对不住，律便先行一步了。”
鲁公息没有阻拦他，笑眯眯的拱手，一脸看热闹的模样，目送祁律离开。
祁律登上辎车，骑奴火速赶往圄犴。
阴暗的圄犴中，最里侧的牢室外竟然有人，一个身材高大的男子站在牢室门外，目光紧紧盯着一脸淡然的黑肩。
轻声叹息了一句：“你这是何苦呢？多少食点罢。”
祁律进入圄犴，刚走进去就听到了熟人的声音，这可不是虢公忌父么？今日虢公忌父不在班中，倒不是“翘班”，而是轮到他休沐，今日并未来朝中。
没成想休沐的虢公忌父，此时竟然在圄犴之中。
虢公一身长袍，没有穿甲胄，也没有佩剑，站在牢室门外，定定的看着黑肩。而黑肩呢，脖颈上手上叩着枷锁，他站在气窗下，背对着虢公，看不清表情，只觉得那背影更加消瘦了。
地上摆着饭菜，说实在的，黑肩的饭菜还不错，并不算苛待，但没有食用过。
祁律进来的时候打听了一下，黑肩这些日子都不进食，基本也不进水，再加上失血过多，别说消瘦了，过个两天，恐怕天子还没下令大辟，他便已经一命呜呼了。
黑肩还是没有用膳，声音沙哑之中透露着虚弱，说：“天子准备何时下令大辟？”
虢公忌父的声音十分沙哑，说：“王上还未正式下令。”
黑肩仍然没有转过身来，声音很平静，说：“也是快了，黑肩了解天子……”
姬林是他一手教导出来的，他当然了解姬林的秉性，火一样。
黑肩又说：“是我看走了眼，小看了天子，等我走后，好好辅佐天子，黑肩也是……无憾了。”
虢公忌父盯着他的背影，闭了闭眼睛，只是说：“放心，我会替你……尽忠。”
黑肩轻笑一声，似乎牵动了脖颈上的伤口，幽幽的说：“幸好还有那个祁律，他是个好的，有他在林儿身边，我也能安心。”
他的话音说到这里，便听到一声轻笑，伴随着脚步声而来，说：“难为周公，还能想着律。”
祁律！
祁律一身太傅官袍，有条不紊的走进牢室，这一身衣冠黑肩再熟悉不过，往日里都是按在自己身上的，而如今……
黑肩终于转过头来，说：“是天子下令了么？”
祁律点头说：“正是。”
虢公忌父双手猛地攥拳，手背青筋隆起，祁律笑着说：“虢公这么激动，叫旁人看了，还以为虢公随时准备劫狱呢。”
虢公忌父一愣，紧握的手掌微微有些松懈，不知道是无力，还是被祁律参透了心事。
祁律笑起来，拱手说：“两位不必焦虑，是律随便开了个顽笑。传天子谕，虽黑肩逆反，罪无可恕，然看在黑肩为我大周鞠躬尽瘁，天子宽宥，不忍杀师，特赦黑肩。”
他说完，果然见到一向游刃有余的黑肩，眼眸中露出无以复加的震惊，似乎给祁律的两句话震傻了！
祁律笑着说：“恭喜周公，国人百姓与您的族人提着脑袋顶撞天子，为周公求情，天子已然既往不咎。”
黑肩吃惊不已，久久不能回神，一瞬间，眼泪突然从他的眼眶中涌出来，不知代表了什么，因着太过复杂，并不是一两句可以说清楚的，只听黑肩喃喃的说：“既往……不咎。”
“哗啦！”一声，枷锁发出剧烈的震颤，黑肩犹如单薄的枯叶，瞬间摔倒在牢室中，昏厥了过去。
“黑肩！”虢公忌父大喊一声。
祁律赶紧让牢卒打开牢室大门，忌父仿佛一头野兽，大步冲进牢室，“咔嚓！”一声，徒手掰开木质的枷锁，劈手扔在一边，将昏厥过去的黑肩打横抱起来，大步冲出昏暗潮湿的圄犴。
黑肩突然昏死过去，祁律和虢公都吓坏了。祁律心想，自己苦心找了一个“金主”，可别突然挂了，那便得不偿失了。
医官查看之后，祁律与虢公均是松了一口气，原是黑肩身体本就不是很好，一直如此瘦弱，又失血过多，还不用膳进水，所以这会子大悲大喜，瞬间饿晕了过去。
祁律笑着说：“周公并无大碍，只是有些体虚，明日律炖一些滋补的汤品过来，食补最为有效，吃上几顿便好。天色不早了，律还要回宫复命，便劳烦虢公照看周公了。”
虢公忌父对祁律深深拱手，说：“忌父明白王上的性子，若是决定的事儿，不管是国人还是族人劝谏，都不会有用，这次劳烦太傅了。”
祁律说：“虢公言重了。”
祁律匆匆离开，上了辎车，又往宫中而去，这会子已经晚了，到了宫门口，正好宫门关闭，祁律还以为进不去了，哪知道守门的士兵遥遥看到是祁律的辎车，立刻迎上来，说：“太傅，快请入内，天子已经久等了。”
祁律下了辎车，一路往路寝宫而去，寺人守在殿外，说：“王上有命，倘或太傅来了，无需通传，请直接入内便是。”
寺人推开殿门，请祁律入内，祁律便走了进去，就听到“哗啦——”的声音，好像是水声。
绕过东序进入太室，刚欲作礼，祁律抬头一看，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气，那水声是姬林沐浴之声。
祁律走进去的时候，姬林刚好沐浴完毕，正在擦身，高大的身躯在摇摇曳曳的灯火之下，水珠调皮的从姬林流畅的肌肉线条上滑过，留下一条条暧昧的水痕。
姬林平日里被宫人伺候着，所以并不怕被人看，见到祁律进来，也没有忌讳，随手将黑色的衣袍披在身上。
姬林的里衣也是黑色的，因着天气热，自然是最高贵的蚕丝，凉快又轻薄，薄薄的里衣披在身上，沾染了一些潮湿，立刻紧紧贴在年轻天子的躯体上，勾勒着那俊美的身材。
祁律心说没眼看没眼看，他刚要下拜作礼，姬林已经笑着过来，不让他行礼，烛火下，映衬着姬林那俊美的面容，简直“更上一层楼”。
祁律一路有些匆忙，太傅的官袍又繁琐，难免微微有些出汗，鬓发也微微散乱，祁律并没发现，自己发间还别着一片叶子。
姬林身上冒着沐浴的热气，突然轻笑了一声，伸手过去，在祁律的鬓边轻轻一抚摸，指尖还碰到了祁律的耳朵，“唰！”一下，似有若无，弄得祁律一个打抖。
姬林食指中指并拢，从他发梢上夹下一片树叶，眼眸中充满了笑意，活脱脱一个高颜值小鲜肉，笑声低沉的说：“有劳太傅跑这一遭，如今宫门已然关闭，太傅今日便留下来……与寡人一起燕歇，可好？”
继公孙子都的“今日夜里，来我帐中”后，周天子又要和祁律一起睡，这次是真的一起睡！
祁律：“……”不好罢……

第29章 “走后门”
“这……”祁律眼眸微微转动,面容十分恭敬的推辞说：“王上贵为天子，尊贵非常人能比，律不过一介小吏,幸得王上提拔,才能有如今的地位，实乃身份卑微之人，留在殿中过夜,恐怕冲撞了天子的威仪，还是……”
祁律一面拍着马屁,一面准备拒绝,哪知道他的话还未说完,姬林突然挨近祁律一步,真的把祁律吓到了，连忙后退半步。
试想想看，大半夜的,孤男寡男共处一室，而且姬林还“湿身诱惑”,刚刚沐浴完,连袍子都没穿好,突然距离这么近，还是自己的顶头上司，平日里态度有一些许的暗昧不明,这年头男人也不安全,祁律吓得后退半步，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姬林突然上前,抬手轻轻搭在祁律的嘴唇上,一瞬间,祁律立刻噤声，没了声音，简直便是“噤声利器”！
姬林认真的凝望着祁律，说：“倘或没有太傅，便没有今日之寡人，太傅心中为何会有如此尊卑之别？可是寡人平日里苛待了太傅，才会让太傅有如此错觉？太傅这是要委屈死寡人了。”
祁律：“……”我的顶头上司，好像又讲情话了。
祁律是个妥妥的直男，但是耳濡目染的，加之姬林的态度真的太暧昧了，所以才会有一种“被撩”的错觉。
而姬林呢？祁律当真是冤枉他了，姬林每一句话都是发自肺腑，真心实意的，因着经历了这么多种种，一直是祁律在后背默默支持，所以姬林想要对祁律好一些，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奈何一个直男，一个钢铁直男，脑回路就这么阴差阳错的拧巴了起来……
姬林笑着说：“今日无论说甚么，寡人不会放太傅离开的，必须在这里过夜。”
祁律眼皮一跳，只觉嗓子发紧，干笑了一声，说：“这……其实律还有一件事儿，没去处理。”
祁律想要借机会逃跑，姬林便问：“这么晚了，是甚么事儿？”
祁律机智的说：“周公黑肩已然从圄犴接出，只不过这些日子周公不进饮食水米，且失血过多，身子虚弱到了极点，所以律答应周公，明日送些滋补的汤品和水米过去，因着……律斗胆，还要乘夜去膳房一趟，将水米熬上，炖上一夜，明日才能送到周公府上。”
姬林一听，是了，今日才让祁律去赦免了周公黑肩，如今黑肩已然出狱，应是在家中养伤。
姬林听到黑肩的事情，面容沉了下来，虽他听从了祁律的进言，赦免了黑肩，但是心里难免有一个疙瘩，谁喜欢被人背叛，谁喜欢被人在背后捅刀？何况那还是自己最依赖的老师。
“天子？”祁律说完，没听到姬林放行的话，抬头一看，少年天子正在出神，眯着眼睛，眼神中的复杂交织在一起。
姬林被祁律的声音唤醒，幸好，如今寡人又有了一位太傅……
姬林咳嗽了一声，说：“这么晚，太傅还要去膳房，当真是辛苦了，不若……寡人也随太傅去，还能给太傅打打下手。”
不行！绝对不可！
祁律没有忘记上次做包子的意外，面粉飞扬，犹如仙侠剧特效，简直历历在目，天子理膳的破坏力太过巨大！
拒绝的话堵在嗓子眼儿，不过他是臣子，少年天子再亲和，那也是天子，所以祁律换了一种委婉的拒绝方式，很是“虚伪”的说：“天子乃万乘之躯，怎么能进膳房那肮脏鄙陋的地方呢？”
姬林笑着说：“往日又不是没去过，寡人还能帮太傅打打下手，走罢。”
他说着，拉住祁律的手，宽大的手掌握住祁律的手掌，便要带着祁律往路寝宫外面走。
祁律赶紧硬着头皮拉住姬林，干笑说：“天子……您穿点衣裳罢。”
姬林低头一看，险些忘了，自己刚才沐浴准备就寝，所以这会子只穿了一件黑色的丝绸里衣，并没有外袍，衣服带子都没系，裸露着肌肉流畅的胸膛，这么出去太不成体统。
姬林受教的说：“太傅等一会子寡人，这就来了。”
姬林大步跑进太室的里面儿去换衣裳，祁律心里思忖着，好时机，要不然自己还是先跑为上罢？但转念一想，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跑了还要被抓回来，还浪费跑步的体力。
就在祁律思忖的当口，姬林动作很快，果然出来了，他没有穿天子的朝袍，也没有穿一般的便服，而是换上一身相对修身的劲装！
平日里天子的衣裳都是黑色的，毕竟黑色代表了周天子的权威，这时候还不流行明黄色的龙袍。
但是眼下不同，姬林进了内里，换了一身白色的劲装，更衬托着少年天子身材高大，四指宽的腰带系得高高的，将姬林一双逆天的大长腿显露无疑，还有那宽阔的肩膀，俊美的容颜，充斥着一股少年感，又带着一丝丝成熟男性的野性。
最重要的是，祁律发现，白色真的很衬姬林，虽然穿黑色更加威仪，但是白色干净，特别符合姬林那种大男孩小鲜肉的气质，再加之姬林如火一般的微笑，总让祁律有一种“恶劣”的想法，很想……
把他弄脏。
姬林可不知道此时祁律的思绪飞到了何处，笑着说：“太傅，走罢。”
祁律眼皮狂跳，说：“这……天子，您进膳房，确定要穿一身白色么？”
姬林奇怪的说：“这衣裳不好么？寡人上次进膳房弄了一身面粉，自觉还是白色好一些，面粉也是白色，沾上不怎么扎眼。”
祁律无奈的摇头叹气，果然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贵族，难道膳房里只有面粉一种东西脏衣服么……
两个人来到了膳房，这时候膳夫们都已经休息了，新天子上台，不是那么喜欢排场和体面，所以饮食够吃便行了，膳夫们晚上也不必留在膳房里等待传唤，这会子早就散了，各自休息去。
膳房里静悄悄的，祁律便想着，黑肩失血过多，而且身子骨虚弱的很，这些天都不怎么进饮食，所以不能吃太硬的东西，说实在的，也不能吃太补的东西，有句话说得好，虚不受补。
而且黑肩脖颈上有伤口，看他的体质必然是伤疤体质，伤口不好愈合，所以亦不能吃发物，以免伤口感染，引发其他疾病。
祁律可是要“讨好”黑肩的人，毕竟祁律的第二棵大树，便选择黑肩了，于是仔细想了想，打算做一点粥水。
粥水好啊，特别养人，而且要熬得稀烂那种。虽然提起粥水，祁律最喜欢的就是潮汕的砂锅粥，那砂锅粥，海鲜一放，螃蟹、开背大虾、瑶柱扇贝，再放两颗新鲜的鲍鱼，出锅之前撒上一点翠绿的葱末和一点脆口的榨菜丁，吃的时候还要点缀几片炸的酥脆油香的薄脆，那滋味儿……
祁律能一口气喝好几大碗！
但是海鲜乃是发物，又太寒了一些。而且潮汕的粥水，讲究水是水，米是米，祁律经常看到一些食客去吃潮汕砂锅粥，吐槽粥水熬得太简陋，根本没有仔细炖，米粒都没烂等等。其实实乃误会，潮汕的粥讲究就这般，与其他地方熬得稀烂的粥米不一样。黑肩现在不宜吃寒，粥水分明也不利于他的消化，怕是没有这个口福享受祁律的海鲜砂锅粥了。
为今之计……
祁律眼睛一亮，来点猪骨粥吧，要粥米熬得炸开，米花糯糯的，粥水稠稠的那种。
祁律把猪骨拿过来，处理了一番，准备先炖上一锅浓浓的猪骨汤，然后用猪骨汤熬上粥水，明日一大早，便能将香滑浓郁的猪骨粥端去给黑肩尝尝。
黑肩日前都没什么胃口，祁律敢保证，这一口猪骨粥下肚，鲜得他立刻便“不想死了”。药补虽好，但是没有食补精髓，吃两次补血养气的猪骨粥，黑肩的伤情估计也能好个大半。
祁律炖上猪骨汤，转头一看，还有一只鳖，鳖虽然是水里的东西，水里的东西都寒，但鳖有凉血的功能，说白了，鳖既大补，能补血，又能凉血，不让血气外流。
很多人都知道，手术之后要吃红枣汤，因为红枣补血。但是很多人又不知道，如果是处于还在流血，伤口没有愈合的情况下，是不能进补红枣的，红枣的确补血，但在补血的同时又催发伤口流血，一边流一边补，那还不如不吃红枣。
而鳖汤就不一样，鳖汤补血，同时凉血会抑制伤口流血，可谓是双重保险，对于黑肩来说简直是刚刚好。
祁律打算把鳖和猪骨一起炖，这样鲜味自然更上一层楼。
祁律忙碌起来，仿佛一个陀螺，恨不能飞起多长两只手。而且他这个人，一进入膳房立刻“六亲不认”，没什么比理膳更重要的了，立刻将尊贵的天子忘在了脑后。
姬林本想帮忙来着，他是真心想要帮忙，并不是空撩，但是一看祁律忙碌起来，指尖恨不能生花，淘米、炖汤，动作行云流水，哪里是需要别人帮忙的模样？
而且祁律理膳的时候，神采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自信，眸子熠熠生辉，那纤细的身板子，虽然看起来弱不禁风，却犹如柳条一般韧性，好看的不得了，让人挪不开眼睛，也不好去打扰祁律。
姬林就退了两步，站在一旁默默的当背景布，也没有开口打扰祁律。
很快，姬林便闻到了一股香味，鲜香又浓郁，说不出来的鲜，只是靠嗅觉，已经知道有多好吃。姬林这个人没有食夜宵的习惯，在认识祁律之前，姬林从来也不觉得自己是一个追求口舌之欲的人，大父经常教导姬林，口舌之欲与私欲一样，都是欲望，作为君主，要克服这种欲望。
姬林本以为，自己没什么口舌之欲，如今想来，可能是因为当时没有遇到祁律罢……
姬林本想尝一口那咸香的甲鱼猪骨汤，却在这时候听到“梆梆”的打更声音，往膳房外面一看，月色当空，看这个时辰，竟已经是午夜了！
姬林心头一跳，午夜？灰姑娘的巫术莫不是又要来了？他心里没底儿，倘或突然变成了小土狗，自己的身体岂非要倒在膳房？今日没有饮酒，突然这般倒下来，很可能会造成朝中恐慌，并非一件小事儿。
姬林转头看向正在忙碌的祁律，又看了一眼天色，不知是不是错觉，总觉得头中有些眩晕，那种要“对月变身”的感觉浮现上来，越来越浓烈。
他来不及去叫祁律，立刻大步抢出膳房，朝着路寝宫快速跑去，姬林身材高大，腿又长，跑速自然不慢，再加之他功夫不弱，一个拔身，白色的衣袍咧咧生风，直接从燕朝殿前翻身越过去，仿佛夜空中的一头白鹰，快速冲入路寝宫寝殿。
姬林刚到寝殿，踏进太室，“嘭！”一声，身子一歪，猛地失去了知觉，直接倒在榻上，昏厥了过去……
“嗷……嗷呜？！”
洛师馆驿之内，小土狗的耳朵呼扇的动了两下，突然抬起小脑袋，睁开一双黑溜溜的大眼睛，眼神中还充斥着一丝丝迷茫。
“嗷呜？”
姬林：寡人……这是又变成灰姑娘了？
小土狗低下头来，像模像样的看了看自己的小爪子，果不其然，又变成了小土狗这个模样。
他踉踉跄跄的爬起来，环视了一下四周，这里是馆驿的房舍，应该是祁律暂时下榻的地方，因为他刚刚成为太傅，还没有自己的府邸，所以仍然住在馆驿。
小土狗“咕咚！”小屁股往后一坐，两条后腿坐在地上，还下意识的展了展袖袍，这才发现自己现在短胳膊短腿，好像没有袖袍那种东西，无奈的摇了摇头。
小土狗的狗头很疼，耳朵来回呼扇，也不知道太傅发没发现寡人不见了，好不容易把太傅留在宫中过夜，结果寡人自己反而跑到馆驿来了，早知如此，还不如叫太傅出宫来的好……
祁律把甲鱼猪骨汤熬上，忙完之后一头的热汗，一转身，这才发现天子不见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在膳房里太无聊了，所以自行离开了。
祁律拍了一下自己后脑，一忙起来，竟然将天子给晾在一边，说不定天子生了闷气，自己便走了。
祁律把汤放在火上慢慢的熬，便一路回了路寝宫，路寝宫仍然没有寺人，之前被姬林给遣走了，他身边不喜欢留很多人伺候。
祁律探头探脑的走进去，试探的说：“天子？天子您在么？律拜见天子？”
一直没有回音，祁律还以为姬林不在，往里再走几步，差点吓一跳，姬林一身劲袍，赫然躺在太室的榻上，竟然……睡了？
也没有换衣裳，虽然白色的袍子挺干净的，但是天子这么不讲究？
祁律稍微站了一会儿，发现姬林真的睡了，而且好像睡得挺香甜，也就没有打扰姬林，便在太室外面的西房，找了一张小榻。这一天到处跑，也是累人，又忙叨了一晚上熬上猪骨汤，眼看着过了子时，祁律困得不行，倒在小榻上和衣直接睡了。
夏日的阳光一点点的爬上路寝宫的房户，洒进来，照耀在祁律的眼皮上。
祁律“唔”了一声，翻了个身，将头枕抱在怀中，紧紧抱住，还想要继续睡觉。
这年头的头枕实在太高了，有那么一句话，古人都讲究“高枕无忧”，只有把枕头枕得高高的，才能安心睡觉。
不过祁律是个现代人，习惯和古代人不一样，他的枕头从来不用太高，而且还喜欢软的，这样脖颈也能枕起来，比较放松，所以祁律来到古代之后，一直把高高的头枕抱在怀里，就当是个抱枕了。
他抱着“头枕”蹭了蹭，竟引来“头枕”一阵笑声。
头枕……笑了？
笑的声音很好听，低沉带着磁性，倾洒在祁律的耳边，头枕成精了？
祁律迷茫的睁开眼睛，就看到枕头精是一个年轻、俊美，身材又好的男子，跪坐在小榻上，一双眸子黑白分明，微笑的望着祁律。
祁律一时间有些懵，这个枕头精，长得好像年轻的天子啊。
“太傅还没醒么？”枕头精说话了，笑着说：“马上要朝议了，太傅若是不醒，可连带着寡人都要迟了。”
祁律眨了眨眼睛，夏日晨起的困顿，这才慢慢的，一点点退去，取而代之的是震惊，震惊的表情一点点爬上祁律的面颊，能让祁律如此震惊，还真不多见。
因为祁律怀里抱着的根本不是什么头枕，他的头枕已经被半夜踢下榻了。
祁律昨夜歇在路寝宫的西方小榻上，而姬林，说起来比较复杂，他的身体歇在路寝宫的太室中，而真正的姬林，则变成了小土狗，远在王宫之外的馆驿之中。
好不容易熬过了一晚上，小土狗在天亮之时又变回了天子姬林，回到了自己的身体里。
姬林起的很早，发现祁律睡在西房，还没有醒，今日虽有临时朝议，不过时辰还早，所以姬林便没有打扰祁律，让他多睡一会儿。
祁律睡觉不老实，被子头枕扔的乱七八糟，姬林弯腰把被子捡起来，本想给祁律盖上，然后就去捡头枕，哪知道他单膝跪在榻上，微微欠身给祁律盖上被子，一刹那，祁律突然翻身过来，竟然直接抱住了……姬林的大腿。
祁律抱大腿的功夫简直炉火纯青，而且抱住之后不撒手，还用面颊蹭了蹭姬林，这若是一般天子，必然要厉喝一声“放肆”。不过换做了姬林，已经习惯了祁律不老实的睡相，早就见怪不怪，并没有生气，为了不吵醒祁律，他便直接跪坐在了榻上，等着祁律醒过来。
祁律抱着姬林睡了好一会儿，期间蹭了又蹭，可谓是花式蹭，终于迷迷瞪瞪的睁开了眼目。
祁律的头发蹭的乱七八糟，眼目中渐渐爬上少见的震惊，险些逗笑了姬林，说：“太傅可醒了？快些更衣洗漱罢，朝议要迟了。”
对，今天还有朝议，是临时加的朝议，臣子们要在治朝议事，商议的就是赦免黑肩一事。
祁律手忙脚乱，赶紧放开姬林，作礼说：“律死罪，唐突了天子。”
姬林把他扶起来，还给他捋了捋睡迷糊的呆毛，说：“就不必谢罪了，快换衣裳。”
祁律昨日没有脱衣裳直接睡了，太傅的朝袍压得都是褶子，这也不是很要紧，随便拽拽就好了，反正还能穿，但问题是，祁律的里衣领子，昨日熬汤的时候滴了一块油腥，竟然没发现，如今就着阳光一看，还挺明显。
倘或这么去治朝大殿，必然是大不敬。就在祁律着急之时，姬林又从太室走出来，已经换好了天子朝袍，头戴冕旒，从昨日里热情如火的小鲜肉，又切换成了威严肃穆的年轻天子，他的臂弯抬起，手臂上挂着一件黑色的里衣。
姬林将里衣交给祁律，说：“太傅的衣裳脏了，先穿寡人的罢。”
穿……天子的衣服？
且是天子的里衣……
祁律登时有点头皮发麻，想要恭敬的拒绝，但是自己的里衣上一块大油点子，特别扎眼，不换又不行，时辰已经晚了，现在出宫也来不及，他刚刚上任，又没在议事堂存放自己的换洗衣物，如今便尴尬了。
说实在的，天子的里衣是黑色的，按理来说套在里面，比油点子应该更明显，但是偏偏太傅的衣袍和里衣有点靠色，如果一般人保持礼貌的距离，是不会被发现的，反而比油点子融洽一些。
祁律硬着头皮，恭敬的接过衣裳，说：“谢天子。”
姬林没有打扰他，很快进入太室，让祁律在西房换衣裳，穿戴整齐之后，马上便要迟到，姬林说：“随寡人从内殿进入治朝罢，如此方便一些。”
“天子……”祁律想要拒绝。
进入治朝大殿朝议，可以从两个方向进入，一般卿大夫们进入治朝，因为是从宫外或者议事堂而来，所以会从治朝的南门进入，也就是从治朝的外殿进入。
而天子因为夜宿在寝宫，所以会从治朝的背面，也就是内殿进入治朝，正好是两个相对的方向。
如果祁律想要从卿大夫们日常的方向进入治朝，就需要围着治朝跑一大圈，这地方是不可以行车的，只能“发足狂奔”，时辰来不及了，肯定要迟到。
但是如果跟随天子从内殿进入治朝，便不一样了，方便简单，简直就是“走后门”。
无错，走后门。祁律一阵头疼，如果自己从内殿进入治朝，现在这个时辰，卿大夫们肯定也在了，众目睽睽之下，必然全都知道自己昨日在路寝宫歇下，这不是“走后门”是甚么？
祁律感觉自己冤枉……
他想拒绝，但容不得拒绝，只好跟着姬林一并，低垂着头，本本分分的从治朝的内殿走出来。
果不其然，朝中已经坐满了卿大夫，因着很多诸侯都来恭贺新王即位，而且还没有奔丧完毕，所以诸侯们并未离开洛师，诸侯们也是在场的，祁律一走出来，瞬间治朝上哗然一片，就跟臭豆腐下锅一样，油腥“噼里啪啦”的飞溅。
“祁太傅怎的从内殿走出来？”
“怕是昨夜歇在路寝宫了罢！”
“这路寝宫……不是天子燕歇的地方么？”
“没成想太傅得宠如此？”
“会不会是……”
虽卿大夫们窃窃私语的声音很小，但是那交头接耳的声音祁律还是听到了不少，还有各位诸侯们“很上道”的眼神，不停的瞥向祁律，祁律硬着头皮心想，被天子害惨了，昨天就不应该留在宫中。
姬林却是一副坦荡荡的模样，好似没听见，身正不怕影子斜，展开袖袍坐在天子的席位上。
祁律也赶紧入了自己的太傅席位，他侧头看了一眼，另外一位太傅，虢公忌父的位置空着，今日虢公告了假，其实他并非生病，忌父是武将出身，身子骨儿硬朗得很，而是留在周公府上，正在照顾黑肩病情，因此抽不开身，便告了假。
姬林坐下来，一回生二回熟，他坐在天子的位置上，仿佛天生有那么一股威严，虽然才第二次朝议，第二次登上治朝，但那种感觉与第一次大有不同。
姬林的天子冕旒慢慢平静下来，他坐在高处，眼眸平视，并不低头去看在朝的各位诸侯和卿大夫，而是微微垂着眼帘，这种姿仪将姬林身为天子的威严烘托得淋漓尽致，自有一种高高在上，不可违逆的威信。
姬林声音低沉，淡淡的说：“今日寡人临时召开朝议，便是想让大家议一议……罪臣黑肩的事情。”
昨天夜里头，很多诸侯和卿大夫们都听到了风声，黑肩从圄犴出来了，天子的作风与他的大父不同，周平王这个人比较温吞，而且年纪越大越温吞，而姬林行事雷厉风行，颇为大刀阔斧，他想要放人，立刻就让祁律去放人。
因此昨日夜里放了人，今日才拿到朝堂上来朝议。
与在祁律面前的温柔笑意不同，姬林的声音幽幽的，甚至有些冷淡，说：“寡人初登天子之席，很多事情懵懂不明，还要仰仗诸公与卿大夫们辅佐、斧正。”
姬林这么说完，朝中立刻爆发出山呼：“天子言重，臣诚惶诚恐！”
姬林只是淡淡一句，随便客套一下，继续说：“然寡人也明白一个道理，天下之礼，以孝为先，虽黑肩一时糊涂叛逆，但寡人不忍杀师。”
他说到这里，目光淡淡的扫视着众人，诸侯卿大夫们面面相觑，其实黑肩一死，最高兴的便是他们，少了一个洛师的劲敌，以后也能轻松一些。
因此最不想看到姬林赦免黑肩的，便是这些地方诸侯了，他们还想要挣扎一下，糊弄糊弄姬林，给姬林拱拱火，新天子大刀阔斧，年轻气盛，是最容易上火的。
诸侯们你看我我看你，齐侯禄甫、鲁公息，就连卫州吁都开始递眼神，便期盼着有一个出头鸟，第一个站出来说黑肩叛变有多坏。
祁律一看他们那小眼神，心里明镜一般，诸侯们都想把黑肩拉下马，但是谁也不想第一个出头，因着天子已经把黑肩从圄犴中放了出来，摆明了想要赦免黑肩，第一个站出来的人，就是与天子对着干，日后怕是要被新天子记恨。
这就好比游戏里要打一个野怪，好几拨人都想抢这个野怪的掉落奖励，但是他们都不想上去抗仇恨，全都贼着最后一刀。
殊不知，倘或无人上去抗仇恨，又怎么能拿到最后一刀呢？
祁律趁着诸侯们“眉目传情”的时候，立刻站起来，笑着说：“天子宽宥，宅心仁厚。律尝听说，‘外举不避仇，内举不避子’，可谓公矣。”
很多人恐怕都听说过这句话——外举不避仇，内举不避子。在距离姬林一百多年后，晋国有一任国君晋平公，晋平公问自己的卿大夫祁黄羊，南阳这个地方缺一个郡令，你觉得谁去合适啊？祁黄羊说解狐合适。晋平公就很奇怪了，问他，解狐不是你的仇人么？祁黄羊反问晋平公，您问我的是谁补缺郡令合适，并没有问谁是我的仇人啊。还有一次，晋平公又问祁黄羊，国中无尉，你觉得谁适合做尉，祁黄羊就说祁午合适，晋平公问他，祁午不是你的儿子么？祁黄羊同样反问晋平公，您问的是谁做尉合适，并没有问臣子的儿子是谁。晋平公听完，对祁黄羊称赞有加，这便是大名鼎鼎“外举不避仇，内举不避子”。
自然，现在还没有什么晋平公，也没有什么祁黄羊，但历史中的祁黄羊一点子也不少。
祁律继续说：“很多国君都能重用自己的亲族，但是没有多少人可以重用自己的仇人，今天子念在黑肩有功于我朝廷，既往不咎，继续沿用黑肩，是多大的气量？实乃我大周之福！”
听听，祁律说的比唱的还好听！诸侯们本想绝地反击，借助天子的手，把黑肩这个眼中钉碾死，但他们还在犹豫不决，祁律已经开始歌功颂德了。
祁律说了这么多好听的话，不只是说黑肩有能力，还把姬林夸上了天，可谓是两头堵死，不给诸侯活路，倘或诸侯站出来反对，岂不是觉得天子不够仁厚，不够睿智？
姬林哈哈一笑，与祁律上演了一出默契双打，说：“祁太傅言之有理啊，好一句‘外举不避仇’，倘或寡人真的避仇，倒显得太小家子气了，诸公与众卿以为呢？”
诸侯们被堵死了话头，脸色尴尬到了极点，好像有一口痰，卡在嗓子眼，但是不能吐出来，分明都咳嗽出来了，还要合着唾沫往肚子里咽，简直要恶心死自己。
齐侯禄甫最为圆滑，一看这势头，只好拱手说：“天子英明，实乃我大周之福啊！”
鲁公息昨日里还以为姬林杀黑肩势在必行，高高兴兴的出宫，哪知道今儿个便风水轮流转了，也只能尴尬的拱手说：“是了，天子宽宥，宅心仁厚，实乃天下之楷模，令我等汗颜、汗颜啊！”
卫州吁是个没有承算的莽夫，哪里有齐侯禄甫的圆滑，哪里有鲁公息的心眼儿，哼了一声但也没说话，这事情很快便定了下来。
姬林幽幽一笑，似乎感受到了那种掌握朝政的快感。不得不说，第一次坐在治朝之上，的确是祁律手把手教导，给了他一个“台本”，但姬林聪明绝顶，举一反三，这第二次坐在治朝之上，已然可以自由发挥，而且“演技精湛”！
姬林便说：“若无他事，便散了罢。”
朝议来的犹如疾风暴雨一样迅捷，去得又如电闪雷鸣一般急速，姬林起身，诸侯与卿大夫们都准备离开，祭牙好不容易见到了祁律，立刻冲上来，没心没肺的问：“咦，兄长，你方才怎么从内殿进来？”
“唰！”他这一问，还没有退出治朝大殿的群臣和诸侯们，目光瞬间盯在祁律身上，明晃晃的差点戳祁律一个大窟窿，不，不是一个，而是一堆马蜂窝……
说者无心，听者有心，祭牙其实就随口一问，哪知道旁人都留了一个心眼儿。祁律干笑一声，立刻义正辞严的说：“是这样的，今日一早，天子便招为兄早早进宫，商议黑肩之事。”
“哦！原是如此！”祭牙根本没多想，原来是天子一大早上就压榨他好哥哥，把祁律叫进宫里来公干。
祭牙还说：“兄长辛苦了。”
其余人等则是半信半疑，没有祭牙这么“好骗。”
祁律刚刚松下一口气来，哪知道祭牙突然“咦？”又是一声，指着祁律的衣领子，一脸震惊的模样。
“梆梆！”祁律的脑袋好像被人敲了一样，心想完了，祭牙发现自己的衣裳是天子的了。
就听祭牙说：“啊呀，兄长你脖颈上怎么叮了一个包？”
包？祁律抬起手来，伸手摸了摸，还真是有点痒，怕是夏日蚊虫已然多了起来，他睡在西房，天子的寝宫大得很，西房总是空置着，难免有些蚊子。
原不是里衣的问题，祁律又是狠狠松了一口气，伸手蹭了蹭自己的蚊子包，随口说：“被蚊虫叮的罢。”
祁律也没有多想，不过一个蚊子包，幸亏里衣没有被发现。但他哪知道，祭牙问完反倒“五雷轰顶”起来，因着祭牙是个老郑城恶霸，他自己虽然不风流，却看惯了其他贵族风流，这“蚊子包”好像是……吻痕？
祭牙一瞬间联想到了祁律从内殿上朝，还有天子看着祁律那“温柔宠溺”的眼神等等，一道一道的天雷直接劈下来，砸的祭牙仿佛渡劫一般。
祁律可不知祭牙把单纯的蚊子包脑补了多少，挠了挠之后还说：“啧，还挺痒的。”
这时候寺人便来传话，笑眯眯地说：“太傅，天子有请，请您去路寝宫一趟。”
祁律着实无奈，刚想去膳房看看自己那锅汤，结果天子又来找他，自己干脆扎根在路寝宫算了。
他虽心里吐槽，但面子上笑的很和善，说：“有劳了，请引路。”
寺人忙说：“不敢当不敢当，小臣该做的，太傅您请，天子说了，太傅劳累，不必走外朝，直接穿行治朝内殿便可。”
反正刚才都当着诸侯和卿大夫们从内殿出来了，祁律也就破罐子破摔，直接随着寺人从内殿又往路寝宫而去。
祭牙怔怔的看着祁律离开的背影，脑袋里还“轰隆隆”的滚着雷，似乎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随即一脸失魂落魄。
啪！
祭牙正在伤心难过，肩膀突然被人拍了一记，回头一看，不由拉着脸子说：“怎么是你？”
原是公孙子都。
方才下了朝，公孙子都并没有立刻离开，他居高临下的抱臂，笑眯眯的看着祭牙，说：“祭小君子何故如此失魂落魄？”
“谁、谁失魂落魄？！”祭牙嘴硬，梗着脖子瞪着公孙子都。
公孙子都轻笑一声，颇为感叹的说：“往日里祭小君子争不过一只狗子，如今争不过一朝天子，时也，命也。”
一只狗子，说的当然是祁律的“爱宠”小土狗狗蛋儿了，而天子自然说的是姬林。其实公孙子都和祭牙不知，狗子和天子其实都是一样儿的，祭牙不亏，该争不过的，始终争不过。
祭牙脸色瞬间青了，咬牙切齿的瞪着公孙子都，但是武艺也没有公孙子都高，骂人也没有公孙子都花样多，憋了半天，突然恶狠狠地说：“我要饮酒！”
公孙子都整理了一下袖袍，展开手做了一个“请”的动作，说：“舍命陪君子。”
祁律匆匆跟着寺人往路寝宫去，经过祭牙一提醒，只觉脖颈上的蚊子包真的很痒，又挠了好几下，心中还思忖着，幸亏祭牙没有发现自己穿着天子的里衣，幸好幸好。
他哪里知道，祭牙的确没发现天子的里衣，但是祭牙误会了祁律脖颈上的蚊子包是暧昧的吻痕，这误会可能比里衣还要纠缠不清……
祁律进了路寝宫前堂，姬林已然在等了，见到他进来，并没有立刻迎上去，而是微微摆了摆手，说：“寡人不用侍奉了，全都退下。”
“敬诺。”寺人们退出去。
姬林这才变脸一样，换下方才的威严，快速走过来，说：“方才治朝之上，有劳太傅了。”
祁律拱手说：“能为天子分忧，是律的荣幸。”
姬林似乎有话要说，抿了抿嘴唇，目光微微晃动的看着祁律，张了张口，喉结滚动了两下，但是并没有说出口。
祁律见他一副“期期艾艾”的模样，心中一跳，不知情的恐怕还以为天子要向自己表白呢。
祁律十分“贴心”的说：“天子召律前来，可是有什么事情吩咐？”
姬林咳嗽了一声，说：“太傅一会子，可是要去黑肩那处？”
祁律一听便明白了，原是为了这个，怪不得姬林会吞吞吐吐期期艾艾的，全不像往日里那种痛快的大男孩模样。
姬林也想跟着一起去探望黑肩的病情，毕竟黑肩在牢中一直没有进食，而且失血过多，日前也曾经畏罪自杀过，医官跑去抢救，想必这些事情身为一朝天子的他都知道。虽黑肩已经从圄犴中出来，但身体情况便不知如何了。
黑肩与忌父曾为太子太傅，一文一武，姬林是被他们看着长大的。黑肩逆反，的确让姬林恨极了，但姬林这个性子，还是心善的，心中又有些担心昔日的老师，所以如此不痛快。
祁律一看这情况，更加善解人意的说：“正是，律一会子便往黑肩府上，不知……天子可要同往？”
姬林一愣，又咳嗽了一声，说：“寡人……寡人还是算了罢。”
祁律微微一笑，说：“天子赦免黑肩，已然是天恩浩荡，倘或能亲自为昔日里的师傅探病，那么百姓国人听来，必然更觉天子仁义孝道，只会更加敬重天子。”
祁律这么一说，显然是给姬林台矶下，姬林心里舒坦了不少，说：“即使如此，寡人便与太傅一同罢。”
祁律拱手说：“律这便去一趟膳房，请天子稍待。”
姬林点点头，祁律很快去膳房，把昨日里熬得滋补粥盛在小豆中，放在食合里，很快与姬林一同出宫，前往黑肩的府邸。
不过姬林并没有动用天子的辎车与轺车，而是与祁律一道蹭车，往黑肩的府邸而去，可谓是非常低调了。
太傅的辎车很快在黑肩的府邸门前停靠，因着日前黑肩逆反的事情，府中十分萧条，已然没几个下人，全部给遣散了，要不然就是各奔东西，门口也没有门童守门。
祁律下了车，看向姬林，说：“天子？到了。”
姬林稳稳坐在辎车上，突然耍赖，说：“寡人思前想后，还是太傅独往罢，寡人就在这里等待太傅。”
祁律：“……”小小年纪，就知道死要面子了。
姬林坐在辎车里，就是不走，祁律也不能上手去拽他，只好拱手说：“那请天子稍待，律去去便回。”
毕竟这天底下没有让天子等待的道理，祁律准备快去快回，姬林则说：“无妨，不必着急，寡人等得。”
祁律下了辎车，提着青铜食合，便进入了黑肩府中，一路上果然没有伺候的仆役，反正祁律昨日也来过，算是熟门熟路，便走进去，直接推开舍门。
虢公忌父果然在房舍中，听到声音立刻迎上来，说：“是祁太傅来了。”
祁律提着食合，那粥水的香味儿，都不用打开食合的盖子，已然偷偷的泄露出来，弥漫在整个房舍，格外的鲜香诱人。
黑肩已然从圄犴出来，按理来说他现在得到了特赦，也不需要“寻死腻活”，合该吃下一些东西，但是黑肩身子骨素来很弱，再加上失血过多，头晕目眩，一吃东西竟恶心想吐，吃多少吐多少，医官也十分着急。
昨日里黑肩吐了许久，抻破了伤口，情况有些危急，虢公忌父留在这里守了一夜，今天才斗胆没有上朝，告了假依旧照顾黑肩。
黑肩正睡着，脸色苍白，似乎刚睡下没多久，虢公忌父小声说：“太傅，朝上如何？”
他问的自然是今天的朝议，虢公没去朝议，但知道今日朝议是商议是否赦免黑肩，心中难免担心，便问了一句。
祁律怕吵醒了黑肩，也轻声说：“虢公放心便是了，今日天子在治朝之上大展雄威，还有谁敢多说一句什么？安心。”
虢公忌父一听，这才将心脏放回了肚子里，就在这时候，却听黑肩“唔……”了一声，竟然慢慢睁开了眼睛。
忌父一步抢过去，赶紧来到榻边上，说：“怎么？又想吐？还是我们吵醒你了？”
黑肩睁开眼睛，看到了祁律，连忙挣扎起来，说：“祁太傅。”
祁律拱手回礼，说：“周公不必行此大礼，如今天子已然赦免周公，周公爵位还在，律该当向周公作礼才是。”
黑肩虚弱极了，说话直喘气，苦笑一声，说：“祁太傅为黑肩奔波劳走之事，黑肩已然听说了，若不是祁太傅，黑肩怕是已然无命苟活，怎能不对祁太傅作礼？”
祁律自然要的便是这个效果，毕竟他日后还要仰仗周公黑肩这个能人，面子上笑眯眯的说：“周公言重了。”
忌父扶着黑肩半坐起来，说：“你若是疲累，继续休息，我们去外面说话。”
黑肩却说：“说起来实是丢人，黑肩并非是被吵醒的，而是被……香味吸引的。”
祁律恍然大悟，笑着说：“是了，定然是周公这些日子没进水米，腹中饥饿，快用粥罢。”
祁律把食合放在案几上，忌父亲自捧出小豆，里面是热腾腾，熬得米花稀烂的猪骨粥，粥水最是养人，而且还好消化，猪骨和鳖的营养又适合黑肩这种虚弱之人，吃这个刚好。
那食合一打开，喷香的味道直扑而来，刚才合着盖子，已然如此喷香，更别说打开之后了。忌父用小匕轻轻拨着粥水，将热气驱散，别看他是个粗人，习惯舞刀弄剑的武将，但是动作竟如此小心翼翼，仔细吹凉，这才将小匕喂到黑肩唇边。
祁律坐在一面，等着看看黑肩是否能吃下，倘或能吃下，明日再熬一些，倘或吃不下，觉得太过油腻，明日换些其他的。
“慢些，慢些食。”虢公忌父没成想黑肩竟然吃的如此香甜，昨日夜里喂他什么，都只管吐出来，今日这粥竟是不一般。
一豆的粥，不多时吃的精光，祁律一看，笑着说：“还怕周公食不下，能吃下东西便是好的，久未进食，还是不要用的太多，明日律再带一些好入口的流食，等肠胃功能恢复的差不离，再吃一些有嚼劲儿的。”
黑肩吃了一豆粥，脸色好了不少，比方才也有力气多了，说：“怎么敢劳烦祁太傅。”
祁律笑眯眯地说：“不劳烦，举手之劳。”
祁律最会的便是做饭，周公黑肩吃的这么香，也能拉近一些关系，往后里在官场中纵横，还要黑肩多多帮忙，现在送给黑肩一些恩情，就当是提前投资了。
三个人在屋舍里，一面聊天，一面给黑肩吃粥，等黑肩都吃完了，祁律思忖了一番，这才说：“其实今日前探病，并非律一人。”
黑肩奇怪的抬头去看祁律，祁律笑着说：“天子便在府外，只不过……周公与虢公也是知的，天子面皮子薄，磨不开，所以没有进来，不知周公可否前去，亲见一面？”
祁律这可是不遗余力的“撮合”姬林与黑肩，目的自然非常明确了，在历史上周公黑肩是姬林的左膀右臂，一直扶持姬林，而且还扶持了下一位周天子，可见周公黑肩权威有多大。
如果祁律能帮助黑肩化解与姬林的隔阂，别说是周公黑肩的恩人了，连带着也是天子的恩人，因此祁律才会多管闲事，多此一言。
黑肩一听，霍然就要站起来，但因着身子单薄，差点从榻上跌下去，虢公一把抄住黑肩，将人抱起，说：“当心！”
黑肩挣扎着起身，说：“快，快扶我去见王上。”
祁律看到这一幕，不由摇摇头，很多人不能理解黑肩的所作所为，祁律倒是能猜测一二。其实黑肩并非不忠不义之人，相反的，他对大周的忠心耿耿，超过很多居心叵测的诸侯。对于其他诸侯来说，周王室就是一个傀儡，可有可无，而对于周公这个诸侯来说，周王室是他捍卫的底线，所以诸侯们才会如此忌惮周公黑肩，想要借助姬林的手，除掉黑肩。
因此黑肩此人，忠心的是周王室，而不是姬林一个人，不巧的是，姬林又是他的弟子……
在黑肩眼里，太子姬林优柔寡断，心肠太善，肚子里都是什么民贵君轻不着边际的想法，不爱女色，不喜珍宝，不好大喜功，若是作为普通人，或许是一个不世出的名士，直道事人，能守忠杰，然而作为一个国君……
但凡是国君，第一大忌，便是优柔寡断，姬林犯了大忌。
黑肩觉得，将已经走下坡路的周王室交给这样的人，只会断送了周王室，所以下了狠心，谋反篡位，想要扶持王子狐上位。
当然，王子狐并不是一块好料，但起码王子狐听话，黑肩说要杀谁，他就会杀谁，并不会像姬林一样询问黑肩，此人犯了什么过错，为何要诛之？
作为一朝天子要杀的人，并不全都是坏人，也有许多忠臣，但倘或这些忠臣不死，又怎么能稳住天下？姬林便不想杀这样“不该死的忠臣”。
因着这许多，黑肩终于走上了谋反的道路，但他万没想到的是，那个令他“看不起”的太子姬林，竟然登上了天子宝座。
无论姬林是不是有祁律的帮忙和相助，结果都是，他登上了宝座，姬林经过了重重考验，造化便是如此弄人，那个优柔寡断，民贵君轻的太子，赢了……
虢公扶着黑肩，将黑肩从榻上撑起来，黑肩赶忙整理自己的衣冠，问虢公，说：“黑肩这衣冠、面容，可会失礼？”
祁律笑笑，说：“周公放心，不会失礼，礼由心生，只要周公的心意到了，天子又怎么会怪罪呢？倘或一个人衣冠楚楚，却没有心，皮囊再好，又有什么用呢？”
黑肩轻笑一声，颇为感叹的说：“正是。”
姬林坐在辎车的席子中，双手抱臂，等了好一会儿，他口中说着祁太傅不要着急，但这会已经等不住了，换了好几个坐姿，心里只回旋着一句话：太傅如何还不回来，还不回来？
踏踏踏——
伴随着跫音，姬林耳聪目明，立刻便听到了脚步声，“哗啦！”一声掀开帐帘子，说：“太傅你如何这般……”慢。
他的话还未说完，定眼一看，确实是太傅，但并不是祁律，而是往日里的太子太傅——黑肩。
忌父扶着黑肩，黑肩脸色苍白，虽衣冠整齐，却透露着一股衰败，站在辎车之下，拱手说：“罪臣黑肩，拜见天子！”
姬林看到黑肩一愣，他没进府中，便是因为心中有个疙瘩，并不想见黑肩，哪知道黑肩却跑了出来，姬林也不傻，瞬间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儿，抬头一看，果然看到祁律施施然走在最后面，从黑肩的府中晃了出来，手里还提着空掉的食合，一副很悠闲的模样。
祁律刚走出来，便被姬林瞪了一眼，无错，瞪了一眼，不过不是天子那种威严的怒瞪，祁律突然觉得，有点像小鲜肉式撒娇，看的祁律后背一麻。
姬林看了一眼黑肩，语气很平静的说：“周公请起罢。”
黑肩没有站起来，反而跪在地上，深深一拜，嗓音虚弱又沙哑，说：“罪臣黑肩，一条贱命不足尔尔，如今蒙受大恩，从今往后愿肝脑涂地，但凭天子调遣！”
姬林终于微微垂下眼目，看向跪在地上不肯抬头的黑肩，淡淡的说：“寡人不要你的命，是因为你的忠心，你对我大周王室忠心……足矣，是这份忠心，救了你。黑肩，望你今后，好自为之。”
“我王……”黑肩轻颤一声，当年那个什么都不懂的太子姬林，如今什么都懂了，他轻易的看透了黑肩的心思，一时间那个叱咤朝堂，只手遮天的黑肩，突然感觉到一股无地自容，颤声说：“是黑肩错了。”
祁律见他们把话说开了，便走过来和稀泥，说：“天子，如今周公虚弱，还是请周公起来说话罢。”
姬林又瞪了一眼祁律，似乎还是怪他多管闲事，不过那眼神瞪的越发“温柔”了，祁律第二个冷颤瞬间冒起来，后背更麻了……
姬林说：“行了，起来罢，回去好生养伤，出来许久，寡人亦要回宫了。”
“恭送我王！”
“恭送天子！”
黑肩与忌父拜礼送行，祁律登上辎车，放下车帘子，太傅的辎车粼粼，往洛师王宫的方向开去。
祁律一上来，登时就被姬林抓住了，没错，是抓住了，腕子一紧，瞬间拽了过去。
“嗬……”祁律一头扎过去，愣是直接扎进了姬林的怀里，吓了他一大跳。
虽姬林动作其实并不粗暴，但是太突然了，而且两个人碰在一起，严丝合缝的，中间没有一点儿空隙，祁律能感觉到年轻天子那偏高的体温，还有强健的心跳声。
姬林眯着眼睛，声音沙哑极了，说：“嗯？太傅是不是背地里算计寡人？”
祁律“呵呵”干笑一声，装傻充愣的说：“这……天子，从何讲起呢？律实在不知道，为天子分忧，什么时候也变成算计了？”
姬林“哼”了一声，声音非常低沉，但听起来好像闹别扭，还有那么一点点傲娇，说：“寡人不管，太傅便是背地里算计了寡人，太傅怎的站在黑肩那一边，让寡人好生伤心。”
这……祁律一时间不知道怎么接话，因为姬林的话有些太过亲密，若是接话，二人的对话很可能演变成为“情侣吵架”，这种想法又令祁律一阵阵头疼。
姬林可是“单纯”的很，并未发现自己是个天然撩，眸光带笑，说：“便罚太傅，为寡人也烹制一豆鲜美的粥水，如何？”
祁律：“……”嗨，原是想喝粥啊！早说，何必这么暧昧呢，搞得祁律一身冷汗。
祁律干笑着说：“天子身子健朗，年轻气盛，不必用滋补粥，等律回去，为天子熬制一些海鲜滋味儿的粥水，不知天子意下如何？”
姬林听到祁律的回答，心满意足，说：“只要是太傅理膳，寡人都喜。”
祁律：“……”太傅年纪大了，禁不住天子你这样撩啊。
别看姬林很“怪罪”祁律多管闲事，但是今日和黑肩说开了，姬林心里的石头也算是落地，所以心情大好，两个人坐辎车往回去，姬林的目光总是充满笑意，还特别温柔，车子里就两个人，因此姬林总是温柔的望着祁律。
祁律实在受不住天子如此温柔的目光，装作不经意打起车帘子往外看风景，这一看不由有些惊喜，说：“茶叶？这街上竟然有叫卖茶叶的？”
“茶叶？”姬林说：“那是何物？好吃么？”
日前祁律用茶叶给祭小君子做过奶茶，这年头茶叶不叫茶叶，街上也不见叫卖的，如果有卖，也是当做野菜贱卖。
祁律遥遥的看着那框子茶叶，模样还挺好，这个年代的水都不纯净，喝起来有些苦涩，祁律这种味觉灵敏的人就很痛苦，若是能放上一些茶叶去味儿，那便大好了！
祁律眼睛亮晶晶的，他看着那框茶叶的时候，满眼都是——好想要好想要啊！
倘或是祁律一个人，便停车去买茶叶了，但是如今车里坐着天子，也不好叫天子等他，所以一脸的失落，眉毛都耷拉了下来。
姬林见他这个模样，他认识祁律已然不是一天两天了，虽祁律的年纪比自己要大，但很多时候祁律倒像是个孩子，需要旁人来照顾，完全没有他表面看起来那么“高深莫测”。
姬林把他的表情看在眼里，立刻时候：“停车。”
骑奴立刻停住辎车，祁律惊讶的看向姬林，姬林笑着说：“寡人不方便下车，太傅自行去买罢，寡人在这里等着。”
祁律有些吃惊，眨了眨眼睛，没想到天子这么好说话？
姬林见他难得一脸迷糊，说：“怎么，又不想去买了？”
“想买！”祁律立刻一口应承下来，对于他这种爱好理膳的人来说，看到一种好的食材，如果不买下来，不能亲手烹调，那感觉可能就像喜欢化妆品之人，不能买下即将绝版的限量版一样八爪挠心罢。
祁律立刻就要下辎车，“等等。”但听姬林临时把他叫住，祁律不解的看向姬林。
姬林则是往他手里塞了一样东西，说：“寡人猜太傅出门的时候，肯定没带银钱。”
祁律低头一看，是……银钱，自己果然没有带银钱，险些下了车就要白抢人家的茶叶……
祁律尴尬一笑，接过天子递来的银钱，心里想着，天子怎么和自己的狗儿子一样贤惠？
祁律下了车，大步走过去买茶叶，那感觉生怕别人也看上了茶叶一般，其实在旁人眼里，那真不是什么好东西，贱卖都没人要。
祁律与卖野菜的人买下一筐茶叶，便听到有哭喊的声音：“你做甚么！？”
“放开我！放手！”
“快放开我！”
声音是从旁边传过来的，很近，街角的地方，光天化日的，围着一群人，将一个年纪不大，也就十五六岁的少年按在地上，打头的那个竟然在当街扒那个少年的衣裳。
这里可是天子脚下，堂堂洛师，有人青天白日的抢人，祁律一看，好家伙，还是个老相识，不正是那个打死自己兄长，僭越即位，却没人承认的卫州吁么？
卫州吁带着一帮子魁梧的亲随，那架势，十几个人，各个人高马大，而被他们围起来的少年身量并不高，身子骨十分纤细，因为年纪小，估摸着发育也晚，根本没有长开，同样是少年感，那少年可和天子姬林完全不一样。
祁律眯了眯眼睛，卫州吁分明是来讨好天子，想要正式受封卫侯的，却如此猖狂，而且猥亵的对象还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孩子，简直应该直接阉割，送进宫里当寺人。
那少年被亲随压在地上，旁边的百姓国人敢怒不敢言，卫州吁“哈哈”大笑，似乎觉得国人们的指指点点，和少年的痛哭之声，是对他的夸赞一般，反而愈发的猖狂起来。
卫州吁肆意的说：“孤可是卫国的国君，你一个小小的嬖童也敢跟孤说一个不字儿？好哇，惹怒了孤，今儿个别说是要了你，还要将你丢给孤的这帮子亲随仆从！”
仆从们哈哈大笑，应和的说：“多谢君上！君上慷慨！”
祁律越听越是觉得有气，倘或是一般的事儿，他也不爱多管，毕竟祁律这个人怕麻烦，但最起码的血性还是有的。
少年被按着手脚，衣衫已经撕碎了好多，一张脸色惨白，显然还被打了，唇角挂着血，哭的嘶声力竭，但是没人管他。
祁律立刻大步走过去，直接推开魁梧的仆从。
那仆从身材高大，但是被祁律一推，竟是一个踉跄，不是祁律的手劲儿有多大，而是因着他根本没想到有人会多管闲事，国人虽然指指点点，但他们人多势众，没人上来触这个眉头。
卫州吁回头一看，冷笑说：“呦，孤以为是谁？原是祁太傅啊，失敬失敬！”
祁律淡淡一笑，不着痕迹的走到那少年面前，仆从眼看着天子跟前的红人祁律来了，也不敢再动手，都下意识后退几步，放开那少年。
少年被松开，吓得仓皇捂住自己的衣服，不停的向后缩，不过身后就是墙角，也没有地方逃跑。
祁律身材并不高大，拦在那少年面前，皮笑肉不笑的说：“原是卫君子！律这走在半路上，突听好一阵子的狗叫，还以为是谁家的恶犬，走过来一看，真是对不住，原是您卫君子的家奴啊。”
祁律一开口便是卫君子，卫州吁已然很不高兴了，毕竟他是自立的卫侯，虽没人承认，但是卫国就是他当家，谁不愿意直接砍了，到了祁律面前，却三番两次的被奚落。
而且祁律还把他们比喻成狗，卫州吁脸色立刻难看起来，说：“怎么，祁太傅不会也看上这个嬖童，要和孤抢人罢？”
祁律冷冷的说：“真不巧，谁让卫君子眼神儿这么高，律的确也看上这名小童了。”
“你！祁律！”卫州吁怒喝一声，恶狠狠的瞪着祁律。
那少年听到卫州吁怒喝，吓得往墙角又缩了缩，祁律温声说：“别怕。”
“哼！”卫州吁冷笑说：“一个小小的太傅，也敢跟孤面前打肿脸充胖子，今日孤便把话撂在这里，便是天子来了，这个嬖童，我也要定了！你若是不服，便代替那嬖童，把孤伺候的舒舒坦坦，孤……”
他的话还未说完，“啊！！”一声惨叫，突然膝盖一弯，“咕咚！”竟然直接跪在了地上。旁边的亲随根本没反应过来，定眼一看，他们的君上已经当街跪了。
“咕噜噜”一颗小石子滚了过来，原卫州吁突然行此大礼，正是因为被这颗小石子打中了膝盖弯。
随即一串跫音缓缓而来，一个高大的黑衣男子走过来，眯着眼睛，居高临下的冷冷扫视着跪在地上的卫州吁，声音分明带着笑意，却寒冷，说：“寡人来了，不知卫君子有什么指教？”
“天……天子！？”卫州吁的脸色瞬间惨白一片，哆哆嗦嗦没了方才的气焰，愣是不敢站起来。
祁律去买茶叶，姬林在辎车里等着，仔细回想了一番，是了，之前那奶茶好似就是用茶叶做的，味道特别的好，但是姬林身为小土狗，没喝到多少，都是偷偷的喝，全被祭牙那厮给饮了去，所以没太大的印象。
如今一想起来，姬林可是扬眉吐气了，自己已然变成了天子，祁律该当专门给自己做奶茶了罢？
这么想着，姬林的笑容慢慢扩大，一个人偷偷欢喜起来，他掀起车帘子，往外一看，不由皱了眉，方才祁律便在这里买茶叶，不知怎么的，突然不知去向。
姬林立刻打起车帘子，说：“太傅去了何处？快，去找回来。”
“敬诺！”骑奴立刻应声，赶忙跑过去寻人。
过了没多久，骑奴又回来了，姬林说：“太傅在何处？”
骑奴有些尴尬，支支吾吾的说：“天、天子，不好了不好了……太傅、太傅他……在前面，与卫国国君，当街争抢嬖童呢！”
嬖童？
姬林一瞬间，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嬖童就是字面意思，年纪小的男宠。达官贵族之间“花样儿”很多，龌龊的事情比比皆是，虽姬林从来不屑这些，但是也知道一二。很多贵胄喜欢养嬖童，其实并非喜好南风，而是因为少年没有长开之前，雌雄莫辨，有的比女子生的还要漂亮，这等龌龊之事，令人发指。
姬林听说祁律和卫州吁争抢嬖童，一时间有些懵了，连忙跃下辎车，朝着闹事的地方大步而去。
正巧了，姬林走过去的时候，便听到卫州吁肆无忌惮的说辞，扬言让祁太傅伺候他，姬林心中的火气仿佛一座火山，“嘭！”便爆发了，鞋尖一点，“嗖——”一声，地上的石子突然飞出，一下打在卫州吁的膝盖弯儿上。
“天……天子？！”
卫州吁不敢起身，颤抖犹如筛糠一般，姬林负着手，长身而立，站在卫州吁面前，淡淡的说：“怎么，卫君子不是要找寡人？”
“其实……其实……”卫州吁说不出话来，支支吾吾的。
祁律一个人跑来救人，其实也是有恃无恐的，别看他们人这么多，但自己还带着天子呢，那么大动静，天子肯定会听见的，是时候小小“利用”一下天子，应该也无伤大雅。
祁律冷笑一声，底气更足了，心说你狂啊，再狂一个试试看？立刻在天子面前告状，说：“卫君子，这便是您的不是了，先王还未发丧，您竟然当街行乐？这是对先王的不尊敬，还是对当今天子的不尊敬？”
“不不不！”卫州吁连声说：“没有！没有这样的事儿，绝对无有！”
祁律挑眉说：“那这嬖童，不是您的了？”
卫州吁一连否认：“不是！不是！”
“那是谁的？”祁律简直是“狐假虎威”，仗着天子撑腰，笑眯眯的说：“哦，律知道了，这原是律家里走丢的小童，卫君子，是也不是？”
卫州吁吃了哑巴亏，根本不敢反驳，咬着后牙，却还要恭恭敬敬的说：“对对对，祁太傅所言甚是，这……这是太傅府中的小童，日……日前走丢了，如今……如今归还祁太傅。”
祁律笑得很是亲和，说：“那还要多谢卫君子呢？”
“不，不必……不必言谢。”卫州吁哆嗦的说完，用余光瞥着天子的反应。
姬林冷冷的看着卫州吁，心里的火气很大，还没有落下来，祁律已经得了便宜，并不想继续揪着卫州吁不放，毕竟卫州吁手握卫国的军队，姬林刚刚登基，卫州吁若是狗急跳墙也不好对付。
祁律便对姬林说：“天子，看来是一场误会。”
姬林冷冷的说：“哦？是么，误会？”
卫州吁一个劲儿的点头，说：“对对，误会，全是误会，还请天子……请天子开恩啊。”
姬林淡淡的说：“既是误会，卫君子何故行如此大礼呢？起来罢。”
卫州吁站起来，不敢停留，带着亲随一溜烟儿便跑了。
祁律连忙回身扶起那少年，少年吓坏了，十分戒备的看着祁律，向后一个劲儿的躲闪。祁律温声说：“不怕，没事了，你家住哪里？我令人送你回家。”
那少年并没有什么家，就是卫国人，是卫州吁身边的小童，今日卫州吁带着亲随进宫，本想让天子册封自己卫侯的称号，不过天子不在，卫州吁白跑一趟，十分生气，路上这小童惹了他不痛快，卫州吁嚣张惯了，便要对小童用强。
祁律如今已经官至太傅，身边没有人侍奉，眼看这小童没有住处，也是可怜，便想把他带在身边。
祁律把自己的外袍脱下来，给小童盖在身上，他的衣裳被扯撕了，有些衣不蔽体。
小童因着年纪小，身量比祁律矮了半个头，身材纤细的厉害，披着祁律的衣裳，看起来更见纤细柔弱，虽半面脸肿了起来，但不难看出来，果然长相雌雄莫辨，可怜中透着一股可爱，可爱中又透着一股妩媚。
祁律说：“你叫什么名儿？”
“回……回太傅，”小童声音也好听，明明一张脸长相妩媚，但声音却透着一股清冷的劲头，有些怯生生，低声说：“小臣……小臣姓獳。”
獳，这个姓很少见，起源于姬姓，一听就知道，是卫国才有的姓。
小童又说：“名唤羊肩。”
“你叫獳羊肩？”祁律一听这个名讳，脸上登时划过一抹吃惊，仔仔细细上上下下的打量起眼前这个纤细的小童。
春秋战国，涌现了几百个成语，名人辈出，而眼前这个獳羊肩，关于他也有一则成语，叫做——大义灭亲。
话说卫州吁登上国君之位，名不正言不顺，而且残暴不仁，大家都想把他推下台，但碍于卫州吁手握兵权，没有办法。卫州吁身边有一个宠臣，叫做石厚。石厚为了稳固卫州吁的地位，就问自己德高望重的老爹石碏，怎么样才能让国君名正言顺？
石碏告诉儿子，想要名正言顺，就要得到天子的受封，如今陈国的国君和天子关系不错，可以让卫州吁贿赂陈国国君，来得到天子的受封。
卫州吁信以为真，亲自前往陈国，石碏便写信告知陈国国君，说自己年迈了，只是一个老头子，没有能力杀死逆贼为寡君报仇，所以请陈国国君替自己报仇！最后卫州吁与石厚在陈国落网，石碏派出自己的家宰，也就是石氏的宗族管家，前往监斩石厚。
石碏大义灭亲之举，为卫国推倒了卫州吁的暴政，而那深得石碏信任的石氏家宰，便是眼前这个弱不惊风的小童。
——獳羊肩！
别看獳羊肩只是一个家宰，但古代的家族和现代不一样，现代四世同堂已经很了不得，而古代的家族主家旁支，盘根错节，何其壮观，石碏身为卫国老臣，举足轻重，他的管家制衡着整个石氏，可谓是石碏身边的第一把手，可见獳羊肩也是一个人物。
獳羊肩此时还是个十五六岁的小童，身量弱小，有一股弱不禁风之感，不知是不是营养不良的缘故，整个人瘦瘦弱弱，紧紧裹着祁律的衣裳，不敢抬头。
被祁律这么“火辣辣”的盯着，整个人蜷缩起来，稍微往后退了退。
祁律方才有些惊讶，其实眼神之中并没有什么龌龊之意，毕竟他不喜欢男人，更没有变态到对小男孩出手，不过獳羊肩刚刚经过变故，难免敏感了一些。
祁律赶紧笑起来，摆出一副“怪叔叔”的模样，心中想着，不得了，这又是一个春秋名人，獳羊肩可是卫国扛鼎之臣石碏的家宰，一定非常干练利落，如果能留在自己身边，岂不是赚大了？
祁律这么想着，笑的便更是“古怪”，尽量摆出温柔的模样，怕吓坏了孩子，说：“原是如此，小羊啊，不如……你就跟我回家罢。”
小羊？獳羊肩微微睁大眼睛，一双眼睛泛着清澈的光芒，无错，在祁律面前，獳羊肩就好像一头遇到了恶狼的小羊！
姬林方才“英雄救美”之后便没说话，他天生便心气正直，看到卫州吁这般龌龊行径，也非常气愤，因此出手救了獳羊肩。
哪知道……
这獳羊肩生得美貌胜过女子，体态又风流不胜，还自然的流露出一股怯生生的气息，闹得祁太傅看着獳羊肩的眼神，也不一样了，殷勤的好像獳羊肩是一块……臭豆腐？
姬林微微蹙眉，心中寻思着，难不成，太傅当真看上了这小童？

第30章 逼婚
祁律在回宫的半路收了一个小少年,很快就带着獳羊肩离开了。姬林回到宫中，在路寝宫的太室中一坐，端起羽觞耳杯来,突然觉得这个羽毛插歪了，歪的他都不想饮水,索然无味。
站起来走走,又觉得墙上挂的弓与戈位置不好,墙壁看起来都给“带坏了”,案子上的香鼎也碍眼，就连寺人站的位置都十足碍眼。
寺人被天子平白无故的冷冷盯了一眼，硬着头皮说：“天、天子……您是否有甚么心事，不知小臣能不能分忧？”
姬林听寺人这么问自己,便想,自己能有什么心事？只不过自从祁太傅将那小童獳羊肩带回去之后，心里便不踏实，仿佛揣了一只兔子，总是在蹦跶。
但具体怎么不踏实，姬林也说不上来，因着这些,他看甚么都觉得碍眼，无论是羽觞耳杯,还是香鼎或者弓戈,通通碍眼的紧。
祁律捡了漏,他把卫国老臣石碏的管家獳羊肩给捡回了家里，这时候獳羊肩还不是石家的人,而且谁能想到,日后成为石碏左膀右臂的獳羊肩,竟然长得这么可爱？
祁律带着他回了馆驿，让仆役打了一些热水过来，将浴桶摆放好，倒上满满的热汤，因着小男孩刚被吓坏了，祁律尽量把声音放的很温柔，挤出一脸的笑容，和蔼可亲的说：“你先沐浴，再换件衣裳。”
獳羊肩看到祁律满脸“不怀好意”的笑容，又见到冒着热气的暧昧热汤，似乎又被吓坏了，赶紧捂住自己破烂的衣裳，向后退了几步，险些跌在地上，咬着嘴唇，一脸的隐忍。
祁律一愣，摸了摸自己的脸，心想着不可能罢，这个小男孩不会以为自己是卫州吁那样的色胚，想要和他鸳鸯浴罢？
祁律怀疑自己长得面目可憎，要不然就是一副色中恶鬼模样，分明自己笑得很温柔，大有一副老父亲一般的慈祥。
祁律眼看着獳羊肩如此戒备自己，有些无奈，说：“这样罢，你先沐浴，我去膳房给你做些吃食果腹，你定然饿坏了罢？”
獳羊肩还是紧紧压住自己的衣裳，祁律哭笑不得，又摸了摸自己的脸，也不多说，出了舍门，给獳羊肩关好门，这才往膳房去了。
祁律心想着，獳羊肩这小身子板儿，比自己还要瘦弱，饿得几乎没有婴儿肥，脸颊微微凹陷，已经快要缩腮，可得好好补一补才是。
祁律进了膳房突然就想到了路上答应姬林的海鲜粥，正巧膳房里东西都很齐全，就准备熬一锅海鲜粥，先给小羊吃一点，然后明天进宫的时候再给天子带过去，简直一举两得，“一石二鸟”，大大的省事儿！
况且天子远在宫中，也不会知道自己喝的是“剩粥”，应该无伤大雅，味道好便完了。
祁律这么想着，立刻开始拾掇海鲜，把大虾仔细的剔去虾线，这样吃起来的时候才会无所顾忌，不必担心虾线牙碜，肆无忌惮才是爽快。
做海鲜粥，其中的精髓便是晒干的瑶柱扇贝了，这瑶柱加进去，可比什么螃蟹都要鲜香。而且还不能要鲜扇贝，必须是晒干的，晒干的瑶柱锁住了海鲜的鲜气，吃起来还弹牙，特别有嚼劲儿，是祁律的最爱。
祁律抓了一大把瑶柱，心想着小羊太瘦了，必须好好补补，若不是因着晒干的瑶柱太咸，祁律还想再放一大把。
祁律将海鲜粥炖上，一刻也没有离开，亲自掌握着火候，用小匕舀起来一些试了试味道，那鲜味儿直冲味蕾，鲜香十足，比送到黑肩府上的猪骨粥味道还要浓郁鲜美。
海鲜粥熬的差不多了，祁律便把粥从火上拿下来，盛装在小豆之中，又在附近找了找，膳房里全都是腌菜，加上几样小菜儿，摆在小承槃里，用木承槃托着海鲜粥，并着几样小菜儿，绝对能美美的吃一顿。
做好这些，祁律便端着粥往馆驿自己的房舍而去，回去的时候祁律特意敲了敲门，说：“小羊？可沐浴好了？”
他并没有立刻进去，以免被人当成急色的恶鬼。
祁律熬得这锅海鲜粥，用料很讲究，也很费时，所以祁律觉得獳羊肩应该洗好了才是。
他敲了敲门，半天没得到回应，有些纳闷，还想再敲门，这时候里面才隐隐约约传来一声“嗯……”的声音，声音软软的，充斥着一股糯糯的少年感，必然是小羊了。
祁律推开门走进去，就见獳羊肩站在房舍的角落，已经洗好了，沐浴的大桶也给抬了出去，一副很本分的模样，低着头，垂着首，还微微有点含胸。不是他不挺起来，而是身为小童奴隶，就是这般卑微。
祁律一走进去，不由眼前一亮，虽然獳羊肩低着头，基本看不见脸面，但沐浴之后的獳羊肩那就是不一样，倘或之前是一头灰色的小羊儿，那么现在，就是一头白嫩嫩的小绵羊儿！
獳羊肩的年纪看起来大抵十五六岁的模样，身材非常纤细，不知是不是营养不良的缘故，个头很瘦小，比祁律这种瘦弱的人还要矮上大半头，祁律站在他的面前，那男子气概突然拔高，仿佛珠穆朗玛峰一样。
獳羊肩的皮肤很白皙，似乎是那种天生晒不黑，而且有些奶白的白，当真活脱脱一只小绵羊。
下巴尖尖的，天生的美人鹅蛋儿脸，双眼略微有些狭长，怯生生的站着。因着他的衣裳被撕坏了，此时穿的便是祁律留下来的干净衣裳，祁律的衣裳对于他来说太长了，无论是袖子还是下摆，有一种偷穿大人衣服的错觉。
总之着实可爱，让人觉得他天生有一种需要保护的感觉。
祁律端着海鲜粥进来，獳羊肩低头站着，不过鼻子稍微动了动，似乎是闻到了海鲜粥的美味，眼眸也微微睁大，那感觉特别灵动。
祁律走进来，把海鲜粥放在案子上，笑着说：“小羊，来。”
獳羊肩抬头看了一眼祁律，祁律对他招招手，但是獳羊肩还是有些戒备，没有立刻走过去，往前蹭了两步，又站在原地不敢动了。
祁律没有再叫他，而是将小豆的盖子打开，把粥端出来，然后又把小菜儿全都摆出来，笑着说：“啊呀，真香啊，不知道小羊饿不饿？”
獳羊肩似乎是饿极了，抬起头来看了一眼那粥水和小菜儿，白皙的脖颈上小巧的喉结滚动了好几下，眼巴巴的看着，似乎终于抵不住诱惑走了过来。
祁律把粥水放在獳羊肩面前，说：“吃罢，烫，慢慢吃。”
獳羊肩从祁律手中接过吃粥的小匕，起初还有些犹豫，毕竟他是一个卑微的小童，也就是奴隶，从没在君子面前吃过东西，更别说是这样讲究的饭食了，平日里总是饥一顿饱一顿，主人家不欢心的话，便没有的吃，欢心的话，就赏给他一些馊食。而眼前这饭食，不只是香，而且美观，是全新的，并不是谁吃剩下的。
祁律说：“吃啊，别愣着。”
獳羊肩试探的舀起一勺粥来，塞进口中，他的双眼微微狭长，鼻梁高挺，嘴唇小而薄，这种面相便有些清冷，而此时此刻，獳羊肩一口海鲜粥下肚，登时睁大了眼睛，黑溜溜的眼眸满眼都是“好吃”两个字。
祁律笑起来，他是十分自信的，这天底下，恐怕没有自己用美食收服不了的人！
海鲜粥很烫，尤其粥水不爱散热，獳羊肩一面吃一面“嘶嘶”的呼热气，额头上滚着汗水，却不敢放手，满满一大锅的粥水，獳羊肩那小身板儿竟然全都吃了下去，吃了一个精光。
祁律托着腮帮子，靠在案上，看着獳羊肩吃饭，如果问祁律最喜欢什么事儿，那必然是理膳了。其次喜欢什么事儿，那必然是看别人享用自己做出来的膳食，看到食客吃得喜不自禁，大快朵颐，又十分满足的模样，祁律心里也有一种满足的感觉。
獳羊肩把小豆抱起来，恨不能钻进小豆里把粥水全都蹭干净，吃完之后，脸颊上还挂着粥水的米粒子。
祁律轻笑一声，用帕子将米粒子擦掉，獳羊肩这时候才惊觉自己的失态，赶紧“咕咚！”一声跪在地上，额头抵着地面。
祁律倒是被他吓了一跳，赶紧把獳羊肩扶起来，说：“你多大了？”
小绵羊吃了海鲜粥，似乎不是那么害怕祁律了，但还是有些怯生生，声音很小的说：“小臣……今年十七。”
“十七？！”祁律的声音不由拔高，獳羊肩睁大了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害怕的偷看祁律。
祁律咳嗽了一声，说：“没事没事，我没别的意思，只是没想到你竟有十七岁？”
獳羊肩看起来也就十五六，撑死了十六岁，没成想竟然有十七岁，而且根据獳羊肩的说辞，马上就要十八岁了，祁律不由联想到了天子姬林，姬林好似也是这个年岁，说起来只比獳羊肩大一些，但是这两个人完全不是一个年龄的模样。
祁律问獳羊肩问题，他便老老实实的回答，祁律见他总是不抬头，瞥眼一看，原来獳羊肩的脸上肿了大半边，定然是之前卫州吁打的，那巴掌大的脸蛋红红的，飞起来老高。
祁律一看这模样，气性便上来了，说：“你的脸肿了，过来，我给你上点药。”
獳羊肩一听，连忙跪在地上，说：“小臣不敢，小臣不敢。”
姬林在太室中转磨，天黑之后立刻便躺在榻上，双手合十在身前，闭着眼睛，仿佛一个睡美人儿，就等着今日子时，自己能穿到小土狗的身上，去看看祁律与那獳羊肩到底如何。
这还是第一次，姬林盼着变成小土狗。姬林有些恍然，其实有的时候变成小土狗，也挺方便的，之前倘或不是自己变成了小土狗，也无法识破王子狐的诡计。
姬林躺在榻上，感觉过了很久很久，“唰！”的一瞬，头晕目眩，似乎要变了……
紧跟着便听到自己耳边传来“太傅、太傅……小臣不敢”等等声音，那声音一听，又急又促，听起来好像祁律正在对那温温顺顺的小羊动粗一样！
之前祁律对獳羊肩的态度，便莫名的亲和，笑的那叫一个温柔，眼睛发光，恨不能好似一只大灰狼，回去之后姬林便多想了一些，觉得祁律可能是喜欢年纪小的。
如今变成了小土狗，又听到小绵羊的推拒之声，还有祁律的声音说：“乖乖别动，你若是乱动，我可是会弄疼你的。”
龌蹉……
实在太过龌蹉！
“嗷呜！”小土狗猛地挣开一双大眼睛，登时看到了“用强”的祁太傅大灰狼，和“欲拒还迎”的獳羊肩小绵羊。
然……
眼前的情形似乎和他想象的不一样。
祁律正托着獳羊肩的下巴，虽然距离是稍微有点子近，但好像并不是用强，正在给獳羊肩擦脸上的伤口。
换句话说，是单纯的上药……
小土狗眨了眨大眼睛，眨了眨，又眨了眨，一时间有些懵了。
而獳羊肩呢，他口称不敢，也不是欲拒还迎，而是真的不敢，试想想看，祁太傅可是当朝太傅，天子的老师，而獳羊肩是一个奴隶，这简直天壤之别，獳羊肩以前的主子是卫州吁，天天对他呼来喝去，不是打就是骂，因此主子与奴隶的区别早就深深的印在了他的心里，此时怎么敢让主上为自己上药。
祁律一副“霸道”的模样，托着獳羊肩的下巴，见到獳羊肩要跑，另外一手竟然直接搂住了獳羊肩的腰，将他固定住，不让他跑，那模样相当的霸气，不容置喙。
獳羊肩一愣，被带到了祁律怀里，两个人距离越发的近，獳羊肩甚至能看到祁律面颊上的小绒毛，脸上不由突然一红，抿着嘴唇也不敢说一个不字了。
祁律笑着说：“乖乖的便对了，你这小脸蛋如果不上药，恐怕要留疤……”
说着，神色一敛，似乎看到了獳羊肩身上更多的伤口。獳羊肩穿的是祁律的衣裳，衣领子有些松松垮垮，露出一片白皙的锁骨，还能看到他一侧消瘦的肩头，上面遍布着大大小小的伤疤，一看便是被打的，有的结痂了，有的还红着，似乎感染了要化脓。
祁律的火气当即便升起来，冷笑一声，说：“卫州吁那个畜生，根本就是把人命当玩笑。”
獳羊肩不敢说话，低眉顺眼的跪在地上，祁律本想给他把身上的伤口一同上药，可是看獳羊肩这个模样，不知他会不会把自己也想成禽兽，便将药塞在他的手心里，说：“你身上还有伤口，自己上药，每日都要上药，可知道了？”
獳羊肩呆呆的看着祁律，眼神有些麻木，又有点懵懂，随即也不知怎的，一双眼眶突然发红，眼泪仿佛决堤一般，说来便来，无声的落泪。
祁律瞬间慌了，说：“你这是怎么了？好端端的，为何要哭？”
獳羊肩没有啜泣，只是眼睛一片通红，眼泪哗啦啦的往下掉，简直就是无声的狂风暴雨，吓得祁律更是手足无措，他这人不怕别人耍无赖，不怕别人犯浑，唯独怕人哭，哭的祁律直心慌。
獳羊肩的声音有些哽咽，说：“小臣不过一介下贱奴隶，如何能承受太傅的水米之恩，怕是无以偿还。”
祁律还以为是什么事儿，松了口气，笑着说：“没办法偿还，那便以身抵债罢，日后便跟着我，天天喝海鲜粥，日日吃美味佳肴，可好？”
他这么一说，獳羊肩哭的更凶了，“呜——”一声，果然还是个孩子，扎在祁律肩膀上，呜咽不断。
小土狗“嗷呜！”了一声，海鲜粥？寡人方才听到了甚么？祁律熬得海鲜粥，不是寡人先前预定的么？
果不其然，案几上一只小豆，里面是空的，但是散发着一股海鲜的幽幽鲜味儿。
姬林心里登时有些不是滋味儿，说好了给寡人熬粥，现在跑到了一个小童肚子里，寡人的太傅还对一个小童如此之温柔。
倘或太傅的温柔要分给一个小童，那日后对待寡人的温柔，岂不是要少一份？
姬林完全没多想，仿佛一只争宠的小狗子，立刻扑上去，圆滚滚的小身板儿挤在祁律和獳羊肩中间，用爪子使劲推着獳羊肩，不让他靠在祁律身上。
祁律转头一看，说：“嗯？儿子你醒了？这些天怎么总是白天睡晚上才醒？”
祁律完全没有想到，他的狗儿子那是堂堂天子。他将小狗子抱起来，说：“乖儿子，爸爸要睡觉了，你来陪睡罢。”
姬林被祁律抱起来，挂在祁律的肩膀上，蹭了好几下，全没注意自己的眼神有多么“得瑟”，回头还得意的看向獳羊肩，满满都是炫耀。
第二日一大早，祁律还在睡梦中，耳边便传来软软糯糯的嗓音：“太傅，太傅起身了。”
“太傅？醒一醒。”
祁律“唔——”了一声，犹在梦中，迷迷糊糊看到身边有人，一个翻身，直接将那人抱在怀中，还说着梦话：“嗯？枕头精怎么突然变得这么瘦，要充点棉花啊，抱着才有手感……”
经过昨日的事情，獳羊肩已经成为了祁律的贴身小童，今日一早，准备侍奉祁律洗漱更衣，哪知道祁律看起来很是“正派”，但是晨起时候赖床的不行，还迷迷糊糊一把抱住了獳羊肩。
獳羊肩身子骨很瘦弱，直接被他一抱，两个人一起倒在榻上，祁律死死搂着他，八爪鱼一样，獳羊肩吓了一跳，随即面颊瞬间红透了，一直红到耳朵根。
祁律犹在睡梦之中，还在想着，这枕头精怎么突然瘦了，又瘦又小的，抱着没什么满足感，转念一想，不对，压根没有枕头精，上一任枕头精分明是天子姬林！
祁律“腾！”睁开眼睛，一睁眼正好对上了獳羊肩红扑扑的面容，这才发现自己像个“禽兽”一样抱着小绵羊，赶紧松开手，捋顺自己睡得凌乱的头发，说：“早晨了么？”
獳羊肩赶紧退下榻去，捧着衣衫，说：“已然早晨了，请太傅更衣，方才宫里来了寺人，说是天子请太傅路寝宫谒见。”
又见？
每天一早，睁开眼睛，第一件事情一定是跑到路寝宫去，祁律揉了揉额角，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天子会不会太黏自己了？
祁律手忙脚乱的洗漱，不忘了带上自己的海鲜粥，提着食合进宫去了。
姬林已经在路寝宫等待了，一大早，从小土狗变回天子，姬林便立刻醒了，叫来寺人，说：“去一趟馆驿，给寡人传祁太傅来谒见。”
“敬诺，小臣这便去。”
寺人趋步小跑离开，还没退出太室，又被姬林叫住了，说：“等等。”
“天子，您还有什么吩咐？”
姬林沉吟了一下，他刚醒过来，连洗漱都未有，不过姬林睡相一直很规矩，不会像祁律那样呲着呆毛，刚醒过来的天子给人一种说不出来的沉稳和威严。
姬林淡淡的说：“你去传召太傅，记得先看看太傅醒了没有，倘或还未晨起，那便等一等，等太傅晨起了再传。”
寺人眼皮一跳，这天子传召臣子，谁不是巴巴的赶过来？便是半夜三更，远在千里之外，也要立刻进宫谒见，新天子反而奇了怪了，还要问问太傅醒了没有，倘或没醒，睡醒再来，这是何其的温柔体贴！
姬林知道，祁律素来有个起不来床的毛病，一直都如此，因着祁律身子骨单薄，低血压，每日起身都费尽九牛二虎之力，起床气还很低，姬林一想到祁律晨起作斗争的模样，莫名有些心疼，因此便嘱咐寺人，等太傅醒了再传。
祁律很快进了宫，端着昨日天子点名要的海鲜粥谒见，姬林已经等了好一阵，洗漱完毕，也批阅了一些文书，祁律还没走进来，他就闻到了一股海鲜粥的香味儿。
因着昨日里身为小土狗，他已经闻过了海鲜粥的空碗，所以今日一嗅，立刻就明白过来，这不正是那让他朝思夜想的海鲜粥么？
姬林见到祁律，也不知为什么，心情立刻大好，只是觉得能看到祁律，心里便舒坦，故意问：“太傅，你手中是何物？”
祁律没有与獳羊肩相处的那般随意，恭敬的回话，说：“回天子，正是海鲜粥，听寺人说，天子还未用早膳，不如用些粥水，再行繁忙公务。”
姬林特意等着这碗粥，所以才没用早膳，便让寺人拿来两只小豆，把海鲜粥一分为二，请祁律一起用膳。
祁律正好没吃，肚子饿得很，他血压低，不吃些东西是不行的，虽与天子一起用膳有些失仪，但还是架不住诱惑，坐下来一并吃粥。
姬林呷了一口粥水，他的教养极好，用粥的时候仿佛一副风景画，但又不会刻意做作，吃的还很香，又斯文又文雅，吃得还异常专注，简直就是对立统一的结合。
祁律心里说着，贵族就是贵族，你看看这基因强大的，男人长成这样，简直便是祸害啊！
祁律正吃粥，突听姬林说：“太傅不厚道，昨日里说好了与寡人熬海鲜粥，却先给你的小童食了，是不是不厚道？”
“咯噔！”祁律心中一跳，天子是怎么知道昨日馆驿里发生之事的？昨日自己的确给獳羊肩熬了海鲜粥，其实今日给天子的，便是昨日里剩下来的，祁律图省事儿，没有分两次熬，本以为神不住鬼不觉，没成想天子竟然知道了？
难不成……
天子其实是个心机鬼畜男，只是装成了二哈，还在馆驿里布下了眼线？否则天子是怎么连这点子小事儿都知道的？
姬林单纯的抱怨一下而已，哪知道祁律竟然“想入非非”，发散思维不可抑制，把姬林已经脑补成了一个伪装成大白兔的豺狼虎豹……
祁律立刻跪下来行礼，说：“天子教训的是，律知罪。”
姬林吓了一跳，赶忙扶起祁律，说：“太傅，你这是何故？寡人没有责怪你的意思。”
正说话间，寺人便来传话，说：“天子，周公黑肩，虢公忌父，在门外请求谒见。”
祁律心里还在琢磨天子心机实在太过深沉的事情，立刻便说：“既然王上还有要事，那律先告退了。”
“不必。”哪知道姬林却说：“周公与虢公谒见，是来谈郑国的事情，正好太傅也来一起商议。”
祁律便站在一边没有离开，只是本分的垂着头。
周公黑肩与虢公忌父很快走进来，两个人一个身披黑袍，一个身披黑甲，黑肩昨日饮了猪骨粥，又与姬林说开了，心里松了口气，因此只是一日不见，已然能下榻行走，虽面容看起来还是十分虚弱苍白，但并无大碍。
两个人走进来，作礼拜见天子，黑肩稍微一侧头，正好看到太室的案子上，放着两只小豆，还有两只小匕，又看到祁律恭敬的站在一侧，微微眯了眯眼睛，似乎有些了然。
忌父没有他这么多心事，见到祁律，心中对祁律颇有好感，日前他们曾经一起扶持姬林上位，祁律连出妙招，让忌父佩服不已，便主动作礼，说：“祁太傅。”
祁律与忌父是平级，而且忌父手握兵权，祁律虽然备受宠信，但是手里没兵，也对虢公忌父作礼，说：“虢公。”
姬林眼看着一向不苟言笑的虢公忌父对祁律笑了一下，心里突然又有些闷闷的，心想着太傅这个人理膳出众，而且性子也好，在人群中十分吃得开，和谁关系都不错，日前和祭牙约为兄弟，又得到了公孙子都的器重，进了洛师之后，与虢公忌父打成一片，昨日又收了一个美貌的小童，就连心思深沉的黑肩也对祁律礼遇有嘉。
姬林莫名感觉到了一种“危机感”，至于危机什么，他也不清楚。
姬林咳嗽了一声，打断了虢公忌父和祁律“眉目传情”，说：“二位前来可是为了郑国的事情？与太傅说一说罢。”
他说着，展开袖袍，坐在席上，继续开始吃粥，祁律眼皮一跳，姬林的粥已经吃完了，似乎觉得特别好吃，于是又把祁律剩下的半碗拿过来吃，那可是祁律吃剩下的，天子竟没有半分嫌弃，也太节俭了罢……
周公黑肩拱手说：“禀天子，罪臣知晓，我王者正为朝中卿士一职烦心，因此特来献计。”
一朝天子一朝臣，这说起来便是老话儿了。自古以来，能连任三朝元老的必然有他的过人之处，而这个黑肩，就是历史上连任辅佐周天子的周公。试看历史长河，有多少不可一世之臣，就例如和珅，只要换代，立刻下台，连命都不保。
如今先王驾崩，新王即位，以前的老臣也是时候整顿整顿了，这第一个要整顿的，便是当朝卿士！
之前说过了，卿士一职至关重要，说白了，卿士的位置只在天子之下，高于太傅之上，虽大多卿士乃是诸侯，远在封地，并不能在洛师指点天下，但是那名头，便好像诸侯会盟的盟主一样，自来高人一等，别人都要仰望。
因故，这个卿士之位，是抢破脑袋也要抢的职位。
周平王在世的时候，卿士是郑伯寤生，周平王晚年想要将卿士一职交给虢公忌父，但是没有成功，反而引起了郑伯寤生的不满，祭仲身为寤生的左膀右臂，亲自来洛师呵斥周平王，周平王吓得将王子狐送到郑国做人质，才化解了郑伯寤生的仇怨。
姬林将这些事情都看在眼中，因此他一上位，便想大刀阔斧的砍掉郑伯寤生卿士的职位，否则郑伯将趁着天子年幼，更加肆无忌惮。
黑肩今日来，便是来“送人头”的。
黑肩拱手说：“罪臣手中有与郑伯私通，谋反僭越的移书和信物。”
是了，祁律差点子忘了，黑肩可是僭越的其中之一，此次郑伯送亲郑姬，就是为了掩护谋反的盟书，如今黑肩已经归顺了姬林，依照他那决然的性子，必然后背阴损郑伯一把。
毕竟黑肩与郑伯，根本不是真正的盟友，当时不过利益一致而已，如今利益分崩离析，自然而然变成了死敌。
祁律一听，挑了挑眉，不由说：“周公虽手握移书，但这移书一旦拿出来，周公谋反之事，便要昭告天下百姓国人，而后背捅刀郑伯的事情，也会昭告天下诸侯，如此一来……被国人不耻，被诸侯唾弃，周公便没有想过么？”
的确如此，周公手里握着“王牌”，只要他把移书拿出来，郑伯寤生就是罪人，必然会夹着尾巴，不敢争抢这个卿士的职位，到时候姬林说要换掉卿士，郑伯肯定也不敢言语一声。
但对于黑肩来说，无异于伤敌一百，自损八千，简直得不偿失。
黑肩却轻笑一声，说：“罪臣只知，天子不想让寤生做这个卿士，如今黑肩的命都是天子的，又何必在乎什么名声呢？黑肩……早便没有名声可言了。”
他这几句话有些自嘲，不过说的是真理。
祁律有些担忧，说：“据律所知，郑伯的移书，并非出自郑伯之手，乃是出自郑国卿士太宰祭仲之手，郑伯会不会一推四五六，将罪名冠在祭仲头上？”
黑肩笑着摇头，说：“祁太傅有所不知，这祭仲于郑伯，便是手臂，怎么会有人能忍受断臂之苦呢？且祭仲代表了郑国的卿族，一旦郑伯将祭仲推出来顶罪，只会惹怒国中卿族，剩下的日子，更是不好过了。”
的确如此，郑国的卿族和公族闹得很凶，如果郑伯想要把所有的罪名归咎在祭仲头上，恐怕不容易，会引起国中动乱。
姬林眯了眯眼睛，说：“两位太傅意下如何？”
祁律与虢公对视了一眼，两位太傅说的自然是他们了，虢公忌父没有说话，他是个死忠之人，无论姬林说什么，他都会去做，不管是对是错，都毫无怨言。
祁律沉思一番，说：“王上，郑国的势力强大，倘或用移书对抗，的确有用，但也唯恐会激怒了郑伯，狗急还会跳墙呢……”
姬林微微皱了皱眉，倒不是觉得祁律说的不对，而是对“狗急跳墙”微有异议，毕竟天子一到晚上就会变成一只小土狗……
祁律又说：“不若不将移书公布，而是派遣可信之人，带着移书去郑国敲打郑伯，一来可保周公名誉，二来敲山震虎，三来……也给郑伯留一些面子，让郑伯主动退位让贤，不必撕开脸面。”
祁律说的在理，姬林初登天子之席，私了总比明撕要好……
姬林点点头，说：“诸位觉得谁带着移书前往郑国，最为妥当？”
倘或是以前，周公黑肩必然会请命，不过现在……他是僭越一次的人，不应当出国门，还是避嫌的好。
虢公忌父便抱拳说：“王上，忌父愿往！”
姬林点头说：“寡人心里也正有此意，虢公倒是和寡人想到一处去了，若是这事儿交给虢公，寡人亦能高枕。”
虢公抱拳领命，很快便退下，去准备出使郑国的事情，离开了路寝宫的太室。
殿内只剩下祁律与周公两位卿大夫，姬林沉吟了一下，眼眸微微晃动，看了一眼那空空如也的小豆，突然说：“太傅可退下了，寡人还有话与周公说。”
祁律一听，“如蒙大赦”，松了一口气，赶紧恭敬行礼：“律敬诺。”便退出了太室，往外而去。
周公黑肩有些受宠若惊，没成想姬林单独留下了自己，立刻说：“不知天子可是有甚么事，需要黑肩效劳。”
“咳！”姬林咳嗽了一声，并没有立刻说明，黑肩轻笑一声，说：“天子，容罪臣斗胆一猜，可否是与祁太傅有关之事？”
姬林眼眸中闪过一丝吃惊，很快恢复平静，没有否认，说：“周公如何得知？”
黑肩了然的笑笑，说：“天子信任祁太傅，无论是对抗郑国，还是谋划国事，全然不会避讳太傅，但如今突然把祁太傅遣走，那这事儿，必然是祁太傅之事了。”
姬林说：“果然瞒不过周公的眼目。”
黑肩拱手说：“罪臣不过一些小伎俩罢了，能为天子分忧，是罪臣的荣耀，还请天子示下。”
姬林幽幽的说：“太傅昨日里收了一个小童，卫国人，名唤獳羊肩，你去查查此人。”
“是，罪臣敬诺。”
祁律从路寝宫退出来，没走两步，便看到有人站在燕朝旁边，似乎在等人，正是虢公忌父。
祁律笑着走过去，了然的说：“虢公可是在等周公啊？”
黑肩与忌父总是形影不离，毕竟日前都是太傅，而且一文一武统领着洛师王城，有很多事情需要一起商讨合作。
哪知道虢公忌父却笑着说：“太傅猜错了，忌父正在等太傅。”
“我？”祁律真是受宠若惊，说：“虢公竟然再等律？”
虢公忌父他平日不苟言笑，但笑起来名有一种“优雅大叔”的感觉，颜值也不低，只是喜欢留点小胡子茬，不修边幅，若是打理起来，异性缘儿必然也很足。
虢公忌父笑了笑，咳嗽一声，还有点不好出口，说：“其实是这样，也不怕太傅你笑话，忌父这个人爱食水产。”
水产就是海鲜，忌父喜欢吃海鲜，刚才进入殿中，看到了那碗海鲜粥……
祁律恍然大悟，说：“必然是虢公馋了这口儿？”
虢公忌父挠了挠后脑勺，一张威严的脸面竟然有点发红，说：“确实如此，老弟慧眼，那滋味儿果然鲜香，只是闻了一回，便怎么也忘不掉，简直牵肠挂肚。”
祁律一听，“哈哈”笑起来，不知情的人还以为虢公害了相思病，原是为了一碗海鲜粥。
虢公忌父不怕他笑话，说：“忌父便琢磨着，等一等老弟，不知有没有这个口福？”
祁律见他如此直爽，就说：“律这会儿手头上是没有了，不过不打紧，我叫人写一张食谱，一会子给虢公送到府上，这海鲜粥熬起来便宜得很，只要食材佐料到位，谁都可以熬制，等下子虢公叫府上的膳夫熬出来，便日日能食。”
虢公忌父一听，当真欢喜极了，他本只想尝尝鲜，没想到祁律如此大方，愿意把食谱拿出来，要知道很多膳夫都不会把食谱分享，毕竟全都分享了，便没有他的独到厉害之处了。
姬林送周公出来，两个人走出殿来，站在路寝宫的台阶上，正巧听到“哈哈”的笑声，何其爽朗，定眼一看，原是不远处祁律与虢公忌父在说话。
虢公忌父说到酣时，还拍了祁律肩膀两下，两个人仿佛关系极为融洽，有说有笑，姬林的眼眸瞬间沉了下来，倒不是生气，只觉闷闷的。
周公黑肩一看，立刻作礼告退，很快往虢公忌父与祁律那面而去，他过去的时候，忌父正好与祁律说完话，准备离开，看到了黑肩，便说：“周公，去政事堂么？一并走罢。”
两个人走出一些距离，黑肩回头看了一眼，见祁律没有跟上来，叹了口气，无奈的对虢公忌父说：“你这呆子，平日里注意一些，不要与祁太傅走得太近。”
“这是为何？”虢公忌父纳闷说：“祁律老弟为人直爽，也没有加害忌父之意，便是连天子都宠信祁太傅，为何不能与太傅走的太近？”
黑肩更是无奈，幽幽的说：“你既知道天子宠信祁太傅，还与祁太傅走的如此亲密？”说罢，扬长而去了。
虢公忌父挠了挠头发，一脸不解，说：“这……忌父如何没听懂呢？”
祁律已然高升太傅，如果再住在馆驿，那看起来便不是很对头了，起码要有自己的府邸。
姬林如此看重祁律，自然要赏赐他一座府邸，其实老早便已然叫人去准备了，赏赐的这座府邸占地面积十足的宽阔，看起来也气派的很。
祁律从未住过这么大的府邸，按理来说，合该十分欢心的，只不过祁律搬进府邸之后，突然觉得有几个问题。
这第一个问题，当然是仆役的问题，之前说过，春秋时期的贫富分化极其巨大，卿大夫们一年的吃食，恨不能比一个国人一辈子的都多，所以卿大夫们养着很多门客和仆役。
而祁律呢？
虽祁律如今已经是天子太傅，但和其他卿大夫一比起来，简直是穷的叮当响，他初来乍到，身边没什么仆役，唯独有一个獳羊肩跟着，搬入府邸之后，里里外外就獳羊肩一个打理，这么偌大的府邸，人手根本不够用。
不过祁律没有看错獳羊肩，他虽一个年纪不大的小臣，但是里里外外打理的井井有条，虽不甚奢华，但也不至于寒酸，祁律的衣食住行完全不需要担心。
这第二点，也是祁律最最担心的一点，那便是，因着府邸的占地面积太大，所以距离洛师王宫难免有些远，每五日一朝议的时候，祁律要从家里出发赶到宫中上朝，这其中花费的时间很多，而且早朝很早，祁律想要不慌不忙，吃了早点再去上早朝，算一算估摸着最晚三点半起床。
三点半，不是下午三点半，而是凌晨三点半，就算是夏日炎炎，三点半也没有天亮！
还有第三点令祁律头疼的事情，那就是乔迁宴……
当朝太傅搬入新宅，怎么也要办一个有鼻子有眼的乔迁宴席罢？倘或你太简洁了，不办这个乔迁宴席，朝中的卿大夫们会以为你看不起他们，这问题可大可小。祁律从一个小吏高升太傅，多少人等着抓他的小辫子，所以这个乔迁宴，祁律一定要办。
没人手、没钱，祁律想要办乔迁宴，就面临这么两个大难题，可谓是五斗米折腰，诚不欺我。
祁律在政事堂转磨好几天，乔迁宴将近，獳羊肩已经催促祁律好几次，家里没有粮食，巧媳妇还难为无米之炊呢，怎么能变得出美味的宴席？最重要的，还是缺钱！
管谁借钱，这是个问题。
祁律一路从政事堂转磨出来，探头探脑的询问虢公可在，政事堂议事的卿大夫回话说，虢公过些日子要出使郑国，所以正好忙碌，不在政事堂。
祁律又从政事堂转磨出来，转磨到止车门附近的公车署，想看看虢公的辎车走了没有。
祁律正在转磨，巧了，姬林刚刚习箭完毕，准备往路寝宫去，正好远远地便看到了祁律，身边的寺人很有眼力见儿，说：“啊呀，天子，您看那不是祁太傅么？天子要不要小臣过去，请祁太傅过来叙话？”
姬林刚想点头，便看到虢公忌父从侧面走过来，正要往公车署去，而祁律一眼便看到了虢公忌父，百米冲刺，也不顾什么太傅的形象了，冲着虢公忌父便跑过去，那架势，仿佛见了亲人一般。
姬林登时沉下脸来，站在当地，也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偷看”一样，望着祁律与虢公忌父的方向。
虢公忌父刚刚忙完，一到了公车署门口，便听到有人喊着：“虢公！”
他回头一看，原是祁律，昨日里虢公喝了用祁律食谱做出来的海鲜粥，那滋味儿别提多美了，看到祁律立刻笑起来，说：“老弟！”
祁律扑过来，还带着一股偷偷摸摸的劲儿，拉着虢公忌父说：“来来，快来，随律来。”
虢公忌父便奇怪了，何事如此偷偷摸摸？
于是姬林便看到祁律对虢公忌父“拉拉扯扯”，虢公忌父则是“半推半就”，两个人绕了半个圈子，躲进公车署旁边的小房舍，那地方多半是骑奴休息歇脚的地方，一般卿大夫是不会过去的。
姬林更是皱眉，立刻抬步，走得很急，后面的寺人几乎跟不上，小声喊着：“天子！天子您慢些，小心，当心啊天子……”
姬林快速走到小房舍旁边，本想直接推门进去，不过推门的动作顿了顿，还是卡住了，最后站在门边，又开始光明正大的偷听。
虢公忌父都懵了，被祁律拉进屋舍里，挠着头说：“老弟，你这是……？老弟不会是犯了什么事儿罢？”
祁律“嗨”了一声，说：“没有，就是……就是有些话，不太好说出口。”
祁律头一次期期艾艾的，和平日里口舌生花的模样大相径庭，害得虢公忌父更加纳闷，提高了声音，说：“老弟你不会是惹上了人命罢？！”
祁律一懵，虢公敢情把自己想成了什么？赶紧制止虢公的脑补，说：“有点……难言之隐，江湖救急啊。”
虢公忌父根本听不懂甚么叫做“江湖救急”，在古代的确有庙堂和江湖一说，庙堂很易懂，就是朝廷之内的事情，而江湖，则是朝廷想要管，却管不到的那些人，例如大名鼎鼎佣兵九千的盗跖，便是江湖中人。
祁律见他没听懂，一脸迷茫，只好咬牙说：“那个虢公啊……律想、想……”
姬林站在外面，莫名的脸色越来越差，越来越差，不知为何，心里就憋着一口气，生怕祁律是要对虢公吐露真心，姬林安慰着自己，日前祁太傅还喜欢年纪小的，今日绝不可能突然就喜欢年纪大的，对，无有这种可能。
就在姬林忍无可忍，想要打断祁律对忌父的“告白”之时，祁律似乎说了一句什么，但声音太小了，饶是姬林耳聪目明，隔着房舍也无法听清楚，随即房舍中传出虢公“哈哈哈”的大笑声。
虢公忌父惊讶的说：“老弟，你要管我借钱？！”
祁律：“……”都说是江湖救急了。
祁律一说出来，也觉没那么羞耻了，便说：“如果有粮食，再借点粮食便更好了。”
姬林在外面懵了，俊美的天子脸上写满了吃惊，原不是吐露心声，而是……借、借钱？
祁律要办宴席，但是没钱，左思右想，虢公忌父这个人最为老实，还是找他借钱好一些，于是这一整天就准备逮住虢公来借钱。
虢公“哈哈”大笑说：“老弟你办宴席，恐怕有很多诸侯上赶着给你送银钱罢？”
的确，有很多赞助商……
诸侯们谁不知道祁律现在是天子眼前的红人，已经超越了当年的黑肩，所以一面忌惮祁律，一面又想要拉拢祁律为我所用，这样一来，自然会给祁律上赶着送银钱。
祁律说：“不瞒虢公，齐公鲁公都来送钱了，但这钱……律是不能用的，所以都婉拒了。”
祁律是咬着后槽牙婉拒的，把金灿灿的金子，白花花的粮食往外推，祁律心里直滴血，但拿人手短吃人嘴短这个道理，祁律还是明白的。
虢公忌父没有掩饰的“嘲笑”了祁律一套，堂堂太傅穷的办宴席要借钱，这成何体统，随即收敛了笑意，说：“其实……老哥哥我也没钱。”
祁律：“……”
虢公不是小气，他是真的没钱。虢公是个不会理财的人，而且虢公是个大家族，族里人多，他的“薪水”是很多，但是一发薪水，直接月光，毕竟有一大家子需要去养，平日里吃饭没问题，但是办宴席，还是大办的钱，虢公实在拿不出来。
虢公伸出一根手指，说：“不瞒老弟，我能借你……一斗稻米。”
祁律：“……”真的不想和虢公比穷。
姬林本不是很欢心，哪知道站在门外一听，险些笑出声来，没料到自己的两位太傅，一个比一个穷。想到这里，姬林眯了眯眼睛，对寺人说：“传周公来谒见。”
“小臣敬诺。”
祁律没有借到粮食，落魄的蹬上辎车，刚上辎车，便听到有人叫他，说：“太傅，请留步。”
祁律回头一看，原是周公黑肩，便停下来，对黑肩拱手说：“周公。”
祁律平日里虽有些“吊儿郎当”，但并非这么没精神，周公黑肩见他今日蔫蔫儿的，笑起来，说：“祁太傅可是为银钱发愁？”
祁律一愣，心想黑肩这个狐狸精怎么知道的？必然是虢公忌父说漏了嘴。其实他不知道，并不是虢公说漏了嘴，虢公因为公务繁忙，还没来得及说这个事儿，而是姬林把周公叫了过去。
黑肩笑着说：“太傅大办乔迁宴，又不愿意接受封地诸侯帮助，黑肩这里正巧有多余的粮食，不知能不能为太傅分忧？”
祁律狐疑的看向黑肩，说：“不会是高利贷罢？”
“高利贷？”黑肩奇怪的说：“高利贷为何物？”
黑肩笑眯眯的说：“祁太傅安心，太傅对黑肩有恩，黑肩永不敢忘，办宴席的粮食和银钱，太傅只管拿去用便是了。”
黑肩慷慨大方，第二日祁律休沐，他便把粮食和银钱送来了，辎车粼粼，愣是排了一条街！
祁律定眼一看，这粮食，这银钱，山一般的堆放在府邸里，就算是黑肩再有钱，也不可能一次拿出这么多，立刻便明白了，怕根本不是黑肩的手笔。
的确，黑肩拿不出这么多银钱和粮食，这手笔是当今天子姬林的，姬林没有明着送给祁律，一方面是他怕祁律不收，第二方面也是怕自己送了这么多粮食给祁律，会有人因此羡慕记恨祁律，他是想要捧着太傅，但并不是捧杀。
所以姬林才借用黑肩的手，送了这些粮食和银钱，黑肩是个明白人，立刻办得清清楚楚。
祁律的乔迁宴很快顺利举办，留在洛师的诸侯全都前来道喜，不过也有一个例外，那就是卫州吁了。卫州吁因着和祁律“有仇”，所以并没有来道喜，而是派了他的心腹重臣过来道贺，那个人便是——石厚！
祁律机械的迎着前来的宾客，今日的宾客，不是各地诸侯，就是上卿大夫，一个个有头有脸，怠慢了谁都不行，祁律脸上的笑容几乎是批发，批量生产，一条龙。
“恭喜恭喜！”
“祁太傅，恭喜啊！”
“以后还要太傅多多提携！”
祁律则是重复的说着：“不敢当不敢当，请进，请上座。不敢当……不敢当不敢当……请进……”
一批来贺喜的高峰过去，好不容易有点空隙，祁律立刻说：“小羊，水！”
獳羊肩赶紧小跑着过来，动作很麻利，给祁律端来羽觞耳杯，里面是祁律特别炮制的茶，润喉润肺，正好适合今天话多。
祁律嗓子眼儿里几乎冒烟儿，话多的感觉嘴皮子都磨破了，一面大口饮水，一面用宽大的袖袍给自己扇风，獳羊肩很是懂事儿，也有眼力见儿，拿着帕子垫着脚给祁律擦汗，又给他整理衣裳，说：“主上，万勿扯乱了衣裳，显得不恭敬。”
祁律喝了一满杯的水，直接用袖袍一抹嘴，这才觉得爽快了不少，把杯子刚递给獳羊肩，便见到又有人走进来了。
那人身材高大，高大的程度与虢公无二，一张刚毅的脸，却没有老实的气息，反而充斥着阴鸷，眼睛下意识的眯着，鹰钩鼻，嘴唇很薄，还稍微有点鹰钩嘴，都说面由心生，这个人则是挂着一脸的狠戾。
男人大步走进来，身后跟着仆从，将礼物递给獳羊肩，男子一拱手，说：“卫国石厚，特来为祁太傅道喜。”
石厚乃是“大义灭亲”的主角之一，历史上被獳羊肩监斩的石家大少爷。
石厚这个人，应该是卫大夫石碏老来得子的宝贝儿子，祁律尝听人说，这个石厚乃是一个将门奇才，从小便十分聪明，但又不是很聪明，不聪明的地方在于石厚辅佐了卫州吁叛变，可以说卫州吁这个人，有勇无谋，他能成功杀死兄长上位，都是石厚的“功劳”。
石厚是石碏儿子，从小便是卿族贵族，因此与卫州吁这个卫国公子相熟，变成了酒肉朋友。石碏眼睛很毒辣，他觉得卫州吁是一个心肠狠毒之人，因此提醒过当时的卫侯，也就是卫州吁的老爹，让他教导儿子，但是偏偏卫侯爱见小儿子，因此一味溺爱，子不教父之过，卫州吁养成这个样子，的确也有老爹的责任。
石碏一贯不喜欢儿子与这个卫州吁来往，不过卫州吁想要拉拢石家的势力，因此对石厚十分礼遇，久而久之，石厚便开始为他卖命，两个人又都是狠人，一拍即合，干脆篡位！
如今这个时候，正好是卫州吁篡位成功之后，石厚成为第一功臣，霸占了整个卫国朝廷，而石碏因为年事已高，又不想为卫州吁出谋划策，所以选择隐退归山。
石厚站在祁律面前，笑起来仿佛一头豺狼，即使在笑，也十分阴鸷，说：“恭喜祁太傅高升，日前寡君与祁太傅有些小小的误会，想必太傅不会放在心上罢？”
祁律不喜欢和这样的人说话，因为这种人天生带着一股危险的气息，那种感觉好像是一颗定时炸弹，便很冷淡的说：“石将军说笑了，看来是石将军误会了，卫君子并未得罪于律，那日里卫君子冲撞的……是天子才对。”
石厚脸色“唰！”的落了下来，斜挑着嘴唇，眸光中闪烁着一股豺狼虎豹的锐利与嗜血，突然俯下身来，挨近祁律，祁律下意识后退一步，哪知道石厚突然出手，一把钳住了祁律的大臂。
他的手掌宽大，一把握住祁律的大臂，竟然直接拽了过去。祁律根本挣扎不开，便听石厚的声音沙哑低沉，笑着说：“天子宠爱一个人，能宠爱多久呢？宠爱的时候恨不能捧上天去，倘或不是那么爱见了，那便是六亲不认……厚很希冀，等到那一天，祁太傅的眼神还会不会如此锋芒。”
石厚说完，并没有再做什么，毕竟这里众目睽睽，松开祁律的手臂，还给他体贴的掸了掸衣襟，转身进入了宴席。
“兄长！”
祁律蹙眉看着石厚进入宴席，便听到有人叫自己，不用猜都知道，一定是祭牙。果不其然，祭牙小跑着过来，十分戒备的说：“兄长，你无碍罢？那个石厚与你说了甚么？”
他说着，公孙子都一身翩翩紫衣，趁得他肤色白皙，气质高贵，也一并走进了太傅府中。
公孙子都说：“太傅或有所不知，这石厚乃是一条疯狗，他若是咬中了你，恐怕是不会松口的。”
祁律一听，公孙子都还真是有文化，这比喻听起来还挺形象。
祭牙和公孙子都把贺礼递给獳羊肩，祭牙笑着说：“诶？这便是兄长新收的小童，长得忒也好看了一些罢？”
獳羊肩本分的低垂着头，根本不抬起来，祭牙一副风流模样，似乎想要调戏一把獳羊肩。公孙子都淡淡的看了一眼祭牙，对祁律拱手说：“祁太傅，子都有话，请借一步。”
祁律点点头，两个人径直走到花园里面去说话，虽然如今是夏时，应当百花盛开，不过祁律家里头根本没种花，道理很简单，没钱，就不那么风雅了……
祁律说：“不知郑国大行人想说什么？”
公孙子都笑了笑，说：“其实是子都有求于太傅……郑姬如今就在洛师之中，子都身为大行人，还是想要将郑姬嫁与天子，不知太傅可能相助一二？”
祁律险些忘了，郑姬！祁律这一行人，都是来给郑姬送亲的，虽然送亲其实是假的，不过是个借口罢了，但是公孙子都还是想要努力一下，将郑姬嫁给天子姬林。
如今郑国的地位很尴尬，虽然公孙子都对姬林有一点点恩惠，努力周旋助其即位，但是说到底，都是郑伯寤生贪心不足蛇吞象，所以功过相抵，过还大于功，因此郑国的地位怕是要尴尬了，公孙子都便想着，如果能促成郑姬和天子的好事，也是好的。
“这……”祁律听了，一时不知道该如何说话。
他还在犹豫要不要多管这个闲事，“踏踏踏！”的脚步声冲了过来，竟是祭牙，祭牙一把拉住祁律，说：“兄长，随我来！”
“诶……”祁律惊呼一声，已然被祭牙这个小牛犊子给拽跑了，踉踉跄跄的跑出去，一拐弯，不由“嗬——”抽了一口冷气。
不为别的，因为他们刚才谈论的女主角郑姬，就在眼前！
祭牙拉着祁律一拐弯，便将祁律带到了昔日与自己传绯闻的郑姬面前。郑姬一身粉色的衣裙，似乎也是来参加乔迁宴的，可谓是明艳又动人，水一样的眸子望向祁律，作礼说：“祁太傅，小女子有礼。”
祁律下意识后退了半步，低声对祭牙说：“你是要坑兄么？为何带律来见郑姬？”
祭牙之前一直帮着祁律躲避郑姬，不知道哪根弦搭错了，竟然拽着祁律上赶着和绯闻对象见面。
祭牙理直气壮的说：“兄长，我姑姑不想嫁给天子，所以才请兄长过来出主意的。”
他说着，又说：“你们先聊，我去给你们把风！”
“弟……”亲……
祁律的话还没说完，祭牙已经风风火火的离开，到前面去把风了。
这地方很偏僻，是花园里面的拐角，因为没有种花，也没看头，所以没人过来这边，倒像是——偷情圣地。
祁律登时压力很大，抬起手来抹了抹额角，还好没有流汗。
祁律只好硬着头皮的说：“郑姬，律有礼。”
郑姬看着祁律，突然低声一笑，这一笑把祁律都给笑懵了，自己难道衣冠不整，还是面目可笑，为何会把佳人无端端的给招笑了？
郑姬笑着说：“祁太傅不必如此，姬不是来逼婚的。”
祁律：“……”
郑姬叹了口气，又说：“姬知道……祁太傅不是他。”
祁律心中猛跳，看向郑姬的目光又有些戒备起来，不得不说，郑姬的感觉太敏锐了，祁律自负谁也没看出来自己的不对劲儿，却被郑姬看透了端倪。
“祁太傅对姬有恩，如不是上次太傅援手，姬已然被王子狐那个逆贼侮辱，因此姬不敢恩将仇报，还请太傅宽心。”
祁律咳嗽了一声，说：“不知郑姬，寻律何事？”
郑姬垂下头来，低声说：“这些日子祁太傅风光无限，已然成了天子跟前的红人，因此姬想请太傅与天子说一说，姬与天子，的确是兄妹之情，再无旁的，公孙大行人却想将姬嫁于洛师，还请祁太傅帮一帮姬。”
祁律一瞬间有些无奈，只想狠狠叹气，都说自己不喜欢多管闲事了，左边来了公孙子都请自己帮忙给天子说亲，促成郑姬与天子的好事儿，右边却来了祭牙和郑姬，郑姬不想嫁给自己的青梅竹马天子，这下子好了，全都堆在祁律面前，到底该帮谁？
祭牙站在远处把风，便看到公孙子都走过来，连忙拦住，说：“你做什么？别过去。”
公孙子都无奈的说：“你知子都在请太傅帮忙说亲，祭小君子为何要多方阻挠？”
“哼！”祭牙冷笑一声，说：“你还知道我姑姑不喜欢天子呢！天底下男人那么多，我姑姑凭什么非要嫁给天子？我姑姑嫁过去不会欢心的！”
公孙子都听他如此信誓旦旦，一瞬间眼神中竟然充斥着迷茫。他一身紫衣，显得俊美出尘，突然露出懵懂的眼神，差点晃了祭牙的眼睛。
公诉子都微微歪头，说：“为何？嫁给天子，成为天下女主，这不是每一个女子都梦寐以求的事情么？为何郑姬不会欢心？”
祭牙一脸鄙夷，说：“别把所有女子都想得那么肤浅！我姑姑和你身边那些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庸脂俗粉不一样儿！”
“呵……”公孙子都突然笑了一声，祭牙有些奇怪怎么骂他他还笑？
公孙子都突然俯下身来，在祭牙耳边，漆黑的鬓发垂下来，轻轻触碰着祭牙的耳垂，一直痒到心坎儿里。
公孙子都笑着说：“祭小君子这么说，子都会以为你在吃味儿。”
“吃……吃吃……”祭牙的脸“腾！”的红了，涨的红彤彤，异常喜庆，大吼一句：“我吃你个大头！”
说完，突然调头跑了，公孙子都没成想他突然这般脸红，不由摇头笑笑，说：“祭小君子，你不把风了？”
祭牙仿佛没听见，没命的跑了……
祁律脑袋有些乱，到底该帮谁？这么说起来，好像应该帮郑姬，毕竟祁律是个现代人，他觉得感情这种事情，还是自己做主的好，倘或真的不愿意，徒增苦恼。
但是如果自己真的帮忙，天子会不会以为自己对郑姬“余情未了”，如果天子爱见郑姬，自己岂不成了天子的情敌？
就在祁律苦思冥想，没有对策的时候，突听郑姬惊呼一声，似乎受了惊吓，祁律有些奇怪，难道豺狼虎豹，洪水猛兽来了么？
转头一看，自己在心里也默默的惊吓了一下，不是豺狼虎豹，也不是洪水猛兽，因为比那个更可怕，是抓奸的来了！
——天子姬林。
姬林负手走过来，他今日没有穿朝袍，一身白色的便服，衬托得他干净又纯粹，那股子干净的模样，又让祁律升起一股恶劣的，想把他弄脏的想法……
今日祁太傅的乔迁宴，天子竟然亲临，而且没打招呼，毫无征兆的空降，脸上似乎带着笑意，不过笑的不是很真实，说：“太傅与姬妹都在，不知说些什么，能不能叫寡人也听听？”
“没……没甚么。”郑姬受了惊，赶紧作了个礼，调头便跑了，姬林没有阻止她，郑姬很快不见了人影儿。
姬林走过来，站在祁律面前，月光下，他的身材显得无比高大，目光很温柔，却始终让祁律觉得——他是来抓奸的。
姬林笑着说：“寡人一直找不到太傅，没想到太傅在这里夜会佳人？”
祁律硬着头皮，心里吐槽着祭牙，说好了你把风呢，天子都给放进来了，你把的什么风？
祁律干笑着说：“天子您说笑了，郑姬乃郑国卿士之妹，律如何敢高攀呢？”
姬林听祁律“敷衍”自己，心里有点不舒坦，他对郑姬没有意思，一直把郑姬当妹妹，即是没有意思，如果自己的妹妹和自己最信任的人能结为连理，其实也是好事儿一桩。
但姬林偏偏不欢喜如此，只要一想到祁律和郑姬或许有什么，心里便异常的烦闷。
祁律则是在思忖着，难道天子真的喜欢郑姬，所以看到自己与郑姬在一起，脸色便这般难看？
两个人相顾无言，一时间有些尴尬，正好宴席要开始了，祁律赶忙说：“天子，请这面走，律为天子导路。”
天子驾临乔迁宴，那是莫大的荣幸，不过大家都有一点点错觉，今日天子好像不是很欢心，反正黑着脸。虽天子平日里看起来亲和，好似个大男孩，但是他如今黑着脸，那气场十分低沉，也没人敢过去招惹。
祁律身为今日的主人，赶紧给天子敬酒，说：“天子，律敬天子。”
“嗯。”
姬林只是淡淡的嗯了一声，仰头很干脆的把酒水饮了，然后……
然后便没有然后了。
祁律觉得，天子可能是把自己看成情敌了，所以今天对自己的态度不冷不热的，也没敢多说，敬了一杯酒就离开了。
祁律正好看到了黑肩和忌父，便笑着走过去。忌父说：“老弟，这酒是甚么名堂，香味儿很独特啊。”
祁律说：“这个酒，周公多饮两盏无妨，虢公便不用多饮了。”
虢公忌父奇怪的说：“为何我不能多饮？唯独周公能饮？”
祁律笑着说：“倒不是律小气，这酒乃是药酒，里面放了很多大补的食材，知道今日周公会来，因此特意准备的，虢公素来身子如此硬朗，多饮的话，恐怕流鼻血，还是饮一些普通的酒水为好。”
原是如此，周公黑肩的身子骨儿还很虚弱，所以需要进补，祁律便想到了补酒这种事情，在家中没事的时候调配了一些，今日正好给周公黑肩饮用。
这酒水虽然好，但是一般人，尤其是血气方刚的人喝完，恐怕会觉得燥热，夜不能寐的。
今日的宴席虽不是祁律亲自操刀，毕竟席位太多，祁律也做不完，但这些菜色都是祁律教导膳夫完成的，食客们自然十足尽兴，祭牙便喝高了，东倒西歪的挂着祁律的脖颈，笑着说：“嘿嘿——嘿嘿——好哥哥，你这酒……怎么都这般甜，与好哥哥一般甜？”
祁律被醉鬼扑了一身，定眼一看，祭牙怕是喝成了补酒，又喝了太多，脸色涨得跟番茄一样，还在拽自己领口，说：“咦……天儿真热，热啊热！”
祁律“大惊失色”，说：“弟、弟亲，你流鼻血了……”
“嗯？”祭牙一摸自己鼻子，还真是这么回事儿，药酒喝的太多，补大发了，再加之天气热，还吃了很多羊肉，真的流了鼻血，一摸一手。
祭牙瞪着眼睛，走路更是打晃，“嘭！”向后一倒，公孙子都眼疾手快，一把捞住倒下去的祭牙，无奈的将人一把打横抱起来，说：“劳烦祁太傅借我一间房舍。”
祁律赶紧说：“小羊，快带二位去房舍。”
“是。”獳羊肩很听话，引着公诉子都和祭牙赶紧去了客房，一路上祭牙还在打挺的大喊：“好哥哥，你的腰怎么又、又粗了？你不能……不能再这么吃下去了……”
祁律被祭牙闹得头疼，揉了揉额角，眼看着公孙子都把祭牙扛走，松了口气，哪知道……
“嗬！”祁律一声惊呼，突然被人从后背一把抱住，回头一看，这回是天子！
姬林身材高大，可比祭牙高出很多，祭牙是扑在祁律怀里，姬林是直接把他抱在怀里。
这大庭广众之下，姬林身为天子，一举一动都被人关注着，突然一把抱住太傅，好多人全都看过来。
祁律硬着头皮，扶着醉倒的姬林，说：“天子，您饮醉了。”
“寡人……寡人没醉……”姬林说话都有些大舌头。
祁律无奈的想，果然醉了，醉鬼才会说自己没醉。
而且不知是不是祁律的错觉，似乎闻到姬林身上有一股淡淡的药味儿，是……药酒的味道。
祁律立刻回头去看，果然天子席位上放着一壶饮得只剩下一点儿的酒，正是祁律给周公黑肩准备的大补药酒！
祁律头皮发麻，赶紧架住姬林，说：“天子，律扶您上辎车，回宫罢？”
姬林却摇头，说：“不回宫，今日……寡人要睡太傅！”
嗬——
四周都是抽气的声音，想必是被天子理直气壮的话给吓傻了眼，祁律心里也跳得飞快，哪知道姬林大喘气，还有后话：“寡人要睡太傅！……舍中。”
祁律：“……”天子请您把舌头捋直了说话。
祁律没办法，恐怕天子又说什么奇怪的言论，赶紧架着姬林，好像扛着一座山一样，歪歪扭扭的往客房去。
幸亏祁律已经不是第一次“拖死狗”了，这次姬林好歹还有点意识，没有以前那么艰难。“嘭——”一声巨响，两个人直接撞进舍中，跌跌撞撞，竟又是“嘭！”一声，跌在了小榻之上。
祁律被姬林压在下面，险些给压出人命来，只觉得要吐血。
姬林似乎被跌的醒了一些，慢慢撑起身来，竟给祁律来了一个标准的“床咚”，鬓发散落下来，轻轻的扫在祁律的面颊旁边，舍中昏暗，姬林的眸子显得异常明亮，定定的，凝望着祁律。
祁律感觉到两个人交织的呼吸，实在太近了，近的有些过于暧昧，赶紧伸手抵住姬林的胸口，入手火辣辣的烫，仿佛是烧红的炭团，吓得祁律连忙又把手收回去。
啪！
哪知道姬林一把握住祁律的手，突然“呵呵”沙哑的一笑，说：“太傅，寡人这样穿，可好看？”
祁律眼皮一跳，天子您都醉成这样了，还管穿的好看不好看？
姬林又说：“每次寡人穿素色，太傅都仿佛看定神一般，寡人今日……特意穿来给太傅看。可好看？”
祁律反思着自己，自己有过么？看男人看出神？绝对没有。
就在祁律反思的时候，姬林的呼吸却愈来愈额深沉，愈来愈粗哑，他的眼神明亮，不像是一个单纯的少年，反而像是一匹饥饿已经的豺狼，握着祁律的手掌，紧紧握着，慢慢拉过去，低沉的说：“寡人……不舒服。”
姬林握着祁律的掌心继续往前，瞬间贴在自己滚烫的胸口上，素色的蚕丝衣袍又轻又薄，勾勒着姬林流畅的胸肌，随着呼吸微微起伏，那轻薄的衣裳如何能阻隔住姬林滚烫的体温？
祁律被烫的一个哆嗦，便听到姬林的嗓音回荡在耳畔，沙哑的说：“太傅，帮帮寡人。”

第31章 祁律意图谋反
“太傅,帮帮寡人。”
祁律的心跳很快，感觉姬林的呼吸滚烫，喷洒在自己的面颊之畔,带着可以燃烧起来的温度。
他的手还紧紧贴在姬林的胸口上，隔着素色纯净的衣裳,感受着年轻天子强健有力的心跳声，“咚咚！咚咚……”二人的心跳几乎契合在一起,那种共振让人麻痹。
不知道是不是酒精的缘故，祁律的神经也被麻痹了，一时间大脑放空,什么也想不到。
姬林慢慢的,一点点下垂下头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缓缓的缩短,再缩短。“唰！”就在这个时候,姬林狠狠低下头去,祁律感觉滚烫的气息刷在自己的面颊上，烫的祁律一个激灵，那触觉十分柔软，蹭得他面颊火辣辣的。
是姬林的嘴唇,蹭着祁律的面颊突然滑下去。
祁律屏着呼吸,却听“咚！”的时候,姬林猛地向下一压,彻底醉死过去。
“嗬——”祁律倒抽一口冷气，压得他差点吐血，刚才姬林还是“床咚”的状态,双手支撑在祁律耳侧,现在倒好,瞬间睡死过去，人高马大的像一头牛犊子，直接压下来，祁律仿佛感觉到了泰山的重量。
“天……天子……？”祁律唤了两声，姬林没反应。
“王上？”
“我王……？”
姬林还是没反应，压在他身上，一动不动，简直秒睡，雷打不动。
祁律屏住呼吸，用尽全力，使劲推住姬林的肩膀，“嘭！”一声将人推翻出去，连忙从榻上爬起来，这才呼出一口气来。
不知是因着天子太沉了，还是因着刚才那滚烫的意外，祁律的呼吸十足紊乱，赶紧深吸两口气，平定下自己的气息。
直男，我是直男，钢铁直男……祁律不断的给自己洗脑，就算天子长得再好看，那也是个浑身肌肉的大老爷们，自己和他只差二两肌肉而已。
祁律用袖袍给自己扇着风，回头瞥了一眼睡死过去的天子，心头一突，难道……自己真的不是钢铁直男，而是天生有点弯？
祁律心想，自己原本没谈过恋爱，因为谈恋爱很麻烦，他从没想过要谈恋爱，更没想过要找个男人谈恋爱，如今这么仔细一回味，难道是自己天生有点弯，所以才没去谈恋爱？
祁律摇了摇头，也不对，自己天生对谈恋爱这种事情兴致缺缺，让他去谈恋爱，还不如做两道菜，小酒儿一喝。
果然，是喝多了酒，祁律心想，自己也喝了一些特意给周公黑肩调配的大补酒，果然补酒这东西不能乱饮。
况且……
天子好像对郑姬还有一些别样的感情，方才还因着自己夜会郑姬而吃味儿来着。
祁律这些日子多多少少也明白了一些，起初觉得天子对待自己“特别暧昧”，是祁律多想了，因着天子好像特别依赖祁律，那种感情或许就如雏鸟，毕竟姬林刚刚遭受到了叔父和师傅的双重背叛，想要找一个能依赖的“长辈”也的确情有可原。
正巧了，祁律比姬林大一些，而且又帮助了姬林，姬林自然便成了亲昵自己的小奶狗，所以才事事如此殷勤。
祁律捋顺了自己的呼吸，拍了拍自己的面颊，让自己醒醒酒，对着瘫在榻上不省人事的姬林叹了口气，使劲推着姬林，让他滚进榻里，给他盖上被子，看这模样，姬林今晚上应该无法回宫去了，只能留在自己这里过夜。
其实姬林哪里是睡死了过去，而是突然变成了“灰姑娘”，不，灰土狗……
姬林只觉头晕目眩，比醉酒还要眩晕，“唰！”一下天旋地转，上一刻他还是高高在上的天子，下一刻便成了一只圆滚滚的小土狗。
“嗷呜？”
子时了？
小土狗抬起小脑袋，左右看了看，他方才是天子，这会子变成了小土狗，小土狗可没有喝酒，因此这一瞬，姬林便清醒了过来。
他抬头一看，正巧看到了压在祁律身上的“自己”，还想起了方才自己口中的“荤话”，让太傅帮帮自己。
“嗷嗷嗷嗷——”小土狗突然双手抱头，抱住自己的小脑袋，一脸震惊吃惊到无以复加的模样，低声嗷了半天。
祁律把姬林安顿好，一转头就看到抱头蹲在地上的小土狗，那模样十足可爱，憨头憨脑的。
这里是祁律的房舍，小土狗自然在祁律的舍中，祁律走过去，笑着说：“小懒虫，每天都夜里头才醒过来？”
姬林一看到祁律，便想到了刚才那个似有若无的触吻，虽然只是刷在了祁律的面颊上，而且是因为要变成小土狗，浑身无力倒下来，才意外刷在祁律面颊上的，但姬林瞬间毁的连肠子都青了。
寡人酒后失德，实在有失体统，简直无颜面对太傅……
祁律奇怪的歪了歪头，不知小土狗今天怎么了，看到自己之后就涨红着脸，而且还别过去抱着头，用小屁股面对自己，一直扎在墙根，好像要做小鸵鸟？
此时此刻，祁律的房舍门外。
一个黑影贴着房舍的墙根而立，那身影纤细而单薄，在夜风中看起来毫不起眼，犹如一尊雕像，一动不动，似乎在偷听舍中的动静。
月光有些黯淡，那黑影又站在昏暗之处，正好掩藏了自己的面容，看不真切。
呼——
房舍中很快灭了灯，里面的人似乎已然安歇下来，陷入一片寂静之中，那黑影稍微动了一下，衣摆发出“簌簌”的轻响，就在他要悄悄进入祁律的房舍之时……
“好哥哥！”
“唔！我要找好哥哥！”
“别……别拉着我，我要……要找好哥哥！好哥哥你快出来！”
舍外的庭院突然喧哗起来，祭牙醉醺醺的，走路打晃，一面晃一面撒酒疯，也不嫌害臊，醉了酒之后那酒品便是没话说，大胆的厉害，平日里碍于面子叫不出来的“好哥哥”，此时叫的比谁都欢实。
祭牙醉醺醺的冲出来，好像一头小牛犊，公孙子都在后面拉他，说：“好好好，我带你去找你的好哥哥，跟我走。”
祭牙则是晃悠悠的“嘿嘿——”一笑，说：“你……你诓骗于我！你这个奸贼！不就是仗着自己长得……长得美！你敢诓骗我！”
公孙子都本以为祭牙醉得分不出东南西北，没成想他还能认得自己，无奈的笑了一下，说：“已经入夜，不要再喊了。”
祭牙偏不，公孙子都越是不让他喊，他越是喊：“我……我不！你不就长得……长得好、好看一点么！不就长得……得高一点儿么……不不就是多两斤肉么！有甚么了不起！”
说着，还“啪啪！”直接拍了公孙子都臀部两下。
公孙子都一愣，他虽长相俊美，素有郑国第一美男子的称号，但是因着公孙子都是公族出身，又是郑伯寤生看重的族弟，无论是地位，还是武艺都很出众，从没人敢如此调戏公孙子都，祭牙公然拍他臀部，这怕是第一人！
公孙子都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眯着眼睛盯着祭牙，祭牙瞬间吓蔫儿了，刚才口口声声的胆子，立刻被自己生吞了下去，立刻调头扑在祁律的门板上，一阵狂拍，大喊着：“好哥哥救命——救命啊！”
祁律刚睡下，被拍的头晕脑胀，赶紧起来查看，吵醒了自己是小事儿，万一连天子都给吵醒了，宿醉起身是很难的，恐怕要治罪祭牙。
祁律赶紧“吱呀——”一声打开舍门，哪知道祭牙正醉的厉害，没停的拍门，直接“砰砰”给了祁律胸口两巴掌，“咳——”扇的祁律差点坐在地上，赶忙捂着胸口咳嗽。
公孙子都眼疾手快，一把拉住发疯的祭牙，说：“祁太傅，你无碍罢？”
祁律捂着胸口，勉强说：“没……没事，无妨。”
祭牙这才看清楚了祁律，立刻撇开公孙子都，一头撞进祁律怀里，祁律第三次被祭牙重伤，感觉肋骨差点断了，胸口被撞得“咚咚”有声。
祭牙死死搂着祁律的腰，醉醺醺的说：“我要与好哥哥一榻，我们……一起、一起燕歇……”
姬林此时此刻是一只小土狗，虽个头小，但看到祭牙这么粘着祁律，心里头便不欢心了，立刻冲出来，“嗷呜”奶吠着，用脑袋使劲去顶祭牙。
只可惜他现在没什么力气，祭牙又是个醉鬼，因此没多大威力。
“好好好，”祁律赶忙敷衍着祭牙这个醉鬼，说：“我们一起，一起。”
他说着，却给公孙子都打眼色，公孙子都立刻上前来，从祁律怀里接过祭牙，来了一个“移花接木”“偷天换日”。
祁律生怕祭牙醒过来，还说：“乖，咱们一起去睡了，不要再闹。”
“嗯嗯！”祭牙趴在公孙子都怀里，特别老实，还使劲点了点头，伸手在公孙子都的胸口摸索，突然迷茫的说：“哇……兄长，你的胸好大啊，还硬邦邦的！”
祁律：“……”
公孙子都：“……”
小土狗则是丢给祭牙一个鄙夷的眼神，摇了摇头。
公孙子都将祭牙一把扛起来，说：“当真对不住，子都这就把这醉鬼带回去。”
祁律松了口气，说：“有劳大行人了。”
两个人客套了一句，公孙子都便扛着醉酒的祭牙走了，回到客房去下榻。
祁律眼看着庭院安静下来，这才回了房舍，“吱呀——”把门掩上。
昏暗的庭院中，那黑影紧紧贴着墙根，并没有被人发现，等所有人都走了之后，这才悄无声息的离开。
身量纤细的黑影走了几步，一拐弯，只见太傅府邸不起眼的角落站着一个身材高大的男子。他快步迎上去，拱手说：“小臣拜见宗主。”
那男子立在黑暗中，仿佛一堵巍峨的高墙，他背着身，负着手，慢慢转过头来，一脸的阴鸷，鹰钩鼻，鹰钩唇，生着两片鸟嘴，狠戾的面容挂相。
竟是卫国将军，石厚！
石厚转过身来，看着拜在自己面前的小臣，声音很低沉，淡淡的说：“为何不动手？”
小臣听着石厚沙哑的嗓音，身子微微有些打颤，似乎是惧怕，立刻回话说：“回宗主，方才郑国祭牙与大行人公孙阏突然出现，小臣恐怕节外生枝，给宗主引来不必要的麻烦，因此未有动手，还请宗主责罚。”
石厚没有立刻说话，他的袍子衣摆轻轻而动，一步步的走到跪在地上的小臣面前。他是个虎将，每一步都带着一股威严，仿佛是滔天的海浪不断逼近，带着一股说不出口的压迫感。
小臣跪在地上，把头伏的更低，几乎碰触到地面。
“嗬！”那单薄的小臣突然惊呼一声，又怕被人发现，连忙收敛自己的嗓音，只觉下巴一痛，已经被石厚一把钳住。
石厚走过来，单膝点地，一只宽大的手掌捏住那小臣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来看向自己，唇角挑起狰狞的笑意，那双鹰唇薄而锋利，笑起来反而比压着唇角更加可怖。
石厚挨近小臣，滚烫的气息吐在他的耳边，轻声说：“勿忘了自己的身份，安分的做一条走狗。”
小臣身子一抖，声音微微打颤，说：“小臣敬诺。”
第二日一大早。
祁律感觉阳光晒在自己的眼睛上，不止如此，身边还传来“簌簌簌”的声音，似乎是穿衣裳的声音，祁律起初还以为是獳羊肩进来伺候了，不过转念一想也不对，小羊平日里手脚都很轻，应该不会如此“笨手笨脚”罢？
祁律用尽全力睁开眼睛，睁着一双困顿的双眼，便看到一个高大的男子站在榻边上，他背着身，一身素色长袍，衬托得男子身材高大挺拔，正在往腰上系腰带，动作很匆忙。
正是天子！
祁律猛地醒了过来，是了，昨夜里头天子喝了许多大补的酒水，醉的不省人事，便在自己舍中歇了。
祁律赶忙翻身起来，说：“律拜见天子。”
他这么一说话，姬林匆忙系腰带的手顿了一下，回头看了祁律一眼，脸上十足的尴尬，说：“今日不必早朝，太傅……再歇一会子罢，寡人还有事，先走了……”
他说着，腰带也没系好，赶紧抓着腰带，竟是逃也似的，从祁律舍中大步冲出去。
“嘭！”推开舍门，恨不能展开轻身功夫，直接掠出去。
“天子？”
姬林一回想起昨夜的事情，便觉得尴尬上头，倘或不是变成了小土狗，必然便会酒后失德，这罪过可就大了。他本想赶紧离开，哪知道一出门，竟然碰到了祭牙。
祭牙眼看着天子从祁律的房舍中冲出来，衣衫不整，还拽着自己的腰带，吃了一惊，睁大眼睛，一脸纳罕的瞪着这骇人听闻的一幕。
他日前已经误会了祁律，眼看到祁律脖颈上的蚊子包，还以为是吻痕，如今又见到天子衣冠不整的从祁律房舍中跑出来，这误会更是坐实，震惊不已。
祭牙又是震惊，又是失落，一副被人抛弃的小可怜儿模样，姬林来不及说话，赶紧大步离开，独留下祭牙一个人震惊。
姬林前脚走了，祁律才从房舍中出来，一眼便看到了发呆的祭牙，他哪里知道祭牙脑补了许多，还笑着说：“弟亲，酒醒了么？”
祭牙“啊？”了一声，这才回过神来，看向祁律的眼神更加可怜儿，祁律一瞬间有些懵，被他盯的浑身发毛，突然觉得自己是一个“始乱终弃”的渣男一般，也不知为何有这种错觉。
祭牙喃喃的说：“兄长，昨……昨夜，天子燕歇在你舍中？”
祁律坦然的点点头，说：“是啊。”
一说起昨天，祁律头就疼，随后说：“喝酒当真误事，昨日里天子也饮醉了，差点没把为兄给压死，实在……”
祁律说的是再正经不过的话了，事实陈述而已，姬林太沉了，突然睡死过去，差点把祁律给压出内伤来。但是祭牙刚看到天子衣冠不整的匆匆离开，又脑补了许多，乍一听祁律这话，登时脑补了更多天子与好哥哥欢愉享乐的画面，当真不、堪、入、目！
“停！”祭牙突然大喊一声，恨不能上去捂住祁律喋喋不休的嘴巴，更是失魂落魄小可怜儿一样，说：“别、别说了！”
祁律：“……”奇怪，看来弟亲的酒劲儿还没醒过来。
两个人正说话，公孙子都也走了过来，因着昨夜在太傅府邸下榻，所以还是那身紫色的衣裳，他昨日没有饮多，今日里衣冠楚楚，俊美出尘，走出来拱手说：“祁太傅。”
祁律对公孙子都拱手说：“郑国大行人，昨夜歇的可好？”
公孙子都一笑，似有若无的瞥了一眼祭牙，说：“那要问祭小君子了。”
“问我？”祭牙奇怪的说：“问我做什么？昨夜我又没与你歇在一处，怎知你歇的好不好？”
公孙子都那温柔的笑颜突然中断，眯着眼睛说：“昨夜的事儿，你全然不记得了？”
“什么事儿？”祭牙挠了挠后脑勺，越发的奇怪了，突然“啊！”了一声，似乎想起了什么，又说：“说起来，昨夜我倒是梦到了一位可心的姑娘。”
祭牙这个人，没心没肺的，修复力极强，刚刚被“好哥哥”抛弃了，立刻又欢心起来，仔细回味着说：“那可心的姑娘……啧啧，又温柔，又漂亮，我们在梦中还痴缠了一夜呢！哎……嘶——我、我的腰怎么这般疼？”
祭牙说到兴高采烈之处，动作稍微有点大，一个不留神闪了腰，只觉得腰酸的厉害，也不知为何。
公孙子都的脸色更加难看，黑沉沉的，从未这般阴霾过，好像要下雨，还是那种狂风骤雨。
祭牙炫耀似的讲述着那位昨夜的“梦姑”，抬头看到公孙子都的黑脸，一脸不解的说：“诶？你脖子怎么了？”
公孙子都抬起手来，摸了摸自己的脖颈，他肤色很白，天生让人羡慕的天鹅颈，脖颈很长，紫色的衣领子不是很高，正好露出一片红色，看起来有些暧昧，还带着齿痕。
公孙子都眯了眯眼睛，语气不善的说：“被狗咬的。”
说完，一甩紫色的袖袍，转身走人，也不搭理祭牙，直接走了。
“诶？”祭牙连忙喊着：“回馆驿么？咱们同行啊！等等我，我没带辎车来，咱们共乘啊？嘶……我的腰……”
祁律眨了眨眼睛，看着公孙子都和祭牙风风火火的离开，揉了揉额角，总觉得这一大早上的，好像还挺混乱似的。
“太傅。”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很低，很轻，祁律回头一看，原是獳羊肩。
獳羊肩身材很单薄，端着一盆水，很本分的说：“太傅，可要洗漱更衣？”
祁律伸了个懒腰，不雅的打了个哈欠，说：“小羊啊，不行，本太傅要回去再睡个回笼觉。”
獳羊肩十分无奈，说：“太傅，今日虽不用朝议，但太傅还要进宫去政事堂。”
祁律一听，头疼欲裂，没错，今日虽然不需要早朝，但是太傅是需要“坐班”的，还有大量的文件需要处理，根本睡不了回笼觉。
祁律深深叹了口气，走过去挂在獳羊肩的肩上，獳羊肩这个高度，正好给祁律做了“拐棍儿”，祁律懒洋洋的说：“小羊你说怎么办，太傅不想上班。”
面对祁律的“撒娇”和“耍无赖”，獳羊肩似乎已经免疫了，说：“太傅还是快些洗漱罢。”
祁律嫌弃的看了一眼獳羊肩，说：“小羊好无情。”
祁律洗漱更衣，便准备进宫去，辎车停在府邸门口，祁律在前，獳羊肩在后，两个人穿过府邸来到大门，祁律惊讶的说：“昨日宴席那么乱，你都收拾好了？”
獳羊肩低垂着头，本份的说：“是，都收拾好了。”
祁律更是惊讶，他府邸里没什么仆役，昨日那么多宾客都来宴饮，残羹冷炙杯盘狼藉的，没成想獳羊肩手脚如此麻利，竟然一晚上就收拾妥当。
祁律说：“当真辛苦你了，今儿便别跟着我进宫了，若是累了，在舍中休息便是。”
獳羊肩却说：“小臣蒙受太傅大恩，不敢言累，太傅请上辎车罢。”
他说着，帮祁律摆好脚踏子，请祁律上车。
祁律摇摇头，心想着小羊什么都好，就是太卑微，他的骨子里充斥着一股自卑的气息，说话永远不敢抬头，也不多说一个字，这种感觉就仿佛是一个朝不保夕的蜉蝣。
祁律乘辎车进了宫，在止车门下车，獳羊肩是不会跟随进去的，等祁律下了车，便会让骑奴将辎车停在公车署，然后在公车署等候，等每日散班之后，再让骑奴提前将车子从公车署赶出来，到止车门等候祁律。
祁律下了车，说：“你若是在公车署等着无聊，可自行先回去。”
獳羊肩摇摇头，说：“太傅快去政事堂罢，小臣就在这里等着太傅。”
祁律也没有再多说，便转身往政事堂的方向而去。
祁律走了没多久，公车署的辎车很快多了起来，一辆缁车横行霸道的冲过来，险些撞了祁律的辎车，獳羊肩就在旁边，差点被剐蹭到，连忙退了好几步。
那辎车帘子一打起来，原是冤家路窄——卫州吁！
卫州吁从车上下来，掸了掸自己的衣袍，说：“恁的不会赶车！如何这般颠簸？”
那骑奴赶紧跪在地上说：“回君上，都是这小奴挡路，小臣这才没有驾稳辎车，还请君上责罚啊！”
卫州吁抬头一看，不由冷笑一声，说：“哼！孤还以为是谁？！这不是孤丢掉的小嬖童么？怎么，如今跟了祁太傅，便越发的不把孤这个卫国的国君看在眼中了！？”
卫州吁说的好听，说獳羊肩是自己丢掉的嬖童，其实哪里是他丢掉不要的，而是被祁律活生生抢走的，卫州吁不过给自己挣两分面子而已。
獳羊肩看到卫州吁没事找事，知道他是为了那日的事情撒气，如今祁律也不在身边，他不过一个奴隶，便恭敬的说：“小臣无意冲撞卫公，还请卫公恕罪。”
卫州吁“哈哈”大笑一声，说：“好啊，孤也不是得理不饶人之人，你这小奴冲撞了孤，不若……陪孤顽顽，孤便慷慨一些放过你，如何？”
他说着，笑眯眯的走上来，一把拉住獳羊肩，獳羊肩吃了一惊，他手臂上的伤口还没完全好，被拽的生疼，连忙向后躲去。
卫州吁见他躲避自己，立刻怒了，冷笑说：“你一个卫国人，气性倒是不小，不愿意侍奉你的国君，却跑到洛师来献媚！好啊，今儿个孤便叫你看看厉害，还敢跑！？”
这地方虽说偏僻，却有不少卿大夫陆续进入公车署，准备去政事堂议事，可因着卫州吁向来横行霸道惯了，而且还有弑君的名头，是个疯起来六亲不认的狠人，所以没有一个人敢管闲事。
獳羊肩被卫州吁拽着手臂，伤口险些撕裂了，他不断的向后躲闪，卫州吁怒极，抬起蒲扇一般大的手掌，“啪！”一声扇下来。
“嗬……”獳羊肩倒抽一口冷气，但并不是因为疼痛，那一巴掌并没有扇在獳羊肩的脸上，一个人影突然从斜地里冲出来，直接挡在了獳羊肩面前，卫州吁那一巴掌，结结实实的扇在了对方的身上。
那人比獳羊肩高大不少，因此卫州吁的巴掌也没有扇在他的脸上，而是打在了身上。
硬邦邦的，仿佛打在了石头上，疼的卫州吁“嘶！”大喊起来，定眼一看，震惊的说：“石将军！？”
竟是石厚。
石厚一身黑甲，腰配长剑，素日里他不穿甲胄，看起来便十足的威严，今日他穿上介胄，只觉那狠戾的气息扑面而来，整个人仿佛一把开了刃的锋利宝剑，但凡靠近之人，只要一不小心都会被其割伤。
这年头进宫还没有解剑的“习俗”，无论是上朝，还是谒见，武将都可以佩剑，也因此春秋时期弑君且成功之事频频发生，已然变成了高发事故。
石厚突然出现，拦在獳羊肩面前，倒是吓坏了卫州吁。
按理来说，石厚是卫州吁眼前的红人，哪有君主害怕臣子的？但是卫州吁便惧石厚，不为别的，这卫国的天下，都是石厚给他夺下来的，如果没有石厚，卫州吁这等嚣张之人，怎么可能拿下卫国？
卫州吁吃了一惊，赶忙松开獳羊肩，说：“这这……石将军，你无事罢？孤……孤也并非有意。”
石厚的手搭在宝剑之上，唇角却透露着笑意，对卫州吁拱手说：“君上言重了，厚无碍。”
卫州吁说：“石将军，您这是……？”
他说着，瞥了两眼石厚与獳羊肩，难不成这小臣长得太过美貌，所以石将军也看上了这个小奴？
倘或如此，卫州吁便不敢与石厚争抢了，但是又有些不甘心，自己乃是堂堂的卫国君主，而石厚虽然是自己上位的功臣，但说到底君是君臣是臣，他只不过一个臣子，如何能与自己这个国君抢夺美色？
卫州吁脸色非常古怪，石厚则是淡淡的说：“君上，如今这小臣已然是祁太傅之人，君上没必要为了一个贱奴，与祁太傅撕开脸子。君上如此高贵，要甚么样的美人儿没有？何必给一个贱奴脸子呢？平白抬高了他的身份？”
卫州吁一听，也是有理，便一甩袖袍，说：“即使如此，孤便听石将军的罢。”
石厚拱手说：“君上，请。”
卫州吁客气了一下，说：“石将军，请、请。”
卫州吁率先踏着方步离开，獳羊肩捂着自己的手臂，站在一边，始终低垂着头，石厚很快也离开了，只是他离开的时候，若有似无的看了一眼獳羊肩……
祁律发现……天子好像躲着自己。
也不知是何缘故，但太子的确躲着自己，千真万确。
卿大夫们知道祁律受宠，便托祁律送文书到路寝宫，请天子批阅，结果祁律来到路寝宫门口，寺人尴尬的说，天子正在召见虢公，不方便祁律进去，寺人把文书代劳拿进去了。
因着文书要的紧，祁律又来取文书，看看天子批阅完了没有，结果又被寺人拦在外面，这回天子正在召见周公，也不方便祁律进去，不过天子已经批阅完了文书，交给寺人，让寺人转交祁律，拿走就是了。
经过这两次一来一回，祁律其实只有一点点奇怪，平日里不管是召见虢公还是周公，姬林都不会避讳自己，今日却稀奇了，但是祁律并未多想。
让祁律坐实天子躲着自己这一想法，是刚刚不久。
中午卿大夫们都去用午膳，祁律听人嚼舌根，说卫州吁又去找獳羊肩晦气，便趁着中午的功夫去看看獳羊肩，回来的时候正巧碰到了姬林。
祁律本想上去打个招呼，作礼拜见的，哪知道姬林也看到了自己，远远的，下一刻竟是调头便跑，仿佛自己是什么洪水猛兽一般！
祁律呆在原地，那叫一个吃惊，天子为何躲着自己？
倘或自己“失宠”了，天子可以名正言顺的冷遇，或者干脆治罪，不正是那样么。天子爱见的一个人的时候，鸡犬升天，天子不爱见一个人的时候，看他什么都不顺眼，贬官杀头都有可能，但没见天子冷遇一个人，要躲着这个人的。
所以祁律觉得，自己并非是“失宠”了，但不知具体缘故。
祁律不知道，其实姬林并非“腻歪”了他，而是为昨日里酒后失德的事情，陷入了深深的自责当中。
倘或不是姬林当时突然变成了小土狗，他很难想象之后会发生什么事情，自己简直是“猪狗不如”！而且令姬林忧虑的是，自己为何会有如此感受？
姬林脑海中乱糟糟的，因此不敢见祁律，找各种各样的借口支开祁律，见到祁律调头便跑，仿佛他是一个洪水猛兽似的。
祁律不明所以，但他深刻的明白，天子好歹是自己的一棵大树，背靠大树好乘凉，如今这棵大树总是躲着自己，夏天又这般热，太阳都要晒焦了祁律，怎么才能凉快凉快，这是个严肃的问题。
祁律摸着下巴，灵机一动，俗话说得好啊，要抓住一个男人的心，就先抓住这个男人的胃。
祁律觉得，这与“谄媚”天子的事情，应该也八九不离十，都是差不多的事儿。
趁着午歇的空档，祁律便往膳房而去，一进膳房，好几个相熟的膳夫看到他，立刻像是看到了祖宗救星一样，迎上来，苦着脸说：“太傅！太傅您可来了！”
祁律在这宫里头，有几个相熟的人，卿大夫们之间，最相熟的也就是虢公忌父了，然后祁律与周公黑肩相处的也不错，但黑肩是一只狐狸精，比谁都精，所以祁律和黑肩还是保持一点点安全距离的。
这说起来，祁律和膳夫们相处的则更是融洽一些，因为大家都没什么坑害别人的心思。
膳夫们见到祁律，诉苦说：“太傅，您可不知，天子今日心情似乎不大好，用不下膳食，午膳都给退回来了，愣是一口没动！”
如果是普通的膳夫，主子不爱吃你做的饭，顶多就是失业罢了，但是宫里头的膳夫，倘或天子不爱见你做的膳食，很可能是杀头的大罪，咔嚓一刀！
因着这些，膳夫们人人自危，恐怕惹恼了天子，虽新天子和善，但膳夫们是奴隶，也不敢触怒了天威。
祁律正是为抓住天子的心，不是，抓住天子的胃而来的，一拍手，说：“这好办。”
膳夫们就喜欢听他说“这好办”三个字，这三个字一说出来，膳夫们就把心脏放回了肚子里，两个字——踏实！
天气这么热，难免就上火，更别说是天子了，各种各样的烦心事儿，吃点凉快的才好，开胃又下饭。
说起这个夏天的美食，又能开胃又顶饱的，祁律第一个想到的便是……凉皮！
往日里祁律在公司，一到夏天，中午就想吃凉皮儿，买一碗凉皮，加点辣椒油，又开胃又好吃，正适合夏天，关键还便宜。
祁律立刻对膳夫说：“我需要一些冰，弄些冰来。”
“好嘞！”膳夫们二话不说，立刻跑去找凌人凿冰。
在这个年代，还没有电冰箱，所以夏日里想要吃冰，那必然是达官贵人的专享，冰可是昂贵的奢侈品，不过宫中有专门的凌人，专门为王宫储备冰块，一年四季都有足够的冰块。
祁律趁着膳夫们去找凌人凿冰的这个空当，便弄了一块面来，面这东西，膳夫们以前见过祁律磨面和面，而且祁律还把窍门交给了膳夫们，此时的膳房里有现成的面粉，可以直接和面。
祁律和了面，将面团和的又光又滑，醒上一会儿，如今是夏日醒面不需要太久，让膳夫打了一盆水来，竟然将面团“啪！”一声，扔进了水盆里。
“这……？”
膳夫们你看我我看你，不知这是什么意思，面团扔进水盆里，那还不化了？
祁律则是高深莫测的开始洗面，这美味的凉皮儿，还有凉皮里面放的精髓面筋，全都是洗面得来的。
面团在水里反复的洗，很快，水变得浑浊起来，而面团越来越小，越来越小，仿佛一块小泥巴，有点丑陋，有点可怜儿，在膳夫们眼中，好端端一块面，愣是给糟蹋了！
这时候就有膳夫喊着：“太傅，冰来了！冰来了！”
膳夫将冰块放在车上，用车子运送了过来，足足一大块，祁律正好洗好了面，把洗好的小可怜儿面团放在锅上蒸熟，然后放进冰中镇着，这便是凉皮儿之中的精髓，面筋了。
等面筋冰好之后，又凉又爽，入口还弹牙，十足筋道。而且面筋容易进味儿，不管是香味、咸味还是辣味。夏日里吃这个，可以促进味蕾，保证开胃。
膳夫们不明所以，看着祁律又开始琢磨洗面的水，那水混沌沌乌涂涂的，看起来不甚美观，沉淀了一会子，水与沉淀物很快分层，祁律把水全都撇干净，然后开始做凉皮。
他让膳夫找来一个底部平滑的大承槃，薄薄的刷上一层油，然后将洗面水倒入承槃之中，只倒入一个底儿，放在锅中蒸熟，蒸熟的洗面水瞬间变得又白又透，犹如凝脂，迎着光一照，竟觉得十分美观，已然不见了方才“丑小鸭”一般不起眼的初态。
如此反复，祁律让膳夫们一起帮忙，没一会子便出锅一大堆的凉皮，将凉皮也镇在冰中，稍微凉一凉，祁律这又开始去调汁儿。
等凉皮和面筋降了温，祁律的秘制凉皮酱汁也调好了，凉皮切条，面筋切块，合着调汁儿拌在一起，再稍微浇上一点炸香的藙子油，一股又清香又有食欲的味道扑面而来，关键还凉丝丝的，一点儿也不油腻，正好适合夏天。
凉皮做好了，祁律将凉皮盛放在精致的小豆中，又找了个木承槃托着，这便完工，准备去孝敬天子。
祁律端着刚做好，凉丝丝的凉皮，往路寝宫而去，很快就到了大殿门口。寺人远远的看到祁律，立刻小跑着冲过来，笑的点头哈腰，却拦住祁律，说：“祁太傅，这……天子他……”
寺人似乎在找借口，因着天子有话，说如果见到祁律，一律拦在外面，寺人一听，还以为祁太傅这么快便失宠了，哪知道天子还有话，借口让寺人自己找，不能说的太难听，不能伤了太傅的自尊心等等。
寺人这会子便为难了，支吾了一声，说：“天子……正在午歇，刚刚睡下，因此不方便见祁太傅，真是不巧了。”
祁律幽幽一笑，他就知道又要找借口拦住自己，特别善解人意的说：“律并非想要面见天子。”
寺人纳闷的看着祁律，说：“太傅您这是……？”
祁律微微一笑，他本就生得斯文，如今一笑起来，那笑容更是善解人意，声音也很斯文，说：“律只是看天子未用午膳，如今天气又燥热，倘或空腹，恐怕心情更是不好，天子若是犯了天威，别说是律呢，就是您也不舒坦，不是么？”
正是如此呢！
寺人早就为这个着急了，天子不用午膳，还不能劝，倘或一个不欢心，还不是他们这些伺候的寺人受苦？
祁律的话正好戳中了寺人的痛处，祁律还有后话，又说：“律这里准备了一些小食，消暑纳凉，正好这个天气食用，保证天子什么食欲都有了。”
祁律将那承槃交给寺人，说：“律便不进内了，有劳您带进去，倘或天子想用，便食用一口，倘或不想用，也没什么损失，不是么？”
寺人一想，的确是这个道理了，便满口答应着，笑着接过承槃，说：“是了是了，有劳太傅您操劳，小臣这就送过去。”
寺人接了木承槃，很快往路寝宫内太室而去，天子此时正坐在太室之内，手边放着竹简文书，他即位还没太久，手头上的公务很多，一刻也闲不住。
然而此时的天子，却在发呆，他突然想到昨日里酒后失德的场景，自己纳着祁太傅的手掌，紧紧贴着胸口……一项云淡风轻的祁太傅突然睁大眼睛，一脸吃惊的场面，一直回荡在姬林的脑海中，怎么也驱不散。
越是不想，越是去想……
嘭！
姬林随手将竹简丢在案几上，只觉头疼的厉害，心里也烦闷，只怪这天气实在太热，而且还有点发闷。
姬林丢下文书，本想着歇息一会儿，正巧了，看到寺人端着承槃进来，寺人恭敬的说：：“天子，您未用午膳，好歹食一些罢，要保重圣体啊。”
姬林摆摆手，没说话，寺人便把承槃放在一边，恭敬的退了出去。
等寺人走了，姬林本不想吃的，但总是能闻到一股若有似无的香味，有点藙子的辛辣，又有点咸鲜，还有点酸香，实在说不清楚，正好对了炎炎夏日的胃口，总觉得十分清爽。
再有那承槃里竟然垒着一圈的冰凌，似乎镇着什么东西怕化了，姬林一时觉着奇怪，便走过去，将承槃中的小豆打开。
一打开，那清香又开胃的味道，瞬间扑面而来，说不出来的诱人，一股食欲油然而生，竟是叫人食指大动，莫名的催发味蕾。
姬林好奇的用小匕拨了拨青铜小豆之中的吃食，他从未见过这种吃食，一条一条，粗细均等，大约一指半宽，白净犹如羊脂玉带，且十足滑润，合着深色的调汁儿，仔细一闻，还有点藙子油的味道，非常开胃，让姬林的胃口一下就打开了。
姬林试探的尝了一口，入口滑而韧，根根分明，酱汁闻着并不腻人，但是口味咸香透着一点点辛辣，竟也很是霸道，十足独特，是姬林从未吃过的口味。
这小豆之中还有切成方形的“小面疙瘩”，入口“呲”的一下，里面吸满了调汁儿，弹牙又筋道，越吃越过瘾，一豆下肚，姬林竟是没有吃够，反而越吃越饿起来。
姬林放下空豆，立刻来了兴致，招来寺人，说：“这是哪个膳夫做的膳食？竟是如此独特，还很辛香开胃，这手艺竟不输祁太傅？”
寺人一听，立刻眉开眼笑，说：“天子，这种手艺，甚么不输祁太傅，分明便是祁太傅的手艺啊！”
姬林一愣，说：“这是太傅做的？”
他仔细一想，怪不得，如此古怪的吃食，身为天子的姬林都从未见过，也只有祁太傅那样“古灵精怪”之人才能做得出来。
寺人见姬林喜欢食这小吃，便添油加醋的说：“天子您可不知，祁太傅十足关心天子的圣体，听说天子没有胃口用膳，便巴巴的跑到膳房去，费了很长功夫，满身都是大汗呀！就祁太傅那身子骨，累的不行，险些瘫在地上，这才给天子做好了这么一豆凉……哦，凉皮儿！”
姬林听着寺人添油加醋的说辞，心里陡然升起一股感动，他因着自己的缘故，所以不想见祁律，并不是因为厌恶了祁律去，而是不知怎么面对祁律，总觉十足尴尬，而如今祁律却为了自己的一口饭食，折腾身子，当真辛苦。
姬林心中热血沸腾，只觉自己太过混账，便急促的说：“太傅可还在？”
寺人说：“太傅在殿前没有进门，只是嘱托小臣将凉皮送进来，便回政事堂去了。”
姬林瞬间脑补了一些，例如祁律满身大汗为自己做饭，在路寝宫门前被寺人阻拦，然后失魂落魄的回政事堂的场面，心里更是发拧的难受，只觉自己简直混账。
姬林当即坐不住了，说：“寡人要去一趟政事堂。”
祁律把凉皮交给寺人，转身便走了，正巧时间也快到了，准备回政事堂“上班”，他回来的时候没有迟到，只不过这个时候卿大夫们一般都已经在了。
午歇时候卿大夫都是出去用膳，用完膳食无事可做，便回去政事堂堵上玉充耳，小歇片刻，正午时分倘或能来个小歇，也是十足养生的。
不过祁律是个大忙人，他去了一趟膳房，回来的时间自然是满打满算，也没有迟到。
他刚一踏入政事堂，却听到一阵阵冷嘲热讽之音：“洛师的扛鼎之臣，咱们的祁太傅可算是回来了。”
祁律定眼一看，好嘛，原来是卫州吁！
卫州吁今日进宫，没有旁的事情，还是来请天子册封自己为卫侯的，他还没有正式受封，名不正言不顺，面子不好看，日前虽然得罪了姬林，还是要腆着脸皮上的。所以今日又来了，带来了很多珍奇异宝，其中还有不少美女，但姬林这个人作风十足正派，不喜欢珍宝，也不喜欢美女，装傻充愣没提给卫州吁受封的事情。
卫州吁吃了瘪，肚子里都是火气，便听到有人嚼舌头根子，说什么祁太傅失宠了，前后去了两趟路寝宫，全都被天子给打了回来。
大家传的有鼻子有眼的，还有人说，天子呵斥了祁太傅。
又有人说，太子何止呵斥了祁太傅，还准备削掉太傅的官衔，至于缘故么？那自然是……
女人。
祁太傅在宴席上公然与郑姬私会，谁不知郑姬是天子从小的顽伴，那是大家心里公认的一国之母，祁太傅风流债太多，惹恼了天子，因此失宠了！
卫州吁正愁找不到人扎筏子，一听，便来到了政事堂，祁律正巧没在，不过没关系，卫州吁今日不奚落祁律，还不走了。
祁律刚一踏进来，便听到卫州吁冷嘲热讽，祁律倒是淡定，笑了笑，说：“律见过卫君子。”
卫君子，又是卫君子！
卫州吁的脸色瞬间黑了下来，他今日就是因“卫君子”这三个字触了霉头，祁律还往他伤口上撒盐。
卫州吁黑着脸冷笑：“祁律，你的好日子怕是要到头了罢？天子已经腻歪了你，看还有谁给你撑腰！”
这里是政事堂，大家都轻声细语的，根本无人喧哗，卫州吁如此大声，恨不能八百里地外皆能听到，所有人都盯着卫州吁和祁律，但是没人敢说话。
祁律淡淡一笑，说：“卫君子您言重了，律做臣子，只知道尽忠职守，从不盼着有谁能给律撑腰。”
石厚就站在卫州吁身后，微微蹙了蹙眉，他是个武将，耳聪目明，似乎听到了政事堂外的脚步声，对卫州吁说：“君上，今日还有要事，先行离开罢。”
“不行！”卫州吁没听出石厚的话外音，十分刻薄的说：“今日孤便要给他好看！一个失宠的下贱小吏，也敢和孤叫板？！孤……”
卫州吁刚说到这里，突然眼眸睁大，睁大，再睁大，眼珠子收缩，一连吃了死人肉的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撒呓挣呢。
祁律背对着政事堂的大门，因此不知什么情况，却听一个低沉的嗓音说：“卫君子，今日是要给谁好看？倒是让寡人见识见识。”
众人听到那声音，吓得立刻全都行大礼：“拜见我王！”
卫州吁一看，狠狠抽了一口冷气，整个人差点仰过去，颤抖的拱起袖袍来，说：“天子……天子怕是听错了，州吁没有……甚么也没有说……”
姬林负着手，年纪分明很轻，却一脸老成持重的模样，大步走进来，脸上分明带着微笑，声音却很冷，说：“是么？寡人还未糊涂到听错这种地步罢？”
“州吁……”卫州吁立刻怂了，说不出话来，他还有求于天子，也不能撕开脸面，哪想到这么寸，便被天子听见了？
况且，不是说祁太傅失宠了么？如今当真是现场打脸！
石厚倒是临危不惧，立刻拱起手来，说：“天子恕罪，寡君方才实乃无心之举，还请天子见谅，请祁太傅见谅。”
姬林冷冷的哼了一声，说：“倘或寡人这王宫太小，容不下卫君子，日后大可不必进宫来便是。”
卫州吁双腿打颤，不进宫来，怎么来接受册封？
姬林撂下这句话，转头对祁律说：“太傅随寡人来。”
祁律也没想到姬林来的这么巧，他本来还打算再怼卫州吁两句的，毕竟这里是政事堂，卫州吁再撒泼也没什么办法，哪知道天子来了，祁律倒是有些“扫兴”。
别看祁律这个人不喜欢麻烦，但他可不是个软蛋，若是有人敢惹他，必然百倍奉还，说实在的，便是个小心眼子……
祁律跟着姬林从政事堂出来，姬林那老成持重的表象立刻绷不住了，一把拽掉旁边长得正好的柳条子，“啪啪！”抽了两声，他年纪轻，身子骨也硬朗，身材高大，使劲抽了两下柳条子，就跟炮仗一样在空中炸响。
姬林把柳条子劈手扔在地上，冷声说：“这卫州吁，敢对太傅不敬，真是气煞寡人。”
祁律挑了挑眉，心想天子真是说风就是雨，前一刻还不愿意见自己，后一刻突然这么生气，难道是传说中的“抓住这个男人的胃”起了作用？
祁律拱手说：“请天子保重圣体。”
姬林吐出一口气来，回头看了一眼祁律，随即对寺人说：“都且退下。”
寺人很快离开，只剩下祁律和姬林两个人。
姬林走到祁律面前，他身材高大，走得近了，竟是有一种压迫感，说他是小奶狗，其实他是一匹野狼……
姬林走过来，祁律心脏莫名一跳，突然想到了昨日夜里的种种，赶紧拱手说：“不知天子着律前来，是否有什么吩咐？”
姬林却说：“寡人是来给太傅赔不是的。”
赔不是？
祁律有点懵，天子做了什么对不起自己的事情么？
就听姬林说：“今日是寡人混账，才会三番两次的避开太傅，视而不见。但太傅依然真心对待寡人，寡人心中难安。”
原是如此。
祁律便说：“天子，不知是律做了什么错事，所以才令天子不快？”
“当然不是。”姬林立刻说：“不是太傅的问题，而是寡人。”
姬林说到这里，声音突然断了，他的唇角压着，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似的，看向祁律的眼神也变得很是“诡异”，复杂交织着一股野性，盯得祁律后背发麻，感觉自己是砧板上的一块肉，立刻便会被天子吃拆入腹！
姬林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的说：“昨日……昨日夜里，寡人做了对太傅不敬的事情，心中难安。”
祁律一听，猛地想起来了，说：“天子是为此事忧心？其实大可不必，天子可能不知，昨日宴席上，天子误饮了律为周公调配的大补药酒，所以才会……”
姬林一愣，没成想自己昨日喝了补酒？也便是说，昨日里自己那样冲动，酒后失德，其实是补酒的错？
姬林狠狠松了一口气，同时心中又有些奇怪，也说不上来。
姬林说：“原是如此。”
祁律拱手说：“因此天子无需介怀。”
姬林听祁律说的如此坦荡荡，一面放下心来，一面又觉得有什么揪心，原来太傅并不把昨日的事情放在心上？原本是好事，但不知自己为何要多心。
姬林说：“既是……即使如此，误会便揭过去了。”
祁律附和说：“正是，天子不必挂怀。”
他说完，不知为何，总觉得天子瞪了自己，安慰他不用介怀，为何还瞪自己？难道自己要说天子你以后注意一点，他才会欢心？
祁律和姬林的“误会”解开了，祁律又开始“翻红”受宠，再没人敢怀疑祁律是个失宠的小吏。
这日一大早，祁律抱着被子翻滚缠绵，獳羊肩推门进来，轻声说：“太傅，天子传太傅进宫谒见呢。”
祁律死死抱着被子，不睁眼，浑浑噩噩的说：“小羊啊，你就告诉天子，太傅生病了，今天不能进宫了。”
獳羊肩一阵沉默，祁律还以为他真的这么告假去了，结果睁开一眯眯眼睛，就见到獳羊肩退出去端了水盆子，手臂上还挂着太傅的官袍走进来。
祁律深深的叹气，小羊怎么一点儿也不知道怜惜自己。
今日祁律休沐，本该在家里享受懒床的时光，但是天子偏偏召见，只好穿戴整齐，坐了子车进宫去了。
天子召见，并非是朝议，而是廷议，祁律在路寝宫门口碰到了周公黑肩，还有虢公忌父，三个人一道往路寝宫的燕朝而去。
进了燕朝大殿，天子姬林已经在等了，他负手而立，一身黑色的朝袍，虽然是廷议，但是穿戴的也很整齐，甚至还戴了天子的冕旒。
那高大的身材，在阳光的映衬下，站在燕朝之中，自有一股伟岸英俊之感，尤其是腰间的四指宽玉带一束，衬托着年轻天子的腰身，精瘦而有力，还充满了男子的野性。
祁律不由对比了一下自己，看来应该早起晨练，也练出点肌肉来？
姬林见到他们进来，目光一扫，稍微在祁律和忌父身上顿了一下，似乎别有深意，话里有话，但声音轻飘飘的，说：“太傅与虢公竟然同来？”
祁律想了想，是啊，我们在路寝宫门口碰到的，自然一起进来了，还有周公黑肩呢。
虢公忌父也在想，好生奇怪，分明是三个人一起进来，为何天子只点名自己与祁太傅，而不提周公黑肩。
周公则是笑了笑，拱手说：“回天子，黑肩与虢公同来，在殿前遇到了祁太傅，因此结伴谒见。”
“嗯。”姬林听了，沉沉的嗯了一声，也不知是什么意思，不过唇角稍微有了一些笑意。
祁律更是迷茫了，这什么情况？天子怎么越发的匪夷所思了？果然天子的心思都不单纯，变化莫测，难以捉摸……
祁律正在感叹姬林的“腹黑”，便见姬林又收拢了笑意，沉声说：“寡人今日请诸卿先来，是想问问各位，关于……王子狐的看法。”
王子狐？
祁律眯了眯眼睛，如今黑肩已经被赦免，不日之后虢公忌父又要去郑国和郑伯寤生谈判，那么叛乱之人，只剩下一个，那就是王子狐了。
按理来说，周公黑肩应该避嫌，然而黑肩一点子避嫌的意思也没有，拱手说：“天子，王子狐在圄犴之中不知反省，仍然叫嚣着自己乃王室正统，黑肩私以为……王子狐不能留，留下恐为隐患，遗害朝廷。”
他说到这里，虢公忌父不由看了一眼黑肩，黑肩对于往日的党派，真的一点子情面也不留，先是郑伯，然后是王子狐，不过虢公忌父也了解，倘或留下王子狐，便会留下很多王子党，黑肩这么绝然也是有道理。
道理是道理，但黑肩的绝然不免令人胆寒……
祁律早就知道历史，王子狐是“病死”的，看来马上王子狐便要病死了。
姬林没有立刻说话，他沉吟了一声，似乎在思考黑肩的问题，最终说：“然……王子狐乃寡人之叔。”
周平王已经去世，姬林自幼丧父，如今唯一的亲人便是王子狐，然而王子狐叛变，黑肩让他杀了王子狐，姬林心中始终有些不忍。
说到底，姬林还是一个不足二十岁的年轻人，而且自幼含着金汤匙长大，一直觉得他的叔叔是个好人，哪知道王子狐一朝露出狐狸尾巴。
黑肩拱手说：“王上！请天子三思，王子狐篡位谋逆，始终觉得当年先王应该立他为储，倘或天子心慈，饶恕王子狐，岂知王子狐不会东山再起？便是王子狐不会，他手下的王子党便会安生么？”
放过王子狐一个人，王子党就会死灰复燃，这已经不是王子狐可以决定的事情……
姬林没有说话，仍然在迟疑，突然转过头来，看向祁律，说：“太傅意下如何？”
周公黑肩也看向祁律，给祁律递眼色，似乎想要祁律应和自己的意思。祁律慢条条的整理袖袍，然后抬起手来做了一礼，他没有应承，也没有不应承，而是说：“天子已然有了想法，律便不必多言了。”
是了，姬林在犹豫。
倘或依照姬林那个“傻白甜”的性子，他绝不会犹豫，一定会放了他唯一的亲人王子狐，而如今，他犹豫了。
身为一个君王，姬林第一次感觉到，自己是一个冷血无情的坏人，因为自己犹豫了……
姬林背过身去，背对着祁律和周公虢公，目光平视着燕朝的天子之席，声音沙哑低沉，又夹杂着一丝丝的冷酷，说：“传寡人之命，备车，寡人准备亲自前往圄犴，探望王子狐。”
虢公忌父拱手说：“敬诺，卑将领命！”
虢公忌父去准备天子出宫的事宜，黑肩也一并退出去，祁律本想出宫的，却被姬林叫住，说：“太傅……随寡人一道，前往圄犴罢。”
祁律一顿，拱手说：“律，敬诺。”
天子的辎车很快出了王宫，往阴暗潮湿的圄犴而去，这些日子天气很热，一日比一日闷热，祁律坐在天子辎车中参乘，规规矩矩的跪坐着，难得姬林今日话少，一路上什么话也没说，只是盯着辎车帘子发呆。
姬林话少的时候，更像是一头狼，坐姿挺拔，饶是坐着，也透露出一股武将之风，他一只手放在膝盖上，另外一只手用食指中指轻轻打着车帘子，从缝隙往外看，微微侧头的模样将年轻天子俊美的侧颜展露的淋漓尽致。
祁律偷偷瞥了两眼，只觉得老天爷对姬林是不公平的，给的实在太多，不只是太子天子的头衔，还有这俊美的容貌，小小年纪一身肌肉，说起来姬林吃的也挺多，但偏偏肌肉那么多。
祁律有些酸，但让他像天子那样“好动”，每日起得早早的，还要去练剑，祁律肯定是做不到的……
“天子，到了。”
外面传来寺人的声音，辎车慢慢停了下来，姬林这才放下车帘子，淡淡的重复：“是了，到了。”
两个人下了辎车，准备进入囵圄，就在这时候，姬林却临时反齿儿，并不是不愿意进去见王子狐，而是不愿意让祁律进去见王子狐。
姬林突然说：“太傅还是在外面候着罢，寡人进去便可。”
祁律想要说话，都拱起手来了，却被姬林直接打断，年轻的天子没有回头，只是对着祁律一个背影，淡淡的说：“寡人……不想让太傅看到寡人无情的一面。”
祁律瞬间什么话也没有了，只能眼睁睁看着姬林一身黑色的朝袍，冕旒微微晃动，大步走进圄犴之中。
祁律在圄犴外面站了一会子，说实在的，天儿太热了！
天子让祁律在这儿“罚站”，祁律也不好自己爬上天子的辎车去纳凉，只好这么站着，站的腿都酸了，突听圄犴里传来一阵阵吵闹的声音，似乎是谁在喧哗。
隐隐听到……
“姬林！姬林——！！！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我是你叔叔！！！”
“你这个大逆不道的畜生！你好狠毒！！”
昏暗的囵圄之中，姬林一身黑袍，站在黑暗之中，他似乎即将融入这黑暗。王子狐一脸落魄，眼珠子突出，不停的大喊着，想要冲破阻拦去和姬林拼命。
然而天子身边都是护卫，虢公忌父亲自站在姬林身旁，横剑阻拦着疯癫的王子狐。
“我是你叔叔！！！你竟要杀我——！”
姬林闭着眼睛，“唰！”一瞬间将眼睛睁开，那是一双年轻的眼目，充斥着锐利的光芒，仿佛是天上的繁星，不，是一双火红的烈日。
姬林的目光冷酷的盯着王子狐，充斥着心如止水的平静，突然“呵……”轻笑了一声，说：“叔叔？你在对寡人下手之前，可曾想过，你是寡人的叔叔？”
姬林说完，他的嗓音低沉到了极点，不只是陈述，同时也是想要说服自己：“你不该如此说。安心上路罢，倘或见到列祖列宗，别忘了……代寡人问大父安。”
王子狐一愣，似乎没想到昔日里那个妇人之仁的太子林，今日能说出这样绝然的话，短促的怔愣之后，王子狐大吼着：“姬林！！！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我会咒你……众叛亲离！众、叛、亲、离！！！”
虢公忌父一眯眼睛，说：“堵上嘴。”
姬林摆摆手，说：“无妨。”
祁律听到大吼的声音，随即医官上士急匆匆赶到了圄犴，见到祁律，大约行了礼，因为匆忙，也顾不上太多礼数，赶紧跑进去，没一会子又走了出来。
医官上士不是一个人走出来的，他是跟着天子、虢公等人走出来的。姬林的脸上挂着一片肃杀，是前所未有的安宁，迎着明烈的日光，他微微扬起头来，冰凉的冕旒玉珠垂在姬林的额头上，他似乎在感受阳光，随即淡淡的说：“王子狐，如何了？”
医官上士赶紧跪下来，颤巍巍的说：“王子……王子因为思、思念先王，药、药石无医……不幸……不幸过世了。”
姬林淡淡的说：“如此……厚葬了罢。”
果然，王子狐还是“病死了”……
祁律本想着，自己这会子能回家了罢？不过因为王子狐“病死”了，天子似乎心里不舒服，并不放祁律回去，而是非要拉着祁律在路寝宫饮酒。
一直从天亮到天黑，饮酒之后天子“诗兴大发”，又要舞剑，祁律头疼不已。虽然是夏天天气不冷，但是大半夜的，天子光着膀子，在燕朝大殿的空场前“唰唰唰”的舞剑，那一身肌肉配合着白花花的剑光，给谁看，给谁看？
祁律托着腮帮子，坐在燕朝的台矶上，默默的叹了口气，眼看着时辰不早了，慢慢逼近子时，这时候宫门早已经关闭，祁律心想着，看来今日小羊又要独守空房了，自己今日必然要留在宫中过夜。
姬林耍单儿舞剑，还拉着祁律一起躺在天子的软榻上，非要祁律给自己讲睡前故事，祁律哪知道这是他给狗儿子讲睡前故事落下的毛病，心里还说，完了，天子这怕是缺父爱，不会把自己当成老爹了罢？
不能够啊，自己的确比天子大了一些，但也只是“虚长几岁”，没那么老罢？
祁律的嗓音很轻，回荡在路寝宫尊贵的太室中：“……灰姑娘接受了王子的求婚，从此王子和灰姑娘，幸福的生活在水晶搭建的宫殿里。”
祁律讲完，口干舌燥，低头一看，好嘛，天子已然睡着了，又是那般雷打不动。
姬林不是睡着了，而是一过子时，突然从“王子”变成了“灰姑娘”，头中一片眩晕，“唰！”天旋地转，再一睁眼，祁律已经不在身边，确切的说，自己已经不在天子的软榻上，而是一晃来到太傅府邸。
此时此刻，小土狗趴在祁太傅的榻上，昂起小脑袋，“嗷呜……”了一声。
时辰已经晚了，姬林撒够了酒疯，本打算睡了，他趴下来，就听到“吱呀——”一声，瞬间又机警的抬起小脑袋。
是隔壁传来的响动，太傅府上没什么下人，如果有，也就是獳羊肩那小童了。
一声轻响，伴随着轻轻的跫音，似乎是什么人从隔壁走了出去……
一个黑影从太傅府邸中绕了出来，他没有走正门，而是走了侧门，小心翼翼的出来，随即往了无人烟的街道而去，七拐八拐之后，进了一扇小门。
仔细一看，竟是洛师馆驿！
那纤细的黑影走过去，熟门熟路的进了馆驿，很快来到一间房舍前，舍中传来女酒的嬉笑之声：“将军，幸酒呀！”
随即一个声音从舍中透出来，说：“进来。”
那黑影这才恭恭敬敬的推开舍门，走了进去，低垂着头没有抬起头来，舍中之人，竟是卫国将军，石厚！
时辰已经晚了，石厚坐在席上，左拥右抱，怀中靠坐着一个女酒，那女酒还在给石厚喂酒。
石厚轻笑一声，说：“都退下罢，今日便到这里。”
女酒们有些不尽兴，不过还是娇声说：“是，将军。”
随即全都嬉笑着退了出去，“吱呀——”房舍门关闭，舍中只剩下石厚与那低垂着头的纤细黑影。
石厚端起桌上的羽觞耳杯，自斟自饮一杯，这才说：“今日如何来我这里？”
那黑影拜在地上，十分恭敬的开口，声音清冽，透着一股少年之声，说：“小臣拜见宗主，今日祁太傅入宫，夜宿在路寝宫中，因此小臣得空，便来向宗主回禀。”
“哦？”石厚幽幽一笑，说：“看来天子真的很宠信祁太傅。”
他说着抬起手来，向那纤细的黑影招手，黑影有些犹豫，不过还是恭敬的膝行向前，跪在石厚跟前。
石厚没有说话，突然一把抓住黑影的手腕，在黑影的惊呼声中，一把将人抱起来，让那纤细的身子坐在自己怀中，伸手托起他的下巴，暗昧不明的烛火洒在黑影的面容上，叫他的脸面无处遁形。
——是太傅府中家宰，獳羊肩。
獳羊肩纤细的身子有些发抖，石厚轻笑一声，说：“怎么？你不欢心？你不是……一直对我存着那种龌龊的心思么？”
“小臣……”獳羊肩刚想说不敢，石厚已经“嘘……”了一声，没让他把话说完，笑着说：“祁太傅心思细腻，你好不容易混入他身侧，切记，不要露出马脚。”
原獳羊肩根本便是石家的人，老臣石碏退居二线之后，石碏的儿子石厚因为得势，变成了石家的宗主，獳羊肩乃是石家的家仆，这一切都是石厚的计策，不过被利用的卫州吁是不知情的，祁律果然可怜獳羊肩，出手相救，并且把獳羊肩带在身边。
“是，小臣不会坏了宗主大计。”獳羊肩低垂着眉眼，他不敢动，整个人十分僵硬。
石厚用手指轻轻描摹着獳羊肩的面颊，描摹着那柔和又本分的线条，笑着说：“我准备送给祁太傅一份大礼，需要你的帮衬，等这次事儿过后，便把你接回身边，如何？”
獳羊肩恭敬的说：“小臣的命是宗主的，但凭宗主调遣。”
石厚轻笑一声，说：“真真儿是一条好狗，那今日……便给你一些甜头。”
他说着，袖袍一扫，“呼！”烛火突然熄灭，馆驿的屋舍瞬间陷入昏暗之中，再无声息……
天子月下舞剑，何其潇洒。
果不其然，第二天祁律便听说了，身子骨一向硬朗的天子，竟然染了风寒，无错，大夏日里的，这年头也没有空调，天子却染了风寒，而不是害了风热。
祁律就知道，耍单儿啊，秀肌肉啊，浪啊，今天好了罢？
虽祁律这么吐槽着姬林，但身为一个“抓住男人胃”的好厨子，祁律琢磨着，还是给天子做点什么吃食才是，毕竟天子染了风寒，嘴里没味，吃什么都不香。
祁律趁着中午进了膳房，膳夫们一见他便知道，还调侃着说：“祁太傅又来了，必然是给天子做些好吃食，小臣门都听说了，天子害了风寒，没什么胃口，这不是，就知道祁太傅要来呢！”
祁律打算做一个简单的，又能对症风寒的，这次便不能吃凉皮儿了，鸡汤馄饨则是正好儿。
鸡汤驱寒，夏日里又不会太烈，馄饨滋味儿好，能饱腹，而且还带着一些汤水，也好消化，不会坨在胃里，生病的时候吃这个最好。
祁律动作麻利的包馄饨，很快做出一堆的小馄饨，一口一个，也不大，里面满满都是馅料儿，撑得小馄饨浑圆浑圆，圆滚滚的，看着就可爱。
将鸡汤吊起来，浓浓的熬上一大锅，祁律熬制鸡汤，让膳夫们帮忙看火，下午继续去“上班”，等散了班之后，又从政事堂匆匆来到膳房，鸡汤炖了几个时辰，已然大好了，那鲜香的滋味儿不用多说。
祁律还细心的把上面的油腥全都撇干净，用鸡汤煮馄饨，热腾腾的出锅之后，立刻端着往路寝宫而去。
寺人似乎知道祁律要来，笑着说：“太傅来了？天子都问了好几次了，太傅的吃食，那定然是不用检验的，若是咱们小臣试菜，天子听说又该不欢心了，太傅您请罢。”
祁律三天两头的端好吃的来投喂天子，起初是需要试菜的，但是天子信任祁律，因此也便不试了，每次都直接进去。
姬林早就听说祁律在做“鸡汤馄饨”，只是不知那是什么东西，如今祁律一进来，味道香的不行，愣是让姬林这嘴里没味儿的人食指大动。
祁律要把馄饨端过去，姬林却说：“太傅别过来！”
祁律一愣，心说自己也没有要非礼天子啊，为何这般大喊，仿佛自己是登徒浪子一般？
便听姬林的声音十足沙哑，还有些咳嗽，说：“太傅把吃食放在外面便可，寡人可不想把风寒传给太傅，太傅那身子骨儿禁不得这般折腾。”
原是姬林担心感冒传染，祁律也没有法子，就把鸡汤馄饨放在外面的案几上，嘱咐说：“天子，这馄饨皮儿薄，趁热食用，放久了面皮儿便要泡烂了。”
“有劳太傅了。”姬林谢过，还是一直咳嗽，祁律又不能进去，只好离开了路寝宫，去公车署准备出宫。
这一天也是累，又要上班，又要做饭，祁律回到府邸，直接扑在榻上，根本不想起身，准备歇一会儿再说。
就在这时候，突听獳羊肩的声音说：“虢公，您怎么来了？”
祁律从榻上爬起来，心想虢公来了？怕是又要和自己讨要什么海鲜的食谱？
祁律从房舍中走出来，便看到虢公已经大步走进了庭院，一身黑甲，手搭宝剑，身后竟然还跟着十来个虎贲武士。
祁律微微蹙眉，说：“虢公，这是何意？”
虢公忌父眯着眼睛，眼神有些复杂，又有些肃杀，招手说：“祁太傅意图毒害天子，来人，将祁律拿下！”

第32章 又软又滑！
“敬诺！”
虎贲军将士快速冲上来,火把在太傅府邸的庭院中弥漫开来，瞬间将祁律快速包围在其内。
祁律眯了眯眼睛，一时间竟听不懂虢公忌父在说什么。
祁律并没有慌张,很快镇定下心神，说：“虢公，毒害？这是从何说起呢？”
虢公忌父冷冷的说：“倘或想伸冤，进了圄犴再说罢。”
他说着,又挥了一下手,那些虎贲军将士立刻将祁律扭送起来,祁律并没有挣扎,也没有反抗,很快就被送上辎车。
他坐过无数的辎车，只是这一次不同,上了车并不是往宫中而去，而是往阴暗潮湿的洛师圄犴去。
嘭——
祁律被牢卒使劲推入牢室,随即牢卒便狠狠将牢室的大门撞上。
祁律被推的一个踉跄，赶紧稳住身形,扶住牢室的墙壁,入手一片潮湿，与夏日的炎热不同,圄犴里阴森的厉害,常年不见日光，因此即使是夏日,也是“避暑胜地”。
祁律回头看向牢室门外，虢公忌父一身黑甲,挺拔而立,一手搭着宝剑,眯着眼睛凝视着祁律。
祁律说：“虢公，可否通融，让律见一见天子？”
“见天子？”虢公忌父冷冷的说：“那也要等天子能醒来再说罢。”
祁律蹙了蹙眉，虢公忌父也不和他多言，立刻转身，“踏踏踏”大踏步走出圄犴，很快点兵离开，只剩下一牢室的冰冷寒气。
外面很多牢卒走来走去，戒备非常森严，看着祁律的目光都十分小心谨慎，还有人小声说：“当朝太傅，是不是都喜欢造反？先是周公，然后又是祁太傅？”
“嗨，你有所不知，太傅的权力多大啊？那是咱们小卒子想不来的。”
“只管看好了他便是了！”
“是了，听说天子中毒，还未醒来，倘或天子真的醒不来……啧。”
祁律眯了眯眼睛，没有说话，转身往牢室里面走了几步，找了块相对干净干松的地方，席地而坐。
祁律刚坐下来没有多久，便听到“踏踏踏”的脚步声，还以为是虢公忌父又回来了，抬头一看，走进来之人的确一身黑甲，却不是虢公忌父，倒也是祁律相识之人。
是卫国将军，石厚！
石厚负着手，从外面走进来，脸上挂着笑容，鹰钩鼻鹰钩唇，笑起来比不笑还要可怖，带着一股骇人的气息，站在牢室门外，低沉的嗓音回荡在阴湿的牢室中，幽幽的说：“祁太傅没有想到罢，第一个来探望祁太傅的，竟是厚。”
祁律坐在地上，席地而坐，虽已经沦为阶下囚，但是整个人看起来还是云淡风轻的，好像坐在自己院子里一样，也无什么不同，抬起头来看了一眼石厚，表情相当平静。
点了点头，祁律说：“的确，律没想到，第一个来圄犴之中探望律的，竟是石将军……”
祁律还有后话，笑眯眯的说：“话说起来，石将军的耳目倒是灵通，律前脚进了圄犴，您后脚便追了进来，律真是佩服佩服啊。”
石厚眯了眯眼睛，方才那游刃有余的笑容突然有些凝固，不过很快又恢复了笑容，说：“祁太傅，厚今日前来，一来是探望祁太傅，二来……也是为寡君而来。”
“寡君”的意思，是国中的卿大夫，对外称自家国君的谦称，石厚的表情虽然高高在上，但他话里话外还是十足谦虚的，只不过这谦虚的含水量有点高。
石厚站定在圄犴门外，负手而立，继续说：“寡君听说祁太傅蒙受冤屈，心中十分不落忍，像是祁太傅这样的忠君之臣，怎么可能给天子下毒呢？然……证据确凿，也难怪天子不信祁太傅了。”
石厚这几句话，简直话里话外的挑拨离间，一来说卫州吁多么多么心疼祁律，二来挑拨祁律与姬林的关系，说姬林不信任祁律。
石厚还说：“寡君不忍心看到祁太傅深陷圄犴之苦，因此特令厚前来劝说，只要祁太傅愿意追随寡君，日后为我卫国效力，寡君已经准备好一名死士，随时为祁太傅顶罪，有了死士认罪，祁太傅便可脱罪，随寡君回到卫国，尽享荣华富贵，总比在这里，侍奉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儿天子要强得多，您说，是也不是？”
祁律一听，点点头，笑了起来，他本身生得便斯文，只是有时候吊儿郎当的没个正行而已，倘或斯文的笑起来，真别说，倒是有一股子贤胜的味道，别管是真是假，模样便是像。
祁律点头，石厚还以为这般容易便拉拢了祁律，哪知道祁律下一刻却说：“律明白了，石将军是来劝降的，对么？”
石厚淡淡一笑，嗓音十分沙哑，说：“祁太傅冰雪聪明，生了一副玲珑剔透的心窍，想必厚也不必多费口舌了罢？祁太傅所想无错，厚便是来劝降的。如今天子虽然年少，看起来亲和，实则是一头还没有闻到血腥味的狼，一旦这头狼开了荤，尝到了荤腥的味道，祁太傅您说，他还会乖乖儿的吃素么？”
祁律也笑了起来，说：“你说得对，不是常有一句话这样说么，伴君如伴虎。天底下的君主，哪个是吃素的？不过便算天子是一头想要开荤的野狼，也总比卫君子这头不成气候的野狗要强得多罢？”
野狗，祁律竟直接说卫州吁是一头野狗。
“祁律……”石厚听到他这么诋毁自己的国君，却没有生气，反而笑的更是欢愉，说：“你这张灵牙利齿啊，厚是越发的爱见你了。”
祁律淡淡的说：“当真不好意思，不瞒您说，这些日子到太傅府说亲的人，都从王宫的皋门排到洛师的城门去了，爱见律的人大有人在，倘或石将军也有这个意思，您可得先排队。”
在祁律没有个正行的调侃之下，石厚的脸色终于绷不住了，慢慢收敛了笑容，一点点干涸，嗓音沙哑冷酷的说：“看来你是不打算归降了？”
祁律没说话，只是坐在地上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襟，还对石厚挑了挑眉。
石厚点头，说：“该说的，厚已然说了，既然祁太傅如此冥顽不灵，那也没有旁的办法，不过厚天生心肠便软，生怕祁太傅在这阴暗的圄犴之中寂寞，特意给祁太傅送来一个伴儿。”
他说着，招了招手，身后几个士兵立刻推搡着一个身材瘦削的小孩子走了进来，“进去！”说罢，打开牢室的门，将那小孩子推了进来。
那身材纤细的孩子顶多三四岁的模样，被士兵一推，险些扑在地上，祁律赶忙一把搂住，将小豆包抱在怀里，低头一看，竟是齐国公子纠！
祁律立刻皱起眉来，收起吊儿郎当的笑容，冷声说：“石将军，您这是什么意思，抓一个孩子？”
石厚幽幽一笑，说：“祁太傅下毒谋害，说起来齐国二公子不是也有一份？”
祁律眯了眯眼睛，他恍然想到之前给姬林做鸡汤小馄饨的时候，的确碰到了齐国的二公子，公子纠虽小小年纪，但十分懂事儿，便帮着祁律一并子做了馄饨。
所以这个投毒之罪，也有公子纠一份。
石厚笑着说：“让齐国的二公子来与祁太傅做伴儿，厚也当真是仁至义尽了。”
说罢，转身大步而去，只留下来一串嚣张的笑声。
祁律连忙检查公子纠，说：“二公子，没事罢？石厚可有苛待你？”
公子纠像模像样的摇摇头，说：“无妨。”
祁律眯着眼睛，说：“没成想这事情，竟然牵连了二公子。”
公子纠整理了一下自己被推乱的衣袍，别看他年纪小，但是说话井井有条，说：“卫州吁野心勃勃，听说纠当时也在义父身边，便迫不及待的让石厚过来馆驿质问。”
公子纠当时的确在膳房，所以难脱干系，齐侯禄甫也没有办法，只能让卫州吁嚣张的将人拿下。
公子纠又说：“不只是纠，膳房之中一干膳夫，也全都被拿下了。”
祁律蹙了蹙眉，突然“阿嚏！”打了一声喷嚏，原是这里太阴湿，外面又热，一路折腾颠簸被送过来，这一冷一热，祁律身子骨又弱，难免打一个喷嚏。
公子纠小大人一样，立刻将自己的小外袍脱下来，垫着脚搭在祁律肩头，说：“义父，圄犴寒冷，当心着凉。”
公子纠实在太懂事儿，小小年纪入了圄犴，竟没有一点子慌乱，而且还知道关心祁律的身子，当真把祁律给感动的一塌糊涂。
就在这时候，一个声音说：“你们敢阻拦本公子？！知道本公子是谁嘛？倘或得罪了本公子，让你萌一锅锅都吃不鸟兜着走！”
祁律本在感动，突然一愣，这奶里奶气的嗓音，这萌萌的发音，即使祁律没有亲眼看到，只要听到声音他都能认出来，可不就是未来大展雄威，称霸春秋的第一大霸主齐桓公吗？
如今的齐桓公还是个小豆包，三岁大小，奶萌奶萌的，说话大舌头，走路都不太利索，却已经知道显摆自己的官威了。
很快便听到牢卒的道歉声：“小臣该死，小臣该死，冲撞了齐国幼公子，实在该死。”
公子小白的声音说：“识得了本公子，还不滚开！本公子要探监。”
“是是，齐国幼公子，您这边请，这边，小心脚下……”
很快的，“哒哒哒”的脚步声传来，果然看到了小包子公子小白，虽然如今小小一颗，但像模像样的，背着手，迈着方步，在牢卒的簇拥下，大摇大摆的走了进来。
他走进来，站在牢室门口，摆了摆小肉手，官架子十足，昂着小下巴，奶声奶气的说：“你萌可以退下了，没有本公子的传召，不得过来偷听，叽道了吗！”
“是是，小臣敬诺！”牢卒们不敢得罪齐国的贵族，赶忙全都退出牢室，只留下公子小白与祁律、公子纠说话。
等牢卒都退出去，公子小白背着手站在原地，扭着头欠着身，探头探脑的看了半天，确保那些牢卒真的都走了，这才突然松开背着的小胖手，立刻颠颠颠的跑过来，一头扎在公子纠怀里，奶声奶气的大喊着：“二锅锅！你没事罢！”
公子纠差点给冲过来的小豆包撞一个跟头，虽他比公子小白稍微高一些，但是说到底，公子小白身子骨“强壮”，而公子纠身材纤细，有点弱不经风。
祁律赶紧接住两个小豆包，没让他们摔在地上。
公子纠说：“小白，你怎么来了？”
公子小白立刻说：“是君父让小白来哒！君父让小白来探望二锅锅和义父父！说是小白年纪小，君父亲自前来，恐怕卫那只咸鱼会多加阻拦！”
卫那只咸鱼？
卫国的国君名唤卫州吁，的确是一只咸鱼，祁律差点哭笑不得，不得不说，公子小白简直神吐槽，神总结，精髓，独到！
祁律咳嗽了一声，说：“幼公子，如今外面情势如何？”
公子小白像模像样的皱着小眉头，摇晃着小脑袋，肉肉的腮帮子都晃了起来，说：“天子病危啦，医官全都扎在路寝宫，据说病的很严重，具体事宜小白也不叽道……哦对啦！如今的朝政是周公在把持，辣个周公，简直忘恩负义，都是他叫人把义父父丢入圄犴的，哼，忘恩负义的坏蛋！”
公子小白说着，还使劲跺了跺脚，气的一张小脸都通红了起来。
祁律听罢了，却一点儿也没有着急，反而安慰说：“二位公子也不必太过担心。”
公子小白抱着臂，插着肉肉的小胳膊，像模像样的环视了一圈圄犴的牢室，一张小肉脸上写满了嫌弃，说：“小白如何能不着急，这破破烂烂的牢室，如何是人住的地方？哼！义父父与二锅锅身子骨都不硬朗，住在这里，是要害病哒！”
祁律实在没忍住，揉了揉未来春秋首霸的小肉脸，说：“小白乖，不用担心……”他的后话还没说完，就听公子纠已然淡淡说：“哥哥会照顾好义父的。”
祁律：“……”？？？
敢问二公子，你是不是说反了，祁律心想，明明是自己照顾二公子。
结果公子小白还像模像样的点头，点的腮帮子一晃一晃，说：“嗯嗯！有二锅锅代为照顾义父父，小白也就放心啦！”
祁律：“……”二位公子不要自说自话，听律一言啊！
公子小白还是多有不满，皱着小眉头，说：“不行，小白还是要去打典打典，需给那些牢卒一些好处，唯恐他们苛待了义父父与二锅锅。”
祁律一头冷汗，没成想公子小白，小小年纪，竟然已经会打典这种事情了，遥想自己三岁的时候……对不住，实在想不起来，没有那么早的记忆，可能还在玩泥巴罢。
公子小白便招来牢卒，又是那副很有派头的样子，“咕咚！”从袖袍里丢出一样东西，丢在那些牢卒面前，祁律一看，眼珠子差点瞪出来，不为别的，那是金子啊！
公子小白出手十分阔绰，昂着小下巴，说：“这是赏赐给你们的，这牢中之人，不必多说，一个是当朝天子的太傅，另外一个则是本公子的二锅锅，如今太傅与二锅锅被奸人陷害，天子英明，定然很快查明真相，到时候自会放太傅与二锅锅出狱，这其中的曲折，你们应当明白罢。”
牢卒们面面相觑，就听公子小白又说：“好生侍奉着，等太傅与二锅洗刷了冤屈，从圄犴中出来，定然少不得你们的好。只唯恐一些眼光短浅之人，没有这个福分，可听明白了嘛？”
“嗤……”不是祁律拆台，是公子小白那个派头，那个气场，真的太爆棚了，祁律一个没忍住，竟然笑了出声，赶紧捂住自己的嘴巴。
牢卒们也觉有道理，赶紧应承说：“是是，小臣们记住了，都记住了，多谢齐国幼公子提点。”
“嗯。”公子小白很有派头的淡淡“嗯”了一声，说：“本公子这就要回了，这是给你们的辛苦钱，倘或让本公子知道，谁是那个阴奉阳违之人，哼！”
那一声哼，奶萌奶萌的，却吓得牢卒们赶紧说：“小臣不敢，小臣绝对不敢。”
公子小白打典之后，就对祁律说：“义父父有什甚么事情，是需要小白去做的嘛？”
祁律想了想，说：“那便劳烦幼公子进宫一趟，亲自去看看天子的病情如何，可好？”
公子小白使劲点头，说：“嗯嗯！小白正有此意！小白这就去啦，二锅锅，你要照顾好义父父鸭！”
他说着，挥了挥小肉手，风风火火的离开，都没给祁律辩解的机会。
祁律看着公子小白一颠一颠离开的背影，默默的说，小白你放心罢，义父一定会帮你照顾好二哥的……
公子小白从圄犴种出来，“爬”上辎车，说：“不要回馆驿，直接进宫。”
“是，公子。”骑奴不敢有违，立刻往宫门而去。
路寝宫中，医官跪了满地。
天色已经蒙蒙亮起来，距离传出天子中毒，已经一晚上的时间，所有医官全都连夜进宫，在路寝宫待命，医官上士进入之后，便没有出来过，只是时不时的看到寺人没命的从路寝宫中奔跑而出，大喊着什么。
“快快！去端盆水来！”
“天子又吐血了！”
“做甚么呢！快点！”
公子小白进入宫中，公车署已经堆满了，皆是来探望天子的朝臣，公子小白来到路寝宫，便看到一群乱糟糟的寺人和宫女，不断奔跑着，着急忙慌，还有撞在一起的，血水洒了满地。
公子小白进入路寝宫大殿，果然看到了天子姬林躺在榻上，面色苍白无力，嘴唇也没有血色，呼吸非常微弱，唇角还挂着血水，寺人和宫女连忙擦血，一个个颤抖不已，生怕做了错事。
周公黑肩和虢公忌父都在路寝宫中，一刻也没有离开。
公子小白走进去，皱了皱小眉头，周公黑肩礼数周全的拱手说：“齐国幼公子怎么来了？”
公子小白说：“小白来探望天子病情。”
他又说：“小白听说，祁太傅与小白之二锅锅，都是周公下令抓拿的，周公不会也相信，是祁太傅投毒暗害天子罢？”
周公黑肩眼看着忙碌的人群，淡淡的说：“这事儿，是谁能说的准么？”
公子小白嘟着小嘴吧，似乎很生气，说：“周公你这是甚么话？祁太傅对天子忠心耿耿，难道周公不知道嘛？太傅力保天子，送天子即位，九死一生，周公怕是比旁人都知道！况小白说句难听的话，周公今日能有性命站在这里与小白说话，还多亏了祁太傅从中周旋，才得以保全周公，如今周公竟口吐令人胆寒之话？！难道周公想做一个忘恩负义、恩将仇报的小人吗！？”
周公黑肩的表情还是淡淡的，无论公子小白说出难听的话，或者好听的话，都无法打动他，只是说：“齐国幼公子此言差矣，朝廷之事，本就不讲恩情。”
“你！”公子小白气的手指颤抖，说：“甚么不讲恩情！我看你便是想要把持朝政！除祁律后快！”
周公黑肩垂下头来，他的眉眼明丽，唇角竟然带着一股淡淡的笑意，虽然笑容很浅淡，但一直达到眼底，笑起来竟令人无端端胆寒。
周公黑肩用一成不变的语气，说：“齐国幼公子童言无忌，如今天子病危，需要清静，还请幼公子回罢。”
“放开我！放开我！放开本公子！”
公子小白踢着小短腿儿，两条腿离开地面，是被虎贲军一路架出路寝宫大殿的。
郑姬也听说了祁太傅叛变的事情，一大早便来了路寝宫，一来探病，二来也想知道到底是怎么个情况。
她匆匆来到路寝宫门口，正巧看到了几个虎贲军架着齐国的幼公子小白离开，不由皱了皱眉，加快脚步走过去。
郑姬进来之时，天子刚刚服用了医官上士亲自熬煮的汤药，脸色没有什么缓和，一直在吐血，神智稍微清楚了一些。
郑姬看到姬林那惨白的脸色，也给吓了一跳，如今天子年轻，连妻室都没有，更别说是子嗣了，而天子的叔父刚刚“病逝”，郑姬虽然只是个养在深闺的女子，但是她也明白，一旦天子驾崩，周王室没有继承人，天下必然陷入大乱之中。
郑姬来到榻前，恭敬的说：“姬拜见天子，望天子安康。”
姬林躺在榻上，十分虚弱，眯着眼睛摆了摆手，似乎示意郑姬起身，郑姬作礼之后并没有离开，似乎有甚么话要说，犹豫了一会子，还是开口了。这一旦开口，声音便显得十分急促，说：“天子，祁太傅为人忠厚，助天子即位，忠心耿耿天地可鉴啊，就连姬一个甚么都不懂的弱女子，也能看到祁太傅的忠心，姬不相信，天子您看不到祁太傅的忠心，毒害天子必另有其人，还请天子三思啊！”
姬林眯了眯眼睛，突然“呵呵”轻笑了一声，说：“好啊，祁律，好……祁律到底是给你们灌了什么迷幻汤，竟叫你们一个个的，虢公、齐国公幼公子，咳……咳咳……还有姬妹你，都来为他求情？咳——”
他说着，站在榻边护卫的虢公忌父低垂下头来，他虽是领命去抓拿祁律之人，但的确回来之后也向天子求情，因为虢公忌父真的不相信，祁律想要谋害天子。
一来，祁律是那个相助姬林即位之人，他若是想要谋害天子，干脆不要帮忙不就完了？
二来，祁律为人没有坏心眼儿，相反的还很善良，在这个等级森严的王宫中，祁律是鲜少把奴隶当人看的人。
三来，祁律又十分怕麻烦，这个天下什么事情最麻烦，当然是铤而走险的事情。
试问这样的祁律，怎么可能突然下狠手毒害天子呢？
郑姬还是不死心，说：“天子……祁太傅可是您的师傅啊，您难道不信任他么？”
“呵——”
姬林无端端的又笑了一声，他躺在踏上，唇角挂着苍白的笑容，眼神中隐忍着一丝丝的自嘲，说：“寡人……便是太信任他了。”
说完，姬林闭上眼目，似乎已然不想多说什么。
郑姬还想再说话，但是已经没有了机会，只能离开燕朝，忧心忡忡的出宫去了。
相对比宫中的混乱，圄犴之中，反而越发的安宁起来。
祁律本好端端的坐在地上，但是因着无事可做，也没什么消遣，十足的无聊，祁律也维持不住太傅的官架子了，“咕咚”向后仰躺下拉，还翘起腿，那动作十分不雅。
公子纠揉了揉自己的额角，将滚下来的外袍重新盖在祁律的身上，说：“义父，地上凉，躺下来的话，当心害了风寒。”
祁律摆摆手，说：“不行了，坐着太累，腰直疼，还是躺着舒服一些。”
他说着，拍了拍旁边的位置，说：“来，二公子，你也躺下来试试？”
公子纠似乎不想躺下来，嫌弃地上不干净，不过又站了一会子，终于是累了，毕竟他年纪也不大，还是躺了下来，就躺在祁律旁边，一大一小，两个人并排躺着，一起盖着公子纠的小外袍。
公子纠侧头看着祁律，好奇的说：“义父，您身陷圄犴，便不着急么？”
祁律淡淡的说：“着急有甚么用？给自己徒增烦恼，倒不如想想今日中午会吃什么。”
祁律笑着说：“哎，早知道会入圄犴的话，应该和黑肩请教请教，牢中的伙食如何。”
公子纠无奈的摇摇头，说：“定然不会太好。”
正说话，牢卒便过来了，手里捧着饭食。正午发饭了，祁律立刻一个翻身坐起来，真别说，因着牢中不是一日三餐，根本没有早膳，所以祁律早就饿了，正等着开饭。
牢卒将饭菜送过来，放在牢室的地上，祁律定眼一看，不由皱了皱眉，这饭菜……
还是公子小白打典好的？
一捧看起来硬邦邦的稻米饭，稻米在这个年代的确是挺好的粮食，但这稻米饭显然是剩下的。
另外还有一些颜色也很不新鲜的肉渣子、腌菜渣子，总之这些菜饭摆在一起，当真不怎么好看，一眼就能看得出来，绝对是剩菜剩饭。
牢卒见祁律苦大仇深的盯着那些饭食，便说：“祁太傅，小臣们也是没辙的，齐国幼公子放了话儿，咱们小臣不敢苛待两位，也没有偷换二位的吃食，您看看，就是小臣也同样这般吃食，二位便……便多多担待担待罢！”
祁律一看，牢卒的确没说谎，也没有偷换他们的伙食，这伙食还是不错的，因为祁律和公子纠的伙食和牢卒是一样的，都是剩菜剩饭，看起来没滋没味儿，没什么食欲。
祁律盯着那些菜饭出神，突然挑了挑眉，虽然身在圄犴，但是吃饭乃是头等大事，绝对不能怠慢了，人生在世，吃就是头等大事，便说：“这菜饭，律能改造一番。”
“改造？”牢卒面面相觑，不知是什么意思。
剩菜剩饭还能改造？难不成剩菜还能变成甚么美味佳肴不成？
祁律笑眯眯的说：“倘或各位不怕律下的毒的话，律倒的确能将这些剩菜饭改造一番，不说是珍馐美味，但是顺利下肚没有问题。”
牢卒们更是面面相觑，说：“太傅您开顽笑了，小臣们都是贱民，哪里还能劳烦您来下毒呢？”
这些牢卒身份本就不高，祁律和他们无冤无仇，自然也不会有下毒的动机，再者说了，牢卒们经常听说祁太傅理膳美味，只要尝过祁太傅的膳食，什么珍馐美味，都不想再食了。
如今牢卒们一听，不由全都食指大动起来。
祁律便说：“来来，我口述你们食谱，把这些菜饭拿去改造一番便可以了。”
祁律身在圄犴，是没办法自己出去理膳的，不过他要做的这个饭菜十分简单，而且顶饱，吃起来特别满足，那便是——黄金蛋包饭！
饭是剩下来的稻米饭，这稻米饭剩下来就容易发硬，炒饭的话则刚刚好需要这种剩饭，颗颗分明，恰到好处。
而剩菜是一些肉渣子和腌菜渣子，这些东西炒在饭里亦是刚刚好，外面裹上一层黄金灿灿的蛋皮，鸡蛋软糯又滑溜，盖在炒饭上面，既美味，又美观。
牢卒得到了食谱，立刻便把饭菜全都端下去，连带着牢卒们的饭菜也都端下去，很快便去加工。蛋包饭很容易，没一会子也就完工，方才还卖相极差，令人毫无食欲的剩菜剩饭，瞬间变成了金灿灿的蛋包饭。
黄涔涔的蛋皮盖在米饭上面，一眼愣是看不出来这是炒饭，看上去松松软软，又滑又弹，蛋皮的视觉享受令人生出一种幸福感来。
牢卒们也没成想，方才还可怜巴巴的剩菜饭，竟然摇身一变，变得如此美观，用简陋的小匕轻轻一切金灿灿的蛋皮，“倏——”一股热气腾腾而出，蒸腾出一股香味儿。
米饭与肉渣、腌菜一起翻炒出香味儿，腌菜和肉渣的味道渗透到了米饭之中，那滋味儿就是不一样的，比刚才菜是菜，饭是饭的味道鲜明了不少。
祁律把自己与公子纠那份蛋包饭拿过来，两个人坐在牢室的地上，便开始享用改造过的午饭。
蛋皮软而韧，滑而弹，入口滑溜溜，祁律以为，吃蛋包饭的话，切开蛋皮的一刹那，那是极其具有仪式感的，眼看着热腾腾的蒸汽冒出来，不用吃，都会觉得十分满足。
“好吃！”
“好吃还吃！小臣竟不知，这剩饭菜也如此美味！”
“这蛋皮……绝了！当真是绝了！”
牢卒们大快朵颐，祁律和公子纠吃得也十分欢心，众人正吃饭，便又有人来探监了，并非是公子小白，而是……卫州吁。
卫州吁与祁律有仇，三番两次的被祁律羞辱，这次祁律下狱，他本想趁机来羞辱一番祁律，看看祁律那落魄到跪在牢室地上，用手抓剩饭吃的模样。
这剩饭菜，还是卫州吁特意让人送过来的。
哪知道……
卫州吁一脸得意的从外面走进来，还没走到牢室跟前，便闻到了一股喷香的味道，要知道这里可是圄犴啊，没有臭味儿便是好事儿，怎么还会有喷香的味道？
这味道愣是比卫州吁今日中午食的牛肉还要喷香，带着一股说不出来的滋味儿，令人食指大动，勾引着卫州吁蠢蠢欲动的味蕾。
他大步走进去一看，正好看到祁律正在享用黄灿灿的蛋包饭，蛋皮又润又滑，米粒颗颗分明，肉渣炒的喷香，腌菜提味恰到好处。
祁律正好把最后一口蛋包饭，合着蛋皮用小匕舀起来，“嗷呜！”一口塞进嘴里，那叫一个满足，吃的有点撑，但是不愿意浪费，还是给硬着头皮吃光了。
卫州吁没成想自己见到的竟是如此场面，冷冷的说：“祁太傅便是与众不同，没成想在圄犴之中，竟然也如此舒坦？”
祁律淡淡一笑，说：“这坐牢呢，也是有学问的，律又没做什么亏心事，因此是吃得下吃得香，多谢卫君子挂怀了。”
“哼！”卫州吁冷声说：“祁律，我看你还能得意到几时！”
他说着，走进牢室的大门，用很低很低的声音，轻笑着说：“是了，你别着急，说不定，天子很快也会来陪你。”
说完，卫州吁“哈哈”大笑，也不细说，很是猖狂的扬长而去。
洛师王宫，公车署内。
“让开！不长眼目吗？！没看到这是卫国国君的车驾么？”
骑奴狗仗人势，大声呵斥着卿大夫，很快，卫州吁便大摇大摆的从辎车上走下来，理了理自己的袖袍，说：“今儿个天气都这么好，恐怕是个吉日啊！”
“是呢，君上您说的正是！”骑奴立刻拍马屁。
一个黑影从远处走过来，那黑影身材高大，一身戎装，腰配宝剑，身后还跟着几名高壮的亲随。
正是卫国将军，石厚了。
石厚走过来，对卫州吁拱手说：“君上，一切准备妥当，君上已然可以进路寝宫……探病。”
“是了！”卫州吁大笑着，说：“还等甚么？！快快随孤进路寝宫探病罢！”
路寝宫中很多卿大夫都在，排队为天子探病，就在这时候，人群突然骚乱起来，几个黑甲士兵排开人群，推搡着卿大夫们，推开一条道路，卫州吁便大摇大摆的从外面开进了路寝宫来。
石厚一身黑甲，拔身而立，冷冷的对卿大夫们说：“寡君特来探病，还请各位卿大夫改日再来。”
清场！
卫州吁来探病，竟然还要清场，卿大夫们一个个心中有怨言，但是石厚带着几个武士，他们也不敢叫板，便悻悻然全都离开了路寝宫。
很快，路寝宫安静下来，卫州吁一脸克制不住的笑容，大步往路寝宫之中最尊贵的太室而去。
寺人见到卫州吁，想要帮忙通传，卫州吁却一把推开寺人，说：“滚开！孤要谒见，是你这些小臣能拦的么？滚！”
卫州吁说着，轰然直接推开了太室之门，非常嚣张的走了进去。
太室之中，天子姬林脸色苍白的躺在榻上，周公黑肩和虢公忌父侍立在一旁，医官门跪了一地，看那诚惶诚恐的模样，便知道姬林的病情怕是不好了。
虢公忌父见到卫州吁闯进来，呵斥说：“卫君子，未经通传直闯太室，您这是甚么意思？”
卫州吁则是一脸无赖的说：“甚么意思？孤只是来探病天子，还能有甚么意思？”
他说着，石厚进入，“轰！”又是一声，几个武将竟然直接将太室的殿门关闭。
卫州吁低头看着匍匐在脚边的医官，冷笑说：“医官啊，天子还有几日的活头儿？”
“放肆！”虢公大喝一声。
卫州吁则是笑眯眯的说：“怎么，孤说的太直白了？天子中毒，本就没甚么活头了，要知道，这毒药可是无解的，只会吐血而死！”
周公黑肩一直没说话，此时淡淡的开口，说：“没成想卫君子还懂得医术，当真是失敬失敬。黑肩敢问卫君子，您是如何得知，天子所中之毒，是无解的呢？”
“这……这……”卫州吁瞬间慌了，他没成想自己说了一句话，周公黑肩直接把自己给看了个透彻。
周公黑肩的眼神十分锐利，虽然笑着，却透露着一股寒气，紧紧盯着卫州吁，简直让卫州吁无处遁。，卫州吁一时间支吾半天，想要找借口，但愣是没找到借口。
虢公忌父听到黑肩这般说，突然也恍然大悟，天子中了什么毒，连医官都查不清楚，卫州吁竟然张口就来，还说的有鼻子有眼，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岂不是很明显了，那个下毒谋害天子的，根本就是卫州吁！
卫州吁已然不打自招了！
卫州吁慌了，连忙向后退了两步，求救的看向石厚，石厚并没有他的慌乱，拔身而立，只不过已经把手放在宝剑之上，宽大的掌心紧紧握着剑柄，似乎随时都会出鞘。
石厚“呵呵”沙哑一笑，说：“周公果然是个聪明人，不瞒周公您说，这毒寡君自然清楚的很，至于为何，咱们心中有数。”
他这么一说，显然承认了，而且还是堂而皇之的承认，十足肆无忌惮。
卫州吁本想向石厚求救，哪知石厚竟然一口应承下来，这般坦然，更是吓坏了卫州吁，抹着额头上的冷汗，说：“石……石将军，你怎么……怎么……”
石厚抬起手来，示意卫州吁不要多言，卫州吁当真立刻闭了嘴，脸色阴晴不定，也不敢多说了，怕是多说多错，向后退了几步，站在石厚后方，以防虢公忌父突然发难。
石厚承认的很坦然，仿佛君子坦荡荡，看向缠绵病榻的天子姬林，慢慢往前跨了几步。
“嗤——！”虢公忌父立刻拔剑，呵斥说：“再往前，别怪忌父刀剑无眼！”
石厚笑起来，看似很亲和，但他长相便不亲和，挂着一股狠戾，笑起来也没甚么诚意，说：“虢公不必如此忌惮，今日寡君与厚前来，是恳请天子，正式册封寡君为卫侯的。”
又来了，卫州吁进宫，三次进宫，三次都是为了册封一事，毕竟他乃是篡位而上的国君，名不正言不顺，朝中一堆的人准备反了他，如果能得到天子的承认，朝中那些人便无话可说，只能老老实实的闭嘴。
姬林躺在榻上，他的脸色苍白如雪，透露着一股衰败与荼蘼，“咳咳！”的咳嗽出来，每次咳嗽，都有血水抑制不住的顺着唇角流出来。
姬林声音沙哑无力，说：“寡人中毒，原是你们的手脚？只为了让寡人册封卫州吁为卫侯……”
石厚还是一点子也没有避讳，坦然的不辩解，看起来是默认了，淡淡的说：“天子明鉴，其实下毒一事，您当真是误会了寡君。”
卫州吁点头说：“无错，不是孤下的毒！”
石厚说：“天子即位之初，小心谨慎，试问寡君想要给天子下毒，又如何能得手呢？”
虢公忌父也十足有此一问，就算卫州吁因为卫侯的爵位记恨天子，想要给天子下毒，但是他又如何能得手的呢？
卫州吁和天子并不亲近，天子的饮食起居都有规定，不管是吃穿用度，都有专门的检验，唯一……
唯一没有经过检验，便入口的，只有祁太傅端来的美食。
起初虢公忌父也这么想过，因为只有祁太傅下毒，天子才能中毒，但虢公忌父又不相信祁律是这样的人，因此根本无解。
石厚笑说：“这毒……的确是通过祁太傅之手，送到天子口中的，只可惜，怕是祁太傅此时也蒙在鼓中，不知这毒到底从何而来。”
姬林眯眼说：“从何而来？”
“呵呵——”石厚轻笑一声，他的脸上挂满了欢愉，那是一种掌握时局的快感，无论是大名鼎鼎的周公黑肩，还是叱诧疆场的虢公忌父，亦或者是刚刚即位的天子，都被他顽弄于股掌之中，这种感觉是一种享受，回荡在石厚的心底，还会上瘾……
石厚松开了剑柄，“啪啪！”拍了两下手，很快，太室的殿门打开，有人从外面走进来，他低垂着头，恭敬本分，纤细的身材很单薄，进来之后立刻跪在地上，叩头说：“小臣拜见宗主。”
众人看向那走进之人，他口称小臣，也就是一个地位低下的奴隶，定眼一看……
“怎、怎么是你！？”
第一个大喊出声的人竟然是卫州吁。
卫州吁吃惊呐喊，眼珠子恨不能夺眶而出，一脸的瞠目结舌，按理来说卫州吁可是石厚的“友军”，没道理卫州吁会如此震惊，但恰恰如此，卫州吁震惊的无以复加。
因着那跪在地上作礼的小臣，面目俊秀，美人鹅蛋脸，双眼微微狭长，天生一股清冷不胜之姿，长得颇为柔弱，年纪也不大，看起来只有十五六岁的模样。
便是卫州吁日前在街上，与祁太傅大打出手，争抢的那名嬖童！
——獳羊肩！
“獳羊肩？！”卫州吁大喊：“怎么是你！？这是怎么回事？！石将军，这嬖宠，到底怎么一回事？！”
石厚看着众人震惊的目光，那种愉悦的感觉又席卷而来，他不急不缓的笑着说：“如君上所见，这獳羊肩，正是我石氏家奴。”
獳羊肩本是石厚的家奴，这一点子让卫州吁大吃一惊，说：“孤……孤竟听不懂了，这獳羊肩是你的家奴？怎的……怎的变成了孤的嬖童，又被祁律给抢了去？”
石厚不急不缓的说：“君上有所不知，其实这小奴便是厚特意安插在君上身边的。”
石厚将看起来无害不胜的獳羊肩安插在卫州吁身边，他知道，卫州吁没什么能耐，而且喜欢美色，于是卫州吁不负所望，在街上上演了一副强迫奴隶的场面，正巧被祁律看到。
石厚想要将细作安插在祁律身边，但是祁律不是卫州吁，他怎么可能有卫州吁那么好色？然，是人都有软肋，都有弱点，祁律的弱点或许就在于他不能眼见奴隶被鱼肉，却无动于衷。
毕竟祁律是个现代人，在他的意识里，没有太多的等级之分。
如此一来，石厚刚好抓住了祁律的“弱点”，让獳羊肩打入了太傅府的内部。
能给天子用食，却不经过检验的，的确只有祁律一个人，但是能接触到祁律的吃食的，可不只是祁律一个人，除了膳夫和被关起来的齐国二公子纠之外，还有一个很容易被忽略掉的人，那就是……
獳羊肩。
卫州吁听罢，又是震惊，又是后怕，石厚竟然把眼线安插在自己的身边，而且利用了自己去诓骗祁律，连带着自己人都被骗了，怪不得能顺利把獳羊肩安插到太傅府之中。
卫州吁后背都是冷汗，但如今他就仗着石厚的能耐，也不敢多说什么。
姬林看着跪在地上的獳羊肩，分明还是那样温和无害的眉眼，但是那模样，却和以前认识的獳羊肩不大一样了，整个人看起来冷清的好像冰刀子，麻木的跪在地上。
姬林虚弱的说：“原是如此。”
石厚说：“如今天子知晓，为时不晚，寡君要求的不多，只要天子能写下文书，册封寡君为正式卫国国君，厚自当奉上解药，绝无二话。”
姬林却笑起来，年轻天子的脸色非常虚弱，笑起来竟有一种病态的俊美，说：“石将军，咳咳……倘或寡人真的册封卫国，你真的会拿出解药么？”
面对姬林的质疑，石厚眯了眯眼目，没有说话，因为姬林说对了，如今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册封与否，按照石厚那种心狠手辣的性子，绝对会斩草除根，以绝后患。
“既是如此……咳咳咳——”姬林伏在榻边咳嗽着，唇角挑起一抹虚弱的笑容：“寡人为何要听你一个逆贼摆布？！”
石厚没有立刻说话，沉默了一会儿，脸上的笑容收敛，青筋一点点的突兀、狰狞，浮现在额头上。“啪啪啪——”石厚突然开始抚掌，说：“好，天子说得好，想来……天子的确是个聪明人，然，厚最厌恶的，便是聪明人。”
虢公忌父眯着眼睛说：“逆贼石厚！奉劝你立刻交出解药，弑君大罪，你以为自己能活着走出太室么？！”
石厚似乎并不担心什么，淡淡的说：“弑君的确是大罪，罪无可恕，甚至还要灭族，不过……倘或天子是病死的，厚岂不是无罪？”
他说着，目光突然看向周公黑肩，慢慢走过去，一点点逼近黑肩。
黑肩站在原地没有动，任由石厚一点点走近，石厚走到他的跟前，伸手轻轻的缕了一下黑肩的长发，笑着说：“若厚没有记错，现今王叔病逝，天子年轻，还未能给王室留下一儿半女，如此一来，整个周王室便缺少了正统血脉，而周公您……虽不是周王室的嫡系血脉，却是周公正统，亦是姬姓血脉，对么？”
虢公忌父眼看着他逼近黑肩，手背上青筋直跳，冷喝说：“石厚！你休要挑拨！”
石厚笑起来，说：“虢公，您为何如此紧张？倘或是心志坚定之人，厚如何挑拨，自是无能为力，倘或本就不是一路人，厚也无需挑拨甚么，不是么？”
黑肩眯着眼睛，眼神十足平静，似乎没听到石厚说话一般。
石厚并不着急，食指绕着黑肩的黑发，似乎在把顽什么顽物，又说：“周公已有僭越之举，你是个聪明人，难道天子真的能与周公放下隔阂么？别做梦了！”
石厚越发的逼近了黑肩，微微俯下身，在他耳边沙哑的轻笑说：“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杀了无能的天子，寡君便会拥立您为新天子，做一个天子，总比做一个看人脸色的狗，要强得多罢？”
石厚说着，还“啪啪”拍了拍黑肩的肩膀。
虢公忌父冷声说：“拿开你的脏手！”
石厚并不放开黑肩的肩膀，笑着说：“虢公，别着急，你是否也想听听周公亲口所说？”
虢公忌父的脸色越发的差，因为他看到黑肩的面容突然有了一些松动，似乎在笑，似乎有些释然，似乎……又有些贪婪。
黑肩突然笑起来，他双肩微微颤抖，撇开石厚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伸手摸向石厚的腰间，“嗤——”缓慢的铮鸣，竟然慢慢将石厚腰间的佩剑抽了出来。
石厚并没有阻挡他的动作，一来，黑肩的武艺并不出众，他是一个文臣，而石厚则是一个武将。
二来，黑肩的眼睛里闪烁着贪婪，那种贪婪的光芒，和石厚一样，他能感同身受，他们是一路人。
黑肩拔下石厚腰间佩剑，果然没有辜负石厚所望，“唰——”一摆佩剑，竟然将剑尖指向天子姬林。
“黑肩！你疯了！？”虢公怒吼，几乎睚眦尽裂。
黑肩的面容更加释然，他平举着佩剑，一步步往前走，逼近榻上的天子姬林。
姬林似乎想要挣扎，但是没有力气，“嘭！”一声倒在榻牙子边上，又吐出一口血来，沙哑的说：“黑肩，你要谋反么！”
黑肩却笑着，没有回答，一步步继续走近姬林，剑尖几乎扎在姬林的肩膀上。
就在这个时候……
“啪啪啪！”是抚掌的声音。
笑声从太室后面的北堂传进来。
路寝宫中，太室之后还有一间北堂，北堂后面连着侧阶，换句话说，北堂有个后门，可以从北堂连接的后门进入路寝宫，只不过一般人不会走这个后门就是了。
一个人影从北堂转出来，进入太室，抚掌而笑，那模样大有一种看热闹的样子，说：“精彩，精彩！”
“祁律？！”卫州吁又是大喊出声，震惊的无以复加，说：“你……你不是在圄犴之中？！”
本该在圄犴之中的祁律，突然出现在王宫的路寝宫之中，这简直大出意料，就连游刃有余的石厚也吃了一惊，眼中划过一抹震惊。
就在大家分神之时，“唰！”黑肩竟然将佩剑一扔，与此同时，本该缠绵病榻，万千不胜的天子姬林猛地一拍榻牙子，突然拔身而起，“啪！”一把接住黑肩抛起来的佩剑，长剑银光一闪，直接斩向石厚。
石厚眸光一凛，快速后退，只可惜他后方还有虢公忌父，虽黑甲武士堵在太室门口，但是太室这般大，那些黑甲一时间没能扑过来，姬林的长剑已经快速而至。
石厚反应迅速，立刻让开一步，长剑堪堪擦着面颊划过，哪知道姬林这动作只是虚晃，猛地一收，“嗤——！”一声，反手直接将佩剑扎进石厚的肩膀。
“嗬！”石厚闷哼一声，他武艺虽然超群，但是此时没有兵刃在手，而姬林同样武艺超凡，两个人对在一起，石厚立刻落了下风。
石厚捂住受伤的肩膀，眼中划过一丝狠戾，说：“你不是中毒了么？”
姬林手持长剑，长身而立，别看他只穿着一身黑色的里衣，但是一点子也不输阵，一抖长剑的剑尖，鲜血顺着血槽缓缓流下，滴落在太室的地板上，发出“滴答滴答——”的轻响声。
姬林哪还有一点子缠绵病榻的模样，冷声说：“这个问题，不若问问你的家仆？”
“獳羊肩。”石厚的肩膀还在滴血，鲜血从他的伤口冒出来，顺着指缝不停的流淌，他似乎瞬间明白了什么，侧头看向一直跪在地上的獳羊肩。他的声音没有一点子疑问，而是笃定的叙述，沙哑的说：“是你……出卖了我。”
獳羊肩依旧跪在地上，他进入太室之后，似乎便没有说第二句话，只是说了一句“拜见宗主”，然后便没有了，一直安安静静，便仿佛一个摆设，一个背景。
然而就是这么一个犹如背景，犹如摆设的奴隶，破了石厚的大计！
祁律从北堂走出来，笑眯眯的说：“石将军，好计谋啊，一石三鸟，差一点子便让你得逞了。”
无错了，石厚的计策，可谓是一石三鸟，第一只鸟便是天子姬林，姬林一直不册封卫州吁为卫侯，一旦天子死了，便不会有这么多麻烦。
这第二只鸟，则是齐国。齐国二公子纠与祁律走得很近，两个人经常一起出入膳房，天子中毒一事，齐国也牵扯在内。齐国可是如今仅次于郑国的大国强国，如果能因此削弱齐国，何乐而不为？
第三只鸟，则是周公黑肩。天子一死，王室无主，肯定要扶持一个傀儡上位，而这个傀儡，便是名正言顺的姬姓周公了。石厚觉得，周公谋反过一次，想让他动摇再容易不过。
祁律走过来，搭着周公黑肩的肩膀，一副哥俩好的模样，说：“啧啧啧，你也不想想，周公忠心耿耿，是不可多得的人才，怎么能叫你策反了去呢？再者说了……”
祁律走近肩膀受伤，单膝跪地的石厚身边，第一次居高临下的看着石厚，说：“再者说了，周公可是一只老虎，你想要养老虎当傀儡，律敬你是一条汉子！”
“太傅，小心。”姬林眼看着祁律走近石厚，这石厚可是一条疯狗，姬林生怕他疯起来伤了祁律，拦住祁律向后站了站。
祁律继续说：“只可惜，棋差一步啊，石将军你开头就走错了棋，用错了棋子，这一盘注定是个死局。”
棋子，说的正是獳羊肩了。
石厚眼目充血，充斥着浓浓的血丝，眼中尽是不甘心，看向獳羊肩，沙哑的仿佛是一头恶狼，说：“獳羊肩，你竟背叛于我！你可还记得，我是如何救你的？！倘或不是我，你早就被野狼分食，如何还能苟活到现在？你口口声声说要以死效忠，报答我的恩德，你这个不忠之人！”
獳羊肩依然跪在地上，他冰冷的目光突然晃动了一下，慢慢抬起头来，看向满眼愤恨的石厚，沙哑的说：“小臣……宁愿当年，宗主没有搭救。”
石厚的确搭救了獳羊肩，把他从狼嘴里拖出来，然而獳羊肩又被突入了另外一个狼嘴，让獳羊肩一日比一日变得更加自卑，一日比一日变得更加卑微，好像一只朝不保夕的蜉蝣。
祁律听到石厚的质问，立刻走过去，将獳羊肩拉起来，拉到身后，冷笑着对石厚说：“你是用什么脸面，来问他这个问题的？你是救了他么？”
獳羊肩的身上大大小小都是伤口，他被安插在卫州吁身边，整日里被毒打，而这一切石厚都知道，也是他的目的，只是为了博取祁律的同情。
祁律眯眼说：“石将军贵人多忘事，律也是獳羊肩的救命恩人，还是石将军把他推进了火坑，才轮得到律来英雄救美，还要感谢石将军呢。”
祁律那日救了獳羊肩，獳羊肩便本本分分的在祁律身边做一个细作，只是这细作没想到的是，祁律对他太好了，给他饭吃，给他被子盖，睡觉能躺在榻上，吃饭能用器皿，而不是趴在地上捡食，还亲自给他上药，对他嘘寒问暖。
獳羊肩一日比一日动摇，一日比一日更加摇摆不定，他如果真的出卖了祁律，算不算恩将仇报呢？
獳羊肩的目光很平静，眼眶却没来由的红了，说：“只有那时候，小臣才清晰地感觉到，小臣和将军一样……都是人，活生生的。”
其实就在獳羊肩摇摆不定的时候，他已经露馅了
祁律发现獳羊肩手上有很多茧子，但并不是做苦力磨出来的茧子，那种茧子姬林手上也有很多，说白了是习武而来的，一个小小的奴隶，竟然会武艺，这就很奇怪了。
加之姬林稍微有些嫉妒獳羊肩和祁律走的太近，所以让周公调查了一下獳羊肩，万没想到的是，黑肩调查的结果出乎众人意料，獳羊肩根本不是卫州吁身边的嬖宠，而是被石厚安排在卫州吁身边的人。
换句话说，獳羊肩是石氏的家仆。
而且那日姬林变成了小土狗，在太傅府听到了动静，是獳羊肩深夜出门前往馆驿的动静。姬林没成想，变成小土狗之后还能撞破这么多内情。
按照姬林的意思，直接拿下獳羊肩便完事，但是祁律觉得不妥，因为钓鱼放长线，只是钓上獳羊肩这么一只小羊来，还不够塞牙缝的呢。
于是祁律想了个办法，准备策反獳羊肩，便有了今日的好戏。
卫州吁一看到这个场面，吓得“咕咚！”直接跪在地上，说：“这……这一切都是石厚的诡计！都是石厚的诡计！与我无干啊！和我没有关系！天子……天子饶命啊！饶命啊！”
卫州吁可谓是见风使舵的一把好手，瞬间就把石厚给出卖了，可怜的说：“天子，天子您也看到了，石厚他狼子野心！连我也被他给骗了，这个獳羊肩我根本不认识，我也是被利用的！天子明鉴！明鉴啊！”
石厚听了卫州吁的话，却只是“哈哈”笑起来，似乎听到了什么有趣儿的事情，淡淡的说：“果然是一滩烂泥！我石厚本不该如此。”
石厚说完，突然眯起眼目，他的眼中闪烁着一股狠辣，一瞬间，突然暴起，扑向求饶的卫州吁。
银光一闪！
原石厚袖中竟然藏着一把匕首，刚才与姬林缠斗之时，因为没有胜算，根本没有把匕首拿出来。
卫州吁全没有看清楚，嘴里还喊着：“天子饶……”，声音到这里，突然断了，紧跟着是“呲——”的一声，鲜血直接喷涌而出，横着飞溅，卫州吁的脑袋瞬间被割了下来，打着转儿的飞出去，“嘭！”直接撞在祁律腿上。
祁律嗓子一阵痉挛，他虽是个厨子，杀鱼不在话下，但从没见过脑袋直接飞下来的场面，连忙捂住口鼻，眼眸收缩，差点直接吐出来。
石厚一刀割下卫州吁的脑袋，整个人仿佛是个恶鬼，紧跟着向前冲去，再一次暴起，手臂肌肉隆起，举起匕首，发狠的向祁律扎下，仿佛要鱼死网破！
“当心！”
“太傅！”
虢公大吼一声，提剑冲上来，然而他距离祁律太远，就在这关头，姬林大步冲上来，一把抱住祁律的腰身，将人合身一扑。
“嘭！”
“嗤——”
祁律被狠狠扑在地上，他似乎摸到了滚烫的鲜血，顾不得姬林太沉，压得自己无法呼吸，抬手一看，是血！姬林的后背被划了一道长长的伤口，看起来十分狰狞。
“护驾！”
虢公忌父和阻拦在外面的虎贲军冲进来，直接将石厚和他的黑甲武士全都按在地上。
“天子！”
“王上！”
众人连忙全都冲上去查看情况，姬林倒在祁律身上，一时间没有爬起来，鲜血从他的肩背上流下来，祁律这个现代人哪里见过真么多血，第一次手足无措，手脚冰凉，说：“王……王上……快、快叫医官！”
姬林一直趴在祁律肩膀上，好像没力气起来，吓得祁律更觉严重，双手颤抖的扶着姬林，医官就在旁边，冲过来给姬林查看伤口。
祁律一时间脑补了许多，姬林会不会没救了？流了这么多血？
不应该不应该，历史上姬林并不是个早死鬼，不可能刚即位就驾崩。倘或天子真的有个意外，不，不可能有这种假设……
就在祁律脑袋里混乱不堪的时候，医官狠狠松了口气，说：“天子的伤口只是擦伤，并无大碍。”
“啊？”祁律一时间更懵了，似乎没有反应过来，天子没有大碍，只是擦伤？
那为何站不起来，浑身无力，一直靠着自己，好像一个小可怜儿……
“呵……”姬林似乎终于憋不住了，低笑出声，原他方才微微颤抖，并不是因为疼痛，也不是因为失血过多的寒冷，而是在憋笑。
祁律手忙脚乱的样子，还是第一次见，姬林只觉特别有趣儿，而且太傅关心自己的样子，好想多看一看。
姬林笑出声来，终于长身而起，说：“让太傅担心了，寡人无事。”
祁律：“……”
其余人也狠狠松了口气，真别说，姬林的演技，越来越精湛了，毕竟姬林可是靠演技发家即位的……
虢公忌父将石厚压在地上，姬林摆摆手，说：“把这里处理一下，还有……”
他说着，眯眼看向石厚，唇角微微挑起一丝丝笑意，说：“看来你很想死。”
姬林的话没头没尾，却让石厚一愣，抬起头来瞪向姬林，似乎戳到了石厚的痛楚。
的确，石厚想死。
这将是一个败寇最后的尊严，所以石厚刚才才会突然暴起。难道他是想用一把小匕首，冲过重重虎贲军的阻碍，成功逃出王宫去么？
当然不是，他是想死。
也正因如此，杀了卫州吁之后，他才会去袭击祁律。
姬林虽然年轻，但他生着一双慧眼，仿佛看的十分透彻，挑唇一笑，他的面容上还挂着血水，是自己的，也是卫州吁的。相对于第一次面对生死的时候，这一次的姬林，显然更加轻车熟路，镇定自若，沙哑的说：“寡人，偏不会如你所想。”
石厚没能说话，很快就被押送了出去，虢公忌父将他押送出去，赶忙又回到了太室之中。
因着太室里都是血，所以天子临时移驾到了隔壁的西房。
众人全在西房之中，医官刚刚给姬林处理了伤口，包扎起来，伤口虽然是擦伤，不过伤口面积很大，所以还是要小心处理，每日换药，用伤布包好，以免蹭到衣裳会疼痛，甚至感染。
姬林正赤着膀子坐在榻上，那年轻的身躯，伤布紧紧包裹着流畅的肌肉，后背上还挂着一丝丝干涸的血水，让姬林看起来充满了力道与野性。
西房之中人比方才还多了，祭牙与公孙子都都在，天子那一副虚弱的小可怜儿模样，便是出自祭牙之手，果然是“神来之笔”，竟然没叫石厚看出端倪。
祁律看着天子那惨白的脸色有些担心，说：“要不然……再找医官回来看看罢，天子的伤势真的无碍么？”
祭牙则是满不在意的说：“兄长多虑了，天子无碍的，是粉打得太多，所以看起来面色苍白，擦一擦弄干净便好了。”
姬林本想再装一装小可怜儿的，没成想有个拆台的，没好气的看了一眼祭牙，祭牙还不知姬林为何这么看着自己。
公孙子都十分有眼力，拱手说：“既然天子无碍，我等就先行退下了。”
公孙子都说完，拽着祭牙往外走，祭牙不想离开，但是拗不过公孙子都的手劲儿，一路被拽走了。
姬林将里衣慢慢套上，虽伤口不深，但一动还是会抻着伤口，动作只能慢慢的，岂知他这个慢慢的动作，简直便像是故意秀身材一样，每一寸肌肉都慢慢的舒展，俨然是一场“视觉盛宴”……
祁律眼皮一跳，感觉实在没眼看。
姬林说：“今日能够识破卫国诡计，獳羊肩必然是头功一件。”
獳羊肩亲眼目睹昔日里的宗主被抓走，换句话说，他亲手把昔日里的宗主送进了圄犴，此时他的面容冷清又镇定，眼中几乎没有一丝波澜，跪下来说：“小臣不敢居功。”
姬林说：“你想要什么，可尽管开口，是封官，还是要银钱？”
獳羊肩的眼神还是十足的心如止水，淡淡的说：“小臣既不想封官，也不想要银钱，祁太傅对小臣有救命之恩，小臣……只想跟在太傅身边侍奉。”
这话一出，姬林突然感觉胃里有点酸溜溜的，烧心又烧胃，不知道是不是今天中午吃的不好的缘故。
祁律一听，倒是愿意，说：“倘或小羊能跟在律身边，倒是律捡了便宜。”
好一副情深义重的主仆场面，姬林的胃里更是不舒坦了。
但是他刚才已然开了这个口，便没有反齿儿的道理，而且獳羊肩的确是个忠心之人，难得他的忠心还很有底线，正巧与祁律投缘儿。
姬林便十分不情愿的说：“即使如此，那獳羊肩你便跟随祁太傅，日后必要尽心竭力。”
“小臣敬诺。”獳羊肩跪下来，应承之后却没有站起来，头抵着地面。
姬林一眯眼睛，说：“看来……你还有话要与寡人说。”
獳羊肩低着头，说：“小臣有一不情之请……想请天子开恩。”
姬林“呵——”的笑了一声，似乎有些冷笑，说：“你倘或想给石厚那逆贼求情，那便免了罢。”
獳羊肩没有抬头，嗓音突然有些哽咽，他一直如此平静，从未这般哽咽过，说：“小臣不敢为石厚开脱，因此并非为石厚求情，只恳请天子，倘或有一日要将石厚处以极刑，能让小臣……莅杀。”
莅的意思就是到，可以看做到场，莅杀的意思显而易见，其实便是——监斩。
獳羊肩跪在地上，以头抢地，单薄的身子微微颤抖着，似乎在隐忍什么，祁律看向獳羊肩，轻叹了一声。
姬林知道，祁律必然又心疼起他家小羊，便说：“好，寡人答应你，倘或真有这一日，必然由你莅杀石厚。”
“小臣……”獳羊肩沙哑的说：“谢天子恩德。”
姬林摆摆手，说：“寡人今日累了，都退下罢。”
祁律刚想要转身与獳羊肩一并子离开，哪知道姬林还有后话，说：“祁太傅留下。”
祁律：“……”
其余人等恭迎的退出路寝宫，周公黑肩走在前面，虢公忌父赶忙大步追上去，笑着说：“周公，你这是太不厚道了，与天子和祁太傅商量好了，感情只把我一个人蒙在鼓中，实不厚道！”
原来这场好戏，大家谁也没告诉虢公忌父，因此虢公忌父当时才如此愤怒难当，配合得天衣无缝。
周公黑肩轻笑一声，说：“倘或提前告知虢公，虢公可能如此入情入境？”
“这……”虢公忌父虽不是个莽夫，但是他这个人容易感情用事，的确不可能入情入境。
周公黑肩又笑了一声，说：“黑肩有一问，还请虢公如实相告。”
“是甚么？”虢公笑着说：“忌父一定知无不言。”
哪知道黑肩下一刻便说：“在太室之中，虢公可曾怀疑黑肩谋反？”
一瞬间，虢公愣在当地，他没成想黑肩竟然问出这么一个问题来，竟无法张口回答。
黑肩并没有强求，微微一笑，只是说：“黑肩知道了。”
他说着，转身离开，往燕朝之外而去。
虢公立在燕朝之上，眼看着黑肩款款而去，那黑色的身影透露着一丝单薄，形单影只，他竟是没敢追上去，因为虢公没来由的心慌。
是了，黑肩得到了答案，因为虢公方才没能言语……
路寝宫的西房之内，只剩下祁律与姬林两个人，姬林立刻笑着说：“太傅，快来。”
说着，还拍了拍自己的榻牙子，示意祁律坐过去。
祁律有些无奈，不过还是走过去站在一边，没有坐下来。
姬林抓着他的手，说：“太傅，坐，辛苦太傅入了圄犴一趟。”
祁律恭敬的说：“天子言重，律能为天子分忧，不觉辛苦。”
姬林又说：“太傅不要与寡人如此生分，今日……太傅留在宫中可好？”
虽姬林午夜之后要变成小土狗，但是午夜之前能和祁律多说说话儿。
祁律无奈的说：“天子，律一介臣子，倘或留在宫中过夜，这不……”不合规矩。
“嘶——”
他的话还未说完，姬林突然抽了一口冷气，好像特别疼似的，说：“太傅，寡人这后背怎么那么疼，怕是伤口抻裂了罢？”
祁律吓了一跳，姬林可是为自己受的伤，哪里敢怠慢，赶紧仔细查看，血已经止住了，伤布都不见红，应该是无事。
祁律松了口气，想起刚才自己在拒绝留在宫中夜宿，便又拱手说：“律一介臣子，倘或留在宫中过夜，不……”不合规矩！
“嘶……”
天子又重重的呻吟了一声，还捂着自己强壮有力的胸口，再次打断祁律的话，皱着眉，一脸万千不胜的模样，因着他脸上还有粉没洗掉，那虚弱的模样有鼻子有眼的，说：“太傅，你快看看，寡人的伤口是不是又抻裂了？”
祁律：“……”天子仗着自己拥有盛世美颜，演技越发的敷衍了，差评。

第33章 好生调教
石厚是个疯子,狂人。
据说石厚被关押进圄犴之后，该吃吃，该喝喝，每日睡的都很香甜,俨然把圄犴当成了自己家,完全没有蹲大牢的忧郁,更不像是一个马上便要被斩首之人。
姬林听说了石厚这悠闲的态度,冷冷一笑，说：“这个逆贼,他是不相信寡人会杀了他么！”
周公黑肩拱手说：“天子，石家已经将传来了消息，老宗主石碏上书天子,言石厚大逆不道，愿天子成就他大义灭亲之心。”
祁律在旁边默默的听着,这石碏就是“大义灭亲”成语的另外一个主人公了，石厚的老爹石碏,卫州吁弑君上位之后，石碏眼看着卫国被卫州吁霸占,心灰意冷,不愿意为卫州吁卖命，便退隐归家,石家沦落入石厚之手。
如今石厚终于落网,石碏身为人父，且石厚是他老来得子的儿子，必然十分宠爱,然而石碏已经明摆着表态,不会姑息,也不会为逆子求情，只求天子斩了石厚，为卫除害。
石家别说在卫国，就是在整个天下，也是赫赫有名的名士氏族，因此石碏说话的分量相当沉重，如今姬林得到了石碏的肯定，那么斩首石厚的事情，变得更加名正言顺。
姬林说：“寡人真是有点期待见到石厚呢，备车，寡人要亲自去一趟圄犴。”
祁律心想着，天子要去圄犴，自己就可以去膳房了罢？经过石厚的事情，獳羊肩虽然回去之后什么也没多说，但是祁律看得出来，小羊是有些抑郁的，这几日饭也没吃多少，整个人都瘦了一圈，从以前的小绵羊，变成了憔悴的小绵羊。
祁律本打算抽空去膳房做个菜，带回去投喂小羊的，哪知道……
姬林说：“太傅随寡人一道。”
祁律：“……”太傅又要坐班，又要做饭，现在还要陪同去探监，太傅要求涨工资！
祁律虽然心里叫嚣着，面子上却恭恭敬敬的说：“律敬诺。”
姬林与祁律一并子坐辎车出了王宫，来到圄犴，这已经不是姬林第一次来到圄犴，可谓是轻车熟路。
祁律跟着姬林走进去，走到牢室深处，便看到一个黑衣男子席地而坐，一条腿曲着，一条腿横在地上，大马金刀的模样，手里还捧着一个大饭碗，正在“呼呼呼”的吃东西，他也没有食具，直接用手抓着吃，往嘴里塞，吃的却很香，仿佛什么山珍海味一样。
姬林见到那男子粗鄙的模样，不由皱了皱眉。
——是石厚！
石厚武艺出众，所以一般都是戴着枷锁的，但是如今正在用饭，所以牢卒便把枷锁给取掉了，等一会子吃完，就会把枷锁重新扣上。
枷锁这种东西，可不像是古装电视剧里看起来那么“轻便”，枷锁往往很重，只要往脖子上一套，行动立刻受制，戴的时间长了整个人都会被压弯。
石厚狼吞虎咽的吃着饭，似乎听到有人走进来，抬头看了一眼，随即很冷淡的把目光移开，仿佛姬林这个天子，还没有碗里的馊食重要。
牢卒立刻呵斥：“大胆逆贼！见到天子为何不拜？”
石厚一面用手抓着吃饭，一面笑了起来，他那阴鸷的面容，每次笑起来都会让人觉得胆寒，说：“拜也要死，不拜也要死，我为何要拜？”
“逆贼……”牢卒刚要再喝骂石厚，姬林已经抬起手来，说：“退下，寡人有话要与这阶下囚说。”
牢卒赶紧识趣的退下去，只剩下姬林、祁律在牢室中。
石厚仍然自顾自扒着碗里饭吃，再没抬头看姬林一眼。
姬林淡淡的说：“寡人已经接到卫国石氏的移书，你不妨猜猜看，老宗主石碏有没有为你求情？”
姬林不等石厚回答，似乎也没有想要他回答，轻笑一声，说：“没有，石碏不但无有为你求情，且还恳求寡人，成全他大义灭亲之心。”
“呼呼呼——”石厚仿佛没有听到姬林的冷嘲热讽，依旧往嘴里扒拉着饭菜，将最后一点儿饭菜全都吃干净，然后“啪！”一声，将碗扔在一边，两只油乎乎的双手也没有擦，直接枕在脑后，向后一躺，翘起了二郎腿来。
姬林被他鄙夷的动作弄得有些皱眉，似乎怕他把油碾子蹭在自己身上，稍微后退了两步。
姬林见到石厚这猖狂的举动，不由又眯了眯眼睛，沉声说：“说起来，寡人应该感谢你，你杀了卫州吁，倒是替寡人解决了心头大患……寡人这里有两条出路送给你，看你选择哪一条。”
姬林说着，展了展袖袍，又说：“第一条，帮助你的老父完成大义灭亲之愿，寡人令獳羊肩莅杀，斩下你的头颅，送回卫国去，让卫国的子子孙孙都以你为戒，以你为耻。”
“第二条路……”
姬林的话还未说完，石厚的眉头突然一挑，突然“哈哈”笑了出来，声音十分爽朗，说：“第二条路，放我一条生路，让我归顺，给你效力？”
的确如此，今日姬林并不是来纯粹消遣石厚的，姬林才没有这么闲得慌，他是来劝降的。
祁律早就看出来了，说到底，石厚虽然是个疯子、是个狂人，但是他的胆识很大，而且有勇有谋，如果不是獳羊肩的帮助，祁律和姬林都没有把握能斗得过石厚。
如今姬林初登天子之席，身侧没有多少可用的卿大夫，而蠢蠢欲动的诸侯越来越多，正需要这样的狠人帮自己开路，所以姬林才会萌生出想要招降的心思。
石厚哈哈大笑之后，突然翻身而起，说：“想要我给你卖命？你有什么地方值得我给你卖命？你怕是在做梦罢！”
石厚的声音肆无忌惮，说完之后又笑了起来。
姬林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眯着眼睛，声音也变得沙哑了，说：“好，没想到你还是个硬骨头，既然如此，正好儿，寡人也思虑着，若是当真饶你一命，寡人心中亦十分不安，毕竟你那日险些伤到了寡人的太傅，这笔账，寡人便要和你算一算！”
祁律没成想他们突然提到了自己，那日在路寝宫的太室之中，石厚叛变，突然暴起杀了卫州吁，因为一心求死，所以转而刺杀祁律，姬林反应很快，扑过来替祁律挡了一下，后背有些擦伤，所幸谁也没有大碍。
这笔账姬林还记得，清清楚楚，一方面他想要收揽石厚这个狠人，另外一方面他也记恨着石厚有心伤害祁律。
如今石厚的态度再明显不过，姬林也不必如此左右为难了，冷冷的说：“即使如此，你便安心等死罢，寡人已然许诺了獳羊肩，到时候……会让獳羊肩亲自莅杀。”
石厚并没有因为姬林的“恐吓”而惧怕，他的眸光突然晃动起来，在祁律与姬林身上在转了好几圈，突然笑起来，说：“我明白了。”
明白了？
别说是姬林了，连祁律都有些懵了，明白，明白什么？
姬林眯眼说：“你这逆贼，又要故弄玄虚？”
石厚却自言自语的说：“我明白了，明白了。”他说着，目光落在祁律身上，他的眼神仿佛看穿了什么，特别的高深莫测。
祁律被他看的有些奇怪，还回头看了看，确定身后没人，石厚就是在看自己。
姬林沉声说：“你明白甚么？”
石厚的笑容慢慢扩大了，带着一丝丝兴奋与欢愉，说：“当局者迷，原是如此，原是如此！但我不愿意告诉你这个仇敌，你恐怕……一辈子也不会明白。”
祁律更是纳闷了，到底明白什么，不明白什么，为什么石厚和姬林说话的时候，总是看着自己，难道明白的事情和自己有关系？
姬林没有再搭理石厚这个疯子，冷冷一甩袖袍，转身往外走，祁律立刻跟上去，也走出了牢室大门。
姬林冷着脸，登上辎车，抱臂坐在辎车的席上，祁律跟上辎车，也坐下来，很快，辎车粼粼，往王宫而去。
祁律见姬林去了一趟圄犴，没有得逞，反而被气得半死，不由摇摇头，心说果然天子还是个半大的孩子，跟石厚这个老油条对上，吃亏啊……
祁律便开口说：“天子若当真想要招降石厚，也并非没有法子。”
“太傅有法子？”姬林侧头看向祁律，一双明亮、黑白分明的眸子闪烁着流光溢彩，极其专注希冀的凝望着祁律，好像……一只大狗子。
祁律把“诽谤”天子的思路打消，连忙说：“回天子，律的确有一法，无论石厚如何猖狂，必然不叫石厚跑出天子的五指山。”
姬林听了却又皱了皱眉，说：“只是……那逆贼险些伤了太傅，寡人咽不下这口气来，又想招安他，又记恨极了他。”
祁律眼皮一跳，天子的思维是不是有些奇怪，仿佛特别的曲折，天子记恨石厚差点伤害了自己？天子明明应该记恨石厚已经伤了他啊！那宽阔的肩背上，赫然一条长长的伤疤，虽然说伤疤是男人的勋章，但是天子那美好的肉体横着一条伤疤，还是让人见了便后怕，也不知医官给的药能不能祛疤。
祁律把话题又牵了回来，说：“天子想要招降石厚，只需要略施小计便可。”
姬林挑眉，说：“哦？小计？”
祁律笑着说：“天子以为，倘或是将石厚比作一种动物，该当是什么动物？”
姬林想也没想，冷笑说：“野狗。”
说完又觉不对，狗子多可人疼，毕竟自己午夜之后便会变成狗子。
祁律却说：“律私以为……是野马。野马可以驯服，为君所用，但是想要驯服野马，只是给草料吃，是永远也无法驯服的。天子自幼习武，善于骑射，律敢问天子，天子是如何驯服一匹野马的呢？”
姬林眯了眯眼目，祁律微微颔首，挑唇一笑，说：“打。”
不知为何，姬林眼看着祁律那浅淡的笑容，耳听着祁律口中阴测测的话语，突然后背一阵发凉。
祁律又说：“无错，便是打，只是给一匹野马吃草料，野马是无法驯服的，只有通过马鞭狠狠的打他，让他长记性，那桀骜不驯的野性才能根除，不是么天子？”
姬林后背发凉的感觉不是错觉，没成想文质彬彬的祁太傅，也有如此“狠毒”的一面，不由咳嗽了一声，说：“太傅……所言极是。”
祁律的笑容慢慢扩大，虽他长相没有石厚阴霾，没有虢公忌父高大，亦没有周公黑肩那么高深莫测，看起来相当无害，还带着一股子的温柔，但笑起来的时候，眸光竟然夹杂着一丝丝的凛冽，继续说：“既然如此，天子不妨送石厚一顿鞭子……”
石厚大逆不道，与卫州吁伙同谋反，石氏老宗主石碏已经发话，请天子帮助石家大义灭亲。天子之令，不日大辟石厚，功臣獳羊肩莅杀。
大辟也就是砍头，石厚大逆不道，只是砍头，没有车裂，没有用其他极刑，已经是天子宽宥仁义，天子之命很快传到了獳羊肩的耳朵里。
大辟的头一天，獳羊肩奉命来到圄犴，替天子为石厚送行。
“使者，您请！”牢卒恭恭敬敬的引着纤细的獳羊肩入内。
獳羊肩虽然是个小臣，没什么地位，但他是这次平定叛乱的功臣，而且此次前来圄犴，獳羊肩的身份更是非同小可，乃是天子特使，代表天子为罪臣石厚送行。
圄犴昏暗，石厚戴着厚重的枷锁，坐在牢室的角落，手中拽着一根茅草，似乎是极其无聊的，不停的绕着茅草把顽。
“逆贼石厚！天子特使来看望你了！”牢卒大喊着。
石厚抬起眼皮子，稍微看了一眼獳羊肩，随即把手中的茅草重重的往地上一扔，可惜，那只是一根茅草，根本没有多少重量。
随着茅草悄无声息的落在潮湿的牢室地上，石厚沙哑的“呵呵”一声轻笑，说：“快看，看看，天子特使来了，何等的荣耀。”
石厚的嗓音之中带着浓浓的冷嘲热讽，眼神阴霾又鄙夷，死死盯着隔着一层牢室大门，站在自己面前的獳羊肩。
獳羊肩眼神很平静，淡淡的说：“罪臣石厚，天子命我特来探看，明日……便是你的死期。”
“果然，”石厚嘲讽的凝视着獳羊肩，说：“做了天子特使，便是不一样了。天子给了你甚么奖赏？高官厚禄？让厚猜一猜，如今特使怕不是已然官居上大夫？”
獳羊肩的表情仍然淡淡的，因为环境昏暗，甚至看不出他的表情，只能听到他平静的嗓音，好似没有波澜，犹如一潭死水。
獳羊肩说：“小臣没有接受天子赏赐，如今仍然是太傅府中家宰。”
“是了。”石厚的笑声更是讽刺，说：“我险些忘了，你这狗，如今已然换了主人，变成了祁太傅家中的一条走狗，自然要好好儿的跟着祁太傅，对祁太傅摇尾乞怜，对么？”
面对石厚的冷嘲热讽，獳羊肩还是一如既往的平静，似乎什么也打动不了他，那纤细的身子骨儿钉在地上，脊背挺得异常笔直。
獳羊肩的声音微微有些颤动，说：“将军有恩于小臣，小臣不敢忘怀。”
“有恩？”石厚反而被他激怒了，说：“有恩？有恩？！”
石厚连续三次发问，一声比一声拔高，一声比一声沙哑，回荡在昏暗的圄犴中，“嘭！！”紧跟着一声巨响，石厚隔着牢室的木头栅栏，一把抓住獳羊肩的衣襟，他脖颈上戴着沉重的枷锁，行动却仍然如此迅捷，手臂青筋暴起，几乎要将獳羊肩那纤细的身子骨钳碎，几乎是怒吼说：“獳羊肩！！到现在你还愚弄与我！说什么有恩？平日里装作低眉顺眼的乖顺模样，其实背地里，你才是那头狼！”
牢卒听到怒吼声音，还有巨大的碰撞声，赶紧冲过来查看，一眼便看到石厚隔着栅栏，竟然抓住了天子特使的衣襟，大家全都吓坏了，冲过来大喝着：“大胆贼子！放手！”
“快放开特使大人！”
石厚却不理会，死死抓住獳羊肩的衣襟，将人使劲拽到栅栏旁边，隔着潮湿的栅栏，两个人呼吸几乎碰在一起，那么近……
也就是在这一刹那，借着昏暗的光线，因着距离实在太近太近，石厚终于看清楚了獳羊肩的面容，那张本该“平静如水”的面容，带着浓浓的隐忍，仿佛是蒙着冰面的湖水，他死死咬着下嘴唇，眼眶鲜红充血。
石厚一愣，就在石厚发愣的空档，獳羊肩又用那种平板的，极具欺骗性的嗓音，平静的说：“将军对小臣的大恩，小臣会全部还给将军，一分不少。”
说罢，獳羊肩掰开石厚的手掌，轻轻拉了一下自己褶皱的衣襟，转头离开，“踏踏踏……”的脚步声如此平稳，渐渐消失在黑暗的圄犴之中。
只剩下……
只剩下石厚手背之上，微微的一丝湿濡，是方才从獳羊肩充血的眼眶中，不小心掉下来的一滴眼泪。
明日就要斩首石厚，祁律今日回来的又很晚，本以为回家还要再做饭，毕竟家里没有养厨子，哪知道一进房舍，竟然看到案几上摆着一碗卖相十足的粥。
海鲜粥！
獳羊肩侍立在一边，见到祁律回来了，便说：“太傅回来了，先用晚膳罢。”
祁律微微一笑，说：“我家小羊这么贤惠？不只是洗衣叠被，现在连做饭都会了？”
獳羊肩微微垂首，恭敬的说：“小臣只是看过太傅熬煮了几次海鲜粥，因此习学一二，也不得要领。”
海鲜粥熬得稍微有些稀烂，不过米花烂了也挺好，这样比较好消化，除了米花的问题，祁律一眼看不出其他问题，海鲜十足，放的料也很多，大螃蟹、开背虾，还有祁律最最喜欢的瑶柱。
祁律迫不及待，立刻坐进席间，用小匕舀了一勺粥水，放入口中。
“嗯……”祁律刚想要喟叹一声“我家小羊煮的粥就是好吃”，然而……
“嗬——”祁律一口气卡在嗓子眼儿，差点没倒上来，不上不下，这粥水的味道当真是……大千世界，无奇不有。
“太傅？”獳羊肩站在一边，试探的说：“这粥水，还可口么？”
可口？简直不能入口！
随着粥水入口，祁律只觉口中一口糊味儿回荡开来，那种糊味就好似桌上弹球，不停的在口中碰撞，刺激味蕾，久久不能消散。
祁律断定，这粥水必然是巴锅，给熬糊了，但是小羊偷偷把糊掉的地方撇掉了，所以看起来卖相没问题，但是粥水里却弥漫着浓烈的糊味儿。
祁律咽下一口糊味的粥水，眼看着小羊希冀的眼神，那句大实话突然说不出口了，干涩的点点头，说：“好、好吃！好吃啊！特别好吃，小羊你真是奇才，第一次做饭就这么好，了不起！”
獳羊肩也是个实诚的孩子，竟然腼腆的笑了一下，似乎还有些庆幸，小声说：“可口便好，其实……小臣第一次熬粥水，以前看着太傅熬粥，本以为很简单，没成想半途竟然糊了锅。”
祁律心说，果然罢！
獳羊肩又说：“太傅放心，小臣已经把糊掉的地方全都撇干净了，仔仔细细的撇干净。”
祁律“呵呵、呵呵”干笑了两声，就听獳羊肩说：“太傅，既然可口，多食一些。”
祁律：“……哦。”
祁律动作僵硬的继续吃粥，心里安慰着自己，只是糊掉了一点儿而已，虽然味道不怎么样，但里面都是小羊满满的爱心，而且浪费食物是可耻的，必须吃掉。
祁律这会子很饿，立刻又舀了一勺往嘴里放去，这次舀了一勺的瑶柱扇贝，一落牙“咯吱——咯吱——咯、咯吱！”
祁律：“……”本以为只是糊了，没想到小羊连瑶柱也没有洗，必然是把晒干的瑶柱直接扔进了锅里，如此牙碜。
糊味还牙碜，你以为这样就完了么？不，远远不够，大虾没有挑牙线，螃蟹一股子的腥味儿，祁律已然在心中下定决心，再也不叫小羊下厨房，别看小羊斯斯文文的，简直便是个厨房杀手！
祁律一碗粥，吃了很久很久，吃完之后，小羊收拾了食具，然后又去刷碗，祁律便泡了个澡，时辰已经晚了，准备睡觉。
小羊收拾了碗筷很快回来，帮祁律整理头发的时候“嘶”了一声，祁律说：“怎么的？”
小羊摇头说：“没什么。”
祁律一看，原来小羊手上好几个水泡，面积还挺大，一看便是做饭的时候烫伤的，而且还是粥水烫伤，一大片。
祁律皱眉说：“我家小羊怎么笨成这样？你以后还是别下厨了，我看你不是这块料。”
祁律说着，就听到轻微的抽咽声，一抬头有些震惊，手足无措的说：“我只是说你不是下厨的料，你也不至于哭成这样……小羊乖，别哭了。”
獳羊肩果然哭了，眼泪吧嗒吧嗒顺着眼眶流下来，赶忙摇头，说：“太傅无错，是小臣……小臣眼睛有些不舒坦。”
祁律松了口气，说：“还以为小羊叫我给骂哭了呢。”
他说着，伸手去擦獳羊肩脸颊上的泪痕，说：“别哭了，我家小羊怎么是个小哭包？”
姬林躺在榻上，睁着眼睛等待午夜的到来，只要午夜一到，他便能立刻来到祁律身边。
眩晕的感觉如约而至，姬林立刻闭上眼睛，微微挑起唇角，等待着变成小土狗。耳边果然传来了祁律的嗓音，特别温柔，但不是对自己说话，而是款款的说着：“粥水也太坏了，看看把咱们小羊烫成这样？下次不做了，小羊，千万别再进膳房，太傅会心疼的。”
小土狗一听，好家伙，平日里温柔斯文的祁太傅，突然变成了油嘴滑舌的大猪蹄子，睁眼一看，祁律正在给獳羊肩手背的烫伤擦药。
獳羊肩已经止住了哭声，眼眶还有点红，又恢复了那淡然的模样，看向祁律，说：“太傅是觉得粥水不好喝罢？”
祁律：“……”这……小羊怎么知道的，难道自己的表演太浮夸了么？
獳羊肩又淡淡的说：“其实那粥水，小臣自行尝过。”
祁律瞪着眼睛抬起头来，獳羊肩继续说：“口味的确差了一些，但不至于不能入口，因着府中的粮食不是很多，丢之可惜，所以……”
祁律心中凉冰冰的，感情他养的小羊不是白软软的小绵羊，而是一头小黑羊！
小土狗眼睁睁看着祁律和小羊闹在一团，把自己这只小狗丢在一边，气得他立刻挤过去，拱着小屁股把獳羊肩顶开，在祁律面前使劲跳啊跳。
祁律这才看见他，笑着说：“儿子醒了？快，来让爸爸亲亲。”
夏日的夜晚格外的短暂，阳光很快升了起来，洒遍洛师的每一片角落。
今日，是大辟石厚的日子。
逆贼石厚斩首，功臣獳羊肩莅杀，天子姬林亲临。
祁律一大早便进了宫，路寝宫中，姬林张开手臂，黑色的袖袍平展，几个寺人宫女正跪在旁边，为姬林整理着衣冠，打眼看过去，无论是姿仪还是气势，果然端端的天子之风。
只是姬林看到祁律一进来，那霸气侧漏的天子之风瞬间撒气，仿佛一只大狗子，也不等寺人给他整理好衣裳，立刻走过来，笑着说：“太傅来了？”
祁律恭敬的拱手说：“律拜见天子。”
姬林展了展袖袍，向祁律展示了一下自己，说：“寡人今日如何？”
祁律继续恭敬的说：“天子俊美，器宇轩昂，怕是无人能及。”虽然是恭维之辞，用在别人身上就是假大空，而套在姬林身上，好像还有点不足？
姬林显然很是受用祁律这两句“客套”的夸赞，说：“走罢太傅，随寡人去见那逆贼石厚，最后一面。”
“律敬诺。”
姬林与祁律来到刑场的时候，石厚已经跪在地上，他戴着枷锁，五花大绑，身边还排列着四个虎贲将士，可谓是严密看守。
今日行刑，除了莅杀的獳羊肩之外，虢公忌父也来了，毕竟天子驾临，“安保工作”必须严密，虢公忌父将这个事情交给旁人难以放心，于是自己便来了。
虢公忌父拱手说：“天子，时辰已到，可以行刑，还请天子令下。”
姬林冷冷的看着跪在烈日之下的石厚，挑唇一笑，说：“行刑。”
“天子！”就在这时候，有人突然走了出来，原是负责莅杀的獳羊肩。
獳羊肩走出来，跪在地上，给姬林行了大礼，姬林笑着说：“獳羊肩，你不会现在，才来替逆贼求情罢？”
石厚听到动静，也微微抬起头来，眯着眼睛，逆着刺眼的光芒，看向天子席位，只可惜阳光实在太刺眼了，所以根本看不清楚。
獳羊肩恭敬的说：“小臣不敢，小臣并非为逆贼求情，只是求天子开恩，宽限一时，小臣……想要最后敬石厚一杯酒，了却昔日的主仆之情。”
姬林“哦？”了一声，说：“也好，寡人并非薄情寡义之人，你去罢。”
“谢天子大恩。”獳羊肩两次叩谢，这才从地上爬起来，取来了两只羽觞耳杯。
羽觞耳杯上插着红色的羽毛，血一样，缓缓往里注入酒水，獳羊肩亲自端着酒水，来到石厚面前。
石厚“呵！”的冷冷一笑，笑声十分短促鄙夷，说：“已然这个时候，你便不必假惺惺了，厚祝大人平步青云，步步高升！”
獳羊肩没有理会他的冷嘲热讽，而是将一只羽觞耳杯放在石厚面前，石厚浑身五花大绑，脖子上还有枷锁，根本无法饮酒，皱眉看着獳羊肩，不知他搞什么名堂。
獳羊肩端着另外一只羽觞耳杯，跪下来，和石厚平视，这也是第一次，他与石厚平视。
毕竟往日里，獳羊肩是奴，而石厚是主，且石厚身材高大，獳羊肩纤细弱小，根本无法比肩平视。
獳羊肩双手举起耳杯，淡淡的说：“将军大恩，小臣永世不忘，只可惜这辈子忠心难全……小臣说过，会将忠心全部还给将军。将军……恕小臣先走一步，也好在黄泉地下，为您导路。”
石厚听到这里，眉头一皱，就见獳羊肩动作很快，突然从袖中探出什么，直接扔进了自己的羽觞耳杯之中。
那东西石厚熟悉的很，不正是石厚交给獳羊肩，让他下在姬林饭食之中的毒药么？
“獳羊肩！你做甚么？！”石厚怒喝一声，睚眦尽裂，然而他被五花大绑，根本无法阻止獳羊肩，且獳羊肩也是习武之人，他的武艺还是石厚亲自教导，动作迅捷，一仰头，直接将酒水一口饮尽。
透明的酒浆顺着獳羊肩脆弱的脖颈滑落，獳羊肩一口饮尽酒水，冷冰冰的脸面突然化开一丝微笑，似乎有些释然，竟然看着石厚傻笑连连，随即“咳！！”剧烈的咳嗽起来，捂住自己的腹部，似乎疼痛难忍，“嘭！”一声倒在地上。
“獳羊肩！”石厚似乎有些懵，他这个倨傲不逊的野狼，有一天竟然也懵了，六神无主，大吼着：“来人！！快！獳羊肩！獳羊肩！”
獳羊肩已然没了反应，就倒在石厚身边，撞翻了本该属于石厚的酒水。
石厚疯狂的大喊着，用力挣扎，想要挣开绳子，绳子割伤了他的双手，额头青筋爆裂，双眼赤红充血，好像随时都要变成一头真正的活生生的野兽，沙哑的大吼：“医官！！医官在哪里！？医官！獳羊肩，你醒醒……”
祁律看到獳羊肩突然倒下，眼神中并没有任何惊讶，反而十分镇定，只是淡淡的看着石厚疯了一样大喊。
在场虽然有些混乱，但是天子没有发话，别说是医官了，谁也不敢动一下。
石厚怒吼着：“医官！医官在何处！？快救人！晚了便来不及了！祁律，獳羊肩不是你的家宰么！？救他，救他！！”
祁律的眼神很冷淡，甚至冷酷，淡淡的说：“律正是在救他。獳羊肩不愿做一个不忠之人，其心天地可鉴，律也无法强人所难……石厚，你可有想过，是做一个英雄，还是做一个逞英雄之人？你死不足惜，但忠心耿耿追随你之人呢，石家又要怎么办？”
姬林站在石阶之上，目光睥睨冰冷，幽幽地看向石厚，说：“石厚，獳羊肩是为你而死，倘或你早日归降了寡人，也不至于今日阴阳两隔。”
石厚的眼神慌乱，不停的闪烁着，呼吸急促，越来越急促，因为呼吸太过急促，他感觉有些缺氧，头晕目眩，沙哑的说：“不……救他，还来得及，救他，我归降，我愿归降！只要你救他！！”
石厚疯狂的嘶吼着，哪知道他刚吼完，祁律突然睁大眼睛，说：“你说的？倘或出尔反尔，或者耍赖，那便是小狗儿。”
姬林眉头一跳，他很想问问太傅，是不是对狗子有甚么误解……
石厚眼睛一眯，心里头怪怪的，但此时他也顾不得太多了。眼睁睁看着獳羊肩倒在自己身边，一点声息也没有，他的心脏几乎要裂开，碎的稀烂……
石厚脸上挂着一抹狠戾，用嘶吼一般的嗓音大声道：“我石厚愿归降天子，忠心不二，若违此誓，万箭穿心！”
祁律微微一笑，眼眸中洋溢着得逞的光芒，对姬林说：“天子，石将军立此毒誓，真心可鉴。”
“正是，”姬林也幽幽一笑，说：“既然如此，今日便散了罢。”
来围观大辟的卿大夫和诸侯们面面相觑，不知天子这是哪一出，好好儿的斩首大辟，怎么突然就散了，天子不是恨石厚恨得牙根痒痒么？石厚不是抵死不屈么，怎么斩首的风说吹过去就吹过去了？
石厚也愣在当场，虎贲军替他松绑，枷锁一摘下去，石厚立刻扑在獳羊肩身边，说：“我已经归降，快救他！救他！”
祁律微笑的说：“没成想石将军也如此关心我家小羊？不必担心，律早知小羊忠肝义胆，绝不会独活，所以偷偷换掉了他的毒药，如今只是睡过去了，一会子便醒。”
石厚听着祁律的话，愣在当场，终于明白那种怪怪的感觉是什么，圈套，完全都是圈套。
那日里祁律对姬林说，有办法屈服石厚，说的便是下毒这个办法。
獳羊肩手里还有石厚给他的毒药，祁律知道，按照獳羊肩的性子，绝对会和石厚一起赴死，而这个死法，就是石厚给他的毒药，毕竟作为家仆，獳羊肩没能完成石厚最后交代他的事情，用这种办法终了，才能全了獳羊肩的忠心。
而且昨日晚上獳羊肩还特意给祁律煮粥，又默默的流眼泪，祁律便知道獳羊肩绝对早有打算，只是全都憋在心里，对谁也不说。
于是就有了今日的好戏，祁律笑眯眯的说：“石将军，你已经亲口答应归顺天子，否则万箭穿心，可不能做食言而肥的小狗子啊。”
姬林眼皮又是一跳，真是为狗子鸣不平，面子上冷冷的说：“寡人也明白了一件事情，石将军并非是一个冷血，没有软肋之人，从今往后，寡人会死死抓住这块软肋，让石将军只能乖乖的为寡人卖命。”
他说着，瞥了一眼还在昏迷的獳羊肩。
獳羊肩感觉腹中很疼，头晕目眩，突然便不省人事，等他稍微有些意识，微微睁开眼目，发现自己躺在一张榻上，而有人站在榻前，一身黑衣，身材挺拔，正紧紧的盯着自己。
“宗……宗主？”獳羊肩刚醒来，还很虚弱，声音软软的。
站在榻边之人，正是石厚。
獳羊肩喃喃的说：“我……我果然是死了。”
他第一眼看到了石厚，而且石厚手中握着一块布巾，正在照顾自己，给他擦汗，所以獳羊肩第一个念头觉得不可思议，但第二个念头便觉得自己死了，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吱呀——
舍门被推开，有人从外面走了进来，声音很温和，笑着说：“我家小羊醒了？”
獳羊肩眼睛蓦然睁大，俨然变成了一只小呆羊，说：“太……太傅你怎么也……”
祁律一听，连忙说：“太傅还好好儿的，不要咒太傅。”
獳羊肩这时候才省过梦来，立刻从榻上翻身而起，起来的太猛，还差点栽在地上，石厚一步抢上去，将獳羊肩抱在怀中，皱眉说：“不要瞎动，老实点！”
獳羊肩看一眼石厚，又看一眼祁律，说：“这……这……这是怎么……”
有人又从外面走了进来，正是姬林，姬林一身便服，显然是来太傅府“遛弯”的，笑的那叫一个“春风得意”，他一走进来，祁律立刻拱手说：“律拜见天子。”
石厚虽然有些不情愿，但也拱了拱手，说：“厚拜见天子。”
这举动让獳羊肩更是傻眼了，总觉得自己没睡醒，应该躺下来重新睡。
姬林见到石厚给自己行礼，笑容更是扩大，淡淡的“嗯”了一声，天子气场十足，说：“罪臣石厚幡然悔悟，愿意归顺寡人，戴罪立功，寡人左思右想，有一个职位非常适合你。”
石厚见他笑成这样，就知道绝对没安好心，但已经中了圈套，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只好硬着头皮说：“但凭天子发落。”
姬林幽幽的说：“虽石将军身经百战，但那也是在卫国地界之中的战功，如今初来洛师乍到，还是要从基本做起，寡人尝听太傅说，太傅跟前缺一个骑奴，可有这回事？”
祁律微微一笑，和姬林顽起了双打，拱手说：“回天子，正有此事。”
骑奴？石厚立刻皱起眉头，想他堂堂石家少宗主，又是大将军，竟然沦落成了一名骑奴，但偏偏没辙，只能打碎了牙齿往肚子里吞。
姬林十分慷慨的说：“既是如此，石厚你便留在太傅府中，先从骑奴做起。”
他说着看向獳羊肩，笑着说：“獳羊肩。”
“小臣在。”獳羊肩拱手。
姬林说：“你既是太傅府中家宰，那这骑奴，便由你管理调教，是打是骂，是鞭是策，你看着办罢。”
石厚额头上青筋直跳，往日里他是主子，獳羊肩是奴隶，如今这情形真是风水轮流转，大出意外，不止如此，獳羊肩竟然毫不客气，面色很是冷淡，一点子情面不讲，拱手说：“是，小臣领命！”
祁律唯恐天下不乱的说：“小羊，好好管教，千万别丢了咱们太傅府的脸。”
獳羊肩：“是，太傅。”
祁律又挨近獳羊肩，压低声音，但在场其余二人都是练家子，耳聪目明，所以这声音其实大家都听得见，说：“小羊，他以前怎么欺负你，你就怎么欺负回来，勿怕，有太傅给你撑腰。”
獳羊肩眼皮一跳：“……是，太傅。”
姬林今日爽快了，敲打羞辱了石厚，又让看热闹的诸侯和卿大夫们大出意外，可谓身心巨爽，笑着对祁律说：“太傅，如今清闲，寡人想食海鲜粥。”
祁律有些无奈，天子好像又对自己撒娇，便说：“天子稍待，律这就去煮来。”
姬林满脸微笑，揪着祁律的衣袍尖尖儿，说：“同去。”
于是天子满面春风的来，满面春风的又去了，屋舍之中只剩下石厚与獳羊肩二人。
“吱呀——”房门一关，瞬间安静下来，万籁俱静，连呼吸声都听得十分真切。
石厚方才被祁律和姬林两个人捏扁了揉圆了的欺负，如今房舍中只剩下自己和獳羊肩，这才微微松下口起来，转过头去，盯着獳羊肩。
獳羊肩又恢复了平静，完全不像在刑场上那般，好似那些话根本不是他说的一样。
石厚突然“呵……”的轻笑一声，往前走了两步，逼近獳羊肩，獳羊肩见他走过来，稍微后退了一步，不知是不是往日里养成的习惯，那气场便是不如石厚强大。
石厚继续往前走，獳羊肩继续往后退，两个人一进一退，“嘭！”很快，獳羊肩身体一颤，已经抵到了墙壁，他单薄的后背紧紧贴着墙壁而立。
石厚抬起手臂，将獳羊肩圈在墙壁角落，不让他逃避，微微弯下高大的身躯，挨近獳羊肩，火热的气息喷洒在獳羊肩的耳侧，阴霾的眼目充斥着调笑的意味，轻笑着说：“怎么？家宰大人不是要欺负我么？”
獳羊肩紧紧贴着墙壁，气势完全不够看，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嘭！”一样东西飞过来，獳羊肩竟然劈手把甚么东西砸在了石厚脸上。
石厚眼睛一眯，猛地侧头去接，“啪！”将那物纳在掌中，低头一看，竟是一卷竹简！
獳羊肩已然趁着这个空隙，从石厚的手臂下面钻出去，十分冷淡的说：“这是太傅府家规，一共八十九则，日落之前背熟，否则家法处置。”
说罢，“嘭！”一声，甩门而去了。
石厚：“……”

第34章 给祁律说亲
姬林赦免了黑肩,黑肩是一条毒蛇。
姬林又赦免了石厚，石厚是一条疯狗。
姬林还重用了祁律,祁律是郑国一个掌管水火的小吏。
虽然很多诸侯和卿大夫们无法理解新天子的做法，但是不得不说，周公黑肩是一条善于谋略的毒蛇，而石厚是一只但凡咬了人便不松口的疯狗。而祁律呢，祁律是一个看起来无害，却能出奇制胜之人。
这样的组合，怎么看怎么有些奇怪。
但若在祁律看来,一点子也不奇怪,你看这年头的美剧和韩剧，不都是这样演的么,把一些不可能的人凑在一起，就能成就一些不可能的大事。
杀卫君、赦石厚的事情，震动了整个洛师朝廷,不过因着年轻天子上位,大刀阔斧,说一不二的作风，卿大夫们也不敢言语，而诸侯则是人人自危，唯恐变成了第二个卫州吁,须臾之间，便呜呼丧命……
姬林自从上位以来，还没这般欢心过,经过卫州吁一事,那些看不起自己的诸侯,那些持观望态度的诸侯,全都变得乖乖巧巧。
用祁太傅的话说，如果谁不服，就放石厚咬他！
因此姬林上位以来，从未这般安生过，可谓是神清气爽。
只是……
姬林也有自个儿的烦心事，那便是祁太傅了。
倒不是姬林烦心祁太傅，而是姬林总觉得，祁太傅的思路非常人所能比，每一次也都出乎自己的意料，例如獳羊肩以死效忠这个事儿，姬林便没有想到。
姬林寻思着，倘或自己多了解一点子祁太傅，或许便能像祁太傅一样足智多谋，且姬林也十分想多了解一点子祁太傅。
只是他如今进了宫，做了天子，也只能午夜之后变成小土狗，才回到祁律身边，而那个时候，祁律大多已经安寝，姬林又不忍心吵醒他。
姬林想要多多了解祁律，便把主意打到了獳羊肩身上。这个獳羊肩，平日里总是跟着祁律，恨不能寸步不离，祁律也非常信赖他，谁叫小羊本分，手脚麻利，而且还聪明呢，俨然成了祁律的左右手，一天没带着小羊浑身不舒服。
獳羊肩必然是最了解祁律之人，因此姬林便想找个借口，和獳羊肩套套口风，向他了解一些祁律的事情。
今日正午，姬林抽了空闲，便从路寝宫中晃出来，寺人见到天子准备出行，便说：“天子，小臣敢问您这是去哪里？小臣为天子导路。”
姬林却摆手说：“你等不必跟随。”
“这……”寺人有些迟疑，天子出行，哪个不是前呼后拥？
姬林又说：“寡人随便走走，并不出宫。”
虽这么说，寺人能稍微放心了一些，但还是不能把心脏放在肚子里，可又不能违逆天子的意思，只好站在原地，目送着天子离开。
姬林离开路寝宫，径直往公车署而去，这个时候，獳羊肩必然等在公车署，等下午祁律散班之后，接祁律回家，姬林心里有了承算，抽这个功夫去问问獳羊肩。
于是姬林一行来到了公车署，偷偷摸摸、偷偷摸摸，恨不能展开轻身功夫，避开那些出入的卿大夫和骑奴，不叫旁人看见。
吱呀——
獳羊肩正在公车署的房舍内，刚用了午膳，突听房门打开，抬头一看，赶紧拜下行礼说：“小臣拜见天子。”
“不必多礼。”姬林说：“寡人今日找你，有些事儿想要单独说话。”
他说着，看了看四周，说：“石厚呢？”
石厚如今是太傅府中的骑奴，说是骑奴，可石厚乃卫国卿族贵族出身，因此根本不会赶车，表面上是骑奴，其实内地里是个护卫，但说到底，地位都不是很高。
獳羊肩如实回答，说：“小臣令石骑奴将用膳的器皿收拾出去了。”
原来是用了膳食，石厚这个小奴隶去送空碗了。
姬林一听，不由笑起来，说：“看来，寡人将石厚送给你来调教，是无有错的。”
獳羊肩拱手说：“谢天子器重，小臣定不负天子所望。”
姬林心里冷笑一声，石厚这个逆贼也有今日。昔日里的主子变成了仆人，昔日里的仆人变成了主子。且姬林知道獳羊肩这个人，他那日里在刑场上，已经把自己的一条命还给了石厚，便两不相欠了，如今他是太傅府上的家宰，獳羊肩又是个认死理儿的人，自然不会有二心，必然会狠狠教训石厚。
姬林一想起这些，只觉十分爽快，咳嗽了一声，说：“看来石骑奴马上便会回来，与寡人借一步说话罢。”
“天子，请。”獳羊肩不敢托大，立刻拱手请天子先行。
两个人从房舍出来，往花园走去，正好可以散一散，说说话。哪知道他们刚走出来没有几步，石厚正好收拾了空置的食器，从远处回来，恰巧看到了那两个人结伴离开的背影。
天子什么时候与獳羊肩这般亲密了？
说来也巧，石厚刚刚目送姬林与獳羊肩“亲密”的离开，便看到祁律后脚来了。
祁律笑着说：“呦，石骑奴。”
石厚眼皮一跳，知道他调侃自己，拱手说：“太傅。”
祁律又说：“我家小羊呢？”
石厚眼皮更是一跳，昔日里獳羊肩是自己家的小羊，不过时移世易，獳羊肩如今已经变成了别人家的小羊，这个中滋味儿，只有石厚心中更清楚一些。
石厚眼眸一转，突然笑了起来，说：“太傅来的不巧，刚刚天子与獳羊肩去了花园那侧，也不知要说甚么，看起来……关系很是亲厚似的。”
祁律挑眉看向石厚，突然说：“咦？石骑奴，你可曾闻到过空气中有一点点酸味儿？”
石厚：“……”
姬林与獳羊肩走到花园去散一散，一面走，姬林一面问了问祁律的事情，无外乎最近太傅身子好不好，太傅爱见食什么，太傅的衣料子够不够用，太傅最厌恶什么。
说到这个，獳羊肩眼皮一跳，心想着天子怎么回事，仿佛审犯人似的，不过还是如实回答，说：“太傅……太傅最厌恶旁人糟践粮食，也不喜旁人进他的膳房。”
姬林突然感觉心口有点痛，因为正中两箭，直接插在姬林的心口上，每一箭都插中靶心，可谓是百步穿杨了。
姬林浪费过粮食，当时做大包子，他把面粉弄得满天飞，后来姬林还总是喜欢跟着祁律进膳房，虽然是好心帮忙，但其实也没有帮什么忙。
姬林突然不想问下去了，再问下去，恐怕自己会变成太傅最厌恶的那个人……
姬林干脆说：“寡人一会子还有廷议，回去罢。”
两个人又开始从花园往公车署走，慢慢走了回来，他们回来的时候，祁律还没有走，正在调侃石厚。
石厚是个习武之人，耳聪目明，听着跫音就知道姬林和獳羊肩回来了，但是祁律显然没有听出来。
石厚眼眸又是微微一动，似乎想到了什么“阴险”的主意。他眼看着姬林和獳羊肩那般亲密，有说有笑的走过来，又看到正巧从祁律身边经过的一辆辎车。
按理说，那辎车其实离祁律很远，根本碰不到祁律，祁律就算是一臂张开，也未必能磕到碰到，石厚却突然说：“太傅，当心！”
他说着，一步抢上去，一把搂住祁律的腰身，将人往自己怀里一带。
嘭！
祁律都不知发生了什么，一头撞在石厚胸口上，石厚当真是人如其名，像一块大石头一样，而且还是厚实的大石头，祁律撞在他胸口上，登时鼻子一酸，眼眶都红了，险些堕下生理泪。
姬林走过来，听到“当心”二字，立刻放眼望过去，正好看到祁律倒在石厚身上的情景，石厚的手还紧紧搂着祁律的腰，祁律腰身很细，平日里看起来像是个柳条子。但虽说纤细，却十分柔韧，而且挺拔。如今石厚的大手按在那柳条子上，竟十分碍眼！
姬林也不知为何，心头里有一股无名火气，那感觉就好像带水的肉下了油锅，“噼里啪啦”的炸开来，油腥蹦的四溅。
姬林自己都没有发现，他的脸色黑得阴霾，好像阴雨天一般，几乎能拧出水来，立刻大步走过去，一把将祁律从石厚怀里拉出来。
祁律没成想天子回来了，他的眼眶还红着，加之斯文又温柔的脸面儿，那模样竟然看的姬林心头狠狠一跳，就连姬林自己也不知为何要如此心跳，仿佛害了心疾一般难受。
“天子？”祁律连忙拱手说：“律拜见天子。”
石厚也像模像样的说：“拜见天子。”
姬林咳嗽了一声，收敛了自己的无名怒气，说：“寡人遥遥的看见太傅与石骑奴在聊甚么，不知可否说与寡人听听？”
没聊什么有营养的话题，祁律这个人别看不喜欢找麻烦，什么事儿都怕麻烦，但是他有点坏心眼子，骨子里还是很喜欢欺负人的，尤其是喜欢欺负那些霸道的人。
石厚无疑是一个霸道的人，越是霸道，祁律就越是喜欢欺负这样的人。
所以方才祁律是在调侃石厚，而且他所说的酸味，也和石厚想的不一样，祁律是个在感情方面很榆木之人，他还以为石厚和獳羊肩，只是单纯的主仆之情，毕竟春秋战国时期的死忠之士可不少见，獳羊肩又正好符合了死忠之士的各种条件。
祁律口中的酸味，是如今獳羊肩效力别人的酸味，不过石厚听来，就是另外一番，更酸的酸味，祁律这一刀可谓是杀人不见血。
祁律还没回答，石厚却已经拱手，看似十分恭敬的说：“回天子，也不是甚么要紧的事情，天子日理万机，为天下劳心，这些子小事儿，小臣怎么敢说出来，污秽了天子的耳朵呢？”
姬林额角青筋一跳，说的这么好听恭敬，不就是悄悄话，不想说给寡人听么？
姬林冷哼了一声，意义有些不明，祁律便纳闷了，天子好像生气了，难不成是因为调侃石厚没有带他一份，因此天子生气了？
姬林看向石厚，说：“是了，寡人险些忘了，那日里在圄犴，石骑奴突然说明白了甚么，如今石骑奴已然归顺了寡人，可愿意说了？”
石厚一笑，果然，目光又看向了祁律，祁律心说更是奇怪，为什么提起这个“明白了”，石厚总是看自己，他看自己做什么？
石厚高深莫测的一笑，说：“回天子的话，还不行。”
“不行？”姬林轻笑一声，笑容不达眼底，颇有天子的威严，加之他身材高大，那种高贵的威严感更加浓重，说：“为何还是不可？如今寡人与石骑奴可还是仇敌？”
石厚依然恭恭敬敬，说：“如今小臣是奴，天子是君，并非仇敌，可还是不行，此乃天机，需要天子慢慢参透，倘或别人告之，的确也无不可，却少了一份珍惜。”
珍惜？祁律不知石厚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这又和珍惜有什么关系？不得不说，石厚这句话，说的跟个大忽悠似的，还天机不能泄露，但越是这么说，旁人便越发的好奇，连带着祁律也好奇起来。
卫国国君卫州吁谋反被杀，这可是朝中的大事，别说是洛师的大事了，整个大周也因为这个事情而震动。
天子即位以来，朝议的次数一只手都能数的出来，而每一次朝议，却都能带给诸侯和卿大夫们惊喜。
这次的朝议也是如此。
今日有朝议，祁律要早早起身，用现代的说辞就是凌晨三点半，困倦的从榻上爬起来，头上顶着睡得乱七八糟的呆毛，眼睛根本睁不开，像是粘了浆糊一样，早膳也吃不下，毕竟这个时候生物钟还没响起来，嘴巴也没什么食欲，胃里也不转开。
祁律坐在席前，往嘴里塞了两口粥，叼着勺子，獳羊肩进来催促祁律准备上朝，一进门便看到太傅坐在席前，正襟危坐，转过正面儿一瞧，竟然睡着了，嘴里还含着勺子！
“太傅……”獳羊肩彻底没辙了，晃着祁律，说：“太傅，快起了，上朝去了，一会子要迟到的。”
“太傅？太傅？”
倘或不是因为祁律呼吸正常，獳羊肩恐怕都要以为他是昏厥过去了，太傅早起是个问题。
獳羊肩实在没辙，石厚等在门口，等了很久，眼看着都要迟了，祁太傅就是不出来，只好大步走进舍中说：“怎么的？要迟了。”
獳羊肩说：“太傅睡着了，怎么也叫不醒。”
石厚第一次送太傅上朝的时候，也碰到太傅睡着了叫不醒，当时还以为太傅昏厥了过去，恨不能把医官给叫来，不过如今有了上一次的经验，也就镇定自若的多了。
石厚走过去，一句话没说，直接一把将祁律扛起来，大步往外走去，将祁律扛到辎车上，让他在辎车上继续去睡。
“嗬……”祁律兀自在睡梦中，还含着小匕，嘟囔着：“唔，榻……榻怎的晃了？地震了？”
祁律到了公车署才醒过来，一脸如梦惊醒的模样，定眼一看，自己已然进了宫，赶紧把小匕放在一边儿，整理自己的冠冕衣袍，匆匆从辎车上下来。
方才在辎车上睡得张狂肆意的祁太傅，走下辎车的时候，仿佛换了一个人似的，看起来文质彬彬，谦和有礼……
祁律走进治朝大殿，坐在自己的班位上，很快天子姬林便走了出来，众人作礼，姬林坐在天子席位上，一开口就是正题，说：“卫州吁大胆僭越谋反，日前已经被寡人拿下，大父尸骨未寒，便出现如此大逆不道之事，当真令寡人心寒呢。”
姬林已经有过几次朝议的经验，他是一个聪明之人，十分善于举一反三，如今坐在治朝之上，已经成为了一个真正的天子，不需要祁律提前给他拟稿子，甚至可以脱稿现场发挥。
他这话一说完，在场的诸侯们心中警铃大震，这次是诸侯作乱，天子又把这个事儿拿到治朝上来商讨，必然是在敲打各位诸侯。
齐侯禄甫第一个站起来，立刻和卫州吁撇清楚关系，拱手说：“卫州吁大逆不道，实乃我大周耻辱，且这卫州吁素来便是一个狂人，僭越上位，并不能算卫国正统，如今天子为民除害，实乃我等之楷模啊！”
齐侯禄甫是个聪明人，出来和卫州吁撇清楚关系不说，还说卫州吁根本不算是诸侯，所以这次也不能算是诸侯作乱，卫州吁顶多是个废君。
鲁公息也应和说：“正是正是，那废君卫州吁暴怒异常，我鲁国也对卫州吁隐忍已久，此次天子出手平定了废君之乱，当真是英明之举，英明之举啊！”
一时间，治朝之中都是歌功颂德的声音：“天子英明！我大周之幸！”
姬林抬起手来，展开黑色的天子袖袍，那山呼一般的歌功颂德之声突然中止，众人立刻又回到班位上坐好。姬林这才缓缓的说：“如今卫国废君已被诛杀，卫国没有了坐纛儿的主心骨，各位可有什么看法？”
众人面面相觑，各国诸侯都不敢言语，毕竟那是卫国的事情，当然了，他们都想并吞卫国，卫国在大周的腹地，那可是正儿八经的中原国家，比齐国这个东夷强得多，谁不想吞下卫国？
可是齐国、鲁国在东，与卫国中间隔开了数个国家，而距离卫国最近，又有能力“指手画脚”并吞卫国的，也就是郑国了。
但是如今郑伯寤生没来给周平王奔丧，因此不在洛师之内，而郑伯寤生的族弟公孙子都又是个聪明人，他一眼便看得出来，姬林话中有话，只是这个话头还没有打开，再加之郑伯之前有僭越之心，已经被姬林抓住了小辫子，就是黑肩手中的那封移书，只是还未发难而已，所以公孙子都也不方便出来抢这个头筹，惟恐引火上身。
这么一算起来，能够得着卫国，有足够强大的国家……
诸侯们心里多是“咯噔”一声，这个国家，可不就是洛师王城了么？
洛师就在卫国旁边，比谁伸手都要近。
天子之心，昭然若揭！
果不其然，就听姬林说：“卫国废君州吁大逆不道，便因着卫国之中正统血脉错综复杂，各怀异心，倘或卫国是天子直辖，必不会让卫州吁这等逆贼残害百姓，荼毒生灵！”
天子直辖！
诸侯们登时哗然起来，那议论之声几乎能将治朝大殿的四阿重屋檐顶儿给掀开。
“天子想要收回卫国！”
“天子这是想要收咱们诸侯的权啊。”
“直辖？孤当真没有听错？”
祁律看了看左右，微微蹙眉。他知道姬林这个人性子比较大刀阔斧，而且有一说一，但没想到姬林性子如此之急，要知道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如今天下兵权分封在各个诸侯手里，而且诸侯异常强大，姬林想要直辖卫国，就是动了诸侯鼎器中的肉，这还了得？
说起天子直辖，这最著名的人，可谓是大名鼎鼎的汉武大帝了，收归诸侯兵权，推行推恩令，直辖统治，大权在握！
然而别说是一个直辖了，简简单单一个推恩令，虚弱诸侯权利，就用了多少年，牺牲了多少大夫，才将推恩令推行到底。
如今……
姬林的权利远远不够。
祁律眼看着朝堂上一片混乱，倘或再不出来岔开话题，今日治朝可能会变成菜市场赶集。
祁律立刻站起来，拱手说：“天子，如今夏时正好，正是夏狩时节，不知天子可有示下？”
在春秋时期，打猎是一种很庄重的事情，并非是简单的顽乐，每年腊祭，也就相当于现代的春节之时，天子都要亲自行猎，将捕获的猎物祭祀给神明和祖先，来祈求来年的风调雨顺。
而这个狩猎，春夏秋冬各有讲究，夏季也要狩猎，一方面是狩猎，另外一方面也是演兵。
姬林这个人十分正统，他不喜欢美色，也不喜欢财币，单单喜欢打猎，他听到祁律站出来提起夏狩的事情，明显是一个台阶，便顺着祁律的话说：“是了，夏狩降至，寡人倒是有一些想法。”
直辖的事情被祁律机智的揭过去，很快治朝大殿上才慢慢恢复了平静，诸侯们全都坐回班位，倾听着天子继续发言。
夏狩是姬林登基之后第一次狩猎，其实就相当于第一次演兵，所以必须隆重，必须恢弘。
姬林眯了眯眼目，说：“寡人寻思着，反正是要外出狩猎，正巧了，寡人听说郑国名堂之中供奉着九鼎八簋，十分新鲜有趣儿，寡人还未曾见过，不若趁着这次夏狩，便去郑国查察一番，一来体察民情，二来观看九鼎八簋，三来也能行猎。如此，可好？”
姬林突然说要去郑国行猎，并且查察民情，这可不是说风就是雨的事情，是经过深思熟虑的，之前也和黑肩、忌父与祁律商讨过这个问题。
最先姬林打算让虢公忌父亲自去一趟郑国，带着黑肩手中的移书，去责问郑伯寤生，逼迫他自动退让卿士一职，不过姬林又不是很放心，毕竟郑伯猖狂已久，怕是虢公忌父一个人震不住他。
而且姬林即位，迫切的需要立威，如果能用这次的事情，用强大的郑国立威，那比起杀一个卫州吁，是有过之而无不及的，天下诸侯必然不敢在刺棱一下子。
夏狩是需要带大军的，但又不是开战，是一种名正言顺，把大军开到郑国的借口，有了大军作陪，也不怕郑伯寤生发难，而天子姬林又可以亲自前往，何乐不为？
诸侯们面面相觑，全都看向在座的郑国大行人公孙子都，公孙子都一听，心中也有了个数。
天子开顽笑的说，要去郑国看鼎。
鼎在古代是食器，也是礼器，周有九鼎，供奉在明堂之中，代表了周天子的威严。而簋，在古代也是一种至关重要的礼器。天子的制度是九鼎八簋，诸侯的制度低于天子，按照礼仪应该是七鼎六簋，卿大夫们的鼎食继续递减。
然而郑国却供奉着九鼎八簋，与天子供奉的九鼎八簋相当，这已经是一种明晃晃僭越的表现。然而姬林的大父周平王在位的时候比较温吞，所以不敢和郑伯寤生叫板，就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郑国供奉九鼎八簋。
在其他诸侯眼里看来，这就是周天子的耻辱。
姬林如今抓到了郑伯寤生的小辫子，一来想要威胁郑伯自动卸去卿士一职，二来也是想要郑国取消供奉九鼎八簋。
姬林半开玩笑的说：“郑国大行人，寡人要去郑国夏狩，郑国不会不欢迎罢？”
公孙子都被点了名字，站起身来，拱手说：“天子乃天下之首，整个天下都是天子的，天子想要来郑国狩猎，自然由天子做主，怎么是我等能置喙的呢？子都能做的事情，只有恭敬的迎候天子车驾，唯是足矣。”
不得不说，公孙子都简直巧舌如簧，是人都看得出来，姬林要去郑国发难，而公孙子都三言两语，说的郑国好像是一个忠心耿耿，期盼着丈夫归家的小媳妇似的。
姬林哈哈一笑，说：“好，郑国大行人说得好，寡人爱见的很呢，那不如这般……虢公。”
“忌父在！”虢公忌父立刻踏出班位，恭敬拱手。
姬林俊美的脸上含着淡淡的笑意，他已然学会了如何像一个天子一般假笑，说：“夏狩郑国的事情，就交给虢公来置办，劳烦虢公安排狩猎的行程与护卫事宜。”
虢公忌父立刻说：“忌父为天子尽忠，不敢托大，请天子放心！”
洛师的朝议，可谓是惊心动魄。
姬林朝议之后没几日，夏狩的消息已经传入了郑国，比天子的旨意来的还快，是公孙子都遣了亲信，先行送信赶往郑国老郑城的。
老郑城，郑宫之内。
郑伯寤生坐在国君席位上，俯瞰着班位上的各位卿大夫，卿大夫们分列两侧，一列是郑国公族，一列是郑国卿族。
这个年头上朝，还不流行站着，所以大家都是坐着，但是眼下，所有的卿大夫全都站了起来，不是因为他们太恭敬了，而是因为他们太不恭敬了，群臣激昂，似乎在辩论着什么。
卿族与公族吵成了一片，朝中唯二两个人没有站起来的，一个便是国君席位上的郑伯寤生，另外一位便是坐在首班的卿族之首，郑国国相祭仲！
“新天子要来咱们郑国夏狩，大军出动啊！”
“天子还说要见识见识咱们郑国的九鼎八簋！这分明是威胁！”
“哼，还不都是你们卿族惹祸上身，非要扶持那烂泥一般的王子狐上位，如今倒好了罢！天子即位，王子狐还不知怎么死的，三岁娃娃才相信他是病死的！”
“我们卿族？你们公族就好到哪里去？说到底，还不是公孙子都仗着大行人的身份，竟然吃里扒外，公然帮助毛头小儿上位，才害得我郑国落入如今进退两难的地步！”
“自是卿族的错！”
“公族便没有错么？”
卿大夫们都是有头有脸之人，而如今却市井刁民一般，不停的吵闹着，言语之间差点子动手。
祭仲看了一眼吵闹的卿大夫们，又看了一眼坐在上手，闭目养神，岿然不动，似乎什么也没有听见的君上，微微蹙眉说：“各位卿大夫，听仲一言。”
祭仲一开口，对立的公族又开始发威了，冷嘲热讽的说：“君上，如今我国陷入两难境地，都是因为祭足贪心不足，臣听说，只要国君专宠一人，必会招致大祸，还请君上削除祭足国之卿士一职啊！”
那卿大夫的话刚说完，坐在国君席位上的郑伯寤生突然睁开了眼目，他的一双眼睛仿佛是狼眼，冷酷没有任何温度。
郑伯寤生没有说话，但是他的眼神不怒自威，扫视了一遍在场众人，那些激愤的，站起来对骂的卿大夫们突然有些脊背发寒，不知为何，不敢再开口置喙，赶紧低头坐回席位上。
“哼。”郑伯寤生不怒反笑，他冷冷的笑了一声，突然劈手将头上的冕旒摔在地上。
啪——嚓！！
冕旒从国君席位上顺着台矶滚下来，吓坏了群臣，众人赶紧噤声，全都拜在地上不敢出声，以头抢地，再没了言语。这个时候，不管是卿族还是公族，动作皆是整齐划一，仿佛是商量好的。
郑伯寤生嗓音阴霾，说：“好啊，那孤这个国君，也让你们来当罢！”
他说完，直接起身，走出内殿。
朝中一时没人敢言语，全都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噤若寒蝉，跪了良久也没有人敢起身。
簌簌——
是衣摆磨蹭的声音，第一个起身的人是祭仲，他从班位上站起来，弯腰将地上的冠冕捡起，没有说话，直接离开了朝堂，往路寝宫而去。
祭仲捧着冠冕，来到路寝宫的时候，寺人瑟瑟发抖的跪在路寝宫的客阶上，也不敢多说一句，看到了祭仲，仿佛又像是看到了亲人一般，膝行上前，说：“祭相，您可来了！快进去看看君上罢，正气怒着，谁劝都不成，若是犯了头疾，可怎生是好呢！”
祭仲赶紧扶起那寺人，说：“仲这便去。”
祭仲推开路寝殿的大门，便看到一地狼藉，竹简片子飞的到处都是，摔得不能再碎，而整个殿中静悄悄的。
祭仲捧着冠冕走进内室，果然看到了郑伯寤生，案几翻了，挂在墙上的弓和戈掉在地上，竹简、耳杯到处都是。
而郑伯寤生本人，正歪在榻上，闭着眼目，支着头，好像很平静，但微微粗重的呼吸出卖了郑伯寤生，此时必然十分气恼。
祭仲走过去，将冠冕擎着，摆在案几上，随即跪下来叩头说：“仲无能，不能替我君分忧，实乃大罪。”
相对于外面那些急功急利的卿大夫们，祭仲的声音可算是温柔极了。
郑伯寤生慢慢睁开眼目，抬起手来，揉着自己额角，祭仲赶紧走过去，跪在榻边上给郑伯寤生揉着额角，说：“君上切勿动怒，若是头疾复发，我们这些老郑人可该当如何是好？”
郑伯寤生沙哑的说：“孤早晚有一天，会被朝中的卿大夫气死。”
祭仲说：“君上万勿这般说。”
郑伯寤生叹了口气，他的声音幽幽的说：“孤是不忍心死的，孤的儿子，没有一个成气候，孤的臣子，也没有一个能超过孤，倘或孤终有一日头疾复发，真的撒手不管了，我郑国，也就算是……”
他说到这里，没有再说什么。
但不得不说，郑伯寤生的想法很准，郑伯寤生是春秋时期最早的一个霸主，但是他只能称作春秋小霸，而比不上春秋首霸齐桓公。为什么？
因为郑伯寤生手底下没有能人异士，也不能说什么能人都没有，祭仲、公孙子都、颍考叔，原繁，子封，哪一个不是轰动当时的天下名士？然而这些名士却没有一个比得上齐桓公时期的五杰，还差着等级。
君主强大，而臣子轻微，这种现象其实是好的，按理来说，这种现象，郑伯寤生是要称王，而不是称霸的，但是很可惜，郑伯寤生死的早，而他的儿子们没有一个成气候。
诸侯在郑伯寤生手里受尽了屈辱，郑伯寤生一死，其他诸侯简直便是报复性对待，纷纷对郑国开启了战争，因此郑国一落千丈，寤生霸业毁于一旦。
祭仲一面给郑伯寤生揉着额角，一面说：“新天子誓在立威，意图十分明显，不过是想要削去君上卿士的头衔，仲斗胆……愿请罪前往洛师。”
寤生眯着眼睛，说：“你愿前往洛师？做什么？”
祭仲低声说：“僭越之罪，仲愿一力承担。”
郑伯寤生眯了一会子眼睛，终于闭上眼，说：“你的忠心，孤知道了，你放心好了，孤不会将你交出去。”
祭仲似乎被郑伯寤生看透了心思，低下头说：“多谢君上。只是……洛师那边？”
郑伯幽幽一笑，突然没头没尾的说：“孤听说，天子爱见会理膳之人，可有这么回事？”
自从姬林在治朝之上说出想要直辖的话，诸侯们都感觉非常不安生，按理来说，如今周平王已经下葬，奔丧已毕，诸侯们都可以各回各国，各找各娘，但是竟没有一个诸侯离开，约好了似的，在馆驿中踏踏实实的住着。
最痛苦的便是祁律了，因着祁律是天子眼前最受宠的人，所以诸侯们全都到祁律跟前打探消息，问问祁律，天子到底是个什么样儿的想法，真的想要削掉诸侯的爵位么？
祁律这几日都不敢出门，但也不敢在太傅府里呆着，因着那些诸侯会上门拜访，只有一个地方，是个好地方，那便是王宫的膳房。
诸侯们都自负高贵，所以不会进入膳房，便算是他们知道祁律躲在膳房里，诸侯们也不愿进入膳房去追祁律。
祁律便一头扎进膳房中，也算是避难的世外桃源了。
今日祁律又要去膳房避难，刚走了几步，突然遇到了一位娉婷女子，打眼一看，立刻就想要回避，那可不是郑姬么？
郑国的队伍没走，郑姬也没走，一同留在洛师，哪知道这么巧，竟然遇到了“前女友”郑姬。
祁律想要立刻调头，只可惜郑姬已然看到了祁律，立刻说：“祁太傅，请留步。”
祁律后脖子发麻，有一道送命题，“前女友”叫你留步，到底要不要留步？
郑姬已然走过来，轻声说：“祁太傅。”
祁律干笑着回头，仿佛才看到郑姬一般，略微有些浮夸的说：“原是郑姬，当真好巧啊！”
“不巧。”哪知道郑姬却这般说：“姬知太傅每日会往膳房，因此在此路久候多时了。”
祁律：“……”前女友，同样也是天子的绯闻女友，竟然等了自己很久？
祁律头皮发麻，他怼石厚的时候是照脸怼，他调戏小羊的时候，能把小羊说的脸红，可是面对郑姬的时候，也不知为何，突然便不好耍无赖，可能也因着郑姬乃是个黄花大闺女，祁律也不好耍无赖，因此浑身功夫全无用武之地。
“这……”祁律迟疑的说：“不知郑姬可有什么事儿，吩咐律去做？”
郑姬的表情突然扭捏起来，看的祁律心头一跳，这表情，还微微有些脸红，难以启齿，难不成……
郑姬对自己“旧情复燃”？
日前因着祁律与郑姬“偷偷见面”的事情，天子姬林生了好大一顿气，祁律不知缘由，只觉得天子对郑姬有别样的感情，所以才会生那么大的气。
祁律出身小吏，虽如今是太傅，但不愿意给自己找麻烦，何况他真的对郑姬没有感觉，更不会和天子抢人，因此见到郑姬如此期期艾艾，要说不说的模样，登时心头猛跳起来。
郑姬犹豫着，说：“其实……其实姬是有一个不情之请。”
祁律看她这般说，更觉得郑姬对自己“余情未了”，可是转念一想，不对啊，自己的魅力合该没有这般大才对，对比起天子来，祁律不过一个太傅，而姬林是一朝天子；祁律身材单薄，姬林八块腹肌；祁律虽觉得自己长相也不错，端正耐看，但天子的长相与春秋第一美公孙子都有一拼。因着这些，祁律还是有些自知之明的。
便听郑姬说：“其实……其实……其实姬从小便喜爱理膳之道，只是生在官卿世家，家兄管教的又严格，所以……所以严令姬不得进入膳房，唯恐给祭家丢去了半点子脸面儿……”
祁律一听，有点懵，果然不是自己的魅力太大。没成想郑姬竟然喜欢做菜？虽现代喜欢做菜的男人女人都很多，但是在春秋时期，无论是男子和女子，做菜一定都是下贱的奴隶，没有出身，像郑姬这样的千金小姐，一国之相的亲妹妹，肯定要过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
郑姬蹙着眉，有些忧郁的说：“姬见祁太傅理膳，好生羡慕，因此也想……也想进膳房侍弄一番，只是这膳房之中多有不便。”
祁律可算是听明白了，郑姬本就喜欢做菜，但是祭仲不让她去做菜，来到了洛师之后，远离了管教森严的祭家，郑姬便想做菜，可是膳房里都是膳夫，男女有别，虽这年头女子没有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传统，但郑姬混在人堆儿里也不是办法。
正巧了，祁律有一个单独的小膳房，因着天子知道祁律喜欢理膳，所以下令给他开辟了一个单独的小膳房，就在大膳房旁边，食材齐全，器皿也整齐，里面没有那么多人。
郑姬今日拦着他，必然就是想要和祁律去见见世面。
祁律一听，这个倒是好办了，他来到春秋之后，还没见过一个对理膳有兴趣的人，天子倒是对理膳没有太大的偏见，只是……天子没有天赋。
而獳羊肩呢？平日里就属他手脚最麻利，但是进了膳房，瞬间呆若木鸡，两手支棱着，愣是不知道干什么好。石厚就不用说了，他是石家的少宗主，从来都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让他帮忙切个肉，石厚仗着自己刀功好，竟能把肉切成头发丝儿，那吃起来根本没有肉感，就跟棉絮似的！
祁律听说郑姬喜爱理膳，完全大出意外。
郑姬十分不好意思，见祁律没有说话，还以为他要拒绝自己，连忙说：“姬不是去捣乱的，绝不会给太傅捣乱。”
祁律摆手说：“郑姬您言重了，律没有这个意思，只是有些意外，没成想郑姬对理膳竟情有独钟？”
郑姬羞涩的一笑，更是不好意思，说：“姬年幼的时候，仗着贪顽，偷偷跑过几次膳房，见着膳夫们理膳，只觉十分新奇，便爱见上了理膳，如今又见到太傅理膳出神入化，因此安耐不住心中向往。”
祁律也不好拒绝郑姬，毕竟过了这个村就没有这个店了，无论郑姬以后是出嫁，还是回到郑国，她定然都无法理膳。
祁律干脆说：“好，郑姬请随律来。”
郑姬听他答应下来，欢心的跟什么似的，立刻跟着祁律往前走，两个人便进了小膳房。
里面果然无人，器皿整整齐齐的码放着，食材都是最新鲜的，郑姬一走进去，眼光瞬间就亮了，祁律能看得出来，郑姬喜欢理膳并不是假的，必然是发自肺腑。
郑姬兴奋的说：“当真太好了，这……姬能做些甚么？”
祁律微笑说：“郑姬想要做些什么，大可以做些什么。”
郑姬一听，更是欢心说：“当、当真？那……姬想做日前食过的大辣片！”
祁律没成想郑姬还是个“火辣”的女子，竟然喜欢吃大辣片这种“俗人”喜欢的吃食，按理来说，像他这样的千金小姐，应该是不会吃这种小吃的。
祁律便把食谱拿过来，都是他这些日子整理的。当然了，祁律的“古汉语”水平还是不太好，虽然也有习学，但都是偷偷习学，唯恐别人知道太傅不识字，所以都是祁律口述，獳羊肩记录的食谱。
祁律把食谱递给郑姬，上面写着大辣片的做法，郑姬如获至宝，那种感觉就好像武侠小说里，得到了武功秘籍的草根主角。
郑姬很快忙叨上，祁律要和郑姬保持礼貌的距离，因此不好挨得郑姬太近，无法指导郑姬，这说起来便有些麻烦。
恰巧这时候有跫音而至，一个单薄的身影从小膳房外面进来，竟然是个女子，穿着宫人的衣裳，手里拖拽着一个大框，里面是新鲜的食材。
原是给膳房添加食材的宫女。
那宫女进来，连忙作礼说：“婢子见过祁太傅，见过郑姬。”
祁律点点头，那宫女便把食材分文别类的放好，动作非常利索，一看就是老手儿了。
祁律挑了挑眉，说：“你是膳房之人？”
那宫女点头，特别本分的说：“回太傅，婢子本是膳房的女酒，因着小膳房人手不足，所以被遣来送新鲜的食材。”
女酒，其实就是宫中的妓女。每个国家都有战俘，俘虏起来之后要给饭吃，要给住的地方，很不划算，所以就有了女酒这种职业，说的好听是给人倒酒的，其实也会供贵族享乐。
那婢女姿容不是十分出挑，一看便知道不是那种“高大上”的女酒，贵族看不上，所以就分配过来，当“粗使丫鬟”，正巧被祁律看到了。
祁律说：“你会理膳么？”
婢女赶紧点头说：“婢子会一些。”
祁律一笑，说：“那正好，你留下来，在郑姬身边打个下手，可好？”
宫女一听，立刻说：“是。”
郑姬虽然喜欢做饭，也有一些天赋，但是她很多年没下过厨房了，自然很是生疏，更别说刀工了，有了宫女帮忙更好一些。
那宫女刀工好，一看就是理膳的老手，而且还认识一些字儿，看得懂菜谱，第一次做大辣片便有鼻子有眼，郑姬很快和宫女打成一片。那宫女名叫鄫姒，鄫是鄫国的意思，而姒则是鄫国的国姓，因此唤之鄫姒。
鄫国是春秋一百多个国家之中的小国，位处东方，在东方三大国齐国、鲁国和莒国下方，与很多小国并存，而且还被徐国这类百濮之首包围着，可谓是夹缝生存，多有不易。
鄫姒虽然不漂亮，但是手脚麻利，干活特别利索，话也不多，很是招人喜欢，祁律仔细想了想，他也不知鄫姒是什么人物，虽这个时代的女性有很多出名的人，但什么宣姜、文姜、哀姜、桃花夫人等等，还都是小豆包，也有的未出生，这个鄫姒，似乎查无此人。
祁律眼看着郑姬和鄫姒相处的很好，也省的自己去当老师，便开始自己理膳。
他今日来膳房，其实有个目的，不是单纯来做好吃的。这些日子诸侯们追着祁律，向祁律打听天子直辖的事情，祁律可是烦透了。再者，祁律也知道，虽姬林想要整顿这个靡靡的不礼时代，但是如今的姬林势力单薄，且他刚刚即位，倘或如此大刀阔斧，必然伤到自己。
简而言之，还不到时候。
姬林如今不到二十岁，还需要集势，才可对各国诸侯施以压力，否则急功近利，唯恐自伤。
诸侯们劝谏天子不要直辖，是因为自己的利益，而祁律劝谏天子不要直辖，是出于好心，虽然都是劝谏天子不要直辖，但动机是完全不一样的。这些日子天子被诸侯已然烦透了，倘或祁律再去劝谏，唯恐适得其反。
虽如今天子十分信任祁律，但是祁律也明白，作为天子，哪个没有一些小脾气？如果劝谏的办法不当，反而徒增麻烦，祁律是个最怕麻烦的人，也没有道理提着头去做死谏之臣，一来祁律没有这个魄力，二来也没必要。
于是祁律就把劝谏这个事儿，打到了自己老本行上，用吃食来劝谏，言简意赅，而且还委婉好听，又不觉枯燥无味，正适合“天子宝宝”。
祁律眼看着鄫姒新弄来的一筐食材，不由眼睛发亮，鸡肉啊，鸡肉好，尤其是这些鸡腿儿肉。
鸡腿肉有嚼劲，只有一根大骨头，吃起来也不费劲儿。鸡肉也有个弊端，那便是太容易老了，老了便柴，柴了便没有口感，吃起来虽然无味，饱腹倒是还可以。如何能让吃惯了山珍海味的天子爱见，便是个值得深思熟虑的问题了。
祁律却不觉为难，谈起鸡腿肉，祁律有一个绝佳的菜色，必定要做，在祁律上班的时候，这个菜色简直风靡公司，不管是高管还是普通职员，都喜欢吃这个口味，关键还顶包，回味无穷，恨不能连续吃上一个星期，都不带换样儿的。
那便是——黄焖鸡米饭！
说起来这个黄焖鸡米饭，那当真是下饭，最精髓的其实不是黄焖鸡米饭里面的鸡腿肉，而是黄焖鸡的汤汁儿，那棕黄色，上面飘着一点点油花的汤汁，就着米饭，一口下去微微有些辣，咸香下饭，一点儿也不腻人，反正祁律每次都要把汤汁拌着饭，美美的吃上一顿。
再者就是，黄焖鸡米饭里可以加入自己喜欢的食材，加一点子菌菇，一点子豆皮儿，再加一点子天子喜爱的笋子，吃起来内容丰富，亦不觉得单调。
祁律挽起袖袍，净了手，立刻开始行动，他弄了两只锅，同时开始烹饪黄焖鸡米饭，郑姬和鄫姒一看，祁律又要开始做新鲜的菜色，便全都着迷的旁观起来，好像在看师傅示范。
祁律一共做了两锅黄焖鸡，第一锅起锅很早，郑姬惊讶的说：“祁太傅，这……怕是还未有熟透罢？”
虽黄焖鸡米饭讲究的便是鸡肉娇嫩鲜香，但这锅起来的太早，鸡肉可能还没熟透，估摸着一咬开，里面怕是要冒血花儿。
祁律则是笑着说：“没熟？那岂不是正好儿？”
郑姬一时间愣是没听懂，没熟才是正好？的确很多食材讲究生吃，或者半生吃，但是鸡肉这种食材，如何能不烹熟便吃，怕是要闹肚子的。
不过郑姬眼看着祁律如此“信誓旦旦”，表情也十分自信，便把自己一肚子的疑问全都咽了回去，不知怎么的，见到祁律这个表情，就是无端端的信任他，叫旁人无法怀疑。
而另外一锅黄焖鸡米饭，祁律则是将火候拿捏的恰到好处，一气呵成的起锅，又盛了白花花的稻米饭，稻米饭颗颗分明，白的犹如玉石，装在精致的器皿之中，瞬间变得异常高贵起来。
祁律将两锅黄焖鸡米饭全都装在承槃之中，然后便端起来，笑着说：“这间小膳房平日里都是律一个人用，不会有什么人进来，倘或郑姬日后还对理膳有兴趣，大可以直接过来。”
“真的？”郑姬一听，欢心的跟什么似的，仿佛是一个小孩子，险些忘了自己是个“大家闺秀”，连忙说：“多谢太傅，当真是多谢。”
祁律摇头，说：“不值什么。”
他说着便要走，哪知道两锅黄焖鸡米饭太多，所以一时间祁律端不住，鄫姒特别有眼力见儿，立刻过来帮忙端着，说：“太傅，婢子来帮忙罢。”
祁律便点点头，自己端了一个承槃，让鄫姒端了一个承槃，然后两个人一并子出了膳房，往路寝宫去。
寺人在路寝宫外间侍奉，眼看着祁太傅来了，立刻奉承的说：“还没见到祁太傅，便远远闻到了香味儿，咱们做寺人的，每天能闻到祁太傅的膳食香味，也真是不虚此生了呢！”
祁律笑着说：“天子可在？”
“在在！”寺人笑着说：“天子在太室，吩咐了，倘或太傅来了，无需通传，直接入内便可。”
祁律点点头，便对鄫姒说：“走罢。”
寺人不免多看了一眼鄫姒，平日里跟着太傅的，不是獳羊肩这样的小臣，就是石厚这样的亲随，从没见过一个女子跟着祁太傅的。
寺人好奇心上来，不由仔仔细细的打量着那女子，是个宫女打扮，十足不入流，面相嘛……也不怎么好看，普普通通，对比那些美艳娇气的名门之女，这婢女显得有些太粗枝大叶了。
但就是这样的粗枝大叶，竟然跟在祁太傅身后，当真是奇了！
祁律可不知道，因着自己平日里“不近女色”，所以如今身后跟着一个女子，便引来了寺人如此之多的猜测。
祁律刚走进去，还没迈进太室的门，就听到姬林笑了一声。
姬林放下手中的简牍，一展袖袍，立刻长身而起，笑着说：“寡人便知是太傅来了，因着太傅总是带着香味儿而来，当真是让寡人魂牵梦绕。”
祁律眼皮一跳，心说天子您这个成语用的，有些古怪罢？
祁律走进去，让鄫姒将承槃放下来，鄫姒很恭敬的放好承槃，然后退到角落。
和外面伺候的寺人一样，天子姬林突然看到祁律身边跟着一个女子，眼神也充满了探究，要知道祁律可是从来“不近女色”的，除了“前女友”郑姬之外，根本没有旁的女子。
姬林不由也打量起鄫姒，祁律可不知道自己引来了这么多猜测，说：“天子，今日律带来了一种吃食，但是有两种滋味儿，还请天子试一试。”
姬林被祁律的话引回了注意力，笑着说：“哦？两种滋味儿？”
祁律率先打开了第一个器皿，盖子一掀开，一股冲天的香味腾空而起，黄焖鸡米饭的香味十分霸道，是一种混合着微微辛辣的味道，十足激发食欲。
姬林正巧饿了，连忙坐在席上，笑着说：“太傅，这是什么名堂？”
祁律说：“回天子，此乃黄焖鸡米饭。”
他说着，又把米饭递过去，姬林不用祁律解说，立刻夹起一块鸡肉，鸡肉裹着黄焖的汤汁，看起来油润异常，但又不会觉得太油，那香味令人食指大动，姬林立刻咬下一口。
“嘶……”他一口咬下去，哪知道竟然没有咬断。
鸡腿肉按理来说很好咬断，但是姬林一口下去，咬在骨头旁边，本想把肉扯下来，哪知道一口咬到了筋，怎么撕扯也撕不断，不止如此，鸡肉连着骨头的地方还有血丝冒出来。
姬林吃了一惊，说：“这……”
祁律理膳可是一把好手，但是今日竟然如此粗心大意，鸡肉愣是没煮熟，好端端的一锅美味，但是鸡肉没熟，这如何能入口？
姬林没有多想，笑着说：“太傅，这鸡肉未熟烂，必然是太傅今日理膳之时走了神。”
姬林还在“嘲笑”祁律，祁律这时候又拿出第二锅，掀开盖子，竟然是一模一样的黄焖鸡米饭。
祁律也不解释，又说：“请天子再尝尝。”
姬林皱了皱眉，有些不解，但还是夹了一块鸡腿肉，还是与方才一般，鸡腿肉散发着黄焖独特的香气，异常诱人。姬林一口咬下去，眼眸不由都亮了，鸡肉软嫩，入口滑嫩不柴，汤汁微辣，鸡肉入味，辛辣与咸鲜都恰到好处，配合着米饭，姬林能吃下满满一大锅！
姬林称赞的说：“太傅，这次不错，这鸡肉软嫩可口，寡人从未食过如此鲜嫩的鸡肉。”
祁律则是微微一笑，说：“律敢问天子，为何不吃这边的鸡肉？”
姬林想也没想，立刻回答说：“这还用说，当然是这边的鸡肉并未熟烂，这如何能下口，食了是要闹肚子的。”
祁律点点头，说：“天子，如此显而易见的事情，天子素来英明睿智，自然也是懂得的。”
姬林一听，似乎觉得祁律的话别有用意，仿佛话中有话，便立刻放下小匕，微微蹙眉，正襟危坐，一瞬间从一只贪吃的二哈，突然又切换回了天子模式，说：“太傅……似乎另有所指？”
祁律拱手说：“天子英明，律是来劝谏的。天子直辖卫国，的确能收归卫国的土地和兵权，但是如今天下诸侯纷争，天子又堪堪即位，这火候犹如尚未熟烂的鸡肉，虽然美味，但一口下肚，唯恐伤身。”
祁律说完，突然下跪，跪在地上说：“天子直辖之事，还请天子三思呢。”
姬林皱着眉头，听着祁律说完，又见到祁律突然跪在地上，他顿了一下，立刻绕过案子，将祁律亲手扶起来，说：“太傅，是寡人太不懂事儿，才劳烦太傅这般变着法子来劝谏寡人，太傅的拳拳之意，寡人又怎会不明白呢？”
显而易见，姬林又不是个傻子，很多道理虽然是明摆着的事情，但是姬林身为天子，看得多了，听得多了，又有些小脾性，自然有逆反心理，而祁律这么劝谏，反而恰到好处。
祁律被扶起来，说：“天子乃是通透之人，因此律才如此劝谏。”
姬林笑着说：“还是劳烦太傅了，如此大热天，为了劝谏寡人，前往膳房劳心劳力，只是……”
他说着，看向案几上没熟的那锅黄焖鸡米饭，说：“只可惜了这美味，没有熟烂。”
祁律一看，原天子是个吃货，还琢磨着这锅黄焖鸡米饭呢。
祁律忍不住笑了一声，说：“这有何难？鄫姒。”
“婢子在。”鄫姒侍奉在一边，立刻迎上来。
祁律说：“端回膳房里，放在火上重新热一热。”
鄫姒是个会理膳之人，立刻明白祁律的意思，端起那锅不熟的黄焖鸡米饭，说：“是，婢子这就去。”
说罢，很快退了出去。
姬林看着那叫做鄫姒的宫女，越来越奇怪，他很想知道这个宫女是怎么跟在太傅身边的。
姬林重新坐下来，说：“太傅可用膳了？一起用罢。”
黄焖鸡米饭的量很大，而且还是两锅，说实在的，祁律也饿了，他匆匆前来劝谏，还没用饭，反正也不是第一次和天子一起用饭了，两个人便一起分食。
鄫姒手脚麻利，很快将热过之后的黄焖鸡米饭端过来。
姬林特别喜欢这口儿，吃的是大快朵颐，他食量本就很大，毕竟还没到二十岁，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吃得多，平日里消耗也大。
姬林美美的吃了一顿，果然用米饭把汤汁全给吸干净了，吃的那是一滴不剩，随即才说：“寡人直辖，的确还不是时机，但若不直辖卫国，如今卫国没有国君，该派谁去才好？”
派谁去？如今卫州吁已经死了，他的兄长也被杀了，卫国只有一个候选人，便是卫州吁的弟弟，也就是历史上鼎鼎大名的卫宣公！
为何说鼎鼎大名，卫宣公并不是春秋五霸，也没有励精图治，但他的确大名鼎鼎，因为卫宣公的风流史简直“可歌可泣”！
说起春秋的风流史，什么儿子娶了小妈，权臣看上了同僚的媳妇等等，那简直应有尽有。而这个卫宣公，在历史上给自己的儿子选了一位齐国的儿媳妇，儿媳妇嫁到卫国来的时候，卫宣公一看，太好看了，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美人儿？于是把儿子派出去公干，自己霸占了儿媳妇。
这位被霸占去的儿媳妇，便是齐桓公的姐姐，如今齐僖公的大女儿，鼎鼎大名的宣姜！
宣姜看似是个被霸占的弱女子，但你若真的认为宣姜是弱女子，那就大错特错。宣姜将卫宣公迷惑的晕头转向，把持朝政，为了让自己的儿子上位，不惜陷害卫宣公的儿子调戏自己，还自导自演派遣“强盗”，杀害卫国太子伋，最终连自己的儿子也一起糊里糊涂的杀死。
卫宣公痛失儿子，被气死之后，宣姜还逼迫太子伋的弟弟迎娶自己，连任卫国国母。宣姜如此之霸道祸害，然而怪就怪在她太才华横溢，太过美貌娇艳，太子伋的弟弟被迫娶了仇人之后，没成想一连和宣姜生了五个孩子！
如今的卫国，只剩下卫宣公，也就是如今的公子晋一个继承人，按理来说，必然是公子晋上位。
祁律说：“公子晋如今在邢国做人质，不如请天子下旨，亲自将公子晋迎回，并册封为卫侯，如此一来，公子晋必然感激天子恩德，为天子卖命。”
眼下没的可选，只能挑选名正言顺的公子晋，因此姬林能做的，便是施加恩惠，让公子晋，也就是未来的卫宣公感激涕零。
姬林说：“确实如此。”
祁律又说：“如今诸侯们因着天子直辖的情势不明，还未离开洛师，不如便趁着这个时机，将卫公子招到洛师，让诸侯见证，册封公子晋为卫侯，如此名正言顺，又有诸侯参会，何其隆重，公子晋必然对天子感激涕零，何愁不为天子卖命呢？”
祁律这个办法当真是“阴险”，诸侯们还没离开洛师，祁律便让他们当免费的观礼人，逼迫他们参加筵席，充充排面。
姬林听罢哈哈大笑起来，说：“太傅所言正是！寡人听着便觉得当真有趣儿的紧，已然迫不及待看到诸侯们参会的场面儿了。”
祁律劝谏完毕，日后也不必躲避诸侯，便准备离开了。
眼看着祁律要走，姬林似乎终于“安耐不住”，看似不经意的说：“太傅，你身边之人，看着面生的紧呢。”
祁律没想到姬林问起鄫姒，便说：“回天子，鄫姒乃膳房中的女酒，会一些理膳的手艺。”
“哦？”姬林一脸饶有兴致的模样，说：“没成想你竟然也会理膳？”
鄫姒被提及到，立刻跪下来，恭恭敬敬的说：“回天子的话，姒只是略懂一二，不敢在太傅面前托大。”
姬林眼看着祁律身边跟着个女子，心里头不太舒服，脸色也阴郁起来，但他不明白为何如此，心中想着，祁律身边已然有了一个善解人意的小羊，又有了一个碍眼的石厚，倘或再加一个鄫姒，那还了得？
如此以往，寡人这个天子，在祁太傅心里岂不是要排不上号？
姬林眯了眯眼睛，只觉自己特别机智，对祁律说：“太傅，这样罢，寡人身边正巧缺一个侍奉的宫女，一时找不到可心的，寡人见鄫姒十分利索，不知太傅肯不肯割爱，把鄫姒留在太室？”
祁律一听，当真是奇怪了，难道天子看上了鄫姒？
鄫姒生的不是很漂亮，跟郑姬是万万不能比的，但是没有郑姬那种深闺之感，说粗枝大叶，不如说爽快一些，手脚的确麻利，倒是个极好的。
祁律越想越是这么回事，怕是天子真的看中了鄫姒，想要“收了”鄫姒。如此一来，祁律便想，天子前两日不还为了郑姬和自己冷战么，今日竟然看上了鄫姒。
果然，古代的男子都是大猪蹄子，而古代的君王，那就是超级大猪蹄子！
祁律的眼神微微有些“异样”，随即拱手说：“天子既然开口，鄫姒，你便留在路寝宫，好生侍奉。”
鄫姒立刻作礼说：“是，姒再次拜见天子。”
姬林可不知祁律眼中的“异样”是嫌弃自己是个朝三暮四的大猪蹄子，还以为祁律不忍心割爱，姬林这么一看，便觉得自己讨要鄫姒是对的，若不然鄫姒在祁律身边混熟了，哪还有自己这个天子的地位？
姬林越想越觉得自己机智、英明、睿智，不由露出一个释然的笑容。而在祁律眼中，这笑容简直便是一个大猪蹄子的笑容……
天子不打算直辖卫国，诸侯们简直举国同庆，几乎要抱头痛哭，只不过大家伙要留下来看着卫国公子晋受封。虽说各位诸侯都在洛师给公子晋受封，有点子太抬举公子晋，但左右也没有法子，总比天子直辖强得多，权衡利弊之后，诸侯们只好留下来参加受封宴席。
公子晋在邢国做人质，听说天子要接自己做卫侯，异常的兴奋，立刻动身来到洛师，态度十分的卑微，而且忠心耿耿。
今日的宴席，便是公子晋晋升为卫侯的宴席，以后便是卫侯晋了。
宴席的排场非常大，姬林坐在天子席位，向卫侯晋敬酒，笑着说：“乱臣贼子卫州吁作乱，如今卫国百废待兴，日后还要仰仗卫公，治理好卫国，令寡人可以安心，令百姓可以安心。”
卫侯晋立刻站起来，连连颔首说：“是是是，天子说的极是！晋便是粉身碎骨，也无法报答天子的恩德，日后回到卫国，一定兢兢业业，恪尽职守，恭敬天子，爱戴百姓！”
看看卫侯晋这说辞，一套接一套的，不知道背了多少腹稿，诸侯们看着他巴结的嘴脸，都觉十分不耻。但今日是人家卫侯的受封宴席，也算是半个主人家，酸归酸，还是能表露出来。
今日宴席祁律不是主角，大红大紫了诸多时日的祁律，可算是安稳了下来，敬酒的人虽然很多，但是没有前些日子多。
祁律闲了一会子，便见到有人过来敬酒，立刻站起来，抬头一看，原是齐侯禄甫。
齐侯禄甫是最为“亲近”祁律的诸侯，因为齐侯的两位公子是祁律的义子，祁律又对两位公子有救命之恩，所以齐侯禄甫口口声声报答祁律的救子之恩，实则呢，拉拢祁律，一心想要祁律跳槽到他那面儿去。
虽然齐国也很好，齐国强大，齐侯禄甫的幼公子还是未来赫赫有名的齐桓公，一代霸主不二人选，然而齐侯禄甫心思太多，祁律是那种安于现状之人，因此暂时没有跳槽打算。
齐侯禄甫也是个聪明人，请了两次，没有说动祁律，便笑着敬酒，明知故问的说：“祁太傅还没有家室罢？”
祁律没有娶亲，身边也没个女子，这是谁都知道的事儿，齐侯禄甫笑着说：“太傅乃我大周扛鼎之臣，事事繁忙，皆需要太傅劳心劳力，必然没有时间张罗这些私事儿。你看，你我如此投缘，太傅又与犬子关系融洽，不若这般……”
祁律便听齐侯禄甫笑眯眯的说：“禄甫有一长女，如今恰好十岁，再过些年便能出嫁了，倘或祁太傅不弃，不若眼下定下亲约，等来年禄甫定然风光将小女大嫁于祁太傅，如何？”
“轰隆——”祁律脑袋里险些炸开，齐侯要给自己说亲事，还要和自己攀亲戚，想给刚刚十岁的大女儿定下婚约。
而齐侯禄甫的大女儿是谁？祁律险些被惊着，不是旁人，便是那大名鼎鼎，霍乱卫国的宣姜啊！
如此霸道的女子，美则美矣，祁律这般怕麻烦，还是不打算贪图这个美色了，早闪早好！
祁律脸色微微抽搐，说：“这……齐公厚爱，律怎么能担得起？齐国国女金枝玉叶，然律不过一个小吏出身，粗俗不堪，实在是配不上齐国国女啊。”
祁律这边没命的拒绝“娃娃亲”，齐国的幼公子小白则是端着一只羽觞耳杯，像模像样，小大人儿一样的来到姬林身边。
公子小白举着耳杯，不过他杯子里的并不是酒水，而是普通的饮料，对姬林拱手说：“恭喜天子。”
姬林低头看着小豆包，他虽然觉得齐侯禄甫有些“阴险”，但公子小白十分可人疼，而且他的二哥公子纠与祁律关系特别好，姬林对公子小白自然亲和。
姬林摆出一副大哥哥的模样，说：“小白贺喜，该当去贺喜卫公才是，为何会来向寡人道喜？”
公子小白挺着小胸脯，小大人似的说：“小白贺喜天子，因着天子马上就要和小白成为一家人啦！”
姬林更是听不懂，甚么一家人？齐国人姓姜，乃是姜子牙的后裔，姬林姓姬，根本不是一家人。
公子小白便说：“君父正在为义父父说亲，想要将大姊姊嫁给义父父做媳妇，义父父又是天子的师傅，虽然绕来绕去哒，不过这不是一家人嘛！”
公子小白捋啊捋，终于把这个关系捋顺了，这么一听，还真是一家人！
姬林则是心里“咯噔”一声，说亲？齐侯要把自己的闺女嫁给祁律？姬林心里登时七上八下，就跟滚沸的水一样，差点扑锅，立刻坐不住了，仿佛热锅上的蚂蚁，遍酒宴的寻找着祁律，怎么也找不到。
公子小白刚说完，便被二哥哥公子纠拉住了，说：“小白，乖，过来这边。”
公子小白揪着二哥哥衣襟，说：“可是，二锅锅，小白还没恭喜完天子鸭！咦？天子去哪里啦？方才还在的鸭！肿么一转眼便不见了鸭！”
姬林着急去找祁律，但宴席上没见到祁律，只看到齐侯禄甫在与鲁公息攀谈着什么。他转了半天，从宴席出来，就听到干呕的声音，寻着声音往前走了几步，这才看到了祁律。
祁律这会子蹲在地上，正在干呕，似乎是喝大了，脸色殷红，蹲在地上还晃，但是吐不出来。
姬林赶紧跨步上前，一把捞住要倒在地上的祁律，将人扶起来，皱眉说：“太傅，你怎么饮的如此之醉？”
一个没留神，太傅竟然喝醉了，这还是祁律第一次醉酒。
祁律的酒量真心不错，但是架不住大家都来灌酒，他一时没留神喝大发了，东倒西歪的准备去透透气。
祁律当真是醉了，不然平日里看到姬林，总是要客套的作礼，吐槽归吐槽，表面上一定要恭敬，那话怎么说来着，驴粪球还表面光呢。
如今的祁律看到姬林，却没有行礼，而是“嘿嘿”一笑，歪在姬林怀里，没骨头一样，还扭来扭曲。夏日里大家的衣裳都是蚕丝的，料子极好，又轻薄又贴合，这一扭起来……
姬林登时觉得自己也喝多了，不然火气为何如此之大？
祁律傻笑着，竟然伸手在姬林怀里摸，来回来去的摸，姬林傻了眼，太傅这是……在调戏寡人？
就在姬林以为祁律是在调戏自己的时候，祁律突然“啪啪！”使劲拍了拍姬林的胸口，然后十分大义的说：“好肉！”
姬林一阵头疼，搂着撒酒疯的祁律，哄着说：“乖太傅，随寡人去路寝宫醒醒酒。”
“不——太傅还能饮！”祁律撇开姬林，东倒西歪冲着水池子便跑过去，姬林眼疾手快，一把拉住祁律，差点子祁太傅便要无端端投河了。
祁律脚下不稳，带着姬林也一起东倒西歪。姬林一个不甚，“嘭！”一声倒在地上，赶紧伸手护住倒下来的祁律，避免他被摔伤。
姬林被祁律压在地上，刚想要扶起祁律，哪知道祁律突然一个翻身，动作十分矫健，猛地翻身坐在姬林腰上。
姬林立时屏住呼吸，额头上豆大的热汗滚下来，喉结快速滚动了两下，祁律还不算完，继续挑战着天子的底线。
“唰！”一声，双手一份，十分狂野的竟将姬林的衣裳一撕，那蚕丝的黑色天子朝袍瞬间不堪重负，合着里衣愣是被祁律全部撕开，露出天子那年轻却充斥着精壮野性的肌肉。
月光洒下来，不知是不是天气炎热的缘故，一切都变得胶着起来，就在姬林的眼神越来越深沉，仿佛下一刻要化身成为野兽之时……
祁律“唰！”的一声，仿佛变戏法，突然从太傅的袖袍中拿出一只青铜小匕，然后又拿出一只青铜耳杯，然后又又拿出一只青铜承槃，摆在天子的腹肌之上，嘴里含了枣子一样说：“这……牛、牛腩肉，就、就是肥！”
天子姬林：“……”

第35章 宠幸
“牛……牛腩！”
祁律醉醺醺的,一面说，还一面用手戳着姬林的腹肌，另一手抓着小匕,用小匕“啪啪！”在姬林的腹肌上拍了两下,好像挑瓜一般的说：“这牛腩啊,就……就是要吃肥一点儿的！不然……不然没有油味,太、太柴，不好吃！”
姬林简直哭笑不得,上一刻还觉有一丝丝奇怪的旖旎，一瞬间灰飞烟灭，赶紧撇开祁律对自己“挑三拣四”的手和小匕，拢起自己被撕烂的衣裳,说：“太傅你饮……”醉了。
他的话还没说完，突然“嘶……”倒抽了一口冷气，猛地睁大眼睛，因为祁律已经突然扑上来,一把抱住了姬林的肩颈,两个人跌在地上，紧紧的贴合着，几乎没有空隙。
下一刻,祁律张开嘴,一口咬在姬林的脖颈上。
姬林疼的一个激灵,当真什么旖旎都飞了,赶紧说：“太傅,快松口！”
祁律咬了一口,还“呸呸”两声,抹了抹嘴巴,说：“太老！这肉不新鲜，又老又柴！”
姬林被莫名咬了一口，伸手一摸，恨不能摸出牙印的凹凸来，祁律当真是发了狠的去咬，只不过并没有真的咬破，疼了不说，祁律竟还对自己评头论足，嫌弃自己肉老，咯了他的牙。
姬林真是又好气又好笑，已然不知自己是甚么脾性了，说：“太傅，快醒醒酒，乖，别闹了。”
姬林扶着祁律，两个人从地上爬起来。姬林一站起来，这衣衫被祁律给撕坏了，实在不体面，赶紧用手拢了拢，他这么拢衣衫的空档，一抬头，祁律突然跑了！
无错，是跑了。
祁律喝醉了酒，跑步的速度却很快，仿佛儿童乐园里的碰碰车，东倒西歪的曲线前行，一路跌跌撞撞，姬林只是稍不留神，祁律已然跑出一大截。
“太傅！”姬林当即赶紧随便掖了掖自己的袍子，生怕祁律脚下一空，直接投入水中，仗着自己大长腿，追在后面。
祁律似乎感觉到有人追自己，跑着跑着还回头看了一眼姬林，随即跑得速度更快，一面跑还一面撒酒疯的说：“有……有狗追我。”
姬林：“……”
姬林真被祁律给气死了，堂堂天子，虽他的确午夜之后会变身小土狗，但自己如今可是天子的模样，祁律竟然说追他的是狗。
姬林心想着，等抓到了祁律，非要好好整治他不可，然……也要等到抓到才行。
祁律一路跑，专门往偏僻的地方钻，幸而这个时候晚了，册封宴席又很宏大，所以宫人都去帮忙，这附近没什么人烟，不然宫人们就会看到天子衣衫不整，追着太傅一路“嘿嘿嘿”的场面儿……
祁律喝多了，他感觉自己晕乎乎的，脑袋里特别慢，后面有个黑影一直追着自己，好像是一头大狗，体型巨大那种，而且特别凶残似的，如果被追上，他很可能会被狗狠咬一口！
祁律这个人，除了麻烦之外，还特别怕疼，因此不敢停下脚步，牟足了劲儿往前跑，生怕大狼狗扑上来咬他。
这一跑，竟然跑到了公车署附近。獳羊肩和石厚还没有离开，獳羊肩不知祁律何时才会散席，因此便在这里兢兢业业的等着，石厚也不能留他一个人，便一起等在公车署。
石厚打算跟獳羊肩聊一些什么，哪知道獳羊肩这个人看起来少言寡语，实则更是少言寡语，不怎么喜欢说话，也不搭理石厚。
石厚昔日里是主子，獳羊肩是奴仆，而如今反了过来，他也没有立场让獳羊肩如何。石厚眼眸转了转，笑着说：“时辰都晚了，家宰还未用过晚膳，我看太傅一时回不来，不如咱们一并子去用晚膳？”
獳羊肩淡淡的说：“我还不饿，石骑奴可自行去用晚膳。”
石厚被堵了话头，也不觉恼怒，凑近獳羊肩一些，说：“家宰还不饿？厚却饿极了。”
他说着，靠近獳羊肩的颈侧，轻轻的嗅了一下，说：“这羊肉倒是极其鲜美了，不知厚可有这个口福？”
獳羊肩感觉石厚的热气吐在自己的颈侧，烫的他一个激灵，下意识缩了缩脖颈，伸手抵在石厚的胸口上，眼眸微微有些晃动，月光下，那单薄的模样真的像极了一只小绵羊。
石厚不给獳羊肩拒绝的机会，刚要继续打蛇随棍上，便听到“簌簌簌”的脚步声，似乎是有人在快跑，朝着他们来了。
石厚感觉后背“咚！”一声，被人狠狠凿了后心一拳，虽然力气不是很大，石厚又是个习武之人，并不娇气，这点子疼痛算不得甚么，但是平白无故被人打了一下，还是十足窝火。
石厚怒目转过头来，他的表情十分阴霾，瞪着一双阴鸷的眼睛，一转头，竟对上了祁太傅醉醺醺，透着不正常殷红的脸面，那殷红的颜色一直蔓延到了祁太傅的衣领子里。
石厚震惊的说：“太傅？”
祁律还举着拳头，刚才那一拳就是他打得无疑，人赃并获，便听祁律大着舌头说：“臭……臭狗！敢叼我家……家的羊！”
獳羊肩吓了一跳，脸上通红，石厚被破坏了好事，干抹了一把脸面，无奈的说：“太傅你这是饮了多少，才醉成这样？”
“本……本太傅……”祁律晃晃悠悠：“没、醉！”
“太傅！”祁律刚说完没醉，獳羊肩一声大喊，眼看着祁律膝盖一软，直接就要坐在地上。
石厚是个练家子，眼疾手快，一把抄起祁律，祁律仿佛没有骨头，软塌塌的靠在石厚身上，感觉有人在扶自己，便伸手勾住石厚的脖颈，把石厚当成了拐棍儿，使劲往上爬，口中喃喃的说：“扶、扶太傅起来，太傅……太傅还能饮！”
姬林从后面追上来的时候，便看到祁律双手勾着石厚的脖颈，看似特别亲密一般，脸颊还窝在石厚的肩窝上。其实祁律是借着石厚的力气正在往上爬，但从姬林这个角度看起来，两个人几乎亲在一起。
姬林心里登时一沉，也不知为何，面容跟着沉了下来，大步走过去，一把将挂在石厚身上的祁律打横抱了起来。
突然有人杀出来，把太傅给抢了去，獳羊肩定眼一看，竟是天子！
獳羊肩赶紧作礼，说：“小臣拜见天子。”
刚才因为惊讶，没有仔细看，如今借着月色这么仔仔细细的一打量，登时震惊不已，恨不能怀疑是自己的招子出现了问题。
因着天子衣冠不整，他的天子外袍撕烂了，里衣也被撕开了，支棱着，露出一大片胸口，不止如此，天子的脖颈上还有一块深深的齿痕，看起来极其暧昧，好像有什么热情如火之人，对天子做了热情如火之举动。
“咳！”姬林发现獳羊肩震惊的看着自己，咳嗽了一声，十分正直的说：“太傅饮醉了，今日便留在宫中夜宿，你们可以回去了，明日再进宫来接太傅便是。”
獳羊肩脑袋里有点生锈，一时反应不过来这是什么情况，结巴的说：“是、是，小臣敬诺。”
姬林也没有再说废话，一把抱起撒酒疯的祁律，他的臂力惊人，手臂用力，肌肉隆起，稳稳当当将祁律抱在怀里，仿佛他的体重根本不值什么。
祁律醉的厉害，在姬林怀里来回打挺，还要翻身，嘟囔着说：“唔……头、头疼。”
姬林十足无奈，说：“乖，一会子饮了醒酒汤，再睡上一晚，明日晨起便不难受了。”
姬林又叹气说：“饮这么多，如何能不头疼？”
说着，抱着祁律便走了，留下目瞪口呆，还没反应过来的獳羊肩，和一脸好生莫测的石厚。石厚还轻笑一声，说：“有趣儿，当真有趣儿的紧。”
祁律被姬林抱走，以为这样便安生了么？远远没有。
祁律饮醉之后战斗力是无比惊人的，别看太傅平日里恭恭敬敬，是个很拎得清的人，但是他喝醉了酒，简直肆意张狂，被姬林抱在怀里，还搂着他的腰，嘟囔着：“好弟弟，你的腰怎么突然这么粗了？”
姬林一听，额角狂跳，“好弟弟”？祁律的结拜兄弟，那不是祭牙么？祁律竟然在做梦的时候都梦到了祭牙？姬林心里有些酸酸的，也不知太傅平日里做梦，有没有梦到自己。
祁律又嘟囔着：“好弟弟，你的腹肌怎么练的？快……快教我，我……我也要练出十八块、块腹肌！”
十八块？姬林忍不住笑了出来，真当是牛腩吗，竟然还想要十八块，太傅也真是贪得无厌之人了。
祁律口中说着好弟弟，哪知道真的这么巧，远处便传来“好哥哥！我要找好哥哥”的声音。姬林一听，头更疼了，这声音不是老郑城一霸祭牙吗？
果然，祭牙也饮醉了，他一向酒品便不好，如今又饮醉了，东倒西歪，还真别说，好哥哥和好弟弟的酒品一般无二的差，人神共愤。
公孙子都追在他后面，好说歹劝的，祭牙非要找好哥哥，嘴里喊着：“别……别拦我！我要找……找好哥哥！好哥哥！”
祁律虽然醉着，耳朵里听到有人叫自己，竟然从姬林怀里抬起头来，“嗯？”了一声，说：“牙、牙牙！”
姬林一听，好家伙，还牙牙？除了好弟弟，竟然生出个小名儿来。
祁律和祭牙大老远就听到了对方的声音，祁律挣扎着，就跟一条缺水的小鱼似的，非常要从姬林怀里跳下来，姬林根本按他不住，又怕使蛮力伤了祁律，于是只好松手。
祁律立刻冲向祭牙，祭牙模模糊糊的也看到了好哥哥，于是两个人快速碰头，“吧唧”抱在一起，紧紧抱着对方，仿佛久别重逢的亲兄弟。
祁律含糊的说：“好弟弟，你怎的又瘦了？腹肌呢？”
祭牙根本没有腹肌，刚才那是天子姬林，祁律认错了人，醉的一塌糊涂，祭牙则是一脸心疼，说：“好哥哥，你也、也瘦了……”
两个酒疯子，而且还是武疯子，紧紧搂着对方，谁也不撒手，姬林和公孙子都均是十足为难，而且公孙子都注意到了，天子的脖颈上有一个咬痕，衣衫还给扯得烂七八糟，简直没眼看，多看一眼恐怕都要被治罪。
公孙子都赶紧过去棒打鸳鸯，硬生生将久别重逢的好哥哥好弟弟拆开，扶着祭牙说：“乖，别闹了，咱们回馆驿。”
“不……不！我今晚要和……要和好哥哥睡、睡！”
祁律听说祭牙要和自己睡，立刻“嘿嘿嘿”的傻笑，又要扑过去和祭牙抱在一起。姬林眼疾手快，一把捞住祁律，祁律简直“来者不拒”，直接抱住了姬林，还摸他的腹肌，说：“哇……好弟弟，你的腹肌、腹肌又回来了，结实、好结实……”
姬林被他摸得有些尴尬，衣裳本来便乱，赶紧又把祁律打横抱起来，说：“太傅，别闹了，乖乖睡一觉。”
姬林和公孙子都好不容易拆开这两个人，公孙子都赶紧装作什么也没看见，他心里承算可是一套一套的，立刻扛着祭牙就往公车署走。
祭牙被他抗在肩头，踢着腿甩着手，胡乱大喊着：“放我下来……放我下来……信不信、信不信我咬你！”
“嘶……”公孙子都只觉脖颈一阵刺痛，捏着祭牙下巴，说：“你又咬我，嗯？看回去怎么收拾你。”
姬林终于成功把祁律“偷渡”回路寝宫，宫中的寺人和宫女都傻了眼，姬林没让他们伺候，说：“都下去罢。”
“是。”众人答应了一声，很快全都退下去，太室之中只留下祁律与姬林两个人。
祁律倒在榻上，一刻也闲不住，立刻一个轱辘又爬了起来，仿佛在假装不倒翁一般。他爬起来，胡乱的往榻下爬去，踉跄的坐在席上，去抓案几上的羽觞耳杯。
姬林还以为他渴了，毕竟闹腾了那么久，必然口渴的厉害，哪知道祁律并不是渴了，他把空的羽觞耳杯端起来，仔仔细细的把顽，然后“嘿嘿嘿”一笑，说：“好……好看，这个好看，喜欢！”随即把羽觞耳杯塞进自己的袖袍里。
祁律把天子的杯子抢走之后，又站起来，看到墙壁上挂着的长弓，那是装饰品，雕刻的花纹十分精美，祁律垫着脚摇摇晃晃把长弓也摘下来，还往自己怀里揣，长弓那么大，怎么可能揣的下去？祁律却不甘心，直接把长弓背在了自己背上，还拍了拍胸口，说：“很……好看，也喜欢。”
那之后，祁律把太室里值钱物件儿全都搜罗一空，装在自己怀里和袖袍里，装的满满的，好像怀里揣着一个大西瓜似的，走起路来“咣当咣当”直响，一面走还一面往下漏。
姬林无奈的说：“好好好，都是太傅的，太傅既喜欢，便送给太傅。”他说着，帮祁律把掉在地上的装饰品捡起来，全都摆在案几上，说：“全是太傅的，都搁在这儿。”
姬林帮着祁律码放他搜刮来的“民脂民膏”，哪知道祁律“嘿嘿”一笑，突然两只手托住姬林的脸面儿。
姬林还在码放“宝物”，哪知道突然被祁律给捧住了脸颊，姬林的身材好，脸也不大，头身比例堪称逆天，然而比起祁律来说，脸盘子还是大一些的，祁律的手又不够宽，捧着姬林的面颊，便感觉有些吃力。
饶是如此吃力，祁律却依然捧着，笑眯眯的靠过来，一点点靠过来。
一瞬，姬林的呼吸都屏住了，慢慢的看着祁律的面容一点点扩大在自己面前，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清晰，清晰到极致之后，又开始变得模糊，因着距离太近了，已经打破了安全的距离，所以愈发的模糊起来。
姬林甚至能感受到祁太傅口中的热气，带着一股灼烧的酒香，喷洒在姬林的双唇之间。
祁律笑着说：“嘿！这个……俊俏，也……喜欢！我的了……”
梆梆！
姬林的心跳飞速飙升，脑袋里仿佛跑了一支马队，“轰隆隆”带着绝尘的声音而来，尘土飞扬，一时间蒙蔽了天子的意识，什么也想不到了。
就在这时候……
吱呀——
一声极轻极轻的响动，似乎在开门，立时把姬林的意识拽了过来，一眯眼睛，沉声说：“谁？”
“是……是婢子。”只见一纤瘦的身影从太室门外走进来，连忙跪在地上，双手托着一个承槃，擎在头顶，说：“婢子鄫姒，见到祁太傅醉酒，恐怕太傅明日里宿醉难过，因此私自端了一豆醒酒汤来，还请……还请天子责罚。”
姬林“咳”了一声，与祁律拉开一些距离，祁律还是醉醺醺的没什么意识，身体一软，“嘭！”直接倒在了姬林的臂弯里，似乎根本不知他刚才硬撩了天子。
姬林看到醒酒汤，脸色有些缓和，说：“有心了，把醒酒汤留下来，你退下罢。”
“是。”鄫姒低声答应，将醒酒汤放在摆满祁太傅宝物的案几上，然后恭敬的退了下去，将太室的门关好。
祁律做了一个梦。
他梦见自己撒酒疯，还骂天子是狗，用小匕拍打天子的腹肌，说天子的腹肌是肥肥的牛腩。远远不止这些，他还撕烂了天子的衣裳，搜刮了天子的太室，把所有值钱的东西全都往怀里塞，席卷一空。
“嘶……”
祁律低低的呻吟了一声，头疼，疼得要死，胃里也不舒坦，宿醉的难过蔓延开来，让祁律感觉浑身都不得劲儿。
祁律忍受着宿醉的头疼，迷茫的张开眼睛，先庆幸了一下，自己做了一个张狂肆意的梦，幸亏是做梦，不然真的对天子指手画脚，还席卷了天子的太室，何止是杀头，没准还要灭族！虽祁律也没什么族……
祁律这么庆幸着，揉着额角，慢慢从榻上坐起来，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一地的衣裳，外袍、里衣、衣带子满天飞，狼藉不堪入目！
祁律一愣，如今是夏天，夏日的衣裳很单薄，不至于穿这么多罢，仔仔细细定眼一看，不只是素色的里衣，竟还有黑色的里衣！那不是天子的衣裳么？
“轰隆——”祁律的脑袋瞬间炸了锅，差点给炸出一个洞来。不对，很不对劲儿，这里太宽敞了，就算太傅府的房舍也很宽敞，但是不及这里三分之一，宽敞的房舍，奢华的摆设，还有……这宽阔的软榻。
这里是——路寝宫太室！
祁律转头一看，赫然看到了躺在天子软榻里手的姬林！
姬林还没有醒过来，眼下天色还早，微微发亮，今日不用上早朝，姬林又被祁律这个醉鬼“折腾”的不行，自然起的晚了一些。
而祁律呢，如果不是因着头疼给疼醒了，他必然要睡到太阳悬挂正中央，才会自然醒过来。
祁律被眼前的场面震惊了，太室仿佛打了劫，地上凌乱的衣袍缠缠绵绵，案几上是祁律梦中抢掠的财宝，不不，不是做梦。
无论是撕了天子衣裳，还是戳了天子腹肌，还是对天子评头论足，还是咒骂天子是狗，都不是做梦。
“唔……”祁律的头更疼了，一瞬间断片儿的记忆潮水一般回笼，汹涌澎湃，简直便是决堤一般冲了回来，他好像还捧着天子的脸面，夸赞他生的“俊俏”。
祁律没成想自己醉酒之后如此狂野，关键为什么断片儿不能彻底断片儿，这些尴尬的记忆为什么还要回来，祁律宁肯掩耳盗铃，现在好了，连耳朵都不让自己掩……
祁律心头有些发慌，无论是做小吏还是做太傅，他从来没这般慌过，赶紧从榻上跳起来，一把抱起地上的衣裳，胡乱的套在身上，匆匆忙忙跌跌撞撞，跟做贼一样，尽量放轻脚步，生怕姬林被他吵醒，一路小跑着出了太室。
嘭——
“啊呀！”
刚出了太室，祁律一个没留神，也是因着太匆忙了，竟然与人撞了个满怀，对方惊叫一声，还跌坐在了地上。祁律定眼一看，真是好死不死，从太子寝室偷跑出来，竟然还遇到了侍奉的侍女，可不就是最近才跟在天子身边的宫女鄫姒么？
鄫姒跌在地上，看到祁律衣冠不整，手里还团着腰带等等，似乎吃了一惊，说：“太傅，您这是……？”
祁律脸上一烧，装是没听见一般，赶紧继续往外走，“逃命”去了。
天色还早，很多宫人都没有晨起，偌大的洛师十分安静，沉浸在美梦之中，祁律一路逃命，赶紧逃到公车署。
“太傅？”
没成想獳羊肩和石厚一大早上便来了，看到祁律衣衫不整，獳羊肩吃惊不已，说：“太、太傅，您没事儿罢？”
祁律心想，骂了天子，咬了天子，调戏了天子，不知道算不算有事？如果这都算没事的话，也不知什么算是有事了。
祁律忙说：“来不及解释了，快上车。”
他说着钻进辎车之中，石厚让骑奴赶车，便往宫外去。獳羊肩侍奉在辎车之内，欲言又止。他昨日里看到天子脖颈间有一个“吻痕”，当即便想岔了，还以为太傅昨日在路寝宫，与天子发生了不可名状的关系。
獳羊肩欲言又止好几次，说：“太……太傅，您身子、身子还好么？”
祁律不知獳羊肩想岔了，被獳羊肩这么一说，不由“嘶……”一声，说：“疼死了。”
獳羊肩一听，闹了一张大红脸，他可不知，祁律说的疼死了是头疼死了，宿醉要人命，而獳羊肩却想到了旁的地方。
祁律一面说，一面又整理自己混乱不堪的外袍，这么一整理，突然掉出一根衣带子来，獳羊肩懵了，说：“太、太傅……这是天子的衣带罢。”
祁律也懵了，他出门的时候太混乱，根本没有功夫多看一眼，抓起来便跑，哪知道多抓了一根衣带子，而且还是天子的衣带，标志十分明显，简直要命。
獳羊肩尴尬的说：“太傅，这衣带怎么办？”
还回去？祁律立刻在心里摇头，绝对不能还回去，那样实在太尴尬了，那怎么办？
祁律眼眸一转，说：“烧了？”
“烧、烧了？！”饶是獳羊肩平日里都很镇定，听到祁律这话也淡定不住了，谁敢烧天子的衣裳，这可是大不敬啊！
便听祁律说：“不不，不好。”
獳羊肩刚松一口气，又听祁律说：“还是埋尸罢，找块地给埋了，切记……手脚利索点，勿要留下蛛丝马迹。”
獳羊肩：“……”那只是一条衣带啊，虽是天子的衣带。
“天子……天子？”
姬林兀自在睡梦之中，虽昨日里被太傅调戏，被太傅骂狗，还被太傅咬了一口，但姬林也不知，为何自个儿生不起气来，且还觉得太傅醉酒的模样好生有趣儿，尤其是太傅在路寝宫中挑挑拣拣，还捧着自己的脸，夸赞自己俊俏的场面，一想到这个场面，姬林更是欢心。
姬林回味在美梦之中，便听到有人在叫自己，声音柔柔的。
昨夜祁律就睡在他旁边，姬林照顾了祁律大半夜，后半夜才变成了小狗子，疲惫的直接睡了。姬林还以为是祁律在叫自己，那声音软绵绵的，比平日里低眉顺眼的祁律更加“乖巧”，姬林“嗯？”了一声，抬起手来搂住“祁太傅”，早起的声音很是沙哑，低沉的发笑：“太傅醒了？”
“啊呀！”
姬林还未睁开眼睛，突然感觉手下搂着的感觉不太对劲儿，祁律身子骨虽然瘦弱，却是个男子，没有这般柔若无骨，也么有这般纤细弱小，再加上耳边一声羞涩的尖叫，姬林可算是彻底醒了过来。
睁开眼睛一看，哪里是什么祁太傅，而是宫女鄫姒！
鄫姒被姬林搂在榻上，羞涩的满面通红，水盆子打在旁边，洁面的清水撒了一地，青铜的水盆发出“哐当——”的巨响。
太室之中传来巨响，外面的寺人连忙冲进来：“天子！天子您没事儿罢！”
好几个寺人冲进来，结果看到的却是天子搂着新进路寝宫的宫娥的场面。宫娥满脸通红，羞涩的不行，天子则衣衫不整。如今天子年轻气盛，身边也没有个夫人，连个妾夫人都无有，大家纷纷猜测，天子喜欢甚么模样儿的，有人说天子喜欢郑姬那样的大家闺秀，也有人觉得不是，哪知道天子竟然喜欢鄫姒这种粗枝大叶的类型？
寺人们吓了一跳，却十分有眼力见儿，赶紧退出去，说：“小臣告退，小臣告退！”
姬林哪能看不出那些寺人眼中的深意，赶紧皱着眉从榻上翻身起来，鄫姒也下了榻，瑟瑟发抖的跪在地上，叩头说：“婢子愚笨，婢子愚笨！请天子责罚！”
姬林揉着额角，他本没有醉酒，此时却觉得额角生疼，摆手说：“算了，你下去。”
“是，婢子告退。”鄫姒也没有多说，赶紧把水盆从地上捡起来，然后恭恭敬敬的退出太室。
鄫姒退出太室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背对着姬林，特意把自己的衣领打开，扯松一些，又拽了拽鬓发，这才退了出去。
寺人都在外面侍奉着，眼看着鄫姒退出来，却见她满面潮红，鬓角飞乱，衣领敞开，面带娇羞之色，登时更坚信了他们的所见所闻。
祁律从宫中逃走，回了太傅府，这才狠狠松了一口气，让獳羊肩烧了些热水，泡个澡解解乏，真别说，宿醉的头疼经过热水一泡，缓解了不少。
等祁律洗了澡，獳羊肩过来侍奉，给他擦干头发，将头发重新梳起。獳羊肩有些犹豫，好几次都想要开口，又不知道如何开口。
祁律见他说话吞吞吐吐，便说：“小羊，怎么了，是有什么要说的么？可是石厚那个疯狗又欺负你？”
獳羊肩赶紧摇头，从手里拿出一物，看起来是个小扁合子，塞在祁律手中，匆忙的说：“太傅您上些药罢！”说罢，立刻调头离开了屋舍。
祁律一脸茫然，拿起手中的小合子，打开盖子，一股幽香扑面而来，里面是类似于软膏的顽意儿，颜色粉粉嫩嫩，仿佛桃华瓣儿，但不知具体做什么的。
祁律更是茫然，獳羊肩给自己跌打损伤的药？可是自己没有磕伤啊。
祁律正在茫然，便听到獳羊肩去而复返，说：“太傅，天子遣寺人来了。”
祁律心中“咯噔”一声，心想天子肯定是来报仇的，或许是问责的，不然这么一大早上的，就叫寺人过来，能有什么好事儿？
祁律来到太傅府的前堂，寺人笑眯眯的，面色不像是来责难的，笑着说：“祁太傅，小臣奉天子之命，特来给太傅送赏赐呢。”
“赏……赐？”祁律奇怪的看着那寺人，难道寺人说的是反话，昨日夜里自己多番无礼于天子，天子竟然还赏赐自己，天子怕是个抖M罢？
寺人的确是来看赏的，将好几个红漆大合子放在地上，其中一个合子扁扁的，却有半人那么高，长方形，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
寺人看赏之后便离开了，也没有带来天子的责难，好像昨天晚上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似的。
祁律狐疑的说：“小羊，打开看看。”
“是，太傅。”獳羊肩恭敬的将那些红漆合子一一打开。
“咔嚓——”一声，合子打卡，赫然露出里面的赏赐，两只青铜耳杯，一只青铜小豆，还有许许多多摆设品，怎么看怎么眼熟，这不是昨日夜里头，自己“抢掠”太室的宝物么？
祁律亲手将那长方形的合子打开，只剩下果然两个字，是那张挂在路寝宫东序墙上的长弓！半人高，上面雕刻着繁复的花纹，精美异常，昨天祁律看了爱不释手，只觉老值钱了，挎在身上就没摘下来过。
祁律：“……”天子把这些送过来，是不是记仇？
宿醉的事情，姬林根本没有提起来，他只是送来了一些“赏赐”，其实姬林知道，倘或祁律记起来那日撒酒疯，定然十足懊悔，所以便善解人意的什么也没说。
只不过天子不说，卿大夫们和诸侯们却长了眼睛，明晃晃的看到天子的脖颈上有个暧昧且火辣的咬痕，他们可不知这咬痕是祁太傅留下来的，太傅曾把姬林当成了牛肉啃。
加之寺人们那日里亲眼目睹天子宠幸宫娥鄫姒，所以大家传的有鼻子有眼，天子爱见上了鄫姒，天子的第一个女人，恐怕不日便要被封，虽鄫姒乃女酒出身，是做不成夫人的，但是妾夫人或许尚可。
宫中闹绯闻，那都是闲的发慌的人才会去八卦，祁律这些日子却忙成了一个陀螺，恨不能原地起飞，原因无他，天子姬林即位之后第一场夏狩，而且要去郑国地界，一切都需要安排妥当才是。
祁律这些日子几乎把政事堂当成了自己的家，每日都在政事堂里，吃饭也是随便对付两口，什么都顾不上了。虢公忌父负责这次保卫事宜，也是忙得两脚朝天，两个人反复看了好几种护卫草拟。
祁律是因着忙，才没有听说天子的绯闻，还有另外一个人，也没有听说天子的绯闻，那可不就是姬林本人么？大家传绯闻，怎么可能让天子知晓，必然要背着天子传，因此姬林是完全不知情的。
姬林这日里悠闲的看着文书，因着祁律和虢公忌父那边还没有草拟好方案，所以还轮不到天子忙碌，等方案好了，才会呈给天子掌眼。
姬林放下文书，眼看着日头高升，已然要正午了，不知怎的，突然想起祁律那日醉酒，捧着自己脸夸赞自己长得俊俏的场面，姬林无端端低沉笑出声来，似乎心情很好一般。
一想到祁律，便想到了祁律做的吃食，这仿佛是一种通感，姬林顿觉腹中饥饿，特别想吃黄焖鸡米饭。
姬林说：“鄫姒。”
“婢子在。”鄫姒赶紧走过来应声。
姬林说：“你去找找祁太傅，看他散班了没有，就说寡人想食祁太傅做的黄焖鸡米饭，不知祁太傅可有空闲。”
鄫姒应声说：“是，婢子这就去。”
鄫姒很快离开路寝宫，往政事堂而去，一路上遇到了不少宫女寺人，还有昔日里一同的女酒，多有因鄫姒脸面不好看，看她不起的人。那些女酒反而巴结上来，谄媚的说：“这不是鄫姒么？如今跟了天子，那便是不一样了，往后若是高升了，可别忘了咱们姊妹呢。”
鄫姒一笑，全然没有说话，笑容也不知什么意思，直接甩开那些人走了，继续往政事堂而去。
鄫姒到了政事堂，祁律正好不在，祁律与虢公忌父出了宫，因着他们在安排护卫的工作，需要实地去看看，今日便约好了去看虎贲军武演，祁律都没来得及用午膳，直接与虢公离开了。
鄫姒没有找到祁律，也并不着急，而是直接去了祁律专属的小膳房，她进了膳房，正好看到了郑姬，郑姬平日里总是过来，恨不能天天泡在这里，研究自己的新花样儿，她喜欢做精美的点心，就各种各样的做。
祁律前些日子告诉了郑姬做“奶酪”的法子，不过这年头想要做奶酪，成功率不是很大，郑姬便换着各种食材，想要制成奶酪。
鄫姒进了膳房，郑姬已然忙了大半日，郑姬日前与鄫姒一起做过菜，所以对鄫姒印象很好，笑着说：“鄫姒，你来了？快看看我做的奶酪，不知为何又失败了。”
鄫姒以前也是话不多，但十分恭敬，不知是不是郑姬的错觉，只觉得今日的鄫姒见到了自己，十分冷漠。
鄫姒进来，熟门熟路的找到了祁律留下来的食谱，看了黄焖鸡米饭的做饭，然后开始做菜，全程都没有说话，做完黄焖鸡米饭之后，给郑姬大约行了个礼，端着便走了，搞得郑姬有些莫名其妙，不知鄫姒是不是今日太忙，或者心情不好。
姬林等了一会子，便闻到了一股喷香的滋味儿，正是那黄焖鸡米饭特殊的香味，不饿的时候闻到这个香味，都能吃下一大碗米饭，更别说姬林早就饿了，如今饥肠辘辘，笑着说：“太傅？快进来。”
随着“踏踏踏”的脚步声，有人端着承槃走了进来，定眼一看，并不是祁律，而是鄫姒。
鄫姒将承槃放在案几上，姬林奇怪的说：“太傅没有前来？”
鄫姒便回答说：“回天子，婢子前往政事堂，没有找到祁太傅，亦不知祁太傅去了何处，婢子心中惦念着天子想要食用这等滋味儿，因此斗胆自己去膳房做了，还请天子用膳。”
鄫姒没有找到祁律，姬林也没有多想，惊讶的说：“你也会做这等美食？”
鄫姒微微一笑，面子上有些不好意思，并不说自己看到了祁律留在膳房里的食谱，而是说：“婢子生来粗浅，因此会做一些粗使的活计，对理膳略同一二，日前见到太傅做黄焖鸡米饭，因此对这佐料、食材等等，亦能猜测一二，这才斗胆做了一次，也不知味道如何。”
姬林并不知道食谱的事情，还在奇怪，竟然有人看到黄焖鸡米饭就知道用了什么食材和佐料？食材还好说，因着是真真切切吃到嘴里的，至于佐料……
姬林便不信了，在他心里头，祁太傅可是理膳第一，再没有人比他理膳美味，因此姬林便拿起小匕，轻轻舀了一勺汤汁，稍微呷了一口。
要说这个黄焖鸡米饭，姬林最喜欢其汤汁，拌饭吃绝佳，因此他第一口尝的便是汤汁，入口之后……
没成想姬林大吃一惊，这味道真的与祁太傅做的一般无二，就是稍微有些咸了，或许是想要鸡肉入味儿，所以汤汁略咸，鸡肉的确会入味儿，可汤汁拌饭还是觉得咸了一些，一会子吃完必然叫水。
鄫姒是按照食谱做的，只是加散盐这个地方，祁律写的是依照个人口味少许，所以鄫姒也没有个准头，只觉得鸡肉不进味儿，又不能炖的太老，若是不放多些盐，或许能吃出鸡肉的腥味，所以多加了一点。
鄫姒明知这个味道绝对和祁律做的没什么差别，却试探的问：“天子，可是婢子做的不好？婢子还是去寻祁太傅，重新做来罢！”
“不必。”姬林抬起手来制止了鄫姒，他心想着，祁律不在，一定是因着忙碌，自己只是想吃这一口儿，不吃又不会死，而且鄫姒端来一份，不食也怪是浪费的，没必要非去找祁律做来。
姬林便说：“这便可以了，没成想你看了便会做，竟也有这般理膳手艺，几乎要赶上太傅了。”
姬林夸奖了鄫姒一句，恰巧被寺人听见了，这话儿又有鼻子有眼的传播开来，说是鄫姒的理膳手艺都快赶上祁太傅了！
然后又传，鄫姒的理膳手艺和祁太傅一样的好！
进而传成，鄫姒的理膳手艺比祁太傅还要出众，竟无人能比！
姬林第一天没见到祁律，第二天又想念祁律了，毕竟一天不见心里都有些发痒，而今日没有朝议，也不知道祁律会不会过来。
虽说姬林想要见祁律，但若是没事儿把祁律叫来，倒像是无理取闹。因此姬林便说自己想要吃炸臭豆腐了，又让鄫姒去找祁律。
鄫姒又没找到祁律，又端了一承槃的炸臭豆腐回来，和祁律做的味道几乎无二。
第三日，还是老样子，一连三日，姬林都没见到祁律。
第四日鄫姒去找祁律，祁律是在政事堂的，不过正在和虢公看最后的草图，鄫姒便没有进去，直接调头走了，进了膳房，还是如法炮制，自己做了一份端回去。
姬林看到鄫姒端着吃食回来，脸色有些阴沉，放下手中的文书，说：“今日还未找到太傅？”
鄫姒低眉顺眼的回话说：“回天子，祁太傅正在政事堂，与忌父太傅商议夏狩的事情，因着太忙，婢子便自作主张，给天子做了吃食。”
鄫姒其实都没进政事堂，直接扭头就走了，如今说太傅太忙，便好像祁律明知道天子找自己，却打着忙的借口故意不来似的。
别管天子是不是要吃要喝，天子召见，哪个人敢说自己太忙不来的？
姬林一听鄫姒这口吻，面容更是沉下来一些，他如今已然是天子，气性难免高一些，一连四天都没见到祁律，怎么请也请不来，明日倒是有朝议可以见到祁律，但也不是单独见面，心里又是闷，又是不快。
鄫姒一看天子的脸色，便低眉顺眼，实则十足拱火儿的说：“天子明鉴，您可不要怪罪太傅，太傅也是忙着为天子分忧，这才无暇顾及旁的。”
果然，姬林听到鄫姒这话，心里更加气闷起来，但是没说话，沉沉的坐在席上，也没食鄫姒送来的吃食。
自顾自坐了一会子，姬林突然站起来，似乎终于忍不住了，沉声说：“寡人倒要亲眼看看，祁太傅到底有多忙。”
他说着，便大步往路寝宫外面走去，鄫姒吃了一惊，赶忙追在后面儿。她这些日子虽然总是去政事堂，但是根本没有见到过祁律一面儿，换句话说，祁律压根儿不知道天子找了他四天，倘或天子过去责问，鄫姒岂不是穿帮了？
“天子……天子。”鄫姒追在后面说：“保重圣体，您千万不要动怒啊。”
姬林不理会她，大步往路寝宫外面走，很快出了路寝宫，出了燕朝，出了路门，往卿大夫们聚集的政事堂而去。
姬林一路黑着脸，走路如风，寺人宫女都不敢吱声，政事堂门口有寺人侍奉着，眼看着姬林来了，立刻想要通传，姬林却抬起手来，说：“不必通传。”
寺人一看，知道天子想要“突袭检查”，以往也不是没有的事儿，大抵就是看看政事堂里情况如何，卿大夫们有没有偷懒怠慢等等，这种感觉便像是老师从后窗户往外教室里看，公司领导突然空降临检一样。
姬林大步走进去，一眼便看到了祁律！
祁律站在人群正中间，政事堂的北序。北面的墙上绷着一张羊皮地图，上面绘制着洛师和周边国家的情况，祁律正与虢公忌父商讨着什么，而且手把手的，也不知说些甚么，反正动作十足亲密。
姬林已然不止第一次见到祁律与虢公忌父态度亲密了，且祁律借钱也只管虢公忌父借，而不去寻找姬林帮助，姬林这么一想，只觉自己在祁太傅心中的分量，远不足虢公忌父的分量重。
其实姬林哪里知道，借钱这种事儿，谁敢找天子借钱？找领导明明是预支工资！
姬林本就不快，心中自然发散了许多想法，越想越觉得生气，脸色更加阴沉。鄫姒想要阻拦，但是根本拦不住，姬林已然大踏步走过去，一脸仿佛要打架的势头，而且是动拳头那种。
就在姬林走进去的一刹那，突听卿大夫们突然高喊：“太傅！祁太傅？！”
“祁太傅晕倒了！”
就见被人群包围的祁律突然身子一歪，直接倒了下去，虢公忌父就在旁边，一把抱住摔下来的祁律，没让他磕到地图和案几，吓得忙喊：“太傅？！太傅你怎么了？”
姬林一腔怒火，眼看着祁律脸色苍白的倒下去，吓得瞬间全都灰飞烟灭，立刻大步冲上去。卿大夫们没听到通传的声音，却见到天子“空降”，一个个也是吓得不轻。
姬林一把从虢公忌父怀里抱过祁律，脸色阴沉的厉害，说：“愣着做甚么？快叫医官！”
他说着，直接将昏厥过去的祁律打横抱起来，大步冲出政事堂，让医官前往路寝宫医看。
医官着急忙慌的跑过来，祁律并无大碍，只是身子虚弱，早上又跟着虢公忌父出去跑了一趟虎贲军营，没用午膳，一直忙到现在，又有点中暑，所以才会突然昏厥晕倒。
姬林听了医官诊断，狠狠松了口气，说：“快，叫凌人弄些冰块来，多弄一些来，给太傅降温。”
随即又对医官说：“开些药，太傅这身子骨太瘦了一些，给他补一补。”
寺人宫女和医官被姬林指使的团团转，这么偌大的路寝宫，人手竟然都不够用了，姬林便自己拿着羽扇，轻轻的给祁律扇风，又是怕祁律中暑风不凉，又是怕祁律身子骨太弱风太邪性，一时间也不知怎么才好了。
祁律只是短暂的昏厥，很快便醒了过来，就听到耳边都是宫人的声音：“拿些冰块儿来。”
“快，这边也摆上。”
“这么多冰块，你是想冻着太傅么？快，王上叫再拿一张锦被来。”
祁律眼睫微微颤抖着，慢慢睁开眼睛，一时间都懵了，自己身上盖着被子，旁边垒着冰块，这是……这是什么节奏？不知道的还以为要修仙呢。
“太傅？”姬林的声音立刻响起来，说：“醒了？”
祁律仔细一看，姬林也在旁边，手里还拿着一张羽扇，正在给自己扇风。祁律赶紧起身作礼说：“律拜见天子。”
“还拜见呢。”姬林扶住他，不让他拜见，强硬的让他重新躺回去，说：“躺好，太傅都昏过去了，竟这般不知爱惜自己。”
很快，寺人端来午膳，医官端来汤药，排着队的等着祁律吃。
祁律用了午膳，身边又这么多冰块，比空调还凉快，只觉那种憋闷的感觉散去了，身子骨也舒爽了很多，便准备回政事堂。
姬林拦住他，说：“今日太傅就在路寝宫休养，哪里也不能去。”
祁律有点懵，说：“可是天子，夏狩之事……”
姬林打断他的说辞，说：“夏狩的草拟，寡人已然过目了，太傅不必太过操心劳累，之后寡人会亲自把关。”
那意思是，姬林要把祁律的工作抢过去做，一般都是上司把工作推给下属做，没见到下属把工作让给上司做的……
不过夏狩的工作也就差一个收尾了，所以没什么大碍，姬林抢着全都做了，祁律只好老老实实的躺在路寝宫的“龙床”上挺尸。姬林就着案几，在旁边批阅，还把黑肩与忌父叫过来商议，而祁律躺在“龙床”上，一动不敢动，总觉得自己好像是个摆设。
等姬林商议好了，周公黑肩和虢公忌父准备离开，黑肩还对祁律笑了笑，笑的那叫一个别有深意，说：“祁太傅便好生将养身子，几日之后夏狩队伍还要启程，到时候还要劳累太傅呢。”
姬林点头说：“周公说的极是。”
虢公忌父挠了挠后脑勺，说：“唉，也是怪忌父太粗心，竟没看出太傅身子不爽，祁太傅，忌父给你赔不是了。”
祁律挺尸中，呵呵干笑一声，说：“这与虢公有什么关系呢，虢公不必自责。”
祁律说不责怪虢公，姬林心里又不舒服了，心说都怪虢公带着祁律满处跑，于是轻轻哼了一声，不咸不淡的，意义不明，祁律根本听不懂这声哼是什么意思，那叫一个匪夷所思。
黑肩与忌父很快告退，两个人退出路寝宫，忌父又挠了挠后脑勺，说：“周公，你有没有发现，天子好似对我有什么意见？”
黑肩用袖袍掩着笑了起来，似乎笑的肚子直疼，他这权贵最讲究体面，从未如此大笑过，几乎前仰后合，笑的虢公忌父直发毛，黑肩才说：“你这呆子，感觉还是挺准。”
说罢，便扬长而去了，弄得虢公忌父更是奇怪，百思不得其解。
其他人全部离开，眼看着宫门也要关闭，姬林却留下祁律继续挺尸，不叫他离开，说：“今夜太傅就歇在这里。”
“这好像不合……”不合规矩。
祁律刚想要拒绝姬林，姬林突然“呵”的笑了一声，声音十分短促，带着一丝丝的戏谑。他坐在榻牙子上，还侧着头，托着腮，看向在榻上挺尸的祁律，眼神明明有些忧郁，但是声音却笑着，一点子忧郁也没有，说：“太傅夜宿路寝宫不合规矩，那太傅醉酒，咬了寡人，便很是规矩了？”
姬林说完，还懒洋洋的抬起手来，用修长的食指勾住自己的衣领子，轻轻拉开一些，侧头露出脖颈的位置。
真巧，姬林也是伤疤体质，俗称的“碰瓷儿体质”，只要有伤很不容易脱疤，即使脱了疤，那印记也会留很久才会消失，这样的人就是挤个痘痘，恨不能半年痘印才消失。
因此天子的脖颈上，明晃晃的留着一个齿痕，看起来暧昧无限。
姬林又说：“寡人这些日子，为了遮这痕迹，盛夏天气还要着高领子的衣裳，不知情的还以为寡人宠幸了什么好辣的美人儿呢。”
祁律：“……”不得了了，天子翻旧账了……
祁律第一次无话可说，乖乖闭嘴，因着他怕自己再说下去，姬林很可能管他要那条被“顺走”的腰带，腰带已然被“埋尸”，祁律可不想把腰带再掘出来。
祁律老实了，姬林笑了笑，就叫人来，说：“鄫姒。”
鄫姒这一天战战兢兢，她本是抖小聪明，哪知道天子竟然要当面质问祁律，倘或不是祁律突然晕倒，此时自己的小聪明已经穿帮了。
因着祁律突然晕倒的事儿，姬林似乎忘了祁律的“不恭敬”，也没有再问，鄫姒试探了两次，好像没什么事儿，这才把心渐渐的放回肚子里，却听姬林叫自己，吓得一个激灵。
姬林并不知鄫姒做的小动作，只是说：“去弄些热汤来，热一些，放一些去乏的药材。”
姬林让鄫姒弄了热汤，让祁律泡澡，沐浴之后便早早歇下。
祁律半天都在挺尸，如今沐浴之后又要开始挺尸，不过这次挺尸可不一样，因着天子也上榻来了，就躺在祁律旁边。
祁律一愣，赶紧挪了挪，挪进角落里，受气包一样缩着，姬林见他那模样忍不住一笑，平日里祁太傅都是胜券在握的，哪像今日里，看起来就是个小可怜儿。
姬林忍不住欺负他一下，说：“怎么，寡人难不成是甚么洪水猛兽？依寡人之见，咬了寡人的太傅，才是猛兽罢？”
祁律：“……”身为一朝天子，姬林怎么那么记仇！
祁律心里吐槽着姬林，不就是咬你一口么，至于这么记仇，不过祁律也是心虚，已经咬了人家一口，而且还是天子，天子没拔牙，只是开句顽笑，也算是大肚能容了。
祁律眼眸一亮，突然从榻上爬起来，姬林连忙扶住他，说：“去哪里？别摔了。”
祁律抓住自己的衣裳，在外袍里里外外的翻，拿出一样东西来，说：“还好没丢。”
竟是那天獳羊肩给他的“药膏”，打开粉粉嫩嫩，颜色犹如桃花一般的药膏。
祁律赶紧把药膏拿过来，十分恭敬的“拍马屁”说：“天子的脖颈可曾上药？天子万乘之躯，如此金贵，倘或留疤便不好了，律这里正好有伤药，请天子上药。”
姬林当然没上药，只是稍微咬了一下，没什么事儿，都没流血，但是有点淤血，如今还明晃晃留在脖子上。
姬林轻笑一声，虽这伤并不严重无需上药，不过祁律担心自己，还是很受用的，便歪了歪脖子，对祁律展开一个“歪头杀”，说：“太傅帮寡人上药，可好？”
祁律心口正中一击，不知为何，姬林的歪头杀有点……有点可爱。或许是因着姬林不到二十岁，少年感满满，又长得太过俊美，所以歪头这种“撒娇必备”的动作，竟然如此可爱。
祁律赶紧低垂下头，本分的将药膏小合子打开，合子十分精致，一打开，一股子桃花味儿扑面而来，香喷喷的。
姬林却刹那皱了皱眉，看向祁律手中的药膏，脸色一沉，说：“这是甚么药膏？”
祁律一脸迷茫，回答说：“这是跌打的伤药，听说消炎散肿十分奇效。”
姬林脸色仍然不好，说：“是谁给太傅的？”
祁律如是说：“回天子，是獳羊肩。”有何不妥么？
姬林更是皱眉，说：“太傅可用了？”
祁律摇头说：“还未。”谁会把用过的东西给天子用，给天子用二手货，这不是找不痛快么？
姬林脸色微霁，又问：“太傅可知这是甚么药？”
祁律更奇怪了，说：“不是跌打散淤的药么？”而且看起来很名贵，粉色的，里面还有一片小花瓣，十分雅致。
姬林听祁律这么回答，脸色这才又好了一些，慢慢转阴为晴，将祁律手中的药膏一把夺过来，说：“没收。”
祁律：“……”？？？
姬林抢过去，也没自己用，随手扔在一面。
两个人重新躺下来，祁律便催眠自己，准备睡觉了，却感觉身边一个火炉子一样的热源靠近自己，随即姬林的笑声传到祁律耳边，说：“太傅，不若这样罢，以后但凡有早朝，太傅头天晚上便留在路寝宫过夜，如何？”
“这……”祁律睁开眼目，灯烛已经熄灭，便显得姬林的眼目锃亮锃亮，仿佛是两轮太阳，与这黑暗格格不入。
姬林不等祁律说完，继续游说，展开了天子的“好嗓子”，说：“太傅仔细思量思量，太傅府虽然住的舒坦，但是有些远，若是早朝入宫，寅时必然需要起身，天还没亮，黑压压的一片，太傅身子骨素来如此弱，怎么经得起这般折腾？”
无错！虽不是每天都要上早朝，但每次上早朝，祁律三点半就要起床，简直便是终极噩梦，简直说到了祁太傅的心坎儿里。
姬林又说：“你看，若是住在路寝宫，出了门往前一遛儿，便到了治朝，这多方便，完全无需早起。”
祁律的心跳加快了，那是一种心动的感觉。
姬林再接再厉，说：“太傅只需要头天住在路寝宫，留一套官袍在寡人这里保存，第二日绕过治朝，与卿大夫们一起入朝，谁也不知道，这不是结了？”
祁律心想，天子竟然是辩论鬼才，无法反驳。
于是祁律“半推半就”，其实内心里疯狂点头，便和天子达成了协议。
还有几日天子夏狩的队伍就要出发，祁律这些日子清闲下来，琢磨着做点什么好吃的，路上可以吃一些解解闷儿的。
祁律把獳羊肩找过来，让他坐好，把简牍塞给獳羊肩，让他开始写食谱，自己念他写。
祁律准备做个青梅酿奶，路上带着饮。
这青梅酿奶是最近很流行的网红饮料，其实做法很简单，就是用米酒、梅子酒和鲜奶兑在一起。鲜奶醇香，米酒甘醇，梅子酒清香醇厚，这三样食材都有一个特点，那便是“醇”，将三样醇香的食材混合在一起，那酿奶便透露着一股子纯粹，初饮是鲜奶的纯，又有米酒的香，仔细一品，还有梅子酒的甘甜，可谓是层层递进，一点子也不比奶茶差劲，反而一口上瘾！
而且米酒和梅子酒用量不大，也不会醉人，在路上喝既能解闷，也不会误事儿。
獳羊肩一面记录，一面肚子都饿瘪了，恨不能立刻吃上这青梅酿奶。
除了青梅酿奶，祁律还准备做点小吃，那便是烤面筋！
有了大辣片，如何能没有烤面筋。说起烤面筋，每次祁律下班回家，一下地铁，便能闻到一股浓浓的香味从地铁门口的小摊贩传来，那段日子烤面筋无比风靡，凡是地铁门口，必然会有小推车卖烤面筋。买两串儿烤面筋，就着小酒儿，可谓相当的惬意。
面筋以前都做过，如今做烤面筋更为省事儿，只是调一下酱料的事情。
獳羊肩记录完，眼巴巴的看着祁律，说：“太傅，还有什么新鲜的吃食么？”
祁律见他那模样，恨不能撸秃这只小绵羊，笑着说：“还有，这个吃食需要准备一下，比青梅酿奶和烤面筋要麻烦一些，但是滋味儿那是相当的好，可以白嘴儿吃，也可以做粥吃，凉拌豆腐也不错，还有……”
“太傅！”獳羊肩打断他说：“太傅快别说了，到底是什么吃食，如此美味？”
祁律笑眯眯的说：“当然是松花蛋了，也就是皮蛋。”
祁律想要腌制一些松花蛋，有了皮蛋，便可以做皮蛋瘦肉粥，这可是粥中经典。还可以做凉拌皮蛋，用酱汁儿一调，冰过的皮蛋凉丝丝入口，带起一股醇香的气息，别提多好吃了，吃大面筋的时候就着那是相当美味。或者用皮蛋拌豆腐吃，也是极好的。
獳羊肩从没想过鸭蛋还能腌制成皮蛋，只觉祁律的想法十分古怪，脑中根本想象不出来，松花蛋是什么模样的吃食……
天子即位以来，第一次正式夏狩，队伍很快出发了，虢公忌父护卫，周公黑肩、太傅祁律随行，队伍几乎是浩浩荡荡，声势何其浩大。
当然，同时随行的还有郑国的少庶子祭牙，和大行人公孙子都，因为是回郑国，所以二人也会同行，把郑姬再送回郑国。
祁律心想着，天子这个大猪蹄子也是个狠心的人，竟然把人家郑姬又全须全影儿的送回郑国，果然是有了新欢鄫姒，便忘了旧时的青梅竹马，有句话怎么说来着，青梅敌不过天降！
队伍出发，因为有天子御驾，而且还带了虎贲军和周王室的军队，所以脚程并不快，一路稳稳当当的往前走。
祁律知道今日要启程，因此特意大早上爬起来，天没亮就逼迫自己爬了起来，浑浑噩噩的进了膳房，去做青梅酿奶，准备带着路上饮，也送给天子一些，毕竟这些日子忙，都没做什么好吃食投喂天子。
祁律恨不能是滚进厨房的，眼睛睁不开，差点把膳房给燎了，这青梅酿奶做出来当真是不容易。
上了路之后，祁律便把青梅酿奶用冰镇上，这样的天气，饮一杯醇香的青梅酿奶，一准儿身子通透，便不会再觉燥热。
刚冰镇上青梅酿奶，便有寺人过来，笑着说：“太傅，天子请您过去参乘呢。”
车队粼粼的前行着，很快停了下来，祁律便随着寺人往前走，前面的天子车驾已经停了下来，搭好了脚踏子，请祁律上去。
祁律恭敬的步上脚踏子，矮身钻进天子的辎车之中，辎车非常宽敞，全然可在里面打滚儿，摆着一张小案，案子上放着一些小食，还有两只羽觞耳杯，羽觞耳杯里面填满了奶白色的酒水。
姬林笑着说：“太傅不善骑马，便与寡人一道参乘罢。”
祁律有些狐疑，心说天子怎么知道我不会骑马？
其实不是天子知道，是狗儿子知道，祁律每次骑马都跟要和马匹拼命似的，那模样实在不忍目睹，祁律身子骨又弱，在马背上颠簸的话，姬林也不放心，便叫他一起来坐辎车。
姬林说：“快来太傅，坐下来，尝尝这个。”
祁律谢过之后坐入席间，真别说，这仔细扑了软垫，上面还摆了凉席，因此坐下来不会硌人，也不觉得热。
姬林将羽觞耳杯推到祁律面前，说：“这是鄫姒做来的小饮，别看十足古怪，味道竟如此不错，太傅也快尝尝看。”
祁律险些忘了“鄫姒”是什么人，仔细一想，是了，便是那日在膳房遇到的女酒，没成想鄫姒跟在天子身边，竟如此受宠。
祁律听姬林称赞鄫姒的理膳手艺，不由有些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手艺，能让嘴刁的天子都服气？祁律身为一个喜欢理膳的人，自然喜欢多多交流，若是真有这么一个人，祁律当真要和她讨教讨教了。
祁律满心好奇，端起羽觞耳杯，用宽袖遮挡，不似姬林那般直接将酒水入口，而是先轻轻嗅了嗅味道，羊奶与酒的味道混合在一起。
祁律蹙了蹙眉，这是……？
他有些奇怪，随即轻呷了一口，不只是羊奶和酒，而且这两种酒，正好是米酒和梅子酒，真是太巧了，这杯被天子称赞的酒饮，竟然是青梅酿奶。
不过这青梅酿奶的味道和祁律一大早上顶着困倦做的不一样，青梅酒与米酒放的稍微有些多，或许是因为觉得羊奶膳气，所以羊奶放的很少，这就促使青梅酿奶失去了精髓。
其实这道网红饮料，应该是奶味儿占上风，米酒和青梅酒辅助，那种淡淡的酒香，浓浓的醇香，还有一股子青梅的清香隐隐约约，恰到好处，便犹似一位豆蔻美人儿，凝脂之中透露着淡淡青涩。
祁律惊讶的睁大了眼睛，这世上竟有如此巧的事情，鄫姒仿佛自己肚子里的蛔虫，竟然也想到要做青梅酿奶？
姬林不知祁律在想什么，见他睁大了眼睛，便说：“是不是滋味儿十分特别？”
显然姬林很喜欢这个口味，连饮了两耳杯，不过因着青梅酿奶里面的酒很多，姬林也怕误事儿，便没有再饮。
过了正午，队伍准备找地方扎营了，毕竟天子御驾，必须稳妥。不过这个地方没有什么府邸可以让大军歇息，所以虢公忌父找了一处平坦的野外准备扎营。
虢公忌父禀告了姬林，姬林首肯之后，大军停歇下来，将营地扎起。
祁律一看这天色还早，因着大军人数多，虢公做事又素来保险，所以时辰还早，祁律便准备将之前想过的烤面筋做一下。
祁律入了临时搭建的膳房，膳房里还没有人，膳夫们都在准备，并没有进入膳房，倒是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便是鄫姒了！
祁律走过去，鄫姒看到祁律，行了一个礼，说：“姒见过祁太傅。”
祁律点点头，说：“天子夸赞了你的青梅酿奶。”
鄫姒淡淡的说：“让祁太傅见笑了，婢子只是偶然有感，随便混合了三种吃食，哪知道竟有奇效，让天子如此爱见，倒是让婢子受宠若惊呢。”
祁律没有多想，提点她说：“其实这味酿奶，米酒与青梅酒比例再少一些，口味会更好，你若觉得羊奶腥味太重，不防换成牛奶试试。”
祁律本是好心让鄫姒改良一下口感，哪知道鄫姒一笑，说：“有劳祁太傅费心了，祁太傅日理万机，每日要忙于政事，还有工夫指点婢子理膳的道理，婢子当真惶恐……只是，太傅怎知，天子便不喜爱酒味浓重的呢？”
祁律感觉有一些莫名其妙，不知是不是错觉，总觉得鄫姒的口吻怪怪的，也是怪自己多管闲事儿。祁律本想着自己与鄫姒的脑回路撞到了一起，可以多探讨探讨厨艺的事情。
鄫姒说完，大约行礼说：“太傅恕罪，天子那面儿一刻少了婢子都不行，婢子还要去侍奉天子，先告退了。”
说罢，转身走人了。
祁律摸不着头脑，便听到一个声音说：“瞧瞧把她给能个儿的！以为自个儿长成了天仙么？天子也是，眼睛孔儿出气的，那宫女还没有公孙阏长得好看呢！”
祁律转头一看，竟是祭牙，不只是祭牙，公孙子都也在旁边，两个人来了膳房。
祁律无奈的说：“弟亲莫要在背后议论天子，是要被治罪的。”
公孙子都也有些无奈，说：“子都乃一介男子，如何与女子对比？”
祭牙对公孙子都吐了吐舌头，做了一个鬼脸，又对祁律说：“兄长，你可不知道，你最近繁忙的厉害，都没听说么？天子宠幸了那个女酒！”
宠幸？
祁律一愣，又听祭牙说：“那鄫姒仗着自己是天子身边的人，便越发的骄纵起来，见到谁都鼻孔朝天。”
祁律心想，原是这么回事，怪不得要把郑姬送回去了，敢情天子这个大猪蹄子，真的见一个爱一个，已然爱见上了鄫姒。
祁律见祭牙总是议论天子，便打岔说：“弟亲与大行人来膳房是……？”
祭牙登时忘了那茬儿，立刻笑着说：“嘿嘿！不瞒兄长，牙听小羊儿说，兄长打算做个小食，叫做……叫做烤面筋？对不对？”
祁律一笑，说：“敢情律还没做烤面筋，便有人提前闻着香味儿来了？”
祭牙搓着手掌，连声说：“兄长，你快做啊快做，我给你打下手儿！”
祁律可不需要他们打下手，再说了，面筋是现成的，早都把面筋给洗好了，眼下便是烤一烤，然后刷上调料便可，十分便宜简单。
祁律让他们等一等，很快开始将面筋上火烤。祁律这个面筋，讲究用的是明火，真的别说，明火烤出来就是比电烤的香，那种浑然天成的味道不一般。
当然了，明火也有一个不好的地方，那就是烟气大，烟熏火燎的，一般人都不喜欢，正巧今日风大，祁律也是被熏得一头都是灰。
祭牙吃的欢心，一手一串儿烤面筋，嘴巴上都是酱料，还就着祁律做的冰镇青梅酿奶，吃的不亦乐乎，嘟囔着：“好吃！好吃！怎么如此好吃！当真美味！”
公孙子都面上都是浓浓的无奈，却拿出帕子来给祭牙擦嘴，说：“蹭的满处都是，活似一只小花猫。”
祭牙吃的正香，没空理会公孙子都，复读机一样叨念：“好吃！好、好吃！”
祁律见他们吃得香，便说：“这烟熏火燎的，律去换身衣裳，弟亲可别都食光了，还要给天子留一些。”
祭牙十分不乐意，嘴上恨不能挂油瓶，数着个数说：“那我岂不是只有两串儿了？”
他说着看向公孙子都，突然笑起来，嘴边还挂着幌子，说：“我瞧你如此斯斯文文，肚量一定不大，要不然……我帮你食一些？”
公孙子都挑眉说：“可子都比祭小君子高了不少，祭小君子怎知子都肚量不大？子都的肚量……能吃下一只小花猫。”
祭牙嫌弃的看着他，皱眉说：“你为何要食猫？太也可恶了。”
公孙子都：“……”
祁律去换了一身衣裳，很快出来，他刚一出营帐，便遇到了天子姬林，姬林正在找祁律，他身后还跟着宫女鄫姒。
姬林见到祁律，十分欢心，说：“太傅，快来，鄫姒又做了一些小食，味道十足不错，太傅一路车马劳顿，晚膳之前先垫垫肚子。”
祁律被姬林拉着，一同进了天子营帐，姬林一路拉着他的手，也没有介怀什么，不过那手牵手的模样，颇有些别扭，而且姬林还是在“自己女人”鄫姒面前和别的男人手牵手，这……
姬林拉着祁律进了营帐，一股子烧烤的香味扑面而来，祁律一闻，这味道何其熟悉？
定眼一看，可不是熟悉么？案几上精美的承槃之中，摆着鄫姒刚刚做出来的美味小食——几串烤面筋！

第36章 绿茶味的祁律
姬林不知祁律在想什么,拉着祁律进入席间，说：“快，太傅,来尝尝,这个味道亦不错,先垫垫肚子。”
姬林方才已然吃了一串烤面筋，承槃之中还剩下几串，姬林说：“寡人特意给太傅留的,太傅试试看。”
祁律看了一眼侍奉在一旁的鄫姒，鄫姒的表情颇为“不卑不亢”,十足本分的站在旁边，但腰板子挺得笔直,仿佛从未做过亏心事。
祁律谢过天子,这才坐进席间，果然拿起承槃之中的烤面筋，试探的咬了一口,几乎和祁律做的一个味儿，烤面筋上面刷的酱料都是一样儿的,分毫不差,只不过这个面筋烤的有些干了,面筋本就筋道,这个烤面筋咬起来有点费牙，倘或吃得多了，很可能扎胃,或者觉得腮帮子疼。
姬林笑着说：“太傅,还可口么？”
祁律笑了笑,鄫姒已经抢先说：“婢子不敢在大家面前献丑,只不过突有奇想，随便研究一二，必然是无法入太傅之眼的。”
祁律唇角微微一挑，好嘛，自己还未开口，鄫姒便把话头给堵死了，这话分明就是说，这烤面筋是她自己想出来的。
其实烤面筋这种小吃，也不是祁律独创出来的，谁做都一样，但偏偏鄫姒分明是偷学了祁律的手艺，却非要打肿脸充胖子，说是自己想出来的，这就很过分了。
第一次的青梅酿奶，其实祁律本想用牛奶，虽这个年代多半饮用的是羊奶，但祁律好歹是个太傅，所以肯定能弄些牛奶来，獳羊肩在食谱上记录的是奶，没说牛奶或者羊奶，所以鄫姒做出了羊奶口味的青梅酿奶。
好，便说第一次是凑巧，毕竟青梅酿奶这种东西，也是人发明的，总不能是凭空掉下来，鄫姒是个理膳奇才，超前了几千年想出青梅酿奶这种网红饮品。
但这第二次呢？第二次也是巧合么？实在太说不通了，祁律可不相信这种戏剧化的巧合。
祁律没有说鄫姒做的好吃不好吃，而是面相亲和的问：“请问鄫姒姑娘，你是如何想到做烤面筋的？”
姬林不知所以，不明其中的曲折，听到祁律这么问，也来了兴趣，说：“对鄫姒，你是如何想到做这种小食的，味道辛香，倒是有趣儿的紧。”
鄫姒脸色一僵，支支吾吾的，眼眸微微一转，似乎很快找到了对策，便说：“回天子的话，回太傅的话，婢子也是沾了太傅的光，因着太傅前些日子做出了凉皮之中的面筋，所以鄫姒大受启发，只觉这种面筋十分爽口弹牙，若是烤制之后，调以辛辣的酱汁，必然更加可口，因此才想出了这道烤面筋小食。”
她说着，突然跪下来请罪，说：“婢子无意糟蹋太傅所做的面筋，只是突发奇想，又对理膳十足欢喜，倘或一日不理膳，心眼便开始发痒，实在耐不住，便斗胆做了这烤面筋，还请太傅不要怪罪呀！”
祁律一听，当真是好，气的祁律差点笑出声来，真的是没辙了。
他从未见过像鄫姒这样的人，给自己脸上贴金不说，捡了便宜非要明里暗里的说自己独创。不止如此，还夹带私活的挤兑祁律。必然是鄫姒知道祁律随时都会对她发难，所以才这般迫不及待的先下手为强，倘或祁律真的发难，倒像是祁律故意为难她，不是个男人！
祁律轻笑一声，意义不明，不过并没有开口戳破鄫姒。
事情就是那么巧，第一次青梅酿奶巧合，第二次烤面筋是鄫姒自己想出来的，这第三次，还是中了。
第二日鄫姒便在正午天子用膳的时候，端出了一叠松花蛋！
祁律日前就想腌制松花蛋，不过他的松花蛋还没有腌制成功，差一点子“火候”，哪知道鄫姒这速度也是快了，竟然已经腌好了松花蛋，好像算计好了一般，十足精准的在祁律之前，把松花蛋拿了出来，进献给天子姬林。
正午的午膳，姬林同样邀请了祁律一同来用膳，鄫姒便把一小承槃的松花蛋送上来，松花蛋切成了小瓣儿，犹如花瓣一般，以承槃中心为圆心散开，看起来极其精美。
祁律看到松花蛋的一刹那，心里只剩下“果然”两字。
如果说第一次是巧合，第二次是意外，那这第三次的腌松花蛋，就完全没有巧合和意外了。
毕竟腌制松花蛋就像是点豆腐一样，都需要使用在这个年代看起来“不可能的食材”，所以祁律肯定，凭借着鄫姒的“聪明才智”，是不可能做出来的。
那日祁律让獳羊肩写食谱，食谱里只写了腌制松花蛋的过程，但是没有写腌制完松花蛋该怎么吃，说起这个松花蛋，皮蛋瘦肉粥、凉拌松花蛋、皮蛋拌豆腐，那都是极好吃的美味。
只不过鄫姒显然没有这个头脑，所以她直接把松花蛋切好之后，还摆了摆盘子，就送到了姬林面前，也没有什么酱汁调料，看起来便是要天子白嘴食用。
祁律十分沉得住气，倘或是别人看到这三样菜摆在自己面前，恐怕是气怒异常，恨不能直接上前手撕了鄫姒这个绿茶婊的脸皮，倒要看看她的脸皮有多厚！
但祁律不然，祁律很是沉得住气。
因为他知道，无凭无据的，自己只有一份食谱，而鄫姒把菜全都做在了头里，还请天子吃过了，自己若是出来闹，岂不成了刁民骂街？依照鄫姒这个性子，又要说一些自己委屈的话，反而闹得不痛快。
再者说了，不能一剑致命，结果便是徒增麻烦，祁律可是个很讨厌麻烦之人。
祁律挑唇一笑，心想，先让你嘚瑟一时。
姬林从未见过松花蛋这种吃食，仿佛“大开眼界”，说：“这黑漆漆的东西，当真能食用？”
鄫姒还未开口，祁律已然笑眯眯的，学着鄫姒的口吻，说：“天子有所不知，此吃食唤作松花蛋，也叫作皮蛋。”
“哦？”姬林瞬间便被祁律吸引了注意力，说：“原太傅也识得此物？寡人还以为是鄫姒独创的。”
鄫姒又想要插嘴，一脸的不甘心，祁律早有准备，继续模仿着鄫姒前两次的口吻，那股子“绿茶儿味”，真别说，惟妙惟肖。
祁律笑着说：“这吃食怎么会是鄫姒独创的呢？其实在律的老家，早便有这种吃食了。”
鄫姒咬着后牙，失了先机，也不知怎么还口才好。祁律继续说：“想来鄫姒姑娘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不知道从哪里习学来的研制松花蛋的法门，但是并不知道这松花蛋该如何加工才，才能将其美味释放的淋漓尽致。”
姬林催促的说：“太傅，那依你之见，该如何烹调松花蛋？”
鄫姒没想到，前两次都好好儿的，第三次却马失前蹄儿，突然来了一个意外，在阴沟里翻了船，明明是自己腌制的松花蛋，天子却眼巴巴的看着祁律讲解松花蛋。
鄫姒心里头委屈，咬了咬嘴唇，她哪里知道，自己的“委屈”只不过刚刚开了个头，祁律先来个以牙还牙，也让她尝尝婊气的飓风！
祁律笑得那叫一个“茶香四溢”，说：“回天子的话，这松花蛋，可以煲粥，松花蛋有独特的香味，与瘦肉丝相辅相成，熬在粥中，蛋黄醇香，蛋皮筋道，米香浓郁。”
姬林好奇的说：“能比海鲜粥还要美味？”
祁律见姬林两眼发光，不由笑了笑，这次是真笑，因这天子是个吃货，简直“谈吃色变”。
祁律解释说：“天子有所不知，海鲜粥讲究的是一个鲜味儿，水产鲜美，但是乃大寒之物，很多老人幼童都不宜多吃，但凡有伤口也不易食水产发物，再者，也有人对水产不服，故而海鲜粥虽然鲜美，但是不宜多食。”
不服其实就是现代所说的过敏，很多人都对海鲜过敏，并不在少数。
祁律又说：“但皮蛋瘦肉粥便不同，虽皮蛋与瘦肉都不算金贵，但是熬在一起，相辅相成，互相催发香气，食材简单，又十足家常，吃起来回味无穷。”
姬林被他说得，肚子里都叫了起来，瞬间对“干巴巴”的皮蛋没了兴趣，想要吃祁律所说的皮蛋瘦肉粥。
祁律还有话，又笑着说：“皮蛋除了熬粥之外，还可以佐以鱼露酱汁等等，调味凉拌。这皮蛋可口美味，尤其是蛋黄自有一股说不出来的香味，但是蛋黄吃多腻口，佐以鱼露酱汁便不同，解腻又爽口，正适合炎炎夏日。倘或没有食欲，将皮蛋滚着酱汁，凉丝丝入口，那是极为催发食欲的。”
姬林听着，他的苦恼已然不是没有食欲，而是食欲太盛！
祁律的话还不算完，说：“皮蛋还可与豆腐一同凉拌，豆腐软嫩香滑，皮蛋韧道醇香，同样十分解暑清凉。”
祁律说的天花乱坠，明眼人一看便知，祁律肯定没说假话，这个皮蛋定然是早前便有了，不然祁律如何能现成编纂出这么多皮蛋的吃法，而鄫姒只是把皮蛋切开，便进献给天子食了？
鄫姒咬破了嘴唇，被祁律将了一军，偏生什么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只能打碎了牙齿往肚子里咽。
姬林笑着说：“不知寡人有没有口福，中午尝尝太傅所说的皮蛋瘦肉粥？”
祁律说：“天子想食皮蛋瘦肉粥，这有何难？不过一刻工夫便好。”
祁律应承之后，很快便退了出来，准备去熬皮蛋瘦肉粥给天子加餐。他刚退出来，鄫姒也追了出来，左右看了看，似乎在找祁律的身影。
“鄫姒姑娘，在找律么？”
突然一个“茶香四溢”的笑声从后背传来，鄫姒吓了一跳，猛地回头，便看到了祁律。
不只是祁律，身边还跟着郑国的小君子祭牙。
祭牙手里头攥着一根两指粗的鞭子，“哼哼”的冷笑着，胡乱的挥舞，打在空中，“啪啪”有声，仿佛要把天空撕裂一般，吓得鄫姒后退了好几步，怯生生的说：“婢子见过祁太傅，见过祭小君子。”
祭牙冷笑一声，恶声恶气的说：“早看你不顺眼了，一股子绿……兄长，甚么来着？”
祁律提醒说：“绿茶味。”
“对对！”祭牙又说：“一股子绿茶味！被我们抓了一个正着罢！我兄长做青梅酿奶，你也做青梅酿奶，我兄长烤面筋，你说烤面筋是你独创的，现在怎么说，松花蛋也是你家的？我知了，皮蛋一定是你下的！”
祁律：“……”
鄫姒抿了抿嘴唇，一脸哀戚之色，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跪在地上，颤抖的说：“小君子，婢子不知……不知您在说甚么啊！”
“还装傻充愣！”祭牙冷声说：“被我们抓住，你还不承认？”
鄫姒开口说：“这……这松花蛋，也是……也是婢子从老家学来的。”
“哦？”祁律微微一笑，说：“真巧呢，咱们俩竟然还是老乡了？”
鄫姒咬定了是自己老家学来的，就是不松口，祭牙说：“我看她是不挨打，便不长记性！”
鄫姒咬着嘴唇，说：“祭小君子，虽然您贵为小君子，可……可婢子也不会被屈打成招的，倘或祭小君子执意诬陷婢子是贼，大不了闹到天子面前，请天子给婢子做主！”
“你！”祭牙气的头发恨不能立起来，说：“好啊！好！那就闹到天子跟前啊，谁怕谁，走啊！”
鄫姒似乎并不害怕一般，祁律眯了眯眼睛，知道鄫姒是有恃无恐，毕竟说到底祁律没什么证据，鄫姒全都能糊弄过去。这若是闹到天子面前，祁律可是太傅，而鄫姒是个婢女，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到底谁难堪？自然是祁律面子不好看。
祁律拦住祭牙，鄫姒似乎还笑了一下，祭牙的火气更是大，鞭子指着鄫姒，说：“她还笑！笑！”
正着时候，有人从旁边路过，是郑姬听到了帐外的声音，出来看看究竟，郑姬走过来，似乎思量再三，低声说：“各位不要争吵了，姬全都看见了。”
祭牙立刻说：“姑姑，您看到了甚么？是不是看到了这个不要脸子的婢子偷了太傅的食谱？”
鄫姒心里“咯噔”一声，没成想郑姬这个时候跑出来闹事。
郑姬似乎不太想说，但思量再三还是开口说：“那日姬在小膳房之中……”
自从祁律答应郑姬可以进入小膳房之后，郑姬便天天来，后来祁律忙于夏狩的事情便不来了，小膳房俨然成了郑姬的天下，每日都在研究奶酪的制法。
那日郑姬也在小膳房之中，她来得很早，正巧夏日里下了一点子雨，所以身边的侍女恐怕郑姬着凉，赶紧回去取披风来，把郑姬一个人留在了小膳房。
时辰还早，郑姬独留在膳房内，很快听到了声响，是跫音，好些运送食材的膳夫往小膳房来了。郑姬是个没出嫁的千金小姐，身边又恰好没有婢女，所以不敢在那么多膳夫面前抛头露面，便下意识的躲了起来。
膳夫们来送菜和肉，添加新鲜的食材，这时候獳羊肩也进了小膳房，獳羊肩奉了祁律的命令，过来拿食谱给那些膳夫看，让膳夫们按照食谱准备食材，都是祁太傅要用到的。
因着牛奶和腌制皮蛋的材料都不常见，所以需要膳夫们准备一阵子。
当时獳羊肩和膳夫们说话，便把食谱放在理膳的案头，然后出去挑拣食材了，郑姬躲在小膳房最里面，他们都没有发现。
“后来……”郑姬嗫嚅的说：“后来……姬便看到鄫姒进来了，偷偷摸摸的，拿了食谱来看，趁着膳夫们没有回来，又跑开了。”
鄫姒偷看祁律的食谱，没成想竟然被人逮了一个正着！
郑姬这个人，被“毒害”的太深，所以平日里不喜欢说话，特别斯文，还有点认死理儿，她不喜欢在背地里说别人坏话，也不想指认什么人。那日里她看到鄫姒偷看食谱，其实并没放在心上，说实在的，祁太傅每次新出食谱，郑姬也是迫不及待去看的，但是她万没想到，鄫姒却是包藏祸心，为了在天子面前现弄自己的能力，谎称这些都是她自己独创的。
祭牙“哈哈”一笑，说：“人赃并获，我们还有人证，我看你怎么抵赖！好你个鄫姒，真不要脸子！”
鄫姒却突然一笑，也不见方才的慌乱了，说：“各位大人真是和婢子开顽笑了。婢子不过是做了几样小食，被天子夸赞了而已，这天底下会理膳之人，又不只是祁太傅您一人，太傅倘或嫉妒，也不必如此挤兑小女子一个婢子，对么？”
“你！”祭牙气的火冒三丈，手腕之抖，相对比起来，祁律听着她颠倒黑白的话，则是镇定很多。
鄫姒又说：“谁知是不是婢子先做出小食，祁太傅才后写出食谱的呢？您是太傅，婢子区区一个宫女，实在不敢与太傅争抢甚么。”
祭牙说：“好好好！你灵牙利齿，那我姑姑说的呢？人赃并获，你还怎么诡辩？”
鄫姒一笑，说：“祭小君子也开顽笑了，说句大不敬的话，谁不知道郑姬是被天子厌弃之人，因此才全须全影的送回了郑国去，而婢子则是天子第一个女人，恐怕是郑姬因着嫉妒婢子，才谎称婢子偷看了祁太傅的食谱罢？”
“你……”郑姬有些不可置信，且羞红脸面，说：“你……你怎么会说出如此不知羞的话来。”
鄫姒颠倒是非黑白的功夫简直炉火纯青，连一向很斯文的郑姬都给她气到了，更被说性子仿佛炮仗一样的祭牙了。
却在这时候，祁律笑了笑，似乎很不当一回事，说：“好了，如今正是午膳之时，郑姬与弟亲不要为了这点子小事儿动气，若是气火攻心，吃下去的膳食全都囤积在了胃中，便是要闹病的。”
祭牙不服气，说：“兄长，怕她作甚！？不过一个小小的宫女，我便不信，闹到天子跟前，她还能反了不成！”
祁律则是摇头，闹到天子跟前？为了几串儿烤面筋和几杯青梅酿奶？这也太不值得。不是祁律青怕了鄫姒，而是祁律升官太快，这么多人都贼着他的差错，因为这些吃食闹起来，反而被人钻了空子，得不偿失。
祁律看向鄫姒，脸上一点子怒容也没有，特别的好脾性，说：“弟亲啊，为兄教你，倘或有一只狗突然咬了你，难你还要咬回去不成？”
鄫姒一愣，脸色登时涨红，祁律显然骂她是狗。
不等鄫姒说话，祁律已经挥手说：“走罢，天子还等着皮蛋瘦肉粥，弟亲不也想尝尝这口，待为兄去煮粥。”
祁律让宫女把郑姬送回去，祁律和祭牙便进了膳房，祭牙还是不服气，说：“兄长，如不是你方才拦着，我真的要咬那只狗！”
他话刚说完，便听到一串笑声，转头一看，原是公孙子都进来了，笑着说：“咬狗？倒是很符合小君子的秉性。”
祭牙嫌弃的看了一眼公孙子都，没搭理他。
祁律安抚说：“弟亲乖，不要生气，一会子给你多喝点粥。”
祭牙哼哼的说：“我要比天子多喝一碗！”
祁律有些无奈，摇摇头，祭牙又说：“就这么放过了鄫姒？”
祁律笑着说：“鄫姒那么会哭，闹到天子面前，必然梨花带雨，难不成小君子也要去天子面前大哭一场？”
“呿，”祭牙十足不屑，说：“我才不哭，打娘胎出生，我便没哭过！”
公孙子都挑了挑眉，突然说：“那便不一定了，小君子那日……哭的倒是很凶。”
那日？祭牙一脸迷茫，说：“哪日？你做梦么，我怎么的不知道？”
公孙子都又挑了挑眉，并没有多说什么，对祁律说：“看来太傅已然有了整治鄫姒的法子？”
祁律点头，说：“知我者，公孙子都莫属。”
祭牙不乐意了，推着公孙子都，让他站到一边儿去，对祁律说：“到底甚么法子？”
祁律幽幽一笑，说：“鄫姒手脚不干净，她不是喜欢窃么？而且已然撕开了脸面，你觉得她还会顾忌什么吗？”
按照鄫姒的性格，必然会与祁律在天子面前继续“争宠”，一定会抢着各种法子比祁律先研制出美味来讨好天子。
祁律笑眯眯的说：“不如……我送她一份食谱作为大礼。”
姬林吃了皮蛋瘦肉粥，就着凉拌皮蛋和皮蛋豆腐，吃的那叫一个欢心，看得出来，姬林这个人也喜欢喝粥，不过说实在的，天子很少有不喜欢吃的东西……
鄫姒眼看着祁律没有拆穿自己，还以为祁律真的拿自己没有办法，不敢把事情闹大，吃了哑巴亏，便越发的肆意起来，尤其总是去郑姬面前现弄，俨然把自己当成了周王室的女主人。
说实在的，郑姬当真不喜欢天子，她和天子一起长大的，就是兄妹亲情，十分之单纯，但饶是郑姬脾气再好，总是被鄫姒挑衅，也十足的生气。
祁律的计划很快便开始了，祁律将獳羊肩找来，让他写了一份食谱，这次美味的名字就叫做——羊肉泡馍。
大家都没吃过羊肉泡馍，只觉得十分新鲜。这个羊肉泡馍，其实在西周已经有了前身，便叫做“羊羹”，羊羹素来都是进贡天子的美馔，无论是熬汤还是食材都十分讲究。
而羊肉泡馍则是改良版的羊羹，在羊羹的基础上，加上了馍。
祁律把羊肉泡馍的作法口述下来，让獳羊肩做成食谱，最后笑眯眯地说：“这羊肉泡馍最精髓的讲究，便是在起锅之时，往羊羹之中加入三大勺浓浓的石蜜！”
獳羊肩眼皮一跳，说：“石……石蜜？太傅，您没有说错么？石蜜？”
祁律点着头，笑的一脸狡黠，说：“无错，便是石蜜，一定要浓浓的石蜜，盖在羊肉泡馍上面，方可见羊肉泡馍的真滋味！”
这自古至今，虽然羊肉做成的吃食很多很多，但是甜口的羊肉非常少见。最著名的甜口羊肉，要算是老北京的美食“它似蜜”了。据说是慈禧在吃一道甜口的菜肴之时，赞叹了一声“它似蜜”，因此得名。它似蜜乃是羊肉，辅佐酸甜口味，酸甜口能够去除羊肉的膻腥味，入口鲜嫩，酸中回甘。
但它似蜜的口味，也是讲究酸中回甘的，这酸味是很重要的，不然羊肉本就腥膻，再加上浓浓的蜂蜜，甜味只会助长腥膻的口感，无限将腥膻放大。
因此獳羊肩一听祁律说要放浓浓的石蜜，登时都懵了，虽他不会理膳，但也知道，羊肉吃甜口的，是不是有些怪异？
祁律却信誓旦旦的说：“无错，浓浓的石蜜，越多越好。”
獳羊肩眼皮直跳，还是按照祁律的说法，绘制食谱，随即祁律又摆出一副瘆人的笑容，说：“小羊，你拿着食谱出去，不小心把食谱丢掉。”
“不小心？”獳羊肩有些犯难，怎么才能不小心把食谱丢掉？
祁律又说：“记住，一定要不小心，千万不能看起来刻意，要很不小心，这样绿茶味的老鼠才会上钩。”
獳羊肩眼皮就没停的跳，因为他很想问问太傅，您怎么知道老鼠是绿茶味的，细思极恐！
祁律布了一个局，静等鄫姒上钩，鄫姒看到獳羊肩不小心丢失的食谱，必然会抢在祁律之前，做出这极其雷人版本的甜口羊肉泡馍来，进献给天子。
不过祁律知道，鄫姒也不傻，不但不傻，而且特别聪明，所以做出来的羊肉泡馍，她肯定会自己先尝，如果尝过甜口味道不好，是绝对不会进贡的，这就有一个关键的环节。
那便是催促和匆忙。
必须使劲催促鄫姒，让她没时间去尝羊肉泡馍，直接端给天子。
这日里大军已经扎营，过了今天，明日军队便会进入郑国地界，到时候便要在郑国之内扎营。
天子按照惯常一样，邀请祁律入了天子营帐，祁律向天子汇报了一下他们的行程，恭敬的拱手说：“明日大军便会进入郑国，在郑国的京邑下榻。”
京邑这个地方，在郑国和洛师的中间部位，是洛师到郑国的必经之路，京邑还有一个别名，就叫做京城。
可千万别误会，京城并非是都城的意思，只是就叫“京”这个名儿。说起京城这个地方，也是大名鼎鼎。就在两年前之前，京城还发生过一件巨大的事情，那便是“不及黄泉无相见”这个故事。
郑伯寤生的亲妈有两个儿子，一个是郑伯寤生，另外一个叫做叔段。因着郑伯寤生出生的时候，是脚先出来，头后出来，所以吓坏了郑伯寤生的母亲，所以给他起名叫做寤生，非常的讨厌寤生。而小儿子叔段出生的时候是顺产，所以便因此喜爱小儿子，事事都宠着小儿子。
郑伯寤生少年即位，即位的时候比如今的姬林还要年轻，当时的寤生没有太大的能耐，还在集势，而母亲非常宠爱小儿子叔段，请求寤生给小儿子封地，就封在了京城这个地方。
因着母亲的宠爱，叔段一日比一日猖狂，他扩张京城，让其他边邑全都服从自己的安排，还给自己起了个别号，叫做——京城太叔。
叔段在京城无所不作，猖狂至极，无论是京城还是其他小邑，都对叔段非常愤恨，叔段更是把自己当成了郑国第二个国君，让卿大夫们在侍奉国君的同时，也来侍奉自己。
因为当时郑伯寤生没有太多的权势，一直在集势，便选择了捧杀这一条路。果然，有了郑伯寤生的捧杀，还有母亲的纵容溺爱，叔段准备谋反打入老郑城，而母亲也准备在老郑城之中开门迎敌，迎接自己的小儿子作为新的郑国国君。
可想而知，叔段简直人神共愤，而郑伯寤生则是个狠人，这一仗叔段一败涂地，逃亡共国，因此有了一个被后世更广为人知的称号，叫做——共叔段。
郑伯寤生因为母亲叛变的事情大怒，留下一句“不及黄泉无相见也”，把母亲软禁起来。后来因为市井流言的舆论，批判郑伯寤生不孝，才不得已挖了一条黄泉地道，和母亲相见，也不算是破了自己的誓言。
如今共叔段已经逃亡共国，苟延残喘，郑伯寤生稳坐郑国宝座，京城也变得相安无事起来。
京城地界广阔，乃是郑国的交通枢纽，又是素来的兵家必争之地，当年共叔段选择京城作为封地，也不是没有理由的。
如今洛师的夏狩队伍便要前往京城下榻，而郑伯寤生，还有郑国第一权臣祭仲，都会离开老郑城，亲自前往京城，迎接天子大驾。换句话说，马上他们就要在京城和郑伯碰头了。
祁律禀报完这几天的行程，姬林笑着说：“辛苦太傅了，太傅身子要紧，若是有什么疲累，千万不要强撑。”
祁律拱手说：“多谢天子厚爱。”
姬林看了一眼时辰，说：“一会子便要到晚膳时候，太傅便不要走了，留下来一同用膳便是。”
这时候鄫姒果然上前现弄自己，十分殷勤的说：“天子，婢子近日又新研制出一道美馔，便是由羊羹改良而成，比羊羹口感更佳丰富，唤作……羊肉泡馍。不知天子可有兴趣品尝？”
她说着，还特意瞥了一眼祁律，似乎在向祁律示威，鄫姒很清楚，这道菜是祁律写在食谱上的，但是她偏偏第一个说是自己做的，让祁律再没办法拿出手。
祁律笑了笑，并不在意，因为他要的就是个效果。
姬林不知道鄫姒的那些小道道，一听羊肉泡馍，当真没有吃过，便说：“也好，你去做来。”
鄫姒十足欣喜，说：“是，婢子这就去。”说罢，还甩给祁律一个意义不明的笑脸，很快便出去了。
羊肉泡馍这菜色，不是很容易做，需要熬汤，还要做馍，很费时间，鄫姒出去做羊肉泡馍，过了一会子，祁律便找了个借口，离开了天子营帐。
他去临时搭建的膳房转了一圈，果然看到鄫姒正在做羊肉泡馍，其实鄫姒的厨艺也不错，但偏偏人品不敢恭维。
祁律走进去，故意说：“鄫姒姑娘，咱们还真是心有灵犀啊，日前律刚刚想做羊肉泡馍，鄫姒姑娘便独创了这羊肉泡馍？”
鄫姒听到祁律“酸”自己，有恃无恐的说：“是呢，婢子也没想到能与太傅想到一处去，真是婢子的荣幸呢。膳房油烟气太大，还请太傅移步罢。”
祁律没多活，很快离开。他去酸这一把，是用来打消鄫姒疑虑的，出了膳房之后，并没有离开太远，而是找到了寺人，说：“来，劳烦你帮律办一件事儿。”
寺人们谁不认识祁律，堂堂的当朝太傅，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是天子面前的第一红人，太傅让他帮忙，还如此客气，寺人如何可能不答应，一打叠的应承下来。
祁律说：“里面有个宫女在给天子做羊羹，但天子已然等的急了，你去催促一下，你也知道的，这天底下，哪有让天子等的事儿？天子如今发了怒，搞不好会牵累什么人呢。”
寺人一听，当即又是怕又是急，就怕天子发怒，立刻点头说：“是是，小臣这就去催促，这就去催促。”
祁律看那寺人离开之后，又去找来了两个寺人，并着一个宫女，同样的说辞，让他们去催促鄫姒一下。
鄫姒进了膳房，刚熬上羊羹，匆匆和面，准备做馍，结果进来一个寺人，着急的说：“做甚么呢！哎呦喂，天子都等急了！倘或天子发怒，谁能担待得起，快呀！快呀！”
寺人喊得鄫姒着急忙慌，赶紧做馍，那寺人前脚走了，后脚又来一个寺人：“快快快！天子催了！你有几个脑袋够砍的！”
鄫姒更是着急，动作特别快，将馍做好，羊羹也不好熬得时间太多，这就准备起锅，便想到食谱里写的，起锅之前，一定要放上浓浓的石蜜，越多越好。
鄫姒有些奇怪，为何羊羹要吃甜口。甜口的话，羊羹的腥膻感岂不是更重？鄫姒有些狐疑，心想着放一些石蜜，放了之后自己尝尝口味便知道真假了。
鄫姒在羊肉泡馍的汤中加上一些石蜜，正要自行品尝，这个时候宫女便冲进来了，说：“鄫姒，你怎么还没去？天子发怒了！你再不去，是要掉脑袋的！这不是煮好了么？快去呀，还等甚么！我们可不想被你牵累。”
鄫姒被催促的手脚直出汗，后背发慌，手一抖，便把石蜜全都放了进去，也没时间自行品尝，赶紧端上羊肉泡馍，快速往天子营帐去了。
天子姬林其实没着急，他稳稳的坐在营帐之中，也没有催促，全都是祁律背地里催的。
鄫姒端着羊肉泡馍火急火燎的进来，便看到天子正在与祁律说笑，也不知道说到了什么，天子笑得十足欢心。
姬林闻到了一股羊羹的味道，说：“来了？”
鄫姒赶紧将羊肉泡馍送上去，恭敬的放在案几之上，姬林说：“这便是羊肉泡馍？也当真是稀奇了，寡人往日里的确饮过羊羹，不过羊羹里没有这些面疙瘩。”
祁律低头一看，不由“嗬……”倒抽一口冷气，看来自己写的羊肉泡馍食谱还是不够详细，所以鄫姒做成了盗版羊肉泡馍，汤中的馍碎大的大，小的小，小的跟芝麻粒一样，大的好像一片烂叶子，在汤里都泡发了。
姬林闻了闻，因为羊汤熬得也不是很浓郁，所以没什么香味儿，反而有点甜滋滋的味道，让他颇为狐疑，转头对祁律说：“太傅，你可有见过这等吃食？”
祁律笑起来，说：“这……律孤陋寡闻了，想必是鄫姒姑娘独创的美食罢。”
鄫姒突然见到祁律这么谦虚，只觉古怪，但如今在天子面前，也不敢多说。
姬林拿起小匕，舀了一勺汤，并着一块羊肉。祁律打眼一看，好家伙，鄫姒这是放了多少蜂蜜啊，感情蜂蜜不要钱，盖在羊肉泡馍上面，姬林的小匕上一扒都拉丝。
这不是羊肉泡馍，这是拔丝泡馍……
姬林舀起一勺来，对祁律说：“太傅尝尝看。”
看这样子姬林是想要喂祁律一口，祁律眼皮一跳。一来是姬林这举动有点“黏糊糊”，两个大男人还喂饭，实在是……
二来这可是拔丝泡馍，祁律并不想吃这种黑暗料理，只怕吃上一口，一辈子都不想沾羊肉了。
祁律连忙拱手，特别恭敬，特别“虚伪”的说：“天子，这乃是鄫姒姑娘的一番心思，必然是天子先品尝，没有臣子先品尝的道理。”
姬林不喜欢祁律跟自己客套，不过祁律执意不肯，姬林也只好自己吃了，便把小匕一转，转向自己，然后张嘴放入口中。
“咳——！！”
一瞬间，不负众望，姬林将一大口“拔丝泡馍”放入口中，登时呛得他直接咳嗽出来，如不是姬林的家教好，便直接吐在鄫姒面前了！
姬林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可以说他这辈子就没吃过这么难吃的东西！鄫姒熬制羊羹的时间太短，羊羹并不浓郁，倒是挂着一股子羊膻味儿，厚厚的蜂蜜还催发了羊肉的膳气。姬林变成小狗子的时候，祁律做的爱心狗粮都比这个好吃，一点子也不夸张。
祁律忍不住偷笑起来，虽然有些不厚道，但是惩治鄫姒最好的办法，当然是通过天子的手了，不然鄫姒总是仗着自己是“天子的女人”有恃无恐，谁也不怕。
祁律憋着笑，换上一脸担心，立刻说：“天子，您这是怎么了？难道鄫姒姑娘所做的羊羹不和天子的胃口？”
姬林可不知道是祁律犯坏，连忙将那甜口膻味十足的羊羹咽下去，脸色绿了，庆幸的说：“幸亏太傅没有食用。”
鄫姒也吓了一跳，心想不可能的，自己都是按照食谱上调配的佐料，一点子也不差，怎么可能不好吃，而且看天子这个脸色，不只是不好吃，而且是“贼难吃”！
姬林咽下那口极其难吃的羊羹，脸色瞬间落下来，说：“鄫姒，你可是故意用这等吃食搪塞于寡人？”
鄫姒吓得立刻跪在地上，十分委屈的说：“天子，婢子对天子忠心耿耿，怎么会故意用吃食搪塞天子呢，便是给婢子一百个胆子，婢子也不敢呢，天子明鉴，明鉴呢！”
祁律这个时候，便十分善解人意的说：“天子，以律之见，倒不是鄫姒姑娘故意敷衍天子。”
姬林听祁律给鄫姒求情，心里便不欢心了，因着他本就觉得祁律和鄫姒之间有些甚么，才把鄫姒放在身边的，才好放心鄫姒不会夺了祁太傅的宠爱去。
说实在的，姬林实在多虑了，因为鄫姒的目标根本不是一个太傅，而是当朝天子！
姬林淡淡的“哦？”了一声，说：“三岁的顽童都知道羊羹里面不该加这般多的石蜜，鄫姒竟不是故意敷衍寡人？”
祁律笑着说：“天子，您有所不知，律私以为，鄫姒必然是不敢敷衍天子的，然……鄫姒做出这等怪异的膳食，恐怕是因着技穷所致，想必是日前鄫姒姑娘想到了太多的美味，所以已然将她的技艺全都掏了个干净，如今鄫姒却急于开发美食来进献给天子，反而技穷，变成了浪费粮食，无端端糟蹋了这味道鲜美的羊肉，着实可惜。所以律以为……”
祁律说了一大圈，顿了顿又说：“律以为，该当请天子禁足鄫姒，令她从今往后再不能进膳房，小惩大诫，也便是了，倒显得天子宽宥，心胸宽广，何必与一个婢子图生气怒呢？”
祁律说的头头是道，冠冕堂皇，鄫姒一听，这才恍然大悟，是自己中计了，那石蜜，也就是蜂蜜，分明是祁律食谱里写的精髓，结果现在祁律却说是自己技穷。
鄫姒想要辩驳，说这是祁律写的食谱，可是她偏偏无法说出口，因着之前已经夸下海口，是自己想出来的吃食，倘或如今改口，岂不成骗子？之前的那几样吃食，也便不攻自破。
为了一个谎言，需要其他更多的谎言来弥补窟窿，眼下的鄫姒就是打碎了牙齿往肚子里咽，根本无法为自己开脱。
而且祁律太狠了，一上来便让天子禁足鄫姒，鄫姒能有今天的地位，比旁的寺人和宫女都高一等，便是因着她也会理膳，而且手艺不错，所以天子才多看她一眼。而现在呢，倘或鄫姒不能进膳房，往后还怎么在天子面前现弄？
鄫姒是有自知之明的，她长得没有郑姬妩媚，也没有郑姬的身材，出身乃是一个女酒，身份也不高，若再没有了理膳这门手艺，往后怕是要淹没在汪洋的寺人和宫女海洋之中，再无出头之日！
鄫姒连忙求饶说：“天子……天子，是婢子，婢子一时放错了佐料，实在……实在是无心之失，还请天子，天子宽宥婢子啊！”
祁律笑眯眯的说：“哦？放错了佐料？鄫姒，你可想好了再说话，天子的膳食何等重要，今日你一个无心之失，放错了佐料，明日你一个无心之失，是不是要放什么奇怪的东西进去？你在天子身边侍奉，却如此无心，还只当这是一个小过失么？”
姬林现在口中还有那股子腥膻味道，怎么也散不去，他平日里是可以食羊肉的，并不怕膻味儿，反而觉得烤羊排的膻味更有肉、欲，但是如今……
这膻味回味在姬林的口中，当真要戒了羊肉才行，尤其还是夏日里，火气本就大，姬林立刻摆手，冷冷的说：“太傅让你禁足，不得进入膳房，已然是便宜了你，下去。”
鄫姒心里“咯噔”一声，这下子好了，一切都付之东流了，她险些瘫在地上，很快有两个寺人过来，直接将鄫姒拖了出去。
祁律这一仗打得漂亮，简直便是杀人不见血。
祁律与姬林一并用膳之后，从天子营帐中出来，准备早些休息，明日一早进入郑国。
他刚一出营帐，便遇到了鄫姒，鄫姒惹怒了天子，从姬林的营帐已经被调了出去，她看到祁律，恨的牙根直痒痒。
祁律没有避开鄫姒怨毒的目光，而是直接迎上去，笑了笑，说：“律不过与姑娘开个顽笑，当真没想到姑娘会把石蜜放进羊羹之中，也着实吓了律一跳。”
他这话便是承认了，这一切都是圈套，是祁律故意下套恶整鄫姒。
鄫姒气的胸口起伏，直喘粗气，说：“是你……是你故意的！”
祁律还是微笑，看起来很亲和温柔的模样。真别说，祁太傅生的斯文又俊朗，这么笑起来更是好看，加之祁律年纪轻轻便身居太傅高位，在洛师之中，爱慕祁律的女子都需要排队，说到底是极其有异性缘儿了。
祁律笑着说：“律只是想要告诉你一个道理，倘或你真心想要理膳，我们可以探讨，但你若非要用窃来的东西现弄，律也不是好惹的。”
说罢，祁律理了理衣袍，不再理会鄫姒那愤恨的眼神，悠闲的走人了。
他没走两步，便遇到了祭牙，祭牙笑眯眯的，一脸不怀好意，说：“兄长，我听说你教训了那个绿茶味儿的老鼠？”
祁律点点头，说：“正是。”
祭牙意犹未尽的说：“要我说，这就便宜她了，只是不能进膳房，依着我的性子，怎么也要让她受点子皮肉之苦，方能解恨。”
祁律淡淡的说：“鄫姒便是仗着理膳的手艺，才在天子面前现弄的，如今她不能进入膳房，便仿佛没了双手一般，倒是能叫她安分不少。再者说了……”
祁律一直误会姬林是爱见鄫姒的，因着爱见鄫姒，所以才把郑姬送回去，所以鄫姒毕竟是天子的女人，指不定天子哪天脑子一抽，收了鄫姒给一个名分，祁律把事情做得太绝便是和自己过不去了。
历史上没有对周桓王姬林妻妾的笔墨，所以祁律也不知道姬林的夫人和妾夫人是谁，凡事给自己留一条后路也好。
祭牙觉得祁律说的有道理，点点头，却又说：“天子爱见这样的？鄫姒生的还没有我姑姑一半美貌，天子的口味也真是独特了！”
“阿嚏！”身在天子营帐之中的姬林莫名打了一个喷嚏，没成想这大夏日里的，自己也能打喷嚏，当真是莫名其妙了……
第二日大军启程，浩浩荡荡的开入郑国地界，往郑国的京城而去。
想当年郑伯寤生的弟弟叔段在京城，还没有作乱的事情，一心追求享受，所以京城中营造了不少宫殿，这些宫殿恨不能比郑伯寤生的郑宫还要宏伟奢华，如今叔段已经逃亡共国，但营造的宫殿还是留了下来，如今倒是好了，成为了天子下榻的行宫。
天子的队伍来到京城的城门之下，城门之下已经跪了浩浩荡荡的人群，百姓夹道跪在地上，旁边有京城的士兵把手，京城里的卿大夫们也全都跪在地上，恭敬的迎接天子御驾。
姬林坐在辎车之中，稍微打起车帘子往外看了一眼，不由“呵”的冷笑了一声。祁律正在参乘，与姬林坐在同一辆车驾之中，往外一看，立刻明白了姬林为何要冷笑。
因着这跪拜迎接的队伍里，根本没有郑伯寤生和权臣祭仲！
天子的行程早就安排好了，已然发给了郑伯，让郑伯早做打算，郑伯派人回话，请天子下榻在京城的行宫之中，自己会亲自迎接，回话的十分恭敬。
哪知道今日一见，分明是表面一套背地一套，郑伯寤生压根儿没来，只有一些低等级的京城卿大夫们亲自跪迎，这足见郑伯寤生有多么不恭敬，必然是看不起姬林这个刚刚即位的天子。
姬林冷冷一笑，说：“让大军驻扎。”
祁律立刻传令下去，说：“天子之令，大军驻扎。”
“天子之令——大军驻扎！”
“大军驻扎——”
很快，姬林的命令一声一声的传下去，浩浩荡荡的大军立刻在京城城门口的地方停了下来。
京城里的卿大夫们有些惊讶，面面相觑，不知为何只差临门一脚，天子的队伍却不进来，还在外面驻扎停靠了。
京城的卿大夫们赶紧过来询问，站在天子的辎车旁边，姬林的声音从里面幽幽的传出来，说：“寡人听说，郑公会亲自在京城城门下，迎接寡人，可有此事？”
随着说话的声音，车帘子缓缓打起来，姬林亲手打起车帘子，瞥斜了一眼辎车之外的京城卿大夫。
卿大夫没想到刚刚即位的天子如此威严，赶忙“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叩首说：“回、回天子的话，是……是这么一回事儿。”
“那便奇怪了。”姬林幽幽一笑，他面容俊美，姿容出众，按理来说笑起来必然仿佛“天仙下凡”，然而这么一笑起来，莫名的瘆人，令人后背发冷，不寒而栗。
姬林又说：“寡人眼神不好，你可是郑公？”
“小人不敢！小人不敢！”卿大夫们怎么敢僭越，说：“小人不是、不是。”
姬林说：“寡人更是奇怪了，你既然不是郑公，那郑公何在？”
卿大夫的汗水都快流下来了，不为别的，只因着郑伯寤生他根本没有来！
郑伯寤生知道，姬林这一趟来郑国，是来问罪的，一来是想要削掉自己洛师卿士的官衔，二来是想要打击郑国的国威。郑伯寤生少年即位，如今做了十几年的国君，又是霸主之中的霸主，怎么能允许姬林这个毛头小儿踩在自己头上立威？
因此郑伯寤生便来了一个下马威，他信中说着，自己会来迎接，但是到了京城门口，却没有出现。
卿大夫支支吾吾的说：“寡君……寡君……”寡君乃是自家国君的一种谦称，卿大夫不敢托大，战战兢兢的回答：“寡君……寡君因着有事……有事耽搁了，所以……所以没能来亲迎天子，心中也……也着急得很呢！”
姬林突然“哈哈”一笑，十分爽朗，似乎被什么逗笑了，还轻轻抚掌，看起来颇有天子威仪，这抚掌的动作还充斥着贵气，说：“寡人便说你即是郑公，你若不是郑公，为何会知道郑公心中着急？”
“这……这……”卿大夫吓得腿软，颤巍巍的说：“天子……天子您说笑了。”
郑伯寤生怎么是耽搁在了路上，卿大夫心中清楚得很，郑伯寤生为了反将一军，给年轻的天子下马威，所以并没有来迎接，也没有耽误在路上，此时此刻，他与郑国第一权臣，已然在京城的行宫之中下榻了，早便算计好了，等姬林到了行宫，他们再装出姗姗来迟的模样。
郑伯寤生断定姬林是个毛头小子，而祁律是伙夫小吏出身，没有什么本事，一切都算计好了，哪知道姬林竟如此不给脸面儿，扯得京城卿大夫的脸皮直疼，满头冷汗。
姬林似乎脾气很好，皮笑肉不笑的说：“既然郑公日理万机，比寡人这个天子还要忙碌，这样罢，寡人干脆等他一等，就在着京城之外扎营，等甚么时候郑公有空了，能赶过来了，寡人甚么时候再进京城，可好？”
姬林一副善解人意的模样，而且还很亲和，好像要与卿大夫商量事。祁律在一面看着，忍不住默默给姬林点了一个赞，心想着姬林就是聪明，虽作为天子还没多久，但是这天子的架子端的平平的，特别带劲儿！
祁律不知道，姬林这“阴阳怪气”的口吻，可是跟祁律这个太傅习学的，简直活灵活现，而且大有青出于蓝胜于蓝的势头。
卿大夫们哪里敢说不好，一打叠的说：“是是是，天子所言甚、甚甚是，天子……天子体恤寡君，实乃我郑国之福，天下之福。”
姬林没有再说话，摆摆手，让京城的卿大夫退下，“哗啦！”一声放下车帘子，手刚一放下来，天子的官架子立刻不稳，冷笑一声，对祁律抱怨说：“好一个寤生，寡人来削他的名头，他倒是狂了起来，以为寡人不敢办他！”
祁律笑了笑，眼看着天子瞬间变脸，对外的时候分明十足有天子派头，一转头立刻变成了一个大男孩子，竟有几分可爱？
祁律安慰说：“天子何必为了郑伯的事情气恼，徒劳伤害了身子，律方才在来的时候，遥遥看到了河水，不知水中可有肥鱼？既然郑伯不来，咱们便在此间扎营，天子好不容易出宫一趟，不如借此机会游览一番，抓几条肥鱼来，做一味酸菜鱼，倒是也悠闲自得。”
京城这个地方，之所以说是兵家必争之地，就是因着京城地形好，前倚着眉山，背靠着旃然水，水资源十分充沛。
“楚师伐郑，右师城上棘，遂涉颍，次于旃然”，《左传》中记录的楚国伐郑，大军渡过颍水向北前进，便来到了颍水的发源地旃然。
姬林眼眸瞬间亮堂起来，酸菜鱼？也不知是甚么名头，因着有一个“酸”字，所以夏日里并不会觉得憋闷没有胃口，口中的唾液已然分泌开来，只听这个名字，便觉得新鲜有趣儿。
姬林笑起来，瞬间把郑伯寤生忘在了脑袋后面，简直童心未泯，说：“好！快快扎营，寡人亲自为太傅抓鱼，可好？”
天子的队伍很快在京城之外扎营，就堵在京城外面的大门口，扎起营帐，好像要和京城对垒一样，活脱脱的立威。
安札好营地之后，祁律刚从营帐出来，便遇到了姬林，姬林已然换下繁杂的天子朝袍。原本今日要见郑伯寤生，姬林特意穿了正装，哪成想热了一天，郑伯没来，姬林自然要换下来。
对比起庄严肃穆的黑色，果然姬林更适合这种白色，一身白袍劲装，透露出浓浓的少年感，简直是青春大好，干脆利索，腰身挺拔，宽肩窄臀，关键白袍下面还有一身的肌肉，腰间挎着一把长剑，不像是贵胄子弟，没有那一身的奢靡气息，反而有一种李白口中的飒沓剑客之感。
那种感觉，真是……
祁律脑海中突然蹦出一句话来：小哥哥又美又飒！
祁律赶紧摇摇头，把诡异的想法摇出去，拱手说：“律拜见天子。”
姬林走过来，迫不及待的说：“太傅，不是要去抓鱼？快走罢。”
祁律有些无奈，感情小哥哥不是又美又飒，是又馋又贪顽！
祁律日前除了研制松花蛋之外，还琢磨着腌酸菜。芥菜可是很古老的品种了，在这个缺少蔬菜的春秋时期，芥菜可以大把大把的抓。因着芥菜味道发苦，这个年头平头百姓只能用苦盐调味，苦盐本就没有宫廷的形盐和散盐味道纯正，自带苦味，芥菜又苦，两重苦味混合在一起，那当真是吃不消的。
但是腌制成酸菜便不一样，发酵的酸味可以去掉其中的苦味，加之鱼一炖，酸菜鱼可是酸菜类菜品里的经典之作，堪称不朽！
祁律早早腌制了一些酸菜，如今正巧派上了用场。
天子想去抓鱼，但天子不能一个人行动，这里已然是郑国的地界，必然需要保护才行，祁律便说：“请天子稍待，律这就去找虢公忌父，调配一些虎贲军，随行护卫。”
姬林听他说要去找虢公忌父，心里头不由一阵发酸，不知道酸菜鱼是不是这个味儿的，说：“寡人的武艺，你还信不过么？”
祁律说：“这倒不是，但天子出行，若是没有护卫……”
正着时候，祭牙见到他们拉拉扯扯，便跑过来说：“天子，兄长，你们这身行头，是去什么地方么？”
祭牙大咧咧的，也不知道自己的叔叔刚刚得罪了天子，还想和他们一起顽。
祭牙前脚走过来，公孙子都后脚也来了，虽祭牙是个三脚猫的功夫，不过公孙子都可是个好手，他已经是天子党派，因此虽然是郑国人，但姬林还是信得过他的，便说：“正好，子都随行便可。”
祭牙立刻黏上去，说：“去哪里啊，一起啊！”
祁律还是不放心，姬林再三保证，只在旁边抓鱼，就在附近，并不走远，祁律这才勉强同意，四个人从营地出来，旁边就是一条河水，是旃然水的分流。
四个人到了河边，祁律是不下水去抓鱼的，让他处理鱼还可以，让他抓鱼是不在行的。而公孙子都呢，纯粹是来护卫的，他自负身份，不愿意下水，坏了自己的形象，其实有的时候，祁律觉得公孙子都这郑国第一美的偶像包袱还是挺重的……
姬林和祭牙都是好动的类型，也不在乎一个是天子，一个是郑国的小君子，两个人立刻冲下水去，似乎还要比拼一下，谁先抓到又大又好的活鱼。
祁律便在岸边生起火来，准备着一会儿做酸菜鱼。
“哗啦——”一声水响，姬林已经率先冲进水中，他把腰间佩剑一解，扔在地上，动作十分豪爽，直接大步跑进水中，那动作……好像顽水的二哈一样。
姬林冲进水中，素色的衣裳瞬间湿了，湿哒哒的贴在身上。夏日里的衣服本就轻薄，姬林又穿的十分贴身，如今沾了水，全都贴在身上，打眼一看，肌肉分明，走线流畅，性感的野性扑面而来，祁律仿佛看到了一块上好的雪花牛肉……
“咳……”祁律咳嗽了一声，赶紧收回目光心里默念着，雪花牛肉雪花牛肉雪花牛肉。
“你敢用水撩寡人！”
姬林和祭牙下了水，本该立刻抓鱼的，但是两个人果然童心未泯，祭牙底气十足说：“男子汉大丈夫，撩了便是撩了！”
“你给寡人站住！”姬林立刻冲上去，祭牙哪里能停下来，赶紧调头便跑。
祁律看着那两个人打闹，一时有些无奈，三岁和三岁半，简直头疼。公孙子都则是笑眯眯的看着祭牙顽水，不知是不是祁律看错了，总觉得公孙子都的眼神，令人“不寒而栗”，好像祭牙是今天的肥鱼，恨不能将他生吞活剥了一般。
祁律见他们闹得没完，便说：“抓到没有？一会子火都烧没了。”
姬林和祭牙这才停止了打闹，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便开始各自抓鱼。
祭牙完全是三脚猫的功夫，姬林则不同，虽姬林十足年轻，但功夫可不是花架子，用来抓鱼，再好不过。
“哗啦！”一声，姬林突然从河水中钻出来，在昏黄的日光下，水珠从姬林面颊上流淌下来，黑发全都向后背起，露出刚毅俊美的五官，脸上带着一丝笑意，迎着光芒从河水中走出来。
他每走一步，河水勾勒着姬林性感的身材，大腿的肌肉隆起，不停起伏，祁律又咳嗽一声，赶紧低下头，心想这算不算非礼勿视？
姬林不知道自己有多骚气外露，手中抓着一条活蹦乱跳的鱼，大喊着：“太傅！寡人抓到了！寡人先抓到了！”
祭牙还在水里，听到姬林的声音，简直气急败坏，恨不能像鱼一样在水里打挺儿。
姬林跑上岸来，将鱼往祁律面前一送，“噼里啪啦！”甩了祁律一脸的鱼腥。
姬林抓了一条鱼上来，不过他们人多，一条鱼肯定是不够吃的，祭牙没抓上来，也不肯罢休，还在水中遨游，而且越游越远。
祁律有些担心，说：“亲弟，太远了，快回来罢！”
祭牙却摆摆手，说：“无妨！兄长放心，我水性好得很呢！”
虽是水性好，但游得太远，祁律也不放心，正想再叫他回来，祭牙却欣喜若狂，说：“这里有一条大白鱼！看我抓住它！”
哪知道随着祭牙一声落下，突听“呀——”一声尖叫，竟然是女子的声音。
“大白鱼”在祭牙怀里来回来去的扑腾，还不停的拍打着祭牙的脸面，险些把祭牙给吓傻了，定眼一看，不由“嗬——”倒抽了一口冷气，甚么大白鱼，分明是……
“怎么是你？！”祭牙吃惊纳罕的大吼一声。
众人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只听到了好几声大叫，连忙跑到岸边去查看，远远的就见到祭牙抱着一个什么白花花的东西，定眼一看，根本不是什么大白鱼，虽他们看的不真切，但可以确定，是一个人！
还是一个女子！
祁律吃了一惊，姬林反应极快，一把捂住祁律的眼目，祁律本想看看什么情况，瞬间便看不见了，赶紧扒着姬林的手，说：“到底怎么回事儿？”
姬林掩着祁律的眼目，不让他去看，抬起另外一只手，也遮住了自己的眼目。
公孙子都则是皱着眉，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看的真真切切，祭牙怀里抱着的，不就是之前被祁律狠狠教训了一通的鄫姒么？
看来鄫姒是在河水中偷偷的洗澡，应该是在对岸，祭牙他游得太远，看到了白花花的东西，结果把鄫姒当成了一条大白鱼，抱了个满怀，成了登徒浪子。
祭牙自己也很吃惊，还被无端端的打了好几巴掌。
鄫姒好似被祭牙吓坏了，疯狂的奔上岸，抓了自己的衣裳裹起来，快速逃走了，一转眼不见了人影。
祭牙则是感觉脸颊生疼，捂着自己的面颊，灰溜溜从水中上来，一面走，一面“嘶”的抽冷气，看来是被打的狠了。
祭牙上了岸，姬林这才松开手，祁律担心的说：“弟亲，无事罢？”
祭牙甩了甩身上的水，说：“当真晦气！怎么这般晦气！那鄫姒也是，为何正巧在那里，还平白打了我好几下！”
姬林一看，祭牙脸上真的被扇红了，看来打得不轻，不是闹着顽的，不由笑了一声。祭牙被嘲笑了，也不敢去瞪天子，抬头一看，正巧看到了公孙子都，公孙子都的脸黑压压的，不知为何也瞪着自己，瞪得祭牙莫名其妙的。
姬林顽笑着说：“祭牙，寡人见你与那鄫姒很是有缘，不若这般，寡人做主，成全了你们的好事儿，如何？”
鄫姒可是姬林的“心头大患”，他以为祁律对鄫姒有点意思，那日祁律还给鄫姒“求情”，如果鄫姒能跟了祭牙，倒是了却了姬林一桩心事。
他这么一说，祁律不知是不是错觉，公孙子都的脸色更黑了，黑压压的好像口大黑锅一样，仿佛随时都会电闪雷鸣。
祁律心想，天子也真是够渣的，已经刷新了渣男的极限，自己的女人竟然要送给祭牙，这不是送了祭牙一顶绿油油的帽子吗？
祭牙连忙摆手：“天子，饶了我罢！我还想多活一时！”
祭牙拒绝了天子的赐婚，公孙子都的脸色才稍微好一点子，哪知道祭牙这个时候突然抬起手来，嗅了嗅自己的掌心，纳闷的说：“怎么一股子香味儿？好浓郁啊。”
脸色刚刚好转一些的公孙子都，脸色瞬间又黑了下来，冷笑一声，颇为嘲讽的说：“祭小君子方才温香软玉在怀，岂能不香？”
他说着，对姬林和祁律拱手说：“天子，太傅，子都略感不适，先行退下了。”
公孙子都身子骨一向硬朗，不适来得有如狂风暴雨，说完很爽快的甩袖子走人了，连看都不看祭牙一眼。
祭牙奇怪的说：“他怎么了？莫名其妙，不食鱼了？”
京城行宫之内。
祭仲听完卿大夫的回禀，立刻走进殿中，恭敬的拱手说：“君上，天子已然到达了城门，只是……”
郑伯寤生正在批看文书，听到祭仲停顿，将手中的文书放下来，说：“只是？”
祭仲恭敬的说：“只是天子因着没有见到君上迎驾，便在京城之外扎营，放话说，等君上有了空儿，再去迎驾，不着急。”
“呵，”郑伯寤生冷冷笑了一声，“啪！”把简牍往地上一拍，说：“好啊，没成想这个姬林，比孤想象中要能个儿。”
郑伯寤生已经算计好了，姬林要给自己下马威，削去自己的洛师卿士官衔，虽他郑伯的确站错了队，但郑国也不是好欺负的，这些年的霸主不是白当的，姬林的大父在位的时候，都要听自己的，如今轮到了姬林这个毛头小儿，空有一身勇猛，还不是任由自己捏瘪了揉圆了？
郑伯寤生便是想要借着这次机会，给姬林一些好看，让他知道天子如何，还不是要看霸主眼色。
只是没成想，竟落了空，姬林也是个狠角儿，并不进城，反而驻扎在了城外，这要是传出去，传到了各国诸侯耳朵里，还不是说郑伯寤生不恭敬么？
祭仲轻声说：“君上不必动怒，天子刚刚即位，好的便是那层脸面儿，君上何必与天子的脸皮过不去呢？”
郑伯寤生淡淡的“嗯”了一声，说：“夏狩队伍中的细作已然回话，天子果然偏爱理膳之人，看来这天子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主儿，这倒是也好。吃，总比不吃要强得多。”
祭仲走过去，把郑伯寤生丢在地上的简牍捡起来，规规矩矩的放在一边，顺着郑伯的话说：“正是如此，君上明鉴。”
说话间，寺人走了进来，低眉顺眼的递上来一样东西，郑伯寤生看了一眼，笑着说：“祭卿，孤安排的细作回来了，今日也叫你见上一面儿。”
他说着，对寺人说：“叫她进来。”
很快，便有一纤细的身影走进殿中，盈盈下拜，祭仲打眼一看，竟然是个女子，姿容不算出众，甚至并不好看，身材也不婀娜，看起来并没什么可圈可点之处，但也正是这样不起眼的人，作为细作才算称职。
那女子盈盈下摆，说：“鄫姒拜见君上。”
郑伯寤生安排在洛师队伍里，会理膳之人，便是鄫姒无疑！
郑伯寤生只知道鄫姒“受宠”，鄫姒为了面子，只是报喜不报忧，所以便是连郑伯寤生也以为鄫姒已然得到了天子的宠幸，成为了天子的女人。
郑伯寤生笑着说：“鄫姒，如今的洛师队伍如何？”
昏暗的大殿内透不进一丝月光，鄫姒的面容稍微有些尴尬，但一闪即逝，笑着说：“天子是个极好糊弄的，只是有一点子……”
鄫姒脸上划过愤恨，说：“那太傅祁律，倒是个难缠的主儿，甚是碍事儿。”
郑伯寤生记得祁律，还是祭仲一手提拔上来的，他侧头看了一眼祭仲。祭仲立刻跪下来，说：“仲死罪，养虎为患，还请君上责罚。”
郑伯寤生没说话，祭仲便跪在地上也没有起来，鄫姒嫣然一笑，说：“不过，婢子心中倒是有一计策，可除掉祁律。”
“哦？”郑伯寤生轻笑说：“你有计策？”
他说着，对鄫姒招了招手，鄫姒立刻走上前来，跪在郑伯寤生的席子之侧，轻柔的为郑伯寤生按揉着额角。
祭仲仍然跪在地上没有起身，十分平静的听着鄫姒与郑伯寤生说话。
鄫姒笑着说：“君上对婢子有恩，婢子怎会忘记君上恩德，当誓死以报。”
郑伯寤生慢慢闭上了眼睛，任由鄫姒给他按揉着额角，幽幽的说：“你倒是懂事儿。”
鄫姒又说：“君上，这天子要来咱们郑国夏狩，无非便是立威，婢子虽只是女酒出身，但也明白，绝不能让那毛头小儿，在咱们郑国撒野，因此这个夏狩，是绝对不能成功的。只要……只要君上能舍得一些代价，婢子可以用项上人头保证，定然助君上将祁律剁成肉泥，少了祁律，天子便像是断了手脚，不过是个废人尔尔。”
祭仲还是没说话，跪在地上，低着头，目光却突然抬起来，瞥向跪坐在郑伯寤生身边的鄫姒。
“代价？”郑伯寤生轻笑一声，慢慢睁开眼目，一双狼一样的眼眸在昏暗中闪烁着森然的光芒，说：“自从孤坐上这国君的席位，为了郑国，没有甚么是舍不得的。代价？”
说罢，顿了顿，声音变得沙哑，缓缓的说：“戮杀祁律，不惜……一切代价。”

第37章 强吻
因为祭牙抓了一条“大白鱼”的误会,众人便不打算在那边烤鱼了，将抓来的鱼带回去，祁律自行进搭建的膳房内烤鱼。
祁律走进膳房,没成想便看到了郑姬,郑姬趁着膳房无人，正在偷偷的理膳,祁律走进来，吓了郑姬一跳,眼看是祁律,这才松了口气，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祁律笑着说：“郑姬又来了？”
郑姬一笑,和祁律也熟悉了，说：“姬思忖着,过几日进了京城，遇到了家兄，也不知以后还能不能理膳，因此来过过手瘾。”
郑姬见祁律抱着一个小水缸，里面装着几条活鱼,说：“姬听闻太傅要做……酸菜鱼，可是这个名儿？不知是个怎么做法,能否教姬一教？”
祁律很是大方,说：“这有何不可？”
祁律并不是个小气的人，只要有人想学,祁律都会教,而且不论高低贵贱,和膳房里的膳夫们经常打成一片,也没什么官架子。
祁律将小水缸放在一边,拿出之前腌制好的酸菜，说：“这便是酸菜了，做酸菜鱼，这个可是精髓。”
一股子冲天的酸味呛鼻而来，郑姬被呛得立刻用袖袍捂住口鼻，轻轻的咳嗽着，郑姬天生便是个大小姐，一向不怎么走动，也是斯文柔弱，被呛得眼睛有点发红，几乎咳出泪花来。
祁律也不好碰她，便递来一张帕子，说：“是律偏颇了，郑姬快擦擦。”
郑姬赶紧接过帕子擦了擦眼目周边，有些不好意思，笑着说：“叫太傅看笑话了。”
哪知道这个时候，天子姬林便来了，姬林听说祁律要做酸菜鱼这种美味，他没见识过，也想来看看究竟，便自顾自来了膳房。
刚到膳房门口，正巧看到祁律与郑姬站在一处，也不知道发生了甚么事情，郑姬竟然又哭又笑的，在姬林眼中看来，那两个人好不亲热！
姬林登时像是白嘴吃了酸菜一样，还是那种直接从坛子里拿出来，没有洗过，发酵很成功的酸菜，一股子又酸又苦的味道弥漫在口腔之中，一直顺着嗓子烧到胃里，那感觉说不清道不明的烧心。
姬林忍着一肚子的酸意，朗声说：“没想到郑姬也在？”
郑姬突听姬林的声音，吓了一跳，赶忙作礼说：“姬拜见天子。”
姬林十分大度的摆手说：“起罢。”
随即便对祁律说：“太傅，寡人听说你在做酸菜鱼，不知有甚么是寡人能帮忙的么？”
他说着，抬步便往膳房里面走，祁律眼疾手快，声音急促的说：“停！别进来！”
姬林：“……”
姬林一瞬间都懵了，因为太傅他……他吼寡人。
为何郑姬进得膳房，寡人进不得膳房？祁太傅与郑姬说说笑笑，寡人一进来便疾言厉色。
姬林登时露出一脸委屈的表情，那眼神大有看“负心汉”的感觉，死死盯着祁律。
祁律“吼完”，也有点后悔，因为他吼了天子，不过这也是下意识的反应，因着天子每次进膳房，都没什么好事儿。虽然的确是好心来帮忙的，但是天子和膳房犯冲，每次进入膳房，都会变成偶像总裁剧里那种“笨笨的女孩子”，祁律实在是头疼，所以才不想让姬林进入膳房。
方才全是下意识，这会子祁律赶紧干笑一声，一瞬变得恭敬无比，拱手说：“天子，膳房如此肮脏油烟之地，当真不适合天子这等万乘之躯，还请天子移步，酸菜鱼须臾便好，律自当奉上。”
姬林还是有点委屈，自己不能进膳房，但是祁律便没有把郑姬赶出来，一脸委委屈屈的模样，撇了撇嘴巴，松口说：“好罢，那寡人在外面等好了。”
他说着，转身离开了膳房，祁律狠狠松了一口气，还以为天子被自己吼了会动怒，哪知道竟然露出委屈的小可怜儿表情，这倒是让祁律有一点点负罪感。
就在祁律和郑姬统统松口气的时候，“唰！”天子又晃了回来，好像在外面没有走，突然转身进来，说：“太傅，可要快一点子。”
祁律擦了擦额头上滚下来的冷汗，干笑说：“是，律不敢让天子久等，请天子放心。”
姬林又嘱咐，说：“一定要快点子。”
祁律还以为他想吃酸菜鱼，仿佛害了口，所以才千叮咛万嘱咐自己要快，其实姬林心里不是这般想的，姬林只是想着，如果祁律做酸菜鱼做的快一点子，就能和郑姬少相处一会子，那自己心里，也就舒坦一点子……
祁律可不知天子心里的九曲十八弯，恭迎的目送天子之后，松了口气，挽起袖袍来净手，准备开始做酸菜鱼。
做酸菜鱼最重要的是酸菜，虽然鱼才是主体，但是最主要的调味料便是酸菜，有了酸菜才有了精髓。除此之外，还需要一些画龙点睛的辅菜，祁律觉得，放在酸菜鱼里最搭配的要数冻豆腐了，将豆腐放在冰块之中冻起来，一同下锅在酸菜鱼中，等待吃的时候，豆腐已经被冻成了蜂窝煤的模样，吸足了酸菜鱼的汤汁，鱼的鲜美，酸菜的清爽，满满的注入在冻豆腐中，一口咬下去，汁水肆意，一改豆腐不容易入味的缺点。
祁律动作很快，准备先杀鱼，作为一个厨子来说，杀鱼可是基本功，因为谁都知道，活鱼新鲜好吃。
祁律让郑姬在旁边稍待，毕竟郑姬是个女孩子，而且还有点柔弱。别说是女孩子了，祁律见过很多大男人也不敢杀鱼，杀鱼的时候鸡飞狗跳，恨不能比鱼跳的还高。
郑姬走到一边，与祁律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说：“姬见太傅与天子的相处，一点子也不像是师傅与学生。”
祁律已经把鱼从水里捞出来，心说当然不是老师和学生，分明是天子和臣子的关系。虽太傅的确是天子的老师，但是说到底天子还是站在金字塔顶尖的人，而太傅只不过是臣子罢了。
哪知道郑姬笑着说：“简直像是对待心上之人呢！”
心上……之人？
“啪叽！”祁律一个愣神，似乎是被郑姬的话给吓到了，手中的活鱼突然挣脱了桎梏，直接飞了出去，“噼啪噼啪！啪叽啪叽”的在砧板上弹跳着，弹了两下还飞出了砧板，开始越狱。
“呀！”郑姬一声尖叫，随即膳房里传来鸡飞狗跳的声音：“快追！”
“鱼！鱼飞了！”
“这边，抓住它呀！”
这一顿酸菜鱼，先是祭牙误抓了一条“大白鱼”，随即活鱼又飞了，膳夫们追着活鱼抓了半天才给抓回来，经过一番鸡飞狗跳之后，酸菜鱼终于出锅了。
姬林坐立难安，直到酸菜鱼摆在案几上，这才松了口气，对祁律招手说：“太傅，来，一起用膳。”
祁律做了好几条酸菜鱼，送给了祭牙和公孙子都两条，给了郑姬一条，当然还有周公虢公等等，最后又给姬林留了两条。
姬林试探的夹起一筷子鱼肉，说实在的，这个地方的鱼也不是什么名贵的鱼，鱼倒是大，但是肉质不够鲜美。但是酸菜鱼就不同了，酸菜鱼对鱼肉的要求并不高，刺儿少，吃的过瘾，大快朵颐就足够了，因为酸菜的味道十分霸道，足够掩藏鱼肉的缺陷。
姬林将鱼肉放进口中，眼眸登时便亮了起来，说：“这个……这个味道当真奇妙。”
有点酸，但主调还是咸香，鱼鲜味也十分浓郁，根本吃不出鱼肉的不好，一口下肚，酸菜瞬间将味蕾打开，简直便是夏日的下饭利器！
姬林使劲点头，一看便是喜欢这个口味儿，立刻又夹起一块冻豆腐，别看冻豆腐其貌不扬，还有很多窟窿眼，但是入口软绵却有嚼劲儿，汁水瞬间喷发，直接在口中爆开，将酸菜的味道烘托到了极致。
“嘶……烫！”姬林一瞬间便被冻豆腐的爆浆给烫到了，但纵使是被烫到了，竟然不愿松口，一边嘶着气，一边将冻豆腐给吃了下去。
祁律见姬林吃的这么香，好像一个大男孩一样，不由笑着摇摇头，说：“天子慢用，还有很多，不必如此着急。”
姬林笑着说：“太傅也用，如此美味，应当一起用才是。”
姬林把酸菜鱼吃了一个精光，毕竟天子还在“长身体”，身材又高大，运动量也不小，饭量大是应该的，最后连酸菜鱼的汤都不放过，把汤浇在稻米饭上，还吃了一碗米饭。
祁律与天子用完了晚膳，从天子营帐中走出来，迎面看到了祭牙，祭牙跑上来，一脸红光满面，一看便也是刚吃完酸菜鱼。
祭牙一个劲儿的夸赞，说：“兄长，太好吃了！这酸菜鱼，神了！我本不爱食鱼的，只觉得鱼肉都是给那些文人雅士才食，我这种粗人恶霸，吃肉就够了，哪知道酸菜鱼竟然如此美味，尤其是……是那里面的冻豆腐！汤水十足，太好吃了！兄长当真厉害！”
祭牙源源不断的夸赞着祁律，公孙子都正好从旁边路过，祭牙见到他，立刻说：“嘿！公孙阏！”
之前在河边，公孙子都一言不合，突然黑着脸便走了，祭牙根本没闹明白是怎么回事儿，如今见了面，公孙子都还是黑着脸，听到祭牙叫他，只是冷冷的看了一眼，然后冷冷的又走了，都没答应一声。
祭牙登时摸不着头脑，挠着后脑勺说：“这公孙阏，怎么回事儿？是没听到我叫他么？不对啊，方才明明像是回头了，却没有搭理我。”
祁律挑了挑眉，他觉得公孙子都肯定是生气了，不过祁律的脑回路还没有祭牙反应快，他和他的结拜弟弟一样，反射弧都有点长，虽有的时候很聪明，但有的时候又很迟钝，祁律是帮不了祭牙的，祁律也十分奇怪。
不过祁律隐隐约约觉得，不，不是觉得，是肯定，公孙子都肯定是生气了，而且不是生自己的气，而是和祭牙生气，完全是单方面的冷战。
祭牙对祁律说：“兄长，你可知道公孙阏他哪根筋，搭错了么？”
祁律想了想，说：“这……但凡是长得好看的人，可能都有些脾性罢。”
祭牙“啧”了一声，似乎不敢苟同祁律夸赞公孙子都长相好看，摸着自己下巴说：“我也挺好看的。”
第二日一大早，祁律还在睡梦之中，便听到外面有些嘈杂。
这里是营地，也不是太傅府，根本不要指望营帐会隔音，因此外面的动静听得清清楚楚。
祁律还没起身，困得厉害，裹着被子把自己蒙在里面，使劲缩了缩，又缩了缩，把自己缩成一个团儿。
獳羊肩从外面进来的时候，果不其然，看到太傅又在懒床了，獳羊肩无奈的说：“太傅，该起身了。”
祁律闷着被子，闷声闷气的说：“小羊……太傅……太傅被被子绑架了。”
獳羊肩：“……”
祁律在被子里哼哼唧唧，滚来滚去，就是不愿意起床，分明是祁律紧紧拽着被子，却说被子掳劫了他。
獳羊肩无奈的说：“太傅，郑伯一大早便到了营地，来接迎天子圣驾了。”
“郑伯？”祁律一听，立刻将被子一掀，探出头来，头发乱七八糟的蒙在脸上，哪里有平日里高深莫测的模样，看的獳羊肩又是眼皮一跳。
獳羊肩点头说：“正是呢太傅，郑伯一早便来了，出了京城城门，说是连夜赶来的，便是为了迎接圣驾，这时候跪在天子营帐门口呢。”
这下子祁律也别睡了，从榻上爬起来，獳羊肩赶紧过来给他梳头，洗漱换衣裳，穿戴整齐，从刚才蓬头垢面，被被子掳劫的“不知什么人”，突然变成了高深莫测，云淡风轻的当朝太傅。
祁律换好衣裳，一身衣冠楚楚，獳羊肩打起帐帘子，祁律便从里面款款走出来，石厚手搭长剑，拔身而立在营帐外面，那挺拔的站姿和气场，简直便是一个剑客。
石厚看到祁律走出来，挑唇笑了一声，也不知什么意思。
祁律看了他一眼，说：“笑什么？本太傅今日哪里不妥？”
石厚又笑了一声，说：“妥，太傅没甚么不妥。只是……太傅方才在营帐中，高喊被被子掳劫之时，厚救主心切，差点子便冲进去营救太傅。”
祁律：“……”石厚是不是吐槽了自己？
祁律衣冠整齐，来到天子营帐门口，便看到了郑伯寤生。
这也是他第一次见到郑伯寤生，以前都只听过郑伯寤生的传说，却没有真真儿见过郑伯寤生其人，如今一见……
郑伯寤生虽然跪在地上，但看得出来，他身材必然十分高大，肩膀很宽，整个人充斥着一股威严的气息，却又有一种文人的气质，那是一种文武调和的感觉，果然是国君风范。
再看郑伯寤生的面容，刚毅端正，下巴上微微生着一些胡子茬，郑伯寤生平日里应该是不蓄胡须的，如今他的下巴上冒着一丝丝的胡子茬，看起来十分仓促，可能是为了表达自己乃“日夜兼程”赶来迎驾的，所以才故意不将胡子剃掉。
郑伯寤生的胡子并不会显得邋遢，反而给端正刚毅的面容平添了一股威严之气，只要打眼一看，便知道郑伯寤生是一个狠人，的确，能够成为春秋小霸的郑伯寤生如何可以不是个狠人？
郑伯年纪本就不大，三是有加，在政客之中，这个年纪实在太年轻了，在国君之中，这个年纪尚且“乳臭未干”，毕竟姜都是老的辣，但是郑伯寤生便是如此，年纪轻轻，已然做了几年的霸主，连去世的周平王都害怕他。
虽郑伯寤生还年轻，但算起来，郑伯寤生即位已经很久，也算是郑国的“老”国君了。郑伯寤生少年即位，即位的时候比现在的姬林还要年轻，甚至年轻许多，不过十三岁。
少年即位，那才是真正的乳臭未干，但不得不说，提起十三岁即位的不世之主，祁律还想到了另外一位，那便是大名鼎鼎的秦始皇。
郑伯寤生和秦皇一样，都是十三岁即位，那个时候年纪还轻，基本压不住任何头等，朝中都是倚老卖老的老臣，那些个老臣年轻的时候便坏，变成了老臣只会更坏。当时朝中还有郑伯寤生的母亲武姜，天天的跟郑伯面前“哭丧”，逼迫郑伯给武姜的小儿子，也就是郑伯寤生的亲弟弟册封地盘子，封的不肥沃不行，封的不便利不行，封的还要比国都老郑城大，不然就一哭二闹三上吊。
郑伯的弟弟叔段被封在京城，让边邑的卿大夫像侍奉国君一样侍奉自己。郑伯寤生的叔叔公子吕找郑伯，质问郑伯，这个郑国的国君到底是谁在做，如果真的是你弟弟在做，那我就去效忠你的弟弟，如果不是你的弟弟在做国君，那就请君上出兵讨伐叔段这个逆贼。
所有人，连郑伯寤生的母亲武姜都以为，郑伯是一个软蛋，任由别人欺负，任由母亲哭丧，任由弟弟趴在头顶上撒尿拉屎，却笑眯眯的不敢还口。
哪知道就在公子叔段造反，武姜准备在老郑城里应外合之计，那个所有人都认为的软蛋，竟然发威了。
公子叔段的造反，好像雷声大雨点小，瞬间就被郑伯寤生压制下来，甚至被郑伯寤生追着打，抱头鼠窜，最后没有办法，丢盔卸甲的跑到了共国，因此得名共叔段。
祁律在很多古文中都看到“共叔段”这三个字，例如《郑伯与共叔段》《共叔段之乱》等等，其实共叔段这三个字带有浓浓的贬义和嘲讽。因为叔段既不姓共，也不氏共，而是因着抱头鼠窜到了共国藏起来，才得到了这么一个滑稽的名字。
很多人说，郑伯寤生奉行霸道，只不过生不逢时，生在了春秋的最早起，倘或他晚生个一二百年，哪里还能轮得到春秋霸主哪里还轮得到齐桓公，什么春秋五霸都不需要，郑国独霸就够了。
虽这个说法有些夸张，但祁律觉得，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如今亲眼看到了郑伯其人，只是看这气场，便觉得十足与众不同，那可是在一场场阴谋与算计之中，千锤百炼出来的气场，是常人完全不能比拟的。
郑伯寤生跪在地上，态度十分恭敬，不只是郑伯寤生，身后还跟着一个人，一同跪在地上，因为国君在前的缘故，那个人跪的更加卑微，伏低身体，可不就是郑国的国相祭仲么？
昔日里祭仲提拔了祁律作为少庶子，如今见面，不过须臾，而祁律已然摇身一变，成为天子太傅，没成想竟然是以这样的场面再见。
郑伯寤生和祭仲听到脚步声，立刻侧头看过去，便看到了一行太傅官袍的祁律。
郑伯眯了眯眼睛，看似不经意，却细细的打量起祁律来，身材并不高大，甚至单薄，面容斯文是斯文，却也没有什么惊世的美貌，若说他是通过嬖宠来魅惑天子一步登天的，任谁也觉得不可能。
关键祁律身上也没有什么谄媚的气息，透露着干净的气质。
祁律走过去，主动拱手：“律见过郑公，祭相。”
郑伯寤生还跪在天子营帐门口，虽他长相十分威严，不过很快化开笑容，好似一个最没有官架子的国君，亲和的说：“这位便是祁太傅？久仰大名，却始终未得机会瞻仰，如今寤生一见祁太傅，果然器宇轩昂啊。”
器宇轩昂？祁律瞬间有点飘，因为很多人见到祁太傅都会夸赞祁律清秀，文质彬彬等等，这就等于夸赞祁律长得好看，但说祁律器宇轩昂，这不等于夸赞祁律长得帅么？是个男人当然喜欢别人夸赞自己长得帅，而不是好看。
祁律差点子就被这个会说话的郑伯寤生给收买了，拱手说：“郑公抬爱了。”
郑伯寤生依然跪在地上，说：“恕孤无法回礼了。”
郑伯寤生又说：“因着国中水患之事耽搁，孤迎驾来迟，实在罪该万死，孤听说天子还未晨起，便准备跪在这里，等待天子晨起，可否劳烦太傅进内看看，天子醒了没有？”
郑伯的态度实在太“乖巧”了，简直就是打不还手骂不还口，因为自己来晚了，所以就跪在地上等着天子起床，打眼一看，十足众臣之中的楷模。
祁律笑了笑，心里却清晰的很，郑伯寤生做做样子而已，什么水患，估摸着都是借口，祁律敢肯定，郑伯寤生昨天就到了京城，或许更早，毕竟这样的不世之主，怎么能允许自己迟呢，他们最喜欢的，便是运筹帷幄的快感，掌控时间的快感。
祁律也没有点破，说：“郑公您太言重了，律这就入内探看天子。”
祁律再次拱手之后，寺人打起帐帘子，祁律便走进内里。
“哗啦——”帐帘子很快放了下来，隔绝了郑伯寤生的视线，郑伯寤生脸上亲和的笑容瞬间不见，眯了眯眼目。
祭仲在他身后轻声说：“君上，看来这天子是想继续立威给君上看，一时半会儿必然出不来，君上要不然先起身歇一歇……”
他的话还未说完，郑伯寤生已然抬起手来，阻止了祭仲的话头，轻笑了一声，说：“既然打算给天子吃些软的，便要做足，不可半途而废。”
“是，”祭仲低声说：“君上教训的是。”
祁律走进营帐，一眼便看到了姬林，姬林早就起了，他一向是没有懒床这种习惯的，不只是不懒床，而且每天早上必然要去晨练，“小小年纪”，便练出了一身肌肉来。
“律拜见天子。”
姬林见到祁律进来，笑着说：“郑伯还跪在外面？”
祁律点头说：“正是。”
“哼。”姬林冷笑了一声，说：“怠慢寡人，以为寡人是三岁的奶娃娃？让他跪着，看看他甚么时候觉得累。”
祁律有些无奈，他便是知道，姬林这个人还是有些孩子心性的，而且也记仇，大军开到京城城门口，郑伯食言而肥没来迎接，那便是对天子的脸面狠狠的敲打，姬林忍不下这口气，如今想要敲回去。
祁律说：“天子，虽郑伯的确有错在先，但倘或天子不依不饶，郑伯又年长于天子，倒叫旁的诸侯溜了空隙，反而诟病天子的不是。”
姬林自也明白这个道理，听到祁律劝他，仿佛十足的听话，说：“既然太傅都给他求情了，那寡人便出去看看罢。”
“哗啦——”帐帘子第二次打起，天子姬林从内走出来，他走出来之后，分明看到了郑伯寤生和祭仲，但是并没有第一时间说话，反而伸着懒腰，似乎一副方醒的模样，还对祁律说：“今儿天色不错。”
他说着，这才看见了郑伯寤生和祭仲，一脸的恍然大悟，如梦如醒的模样，在祁律眼中看来，简直做作的要死，实在浮夸。
姬林奇怪的说：“郑公，祭相，二位怎的来了？来了也不知会一声寡人。寡人还道二位日理万机，没空过来，需要等上个把月呢。”
郑伯寤生多么精明一个人，能听不出来天子在消遣自己？立刻叩首说：“寤生拜见天子！只因郑国之内水患突发，百姓流离失所，寤生想起先王教诲，凡事要以百姓为先，因此便不得已，留在郑成之中亲自指挥抗洪示意，这才迎驾来迟，寤生心中也十分内疚，还请天子重重的责罚！”
祁律一听，好嘛，郑伯寤生也是个能说会道的人，虽然表面上看起来像是请罪，却把自己烘托成了一个爱民如子的人，不止如此，还把先王，也就是姬林的大父给抬了出来，压了姬林的头等。
姬林冷冷一笑，说：“是了，郑公如此爱民，寡人不但不能责罚郑公，反而要尊郑公为天下楷模，是么？”
郑伯寤生连声说：“天子折煞寤生，寤生不敢，寤生惶恐啊。”
祁律一看这场面，谈的好好儿的，又有点胶着，便打岔说：“天子，不如先请郑公导路，一同进入京城行宫下榻。”
姬林这才收拢了怒气，淡淡的“嗯”一声，转身便走了。
姬林走后，祁律对郑伯寤生拱手说：“郑公快快请起，还请先行导路，大军拆掉营帐，很快跟上。”
郑伯寤生和祁律客套了一番，眼看着祁律走远，这才轻笑说：“好一个祁律，进入天子营帐没有一会子功夫，便把天子请了出来，复又三言两语，平复了天子的怒气，可当真是不可多得之人才。”
他说着，侧头看向祭仲，又笑了一声，说：“倒是让孤，想到了当年的祭卿啊。”
祭仲恭敬的说：“君上，这祁律的确是人才，只可惜……”
他的话没有说完，郑伯寤生接口说：“只可惜……若不能为我所用，留之寝食难安。”
天子夏狩的大军很快拆掉营帐，一路进入京城，来到行宫下榻。
为了给天子接风，郑伯寤生提前准备了宏大的接风宴，众人下榻行宫的当天晚上，便是接风宴。
宴席之恢弘，比洛师有过之而无不及。毕竟在这个年代，真正有钱的人不是天子，而是诸侯，诸侯们富得流油，而天子需要精打细算的过日子。
其实姬林这一辈子儿还好，毕竟春秋割据的情形还没有完全展开，此时的诸侯们还都十分忌惮天子，再往下传几代天子，到后来老天子死了，新天子即位，愣是没有钱安葬棺椁，还需要奔走到其他诸侯国去借钱，才能把老天子的遗体安葬。
而到了战国时期，诸侯已经变成了诸王，全都要与天子比肩，争相称王，而天子呢？身为天子，完全不能反抗，还要巴巴的送去贺礼，恭贺这些诸侯变成诸王，真可谓是丧权辱国，天子最后的脸面也变得一文不值。
祁律今日才见识到什么叫做奢华，什么叫做奢侈。宴席上的菜恨不能吃一盘扔一盘，宫女女酒的样貌全都是千挑万选，顶尖中的顶尖，随便找出一个宫女，绝对都能原地出道。
这些都不说，就单单说这个京城行宫，漂亮得简直不像话，祁律心中忍不住感叹，有钱就是好啊。
不过祁律不禁又想，京城行宫可是当年京城太叔，也就是共叔段建造的，共叔段在郑伯寤生的眼皮子下面享乐，营建了比郑宫还要恢弘精美的宫殿，而郑伯一忍再忍，一退再退，装作不生气不恼怒，也不知到底是什么气量。
倘或不是这些气量，又怎么能在无形之中捧杀共叔段呢？
郑伯寤生十分恭敬，站出来敬酒，恨不能亲自给随行的每一位卿大夫敬酒，随即又来到主席之旁，对姬林拱手说：“天子，寤生知道天子驾临京城，因此特意准备了几份薄礼，还请天子掌眼过目。”
寺人宫女很快捧上了许多精美的红漆合子，一字排在地上，“咔嚓！”一声将红漆合子整齐划一的打开，珠光宝气瞬间炸开，在犹如白昼的灯火照耀之下熠熠生辉。
祁律记得战国时期有一个典故，那就是魏惠王和齐威王比宝物。魏惠王很得意的说，虽然魏国的国土没有你们齐国那么大，但是我们魏国有十颗夜明珠，每一颗夜明珠，照明程度都能够达到十二两辎车的前后。齐威王没有宝贝，不过他很聪明，就说，我们齐国的宝贝和你们魏国可能不太相同，我们齐国的宝物，是抵抗外敌的将军，守家卫国的官员，我们齐国的宝贝，岂能是你们魏国比得了的？
虽然这场“比美”之中，显然是齐威王赢了，但是让祁律印象最深刻的就是夜明珠，光亮能够照亮十二两辎车，那不是吹牛呢？
而眼下，祁律的眼睛恨不能被闪瞎，硕大的夜明珠装在合子里，虽然只是一颗，远没有魏惠王的十颗，但那光亮瞬间爆出，别说是一轮新月了，就说它是一轮太阳，祁律都相信。
郑伯寤生显然是硬的不行来软的，准备用糖衣炮弹杀死姬林，这一箱箱的宝物，简直便是莫大的诱惑。
祁律其实不是很喜欢钱，他喜欢美食，但年纪越大便越现实，越发知道钱的重要性。钱可是好东西啊，有了钱才能买肉吃，有了钱才能换佐料，才能享受口舌之欲。
所以祁律说到底也是个俗人，见到那硕大无比的夜明珠，眼眸瞬间亮了，心里算计着，倘或换成肉，那是多少肉啊。
姬林则是十足不屑，他是贵族出身，如今的天子还不是那么穷，因此见惯了这些，也不稀罕，淡淡的说：“太亮眼，寡人不喜。”
祁律咂咂嘴，心说天子就是天子。
郑伯寤生没有气馁，挥手让人将夜明珠抬走，随即又抬上来一堆的合子，打开里面是一水的宝剑。
姬林面对宝剑的眼神，比方才看到夜明珠稍微热情了一点子，但也不是十分热衷。
郑伯寤生再次挥手，让人把宝剑也抬了下去，紧跟着又抬上来大合子。
那合子之大，比刚才的夜明珠有过之无不及，“嘭！”一声放在地上，随即上来两名宫女，笑盈盈的，脸色十分暧昧，缓缓将合子打开。
一瞬间，祁律终于明白，为何那两个宫女的笑容如此“诡异”，因为合子之中，并非是珠宝，也不是利器，而是一名女子！
那女子娇体横陈，面容带着一股异域风采，衣衫很薄，笑容妩媚，只需看一眼，简直能把人浑身都给弄酥了！
祁律眼皮一跳，美人计，果然自古贿赂都是那么几样，不是财宝便是美人儿。
郑伯寤生拱手对姬林说：“天子一路车马劳顿，想必也累了，此女擅推拿手艺，十足解乏，不如请天子晚间……一试？”
祁律又砸咂舌，还推拿？推拿都是被您们这样污了。祁律只觉十分没眼再看，便站起身来，准备出去透透气儿，反正这里也没有自己什么事儿了。郑伯寤生一心巴结着姬林，朝臣们也被那美女吸取了魂儿，就连祭牙也呆呆的感叹一句：“哇，长得好漂亮啊。”
祭牙感叹了一声，正巧公孙子都就在旁边，听到祭牙的感叹，立刻冷哼一声，祭牙只是感叹一下，并没有什么旁的心思，哪知道公孙子都嘲讽的冷笑，祭牙立刻说：“你笑什么？”
公孙子都笑过之后，也没有再搭理祭牙，还是一脸冷冰冰的，转身又走了，搞得祭牙一脸莫名其妙。
祁律从纷杂的宴席上出来，走到水边透透风，京城行宫风景秀丽，尤其是盛夏，岸边百花团簇，风景正好，夜风也清凉，正好醒酒。
因着祁律之前饮醉过一次，酒品惊人，把自己也给吓着了，所以祁律绝对不敢再醉第二次，这次也没有多饮，只是喝了一杯，便出来走走，也能躲避那些卿大夫们热情的劝酒。
祁律在湖边站了一会子，一个人突然走过来，站在了祁律身边，祁律回头一看，竟是鄫姒，真可谓是冤家路窄了。
鄫姒站在祁律身边，左右无人，她的态度很是“猖狂”，也不作礼。此时此刻哪里还有一点点的茶气，似乎连伪装亦是懒得伪装。
鄫姒冷冷的说：“祁律，可不要忘了你的身份。”
祁律微微皱了皱眉头，身份？自己是什么身份？为何鄫姒突然如此“熟络”的与自己说话。
鄫姒又说：“既然你装傻充愣，那可别怪我心狠手辣了！”
她说完，立刻转身便走，还丢下一声冷笑。
祁律知道，自己饮了酒，但绝对没有饮醉，所以听得清清楚楚，每一个字儿祁律都能听懂，但连在一起，祁律愣是不懂了。
身份？自己到底是什么身份？装傻充楞？难道原主认识鄫姒不成？祁律没有继承原主的记忆，因此也无法探究其中的深奥。
祁律独自想了一会子，实在是无解，便准备回宴席去。
他刚进了宴席，就听到一串串妖娆的笑声：“天子——天子您醉了。”“天子，妾扶您。”“天子，让婢子扶您嘛，天子这边。”
祁律打眼一看，好家伙，自己只是出去了一会子功夫，哪知道姬林竟然醉的一塌糊涂，基本站不住，需要人扶着，而姬林的周边围着一群的女酒，倒是没有方才献美的美人，不知道去了哪里。
姬林被那些女酒扶着，皱着眉，没什么意识，似乎不太清醒，而那些女酒的眼神，恨不能都想争着成为天子夫人，虽声音娇嫩无比，却一个个都能将姬林生吞活剥，更让祁律头皮发麻的是，那群女酒之中，为什么会混着一个男人，还是小娘炮，水蛇一样缠着姬林。
祁律心头一跳，心想着再这么下去，天子怕是要变成种猪了！
祁律赶紧走过去，挤在人群之中，差点把官帽给挤掉了，衣裳也几乎被那些女酒和小娘炮撕烂。祁律扶着姬林，用尽全力的喊着：“对不住，对不住各位，天子不胜酒力，律先付天子歇息去了，郑公和各位卿大夫幸酒。”
祁律扶着姬林，姬林浑似没有骨头，这么大块头压下来，将祁律当成了拐棍，靠在他身上，幸好祁律不是第一次照顾醉鬼版本的姬林，一路踉踉跄跄的带着姬林从筵席出来，往下榻的大殿而去。
“嗯……？”姬林的反应很慢，脑袋已经被麻痹了，靠着祁律，撩起眼皮看了一眼，嗓音发出慢吞吞的疑问声，随即笑起来，说：“你……长得好像太傅。”
祁律架着姬林进了大殿，全然不想搭理醉酒的天子，干笑一声，说：“天子说笑了，律就是太傅。”
姬林却自说自话：“怎么长得……如此之像？”
祁律：“……”
祁律将殿中伺候的郑国寺人和宫女尽数遣退，然后继续扶着姬林往里走，将姬林扔在榻上，这才狠狠松了口气，然后直接席地而坐，坐在地上，用袖子给自己扇风，脸颊已经涨得通红，一身都是热汗。
“咕噜——”哪知道姬林突然坐起身来，动作还挺矫健，从榻上滚下来，并排坐在祁律旁边，学着祁律的动作，也用宽大的袖袍扇风，倘或姬林不是天子，祁律当真一个白眼甩过去，但谁让人家是夜明珠都看不上的天子呢？
祁律说：“天子，您饮多了，安寝罢。”
说着，再一次扶起姬林，把姬林扶上软榻，让他躺下来。“咚！”姬林向后一躺，还扯着祁律的袖袍，直接将祁律的太傅外袍给扯了下来，抱在怀里。
这下子好了，祁律衣衫不整，倘或不与这个醉鬼把外袍抢回来，这么出去必然会被他人指指点点，尤其这里还是郑国地界，根本不是洛师。
祁律赶忙上前，说：“天子，这外袍是律的。”
姬林没反应，双手抱着外袍，闭着眼睛，仿佛已经睡了，祁律实在没办法，眼看着姬林睡了，也倒是便宜，轻手轻脚的爬上软榻，悄无声息的拽住自己的外袍，一点点将外袍往外抽。
“嗯——”姬林发出一个低沉的鼻音，一瞬突然睁开眼目，吓了祁律一个激灵，因为天子的眼神异常锐利，完全不像是个醉鬼。
但姬林又是个实实在在的醉鬼，他睁开眼眸，微微眯起眼睛，一双棱角分明的眼睛凝望着祁律，仿佛是黑暗中的野兽。
姬林沙哑的声音说：“寡人……好热。”
祁律完全没有反应过来，还揪着自己的外袍，便觉天旋地转，“咚！”一声，什么也没看清楚，等定神之时，已经被野兽一般的姬林扑在榻上。
祁律吃了一惊，说：“天……”子。
天子两个字还没说出口，祁律赫然没了声音，仿佛卡住，剩余的声音全部被吞了下去。
被姬林的嘴唇……
祁律睁大眼睛，一脸不可置信，他后背紧紧贴着榻牙子，手中紧紧攥着太傅的外袍，黑色的外袍与祁律白皙的手指形成鲜明的对比，此时此刻，饶是祁律再聪明，再会随机应变，亦是一脸呆若木鸡的模样。
因为这已然超出了祁律，祁太傅的应变范围。
姬林的亲吻仿佛是狂风暴雨，疯狂的骤雨在风中肆虐，甚至带着一股粗鲁，没有章法，也没有头绪，但足够令祁律吃惊。
祁律攥着外袍，睁大眼睛，整个人僵着，瞬间对上了那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眸，不似平日里大男孩的开朗，也不似天子在治朝之上故作沉稳老成的稳重，仿佛是一头见血的狼，死死撕咬着自己垂涎已久的猎物，绝不松口。
祁律眼眸一颤，对上那样一双眼眸，他脑海中“轰隆——”炸了锅，也不去抢外袍了，用尽全力抵在姬林的胸口上，使劲一推。
姬林因着饮酒，没有平日里习武之人那么戒备，被祁律一推，“嘭！”直接倒在地上，竟从榻上摔了下去，躺在地上，呼吸还是异常粗重。
祁律连忙翻身爬起来，双手恨不能打哆嗦，嘴唇也在哆嗦，唇角的地方刺辣辣的，是刚才去推姬林的时候，被姬林不小心咬破了一块。
祁律看着倒在地上的姬林，脑海中还在滚雷，一声一声的炸下来，心想着天子饮醉了，必然是把自己当成了刚才那些女酒，这么想着，便觉得合理多了，突然转身，也没说话，飞快的冲出大殿。
姬林倒在地上，闭着眼睛，仿佛撒够了酒疯睡着了，听到祁律“落荒而逃”的声音，没有睁开眼睛，却慢慢抬起手来，大拇指轻轻在下唇边蹭了一下。
因着方才祁律惊慌，难得的惊慌，也咬了一下姬林的嘴唇，姬林唇角的地方微微有些流血。
沙哑的嗓音回荡在昏暗的大殿之内，姬林的声音无比低沉，轻声呢喃着：“太傅……”
姬林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上次喝醉酒便是如此，这次又是如此，不管是身子还是脑袋，都不是自己的，就连心窍也不是自己的一般，完全没有按照常理行动。
而那种狂风暴雨一般的渴望，怎么也无法抑制，在心中不断的发酵、膨胀！
他自己也想不明白，所以祁律落荒而逃的时候，姬林根本没办法说话，闭着眼睛，躺在地上装死。
就在姬林以为祁太傅被自己吓跑的时候，突听“吱呀——”一声，殿门突然又打开了，跫音快速而至，这脚步声姬林太清楚了，根本不是旁人，便是祁律本人。
祁律竟又折返回来了！
姬林惊喜的睁开眼目，刚一睁开眼睛，果然看到了祁律，但是祁律手里无端端的竟端着一只青铜水盆，水盆里满满都是水，看样子还挺沉重，祁律双手端着直打颤。
而且水盆子里……还飘着几块没能融化的冰块。
姬林刚想询问祁律，太傅为何端着一盆子水？这水这么重，尤其是青铜的盆子也重，姬林心想，要不然寡人帮太傅端着？
他刚想到这里……
“哗啦！”
一盆夹杂着冰块的冰水，就算是在盛夏之日，也异常的冰冷刺骨，祁律手一扬，那冰水直接兜头浇在了姬林的头顶，顺着头顶“滴滴答答”的流下来，别说是姬林的衣裳，就连后面的床榻也遭了殃，全都湿透了。
姬林：“……”
姬林都懵了，怔在原地，睁着一双“好奇宝宝”一样的大眼睛看着祁律，祁律则是“呼呼”喘着粗气，唇角还挂着伤疤，“嘭！”将青铜水盆扔在一边，看向姬林，说：“天子的酒气可醒了么？”
姬林：“……寡人醒了。”其实刚才也没醉的太厉害。
祁律狠狠松了一口气，拍着自己胸口说：“幸好幸好……”
他对姬林又说：“天子方才必然是饮了甚么不干净的酒水，郑伯怕是想用美人计贿赂天子。”
姬林一听，更是懵了。原来祁律的想法正好岔了过去，祁律以为姬林饮了加“佐料”的酒水，因此才突然强吻了他。于是祁律机智的跑了出去，机智的到膳房里端了一盆水，还机智的放了点冰块，机智的又跑了回来，“哗啦”兜头倒在了姬林脑袋上。
祁律如今见到天子“醒了”，赶紧跪下来请罪，说：“律行为莽撞失礼，实乃情急之下，还请天子责罚。”
姬林：“……”
姬林已然第三次无语了，不知道说甚么才好，说刚才自己并没有中药？说刚才自己意识清醒？说刚才那个疯狂的亲吻……
姬林脑袋里乱哄哄的，干笑着说：“太傅……亦是为了寡人，事出有因，寡人怎么可能责备太傅呢。”
祁律松了口气，只觉得这一晚上闹腾得很，果然入了郑国的地界，就应该时时刻刻的小心，自己方才若是没有离开宴席，姬林也不会中了药，祁律这么想着，还自责了一阵。
姬林则是头疼不已，一半是酒意头疼，另外一半则是因为烦恼头疼，说：“今日有劳太傅了，太傅也去歇息罢。”
“是，请天子安寝，律告退。”祁律说着，准备退出大殿。
姬林松了口气，甩了甩自己脸上的水，手指不小心碰到嘴唇，疼的“嘶”了一声，正好碰到了唇角的伤口，姬林一怔，有些出神，忍不住轻轻的抚摸起自己唇角的伤口来，那种微微刺痛的感觉，那么真实……
姬林正在出神，哪知道祁律第二次去而复返，吓得他连忙放下手，咳嗽一声说：“太傅可还有事？”
祁律有些尴尬的指了指，说：“天子，律的外袍……”
对，祁律的外袍还在榻上，已经被冰水彻底蹂躏，湿哒哒的滴着水。
姬林赶紧把祁律的外袍捡起来，递过去，祁律接了，两个人相顾无言。祁律有一种错觉，只觉郑国京城的屋舍，比洛师王城的屋舍要安静，也不知为何。
祁律接了外袍，拱手说：“律告退。”
他说着，赶紧出了大殿，退出来靠着殿门，这才狠狠松了口气，松下一口气之后便有些出神，手指神不知鬼不觉的抬起来，一点点，一点点的靠近自己的唇角，就在祁律的手指即将碰到自己发麻的唇角之时。“啪！”祁律赶紧抬起另外一手，给了自己手背一巴掌，使劲摇了摇头，随即朝着自己下榻的屋舍而去。
天子夏狩的目的地并不是京城，而是郑国的都城，所以京城只是暂时落脚而已，他们本就没打算住多久，因此住了一日之后，第二日便准备启程，往郑国都城老郑城而去。
祁律起了大早，说是起来得早，不如说他几乎没怎么睡，一闭上眼睛便会做奇怪的梦，匪夷所思，各种各样奇怪的梦。
祁律突然有些奇怪，都说温饱思淫欲，难道自己最近过的太滋润，吃的太饱了，所以便做了那等奇怪的“噩梦”？
“太傅？太傅？”獳羊肩叫了祁律好几声，也不知太傅怎么的，昨天晚上回来的时候，唇角破了，衣衫不整，外袍还湿哒哒的，不知道的以为他往哪里打架去了。
最可怖的是，獳羊肩一大早过来侍奉的时候，却发现太傅已经起了！獳羊肩匪夷所思的看了一眼日头，自己的确没有起晚，比平日还有些早，时辰绰绰有余，而太傅也真的是起了，并非自己眼花。
太傅坐在榻上，怀里抱着被子，中了邪一样来回来去，来回来去的摸自己的嘴唇，也不知怎么的，獳羊肩定眼一看，原是太傅的嘴唇破了。
獳羊肩叫了祁律几声，祁律根本没反应过来，便说：“太傅，可是最近夏日过于炎热，您上了火气，因此破了嘴角？”
“破、破……破什么？”祁律没听清獳羊肩的话，只听到最后“破了嘴角”四个字，不知怎么的，神情突然不自然起来，驴唇不对马嘴的说：“没有啊，什么都没有，太傅嘴角好的很。”
獳羊肩：“……”太傅是不是害了什么病？
今日便要启程，祁律洗漱之后，换了衣裳，又开启了衣冠楚楚之太傅的机括，一身轻松的从屋舍中走出来。
祭牙有些宿醉头疼，揉着额角走过来，一眼便看到了祁律破了个口子的嘴唇，惊讶的说：“兄长，你的嘴唇怎么也破了？”
祁律从没觉得祭牙的观察力这般敏锐过，打哈哈说：“上火，上火，最近太热了，腌酸菜就是这样，吃多了容易上火。”
祭牙用狐疑的眼神上下打量祁律，说：“天子也说上火。”
怪不得祭牙说“也”，因着在见到祁律之前，他还见过天子，姬林也说自己上火，所以唇角才破的，如今见到祁律，祁律也顺口说上火，简直便是“同款上火”伤疤。
祁律一时悔恨，自己为何说上火这么平平无奇的借口，便是说自己咬的也好啊。
连祭牙都觉得不像是上火，再加上祁律的脸色没有平日里的镇定平和，眼神微微躲闪，祭牙眯着眼睛凑过去，说：“兄长，你老实说实话，你和天子，是不是……”
祁律心里“梆梆梆”疯狂猛跳，好像擂战鼓一般，简直是一鼓作气，恨不能直接跳出腔子，刚要反驳祭牙的“真相”，便听祭牙压低声音，偷偷的说：“你和天子，是不是打架了？”
祁律眼皮一跳，说：“打架？”
祭牙小声说：“兄长，你便是对天子有什么不满，也不能动手打人呢，这是大不敬，要大辟的！”说着，还用手指划了一下自己的脖子，像模像样的做了一个砍头的动作。
祁律狠狠松了一口气，心中庆幸，无错了，祭牙那单纯的心思，应该想不到自己昨夜里和天子发生了什么不可告人之事……
队伍启程，天子夏狩的队伍本就浩浩荡荡，如今加上了郑伯寤生迎接护送的队伍，那便更是浩浩荡荡。
这两日有点子不同寻常，公孙子都和祭牙冷战，几乎不理会祭牙，见了面淡淡看一眼便走，祭牙当真是摸不着头脑。
而祁律和姬林呢，天子竟然一反常态没有找祁太傅去参乘，中午用膳晚上用膳，也没有找祁太傅一并子，按照祭牙的说辞，怪怪的，果然打架了罢！祁律愣是无法反驳。
这一日队伍到达了距离京城不远的梅山附近。梅山是郑国境内有名的景色，山清水秀，很多名士都喜欢到梅山来游览，而这个梅山也是郑国之内的打猎圣地。
郑伯寤生便提议，反正已经路过，请天子在梅山逗留一日，白日可以打猎，晚上便夜宿在山里头，游山玩水一番，第二日再赶路，往老郑城去也不迟。
其实郑伯寤生便是不想让天子这么快到达老郑城，这一路上尽力讨好姬林，等到了都城，说不定姬林被“腐蚀”之后，便不准备问罪郑国，也是一桩好事儿。
姬林知道郑伯心里安得什么注意，但这几日的确有些闷了，那日醉酒，姬林强吻了祁太傅之后，两个人几乎没怎么正经说过话儿，充斥着一股浓浓的、化不开的尴尬之感。
因此姬林打算在梅山逗留一日，或许能散散心也是好的。
大军很快开进梅山，找了一个空旷的地方扎下营帐，一切都按照狩猎的规格来，因着虢公忌父在洛师已经反复演习了很多次，所以虎贲军的动作非常快，不消一会子，安营扎寨妥当，营帐平地而起，整齐有素。
郑伯寤生看到这整齐有素的虎贲军，不由眯了眯眼睛，没成想乳臭未干的年轻天子上位之后，虎贲军倒是比先王在世的时候要干练利索了许多。
因为要行猎，众人都换上了劲装，就连祁律这个不会打猎的“文人”也换上了劲装，往铜镜里一看，祁律只觉自己一身劲装的模样，果然应了郑伯寤生的那句话——器宇轩昂！
祁律对着铜镜照着自己，赫然便看到了唇角的伤疤，还没有脱落下去，一瞬脸色突然变得奇怪起来，又是复杂，又是古怪。
祭牙换好了衣裳，蹲在祁律的帐子外面等着，一会子他想和祁律一并去打猎，哪知道祁律还没出来，有人先走了过来，祭牙抬头一看，吓得立刻“嗬——”抽了口冷气，瞬间站了起来，笔杆条直，异常乖巧的说：“叔父。”
原是郑国权臣祭仲。
祭仲淡淡的“嗯”了一声，说：“如今已然入了我郑国地界，你也卸去了大行的职务，便少与洛师之人来往，可听清楚了？”
祭牙一听，叔叔指的洛师之人，怕便是祁律了，他想要反驳什么，但是抿了抿嘴，又不敢开口，温顺的跟一只小猫似的。
正好公孙子都一身劲装，骑在一匹白马之上经过，祭仲便拱手说：“牙儿一向鲁莽，这一路有劳公孙担待。”
公孙子都虽与祭仲不和，但是表面的关系还是要的，而且他一向“偶像包袱”很重，也不会和祭仲在表面就撕开脸皮，这样谁也不好看。
公孙子都回礼说：“子都作为大行人，应该的。”
祭仲说：“一会子行猎，还请公孙多多照顾牙儿，他素来莽撞，顽皮的紧。”
祭牙十分不满意，嘟囔着说：“做什么叫他照顾我？”
虽然祭仲和公孙子都不和，这是郑国所有人都知道的事情，但是如今眼下有洛师的人在场，所以郑国的公族和卿族说到底都是郑国人，所以祭仲这会子和公孙子都又是一个阵营的人了。
公孙子都看了一眼祭牙，眼神还是那么冷淡，那淡淡的眼神叫祭牙看了便不舒服，又哼了一声。
祭牙被他叔叔抓走了，这在祁律的意料之内，毕竟阵营不一样，天子是来郑国问罪的，又不是真的游山玩水的，祭牙自然不能老是跟着他们。
不过少了祭牙，祁律也是无趣的很，毕竟他也不会打猎，还想着有人能结伴儿说说话。
石厚牵着一匹马来到祁律身边，笑着说：“太傅，请上马罢。”
祁律看了一眼那高大的马匹，低声说：“能换一匹稍微小点的么？”
石厚又笑起来，说：“太傅说笑了，这马匹自然要找高壮的，才能衬托太傅的英伟。”
祁律知道石厚是在嘲讽自己的骑马技术，他抓住马缰绳，心想着我这次便一行上马，让你大跌眼镜。
祁律牟足一口气，登上脚蹬子，使劲往上一蹬！
“啪……”梦想是丰满的，但现实如此骨感，无论是在现代还是春秋。祁律一蹬，没能爬上去，赶紧扒着马匹，又使劲蹬了两次，然而依旧失败。
石厚忍不住笑起来，獳羊肩瞪了他一眼，说：“石骑奴笑甚么，还不快点扶太傅上马？”
石厚刚要行动，哪想到有人已经先他一步，伸出手来，一把搂住祁律的腰身，依靠着臂力，直接将祁律举了起来，放在马背上。
祁律吃了一惊，侧头一看，赶忙说：“律拜见天子。”
原是姬林！
姬林是个练家子，而且武艺非凡，走路没声，几乎是悄悄的便来了，他看到祁律扒着马匹，怎么也跳不上去，就好像自己还是小土狗的时候一样，祁律的骑马技术一点子也没有长进，每次上马都如此不堪入目。
姬林因着那晚的事情，有些尴尬，咳嗽了一声，说：“太傅不必见外。”
今日的姬林一身黑色劲装，腰扣玉带，头发高束，衬托的挺拔而威严，一股肃杀之气扑面而来，他穿白色显得干净，穿黑色则威严无比。
姬林一个翻身，动作干脆利索，黑色的衣摆“哗啦啦”轻响，直接跨上马背，还伸手轻轻抚摸了两下马鬃毛，那俊逸的面目和潇洒的动作简直羡煞旁人。
姬林翻身上马，没有离开，反而在祁律身边，趁机和祁律多说几句话，想化解这两日的尴尬，说：“一会子行猎，太傅便跟在寡人身边，寡人多打几只野味儿，太傅晚上烧了，如何？”
祁律笑了笑，说：“那律便盼望着天子多打几只野味了。”
姬林见祁律说话没有异样，还对自己笑了一下，心里狠狠松口气，心想着当真万幸，太傅并没有因着那件事隔阂了自己。
一方面庆幸，一方面姬林心中又有些忐忑，太傅神态无异，并没有隔阂自己，可那神态也太过轻松了一些，好似对那晚之事丝毫不介意。如此不介意的神态，又让姬林心里有些烦闷，说不清道不明的。
他哪里知道祁律心里也这般庆幸着，幸好天子的神情无异，看来是不介意那日的事情。
行猎很快开始，祁律便跟在姬林身边，因着姬林做过祁律的“狗儿子”，所以他完全知道祁律的底细，祁律有几斤几两，他再清楚不过，祁律不怎么会骑马，倘或自己策马太快，祁律定然吃不消，便没有策马，而是放缓了速度，稳稳的前行。
众人来到山中的河水旁边，姬林狩猎，祁律便在一边看着，没一会子姬林像是捡了旁人钱包，不，像是捡了宝贝一样大跨步跑过来，献宝一般送到祁律面前。
祁律定眼一看，惊喜的说：“小兔子？”
一只可可爱爱，又圆又白的小白兔，红溜溜的眼睛，特别灵动，体态丰满极了。
姬林笑着说：“寡人便知道，太傅定然爱见这可爱之物。”
祁律和獳羊肩特别亲近，姬林听太傅说过好几次，因着獳羊肩“可爱”，所以与他十分亲近，姬林看到这只小白兔的时候，便觉得可爱极了，倘或太傅见到，一定会欢心。
于是特意没有用弓箭，而是展开轻身功夫将小白兔抓起来，献宝一样送给祁太傅。
果然，姬林心想，太傅很是欢喜。
就在姬林这般思虑的时候，便见祁律两眼发光的说：“兔兔这么可爱，我们来吃兔兔罢！”
姬林：“……”怀疑寡人的耳朵听岔了。
祁律一谈起吃，口才立刻拔高了不知道几个等级，抚摸着可可爱爱的小兔兔，笑眯眯的说：“这兔肉油脂少，不长肉，女子食了还可美容。麻辣兔头就着小酒儿，卤的又香又辣，吃起来特别过瘾。还有兔肉火锅、跳水兔肉、红烧兔肉、干锅兔肉，那样滋味十足。”
姬林听着祁律笑眯眯数落兔肉的美食，突然有一种后背发麻，不寒而栗的感觉，眼皮都跳了起来，说：“这……太傅，要不然，寡人还是再打点其他野味来罢。”
相比冷酷无情的“屠夫”祁律，姬林这个年纪轻轻的新天子，还有点不忍心吃兔子，趁着祁律一个不注意，把抓来的兔子又给放跑了，祁律本已经磨刀霍霍了，但是兔子跑了，只得作罢。
祁律定眼一看，这河边有点泥沟沟，看起来有一些小洞穴，便挽起袍子角，蹲在地上仔细的看，又找了一根树枝来捅一捅。
“呲——”一声，泥穴里喷出一股水，还有什么东西突然钻出来，势头很猛，姬林怕祁律受伤，赶忙抢上去护住。祁律的眼睛却又亮了起来，仿佛刚才见到了小兔兔一样。
姬林登时便明白了，这从泥土里钻出来的“怪物”，祁律见了怕是也能想出十几种吃法来？
果然便听祁律说：“没成想这个地方还有皮皮虾。”
“皮皮虾？”獳羊肩看到从泥里钻出来的虾子，说：“太傅，这不是管虾么？”
皮皮虾的名字有很多，有的地方叫虾蛄，古代的时候叫做苗虾、管虾等等，说皮皮虾长得像蜈蚣，到了宋朝之后，因着皮皮虾的滋味鲜美，还出现了很多喜欢吃皮皮虾的食客。
不过眼下是没什么人吃皮皮虾的，因着皮皮虾长相古怪，而且皮皮虾的性格十分凶狠，又藏在泥土里，看起来不上档次，便没有人去吃这种美味。
祁律立刻说：“快快，抓点皮皮虾，咱们晚上下酒吃。”
于是众人立刻忙叨起来，从狩猎变成了抓皮皮虾。因着这里之前没人来抓，所以皮皮虾数量相当可观，足足抓了一大缸。
祁律心满意足的带着皮皮虾回了营地的膳房，然后开始理膳。说起这个皮皮虾，虽然壳子不好剥，但是滋味儿是真的鲜美，比螃蟹的肉多肉整，剥出来之后有一种大口食肉的快感，过瘾！
如果是秋天吃，还能吃到虾籽儿，那滋味儿更是鲜甜无比，回味无穷。虽然这个时候皮皮虾还没有籽儿，但是个头又大又肥，吃起来也不错。祁律清洗了皮皮虾，准备直接清蒸一锅，盐焗一锅，然后再辣炒一锅，三种口味，吃起来也不会觉得单调。
如今做了皮皮虾，吃了水产，晚上便不好饮酒了，恐怕会与水产犯冲，尤其如今还是在郑国界内，更是要戒备一些，万事小心，也不好饮酒。
于是祁律便来了注意，熬点酸梅汤，酸酸甜甜的，再用冰块一镇，就着皮皮虾，消暑解馋！
祁律蒸上皮皮虾，刚想要歇一会儿，便听到隐隐有争吵的声音。这里是姬林特意让人给祁律搭建的小膳房，十分清静，没什么人经过，不知道是谁在这里吵架。
祁律探头一看，还真有人吵架，而且还都是熟人，一个是自己的结拜兄弟祭牙，另外一个则是郑国第一美男子之称的公孙子都。
说是吵架，也不太像，完全是祭牙单方面的“撒泼”。祭牙揪着公孙子都的袖子不让他走，说：“你这个人怎么如此磨叽？你这几日对我爱答不理的，到底是甚么意思？可是我做了甚么事情惹了你不欢心了，你倒是直说啊！”
公孙子都的声音很平静，淡淡的说：“祭小君子只顾得上看美人儿，哪还有空理会子都？”
祁律一听，咦？公孙子都这口气，怎么有点酸？比自己腌的泡菜还酸。
祭牙奇怪的说：“看美人儿怎么的？我本就喜欢美色，还不能看一眼美人儿了？”
他这么直白的说出来，公孙子都脸色一变，点头说：“也是，子都先告辞了。”
祭牙赶忙张开手，拦住公孙子都说：“也是甚么也是？话没说清楚之前不许离开，你这阴阳怪气的，我到底如何得罪你了？”
公孙子都垂头看向拦在自己面前的祭牙，似乎又恢复了平日里那高高在上的公孙，轻笑一声，说：“祭小君子，这些日子你是否与子都走的太近了一些？祭小君子可不要忘了，你的叔父乃我国的国相，而子都是国中公孙，你我的立场十足分明，希望祭小君子身为卿族之人，不要越到子都的地盘子上来……好自为之罢。”
说罢，转身直接走人。
祭牙呆呆的立在当场，一脸迷茫的看着公孙子都突然发怒，然后冷声走人，仍旧是一头雾水，不知他为何说风便是雨。但听着那冷硬的口吻，莫名其妙的，心里无端端升起一股气闷，还挺委屈。
祭牙站了一会子，这才反应过来，指着公孙子都早就离开的方向，气的跺脚说：“公孙阏你这个大王八，我叔父都不曾这般骂我！”
祁律眼皮直跳，总觉得祭牙与公孙子都这种吵架的方式有点怪怪的，便好像是……小情侣闹分手？
祁律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赶忙又去忙活料理皮皮虾。
皮皮虾肉肥又鲜，带着一股甘甜的滋味儿，清蒸沾着咸香的鱼露，再配一点姜末，水产的原汁原味简直让人欲罢不能；盐焗进味，相对于清蒸的甘甜，盐焗更偏重于咸香，尤其是皮皮虾的壳子被炸得酥香，恨不能连壳子一起吃掉，都不忍心吐出来；至于香辣，那更不必说了，辛辣配合着水产鲜味，简直便是双重的刺激，越吃越想吃。
众人全都吃了肚歪，尤其是姬林，姬林特别喜欢辛辣的味道，几乎包圆了香辣味的皮皮虾，便是连郑伯寤生都对祁律的理膳手艺另眼相看起来。
只有祭牙今日食欲不佳，不知是不喜欢吃水产，还是因着与公孙子都吵架的缘故，没吃两口，直接去睡觉了。
吃饱喝足之后，众人便准备歇下，祁律炒了那么多皮皮虾，沐浴之后倒头便睡，因着与天子又“重归于好”，放下了心事，祁律睡得是又快又香。
睡到半夜，祁律突然感觉耳边有一股热气，隐约有人在急唤：“太傅！太傅！快起身！”
祁律还以为自己又做了什么不堪的“噩梦”，竟半夜里看到了姬林，姬林就伏在他耳边，急促的呼唤，热气喷洒在祁律的耳朵上，有一些麻痒。
“太傅！快醒来！”
祁律脑子转不过来，不过姬林反复的呼唤，还是叫祁律醒了过来，原不是梦，震惊的说：“天子？”
姬林动作很是迅速，一把抓住祁律，将人拽起来，说：“快！营地被人偷袭了，随寡人走！”
偷袭？
祁律脑海中第一个蹦出来的人便是郑伯！郑伯和姬林“有仇”，如果说是谁半夜偷袭营地，肯定是郑伯无疑，祁律再想不出第二个人来。
营帐外面乱作一团，有火焰在燃烧，连成一片，从远方铺天盖地而来，祁律震惊的说：“这么多人！？”
那些偷袭营地之人各个人高马大，骑在马上，非常善于骑射，风一样飞扑而来，且训练有素，嘴里说着祁律听不懂的话，也不是古语，听起来好像是少数民族的语言。
姬林拽着祁律，将人一把送上马匹，说：“快走，是鄋瞒人。”
鄋瞒人？
祁律来到这里之后，也大体了解了一些眼下的情势，毕竟要做太傅，又让獳羊肩给他念了很多的书，因此得知这鄋瞒是什么人。
周王室把不服管教的人列为四等：东面的东夷人，西面的西戎人，背面的北狄人，和南面的南蛮人。
南蛮人最好懂，说的就是不尊天子，自立为王的楚国，楚国在中原眼里就是不入流的南蛮子。
而东面，就是齐国一带，齐国乃是姜太公的后裔，又服从天子的管教，因此不是东夷人，但是在很多中土的老贵族眼里，其实齐国也是东夷。
而秦国对抗最多的，便是西面的戎人。
至于鄋瞒人，便是狄人之中的一个分支。鄋瞒人乃是上古防风氏的后裔，据说他们身材高大，所以也称之为长狄人，鄋瞒便是他们的国家名字。
鄋瞒人一向以骁勇闻名，且异常凶狠，在中原人眼中看来，鄋瞒便是茹毛饮血的部落，异常野蛮。
而鄋瞒国的根据地分明在齐国往上的一段地带，怎么会突然入侵腹地的梅山？且梅山险要，鄋瞒人是怎么进入梅山的？再者，就算是郑伯寤生一不做二不休，想要暗杀姬林，那也断不会勾结鄋瞒人这种外敌，郑伯寤生很聪明，这不是自断后路，引人诟病么？
祁律顾不得这么多，他被姬林送上马背，便看到所有人都从营帐跑了出来 ，虢公忌父令虎贲军抵御鄋瞒的袭兵，大喊着：“天子！快上马！上马！”
姬林知道祁律不会骑马，如今眼下紧急，立刻翻身，直接跃上了祁律的马背，双手搂过祁律，拉住马缰绳，立刻催马，战马犹如狂风，瞬间席卷而出，飒沓着马蹄，又有虎贲军的掩护，虢公忌父立刻带着众人冲出偷袭的包围。
“怎么会这样？！”
“郑公呢？！”
“君上呢！？”
祁律听到祭牙的质问声，还有郑国人混乱的声音，祭仲在火海中寻找着郑伯寤生，郑伯的样子也很狼狈，袍子都给烧了，跃上战马，一同随着大部队冲出重围。
鄋瞒人在身后怒吼着，一路穷追不舍，虢公忌父开路，祭牙、公孙子都断后，虽鄋瞒人出其不意，不过洛师的虎贲军被训练的异常有素，此次带兵前往郑国，挑选的也是精锐之中的精锐，很快将穷追不舍的鄋瞒人甩掉。
“甩掉了？安全了？”祭牙狠狠松了口气。
“嗖——！”却在这时，头顶有什么从黑暗之中飞窜了出来，姬林眼眸一眯，动作迅捷，犹如一头恶狼，一把抱住祁律，将人搂在怀中，同时拉拽马缰。
“嗤！”祁律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力道从后背顶来，姬林的胸口狠狠撞在自己肩上，回头一看，竟是冷箭！方才从头顶上飞下来的是冷箭，本冲着祁律而来，哪知道姬林反应这么快，一下挡住了祁律，冷箭直接射中了姬林的肩膀。
“天子！！”祁律大喊了一声，他能听到姬林闷闷的低哼声，冷箭就支棱在他的肩膀上。
姬林动作十分果决，“嗤——”一声拔出腰间佩剑，“哆！”的将冷箭的箭杆应声削断，回头只看了一眼，沙哑的说：“放心，无毒。”
姬林的目光一转，眼神肃杀，立刻朗声大喊着：“快撤退！是陷阱！”
祁律看向四周，原本以为摆脱了鄋瞒人的偷袭，哪知道因为天色太暗，他们竟被鄋瞒人驱赶到了梅山的峡谷之中，峡谷上方火光攒动，显然是有敌人埋伏在上面。
紧跟着，似乎要验证姬林的预测，便听到“轰——！！”巨响，仿佛野兽的号角，滚石从天而降，这是要将他们活埋在此处！
“撤退！！”
“保护天子！”
在众人散乱的喊声中，祁律只听到祭牙嘶声力竭的大喊：“兄长！天子！！”
祁律感觉到一片黑暗从天上砸将下来，仿佛是一张黑暗的大嘴，瞬间便要将同乘一匹的祁律与姬林吞没。
“嘭！”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股巨大的力道突然从斜地里撞过来，祁律与姬林二人被猛地撞下马背，直接扑倒在地上，随即便听到“呲——”的一声，有什么热辣的液体飞溅在祁律的脸颊上，一路向下流淌。
是血……
祭牙的血。
滚石从天而降的同时，祭牙大喊一声，根本没有一点子的犹豫，突然扑过来，直接将祁律与姬林冲下马背，一瞬间，滚石落下，什么也看不见，尘土混合着血水飞扬起来。
“啪嗒——”一声，有什么东西被巨石砸的蹦了起来，正好滚落在公孙子都带血的衣摆旁边，是一把被砸断，混合着斑驳血水的残剑。
上面刻着一个字……
——牙。

第38章 脱衣验身
“祭牙……”
滚石降落,一瞬间山谷陷入铺天盖地的尘土之中，公孙子都的嗓音沙哑到了极点，艰涩异常,他轻喊了一声。
“祭牙！！”
随即便是一声大吼,快速冲向滚石。
“公孙！”
“快，快拦住公孙！”
虎贲士兵大喊着，去阻拦公孙子都，要知道公孙子都可是公孙，身份高贵,滚石还在降落,“轰隆隆”的声音不绝于耳，仿佛要将一切掩埋。
就在虎贲士兵拦住公孙子都，不让他冲过去的时候，“轰！！！”又一声巨响,山谷竟然坍塌了，祭牙被压住的地方突然塌陷，直接断裂了下去,伴随着巨响,尘土飞扬,血水混合着泥土，直接滚下山去。
“祭牙！”公孙子都嘶吼着，挥开身边的虎贲军,不顾一切的冲过去，“啪！”一声，只是抓住了地上滚落的那把染血的残剑,而祭牙的身影根本没有看到,一切随着坍塌,全部消失在眼前。
“杀——！！”
山谷里混乱不堪，鄋瞒偷袭的军队从西面八方席卷而来，祁律溅了一脸的血水，滴滴答答的往下滑，头一次有些发懵，只觉得不真实，祭牙有说有笑的脸面还印在祁律的脑海中，下一刻却什么都不见了。
灰飞烟灭，一点儿也不剩下。
“嘎啦——”公孙子都将地上那把染血的残剑捡起来，白皙却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的抚摸着上面的刻字，食指一弹，发出“叮——”的铮鸣，血水顺着“牙”字快速滚落。公孙子都慢慢抬起头来，黑色的鬓发从面颊滑落下来，在漫天的尘土之中，他的眼神通红充血，往日里俊美的面容凸起着青筋，嘶吼了一声，一转残剑，快速冲上去。
姬林捂住自己的伤口，虽然冷箭没有淬毒，但正巧打在了肩膀上，伤了筋骨，右手吃力，抬不起来。姬林忍受着剧痛，看了一眼身后塌方的山谷，沙哑的大喊着：“鄋瞒长驱直入，欺我周人，如今已无退路，诸位随寡人杀出一条路来！”
他说着，左手用力，“嗤——”的抽出佩剑，又转头对石厚说：“调遣一队虎贲军保护太傅，其余人……随寡人迎敌！”
石厚立刻拱手，干脆利索的说：“卑将领命！”
虎贲军是见过大世面的，虽然已经退入了绝境，身后的山谷被砸出了断崖，却没有慌乱，虢公忌父和石厚各自调遣了一队虎贲军，忌父留在原地，守卫众人，石厚则是带着人跟随姬林冲入敌群。
公孙子都手执残剑，飞快向前跑去，一个翻身跃上马背，鲜血从残剑上不停滴落，染红了他的衣摆，衣摆在昏黄的尘土中发出咧咧的响动，一马当先第一个冲入敌群。
很快，两边的军队交锋，是兵器相接和呐喊嘶吼的声音。
祁律第一次见到真正的打仗，要比他想象中“真实”的多，脸上还挂着祭牙的血水，温热的气息慢慢散尽，变得如此冰凉。
獳羊肩护住祁律，眼看着祁律出神，心中也十分复杂，毕竟祭牙是为了救祁律和姬林才被滚石砸中的，而且山崖断裂，连尸骨也找不到了……
在嘶吼声中，獳羊肩想要安慰祁律一句，却见祁律突然抬起头来，他的眼神不再像方才那样迷茫混沌，眯了眯眼睛，已经恢复了以往的镇定，声音略微沙哑的说：“鄋瞒人数并不多，只是仗着奇袭，扰乱了我军的步调……獳羊肩。”
“小臣在。”獳羊肩立刻拱手。
祁律说：“快，四周找找，有没有纛旗、牙旗！还有战鼓、火把，全都收集起来！”
獳羊肩一时间不知道祁律要做什么，但是听到祁律的嗓音，莫名觉得可信，根本无法质疑，立刻说：“小臣这就去！”
周公黑肩听到祁律这么说，似乎瞬间明白了祁律的想法，也让手下的亲随帮忙去寻找这些东西。
虢公忌父那边有一只牙旗，牙旗是立在主帐门前，足有合抱粗，代表军营威严的旗帜，方才因为鄋瞒军突袭，这么沉重的旗子谁也顾不得，凌乱的躺在地上。
虢公忌父抱住粗大的牙旗，手臂上肌肉隆起，嗓子里发出一声低喝，轰然将牙旗举起，“嘭！”束在昏黄的尘土之中。
因为天色昏暗，还有滚石的缘故，四周根本看不清晰，祁律见到牙旗竖起来，立刻说：“点起火把，越多越好，让留下来的虎贲军每个人能举多少举多少。”
虢公忌父立刻下令：“快！所有虎贲军听令，举起火把！”
火把一个一个相继连绵的亮了起来，虎贲军一个人至少举两只火把，甚至有人抱了一捧的火把，祁律又说：“敲起战鼓！使劲敲！”
轰隆隆隆——
战鼓的声音犹如滚雷，在山谷里快速回荡，鼓声非常低沉，低音在昏暗中响动的时候，人的耳朵很难分辨是从哪一个确切的方向传达而来，仿佛千军万马，再加上黑暗中的火把和牙旗，鄋瞒军见到一定会乱了方寸，以为是增援的军队来了。
鄋瞒军队突袭，贵在精锐，人多必然露馅，所以祁律断定，鄋瞒的偷袭人数其实根本不多，只要鄋瞒人觉得周人的援军到达，必然会保险为主，调头撤退。
果不其然，山谷被火把照的犹如白昼，鼓声雷动，惊天动地，前方的鄋瞒军瞬间有些散乱，祁律听不懂他们在交谈什么，但很快，鄋瞒军已经开始鸣金撤兵，潮水一般向后涌去，头顶上投石的鄋瞒人也撤了下去，山谷慢慢归为平静。
姬林、公孙子都和石厚在前方迎敌，公孙子都一人一马，也没有穿介胄，仿佛是从黄泉之中跑出来的恶鬼，他的头冠被打掉了，长发披散而下，脸上横着鲜血，衬托着白皙的皮肤，更像是一只恶鬼，手中只握着一把残剑，不要命似的冲锋陷阵。
“撤退！”鄋瞒人大喊着：“撤退——”
鄋瞒军队快速后撤，姬林眼看着偷袭的军队撤退，松了一口气，然而公孙子都已然杀红了眼睛，似乎并不打算放过他们，立刻催马追上。
“公孙子都！”姬林大喝一声，眼看着公孙子都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忍着肩膀剧痛，快速催马上前，他一路策马飞奔，一把拉住公孙子都的马辔头，大喝着：“公孙阏！你疯了不成！？眼下不宜穷追，你想让祭牙白白流血么？！”
祭牙……
一听到这个名字，公孙子都握着残剑的手突然抖了一下，横冲直撞的马匹这才慢慢停了下来，马蹄子发出“哒哒——哒、哒”的声音，终于止住。
公孙子都坐在马背上，一张恶鬼一样的面容慢慢苏醒，如梦初醒，嗓音沙哑的说：“祭牙……”
姬林见他终于恢复了理智，自己却一口气没提上来，登时头晕目眩，“嘭！”一声猛地栽下马背。
“天子！”
祁律眼看着鄋瞒军退了下去，狠狠松了一口气，却听到前方传来大喊的声音：“天子昏厥了！！医官——传医官！”
“天子！医官何在！”
“快传医官！”
祁律等人快速冲过去，就看到前方一地的残垣断戟，火势还在零零星星的焚烧着梅山，姬林从马背上突然摔了下去，倒在地上，一动不动，仿佛死了一样，呼吸也非常微弱。
医官大惊失色，冲过来跪在地上给姬林诊脉，肩膀有一处箭伤，胳膊上后背上都有几处伤口，均没有中毒的迹象，不知为何天子竟昏厥了过去。
姬林倒了下去，浑浑噩噩的听到大喊的声音，一声一声的不断回响着，非常混乱。
他努力睁开眼睛，“嗷呜？”奶声奶气的小狗叫声从给自己嘴里冒出来，原来不是箭伤突发，而是子时已到，自己突然变成了小狗子。
小土狗从地上爬起来，便看到远处石厚公孙子都抬着自己的身体快速往军营里送，方才鄋瞒军突袭，军营已然乱七八糟，如今众人重新回来，也顾不得混乱，赶紧去抢救天子。
小土狗晃了晃自己的小脑袋，差点被跑来跑去的人群给踩到，赶紧退了几步，退到角落的地方，想要去找祁律。
就在这时候，突听一声怒吼“找！！什么叫做找不到？！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小土狗歪了歪脑袋，定眼看过去，原来那怒吼之人竟是郑国的国相——祭仲。
姬林认识祭仲不是一天两天了，祭仲身为郑国的国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从来没有发过这么大的火气，姬林什么时候见他，他都是笑眯眯的，仿佛一只笑面虎，而如今，祭仲终于卸掉了自己伪善的面目。
祭仲嘶声力竭的怒吼着，吓坏了郑国的虎贲军，赶紧应声：“是！卑将这就去找，把梅山翻一个底朝天，也一定会……会将祭小君子带回来。”
祭仲没有再说话，他似乎很疲惫，摆了摆手，示意那士兵下去，士兵不敢再触国相的霉头，立刻小跑着离开。
等士兵离开之后，祭仲抬起头来，眼神有些迷惘，看向郑伯寤生的营帐，慢慢抬起脚步，步伐却很沉重，往郑伯寤生的营帐走过去。
小土狗有些奇怪，他很想知道这次鄋瞒人偷袭和郑伯寤生有没有关系。按理来说，郑伯是个聪明人，引外敌入侵这种蠢法子，他绝对不会做，但是姬林难以想象，如果不是郑伯授意，身为长狄人的鄋瞒国，怎么能跨过强国老大郑国的边境，进入郑国境内的梅山呢？
要知道梅山距离郑国的都城老郑城已经不远了，如此长驱直入，如此悄无声息，到底是何缘故？
小土狗想要仔细去探听探听，但是又不好挨得帐篷太近，只能慢慢往前爬，稍微凑近一些，歪着头，支着小耳朵仔细听。
营地被毁得七七八八，虎贲士兵们立刻重新扎起主营帐，祁律随着医官冲入主营帐，天子还在营中“抢救”，其实天子此时此刻已然变成了小土狗，就是再怎么抢救，也醒不过来，除非天亮之后。
郑伯寤生的营帐也已经重新树立，祭仲拖着沉重的步伐走过去，没有让人通传，“哗啦——”一声，掀开帐帘子，低头走了进去。
郑伯寤生刚刚脱下带血的袍子，还没有换上新的袍子，听到动静，回头看了一眼祭仲，祭仲和往常一样，拱手作礼，说：“拜见君上。”
郑伯寤生眯了眯眼睛，祭仲的样子和平日里一样，但又有一些微妙的不一样，或许是因着……祭牙的事情。
郑伯寤生说：“起来罢。”
祭仲拜见之后，却没有起来，反而“噗通”一声直接跪在了地上，郑伯寤生吃了一惊，说：“祭卿，你这是做何？”
祭仲表情还是很淡然，淡淡的说：“仲大逆不道，敢问国君一句……君上的不惜一切代价，便是引外敌入侵，令鄋瞒人长驱直入，大兵梅山吗？！”
“放肆！！”郑伯寤生怒吼一声，说：“祭仲！可是孤平日里太宠着你由着你，是谁让你用如此语气与国君说话的？这就是你作为一个臣子，侍奉国君的道理么？”
小土狗趴在营帐外面，支棱着耳朵去听，但是里面说话的声音太小了，基本听不清楚，就在此时，蓦然传出一声大吼，似乎是郑伯寤生呵斥祭仲的声音。
“呵……呵呵……”
祭仲突然发出一声轻笑，抬起头来，轻声说：“君上，您的宠爱，便是要了我侄儿的命么？”
郑伯寤生眸子一缩，呼吸稍微有些凝滞，便听祭仲又说：“自从侍奉君上，仲不敢走错一步，唯恐给君上丢了颜面，但如今……但如今还是错了……”
小土狗只听到郑伯寤生的一声怒吼，其余又什么也没有听到，很快祭仲从营帐中退了出来，他退出来，“嘭！”一声直接跌倒在了营帐旁边，旁边的虎贲军看到祭仲，赶紧跑过去扶起来。
“祭相，您怎么了？”
“要不要唤医官过来诊看？”
“祭相？祭相？”
祭仲的表情有些浑浑噩噩，被扶起来，没有理会那些虎贲军，只是摆了摆手，往前走去。
小土狗看着祭仲那失魂落魄的模样，哪想到一国权臣竟然也会有如今这幅表情，是了，祭仲如今三十几岁，他为郑国付出了那么多，根本没有儿子，身边只带着这么一个侄子，祭仲把祭牙当成亲儿子来看待，如今却什么也没有了。
“嗷呜……”小土狗的耳朵耷拉下来，晃了晃小尾巴，似乎也在悲哀，那小模样可可怜怜，谁想到前些日子还在一起抓鱼的祭牙，突然就没有了呢。
而且……
祭牙还是为了搭救祁律和姬林才被巨石砸中的。小土狗的眼睛瞬间又亮了起来，耳朵竖起来，刺棱着小尾巴，小爪子使劲在地上拍了几下，似乎在下什么决心。
就在姬林发誓一定要抓住鄋瞒军主使，查清楚这次鄋瞒军突袭事件的时候，一个人影鬼鬼祟祟，偷偷摸摸的往这边跑过来。
“簌簌簌”的脚步声断断续续，似乎在避开旁人的视线和眼目，然而那个人万万没想到，这边还趴着一只不起眼的小土狗。
小土狗立刻缩在角落，让自己更加不起眼起来，便看到那人影走得近了，竟然是……
鄫姒！
鄫姒鬼鬼祟祟，动作十分可疑，避开巡逻和搭建营帐的虎贲军走过来，“哗啦”掀开郑伯寤生的帐帘子，钻了进去。
“嗷呜？”鄫姒不是洛师的女酒，怎么认识郑国人？大半夜的，还是鄋瞒偷袭之后，竟然进入了郑国国君的营帐，绝对不简单。
祭仲说了一些莫名其妙的话，很快离开了，郑伯寤生坐在席子上，伸手抵着额头，只觉得头疼欲裂，头疾又发作了，一阵晕一阵疼，就在这个时候，有人突然钻进了营帐，郑伯寤生抬起眼皮，冷声说：“是你？”
鄫姒说：“姒拜见郑公。”
郑伯寤生冷冷的凝望着鄫姒，声音沙哑至极，说：“鄫姒，你的计划，便是引鄋瞒人入我郑国吗！？好啊，好，好得很！你是想连孤也一并子杀死！”
鄫姒见到郑伯寤生发怒，吓得一个激灵，连忙低声说：“君上您当真是误会了婢子，并非如此，那些鄋瞒袭军，其实……其实并非真正的鄋瞒人。”
“哦？”郑伯寤生眯着眼睛，说：“并非真正的鄋瞒人？”
鄫姒立刻说：“正是呢君上，婢子就算有十个胆子，也不敢引外敌入侵呀！请君上明鉴，那些都是婢子请来的死士，学了几句鄋瞒的土话儿，假扮成鄋瞒的偷袭军队而已。”
郑伯寤生又说：“就算那些人并非真正的鄋瞒人，这么点子人马，偷袭可以成功，难道真的能杀死天子和祁律么？如今失败，你该如何？”
鄫姒用袖子掩嘴笑了起来，说：“君上，您又错怪婢子了，婢子并非是异想天开，想用这么点人就杀了天子和祁律，这只不过一个开场而已。”
偷袭的军队人数很少，只是因为出其不意，才让虎贲军乱了分寸，整顿之后必然会反扑，所以鄫姒并不是要杀死天子和祁律。
鄫姒幽幽一笑，说：“其实……婢子最开始的目的，便是祭小君子的。”
“祭牙？”郑伯寤生眯了眯眼睛。
鄫姒说：“祭牙这个吃里扒外的，分明是咱们郑国人，却巴巴的跑到洛师去献媚，什么事儿都胳膊肘往外拐，君上，您就没有想过，祭相如此爱见自己的侄儿，倘或被祭牙说动，也跑到了洛师去，那君上可怎么办是好？”
郑伯寤生眯着眼睛，没有说话，眼眸深不见底，仿佛一潭冰冷的幽泉。
鄫姒又说：“因此婢子也是为了给君上分忧，这次偷袭的目的便是祭牙无错了，祭牙如今死了，一来君上不必担心祭牙拐带着祭相也跑到洛师效忠。二来嘛……二来，婢子自有办法，将祭牙之死与鄋瞒偷袭安在祁律的头上，到时候，祁律变成了鄋瞒外敌，天子便是再爱见他，也必定会……自断双臂！”
郑伯寤生还是没有说话，眯着眼睛不知在想什么，鄫姒催促的说：“君上，事到如今，已然一条险路，切勿回头了啊！”
小土狗紧紧贴着营帐，还是和方才一样，听不清楚里面的声音，只是隐隐约约听到什么“君上”等等，鄫姒显然和郑伯认识，而且两个人还很熟悉。
说了一会子话之后，鄫姒退出了营帐离开，小土狗晃动着小尾巴，立刻匍匐在地上，十分机警的跟在鄫姒后面，看看她到底在做什么名堂。
鄫姒从郑伯寤生的营帐中出来，并没有回到自己的营帐，营地里还乱糟糟的，因此根本没有人注意鄫姒这么一个小小的女酒。
鄫姒竟然从营帐围栏的豁口地方钻了出去，动作十分迅捷，跑进了梅山的森林之中。小土狗一看，哪里能放过鄫姒，立刻晃着小尾巴追上去，鄫姒虽然身材娇小，但是小土狗身材更小，也从围栏的缺口钻了出去，继续跟上。
鄫姒进了森林，来到一个隐蔽的地方，小土狗睁大眼睛，赶紧藏了起来，前方有人，鄫姒应该是来与那个人碰头的。
姬林真是要感叹一下子，有的时候作为一只小土狗当真是幸事，因为谁都不会防备一只小狗子。
鄫姒来到那人身边，果然站定了下来，对方说：“你来了？”
是个男人的声音，但是声音很古怪，听起来特别别扭，好像带着一股口音。
鄫姒笑着说：“让将军久等了。”
将军？小土狗的耳朵支起来，什么将军？哪个国家的将军？
男子操着一口奇怪的口音，说：“周人的营中如何？”
小土狗立刻警戒，周人？这个男子管他们叫做周人，说明甚么？说明他根本不是周人，那便是外敌。
鄫姒说：“将军您放心好了，那帮子周人，根本不知道咱们的计划，尤其是郑伯，那个郑寤生，哎呦呦，英明一世，糊涂一时啊，婢子告诉郑伯，鄋瞒军队是死士假扮的，郑伯已然相信了，一切全都按照计划进行。”
小土狗一听，更加肯定了，偷袭营地的鄋瞒军，果然就是长狄人，而鄫姒和郑伯寤生本是一伙儿的，而郑伯寤生似乎也被鄫姒给摆了一道。
这个鄫姒，很可能是鄋瞒人，藏得很深……
鄫姒又说：“只要将军的人按照计划，被那群蠢货俘虏之后，一口咬定祁律便是引鄋瞒军队进入梅山的罪魁祸首，便没有问题了。您放心好了，祁律的背上，也有鄋瞒的纹身，一脱衣裳，绝对难逃其咎……堂堂天子太傅乃是鄋瞒外族，天下共诛，祭仲还死了一个侄子，哼哼……就算天子舍不得诛杀祁律，也会有人逼迫他诛杀祁律的。”
小土狗这么听着，只觉得后背一阵阵发凉。
祁律的背上有鄋瞒人的纹身？这是什么意思？也就是说祁律是鄋瞒人？
小土狗歪着脑袋仔细去想，他的确见过祁律沐浴，而且还很多次，但是姬林这个人一直比较礼教，非礼勿视，从来没有直勾勾盯着祁律沐浴，如果说是纹身……
小土狗眼眸一亮，祁律的背上好像的确有个红色的印记，难道便是鄋瞒人的纹身？
纹身这种东西，中原人是不兴这一套的，最早的纹身就是墨刑，往身上脸上刺字，是奴隶和犯罪之人的象征，非常低贱，因此中原人没人会给自己纹身。
但是当时的外族便不一样了，无论是鄋瞒还是百濮，似乎都有纹身的传统，并不觉得纹身低贱。
小土狗脑海中乱糟糟的，他们的确抓到了袭军的俘虏，而且这会子虢公忌父正在连夜审问，如果俘虏真的按照鄫姒的阴谋招认祁律，那么……
后果不堪设想。
而且几乎没有犹豫的时间了。
小土狗立刻着急起来，使劲晃动着小尾巴，但自己现在是一只小土狗，距离天亮还有很长一段时间，等到天亮的话，一切就全都晚了！
小土狗着急的不行，几乎是上蹿下跳，那藏在森林里的鄋瞒将军厉喝一声：“是谁？！”
鄫姒回头去看，满不在乎的说：“没事，一只狗子而已。”
天子的躯体静静的躺在榻上，呼吸很平稳，却很微弱，肩膀上的箭头已经取了出来，也包扎完毕，好不容易止了血，其余的伤口也全都包扎过了，但是天子就是不醒过来。
祁律着急的不行，手脚冰凉，他坐在榻牙子边上，来不及去换衣裳，衣裳上、脸上还都蹭着血迹，紧紧握着姬林的手掌，明明那么温热，却为何就是醒不过来。
会不会和祭牙一样……
不，不会。祁律赶紧摇摇头，祭牙被滚石砸中的场面，一直回荡在祁律的脑海中，不停的回荡着。
獳羊肩守在一边，眼看着太傅的脸色越来越差，便轻声说：“太傅，您去歇息一下罢，小臣守在这里，等天子醒来，立刻通知太傅。”
祁律却摇摇头，说：“我不能离开。”
獳羊肩还想劝说，石厚拦住他，摇摇头，示意獳羊肩不必多说了。
就在这个时候，祁律突然感觉姬林的手掌一紧，猛地握住了自己的掌心，“腾！”一声，刚刚呼吸还很微弱的天子，突然从榻上翻身坐了起来，抻裂了肩膀上的伤口，忍不住“嘶……”了一声。
“天子？！”祁律一阵惊喜。
别说是祁律了，姬林自己也很惊喜，眼下还没有天亮，距离天亮还有很久，他却从小土狗变回了自己的身体，难道是自己想要变回来的意识太强烈了？
姬林看着自己的掌心，顾不得疼痛，沙哑的说：“寡人……变回来了？”
不管是祁律、獳羊肩还是石厚，三个人看着天子喃喃自语都有些奇怪，祁律看到姬林肩上的伤布染红，连忙说：“天子的伤口崩裂了，律去叫医……”医官。
他的话还没说完，突然发出“嗬……”的一声，只觉得天旋地转，“嘭！”一声，竟然被姬林一把按在了榻上。
祁律睁大眼睛，震惊的看着突然发难的姬林，姬林的眼神非常严肃，透露着一股肃杀之气，仿佛是一头恶狼，一头老虎！
姬林按住祁律，随即“嘶啦——”一声，竟然直接劈手扯烂了祁律的衣裳，两手一份，粗鲁的撕开。
獳羊肩吃了一惊，赶紧转过头去。
祁律震惊的赶紧拢住自己衣襟，说：“天、天子？”
姬林沙哑的说：“太傅快转过身去。”
祁律还是没明白怎么回事儿，姬林却强硬的掰住祁律的肩膀，将人别过去，让他趴在软榻上，那场景俨然一副霸王硬上弓的样子，实在不忍目睹。
不过姬林此时脑海中并没有什么龌龊的念头，他将祁律转过去，赫然便看到祁律后背靠下一点的位置，一个红色的标记，仿佛一只骨节，清清楚楚印在祁律白皙的后背上，十分扎眼。
姬林眯了眯眼睛，呼吸陡然粗重起来，祁律不知什么情况，甚至能感觉到姬林粗重的气息喷洒在自己的后背，热辣辣的，滚烫无比。
姬林沉声说：“獳羊肩！”
獳羊肩背着身，结结巴巴的应了一声，说：“小、小臣在。”
姬林立刻说：“快，去弄一些洗纹墨的水来！”
鄋瞒人偷袭梅山，抓住了一名俘虏，虢公忌父负责审问，只不过真正审问的人并不是他，而是……
公孙子都。
公孙子都手中捧着那只刻着“牙”字的残剑，用一张绢丝的帕子轻轻的擦拭着斑驳的剑身，剑身因为被石头重创，已经变得扭曲，公孙子都的动作却非常珍惜，小心翼翼。
一声一声的惨叫从旁边传过来，传到公孙子都的耳朵里。
“郑公孙，虢公，这鄋瞒贱俘又晕倒了！”
公孙子都听了微微一笑，似乎听着那惨叫的声音心情极好，说：“晕倒了？取些冰水来，将他浇醒。”
虢公忌父皱了皱眉，对公孙子都说：“郑公孙，俘虏怕是受不住如此酷刑。”
“呵……”公孙子都幽幽一笑，说：“俘虏倘或不开口，要他何用？他倘或真的是个硬骨头，便活活打死他，也算是成全了他。”
“啊——！！”公孙子都声音一落，应声又传来俘虏的惨叫声。
俘虏几乎是打一下便昏死过去，虎贲军立刻泼上冰水，然后又打，又昏死。那俘虏身上已经没有一处好的地方，但是虎贲军不敢停手，因为郑国公孙的脸色非常难看，虽然在笑，却比怒目更加可怖。
“啊——！”
随着一声惨叫，虎贲军突然冲过来，拱手说：“郑公孙，虢公，那俘虏肯招了！”
公孙子都的脸色一变，立刻蹙眉说：“放鄋瞒入梅山的，是谁？”
深更半夜，营地中有头有脸的人物全都聚集在幕府大帐，就连刚刚苏醒过来的天子，还有郑伯寤生、虢公忌父、周公黑肩、祭仲、祁律等等，全都进入了幕府营帐。
寺人宫女们等级太低，是进不去的，都在一旁窃窃私语。
鄫姒走过来，拉住一个宫女，说：“姊姊，这什么事儿啊，大半夜的，如此热闹？”
“热闹？出大事了！你可不知道，虎贲军抓住的鄋瞒俘虏开口招认了，承认有人放他们进梅山偷袭，据说……还是一个有名望的卿大夫呢！”
众人全都进入幕府营帐，姬林的脸色略微有些苍白，但脸色的苍白完全被黑沉掩盖了下去，他坐在天子席位上，说：“虢公，深夜召唤各位前来，可是俘虏的事情，有眉目了？”
虢公忌父迟疑了一下，目光似乎瞥了一眼祁律，随即恭敬的说：“回天子，正是，俘虏……招供了。”
“是谁？！”
“主使是谁？！”
“谁人如此猖狂，必然是内鬼！不然鄋瞒军是怎么进入梅山的？！”
“一定要将此人抓出来，扒皮抽筋！挫骨扬灰！”
众人群情激奋，卿大夫们脸色愤怒，恨不能直接咬死那个内鬼。
虢公忌父又迟疑了一下，说：“带俘虏。”
浑身是血的俘虏很快被推搡着进入了幕府营帐，“嘭！”一声，被虎贲军压着跪在地上。
那俘虏浑身没有一块好的皮肤，带着一股恶臭和血腥味，卿大夫们立刻掩住口鼻。
姬林蹙眉沉声说：“你便是鄋瞒俘虏？寡人问你话，想好之后再行回答。”
那俘虏奄奄一息，倒在幕府中，点了点头。
姬林第二次开口，说：“鄋瞒军队能够长驱直入，顺利进入梅山，可是有我周人内鬼，与你们里应外合？”
俘虏又点了点头。
幕府之中立刻一片哗然，“果然有内鬼！”“揪出这个内鬼！”“杀了他！以正我大周国威！！”
姬林抬起手来，示意众人噤声，卿大夫们这才纷纷平息下来，紧紧盯着那俘虏，姬林第三次开口，沙哑的说：“好，那你告诉寡人，这与你们里应外合的内鬼，是何人？”
这回俘虏没有点头，也没有开口说话，目光转动起来，似乎在幕府之中寻找着什么人，然后定在了一个方向，慢慢的，极其缓慢的抬起了手来。
一瞬间，幕府再次陷入喧哗之中，仿佛赶集的菜市场，仿佛是一锅滚水，仿佛是水滴溅入了油锅。
“甚么！？”
“这……这怎么可能？！”
“内鬼竟是……当朝太傅！”
俘虏血粼粼的手指打着颤，指向坐在班位最前方的天子太傅——祁律！
祁律被血粼粼的手指指着，一点子也没有意外，仍然十分平静，稳稳当当的坐着，他的表情实在太淡定了，一时间让众人以为俘虏指的并不是他似的，大家再三确定，俘虏指认的的确是祁律无疑。
姬林眯着眼眸，死死盯着那俘虏，轻笑了一声，说：“好啊，鄋瞒人指证的可是寡人的太傅，你们鄋瞒人，难不成还想来一个挑拨离间么？！”
姬林说着，还“嘭！”使劲拍了一下案几。
那鄋瞒俘虏从地上挣扎起来，说：“小人不堪受刑，哪里还能说假话？再者说，我们防风氏的后人，从来不说假话！他就是与我军里应外合之人，绝不会有错！”
卿大夫们更是沸腾起来，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祭仲眼看着俘虏指认祁律，如果真的是祁律，那么杀死他侄儿的罪魁祸首，必然也就是祁律，他立刻站起来，拱手说：“天子，可否让仲问一问这个俘虏？”
姬林抬起手来，说：“祭相请便。”
祭仲立刻走下班位，来到俘虏跟前，眯着眼睛。他平日里虽然是个笑面虎，但真的生气起来，面容相当可怖，说：“你指认我大周的当朝太傅，可有凭据？倘或无凭无据，便是挑拨离间，天子仁慈，只可惜仲堪堪失去亲侄，可不知什么叫做仁慈，你最好，考虑好了再开口。”
那俘虏连声说：“我有证据！我有证据！你们的太傅根本就是鄋瞒人，和我们是一样的，所以才会与我军里应外合！我有证据，我们鄋瞒人身上都会有防风氏的骨节纹身，只要当场验看，便知真假！”
俘虏信誓旦旦，说着还侧过身去让众人看他后背，俘虏的衣裳已经斑斑驳驳，后背血淋淋的，但是不难看出，的确如此，他的后背上有一个红色的骨节纹身，那是鄋瞒人，也是防风氏后裔的标志。
群臣立刻又沸腾起来，郑伯寤生眯了眯眼睛，坐在席上没有说话，目光越发的深沉起来。
卿大夫们全都看向祁律，目光死死盯着祁律，似乎想要隔着祁律的太傅衣裳，便看出他的后背到底有没有纹身。
祭仲也转头看向祁律，随即拱手对姬林说：“天子，仲之侄儿丧命鄋瞒之手，如今尸骨无寻，还请天子，还仲一个公道，委屈祁太傅，当场验看！”
姬林沉吟着，一时间没有开口，公孙子都也站了起来，他的声音平板，似乎没有太多的感情，说：“子都也请天子明鉴，倘或俘虏所言确凿，便还祭牙一个公道，倘或俘虏所言为虚……子都自有一百种方法，让他不得好死！”
“验看！”
“无错，当场眼看！”
“太傅倘或清白，便答允了罢。”
祁律坐在班位上，听着旁边嘈杂的声音，仍然没有太多的表情，仿佛那些人谈论的主角儿，并非自己一般。
相对比祁律的镇定，郑伯寤生略微沉吟，似乎若有所思，没成想鄫姒所说的办法竟然是这个，但鄫姒又是如何得知祁律后背有长狄人纹身的呢？难不成……祁律当真是长狄人？
姬林眼看着卿大夫们喧哗起来，抬了抬袖袍，那嘈杂的交头接耳之声，还有“叫嚣着”让祁律自证清白之声这才慢慢平息了下来。
俘虏“哈哈”沙哑而笑，说：“当真是可笑，我们鄋瞒人的细作，就是你们的天子太傅，这说起来何其可笑！只要让他当众退下衣衫，分晓立现！不过你们的太傅定然是不肯的，毕竟他心里有……”鬼。
俘虏的话还未说完，便听坐在班位上，一直没有说话的祁律微微一笑，打断了他的话头，说：“有何不可？”
“甚么？”俘虏一怔，吃惊的看向祁律。
祭仲和公孙子都也看向祁律，他们是不知情的人，方才要求祁律验明正身，也是还给祭牙一个公道，和那俘虏嘲讽般的叫嚣是不一样的。
郑伯寤生同样看向祁律，眯了眯眼目，他一直没说话，不代表一直没有思虑，倘或祁律当真是鄋瞒的细作，又怎么可能如此堂堂正正，安安稳稳，难不成是虚张声势？
祁律在众人的目光下缓缓的长身而起，他走到幕府正中间站定，站在“众目睽睽”之下，眼神还是很平静，和往常没有什么异样，并不像做过什么亏心事似的。
“窸窸窣窣”就在众人面前，祁律抬起手来，很自然的解开自己的腰带，“啪嗒！”一声扔在地上，动作没有一丝停顿，双手抓住太傅官袍的衣领，向后一展，“哗啦——”一声，黑色的官袍夹杂着素色的里衣一瞬间全部褪下，仿佛是秋日里剥落的花瓣。
在幕府犹如白昼一般的灯火照耀下，黑色的官袍向后褪下，挂在祁律的臂弯之处，他背对着众人，将自己的后背展示给在场各位。只见那白皙的脊背上，蝴蝶骨线条修长，并不十分夸张，充斥着一股细腻之感，沿着那细腻的线条一路向下，腰身纤细，官袍之下精瘦的细腰若隐若现，还有一对甜蜜酒窝一般的腰窝。
就在那流畅的脊背线条之中，一抹嫣红十分刺目。
“是长狄人的纹墨！”
“非也，看着不像……”
“仿佛是红色的胎记，不似是纹墨。”
众人恨不能抻着脖颈去看，那抹嫣红的确十分明显，尤其祁律后背白皙，连一颗痣也没有，那抹嫣红便更加刺目，只可惜并非什么长狄人的骨节纹身，而是一片花瓣形态的红色胎记。
姬林眼看着祁律褪下衣衫，眼眸有些发沉，又见到众人对着祁律的后背“评头论足”，慢慢从天子席位上站起来，走到祁律面前，因着他是背对着卿大夫们，便是正对着姬林。
姬林走过去，双手从祁律的两侧伸过去，天子身材高大，那姿态仿佛要将祁律整个人抱在怀中一样，蚕丝的天子袖袍带着一丝丝凉意，蹭在祁律裸露的皮肤上，一瞬间让祁律有些打冷颤，皮肤上也爬起一点鸡皮疙瘩，莫名有些麻麻嗖嗖的感觉。
姬林拉住祁律的衣裳，将衣裳拉起来，给祁律重新披好，这才说：“各位，可看清楚了？”
“不可能！”俘虏突然大叫起来，说：“这不可能……不可能没有纹身！”
祁律慢条斯理的系上自己的衣裳，然后将腰带围上，一面动作，一面有条不紊的说：“是律不可能没有纹身，还是律不可能不是你们鄋瞒人？”
俘虏还是震惊的说：“不……不可能。”
其实在姬林变成小土狗的时候，便听到了鄫姒与鄋瞒人密谋，得知了祁律后背上拥有一个纹身的事情，他变回天子姬林之后，因着时间紧迫，第一时间便扒掉了祁律的衣裳。
当时獳羊肩还会错了意，特意背过身去，哪知道天子这么粗暴，其实是为了看祁太傅后背的纹身。
祁律的后背……的确有一块骨节形的红色纹身。
姬林看到祁律的纹身，整个人都很阴沉，没头没脑的问了一句：“太傅，你可是长狄人？”
祁律当时被问的很奇怪，自己怎么会是长狄人，他穿越来的时候，身份是祭仲府邸里的一个小吏，掌管水火，在膳房工作，还被老郑城恶霸欺负来着。
不过说实在的，祁律也不知道原主到底是什么人。
鄋瞒因为身材高大，又因为是防风氏的后人，所以被中原人称为长狄人，长是身材高大的意思，也有防风氏的意思。
防风氏乃是上古的部落族长，古典籍记载，防风氏助鯀治理洪水，助禹立法。《国语》里记载，“昔禹致会群神于会稽之山，防风氏后至，禹杀而戮之。”意思就是，大禹聚集群神到会稽山，唯独防风氏没有来，因此大禹便杀了防风氏，据说防风氏死后，一节骨头便有一辆车那么大，便有了防风氏后人身材高大，犹似巨人的传说。
鄋瞒人在后背纹骨节，应该也是祭祀先祖的一种方式。
防风氏的后人其实和周人也是一脉相传，但是因着鄋瞒不服管教，又在北面活动，所以被称为长狄人。
祁律没有原主的记忆，根本不知原主的身份，也无法回答姬林，但是他回答了姬林一句话。
祁律说：“律追随天子，不敢有二。”
姬林心中当即震荡起来，犹似滚沸的油，立刻让獳羊肩去拿洗纹墨的水来，不过想要洗掉纹身并不是容易的事情，放在现代都不容易，更别说放在古代了。古代要想洗掉纹身，需用特制的药材水浸泡五六天，然后再将纹身的地方全部扎破等等，工序异常复杂。
姬林明知来不及，却不肯放弃，哪知道祁律的纹身一洗，竟发生了不可思议之事，那根本不是什么纹身，而是颜料，只是涂抹上去的而已，并没有纹入肉中。
祁律背后的确有一片殷红，但并非是红色的骨节，而是一片红色的花瓣，看起来像是胎记，后来又用红色的颜料加了几笔，看起来便是一个骨节纹身。
祁律后背的骨节早就被姬林给洗掉了，因此根本没有纹身，当俘虏提出来祁律便是细作的时候，祁律自然是最镇定的人，而姬林便是第二个做镇定之人。
鄫姒与鄋瞒人布局好了一切，但是他们万没有想到，一只不起眼的小狗子，破坏了这一场天衣无缝的阴谋。
卿大夫们立刻喊起来：“鄋瞒人可恨！果然在离间我等！”
“无错！将这鄋瞒人乱刀剁死，剁成肉泥！”
姬林第三次抬起手来，制止了激昂的卿大夫们，慢慢走到俘虏面前，看着那“失魂落魄”的俘虏，说：“怎么？这和你们算计好的，不一样对么？”
俘虏嘴硬没有说话。
姬林第二次发问，说“怎么？这和鄫姒告诉你的不一样，对么？”
“你！”俘虏立刻抬起头来，瞠目结舌的瞪着姬林，他没想到，姬林一开口便戳破了他们的诡计。
“大胆贱俘！竟敢对天子无礼！”虎贲军立刻将无礼的俘虏押解下来，让他跪在地上。
姬林负着手，黑色衬托得他身材高大，淡淡的说：“你想问，寡人是怎么知道的？寡人知道的还有许多，要不要寡人帮你都说出来？如今你已经是砧板上的肉，不必存有什么侥幸，寡人已经看穿了你们鄋瞒的诡计，鄫姒没有这么大的权利引鄋瞒兵进入梅山，她后背应该还有人，你把这个人供出来，寡人便饶你不死。”
俘虏冷笑一声，说：“今日我事败，要杀要剐，随便你们！我们鄋瞒人都是防风后裔，绝不会背信弃义，我甚么也不会说的，别白费力气了！”
俘虏还是个硬骨头，从他的伤口就能看得出来，俘虏身上几乎没有一片好的皮肤，坑坑洼洼，全都是伤口，脸上却还挂着笑容，一脸宁死不屈的模样。
“好，”姬林点点头，说：“你想死，很好啊……祭相。”
“祭仲在。”
姬林幽幽一笑，说：“这位硬骨头的死士，害死了寡人的好友，亦害死了祭相的亲侄儿，你说该怎么办？”
祭仲的脸上立刻划过一丝狠戾，唇角一抖，不是笑，而是克制着怒火，说：“仲自有办法，撬开他的嘴，他若是不开口，便打碎他的一口牙，拧掉他的舌头，卸掉他的下巴，看看他能忍到几时？”
在场众人都打了一个冷颤，似乎感觉到了祭相的怒火，祭仲在郑国做国相，已然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他的手段雷霆霹雳，说一不二，并非顽笑。
郑伯寤生蹙着眉，看了一眼祭仲，别看他此时镇定自若，但心中有些担心，他还以为鄫姒联络的不过是冒充鄋瞒人的死士，若是这么一查之后，最后的幕后主使，可不就查到了自己的头顶上来？
俘虏“哈哈哈哈——”狂笑起来，身上的血甩的到处都是。
姬林冷声说：“事到如今，你凭甚么发笑？”
俘虏笑着说：“你可能不知道，我这个人并不怕疼，越是疼，我便越是欢心！你们奸诈的周人，别想从我口中套出任何！”
越是疼，便越是欢心？这世上还有这样的人？一看便是嘴硬。
姬林沉声说：“来人！”
祁律却站了出来，拱手说：“天子，请听律一眼。”
他已经穿好了衣裳，又变回了衣冠楚楚的太傅模样，脸上挂着温柔的笑意，说：“天子，律尝听说，有些人骨头便是贱，越打便越是欢喜，这天下之大无奇不有，林子大了甚么鸟没有，更别说是贱骨头的人了。”
祁律这么一句话，骂了无数次俘虏贱骨头，俘虏抬起头来，恶狠狠的盯着祁律，祁律却一点儿也没有退缩。
“哦？”姬林配合着他，说：“依太傅之见，该当如何对待就贱骨头之人？”
祁律一笑，笑容越发的温柔起来，只是他这么一笑，旁人莫名觉得后背发凉，看着这温柔的笑容，总觉得在夏日里特别的……解暑？
祁律说：“贱骨头的人……哦不，是硬骨头的人，是不怕打的，越是打他，越是能激发他的忠君之心，律以为，这样的人只能……折辱。”
姬林饶有兴致，坐回了天子席位，伸手支在案几上，托着下巴，还歪了歪头，展示了一下自己俊美又尊贵的容颜，笑着说：“如何折辱？”
祁律淡淡的说：“众所周知，律乃是一个不入流的小吏出身，掌管水火之齐，常年在膳房里走动，因此懂得道理，也仅仅局限于膳房，十分悠闲。众位卿大夫，可食过脆皮烧鹅？”
众人一听，脆皮烧鹅？为何莫名提到了这种美味。
这一晚上又是偷袭，又是打仗，还要连夜审问俘虏，大家伙儿都累了，亦饿了，腹中没有食儿，听到祁律谈起脆皮烧鹅，有些人便饿了起来。
祁律慢条条的说：“这脆皮烧鹅十足鲜美，想要烧鹅入味儿，关键还是在灌入鹅子腹中的卤水。这个卤水打进去，烧制的时候又不能漏出来，那怎么办？”
祁律一笑，看向那俘虏，说：“于是理膳之人便把卤水，从鹅子的肛门灌进去，然后用针线，将鹅子的肛门再一针一针的缝起来，如此吊着鹅子烧烤的时候，卤水也不会漏掉，鹅子才能充分浸透卤水的美味，烧出来的脆皮烧鹅又嫩又入味儿。”
那俘虏听着祁律“阴阳怪气”的话，莫名觉得身下一紧，眸子微微晃动，姬林则是调笑说：“太傅，不会是想……？”
他的话没有说完，祁律已然笑着说：“是了，天子英明，这便是律想出来的折辱贱骨头，哦不是，硬骨头的方法。”
祁律转过身来，对着那俘虏微笑，说：“卤水是给烧鹅准备的，以律之见，这位贱骨头皮松肉紧，想必肉质已经柴老的不能入口，十分塞牙，因此根本无需入味儿那么麻烦，卤水便不必了，换成了滚烫滚烫的藙子油，正好。”
藙子其实就是古代的“辣椒”，在没有辣椒的年代，藙子的使用非常广泛。
祁律抚掌说：“把藙子放进锅里，炸一炸，炸的香喷喷，然后将噼里啪啦冒泡的滚油，从这位贱骨头的肛门灌进去，再用针线缝起来，嘶……”
祁律还像模像样的抽了一口冷气，不知是不是他说的太有画面感了，在场众人都觉得身下略略有些发紧，似乎已然脑补了很多。
俘虏咬着后槽牙，怒吼说：“你们这些阴险狡诈的周人，何其狠毒！我是不会屈服于你们这些周人的！”
祁律温柔的笑容突然消失，一瞬间换上了冷酷的表情，他的唇角一挑，从来没有笑得这般冰冷过，沉声说：“狠毒？跨过边界，夜入梅山，杀我弟亲，栽赃陷害的人，到底是谁？你有什么资格，说别人狠毒。”
俘虏被祁律的语气和气势瞬间吓得没了声儿，不知怎么的，竟无法开口说话，嘴唇哆嗦了几下，愣是仿佛卡了壳。
姬林朗声说：“来啊，烧一锅藙子油来，再找一些针线，记得，找一些粗一点子的针来，否则这鄋瞒的贱骨头皮糙肉厚，唯恐扎他不透！”
“敬诺！”虎贲军得令，立刻调头冲出幕府营帐，去寻材料去了。
俘虏怒吼着：“我是不会屈服的！你们省省力气罢！”
祁律也不说话，很快“哗啦——”一声，帐帘子又掀开了，虎贲军端着满满一大锅藙子油进来，还带来了很多针线，一大排全都摆在案几上，任君挑选。
祁律五指并拢，用手背和指尖轻轻的依次捋着针线，笑着说：“敢问鄋瞒人喜欢什么样的针线？”
“你这狂人！！”俘虏大喊着：“休要多说，要杀便杀！”
祁律不理会他，继续挑选针线，对身后的虎贲军士兵说：“还不给这位贱骨头，褪下衣裳，好灌滚油。”
“放开我！放开我！”
“你们这些无耻的周人！阴险狡诈！下作！放开我！”
俘虏大喊着，想要挣扎，但是他之前被公孙子都打的浑身是伤，如今又被五花大绑，根本挣扎不开，被虎贲军按住，只能徒劳的怒吼着。
卿大夫们显然没眼去看，因为虎贲军真的干脆利索的将他的衣裳扒了，还准备了一个类似于漏斗的东西，准备给他灌藙子油。
“放、放开我……”俘虏的吼声已然没有先前的底气，眼看着虎贲军拿着藙子油逼近自己，声音都抖了起来。
“放、放了我，我我……我说！我说！”
祁律的办法果然奏效，只是打是没用的的，毕竟是个硬骨头，但是骨头越硬，说明骨气越硬，越是受不了这样的折辱，且还是众目睽睽之下。
姬林示意虎贲军退下，说：“现在你可以说了，听好，寡人只给你一次机会，倘或你有半句假话，我们祁太傅还有更多的理膳法子，可以用在你的身上。”
祁律一笑，十分谦虚的说：“承蒙天子抬爱，律实在惶恐。”
俘虏吓得脸无人色，颤抖的抬起眼皮，瞥了好几眼郑伯寤生，郑伯寤生想心里“咯噔”一声，怕是要来了，这俘虏已然怕了，必然会将自己和盘托出来。
郑伯寤生闭了闭眼目，没成想聪明一世，竟然如此糊涂，一切都要毁于一旦。
就在郑伯寤生心中发凉的时候，便听俘虏说：“是……是……郑国的公子……公子叔段。”
“甚么！？”郑伯寤生猛地从班位上站起来，他已然顾不得甚么礼数，快步逼近那俘虏，也不嫌弃俘虏身上都是血污，一把抓住那俘虏的衣襟，一双眼睛犹如狼目，沙哑的说：“你说……是谁！？”
俘虏颤抖的说：“是……是郑国的公子，您的弟弟，公孙叔段！”
郑伯寤生方才心里已然凉了半截，感觉自己聪明一世糊涂一时，错信了鄫姒，本身想要折断天子的羽翼，哪知道反而招惹了一身腥，而且还断送了祭仲亲侄儿的一条性命。可谁料想那俘虏偷看自己，并非因为要指证自己，而是要指正自己的弟弟，公子叔段！
郑伯寤生有一个亲弟弟，便是之前提到的，他母亲武姜最喜爱的小儿子叔段，因为是公侯之子，所以唤作公子叔段。
只因寤生出生的时候难产，而叔段出生的时候顺产，武姜便喜欢小儿子。后来叔段能说会道，十分贴心，武姜更是偏心偏到了大半边儿，距离梅山不远处的京城，便是公子叔段以前的封底，范围之广泛，宫廷之华美，简直无人能及，可见公子叔段当时有多么嚣张。
就在几年之前，郑伯寤生终于攻克公子叔段，公子叔段造反不成功，一败涂地，他的母亲武姜也被软禁。公子叔段知道自己没了希望，便逃命到了共国。
共国就在郑国的正上方，和郑国接壤，国土面积很小，夹在晋国与郑国和卫国之间，就像是糖三角里的糖汁儿一样。虽共国国土面积很小，春秋五霸里面也没有共国的名头，甚至很多人都不知道春秋时期还有这么一个国家。
然共国也是大有名头的。共国乃是共工氏之后，世出名门，也是中原老贵族，在西周的时候，还出现过共伯代政的事情。
因此公子叔段逃到了共国，就连郑伯寤生也要给一个面子，共叔段便留在了共国。
郑伯寤生没有想到，万没有想到，这一切竟然都是共叔段的诡计！
俘虏颤抖的说：“鄫姒……鄫姒是公子叔段的小妾，是我们鄋瞒……鄋瞒人。”
众人一片哗然，他们想过一百种可能，但是全然没有想到这种可能性，原来洛师的婢女鄫姒，并非周人，她只是伪装成了鄫国之人，给自己起了个名字叫做鄫姒，其实她才是那个真正的鄋瞒人！
公子叔段逃到共国之后，日夜都想着班师打回来的事情，这个时候他便遇到了鄫姒，鄫姒乃是鄋瞒人，来到公子叔段身边，开始给他吹枕边风。
鄫姒告诉公子叔段，想要依靠共国这么点子兵马，打回如今已经强大无比的郑国，几乎是不可能的，毕竟如今的郑国兵强马壮，连天子都要看他的脸色，但还有另外一个法子，能让公子叔段堂堂正正的回到郑国，成为郑国的国君。
那便是——鄋瞒！
公子叔段与鄋瞒人达成了协议，只要鄋瞒人可以借兵帮助他打回郑国，自己做了郑国的国君，便把京城一带全都割给鄋瞒。
京城乃是历来的兵家必争之地，因着京城背靠水源，前依梅山，而且京城的西面就是制地。
制地还有一个别名，唤作——虎牢关！
虎牢关乃是洛师的门户，依靠着天险抵御强敌，如果京城失守，便是让鄋瞒在虎牢关外架起了“炮台”，分明是让人对着脸皮子狂抽，这谁受得了？
而且郑国之所以发达，便是因着郑国的地理位置，郑国地处“中国”，是中原的中心，春秋早期一百六十多个国家，年年都需要进贡朝拜天子，几乎七成以上的国家需要借道进入洛师，这七成之中的国家，又有六成需要经过郑国借道，便是远在西面的秦国，因为地势的问题，也要绕远先进入郑国，然后才能进入洛师朝拜。
一旦鄋瞒得到了京城，便形成了一张大网，将洛师与各个诸侯国断开，后果根本不堪设想。
公子叔段狮子大开口，反正不心疼，将京城允诺给了鄋瞒，可能鄋瞒想要的，其实远没有这么多，两边一拍即合。公子叔段了解郑国的地形，而鄋瞒人拥有善于骑射的精兵，还有鄫姒里应外合。
竟然……
竟然就这般戏弄了郑伯寤生，鄫姒把郑伯寤生当成了傻子，从中搅合，利用郑伯寤生芥蒂新天子的野心，帮助公子叔段和鄋瞒人进入郑国，如今郑伯寤生终于知道了这件事情的始末，他如何能不震惊？他如何能不震怒？
郑伯寤生的脸色瞬间铁青，手背青筋暴怒，倘或不是今天审问俘虏，倘或不是姬林和祁律出奇制胜，郑伯寤生可能一辈子也不会知道事情的真相。
等到公子叔段引着鄋瞒人入城，等到郑伯寤生成为大周的千古罪人，他才会恍然大悟。
郑伯寤生的气息非常粗粝沙哑，一双眼目赤红，几乎能喷出火来，震怒的什么话也说不出来，最后只说出：“好好好……好一个共叔段！”
“原是如此……”祁律突然呢喃了一句。
姬林蹙眉说：“太傅，原是如何？”
祁律没有立刻回话，而是问那俘虏，说：“我问你，鄫姒乃是鄋瞒人，她的身上，也有骨节的纹身不曾？”
那俘虏点头说：“有有有！定然是有的，我们鄋瞒人供奉防风，都有纹身。”
祁律再次重复：“原是如此。”
他说着，转头对姬林拱手说：“天子，看来祭小君子之死，并非偶然。”
他突然提起祭牙，在场中人心中真是滋味万千。
祭牙是祁律的结拜兄弟，虽不是真的亲兄弟，刚开始祁律也只是准备找一个大树好乘凉罢了，但这些日子相处下来，祭牙心中毫无芥蒂，是难得可以交心之人。
祭牙又是郑国国相祭仲的侄子，祭仲一心扑在国事上，历史上也没有记载祭仲有儿子，只是有一个“人尽可夫”的女儿，所以祭仲把祭牙带在身边，虽祭牙顽皮，又不会走仕途道路，祭仲总是为这个事儿愁心，但从未见祭仲逼迫祭牙走过仕途，看得出来，祭仲是极为疼爱这个侄儿的，视如己出。
而郑伯寤生呢？郑伯寤生也是看着祭牙长大的，的确，在他的宏图霸业之中，祭牙可有可无，他可以牺牲一切，包括权臣的儿子，但是当他得知这一切都是骗局的时候，才发现不可一世的自己，原来那么渺小。
至于公孙子都，祭牙乃是卿族之后，而公孙子都乃是公族之后，谁不知郑国的卿族与公族从来不共戴天？然而公孙子都却仔细的收好祭牙的佩剑，擦拭的干干净净，将那只残破，格格不入的佩剑佩戴在腰上，他的面容自始至终都很平静，但越是平静，心中便越是无法安稳下来。
如今众人听到祁律说祭牙之死并非偶然，立刻全都看向祁律。
公孙子都的青筋一跳，说：“太傅，此话何解？”
鄫姒要对付的是郑国，顺带还有天子，祭牙一个小君子、少庶子，鄫姒再怎么说也是要对付他的叔叔祭仲才对，杀了一个祭牙有甚么好处？
祁律说：“天子与郑国公孙可还记得，那日咱们在京城门外扎营，一起到河边捕鱼？”
当然记得，公孙子都便是因着这个事情与祭牙冷战的，当时祭牙将在河水中洗澡的鄫姒抱了一个满怀，还是赤条条抱住，鄫姒惊声尖叫，赶紧跑走了。
祁律眯眼说：“鄫姒之所以不在营中沐浴，而是偷偷摸摸到河水沐浴，必然便是因着背上的骨节纹身。”
他这么一说，众人恍然大悟，当时祭牙将鄫姒抱了一个满怀，鄫姒没穿衣裳，她觉得祭牙必然看到了自己身上的骨节纹身，一旦祭牙说出口，鄫姒的身份便要曝光，到时候甚么计划都完了。
公孙子都双手猛地攥拳，恶狠狠的说：“鄫姒！”
他说着，握紧腰间残剑，就想转身出营，去将鄫姒抓来，大卸八块，以告慰祭牙在天之灵。
“郑国公孙，且慢！”祁律赶紧拦住一脸煞气的公孙子都。
公孙子都冷冷的说：“请太傅让开，否则子都刀剑无眼。”
祁律却不让开，说：“郑国公孙的确可以现在去手刃鄫姒，但杀了她一个人，野心勃勃的共叔段便没罪了么？杀了她一个人，作为刽子手的鄋瞒人便无罪了么？”
姬林站起身来，沉声说：“太傅言之有理。仇，一定要报，而且要参与其中的所有人，血债血偿！”
就在这个时候，郑伯寤生突然“咕咚！”一声跪在地上，深深叩首，一共叩了两次，古人行礼两次，是有大罪过的意思。
姬林眯眼说：“郑公何故如此？”
郑伯寤生说：“回天子，寤生有罪！这鄫姒乃是通过寤生，进入洛师王宫的，寤生见鄫姒理膳高超，本想进献天子，没成想此女却包藏祸心！”
郑伯寤生是个聪明人，他知道鄫姒的事情，早晚会查到自己头上，如今郑伯寤生被共叔段和鄫姒联合愚弄了，必然要报这口恶气，所以立刻跪下来请罪。
郑伯寤生并不起身，继续说：“且共叔段乃我郑国逆贼，郑国出此逆贼，人神共愤，寤生难辞其咎！鄋瞒杀我郑人，欺我周人，还请天子首肯，让我郑国出兵，将鄋瞒狄人剁成肉泥！”
郑伯寤生的言辞切切，非常愤恨，他的愤恨不是假的，因着郑伯寤生被愚弄了，他仿佛将刀刃倒在手中，将刀柄交给了敌人，授柄于人，深受其害。
而且……
郑伯寤生眯着眼睛瞥了一眼祭仲的方向，鄫姒杀死祭牙，恐怕不只是因着祭牙看到了他的纹身，更是因着祭牙乃是祭仲的心头肉，剜掉了这块肉，再告诉祭仲，杀死你侄子的帮凶就是你尽忠的国君，后果会如何？
自然是君臣反目，祭仲是郑国的顶梁柱，别说是郑伯寤生没了他不行，郑国没了他都会塌陷，到时候郑国内乱，加之外敌入侵，共叔段何愁坐不上郑国的国君之席？
姬林凝望着郑伯，他的眼神越来越深沉，如果不是因着他变成了狗子，如果不是因着他知道鄫姒与郑伯通气，如果不是因着这些，他或许便信了郑伯的恳切言辞。
姬林唇角划开一丝笑容，或许自己当真太年轻了，因此在这些诸侯眼中，自己便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毛头小子。
姬林深知郑伯寤生的城府很深，心机庞杂，但是却没有点破，因着无论如何，现在洛师与郑国是一个战线的同盟，必须同心协力，抵抗共叔段与鄋瞒。
说到底，他们和公族卿族一样，无论在家里怎么打，在外人面前必须一致对外，否则吃亏的只能是自己。
姬林沉声说：“好，既然郑公如此深明大义，那么暗中派兵遣将一事，便交给郑公处理。”
“谢天子成全！”郑伯寤生再拜一次，这才从地上站了起来。
姬林长身而起，离开席位，站在幕府正中间，双手展开袖袍，说：“今日寡人与诸位在此，共同商讨抵御外辱，鄋瞒给予我大周的耻辱，必当……百倍偿还！”
祁律拱手说：“天子，既然鄫姒与鄋瞒人如此信誓旦旦，天子何不将计就计，圆了他们送死之心呢？”
姬林一笑，说：“如何将计就计？”
天子连夜在幕府召开廷议，夜审俘虏，很快营帘子打了起来，虎贲军从里面涌了出来，押解着一个人影往营地的圄犴而去。
寺人宫女们不知所以，全都围在外面抻着脖子去看，鄫姒也挤在人群之中。
“发生了甚么事情？”
“鄋瞒人的细作找到了！”
“你们定猜不到，确是个卿大夫，还是上卿！乃是天子的太傅！”
“甚么！？天子太傅？这我可不信，太傅已然万人之上，只差一步便能登天，为何要勾结鄋瞒人？”
“我听说太傅就是鄋瞒人！”
“竟有此事？！”
鄫姒混在人群中，听着寺人宫女们交头接耳，不由轻笑了一声，无错了，那被押解着从营帐中推搡出来的人，正是祁律无疑。
祁律被虎贲军夹着，脖颈上戴着沉重的枷锁，从人群经过，鄫姒正好和祁律打了一个照面，两个人四目一对，鄫姒立刻露出得逞的笑意，无尽的得意。
昏暗的营地圄犴中。
一个苗条的身影款款走进去，她怀里挎着只篮子，心情似乎大好，娇笑说：“太傅，用膳了。”
“哗啦——”是枷锁的声音，祁律隔着圄犴的栅栏抬头去看，便见到鄫姒挽着篮子，隔着圄犴厚重的栅栏，站在他的面前。
鄫姒笑的十分妩媚，但她本身不够漂亮，不知是不是今天心情太好，所以笑起来竟然格外明媚。
鄫姒又笑了一声，说：“太傅，该用膳了，只是不知……太傅此时，是不是食不下咽呢？”
祁律眯着眼睛，他的脸色苍白，形容有些枯槁，透过重重的牢门，紧紧盯着鄫姒。
鄫姒甩了甩袖袍，似乎在扇风，圄犴阴暗潮湿，并不如何通风，一股子难闻的异味儿扑面而来。鄫姒眉头突然染上一丝丝悲切，但不真切，仿佛假哭一般，说：“太傅痛失亲弟，如今又被诬陷勾结鄋瞒人，投入圄犴，婢子看在眼中，心疼在心中……不过请太傅您放心，除了太傅，婢子也精通理膳，等太傅走了，婢子便可以代劳太傅，侍奉在天子左右，甚至更为嬖宠。太傅，您便安心的去罢。”
祁律坐在肮脏的圄犴之中，抬起头来，他被摘取了官帽与头冠，长发披散下来，不安的发丝遮挡着面容，随着抬头的动作，一点点的从白皙的面颊旁滑落。祁律突然没头没尾的发问：“鄫姒，你可听说过……东施效颦？”
鄫姒面露疑问，但是没有问出口。
祁律自顾自的说：“哦律险些忘了，你肯定不知东施是什么人。”
毕竟现在西施还没出生呢。
祁律又说：“据说有一个美女，她长得实在太美太美，名唤西施，西施天生体弱，患有心疾，因此会频频捧心蹙眉，眼神颦颦，简直万千不胜，美不胜收。美人儿捧心的事情被村口的东施听说了，这个东施，长得特别特别丑，其实美丑都是天生的，也没什么干系，但偏偏这个东施没有自知之明，觉得人家西施捧心皱眉好看，自己捧心皱眉也好看，因此便一直捧着心口在村子里走，走的村民们都以为东施魔怔中邪了，愣是不敢出门。你说……好笑不好笑？”
鄫姒越听越是蹙眉，她并不傻，反而十分精明，哪能听不出来祁律口中的，那个没有自知之明，一心模仿的东施，指的就是自己？
鄫姒怒目娇喝：“祁律！你死到临头，还能笑得出来？”
祁律抬起手来，他的脖子上架着枷锁，却不妨碍那云淡风轻的动作，轻轻捋了捋垂下来的鬓发，又掸了掸衣袍上的尘土，说：“律天生笑点便低，东施，哦不，鄫姒你又正正好儿生在律的笑点之上，这可如何是好？”

第39章 心生爱慕
鄫姒忍受着怒气,眯起眼目，狠狠盯着祁律，很快又平复下来,说：“没事儿，你便是笑罢,我看你还能笑到几时去。”
祁律收拢了笑意，说：“其实律心中着实有个疑问,想请教你一番。”
鄫姒说：“你说罢,看在你这般可怜儿的份上，我兴许会回答你的问题，也说不定呢。”
祁律淡淡的说：“律与你无冤无仇,为何要构陷于律？”
鄫姒上下打量了两眼祁律，说：“祁律,你怕不是要跟我装糊涂罢？”
祁律眯着眼睛想了想，恐怕是原主以前的事情，而且京城之中举办接风宴的时候,鄫姒还没头没尾的对祁律说了一句注意你的身份，这个问题一直困扰着祁律。
祁律说：“装糊涂？律如今已然深陷圄犴,还需要与你装什么糊涂？只是……律前些在祭相膳房之时，不小心开罪了人,因此被毒打了顿,可能撞坏了脑袋，有些事儿……不太记得了。”
他这么一说，鄫姒露出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说：“怪不得呢。”
祁律沉声说：“所以……还请你告诉我,律到底是不是鄋瞒人。”
“鄋瞒？”鄫姒掩唇笑起来,笑的十分愉悦,说：“就凭你，也配做我们鄋瞒的勇士？你怎么会是鄋瞒人呢？”
原来原主儿的“祁律”也并非鄋瞒人，鄫姒无意间认识了原主，原主穷困潦倒，一心想要向上爬，所以便投了敌，为鄋瞒人做事儿，但因为他不是真正的鄋瞒人，所以后背没有纹身，不过祁律为了谄媚鄋瞒，找人给自己画了一个骨节。
如果当时不是姬林变成了小土狗，发现了鄫姒与鄋瞒人的谈话，那么这个骨节的图案，不管是画上去的，还是纹上去的，必然都会坏事！
因此说，鄫姒与原主的“祁律”其实早就认识，祁律突然飞黄腾达，鄫姒本以为能靠着他来到天子身边，哪知道祁律突然“发狂”，处处与自己作对。
鄫姒这么一听，祁律便明白了。鄫姒说：“反正说什么都没用了，不管你记不记得，你为我们鄋瞒做出的贡献，我们是会记得的，你便……安心的去罢。”
鄫姒奚落了祁律一顿，就欲转身走人，祁律慢慢从地上站起来，来到圄犴的牢门旁边，突然开口说：“鄫姒。”
鄫姒停住脚步，站在原地，回头看着祁律，脸上挂着挑衅的笑容，说：“怎么？人之将死，你还有什么话儿想说么？”
祁律的目光紧紧的凝视着鄫姒，嗓音沙哑，依然没有了方才的笑容，脸上挂上了一股肃杀与严肃，说：“祭牙的仇，你最好记得清清楚楚，因着有一天……律会向你讨回来，必然让你百倍千倍的偿还。”
“好啊。”鄫姒并不将祁律的话当一回事儿，说：“你若能出了这圄犴，再说罢，空口白牙的说大话儿，谁不会呢？”
祁律的唇角轻轻挑了一下，只是轻轻的挑了一下，在昏暗的圄犴中几乎微不可见，却让人不寒而栗。
祁律沙哑着嗓音说：“你可要小心了，搞不好，律会拉你……下黄泉。”
鄫姒身子一抖，没来由觉得后背发寒，总觉得被诅咒了一般，恶狠狠地说：“狂人！”
罢了，再不停留，“嘭！”一声，将饭菜扔在地上，转身离开了圄犴。
郑伯寤生的营帐之中，公孙子都长身而立。
郑伯寤生头疾又犯了，头疼欲裂，恨不能将脑袋劈开才好，毕竟方才在幕府营帐之内，可谓是惊心动魄，不只是牵扯出了郑伯和鄫姒的事情，更牵扯出了共叔段这个祸害，郑伯像是一个顽童一般，被人耍的团团转。
郑伯寤生揉着额角，说：“子都，有甚么事儿么？”
公孙子都站在营帐之中，分明已然天亮，只不过郑伯竟是看不清楚他的面容，他的面容藏在阴暗之中，嗓音很轻，淡淡的说：“有的时候子都在想，我们是不是太过贪婪了？”
公孙子都的话没头没尾，郑伯寤生一愣，随即眯了眯眼目，说：“子都，你到底想说甚么？”
公孙子都没有理会郑伯寤生的质问，而是继续自己的话题，继续幽幽的说：“倘或当时我没有与祭牙吵架，倘或滚石的时候，子都就在祭牙身边，倘或……”
公孙子都轻笑了一声，终于转过头来，看向郑伯寤生。
郑伯寤生终于看到了公孙子都的面容，从阴暗中转出来，脸上带着一股沧桑和憔悴，和平日里胜券在握的公孙子都一点子也不一样。
公孙子都说：“君兄，您可知道，子都与祭牙说的最后一句话是甚么？”
郑伯寤生眯着眼睛，压着唇角，气压非常低，凝目看着公孙子都，没有说话。而公孙子都似乎也不需要他说话，自顾自的说：“子都当时说……请祭小君子，好自为之罢。”
公孙子都抬起头来，看向郑伯寤生，说：“倘或子都当时没有说这句话，倘或……君兄没有如此贪婪，祭牙是不是便不用死了？”
“子都！”郑伯寤生“嘭！”拍了一下案几，赫然站起身来，说：“你这话是甚么意思？你在怨恨孤么？”
“他不是在怨恨你。”就在这时候，一个声音突然从营帐外面插了进来，伴随着“哗啦——”掀开帐帘子的响动，一个身穿黑袍的年轻男子走了进来。
他负着手，身材挺拔，一股王者姿仪跃然而出，走进来，摆摆手，示意寺人不用跟进来，全都在外面侍奉。
竟然是姬林。
姬林直接开进了郑伯寤生的营帐，没有知会一声，又仿佛入了自己家一般，也不客气，一展袖袍坐在席上，自顾自给自己倒了一耳杯的水。他其实也没想饮水，轻轻的呷了一口，没什么诚意，随即“哆！”的放下手中的耳杯，在案几上轻轻一敲，这才又开口：“依寡人之见，郑国公孙并非怨恨郑公，而是……嘲笑。”
郑伯寤生眼看着姬林这一连串行云流水的动作，眼眸的颜色更深沉了，虽说在这里天子的等级最高，但是此乃郑伯寤生的营帐，姬林进入别人的营帐，竟然如此肆意，浑然仿佛自己的地盘子，诸侯们的地盘子思想是最浓重的，岂容姬林如此放肆？
偏偏郑伯寤生不能发火，还要克制着，说：“寤生愚钝，不知天子是什么意思？”
姬林笑了笑，说：“郑公啊郑公，你英明一世，却在一个小小的女酒身上栽了跟头，差一点子就因为想要压制寡人，便引外敌入侵，倘或共叔段真的带着鄋瞒人入侵，你该当如何？郑寤生，你便是郑国的千古罪人，便是我大周的千古罪人！你不只是害了祭牙，更害了你自己。”
郑伯寤生的呼吸陡然粗重起来，他的眼睛里全都是杀意，死死盯着郑姬，两个人四目相对，一时间竟谁也没有退让。别看姬林只是刚刚即位的新天子，但是他经过了王子狐篡位，又经历了卫州吁谋反等等事件，不比任何一个国君的阅历要少，面对这样的场面，可谓是轻车熟路了。
因此姬林面对郑伯寤生那杀气凛冽的眼神，竟没有一点子胆怯和退让之意，反而扬起一个笑容，说：“怎么，寡人说的不对么？这一切，都是你郑寤生，咎由自取。”
郑伯寤生眼中的杀意翻腾着，慢慢的，一点点的平息袭下来，没成想姬林说的越难听，他反而越是冷静了下来，一展袖袍，没有天子的首肯，竟然直接坐在了天子的对面。
郑伯寤生似乎已经破罐子破摔，撕开了脸皮，轻笑一声，说：“天子所言极是，孤……当真是没有想到。不久之前，孤还以为天子只是一个乳臭未干的奶娃娃。”
姬林听他这么说自己，也不见生气，只是一笑，说：“那如今呢？”
郑伯寤生没有开口，但是看他的表情也知道，如今郑伯寤生竟被打脸了，狠狠的教训了一顿。
姬林说：“寡人今日来，不是来寻你郑公晦气的，事情已经发展到如今这个地步，你要打共叔段，寡人要打鄋瞒。不管在家里如何窝里斗，面对外敌的时候，寡人相信，郑公与寡人的心思是一样的，对么？”
郑伯寤生拱起手来，说：“正是。”
姬林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案几，发出“哒哒哒”的声音，看似很悠闲，说：“梅山附近，能够调配的兵马，又不会轻易被人发现的兵马，具体有多少数目？”
郑伯寤生还没有回话，便听到一个声音说：“天子，请容仲回禀。”
有人站在营帐门口，隔着营帐，没有进来，但是听声音便知道，那个人一定是郑国国相，祭仲！
营帐不怎么隔音，他们也没有压低声音说话，所以外面的祭仲把里面的话听得是一清二楚，而且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外面。
郑伯寤生心里突然一沉，莫名有些心虚，毕竟祭牙之死，自己脱不开关系……
姬林说：“进来说话。”
祭仲很快恭敬的走进来，他的眼眶是红的，不知道是熬夜的缘故，还是悲切的缘故，走进来跪在地上，说：“天子，梅山附近有一营，快马加鞭，带上兵节，半日便到，往返不过一日。”
姬林点点头，站起身来，来到墙角绷着的羊皮地图附近，抬起手来，展开黑色的袖袍，手指在地图上虚划一个圈，说：“鄋瞒人偷袭梅山，共叔段还有下一步动作，而寡人与郑公被偷袭之后，匆忙关押了细作祁太傅，下一步该做什么？”
公孙子都突然开口，说：“撤离梅山。”
姬林说：“无错。梅山地形险要，多山谷与丛林，倘或山中还有鄋瞒人伏兵，必然防不胜防，因此鄋瞒人料定，咱们绝对会以最快的速度撤离梅山，而最好的伏击地点，不是山谷和丛林，而是……此处。”
“哆！”姬林的手指点在羊皮地图上，说：“是梅山通往老郑城的山谷口。”
梅山下山有多条路，但是通往老郑城的只有一条路，鄋瞒人料定周人大乱，倘或共叔段想要给予郑国最后一击，必然是在下山的途中，重创洛师与郑国虎贲军，然后俘虏天子与郑公。
姬林说：“以最快的速度调遣梅山附近一营的兵马，且要悄无声息，不可惊动山中鄋瞒伏兵，到时候咱们给鄋瞒人来一个两相夹击，让他们的伏击变成请君入瓮，何乐而不为？”
众人沉吟起来，看着小羊皮地图，似乎都觉得这个法子十足可行。
姬林“呵”的轻叫一声，说：“还请郑公，交出兵节罢。”
想要调动梅山山下一营的兵马，必须要郑国国君的兵节虎符，如果没有兵节，营地兵马是无法调配的。
姬林让郑伯交出兵节，的确可以解燃眉之急，然而郑伯又要想，如果自己交出了兵节，天子狡诈，借用兵马之后，并不将兵节还给自己该当如何？
郑伯寤生犹豫了一下，还是拱手说：“寤生能为天子分忧，喜不自胜。”
说罢，便走到营帐最里面，打开一个红漆合子，从里面擎出半只兵节，恭敬的递给姬林。
姬林没有伸手去接，仿佛那兵节根本没什么大不了的，反而很平静的说：“郑国公孙。”
“子都在。”公孙子都拱手应声。
姬林说：“你是老郑人，了解梅山地形，也了解郑国的军队，因此寡人便将兵节交与你，日夜兼程，快马加鞭，悄悄前往山下调兵，你意下如何？”
郑伯寤生有些吃惊的看向姬林，姬林并没有趁机夺取他的兵权，而是将兵权交给了老郑人的公孙子都。
说起来，姬林是个君子，并非是贵族所说的君子，而是后世人所说的，品德高尚之人，他并没有趁火打劫，也没有趁人之危，完全不似郑伯寤生思虑的那样，趁机把他的兵权夺走。
反而是出人意料的，将兵权交给了公孙子都，他们郑国自己的人。
其实这一点，姬林也是经过深思熟虑的，他可以将兵权夺过来，他也可以把兵权交给虢公忌父，甚至交给骑奴石厚，但是无论是忌父还是石厚，他们都不是郑国人，全都第一次来到梅山，完全不熟悉地形，让他们手持兵符去调兵遣将，并非明智之选。
公孙子都眯了眯眼睛，似乎也很震惊姬林的坦荡荡，要知道作为一个国君，郑伯寤生并不算坏，反而足以被后人称颂，但郑伯寤生完全是一个阴险、狠毒、心狠手辣之人。而姬林呢，作为一朝天子，反而能活的如此坦荡荡，在政客们眼中，姬林就是一个疯子，狂徒……
公孙子都拱手说：“是，子都敬诺，定不辱命！”
姬林抬起手来，轻轻拍了一下公孙子都的肩膀，说：“速去速回，寡人等你一起，为祭牙……血仇。”
公孙子都轻笑一声，说：“天子放心。”
说罢，再不停留，大步离开营帐，腰间佩带着那把残剑，翻身上马，风驰电掣一般冲出军营大门。
姬林部署了山下和山上的情况，与郑伯寤生研究了地图，这才离开了营帐，走之前停顿了一下，说：“郑公是聪明人，好自为之罢。”
姬林很快离开，营帐中只剩下郑伯寤生与祭仲两个人，一时竟陷入了沉默，整个营帐安静的能听到吐息之声，营帐外面反而变得嘈杂起来，士兵们的脚步声，寺人们的跫音，还有宫人们窃窃私语，议论祁太傅是鄋瞒细作的声音，声声入耳。
“咕咚！”就在此时，祭仲突然膝盖一曲，跪倒在了地上。
郑伯寤生吃了一惊，说：“祭卿这是何故？”
祭仲跪在地上没有起身，声音很平静，说：“国君在上，倘或这次仲能侥幸活着下山，恳请君上答允祭仲……辞官。”
郑伯寤生猛的皱了一下眉，祭仲比郑伯寤生还要小几岁，郑伯寤生尚且年轻，更别说是祭仲了，在政客里面，祭仲可谓是平步青云，年轻得志的类型，而如今，生在云端的祭仲，身为郑国扛鼎之臣的祭仲，竟然要辞官。
一旦祭仲辞官，郑国的卿族将会迎来一场巨大的动荡，别说是卿族，就连公族也会引起巨大的动荡，可以说一句，如今的郑国，并不是一只三足的鼎，仅有一足，这一足便是祭仲。
郑伯寤生的喉结滚动了几下，过了良久，才沙哑的说：“不能不走么？”
祭仲轻笑一声，说：“仲效忠君上，本以为无所畏惧，但如今……仲突然怕了。”
郑伯寤生沉声说：“你怕甚么？是怕孤给你的权利不够多，还是怕孤给你的财币不够多，亦或是，孤给你的信任不够多！？”
祭仲抬起头来，他第一次这般凝望自己的国君，以往的日子里都小心谨慎，步步为营，根本不敢与国君对视，此乃大不敬之举。然而如今，他抬起头来，嗓音带着一丝丝哂笑，似乎在嘲笑自己，也似乎在嘲笑郑伯寤生。
祭仲沙哑的笑起来，说：“仲从不惧怕驾驭权利的野心，亦不怕珠光宝气的贪婪，是了，仲怕的便是君上的宠信，您的宠信……仲受之不起。”
姬林从郑伯寤生的营帐中出来，心中有些不安，便找了个借口，准备去圄犴之中审问鄋瞒人罪犯。
他匆匆进入圄犴，挥退了牢卒，等待牢卒离开之后，确保无人，便再也维持不住甚么老成持重，也没了方才在郑伯寤生面前的镇定自若，连忙大步跑进圄犴之中，恨不能展开轻身功夫。
祁律坐在圄犴里实在无聊，便在数稻草，哪知道听到“哗啦！”一声，黑影一闪，还以为是什么刺客，定眼一看，吓了一跳，说：“天子？”
姬林走过来，连忙检查祁律，说：“那些牢卒，可有为难于太傅？”
祁律一笑，满不在乎的说：“天子请放心，律并未受什么委屈，那些牢卒都当律是鄋瞒人的细作，那可是防风氏的巨人，只怕律一个发作，把他们食了呢。”
姬林实在笑不出来，说：“当真是委屈了太傅。”
祁律说：“律又非第一次入狱了，一回生二回熟，轻车熟路。”
祁律觉得，自己入狱的次数，都快赶上进膳房的次数了，明明祁律是个极其怕麻烦的人，结果现在当官当的是轰轰烈烈！
姬林似乎想起了什么，脸色十足严肃，板着一张俊脸，唇角压着，似乎要提起什么严肃正经的问题，祁律也肃然起来，恐怕是要说关于鄋瞒和共叔段的事情。
哪知道姬林突然开口说：“太傅，寡人要与你说道说道，这当众退衣一事。”
“当……当……？”祁律一时间都迷糊了，当众退衣？自个儿没有听错罢？
当时祁律在幕府营帐，为了自证清白，将上衣解下来给大家看胎记，这有甚么不对么？
姬林脸色依旧很严肃，一本正经的说：“太傅此举万万不可取，自己退下衣裳实在不妥。”
祁律想也没想，便说：“那下次，律请天子帮忙退衣？”
他本无心之语，毕竟么，自己脱衣服不好，那别人脱衣服就好了？哪知道此话一出，天子的脸色瞬间“黑”了下来，沉沉的仿佛是阴雨天，又像是炒糊的锅底。
祁律瞬间有些后悔，自己做什么调戏天子，天子生气了罢？
他哪里知道，姬林突听祁律说让自己帮忙退衣，没来由的脑补了一番，画面感还很强烈，姬林的呼吸随即有些粗重，慢慢变得砂砾起来，胸腹中那种发酵的冲动直冲大脑，血液跟着都沸腾了起来。
天子的脸色越来越难看，祁律立刻机智的打岔说：“对了天子，方才鄫姒来过一趟。”
“鄫姒？”姬林果然被成功吸引了注意力，眯起眼眸，冷声说：“那细作还敢来？”
姬林又说：“太傅放心，等将共叔段与鄋瞒人一网打尽，寡人定然绕不得她。”
天子夏狩的队伍被鄋瞒人偷袭，仓促的整顿了一下，第二日便准备快速下山，以防止鄋瞒人继续偷袭。
大军浩浩荡荡的开拔，快速往山下而去，因为匆忙，队形都不如何整齐，军队开到梅山山脚的谷口之时，突听“杀——”的声音，四周突然冒出很多鄋瞒士兵，骑在高头大马上，从草丛冲出来，将大军围在中间。
“嗖嗖嗖——”还有放箭的声音，因为鄋瞒伏兵来得实在太突然，洛师和郑国的虎贲军走得匆忙也没有摆好队形，如此一来被鄋瞒军冲突的慌乱而逃，一时间七零八落。
虢公忌父骑在马上，大喊着：“不要后退！！不要后退！跟长狄人拼了！”
然而没有一个士兵听从虢公忌父的话，甚至丢盔卸甲，将介胄与兵器扔的到处都是。
虎贲军们落荒而逃，队伍乱七八糟，就在这个时候，一队鄋瞒骑兵快速掠过来，直接将天子和郑伯寤生包围在中间，随即一个华袍男子，坐在马上，摇摇晃晃的走了过来。
他与郑伯寤生生的有几分相似，面容更为年轻一些，长相十分俊美，透露着一股贵气，表情却十分嚣张，手中执着马鞭，举起来在空中“啪！”的一声虚抽，说：“寤生！你想不到罢，有一天我们兄弟二人还能团圆！？”
郑伯寤生的嗓音十分低沉，几乎是从肺腑中挤出来的字眼，一字一顿的说：“共、叔、段！”
无错，这华袍男子便是郑伯寤生同父同母的亲弟弟公子叔段了。
公子叔段怒声说：“呸！郑寤生你还敢羞辱于我？这些年我逃往共地，受尽屈辱，想不到罢，这些屈辱我如今都要一一的偿还给你，让你也试试这种老鼠一般抱头鼠窜的日子！当年你是如何对待我的，我也会如何对待你！整个郑国都是我的，始终是我的！！”
公子叔段说着，“哈哈哈”的大笑起来，似乎非常愉悦，已经感受到了那种坐拥郑国的欢愉。
公子叔段伸手一搂，还将一个女子搂在怀里，十分亲昵，可不就是一直掩藏在队伍里的鄫姒么？
鄫姒连忙跑过去，依偎在公子叔段的怀里，娇声说：“公子，妾好想公子呀——”
郑伯寤生的眼睛冒火，死死盯着鄫姒，说：“你是共叔段之人。”
鄫姒“咯咯”一笑，说：“公子，您尝说郑寤生如何如何心机，如何如何城府，怎么依婢子，不过一个普普通通的臭男人呢？”
公子叔段哈哈大笑，说：“没错，美人儿说得对。”
公子叔段又对姬林说：“天子，郑寤生野心勃勃，欺压天子，如今我叔段便是来营救天子的，只要天子首肯，册封我为郑国国君，那么我叔段便确保天子，能够安安稳稳的离开梅山，否则……”
“否则？”姬林幽幽一笑，说：“否则什么？寡人怎么觉着，你这话是在威胁寡人呢？”
公子叔段也没有忌讳，十足的坦荡荡，说：“倘或天子觉得这是威胁，那我也无话可说！今日便叫你们一败涂地！”
就在公子叔段嚣张之时，一个笑眯眯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说：“反派死于话多这个道理，看来你是不懂的。”
共叔段和鄫姒吃了一惊，立刻顺着声音的方向看过去，鄫姒第一个惊叫出声，说：“祁律？！怎么是你？！”
无错，便是祁律！
祁律一身太傅官袍，哪里有什么囚徒的模样，衣冠楚楚，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不过这种笑容看在公子叔段和鄫姒的眼里，便是挑衅一般的笑容。
祁律走过来，笑的异常善解人意，说：“为何不是律？是了，各位不必如此震惊，因为……惊喜还在后面儿。”
说罢，摆了摆手。
身后的石厚立刻将战旗舞动起来，旗帜迎着风，“哗啦啦”的咧咧飞舞，似乎是什么信号。
“杀——！！！”
震天的喊声第二次充斥着整个山谷，然而这次不是鄋瞒军队发出的吼声，而是郑国的军队。
公孙子都一马当先，带着梅山之下的将士们看到招旗为号，立刻开上山来，与此同时，刚才还丢盔卸甲，仓皇逃跑的虎贲军们突然换了人似的，立刻抓起兵刃。
姬林“嗤——”抽出腰间佩剑，长身立于马上，唇角挑起一股狞笑，说：“将这些长狄人，给寡人抓起来！”
公子叔段的笑容还挂在脸上，脸皮却换上了一股惊慌，上半截还在笑，小半截已经惊恐无比，震惊的说：“怎么回事儿！？”
鄫姒也不知是什么情况，吓得大喊：“公子！公子快跑呀！”
公子叔段赶紧策马，还驮着鄫姒，两个人便想要逃跑，哪知道姬林反应很快非常快，手中执着长剑，一夹马腹，快速直冲而上，迎着慌乱的公子叔段就去，“唰！”长剑一卷，削向公子叔段的面门。
公子叔段大吼一声，连忙低头，“啪！”一声，头冠直接从脑袋上削了下去，连带着一把头发，鄫姒被公子叔段一挤，“咕咚！”跌下马背，翻滚了好几圈这才停下来。
鄫姒吓得立马爬起来想跑，便听得“踏踏踏踏”的马蹄声，竟然是郑伯寤生，郑伯寤生脸色阴沉沉的，举起长剑便砍，鄫姒尖声大叫，姬林回身“当！”一声架住郑伯寤生的狠手，笑着说：“郑公何故如此着急，难不成是杀人灭口么？”
姬林说对了，郑伯寤生自然是要杀人灭口，只可惜没有成功。
鄫姒以为姬林要救自己，连忙大喊着：“天子救命！天子救命——救救婢子。”
姬林则是冷笑一声，说：“押起来，等候审讯。”
鄋瞒军队完全被蒙在鼓里，他们听说天子将太傅关押了起来，还以为计划十分成功，哪知道竟来了一个大反转，一切都是圈套！
鄋瞒将领一看情况不对，立刻想要逃跑，然而身后是公孙子都带上来的军队，摆明了一场偷袭，结果变成了瓮中捉鳖，请君入瓮。
鄋瞒将领想要突袭出去，公孙子都一把拔下腰间残剑，催马直迎而上，他没有穿介胄，仿佛是一个不要命的狂人，已经在狂风中咧咧发响。鄋瞒将领举起兵器，直刺公孙子都，公孙子都却一点儿也不躲闪，“嗤！！”一声闷响，紧跟着是惨叫的哀嚎声。
鄋瞒将领的兵器并没有刺中公孙子都，就在这一瞬间，他的手臂突然飞了起来，直接甩上高空，鲜血喷溅，连带着兵器一起，“当啷——”直接砸在地上。
鄋瞒将领断了一只手臂，疼的直接跌落马背，虎贲军冲上去，一把将鄋瞒将领压住。
鄋瞒的头子被俘虏，他们又被两军夹击，根本没有了退路，那些伏兵一看，纷纷丢下武器自发投降。
这一场偷袭站，简直逆袭的风风火火，公子叔段还没闹清楚怎么回事，他从马背上跌下去，伸手一摸自己的脑袋，秃了好大一块，头发纷纷落下来，吓得他脖颈冰凉，僵硬的甚至无法转动。
诸位将领在前面浴血奋战，祁律是不会功夫的，也不会骑马，他帅了一句之后，立刻“缩”回来，贴身的护卫石厚也上前去参战，留了会武艺的獳羊肩保护祁律。
祁律缩在獳羊肩后面，时不时探头说：“那边，那边要跑一个，对抓回来……那边又有一个，快去，小羊，别让他跑了。”
獳羊肩：“……”
獳羊肩着实有些无奈，他突然发现风度翩翩、衣冠楚楚的祁太傅什么的，都是假象，其实祁太傅又懒又怕麻烦，关键他还唯恐天下不乱……
很快，残局便被控制住，虎贲军将俘虏全部抓起来，姬林收起长剑，立刻回身去看祁律，说：“太傅，未曾受伤罢？”
祁律一直躲在比他还瘦弱的獳羊肩身后，这时候才掸了掸衣袍走出来，衣冠楚楚的拱手说：“谢天子关心，律无事。”
獳羊肩：“……”
虎贲军很快原地扎营，今日还要善后，自然是走不了了，且梅山已经安全，并不需要匆忙撤退。
大军的营帐很快立起来，众人来到幕府营帐之中，姬林坐在上手，郑伯寤生与卿大夫们，并着祁律全都跪在幕府之中，拱手叩拜，说：“天子英明，大破鄋瞒！”
“天子英明！大破鄋瞒！”
一声一声的山呼回荡在幕府之中，姬林抬起手来，说：“寡人此次能破鄋瞒袭军，一方面是因着君臣齐心，寡人洛师的虎贲军，与郑公的郑军配合的天衣无缝，才能两面夹击，大破鄋瞒……郑公，寡人说的可对？”
什么君臣齐心，这分明是在敲打郑伯寤生，郑伯寤生立刻说：“是，天子所言甚是。”
姬林又说：“另外一方面，郑国公孙不畏辛险，冒死下山援军，当为勇士！”
公孙子都拱手说：“全凭天子信任，子都不敢居功。”
姬林最后将目光放在祁律的身上，笑着说：“这最后……也有祁太傅一份功劳，祁太傅忍辱负重，背负着细作罪名，才能将鄋瞒人一网打尽，太傅辛苦。”
祁律站起来，拱手说：“相对比浴血将士，律所作所为实在不值一提，天子厚爱，律愧不敢当。”
姬林说：“罢了，各位请入席罢，这说完了褒奖之人，也该说一说作乱之人了。”
众人立刻起身，回到班位之间坐好，祁律觉得天子现在真是越来越有派头了，说起话来头头是道儿，而且举动姿仪也十分贵气，配合着俊美的容颜，根本没得挑。
姬林话锋一转，说：“共叔段联合鄋瞒作乱，罪无可赦，倘或不诛，难平民愤。”
最想让共叔段死的，不是别人，就是他的亲哥哥郑伯寤生，立刻拱手说：“天子英明！”
姬林又说：“共国包庇罪臣共叔段，倘或寡人没有记错，共国隶属于卫国，周公可在？”
黑肩立刻从班位上出列，说：“黑肩在。”
姬林说：“劳烦周公修书一封，向卫公与共国讨要一个说法，这事儿若是不给寡人一个说法，那便不算完，周公草拟之后，交给寡人过目。”
周公黑肩应声，说：“黑肩敬诺！”
姬林再次开口，说：“除了卫国与共国之外，郑国便没有错么？”
郑伯寤生赶紧又跪下来，说：“请天子责罚。”
姬林幽幽一笑，说：“这共叔段本是郑国之人，郑国内乱，却引来外敌入侵，何等耻辱，这也是郑公你治国不严，难逃其咎。”
郑伯寤生今日特别好说话，立刻说：“是，寤生万死！”
郑伯今日为何这么好说话，这还要说起鄫姒。毕竟郑伯寤生想要杀人灭口，结果被姬林拦住，如今鄫姒还在关押之中，只要细细审问，必然会将郑伯寤生准备打压天子，陷害祁律的事情拽出来，这可是大罪过，因此现在态度好得不得了。
姬林敲打了郑伯寤生，也没有穷追猛打，说：“念在此次郑国抗击鄋瞒有功，功过相抵，两不追究。”
郑伯寤生说：“天子宽宥，寤生惭愧之至。”
姬林说：“诛杀共叔段一事，便交给郑公来处置，毕竟共叔段是郑国之人，没有旁的事儿，便散了罢。”
郑伯寤生有些发懵，鄫姒还没有审问，所有的人都处置了，但唯独没有处置鄫姒的事情，鄫姒才是关乎郑伯的关键，姬林却没有拿到表面上来谈论。
其实这一点，是祁律的主意。
周公黑肩手中有郑伯寤生僭越的移书，如今他们又抓住了鄫姒，不公开郑伯僭越的事情，就是想用移书和鄫姒，双管齐下，威胁郑伯，逼迫他自动交出卿士一职。
众卿很快退出幕府营帐，姬林并没有离开，很是淡然的说：“太傅，随寡人来。”
祁律作礼，跟着姬林离开了幕府，进入天子营帐。姬林一回身，立刻抓住了姬林的手臂，笑着说：“太傅，寡人今日的表现可英武？”
天子杀伐果断，又是诛杀，又是责问，还要周公黑肩写信去谴责卫国与共国，可谓是威风八面了。
不过……
天子刚刚如此威风八面，如今却突然变回了一只大狗子。
姬林又说：“太傅，这会子，咱们该去审一审那鄫姒了。”
日前鄫姒曾经去圄犴中看过祁律，向祁律耀武扬威，如今风顺轮流转，反而翻了过来。
姬林与祁律走进圄犴，正巧了，郑伯寤生的虎贲军亲随过来，准备提走公子叔段。
公子叔段蓬头垢面，十足狼狈，被几个郑国的虎贲军拽着，大声的吼着：“放开我！！我才是郑国的国君！放肆！放开我！”
“你们要带我去何处！”
“天子！天子！我才是郑国的国君！我才是！”
公子叔段被虎贲军架着，双手却死死抓住圄犴的牢门，怎么也不敢放手，整个人被架得凌空起来，双腿乱踢，仿佛市井刁民在撒泼。
姬林根本没有搭理公子叔段，摆了摆手，说：“快些拉走。”
“是是，卑将敬诺。”郑国的虎贲军不敢怠慢了天子，赶紧又跑来两名士兵，扒开公子叔段的双手，直接将人横着抬起来，公子叔段仿佛一个翻身的大王八，不停的挥舞双手和双腿，但是根本没有用，还是被抬着出了圄犴。
鄫姒眼睁睁看着公子叔段被抬走，吓得面无人色，这会子她才知道害怕，眼看到姬林走进来，立刻冲过来，隔着牢笼大喊：“天子！天子，救救婢子啊，天子，救救婢子！”
鄫姒露出一脸怯生生的表情，声音无比娇柔的说：“天子，婢子是被公子叔段和鄋瞒人给欺骗的！婢子是被骗的。”
她的话还没说完，祁律已经从姬林身后走出来，笑着说：“事到如今才说自己被欺骗，是不是有点假呢？”
鄫姒还以为只是天子来看自己的，哪知道还有祁律，鄫姒看到祁律，脸皮忍不住抽搐了一下，祁律抬起手来打招呼，说：“东施，这会子倒是轮到律来探监了。”
姬林不知道东施是什么典故，毕竟这年头西施还没出生呢，他拔身而立，眯着眼睛看向鄫姒，说：“逆贼，事到如今，你还想隐瞒么？”
鄫姒“咕咚”一声跪在地上，她的眼眸转了好几圈，说：“天子……婢子可以戴罪立功！婢子知道郑伯的阴谋，可以当面指证郑伯！郑伯为了一己私欲，想要在天子面前立威，因此才胁迫婢子，栽赃陷害祁太傅，婢子可以戴罪立功啊！”
不等姬林说话，祁律已然笑着说：“鄫姒，你是个聪明人，事到如今还在挑拨离间，你知道洛师与郑国的关系素来便不和睦，因此这会子把郑伯推出来当挡箭牌？”
“不不不！”鄫姒“苦苦哀求”着姬林，仿佛自己是一颗小白菜儿一样，说：“天子，婢子所说句句是真啊，郑伯寤生包藏祸心，他才是指使婢子之人，婢子可以与郑伯寤生当面对峙！”
姬林幽幽一笑，说：“来不及了。”
鄫姒一愣，不知姬林所说是什么意思，便听姬林说：“你聪明，难道郑伯便不聪明么？郑伯十三岁即位，到如今 还会缺你那点子小聪明么？郑伯早就在寡人面前招认了。”
的确如此，郑伯寤生早就招认了，非常干脆利索的自首，因为他知道，这件事情始终是会查出来的，所以一早就招认的，而且自己招认还能避重就轻，总比从鄫姒口中说出来的强。
鄫姒一脸的不可置信，她摆了郑伯寤生一道，以为自己是最聪明的那一个，哪知道郑伯寤生竟然“断臂保命”，也是个狠人了。
祁律一笑，说：“天子，这么看来，这个冒充宫女的鄋瞒人，似乎没什么价值了，那不如……”
他说着，没有说下去，而是提起手来，轻轻抹了一把脖颈。
姬林冷冷的说：“既是如此，便按照太傅的意思来罢。”
“天子！”鄫姒突然大喊出声，并不是求饶，而是说：“我还有一件事情没说出口，这件事情你们必定想知道。”
祁律说：“鄫姒，你还想如何挑拨离间？”
鄫姒却说：“不是挑拨离间，你们一定想知道，是关于……”
鄫姒说着，慢慢站起身来，说：“是关于祭牙的事情。”
“唰！”她的话音一落，祁律和姬林的目光全都转向鄫姒，死死的盯着鄫姒。
鄫姒抓着圄犴的牢门栅栏，发出“嗬嗬”的沙哑笑声，在昏暗的牢狱之中，鄫姒的笑容像是中了邪一样，说：“你们还没有找到祭牙的尸体罢？因为他还没有死。”
祁律一眯眼睛，立刻上前一步，说：“祭牙在何处？”
鄫姒笑得越发的愉快，说：“我的确知道祭小君子在哪里，他被滚石击中，已然奄奄一息，倘或再不施救，怕是很快便会没命。”
祁律双手猛的攥拳，说：“祭牙到底在何处？”
鄫姒说：“我的条件很简单，只是想要活命，天子一言九鼎，决计不会反悔，我要天子当着众人的面子答应，饶我不死，放我离开，否则左右不过一死，我死了，也要拉上高贵的祭小君子，不是么？！”
姬林眯起眼睛，盯着笑容愉悦的鄫姒，鄫姒似乎已经破罐子破摔，态度越发的猖狂起来。
姬林沉吟了一下，突然说：“好，寡人答应你。”
幕府营帐之前，天子姬林突然聚集卿大夫们，众人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很快全都来到营地空场，列队站好。
姬林脸色阴沉沉的，一看便不是什么好事儿，等众人全都站好之后，姬林便说：“带逆贼鄫姒。”
虢公忌父亲自压着鄫姒从圄犴走出来，“嘭！”将她一推，让鄫姒跪倒在地上。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道为何把鄫姒带到众人面前，姬林并没有开口，抬了抬手，示意祁律，祁律便说：“郑公、周公、虢公，各位卿大夫，这鄋瞒逆贼口出狂言，扬言祭相之侄如今尚在人间。”
他这话一出，公孙子都第一个站出一步，说：“祭牙现在何处！？”
鄫姒却不言语，虽然跪在地上，却面带微笑，猖狂极了，仿佛跪在地上的是别人一般。
祁律又说：“这鄋瞒逆贼扬言，倘或要让她说出祭小君子的下落，便要天子当着诸位之面，许诺放她一条生路，饶她不死。”
这话音一落，群臣立刻喧哗起来，说到底祭牙只是郑国国相的侄儿而已，若是因着祭牙放弃了戮杀逆贼的机会，岂不是引人笑话？
但若不答应鄫姒的言语，便是眼睁睁看着祭牙去死。
众位卿大夫立刻喧哗起来，交头接耳起来，各有各的心思。郑国的公族觉得，这个祭牙可救可不救，倘或必须让天子立誓，那便是伤了天子的脸面，那不救也罢。
而郑国的卿族觉得，祭牙乃是祭相之侄儿，非同小可，祭相因着侄儿殒命一事，已经提出辞官，倘或祭牙还活着，说不定祭相便不会辞官，如此一来郑国的卿族和公族还可以分庭抗礼，何乐不为。
郑伯寤生听了心中狂跳数下，如果祭牙还活着，说不定祭仲便不会归隐，但他心中也有另外一个忧虑，毕竟这个鄫姒曾经摆过他一道，能让郑伯上套的，说明非同小可，谁知道是不是鄫姒为了活命，所以提出的缓兵之计呢？
当时众人眼睁睁看着祭牙被巨石砸中，然后霍然掉下山崖，倘或还有命，那也不能再耽搁了。
姬林终于开口了，在众人嘈杂的议论声中，他一开口，众人立刻屏息凝神，全都住了声，看向姬林。
姬林淡淡的说：“鄋瞒偷袭之时，祭小君子舍命相救，倘或不是祭小君子，此时此刻寡人与太傅，才是那被滚石击中之人，有恩不报，岂非禽兽？寡人身为天子，自当为诸侯，为百姓做出表率，因此这个誓言，寡人……必须立。”
鄫姒眼睛发光，盯着姬林对天盟誓，兴奋的对众人说：“你们看到了！你们亦听到了！周人的天子盟誓，倘或反悔，人神共诛！”
姬林淡淡的说：“逆贼，如今你可说了？”
鄫姒见到姬林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子发誓，这才说：“好，我说，在山腰的一个洞窟，我鄋瞒的偷袭军队之前便驻扎在那里，十足隐蔽。”
当时滚石击中祭牙，鲜血飞溅，山谷轰然坍塌，石头全部滚下去，正好滚进了山腰的那个洞穴之中，鄋瞒人发现了奄奄一息的祭牙，但是谁也没管，任由其自生自灭，哪知道如今祭牙却成了鄫姒的保命符。
姬林一听，立刻说：“郑国公孙、虢公、石厚，你们带兵分别去找。”
“是！”
众人得了命令立刻出动，分别带兵，按照鄫姒说的方向去找，祁律虽不放心，但是他也不会骑马，山腰崎岖，又多是草木，不好前行，跟着一起走反而拖后腿，便在营中等待着。
等了好一阵子，一直坐立不安，差点把獳羊肩给晃晕了，便听到营帐外面“哒哒哒”的马蹄声，杂乱不堪，似乎有大队人马赶了回来。
祁律立刻说：“回来了？”
祁律与獳羊肩冲出营帐，正好姬林也从天子营帐中冲出来，一眼便看到了大队人马向这边赶过来，果不其然，是寻人的队伍回来了。大老远便听到有人大喊着：“找到了！找到了——”
“快，医官！”
“医官！医官何在！”
只见公孙子都怀里抱着一个血粼粼的人，几乎看不出模样，身上的血水已经结痂了。公孙子都从马背上翻身跃下，他的动作虽然快，但非常小心翼翼，生怕碰疼了怀中昏迷之人。
公孙子都一向都是注重形象之人，用祁律的言辞来说，便是“偶像包袱”太重，如今他却全然没有任何包袱，抱着祭牙一路疯狂冲过来，大喊着：“医官！快救人！”
医官早已待命，听到大喊，赶紧冲出来，粗略的看了一眼祭牙的伤口，赶紧说：“快快，抬进营帐，快一点！不，慢一点子！稳一点！”
众人尽数涌进营帐，营帐里堆得满满都是人，天子姬林、祁律、獳羊肩，还有方才去找人的虢公忌父、石厚，抱着祭牙回来的公孙子都，还有闻讯赶来的郑伯寤生、周公黑肩，并着祭牙的叔叔祭仲，全都一股脑的涌进来。
“医官！如何？祭牙伤势如何？”
“医官！”
“医官？”
医官被里三层外三层的围着，这个年代的医官其实没有巫医混得好，如今这个架势，简直是“受宠若惊”，根本耍不开手脚。
祁律一看这架势，连忙劝阻大家，说：“诸位！诸位，听律一言，还请诸位都先退出去，不要妨碍医官施救，去外面等候！”
姬林一听，也说：“对，全都去外面候着，不要妨碍医官。”
众人虽然都十分担心，但还是退出营帐，留下医官施救，祁律方才义正辞严，随着大家伙儿往外退，不过退到门口却缩了回来，似乎还是想在里面等。
姬林一看，就属他刚才最正义，这会子却要留下来，虽然说祁律是祭牙的结拜兄长，留下来也合情合理，可是祭牙还有亲叔叔，还有国君，祁律一个人留下来，后面的人也想留下来。
天子便开始了端水神功，拉住祁律，说：“太傅，出来等罢。”
祁律一脸不情愿，被姬林拉了好几下，这才从营帐退出来，看的獳羊肩眼皮直跳。
众人退出来之后，全都堆在外面，营帐里一直悄无声息，公孙子都身上蹭的都是血水，还有污泥，毕竟祭牙是摔下山谷的，伤口里肯定都是泥，公孙子都是个爱干之人，平日里十分整洁，甚至在祁律看来，他就是有些洁癖，而如今他连衣裳也不换，在营帐门口走来走去，走来走去，一会子走到左，一会子走到右，加之他的高超颜值，简直便是一场开了洗脑模式的T台走秀。
同样走秀的还有祭牙的亲叔叔祭仲，祭仲也一改平日里稳重的形象，走来走去，走来走去，和公孙子都正好一个走到右，一个走到左，两个人来回来去的在营帐门口交替，看的祁律有些头晕，忍不住揉了揉额角。
眼看着太阳便要落山，医官进去已经足足两个时辰，只见到寺人和宫女不断的端着热水进去，端着血水出来，进进出出，忙碌不已，却一点子声息也听不到。
就在众人越来越焦躁的时候，“哗啦——”营帐帘子再次被打起来，这次不是寺人也不是宫女，而是医官从里面走出来。
医官走出来，狠狠吐出一口气，还没开口，一帮子人全都冲上来。
“祭牙可醒了！？”
“医官，我侄儿可好？”
“祭牙如何了？”
医官一时间不知道该先回答谁的话，自然应该回答亲属的话，但是天子还在跟前，祁律看着这场面，突然有一种妇产科病房门口的错觉……
医官连忙说：“天子，诸位，不要惊慌，祭小君子已然脱离了危险。”
众人狠狠松下一口气，“不过……”却在这时候，医官又开口了，说：“虽祭小君子脱离了危险，然……祭小君子受伤颇重，且身上多处骨折骨裂，肋骨险些扎中了内脏，加之……未有及时医治，伤势颇重啊！”
祭仲皱了皱眉，不愧是权臣，一怔见血，说：“医官，我侄儿往后可会留下甚么隐患？”
医官沉吟说：“隐患与否，还要再加观察，小臣亦不敢妄言。”
大家急着去见祭牙，医官退出来，嘱咐让祭牙好生休养之后，便去准备药方熬药。
祁律随着人群进入营帐，祭牙还没醒过来，兀自昏迷着，众人全都放轻了脚步，尽量不吵到祭牙。
只见祭牙没有了往日里的嚣张，说好了是老郑城小恶霸，如今却异常可怜儿乖巧的躺在榻上一动不动，脸色惨白的仿佛是素缟，透露着一股不胜，因为失血过多，嘴唇乃是灰紫之色。
虽然祭牙身上都是伤，但万幸的是，真的捡了一条命回来，众人看到沉睡的祭牙，这时候才感觉到一股真实的感觉，慢慢松出一口气来。
公孙子都和祭仲留下来照顾祭牙，为了不打扰祭牙休息，其余人先行退了出去，祁律虽然也很想陪着祭牙，不过他这个大哥是个干的，没有祭仲那么“权威”。
说起来祁律便很不服气了，为何祭牙的死对头公孙子都能留下来照顾，自己这个干大哥不能留下来照顾？
祁律退出营帐，正好看到了圄犴的方向，便想起了鄫姒。
之前姬林在众人面前对天盟誓，发誓不杀鄫姒，并且放她离开，如今果然找到了祭牙，天子必然不能毁誓，否则失信于天下，是要被天下人耻笑的，往后还如何令诸侯信服？
祁律眯了眯眼目，然……也不能就此放过了鄫姒，岂非太便宜了这个没有自知之明的东施？
祁律这么想着，便对獳羊肩说：“小羊，你先回去罢，我去找一趟天子。”
獳羊肩很聪明，一点就透，他眼看着祁太傅看了半天圄犴的方向，而且眼神“狠呆呆”的，便知道太傅要犯坏，道：“是太傅，小臣告退。”
獳羊肩离开之后，祁律来到天子营帐门口，让寺人通传，很快走了进去，姬林看到他，说：“太傅来的正好，寡人正好想与你说说鄫姒的事情。”
祁律拱手说：“天子，您已然发誓，如今也不好食言而肥，不过想要与那鄋瞒逆贼鄫姒血仇之人，若是论起来，说句大不敬的话，天子您还排不上号呢。”
的确如此，鄫姒耍了郑伯寤生，郑伯寤生恨不能将其挫骨扬灰。鄫姒还差点杀死了祭仲的侄儿，依照祭仲的性子，也不会放过鄫姒。
姬林点点头，说：“确实，寡人亦是如此想的。”
姬林之所以如此爽快的答应发誓，其实就是这么想的，反正寡人答应了，别人没答应，寡人放了你，却被别人抓住，那可赖不得寡人。
只不过……姬林蹙了蹙眉，他心中还是有些遗憾的，毕竟鄫姒这个人，阴险狡诈，挑拨离间，差点引鄋瞒入侵，姬林不能亲手将其挫骨扬灰，都是遗憾了。
姬林一皱眉，祁律便会错了意，因着日前有绯闻，传闻鄫姒是天子的第一个女人，所以祁律还以为天子对鄫姒其实有点意思，宁肯放弃了美貌贤惠的郑姬，而喜欢样貌平平的鄫姒，看来对鄫姒是真爱了。
祁律见他皱眉，以为天子舍不得这个“初恋白月光”，便组织了一番语言，苦口婆心的拱手说：“天子……这……这天底下会做饭的女子，应该不只是鄫姒一人，其实……郑姬理膳也不错，最近还在研究奶酪的制法。”
姬林正在遗憾，哪知道祁律突然开口谈起了“会做饭的女人”，还说什么郑姬在做奶酪，奶酪是甚么？
姬林听得迷迷糊糊，又看到祁律的脸色十分之诡异，词不达意，言辞磕磕绊绊，仿佛生怕戳破了自个儿的自尊心似的。
姬林揉了揉额角，说：“太傅到底要说什么？不如直说罢。”
祁律拱手作礼，说：“既然天子让律直言，恕律多嘴，这鄫姒心机深沉，而且心狠手辣，实非天子良配，倘或天子更为偏爱会理膳的女子，律窃以为，其实郑姬理膳水平也不错，天子不如考虑一番郑……”郑姬。
祁律的话还没说完，姬林越听越觉得糊涂，越听越觉得糊涂，不过这糊涂到了极点，突然明白了什么，抬起手来，一把捂住了祁律的嘴巴。
“唔……”祁律还没说完，被一只滚烫的手掌捂住了嘴巴，差点连鼻子一起给捂住，眼眸眨了眨，一脸不解看向姬林，难道……天子爱见鄫姒爱见的不可自拔，连“坏话”都不叫说？
姬林已然捂住了祁律的嘴巴，不让他再说“胡话”，哪知道祁律眼睛通透的厉害，简直会说话，眼眸不断的滚动着，一看便是在乱想。姬林赶紧阻止了太傅的发散思维，苦笑说：“太傅，你不会以为寡人……爱见上了那鄋瞒逆贼了罢？”
祁律还被姬林捂着嘴巴，姬林不敢把手放下来，唯恐一放下来，祁律又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儿来。
祁律无法开口，因此只能点点头。
姬林这才无奈的把手放下来，揉了揉额角，说：“寡人为何无端端的要去爱见那个鄫姒？难道不是太傅你对那鄫姒心生爱慕么？”
“爱……爱慕？”祁律发懵的时刻十足难得，一脸迷茫的看向姬林，似乎姬林说了什么拗口的文言古语，竟是令他听不懂了。
祁律指了指自己，说：“天子怎么会误会如此？”
“误会？”姬林的眼眸瞬间亮了起来，说：“太傅并不爱慕鄫姒？”
祁律摇了摇头，说：“律不敢欺瞒天子，律对那逆贼确无半分多余之心。”
姬林一听，更是欢心，脸色瞬间欢愉起来，仿佛是偷吃了糖的小孩子，又仿佛是偷吃了冰激凌的大狗子，恨不能摇尾巴。
姬林恍然松了口气，说：“原是误会。”
祁律十分不解的说：“天子不是对鄫姒有意，所以才把鄫姒从律的身边调遣过去？”
姬林顺口说：“如何是寡人爱慕于她？太傅身边一直没有宫女伺候，突然多了一个鄫姒，寡人是因着以为太傅爱慕鄫姒，这才把故意把鄫姒从太傅身边调开的。”
等等……
祁律脑袋里又有点懵了，天子以为自己爱慕鄫姒，所以把鄫姒从自己的身边调开，放在了天子身边？
这是一个什么样的逻辑？祁律突然有点子不明白了，只觉得有一句话说的十足在理——君心难测！
姬林顺口说完，突然一愣，他和祁律似乎在想同一个问题，为何自己会因着以为祁律爱慕鄫姒，所以便把鄫姒从祁律身边调开？
因着……姬林不想让太傅的心里装着别人，只能装着他姬林一个人。
姬林想到这里，心头突然一惊，自己为何会有独占祁律的想法？而这种想法，仿佛是滋生的草芥，怎么割也割不完，又有如发酵的怒火，疯狂席卷着他的五脏六腑……
“天子？天子？”
姬林正在“发呆”，感觉有人碰了自己一下，是祁律，祁律唤了他好几声，姬林却仿佛入定了一般，怎么也叫不醒，只好斗胆轻轻碰了姬林一下。
祁律的体温有点低，触碰在姬林的手背上，酥酥麻麻的，那股酥麻的感觉瞬间冲上头顶，不断的放大回荡。
“啪！”姬林猛地一抖手，竟然下意识甩开了祁律的手掌。
祁律一愣，没想到天子反应这么大，以往也不是没有什么肢体接触，不过天子的心思不要猜，如今的姬林经过王子狐篡位、卫州吁谋反、鄋瞒入侵这三件事件，俨然已经变成了一个真正的天子，而不是祁律刚刚认识的那个大男孩了。
祁律赶忙拱手说：“律失礼，还请天子责罚。”
姬林方才只是突然吓了一跳，反应过来之后极其后悔，说：“是寡人失态，太傅，没有弄疼你罢？”
祁律摇头，依然十分恭敬的说：“律无事。”
姬林咳嗽了一声，岔开话题，时候：“鄫姒的事情，寡人既然已经发誓，便不好毁诺，寡人以为，这最想要将鄫姒千刀万剐之人，非祭相莫属了……正好，便当是寡人送给祭相的一份大礼罢。”
此时的祭仲正在郑伯寤生的营帐中，郑伯寤生亲自去看望了祭牙，但是祭牙一直没有醒过来，郑伯寤生便找祭仲单独说几句话，祭牙便由公孙子都照顾，两个人往营帐去说话。
营帐之中再无第三个人，郑伯寤生坐在系上，说：“祭卿也坐。”
祭仲却恭敬的说：“君臣有别，仲不敢。”
虽平日里祭仲也很恭敬，但往日的恭敬充满了体贴和唯命是从，而今日里的恭敬则是充满了各种疏离，和浓浓的冷漠。
郑伯寤生听到他的语气，心中十分不满，身为国君的火气瞬间又要爆发出来，只觉得头疼不已，却硬生生压制下来，说：“如今牙儿已然找到，祭卿……便不要辞官了。”
祭仲听罢，只是轻笑一声，说：“君上大才，必然可以培养出第二个忠心耿耿的祭足。”
“你非走不可么？”郑伯寤生的怒火全都写在脸上，说：“你我年幼便相识，你可曾记得当时许下的诺言，要助孤安国，要助孤成为令天子诸侯都朝拜的霸主！可如今你却要撒手离开！”
祭仲的表情仍然淡淡的说：“是仲当时年幼，不知轻重，夸下了海口。”
郑伯寤生听他油盐不进，深吸了两口气，终于收敛了怒火，站起身来，走到祭仲身边，伸手扶住他的肩膀，说：“是孤错了，孤给你赔不是，牙儿的伤势你放心，孤会用宫中最名贵的药材为他医病，请天下最厉害的医师为他诊脉。算孤……求你。”
祭仲一震，慢慢抬起头来，郑伯寤生的言辞十分恳切，似乎已经完全放下了国君的身段和威严，就在这个时候，却听到营帐外面的寺人说：“君上，周公求见。”
周公黑肩这个时候来了，也不知为的什么事儿，周公乃是公爵，而郑伯寤生是伯爵，中间还差着侯爵一个等级，尤其郑伯寤生现在得罪了天子，被人抓了一手的把柄，也不好“耍大牌”，便说：“请周公。”
周公黑肩很快进来，脸上带着温柔又亲和的笑容，配合着一身黑色的官袍，显得体态高挑又风流，果然是一派风流倜傥，但却是奸臣挂相的风流倜傥……
黑肩走进来，拱手说：“郑公，黑肩叨扰了！”
郑伯寤生换上笑脸，说：“不知周公深夜前来，可是有甚么急事儿？”
黑肩笑眯眯的摆手，说：“并非甚么要紧的事儿，只不过天子催促的紧，咱们这些做臣子的，也只好受累跑腿儿了。”
他话锋一转，看向祭仲，说：“其实是这样儿的，黑肩斗胆前来，并非有事儿与郑公您说，而是天子让黑肩带话儿给祭相……”
郑伯寤生眯了眯眼睛，黑肩假装看不懂他的脸色，笑着对祭仲说：“祭相啊，天子说了，他已然在众卿面前许诺，放鄫姒离开，所以不好毁诺，一会子在行辕门口，天子便打算放人。天子又说，只要鄫姒离开行辕，是抓是杀，那便挨不着天子的事儿了，一切……还请祭相看着办罢。”
黑肩大半夜的到了郑伯寤生的地盘子来，却是传达天子对祭仲的恩惠，姬林故意卖了祭仲一个人情，让祭仲去抓鄫姒，祭仲愤恨鄫姒害他的侄子，必然对天子感恩戴德。
方才郑伯寤生只差一点点，便能让祭仲答应不离开，而如今，全都被阴险的黑肩毁于一旦，因着郑伯寤生那两句“花言巧语”，远远不及姬林实打实的恩惠实诚。
祭仲果然十足感动，眯起眼目，拱手说：“还请劳烦周公传达，便说仲谢过天子大恩大德！”
恶人这种事儿，便是应该让奸臣来做，黑肩来做再合适不过，无论是眼神，还是言辞，都恰到好处。
黑肩笑着说：“敢情好，那黑肩便不打扰二位许久了，先告辞。”
天子遵守承诺，果然要放了鄫姒，大半夜的，便让人去圄犴将鄫姒提出来。
鄫姒脖子上还架着枷锁，被虎贲军团团包围，从圄犴走了出来，她面上都是兴奋的笑容，看到姬林和祁律，便说：“如今该放了我罢！我想周人的天子，应该不会做毁诺的小人！倘或天子毁诺，失信于人，往后便再也无法治理天下，别说是我们鄋瞒，就连你自己的国人，也会看你不起！”
姬林幽幽一笑，说：“寡人一句话都没有说，却惹来你这个逆贼这么多话？”
祁律笑着说：“天子，有这么一句话，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这小人心里头都是坏心眼儿，所以看谁也都是坏心眼儿，她自己食言而肥惯了，便害怕别人同样食言而肥。”
鄫姒咬着后牙看向祁律，她虽知道祁律在骂她，但是听到姬林和祁律的话，却莫名的欢心起来，不为别的，鄫姒可不是贱骨头，而是因着这么一听，姬林的确是打算履行承诺，放自己离开的。
鄫姒说：“既是如此！快，放我离开！给我松绑！”
姬林摆了摆手，对于鄫姒嚣张的态度，也没有任何气怒，虎贲军立刻上前给她卸掉枷锁。
姬林淡淡的说：“寡人不会毁诺，你走罢。”
鄫姒死里逃生，当下什么也不再说，立刻发足狂奔，冲着行辕大门直接冲了出去，果然，没有人阻拦他，虎贲军目不斜视，执戟而立，权当鄫姒是一只蝼蚁，毫不起眼。
鄫姒放足狂奔，心中狠狠松下一口，哪知道她刚吐出一口气来，便听到身后“踏踏踏踏”的声音，是马蹄之声。
鄫姒回头一看，果然是一骑骏马飞奔而来，马蹄飒沓，在黑夜之中，那匹白马犹如恶鬼，夹着风势飞扑而来，马背上坐着一人，可不便是祭仲？
祭仲背着箭筒，手搭长弓，“嗤——”一声将弓箭拉满，别看他是个文臣，平日里又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贵族，但是拉弓的姿势霸气十足，夹杂着一股狠戾与凌厉。
鄫姒大惊失色，不敢停留，快速没命的向前跑去。
“啊——！”瞬间却惨叫一声，直接扑倒在地上，“哇！”的一声吐出一口血来，混合着一嘴的牙齿，竟然掉了三四颗。
然而鄫姒顾不得她的牙齿，因为她的腿上中了一箭，疼的撕心裂肺，倒在地上根本爬不起来。
身后的马匹狂追而来，不断逼近，鄫姒大吼着：“周人狡诈！！周天子食言，你们不是说放了我吗？！为何不守信用！”
姬林此时慢悠悠的从营地里晃出来，淡淡的说：“寡人如何食言？寡人且问你，寡人方才是否令虎贲军为你松绑？是否让你跑出行辕？便是此时，寡人也没有令人抓你，但是……你险些害死祭相的亲侄儿，这笔账，自有人跟你清算，寡人便管不着了。”
鄫姒一愣，没成想姬林竟然也摆了她一道。祭仲坐在马背上，已然到了她的跟前，鄫姒无法爬起来，大喊着：“你骗我！！你们都诓骗我！”
姬林说罢，也不多说，似乎懒得多看鄫姒一眼，对祁律说：“太傅，走罢。”
祁律点点头，他也不喜欢看这样的场面，余下的事情，便交给祭仲去做。
两个人从营地门口回来，一路上还能听到从营门口传来的惨叫声，一声一声相当凄厉，祭仲可是未来连立郑国三君的不世权臣，得罪了这样的狠角儿，能有甚么好下场。
祁律走回来，夜色已然深了，再过一会子便要午夜，但是他不放心，还是想要去看一看祭牙，祭牙一直没醒过来，着实令人放不下心来。
“太傅！太傅！！”獳羊肩迎面跑过来，十分慌张，眼看到姬林，赶紧行礼，说：“拜见天子。”
随即又立刻站起来，说：“天子，太傅，祭小君子醒了！”
“醒了？”祁律一阵欢喜，当即都忘了天子，立刻向祭牙下榻的营帐跑过去。
獳羊肩的话还未说完，其实还有半句“但是……”，然祁律与姬林根本没有听见，便急匆匆而去了。
“呜——”
“呜呜呜……”
“呜呜！疼——疼……”
祁律刚刚来到营帐门口，还没进去，便听到一阵阵哭声，特别可怜儿，也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
祁律赶紧冲进营帐，一进去，便看到祭牙果然醒了，正哭的撕心裂肺，眼泪顺着眼角淌下来，湿透了衣领子，鬓发散乱，衣衫不整，还不停的踢着腿，而照顾祭牙的公孙子都此时一条大长腿膝盖曲起抵在榻上，另外一条腿踩在地上，双手压住祭牙，俨然一副霸王硬上弓的模样！
祁律一愣，什么情况？
只听到祭牙口中哼哼唧唧的哭着：“呜呜——疼！呜呜……疼……疼……”
何止是祁律，姬林进来都懵了，还以为公孙子都趁着祭牙昏迷，正欲施暴。
公孙子都眼看到有人进来，松了口气，说：“天子，太傅，快来帮子都一把。”
郑国公孙要对病患施暴，竟然还找人来帮忙？这也太重口了罢？便在祁律多想之时，公孙子都连声说：“祭牙似什么也不记得了，再这样闹下去，伤口撕裂都是小，骨折之处恐怕又要错位。”
祭牙肋骨骨折了好几根，倘或错位扎穿了内脏，在这个年代可是没救的，祁律和姬林这才反应过来，赶紧上前帮忙，一同压住乱动的祭牙。
獳羊肩方才想说的“但是”，正是如此，祭牙跌下山崖，伤及了头部，别说狗血的失忆了，连语言神经似乎都有创伤，神智犹如一个孩童，而且说话也说不清楚，只能蹦出几个单音，要不然就是哭闹。
他醒过来之后，谁也不认识，一直在哭闹，一闹腾起来伤口就疼，越是疼便越是闹，公孙子都又不敢真的用力怕伤了他。
祁律和姬林赶紧过来帮忙，祭牙往日乃是老郑城的小恶霸，已然够能闹腾了，如神智缩水，没成想更能闹腾，好几处伤口撕裂，哭的可怜兮兮，直打噎膈儿，仿佛他们都是欺负自己的坏人一般。
祁律手足无措，哪知道就在这个时候，祭牙突然不哭闹了，平息下来，瞪着一双红彤彤，犹如小兔子一般的眼睛，可怜兮兮的望向祁律，嘴唇哆嗦了好几下，对祁律伸出手来。
祁律心头一喜，还以为祭牙认出了自己，连忙就着祭牙的手，赶紧抱住他，姬林一看那两个人紧紧相拥，心里怪怪的感觉又生了起来，仿佛吃了什么酸涩的东西，烧心。
却听祭牙用可怜兮兮的声音，树懒一样抱住祁律的脖颈，打着噎膈儿说：“娘！”
姬林：“……”烧心的感觉，莫名缓解了一些。
祁律：“……”我不是你娘，我是你哥。

第40章 五行缺肉
“娘——”
祁律没成想,祭牙醒过来第一句对自己说的话，竟然是这么一个字，虽然只有一个字儿,但是冲击力十足之大。
祁律懵了一下子，随即说：“这……弟亲，律不是你娘。”
话刚说完,祭牙一点子也不在意,搂着祁律的脖颈,歪头看着一旁的公孙子都，随即“嘻嘻”笑起来，甜甜的又喊了一声“爹爹！”
公孙子都：“……”
姬林一听，这哪里成？虽祭牙现在的神智只是一个孩子，但祁律变成了祭牙的娘,而公孙子都变成了祭牙的爹，岂不是说祁律和公孙子都有什么过于亲密的干系？
姬林只觉得胃里烧得慌，又酸又烧，仿佛要着火,立刻挡在公孙子都面前，一脸正色的对祭牙说：“不行,寡人不允许,寡人要做你爹。”
祁律：“……”已经够乱了，天子怎么还来捣乱！
医官很快赶过来给祭牙医看情况,回禀的还是那样，祭牙因为碰了头，神志不清,因此现在的神智活脱脱一个小孩子,说话也说不利索,如今的医学条件实在太差，也不知什么时候能好，医官也不敢说大话。
医官只能反复的说：“祭小君子年纪轻，身子骨儿也好，倘或细心调养，应该会有好转。”
医官简直就是画大饼，应该会有好转，也不知能好转到什么程度，也不知祭牙什么时候才能认识人。
不过万幸的是，祭牙已然醒了过来，彻底脱离了危险。
马上便要子时，祭牙虽然才醒过来，但是失血过多，身子骨儿也虚弱的很，闹腾了一阵，很快又睡着了，昏昏沉沉的睡过去，还没心没肺的打起了小呼噜。
公孙子都照顾着祭牙，让祭仲先回去休息，明日一早再换祭仲过来照顾，其余人也就从营帐里退了出来，让祭牙好好休息。
祁律回了营帐，这一天也累了，心想明日一早起来，给祭牙做一些滋补的吃食，祭牙这模样都瘦了，多吃一些有营养的，伤口愈合也能快一些，到底少受一些罪。
祁律迷迷糊糊的想着做甚么吃得好，很快便睡了过去。
第二日一大早，獳羊肩端着水盆往祁律的营帐走，一个黑影突然闪出来，差点撞了獳羊肩的水盆，獳羊肩赶紧稳住，抬头一看，竟然是石厚！
石厚怀抱一把长剑，应该是刚刚下了值岗，他如今是祁律的贴身护卫，晚上也参与营地的守夜，他是最后一班，刚刚下了值岗，便看到了早起的獳羊肩。
獳羊肩被石厚拦住，淡淡的说：“石骑奴有甚么事儿么？”
石厚一笑，说：“家宰大人如今唤石骑奴唤的当真是顺口的紧，不是往日里追在厚的身后，日日唤着宗主宗主的时候了？”
獳羊肩听他调侃自己，便说：“倘或石骑奴无事，我还要去侍奉太傅早起。”
石厚笑着说：“你每日去的那般早，太傅也起不得……”
石厚是见识过祁律早起的，每日早起就跟打仗一样，尤其是每次早朝之时，祁律根本无法爬起来，十有八九都是石厚把他扛出太傅府，放在辎车上的。用石厚的话说，想要卖了祁太傅，其实完全不需要任何诡计，只等早上潜入祁太傅的房舍，直接将祁太傅扛走便行了，祁太傅一睡起觉来，那是雷打不动，怎么也不醒的。
石厚这么说着，哪知道话还没说完，便听到一个声音说：“谁说律没起身？”
随即帐帘子打了起来，真的是祁律！
祁律已然早起，不过还没有束发，穿着一身素色的里衣，长发披肩而下，打起帐帘子，说：“石厚，你又欺负我家小羊？”
石厚一面惊，一面无奈，惊的是今日太阳打西边儿升起来的，不然祁太傅为何这么早便起了身？无奈的是獳羊肩虽的确是太傅府的家宰，但祁律总是开口闭口“我家小羊”，这听起来怪别扭的。
祁律招手说：“来小羊。”
獳羊肩赶紧越过石厚，端着水盆进了营帐，跪下来将水盆摆好，说：“请太傅洗漱。”
石厚也腆着脸挤进来，他虽值夜，却没有半分困倦，精神得很，笑着说：“太傅今日起的如何这般早？不如厚帮太傅叫医官来瞧看瞧看罢？”
獳羊肩瞪了石厚一眼，石厚的意思很明显，就是调侃祁律起得太早，可能“有病”。
獳羊肩淡淡的说：“倘或石骑奴无事，便先退下罢。”
祁律匆忙洗漱，又让獳羊肩帮自己束发，笑着说：“石骑奴怎么能退下呢？石骑奴既然如此有精神，那正好帮律做一件事儿。”
石厚挑眉说：“不知太傅想要委以厚甚么重任？”
祁律笑了一声，说：“你想多了，律是要你……去偷东西。”
“偷……偷东西？”饶是石厚平日里脸皮很厚，如今听到祁律这么名正言顺，大张旗鼓的说让他去偷东西，脸上也是一阵火辣。
想他堂堂石氏少宗主，就算如今的确失势，但也不至于下作的去盗窃，这是石厚十分不耻的行径。
獳羊肩虽然知道祁太傅总喜欢出奇制胜，听了也吃了一惊，说：“这……太傅，您若是想要甚么，小臣替您去置办，何必……何必……”去偷呢。
祁律见獳羊肩和石厚都一脸菜色，不由觉得好笑，说：“其实今日律起个大早，是准备给祭小君子熬制一味滋补的汤品。”
祭牙失血过多，而且受伤很重，如今的神智又像是个三岁的小娃娃一样，也不怎么配合吃药，只是用药的话必然好不得，祁律觉得食补也是关键，便想做一些营养的美味儿。
祁律对着獳羊肩和石厚招招手，说：“来来，我告诉你们，这味美味儿，咱们营中便有，但没得买，只能偷，因此律今日起了大早，便是想要趁着清晨无人，好作案啊！”
獳羊肩：“……”
石厚：“……”
难得獳羊肩和石厚两个人都默默的不做声了。
石厚听祁律如此神神秘秘，便说：“太傅，这到底是什么美味儿？”
祁律一笑，只吐出两个字，说：“鸽子。”
鸽子！
怪不得祁律说只能偷，没得买呢，军营之中就有鸽子。春秋时期，信鸽已经开始流行，人们会训练信鸽来送信，大多是在军营之中用到。正巧了，虢公忌父就带来了不少信鸽。
祁律昨天晚上琢磨着，鸽子好啊，熬个鸽子汤，把汤头吊的浓浓的，然后只要汤，不要鸽子肉，再下一堆的小馄饨给祭牙吃，保证祭牙喜欢，既能吃饱，也能补血补气，何乐不为？
一说起术后滋补元气，这个鸽子汤必然是最好的。
因此祁律便打起了虢公忌父的鸽子主意。
石厚眼皮一跳，说：“太傅，您不会是让厚去偷……虢公的鸽子罢？”
虽只是几只鸽子，但是有句话说“打狗还要看主人”，更何况那鸽子是虢公忌父的鸽子，谁不知道天子器重虢公忌父，想要罢免郑伯寤生的卿士头衔，转送给虢公忌父。
石厚倘或偷了未来卿士的鸽子，然后还给炖了……
祁律催促的说：“小石头，快去啊，再不去虢公可要晨起了。”
石厚突然觉得头疼不已，为何自己一世英名，却跟了这么一个“不靠谱”的主子？
祁律又对獳羊肩说：“小羊，你素来行事稳重，你去给石头把风，快去快回，别偷太多，两只便够了。”
獳羊肩眼皮也是一跳，他本以为只有石厚一个人遭殃，哪知道自己也跟着遭殃……
祁律难得起了大早，遣了獳羊肩和石厚出门，自己也出门去，出了营帐，往膳房而去，这时候早上没人，祁律便开始准备一些需要的食材和材料，准备一会儿做鸽子汤小馄饨。
没有一会子，祁律的食材还没准备好，便听到“踏踏踏”的脚步声，原是石厚和獳羊肩回来了，石厚手里果然拎着两只鸽子，做贼一样交给祁律，说：“快拿着，快拿着！”
祁律一看，这两只鸽子还挺肥，说：“果然，以后这种事儿便交给你们二人去做。”
姬林晚上没怎么睡，一直在想“娘亲和爹爹”的事情，左思右想，绝对不能让公孙子都当爹，自己必须当爹！
他一大早上起来，本以为祁律没有起身，便往祁律的营帐去了，进去一看，祁律根本不在，倒是见到了獳羊肩和石厚，两个人鬼鬼祟祟偷偷摸摸的，好像做了什么亏心事似的。
姬林便说：“太傅呢？”
石厚说：“太傅在膳房，给祭小君子炖鸽子汤呢。”
“鸽子汤？”姬林有些奇怪，鸽子还能炖汤？鸽子那么小，也没肉，食之无味儿。姬林转念又是一想，说：“鸽子？梅山上有鸽子么？哪里的鸽子？”
他们之前在梅山狩猎过，有兔子，有飞禽，有走兽，还有皮皮虾，但是唯独没见到鸽子。
姬林似乎问到了点子上，獳羊肩和石厚又露出了那偷偷摸摸鬼鬼祟祟的眼神，獳羊肩嗫嚅的说：“是……是虢公的鸽子。”
姬林：“……”
姬林恍然大悟，为何这二人一副偷偷摸摸的模样，不由抬起手来揉了揉额角，真是好嘛，他们竟然抓了虢公的鸽子……
虢公忌父一大早上起来，就被天子给叫了过去，虢公忌父还以为天子找自己，是准备商讨一下赶往老郑城的事情，毕竟他们还驻扎在梅山。
哪知道虢公忌父走进去，姬林却说：“此次梅山大破鄋瞒，虢公功不可没，寡人还未能奖赏虢公。”
虢公忌父赶紧拱手说：“忌父何德何能，不敢讨赏，倘或说是奖赏，祁太傅智慧超群，郑国公孙勇猛过人，祭小君子舍身救主，都比忌父应该得到赏赐，忌父又怎么可以讨赏呢？”
姬林笑着说：“虢公便不要谦虚了，这样罢……寡人便赏赐虢公一些鸽子，等回了洛师之后兑现。”
鸽、鸽子？
虢公忌父一脸迷茫，谢了天子赏赐之后，稀里糊涂的退出了天子营帐。
姬林给祁律善后之后，立刻往膳房而去，还未靠近，果然闻到了一股喷香的味道，真没想到，鸽子没有什么肉，烹饪之后竟然奇香无比。
姬林走进膳房，一眼就看到了祁律，祁律挽着袖袍，露出一双白皙的手臂，忙的仿佛一只陀螺，飞快的理膳。
他将鸽子汤炖上，然后开始准备包馄饨，正在剁肉馅，姬林便说：“太傅，寡人怎么看这香喷喷的鸽子，有点子面善呢？”
祁律没想到天子来了，而且还说鸽子面善，其实说到底，祁律还是有点子心虚的，干笑说：“天子，膳房肮脏地，还是请天子移步罢。”
姬林也不走，笑眯眯的说：“对了，方才虢公突然来找寡人。”
“虢公？”祁律一惊，毕竟心虚的厉害，连忙说：“虢公找天子，不知……是不是有什么军机要务？”
姬林故意说：“军机要务是没有的，但是虢公仿佛少了两只鸽子。”
“啊？”祁律顺口说：“这就发现了？”
“发现甚么？”姬林挑眉说：“发现虢公的鸽子还能炖汤？”
祁律：“……”
祁律又干笑了一声，姬林也不逗他了，真怕祁律一个手抖，剁肉馅再把自己给剁了，便说：“不逗太傅了，虢公并未有发现，倒是寡人发现了，你那小羊和石头嘴巴不牢固，没两句话什么都给招认了，看来太傅还是适合老老实实做好人。”
姬林又说：“太傅放心，刚才寡人见到虢公，又赏赐了他一些鸽子，已然帮你善后了。”
祁律只剩下干笑了，说：“律多谢天子。”
姬林走到正在炖的鸽子汤面前，轻轻扇了扇风，说：“谢便不必了，这汤……闻着鲜美的紧，不知吃起来味道几何？”
祁律心里头稍微有点不愿意，毕竟鸽子汤那么少，加水加多了便不浓稠了，岂不成了勾兑？鸽子又十分有限，给天子喝了，他弟亲还怎么滋补？
但是天子帮了大忙，不给天子吃又说不过去。
祁律只好挑拣了一个小小小……青铜小豆，然后盛出来半碗鸽子汤，恭敬的端到天子面前。
姬林低头一看，这鸽子汤的分量，和祁律的恭敬程度简直成反比，祁律有多恭敬，这鸽子汤就有多少，恨不能咂摸一口便没了！
姬林有些无奈，端起小豆来尝了一口，本想尝一口便算了，太傅这么“千辛万苦”的做鸽子汤，祭牙又是为了救自己才受伤的，没道理跟一个伤患抢吃抢喝。
然，姬林这么一喝，鸽子汤的鲜美涌入口中，带着一股热腾腾的香气，只有一个字——鲜！
鲜味儿仿佛顺着口腔直接滑进了嗓子眼儿，他从未喝过这么鲜的汤，没成想小小的鸽子竟然还有这么鲜美的味道。
姬林眼眸一亮，两只眼睛简直“虎视眈眈”，祁律赶紧护住自己的锅子，这次打死他也不让姬林再喝了，否则再熬煮一会子，鸽子汤便没剩多少了，如何还能煮小馄饨。
姬林喝完了一碗，意犹未尽，但是眼看着祁律护着鸽子汤，只好说：“太傅，这鸽子熬了汤，还要么？”
祁律一看，天子没喝着汤，又开始贼着鸽子了。
说实在的，鸽子熬完汤之后，味道便不怎么好了，不是烂了，便是老了，精华皆在汤头里，鸽子就没什么意义了。
祁律便来了法子，不如把熬完汤的鸽子捡出来，反正扔了也是可惜，给天子来一个烤鸽子，外皮烤的焦香四溢，刷上点脆皮水蜜汁儿，用火一烤，那也是别有一番滋味儿的。
于是祁律便恭敬的笑着说：“天子若是想食，一会子律做一道脆皮烤鸽子，也是美味儿的。”
都是脆皮，姬林一下便想到了自己还是小狗子的时候，吃过的脆皮烧鹅，当时一只大腿子，都被祭牙给抢了去，小土狗还追着祭牙咬呢。
一想起来，当真是又好笑，又感叹，不由想念起这口儿来。
姬林在膳房帮不上甚么忙，一会子膳夫们便要来了，倘或看到天子在膳房，必然天下大乱，而且姬林留在这里，眼看着美味的鸽子汤，鼻息间闻着汤头的鲜味儿，说实在的也是对自个儿的一种酷刑，便准备先离开。
姬林说：“寡人去探看探看祭小君子，便有劳太傅了。”
祁律送走了天子，赶紧开始干活儿，将肉馅小馄饨全都包好，一个个肉馅鼓鼓的，仿佛小肉包儿一样，薄皮大馅圆溜溜，看着就喜庆。
等鸽子汤熬好，祁律便把鸽子捞出来，鸽子已经入了味儿，省去了灌卤水这种步骤，直接将鸽子涂上配置好的脆皮水，然后刷上蜂蜜开始烤制。
祁律手脚麻利，又将圆滚滚的小馄饨下锅，煮的小馄饨一个个飘起来，在热汤中旋转打转儿，就把馄饨捞出来，下在鸽子汤中，一切全都做好，正巧脆皮烤鸽子也出炉，便将所有东西全都盛装在木承槃中，准备端着去找祭牙。
天子去探看祭牙，必然也在祭牙的营帐之中，祁律径直往祭牙那面儿而去，路上竟然碰到了公孙子都。
公孙子都手中托着一只药碗，原是去给祭牙端药去了，祁律便说：“郑国公孙，帐中可还留了什么人？”
公孙子都说：“太傅放心，天子正在帐中。”
祁律点点头，两个人便一并子往祭牙养伤的营帐而去，还没进营帐，便听到“呜呜呜——呜呜——”的哭声。
祭牙竟是又哭了！
祁律赶紧掀开帐帘子，一眼便看到了祭牙与天子，姬林坐在榻边上，正在陪祭牙“顽耍”。
且说姬林从膳房出来，心里惦记着自己的烤鸽子，他来到祭牙的营帐坐了一会儿，公孙子都要去取药，嘱托了姬林照看一会儿祭牙。
公孙子都一走，祭牙便不老实了，一会子说要找娘亲，一会子说要找爹爹，就是不找天子。姬林脑补着娘亲是祁律，爹爹是公孙子都，登时肚子里又酸得很。
祭牙不老实，倘或乱动，会撕裂伤口，姬林只好陪他顽耍，随手拿了一只竹简过来，两个人便顽了起来。
祁律走进来，正好看到姬林手指简牍，天子容貌俊美，身材挺拔，坐在榻边，手里还拿着简牍，简直便是一幅风度翩翩的美景。
然……
姬林对祭牙笑着说：“你可识得这个字儿？”
祭牙如今的神智只是个小孩子，连人都认不清楚，更别说认字儿了，苦恼的摇摇头，姬林笑了起来，说：“你连这个字儿都不认识，是寡人赢了，快来，让寡人弹脑门儿。”
姬林说着，也不客气，“啪！”一声弹在祭牙的脑门儿上，祭牙的脑门红彤彤的，一看便是已经被弹了好几下，这必然不是第一次。
祭牙疼的“啊！”了一声，连忙捂住自己的脑门，嘴里立刻哼哼唧唧哭了出来，又见到“娘亲和爹爹”来了，那委屈更是翻滚着往上拱，立刻“呜呜——”的哭了出来，嘴里喊着：“娘……娘亲，呜呜——疼！”
祁律当真是没辙了，天子说去探看病患，没成想却在这里欺负病患，趁着祭牙神志不清，简直便是公报私仇，看看祭牙这脑门子红的，不知道弹了多少下。
姬林见到他们进来，立刻把简牍一扔，双手一背，好像根本不是自己弹了祭牙脑门一样。
祭牙哭的可凶了，祁律赶紧哄着，尽量把声音放的很轻很轻，说：“乖，不哭了，乖乖。”
祭牙窝在祁律怀里，他身上骨折很多，还下不来榻，赖在祁律身上，看的姬林莫名火大，只不过刚才的确是姬林把祭牙给惹哭了，倘或说出去，也不是甚么光彩的事儿，如今只好“忍气吞声”了。
祭牙使劲嗅了嗅鼻子，似乎闻到了香味儿，睁大了眼睛，瞪着一双好奇宝宝的大眼睛去寻找，肚子发出“咕噜——”的叫唤声。
祁律赶紧把鸽子汤小馄饨端过来，笑着说：“律今日一早便熬上了这碗鸽子汤，弟亲失血过多，元气大伤，吃鸽子汤是最滋补的，还有一些小馄饨，汤汤水水的也好消化。”
公孙子都说：“有劳太傅了。”
祁律笑着说：“律乃是祭牙的结拜兄长，自当尽心，倒是郑国公孙，这几日衣不解带的，当真是辛苦了。”
公孙子都轻笑一声，没有多说，把祁律手中的鸽子汤小馄饨接过来，用小匕舀着，仔细的吹凉，一口一口的喂给祭牙。
祭牙吃的特别香，毕竟鸽子汤有多鲜美，姬林早就尝过了，至于小馄饨，皮薄大馅，外皮滑溜溜，薄如蝉翼，皮却不烂，肉馅都是祁律亲自剁出来的，紧实弹牙，选用的皆是最好的肉，一口下肚汁水肆意，可谓是大满足！
祭牙一面吃，一面握着简牍来回挥舞的顽，有的时候还会把汤汁蹭在公孙子都的衣袍上，公孙子都平日里最爱干净，如今却一点子也不嫌弃，看到祭牙嘴角挂着汤汁，赶紧拿出帕子，给他仔细擦了擦嘴巴。
祭牙睁着大眼睛，嘴里还嚼着小馄饨，看到公孙子都给自己认真的擦嘴巴，眨了眨眼睛，突然探头过去，动作十足迅捷，竟然用油油的嘴巴在公孙子都的唇上印了一下。
“嗬……”他这举动吓得祁律倒抽一口冷气。
一来是因着祭牙嘴巴上都是油，还没擦干净，二来是祭牙与公孙子都，一个是卿族之后，一个是公族之后，两个人可谓是死对头，祭牙却突然亲了公孙子都，虽这会子祭牙没什么神智。
祁律还以为公孙子都要生气动怒，哪知道公孙子都只是愣了一下，并没有生气，也没有动怒，反而更加仔细的给他擦了擦嘴巴，说：“还食么？饱了么？”
祭牙拍了拍自己的肚子，立刻又使劲点点头，公孙子都复又仔细的用小匕舀起一只小馄饨，吹凉之后喂到祭牙嘴边，动作异常的温柔小心。
祁律看得震惊不已，郑国公孙竟然没有生气？
姬林的脑海中则是“轰隆！”一声，他看到祭牙去亲公孙子都的时候，脑中不断地盘旋着自己那日“醉酒”，与祁律的一吻，粗暴而短暂，后来祁律还以为姬林把他当成了女子，泼了姬林一身冰水。
是了……姬林心中想着，寡人与太傅……也亲过。
姬林见到祭牙亲吻公孙子都之后，浑浑噩噩的。
脆皮烤鸽子十足鲜美，虽然鸽子肉不多，但是肉质被烤的很紧实，入口鲜美无比，配合着蜜汁脆皮，还有一股烤制的油香味，简直便是人间美味。
但是姬林吃的浑浑噩噩，一口烤鸽子入口，只觉得这外皮的迷蜜汁甘甜，回味无穷，好像太傅的唇舌一般，甜不腻人，还透露着一股青涩。
“天子？天子？”祁律震惊的说：“天子你怎么把骨头也给嚼了？”
姬林还在回味，突听祁律的话，这才回了神，发现自己嘴里“嘎巴嘎巴”正在嚼着骨头，连忙“哈哈、哈”干笑一声，为了天子的颜面，一本正经的说瞎话：“这……这鸽子烤的酥香，骨头都是酥的，能食、能食……”
“嘎巴！嘎巴！嘎巴——”姬林一面说，口中的骨头还发出脆生生的打脸之音。
祁律眼皮直跳，天子怎么真的跟一只大狗子似的，还吃骨头？因着他怕馄饨泡烂了，所以脆皮烤鸽子根本没有烤太长时间，骨头怎么可能是酥脆的？脆倒是脆生生，酥可能是天子的牙齿……
之后天子仍然浑浑噩噩的，吃烤鸽子还啃了自己的手，一个大牙印儿，祁律一脸迷茫的看着天子浑浑噩噩的走远，摇头说：“不知天子这是怎么的，跟中邪了似的。”
姬林的确中邪了。
因着祭牙的伤势不宜立刻下山赶路，所以姬林下令在梅山休整一日，第二天再行出发，从梅山往老郑城而去。他们也不能老在梅山呆着，随行的草药有限，祭牙的伤势，还是回了老郑城才方便医治。
因着明日要下山，今日大家早早都歇息下，姬林也很早变躺下来，但是辗转难眠，一直到子时，姬林感觉一阵头晕目眩，睁开眼睛一看……
“嗷呜？”
果然，寡人又变成了小土狗。
小土狗就趴在祁律身边，也在榻上，祁律还搂着小土狗，睡得正香甜，完全没发现他的狗儿子已经被“魂穿”了。
小土狗慢慢抬起小狗头，想要从祁律的胳膊下面钻出去，祁律却抱得很紧，因着小土狗扭来扭曲，祁律似乎被吵了，“嗯——”了一声，声音拉得长长的，还稍微有些不耐烦，听在姬林耳朵里，却像是撒娇一般。
姬林心头一突，小土狗的耳朵和尾巴全都竖了起来，仿佛受了甚么惊吓，因着祁律的声音太好听了，带着一丝丝困倦的低哑和慵懒，听得姬林浑身一阵酥麻。
姬林不敢动了，祁律哼了一声之后，歪了歪头，调整了一下睡姿，似乎没有醒过来，准备继续睡了，他蹭了蹭头枕，不过没有蹭到头枕，反而蹭到了小土狗。
祁律的嘴唇很柔软，凉丝丝的蹭着姬林的小耳朵，来回来去的蹭。
“嗷、嗷嗷唔……”姬林的尾巴不停的晃动起来，“嗷呜！”一声大叫，赶忙“跐溜——”一下从祁律的帐篷窜了出去。
小土狗落荒而逃，跑出了祁律的营帐，迎着月光随便走了走，小狗子脸上浮现着一丝迷惘和惆怅，似乎很是苦恼的样子。
“咕咚！”一屁股还坐在了地上，晃动着头顶上的小耳朵。就在这个时候，机警的小狗子突听到轻微的呜咽声，他立刻警觉起来，还以为有敌人入侵。
哪知道那声音原是从祭牙的营帐里传出来的，小土狗赶紧颠颠颠的跑过去，声音断断续续的，不是很真切，小土狗便把小脑袋从营帐下面的缝隙使劲钻进去。
这一钻进去，那呜咽的声音更加明显了，是祭牙发出的声音。小土狗仔细一看，营帐中很昏暗，只点了一盏灯火，公孙子都和衣躺在榻上，就在祭牙身边。
两个人面对面，姬林只能看到公孙子都的背影，公孙子都身材高大，几乎把祭牙的身躯全部遮挡住，但是从小土狗这面来看，他能看到祭牙的双臂。
为何能看到祭牙的双臂，却看不到祭牙的人？
因着祭牙的两条手臂勾在公孙子都的脖颈上，嗓子里发出呜咽的声音。
小土狗看不真切，只能听到公孙子都的嗓音说：“坏孩子，看看都被你咬破了，还不闭眼，嗯？”
“轰隆隆——”小土狗脑海中又开始排山倒海的翻滚，赶紧晃着小屁股又从祭牙的营帐中钻出来，一溜儿烟跑掉。
第二日启程，众人准备下山，虎贲军们应该开始拆除营地了，祁律都起了身，没成想天子今日却起晚了。
祁律乍一看天子，吓了一跳，平日里俊美精神的天子，今日挂着厚重的黑眼圈，一脸的萎靡不振，仿佛彻夜纵欲，掏空了身子一般。
祁律迟疑的说：“天子是否身子抱恙？要不要请医官来看看？”
姬林昨晚只不过没睡而已，毕竟受到了很大的“打击”，看到祁律便不可抑制的将昨晚看到的场面进行了置换，倘或是太傅的双臂挂在自己的脖颈上……
姬林“咳！”使劲咳嗽了一声，尽量让自己的嗓音听起来正常，不过还是过分的低哑，说：“寡人无事。”
正说话见，公孙子都打横抱着祭牙出来了，将祭牙送上辎车，祁律赶紧也去帮忙，说：“慢一点，轻一点。”
祁律扶着祭牙上了辎车，一回头，便看到公孙子都唇角破了一个口子，惊讶的说：“郑国公孙，您的嘴……”
公孙子都轻轻蹭了一下唇角，一脸坦然的微笑，说：“夏日太燥，有些上火。”
姬林：“……”
大部队缓缓的从梅山开拔，继续往老郑城进发，一路上行进的速度很慢，生怕祭牙的伤势经不起颠簸，几日之后，这才到达了郑国的都城老郑城。
虽郑伯寤生非常不愿意天子来到都城，但其间发生了这么多事情，便算是郑伯寤生再不愿意，也没有用处了，毕竟小辫子被天子抓到了一大把，不容他反抗甚么。
进了老郑城之后，郑伯寤生特意安排天子一行下榻在宫中。一般从他国而来的使者都应该住在馆驿，但是天子不同，级别更高，自然要下榻在宫中。
郑伯寤生为了表达恭敬，还特意准备了接风宴，这次的接风宴也十足宏大，很多郑国馆驿的使者们，听说天子来了老郑城，都想要参加此次接风宴。
其实在不久之前，各国的使者提起新天子姬林，都是持观望态度的，他们觉得老天子周平王唯唯诺诺，没什么主见，都能送自己的儿子去郑国做人质了，可谓是丧权辱国，新天子又太过年轻，乳臭未干，和老天子比起来，估计还不如呢。
但是万没成想，这些人竟然观望的心惊胆战！新天子不只是平定了王子狐的叛乱，还扶持了一个新的卫侯上位，如今在郑国的地界抓了一帮子的鄋瞒伏兵，那手腕儿，那手段，简直便是雷厉风行，让人大开眼界！
姬林下榻在老郑城之后，馆驿里的使者们都呆不住了，一个个的排着队的想去拜见姬林，便把注意打在了这次接风宴上。
接风宴的格调很高，宴席一开始，各国使者争相献礼，还是老三样儿——美女、美玉、美酒。
毕竟一般的国君也就是喜欢这三样儿东西，但是姬林不同，他既不贪杯，也不喜欢财币，更不贪图美色，因此对着三样儿东西兴致缺缺。
郑国国宴的膳食虽是不错，不过姬林被祁律投喂的嘴巴刁钻，因此吃了一些之后，也觉得没甚么味道，还不如那日的脆皮烤鸽子美味。
姬林一面与这些使者们虚以委蛇，一面则是下意识的暗搓搓关注着祁律。
祁律坐在席上，身边也围着来攀关系的各国使者，巧了，便有齐国的使者。
其他国家的使者都是首先谄媚天子，然后再去找天子眼前的大红人祁律谄媚，可是齐国的使者偏偏不是如此，他眼看着那么多人都围拢着天子，就没有第一个去找天子敬酒，而是来到了祁律面前。
其实齐侯禄甫在让齐国使者出使之前，已经嘱咐过使者，齐侯禄甫想要拉拢祁律，让祁律到自己的齐国来效劳，只不过祁律比较安于现状，又因着齐侯比姬林心机深沉很多，所以祁律一直没答应。齐侯禄甫虽是个亲和的领导，却是个心思沉重的亲和领导，谁知道哪一日一不小心便开罪了去。
但齐侯禄甫偏偏是个执着之人，也没有放弃，这一趟特意嘱咐了齐国使者，一定要多多拉拢祁律，最好能将祁律带回齐国。
齐国使者来倒祁律面前，拱手恭敬的说：“齐国使者鲍敬叔，见过天子太傅。”
“咳——”祁律刚食了一口肉，哪知道有人走过来和自己攀谈，一听这个名字——鲍敬叔！
祁律竟是被一口呛住，憋红了一张脸，“咳咳咳”使劲咳嗽起来，还不停捶着自己胸口。
齐国使者吃了一惊，没成想自己吓到了祁太傅，赶紧赔礼，说：“敬叔无礼，惊扰了太傅，还请祁太傅恕罪。”
祁律赶紧摇手，说：“是祁律失礼，还请齐国特使不要见怪。”
祁律说着，赶紧倒顺了气息，仔细端详眼前这个齐国使者。
四十岁的模样，身材高挑，文质彬彬，留着小胡子，看起来特别正直体面，士大夫的标配。
祁律之所以方才如此震惊，震惊到噎食，便是因着听到了“鲍敬叔”三个字。或许提起鲍敬叔，很多人都不知道是谁，但是提起鲍敬叔的儿子，读过春秋历史的人，恐怕没有人不知道他的儿子是谁。
那便是春秋五霸之首齐桓公麾下辅臣，成语“管鲍之交”的主角之一，千古一相管仲的生死之交——鲍叔牙！
鲍叔牙出生在官宦世家，家里很富裕，他的父亲鲍敬叔，因为在鲍地采邑，所以以鲍为氏。可以说鲍叔牙小时候家里根本不缺钱，鲍叔牙从小聪慧，虽然有大才，但是不愿意出仕，后来经过好友管仲的劝说，这才开始辅佐当时还是齐国幼公子的小白。
可以说鲍叔牙是慧眼如炬了，他没有相中身为长子的齐国大公子诸儿，也没有想相中齐国的二公子纠，而是看中了齐国最小的公子小白，在这个立长的年代里，鲍叔牙辅佐公子小白，是需要格外的决心的。
后来事实证明，鲍叔牙的眼光果然精准无比，在齐侯禄甫过世之后，经过长公子诸儿与公孙无知的动荡之后，鲍叔牙终于辅佐公子小白，登上齐国国君之位，一路成为春秋第一霸主。
因此毫不夸张的说，虽然管仲才是历史上的千古一相，但倘或没有鲍叔牙的力保，当时身处弱势的幼公子小白，是根本不可能登上齐国国君之位的。
祁律没成想，竟然在郑国的地盘子上，遇到了鲍叔牙的亲老爹，这是何等的缘分呢？
祁律忍不住多多端相了鲍敬叔两眼，鲍叔牙是鲍敬叔的儿子，面相应该长得有几分相似罢？这么一看，便觉得鲍叔牙很可能也是个文质彬彬的模样，充斥着一股士大夫的文气。
祁律看的专注，姬林一直在默默关注着祁律，眼看着祁律对着一个齐国的士大夫走神，心里便开始有点不是滋味儿了，齐侯禄甫想要拉拢祁律的心思那么明显，祁律倘或真的跟着齐国大夫跑了，寡人怎么办？
姬林立刻随便找了个借口，离开了天子席位，也不直接到祁律面子，恐怕自己的举动太明显，而是端着一只羽觞耳杯，迂回前进，曲线前行，一路绕到了祁律身后，支棱着耳朵，浑然把自己当成了大狗子，仔细去偷听祁律与那齐国使者的谈话。
鲍敬叔没想到祁律这么亲和，连忙给祁律敬酒，他敬酒的时候手腕微微有些颤抖，差点把酒水泼出去，连忙赔礼，说：“对不住对不住，敬叔真是鲁莽，差点子弄脏了太傅的衣裳。”
祁律没有在意，而是说：“律见齐国使者手腕微斗，可是有什么顽疾？”
鲍敬叔笑了一声，说：“嗨，什么顽疾，不过是顽痹罢了。”
古时候这个“痹”字代表了很多疾病，鲍敬叔所说的顽痹，其实也是困扰很多人的疾病，简单来说就是关节炎痛风。
鲍敬叔的年纪看起来四十有加，因此身上多多少少有些疾病，也是情理之中，看他手腕微抖，必然是最近病发的厉害。
这齐国地处东方，背靠大海，比较潮湿，来到郑国中原地带，难免有些水土不服，这一变地方，痛风自然容易发作。
鲍敬叔笑着说：“敬叔还有个嘴馋的毛病，实在该打，明明身患顽痹，可是偏生喜欢吃水产，一顿儿没有水产，怕是都不行的。”
痛风最忌讳的就是海鲜，然而鲍敬叔却是个要吃不要命的，最喜欢吃的便是海鲜，没有海鲜便是要了他的命，可能也是和齐国的地理位置有关系，毕竟背靠大海，齐国的水产十足丰富。
祁律一听，心中便来了一个注意，说：“齐国使者这个顽痹，还是要忌口才行，不过顽痹虽不能食水产，但鱼是例外。”
痛风可以吃鱼，尤其是嘌呤低的鱼，可以完全放心吃，说起嘌呤低的鱼，那就非鳜鱼莫属了。
鲍敬叔知道祁律有个癖好，便是喜欢理膳，一般士大夫都没有这种癖好，但是祁太傅不同，本想从这个方面入手，与祁律多说几句的，哪知道一说起理膳，两个人竟莫名投缘儿起来。
鲍敬叔是个吃鱼的高手，也特别喜欢吃鱼，一说起鱼来，那眼神便亮了起来，滔滔不绝。
祁律说：“鳜鱼虽是水产，但是可以放心食用，齐国大夫若是怕顽痹疼痛，亦可以用鳜鱼解馋。”
鲍敬叔自然知道鳜鱼的好处，柔嫩味美，不过这鳜鱼吃得多了，哪里有其他水产新鲜好吃？
祁律一听，笑着说：“这个好办了，齐国大夫一定没食过……松鼠鳜鱼。”
“松鼠鳜鱼？”鲍敬叔自负是个吃客，论起水产来，没有他没吃过的菜色，然而听祁律说起“松鼠鳜鱼”这四个字来，当真是新鲜的很了。
松鼠鳜鱼是江苏经典名菜之一，将鱼肉去骨，花刀，然后油炸，淋上酸甜的酱汁儿，酸甜可口，外焦里嫩，可是祁律最喜欢的江苏菜之一。
虽然如今的佐料还不够齐全，不过也能替换，祁律立刻转身对獳羊肩说：“小羊，你来写个食谱。”
獳羊肩一贯代替祁律执笔，立刻按照祁律说的，将松鼠鳜鱼的食谱写下来，他一面说，鲍敬叔便一面啧啧称奇，惊讶的说：“敬叔食了几十年的鱼鲜，竟不知还有这样的菜色，当真是惭愧惭愧。”
鲍敬叔欣然接受了松鼠鳜鱼的食谱，和祁律那叫一个投缘儿，又聊了很多关于水产美味的事情，姬林偷偷在后面支着耳朵听，他们原是在聊美味，因此才这般欢心？
姬林把心放回肚子里，继续去听关于水产的美味，日前吃过了祁律做的海鲜粥，还有皮皮虾、酸菜鱼之后，姬林也越发对水产感兴趣，一听这个松鼠鳜鱼，只是听着，便觉得松鼠鳜鱼那酸甜的浇汁已然在口中滑开，鲜嫩的鱼肉，外焦里嫩，嚼在口中又鲜美，又开胃，愣是又饿了，方才用的饭食竟全都消化了似的。
祁律与鲍敬叔谈得很好，鲍敬叔十足意外，他是个聪明人，并没有第一次就邀请祁律入齐国，而是准备慢慢渗透，聊天之后，便知趣儿的退去了。
姬林心想，如今鲍敬叔走了，该轮到寡人了罢？姬林刚想特别巧合的走到祁律身边，哪知道角落的地方有个人探头探脑的，对祁律暗搓搓的招手。
姬林定眼一看，竟是郑姬！
今日宴席上来了很多大家闺秀，都是为了攀上新天子而来的，新天子即位立威，手段雷厉风行，不知吓坏了多少士大夫，也不知迷倒了多少少女心，因此这会子来了不少郑国有头有脸的千金小姐，她们都知道姬林没有夫人，或许自己便是未来的天子夫人也说不定。
郑姬也来了宴席，不过他的目标不是姬林，而是祁律。
郑姬站在角落，对祁律招手，示意祁律走过去，祁律见到郑姬之后，也没有像以前那般“避如蛇蝎”，反而笑了一下，立刻迎上去，毫不犹豫。
天子刚才的那一口酸水，突然又犯上来，感觉酸酸的，烧心！
其实祁律对郑姬的态度转变，并不是因着祁律喜欢上了郑姬，而是因为祁律和郑姬成为了……好友。
没错，二人是在膳房里结实的好友，用现代一点儿的话来说，郑姬俨然把祁律当成了好闺蜜。
这也是祁律头疼的一点子，郑姬仿佛根本不把自己当男人看，这就很令人头疼了……
郑姬对着祁律招手，一脸的兴奋雀跃，祁律走过去，郑姬便一把拉住祁律的手，好像一个俏皮的小姑娘，兴奋的说：“太傅，姬做好奶酪了！成功了！这次真真儿的成功了！”
祁律眼看着郑姬抓住自己的手，本想避嫌的，没成想听到郑姬这么一说，也忘了避嫌，惊讶的说：“真的？”
日前在洛师的时候，祁律便把做奶酪的法子交给了郑姬，不过古代没有柠檬，也没有白醋，只能用米酒来点奶酪，不容易成功。
郑姬喜欢理膳，祁律教了她法门，便让她琢磨去了，哪知道今日郑姬喜滋滋的来找自己，便是因为真的做出了奶酪来。
郑姬笑的特别欢心，仿佛得了什么宝贝，那不是奶酪，而是山一般的财币似的，又说：“姬做出了奶酪，因此想请太傅去尝一尝滋味儿。”
祁律看了看四周，反正今日是天子的接风宴，和自己没多大关系，心里也十足好奇郑姬所做的奶酪，便说：“左右无事，现在便去罢。”
郑姬连忙点头，两个人一起溜出了宴席。
姬林远远的看着，先是看到郑姬拉住了祁律的手，又看到两个人十分亲密的欢笑，紧跟着欢笑还不行，一前一后竟然相继离开了宴席，不知去向。
姬林心理“腾腾”的跳了起来，那二人，孤男寡女的，不知去了甚么地方，祁律又饮了些酒，姬林实在不敢再想下去，当即脸色很黑的找到周公黑肩，说：“寡人先离开一会子，有事的话，周公帮忙照看一番。”
黑肩连忙说：“是，请天子放心便是。”
姬林很快匆匆离开，追着祁律与郑姬的步伐也走了，虢公忌父奇怪的挠着后脑勺，说：“天子这么着急，怕是有什么急事儿？”
黑肩轻笑了一声，说：“虢公只管饮酒便是了。”
祁律和郑姬哪知道自己被尾随了，二人还知道避嫌，一前一后出了宴席，郑姬就在前面的路口等着祁律，随后“鬼鬼祟祟”的碰头。
郑姬笑着说：“太傅，姬将做好的奶酪，带进了宫中，就放在膳房了。”
郑姬一早做好了奶酪，就等着今日宴席能见到祁律，但是郑姬不能把奶酪带进宴席里来，只好放在了膳房，于是两个人便往膳房而去。
这膳房是个偏膳房，准备宴席的膳房乃是在对面，这里日常没什么人，郑姬便把奶酪放进了偏膳房中。
郑姬一路欢喜的恨不能蹦起来，嘴里哼着小调儿走进膳房，伸手将红色大漆合子的盖子打开，欣喜的说：“太傅请看，这就是姬制作的奶酪……呀！”
郑姬的话刚说完，十足自豪的低头一看，吓得花容失色，“嘭——”一声，直接将精美的红漆合盖子扔在了地上，眼圈一红，便要落下泪来。
祁律只见红漆食合之中，放着一个精美的青铜承槃，承槃里空荡荡的，只剩下一些乳白色的渣子，其余甚么也没有，奶酪不翼而飞！
怪不得郑姬要哭，做了这么久，一瞬间飞了，连个影子都没看到。
郑姬急得团团转，说：“是不是膳夫给倒掉了？”
郑姬第一次做奶酪，自制的奶酪和豆腐其实很像，都是渣子，需要压起来才会美观，承槃之中还有一些乳白色的渣子，可见郑姬所做的奶酪不是很紧实，掉了很多渣儿。
或许是卖相不好看，所以膳夫当成了污秽，给倒掉了么？
郑姬费了那么多时候，就为了做这个奶酪，如今突然不见了，怎么能不着急？
祁律摇头说：“郑姬先不要着急，应当不是膳夫给倒掉了。”
郑姬奇怪的说：“太傅为何如此笃定？”
祁律指着精美的红漆食合说：“郑姬请看，这食合和承槃都是祭相府中的配置，上面还刻着祭氏的家徽，可是？”
郑姬点头，说：“真是，都是姬从家中带来的，自然是家中的物件儿。”
祭仲是郑国的第一权臣，祭氏因为他而鸡犬升天，祭仲用的东西，全都刻着家徽。
祁律便说：“这食合与承槃都有标记，便算是装着污秽，试问哪个膳夫敢倒祭氏的东西？”
这么一说，郑姬也觉得有道理，食合是盖着的，膳夫哪里来的胆子，打开祭氏的食合来查看？
祁律低下头来，又指了指地上，说：“郑姬的奶酪质地必然十分松软，没有压得太过紧实。”
郑姬再次点头，说：“正是。”毕竟第一次做，也不知道法门。
祁律指的地上，赫然有一些乳白色的渣子！
一直往前延伸，就仿佛路标一样，非但没有指向膳房门外，而是一路向内延伸。
祁律突然一笑，说：“敢问郑姬，这膳房可有后门？”
“后门？”郑姬想了想，说：“无有的，只这一张门。”
祁律更是发笑，说：“那敢情好了，请郑姬站在一旁，律帮郑姬抓这只偷吃的小老鼠罢。”
郑姬惊讶不已，那意思是说，偷吃之人还在膳房之中？
祁律抬起手来，食指贴在唇上，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对郑姬打了一个眼神，郑姬赶紧捂住嘴巴站在一边，恨不能连呼吸都屏住了。
祁律顺着地上的奶酪渣子一路往里走，膳房是两间的，里外套在一起，祁律往里走了几步，便看到奶酪延伸的房间，堆满腌菜的盆盆罐罐之后，露出了一片小衣角。
祁律走过去，居高临下的站在那片衣角旁边，笑着说：“还不出来么，小老鼠？”
“鸭！”奶声奶气的惊呼声。
祁律定眼一看，腌菜的盆盆罐罐后面，竟然躲着两只可爱的小包子！
一只小包子稍微大一点，穿的破破烂烂的，脸上还脏兮兮的，另外一只小包子稍微小一点儿，穿的则很体面，脸蛋儿白皙剔透，圆圆的包子脸，脸颊还有婴儿肥，长得矮了一些。
两只小包子手拉手，嘴边还挂着奶酪渣子，眼看着被发现了，两个人吓得都是眼睛浑圆。
祁律说：“嗯？原不是小老鼠，而是两只偷吃的小花猫儿？”
那稍微矮一些，圆圆脸的小包子吃惊的说：“我我我……我萌被发、发现了，肿么办？”
一身粗衣的小包子立刻说：“快跑！”
两个小包子立刻绕过腌菜的大坛子，小地出溜儿一样快速的往外跑，因为身材小，还挺灵动。
祁律看着两只小肉包，立刻露出怪叔叔的笑容，说：“小花猫往哪里跑？”
两只小包子太小了，显得祁律身材无比高大，那只圆圆脸的小包子一看逃不掉，脸上都是害怕怯懦的神情，竟然还有点小结巴，突然“咕咚！”一把抱住了祁律的小腿。
祁律一懵，小包子突然抱上来，这么可爱，这是想要卖萌把自己萌晕么？哪知道圆圆脸的小包子虽然看起来怯懦害怕，却奶声奶气的大喊着：“我我我我、我拖住他了，快跑快跑！你快跑鸭！”
粗衣小包子一看，稍微有些犹豫，想要回头去救自己的同伴，不过一咬牙，还是当机立断，立刻向膳房门外跑去。
别看粗衣小包子还小，但是莫名跑得很快，好像是个小练家子一般。郑姬站在外面，但是看着小包子冲出来，愣是没敢阻拦，小包子便跑出了膳房。
祁律还以为他会逃跑成功，哪知道……
“咕咚！”
“啊鸭！”
粗衣小包子刚跑出去，一个没留神，直接撞到了一条“很粗的大腿”，那可不是来“抓奸”的天子大腿么？
姬林刚走到膳房门口，“咚！”被什么撞了一下，低头一看，是一只……小肉包？
粗衣小包子撞在姬林腿上，一屁股倒在地上，这回也没得跑了，两只小包子人赃并获。
那圆圆脸的小包子一看，顶着一张怯懦、无助、弱小、可怜儿的小脸，眨巴着大眼睛，明明害怕到了极点，却结巴的说：“我……我我我、是、是我吃偷吃哒！你……泥萌不要为难他。”
祁律没想到天子竟然跑到了郑国的膳房来？不过来不及去管天子为何来膳房，祁律直接被圆圆脸的小包子萌得笑了出来，说：“你吃的？他没吃？”
圆圆脸的小包子使劲点头，“嗯嗯”了好几下，恨不能把小脑袋点下来。
祁律又说：“那他嘴边挂着的是甚么？”
粗衣小包子一听，连忙抹了抹自己的嘴巴，不过为时已晚，已然被发现了。
圆圆脸的小包子没有粗衣小包子高，长得还很怯懦，却拦在粗衣小包子面前，说：“他……他不是故意偷吃的，因着……因着太饿了，我我我、我可以给泥萌财币！我有财币，给泥萌！”
圆圆脸小包子说着，从怀里掏啊掏，摸啊摸，掏出了一只对比他来说很大很大的钱币，举起来垫着脚递给祁律。
姬林看到那财币，挑眉说：“你们是齐国人？这财币是齐刀。”
“不不不！”圆圆脸小包子又使劲摇头，说：“我我我……我萌不是齐国人，不是不是不是！”
虽然否认，但这无异于此地无银三百两。
粗衣小包子第一次发话了，没有圆圆脸小包子那么怯懦，昂着下巴，十分高傲的说：“不就是一块粗糙的点心，我赔给你们便是了！”
他说话并不结巴，而且十分顺当，看起来仿佛一个小大人似的。
郑姬一听，便不乐意了，委屈的说：“你可知那是甚么粗糙的点心？你小小年纪，怎么竟说大话儿？我为了这块粗糙的点心，整整研究了半月有余！”
粗衣小包子抱臂环胸，并不当一回事儿，说：“这有何难？”
粗衣小包子说着，便自顾自往膳房里面走，垫着脚掀开一个大缸子，原来里面是一缸白色的奶。
粗衣小包子将奶盛出来一些放在小豆中，然后又将小豆放在火上，把奶煮开。
祁律见他这模样，像模像样，似乎并非第一次做这种活计，而圆圆脸的小包子则是站在一边，咬着小肉手，有点手足无措，不知道该干什么好。
姬林追过来本是来“抓奸”的，没想到却碰到了偷吃事件，与祁律问清楚了缘由之后，有些哭笑不得，原祁律与郑姬偷偷摸摸的出了宴席，是为了来看奶酪？
他们说的时候，粗衣小包子已经把奶煮开，倒出一些来，交给了了圆圆脸的小包子，小包子抿着肉嘟嘟的嘴唇，一脸好想喝的模样，迫不及待的“咕嘟”一口，烫的不轻，吐着小舌头，大眼睛水灵灵的说：“鸭，好、好烫！”
粗衣小包子嫌弃的说：“笨死你啦，刚煮开当然烫鸭，慢慢的饮！”
“哦！”圆圆脸小包子点点头，被骂笨也没生气，还吐了吐舌头，可爱的祁律想要抱起来就跑，抢走！
粗衣小包子把奶煮开，等奶凉了，将上面的奶皮掀掉，然后取了一些米酒，将米浆倒入奶水之中，大约一份酒，三份奶。
郑姬看在眼中，大惊失色，说：“你……你怎么会这奶酪的制法？”
奶酪还没制作出来，但是郑姬看到他这几部工序，已然懵在了原地，她花了半个月才找到了正确的比例，而这个粗衣小包子竟然一下便找到了。
粗衣小包子很不在意的说：“当然是因着我聪明，且我将来是要辅佐国君的。”
小包子简直大言不惭，祁律却对粗衣小包子另眼相看，笑着说：“那敢问这位名士大人，你高姓大名呢？”
粗衣小包子一听，眼眸转了好几下，突然跳起来便跑，抓住圆圆脸小包子的手，两个小包子火速的从膳房逃了出去，一溜烟没影儿了。
姬林本想抓住两个小家伙，不过祁律拦住他，说：“天子，算了罢。”
本就是两个小孩子，而且看那粗衣小包子肯定是饿得急了，他又做出了奶酪赔偿郑姬，说起来也没什么损失。
郑姬一跺脚，有些遗憾的说：“忘了问他，姬亲手所做的奶酪味道到底如何。”
郑姬似乎非常遗憾，祁律则是笑着说：“那小童吃的如此之香，想必味道自然是大好的。”
接风宴之后，众人在宫里住了下来，便等着夏狩演兵，这些日子祁律没什么事儿，总是出宫去祭家看望祭牙。
今日祁律又去了祭家，天子无事，也随着祁律一并子来到了祭家。祭牙还是老样子，虽然已经能下床活动，但是神智仍然犹如一个孩子似的，总是不见好。
每次祁律去祭家的时候，都会遇到公孙子都来探病，祁律便开玩笑的说了一句：“郑国公孙怎么俨然像是嫁到祭家来了？”
哪知道这话一出，天子突然静默了，而被调侃的公孙子都也没辩解，反而笑了笑。
祁律：“……”我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祭牙见到祁律非常欢心，立刻抱住祁律的腰，将头埋在他的胸口，嘴里亲切的说：“娘……娘亲……”
祁律强调了很多次，自己不是他娘亲，但是祭牙听不懂，十分执着，或许是因着祁律总是用美味投喂祭牙，所以祭牙特别亲近祁律。
而且祁律一来，祭牙便要搜身，一定要找出好吃的才行。
祭牙这些日子总是吃清淡的，毕竟怕伤口发炎，一直吃一些汤汤水水，说白了就是五行缺肉，特别想吃肉，百爪挠心的想吃肉，公孙子都一个没留神，祭牙便偷偷溜出了房舍，竟然跑到了膳房，举着一块生肉就要吃。
公孙子都实在没辙了，便拱手对祁律说：“子都有个不情之请……”
祁律一听便明白了，说：“律知道了，公孙一定是想让律做一道儿肉食的美味，给小君子解解馋？”
公孙子都虽然不想开这个口，但是祭家和自己府上的膳夫都试过了，祭牙的嘴巴刁钻的很，倘或不好吃，他宁肯不吃。
如今祭牙受了伤，神智又像个孩子，简直便像是“奉旨任性”，公孙子都和祭仲都没法子。
祁律笑着说：“这还不容易？律今日闲暇，现在便回去做一道肉食，晚膳端过来让弟亲尝尝。”
祁律说走便走，立刻准备离开祭家，回郑宫去理膳，姬林像是个跟屁虫，一直跟在祁律后面儿。
祁律有些无奈，说：“天子今日不忙么？”
姬林说：“夏狩的事情交给虢公了，郑伯这几日难得安分，寡人自然不忙，多陪陪太傅。”
祁律：“……”自己又不是天子的女朋友，为什么要多陪陪自己？
祁律要去膳房，姬林也跟在后面，两个人一前一后进了膳房，膳房里没人，郑伯寤生为了讨好祁律，将这边的偏膳房改制了一下，没有膳夫，专门提供给祁律留宿在郑国这些日子用。
姬林大摇大摆的走进去，抱臂看着他祁律，说：“太傅想做什么肉食？”
祁律心想，其实是天子馋了罢？
祁律想了想，不能做太油腻的，毕竟祭牙这些日子吃的太清淡，恐怕滑肠，但是又要能解馋的，有利于伤口的……
祁律眼眸一亮，开始寻找食材，很快便找到了他想要的食材——猪蹄！
猪蹄可是好物，富含丰富的蛋白质，还有很多微量元素，不少不吃肥肉的人，都对猪蹄情有独钟。
不过说实在的，什么吃猪蹄不发胖，都是骗人的，因为猪蹄除了含有丰富的胶原蛋白之外，还含有丰富的脂肪和胆固醇，只是对比猪肉来说，猪蹄的脂肪含量相对要少，换句话来说，就是也不能多吃。
祁律将猪蹄拿过来，膳房里的猪蹄是整只的，以往祁律在超市里买的时候，都会让师傅帮忙剁一下，不过今天不同，只能自己剁。
祁律拿着刀，“砰砰砰！”使劲剁着猪蹄，不过效果好像不是很好，恨不能蹦起来去剁猪蹄。
姬林一看，忍不住发笑，说：“太傅，需要寡人帮忙么？”
让天子帮忙剁猪蹄？
这个场面祁律想想便觉得太美没眼看，不过身为天子的姬林一点子也不觉得不妥，从祁律手中接过刀来，将袖袍挽起来，“哆！哆哆！”几声，动作又快又潇洒，瞬间将猪蹄剁成了小块。
祁律连忙说：“多谢天子。”
姬林笑眯眯的说：“太傅便不必谢了，只要太傅不那么偏心，只给祭小君子理膳，能给寡人留一份便行。”
瞧瞧，天子说的多么可怜，祁律心里一阵罪恶感，敢情天子还记仇呢，不就是上次没让他喝鸽子汤么？
祁律将剁好的猪蹄下锅去煮，姬林一看，有些兴致缺缺，说：“寡人不喜食这个，清汤不容易入味儿。”
膳房有的时候也会做猪蹄，不过都是白汤的蹄花，姬林口味比较重，喜欢吃辣的，咸香的，不喜欢吃白汤的，只觉得猪蹄这个东西，还要啃，骨头很多，又不容易入味儿，入味儿必会软烂，姬林也不喜欢吃炖的很软烂入口黏黏腻腻的那种猪蹄，所以久而久之，对猪蹄便存有偏见了。
祁律一笑，说：“天子请放心，今日律做的不是清汤蹄花，而是烤猪蹄。”
祁律觉得，这猪蹄的吃法很多很多，但是要说最解馋的一种，不是别的，正是烤猪蹄！
猪蹄炖的脱骨，再经过烤制，外面刷上特制的秘酱，表皮弹而韧，微微焦香，内里却不费牙口，而且经过烤制的猪蹄更加入味，也不会出现姬林嫌弃的那种又软又粘腻的感觉，反而将猪蹄的胶质牢牢的锁在中央，再好不过了。
烤猪蹄相当解馋，啃猪蹄要啃上半天，说实话其实没吃多少，但是费时，也不会让祭牙吃的太多。
姬林从未吃过烤猪蹄，尤其是祁律秘制的酱料烤猪蹄，如今便来了兴致，一直在旁边守着，就等着猪蹄出锅。
为了让猪蹄入味，先要卤一下，等猪蹄完全熟了，再放到火上炙烤，卤熟的猪蹄颜色是淡淡的琥珀色，刷上混合蜂蜜的酱汁，稍微一炙烤，立刻散发出一股猪蹄特有的味道，满满的胶质，看着就幸福！
祁律把第一锅猪蹄烤上，一看柴火不够了，便准备去搬一些柴火回来，姬林这个跟屁虫一定要跟着一起去“拾柴”，一点子天子的包袱也没有。
祁律与姬林抱着柴火回来的时候，姬林突然“嗯？”了一声，说：“太傅，咱们走的时候，是不是把猪蹄放在火上烤了？”
祁律心说是啊，这会子都快烤熟了罢？其实猪蹄本就是熟的，稍微烤一下，这样比较好吃，姬林喜欢焦香的，祁律便准备多烤一会儿，哪知道……
抱着柴火回来一看，猪蹄……不见了！
偏膳房根本没人，猪蹄却不翼而飞，锅里炖的还有，放在火上烤炙的却不见了，姬林似乎想起了什么，说：“不会又遭贼了罢？”
前些日子郑姬碰到了两个小花猫，把她的奶酪吃了，如今也是在偏膳房，祁律丢了烤猪蹄。
祁律眯了眯眼睛，眼眸一转，没有多说什么，轻笑一声，又弄出第二锅卤制好的猪蹄，刷上酱汁，然后放在火上炙烤，这次有一点点不相同，祁律将酱汁稍微改良了一些，刷上了很多“辣椒碎”，也就是藙子酱。
因着之前那些烤猪蹄是给祭牙做的，祭牙伤口还没全好透，不宜食辛辣，恐怕刺激伤口，所以祁律便没有放藙子酱，等着第二锅给天子烤的时候，再放入天子最最喜欢的藙子酱。
祁律坏笑一声，把藙子酱多多的放上去，刷满猪蹄，然后将猪蹄一字排开烤上。
祁律做好小动作之后，就对姬林说：“天子，咱们再去般些柴火来罢。”
姬林似乎懂了祁律的意思，也笑了一声，脸上竟然挂着一丝丝宠溺，似乎特别喜欢祁律犯坏的样子，点头说：“好，全听太傅的。”
祁律眼看着姬林宠溺的笑容，耳听着天子宠溺的嗓音，不由心中一震，有点发麻，心想好便好，为何还要加上一句“全听太傅的”，搞得天子很温柔似的……
两个人安排了“陷阱”，便退出了膳房，但是没有去搬柴火，而是躲在一旁。
没一会子，烤猪蹄的香味儿便飘了出来，幽幽的飘散着，那叫一个肉香四溢，食指大动！
“哒哒哒——”
“哒哒哒！”
细碎的脚步声传来，两只小小的影子从角落钻出来，探头探脑的往膳房里看，果然是之前那两只偷吃的小花猫！
还是一个圆圆脸的小包子，衣着很体面，看起来是有钱人家的儿子，而另外一个稍高一些的，则是粗衣的小包子，脸上仍旧脏兮兮的。一看便知这两个小包子的阶级不同，不知是怎么认识的。
两只小包子手拉手，圆圆脸的小包子咬着手指，结巴的说：“我萌……我萌还是不——不要再去了罢，你、你都食饱了，还是、还是算了罢。”
粗衣小包子说：“可是你不是想食？再说啦，他们那么多粮食，吃不完也是倒掉，还不如给咱们食了！”
粗衣小包子说着，便拽着圆圆脸小包子进了膳房，立刻伸手去抓还在炙烤的猪蹄，被烫的“嘶嘶”的抽气，先前已经知道烤猪蹄的美味，因此有些迫不及待，粗衣小包子立刻“嗷呜！”一口，咬在满满都是藙子酱的烤猪蹄上。
“鸭……”
圆圆脸小包子还没咬下去，吓了一跳，睁大眼睛说：“你肿么啦？”
“好辣好辣！好辣！辣鸭……”粗衣小包子一面往嘴里扇风，一面突然说：“糟糕，我们中计了，快跑！”
虽然粗衣小包子很聪明，只可惜已然来不及了，祁律和姬林正好从膳房门外进来，堵住了他们的退路。
祁律笑着说：“又是你们两个小花猫儿？”
粗衣小包子一副老成的模样，此时却被辣的不成，眼泪几乎流下来，强自忍耐，说：“你……你故意把肉食放的如此辛辣，你这个坏人。”
祁律一笑，说：“小馋猫来偷吃，还说我是坏人？律可是能扭送你们去见官的。你们是齐国人？那就送你们到馆驿，请齐国的使者给个说法？”
“不要鸭不要鸭！”圆圆脸的小包子立刻使劲摆手，奶声奶气的说：“大锅锅，我萌、我萌不是坏人！我可以给你财币。”他说着又掏出好几只齐刀来。
祁律说：“既然你有财币，为何还要来偷食？”
圆圆脸小包子结巴的说：“我……我我萌不是故意的，我……我爹爹不叫我与吾吾来往，所以……所以我没有吃食可以给他吃，他又饿着肚子，只能……只能……”
呜呜？污污？
祁律眼看着圆圆脸的小包子十分可爱，说起话来奶声奶气，就是有点小结巴，虽然很怯懦，但是意外的为人仗义，总是挡在粗衣小包子身前。
粗衣小包子说：“你不要送我们去馆驿，我……我吃了你的东西，可以给你做活儿，我的力气很大！且我识字，可以写文书。”
祁律眼看着圆圆脸小包子仰着头，眼巴巴的看着自己，一脸的可怜儿，其实也没想把他们扭送到馆驿去，拿起一个没有刷藙子酱的烤猪蹄，递给圆圆脸小包子。
圆圆脸的小包子瞪大眼睛，肉肉的小脸蛋欣喜的差点飞起来，赶紧接住，奶声奶气的说：“蟹蟹大锅锅！”
祁律说：“这样罢，不扭送你们去馆驿也可，你们两个老实告诉我，你们到底叫什么名字，是谁家的孩子？”
粗衣小包子思量了一下，干脆抬起头来，挺胸抬头的说：“我姓姬，管氏，大名唤作夷吾！”
“咳！”
祁律一个不慎，差点呛着自己，震惊的看着那个粗衣的小包子，又转头去看正在啃着大猪蹄的圆圆脸小包子，迟疑的说：“你不会叫鲍叔牙罢？”
圆圆脸的小包子“砸砸砸”啃着恨不能和他脸蛋一样大的猪蹄，眨巴着大眼睛，还是略微有些小结巴，吃惊的说：“鸭，大、大锅锅你怎么叽道哒？我……我叫包包、鲍叔牙！”

第41章 下药！
包包、鲍叔牙？！
祁律虽然在郑国的接风宴上见到了齐国的使者鲍敬叔,但是万没想到，竟然还能见到他的儿子鲍叔牙。
鲍叔牙目前还是个小豆包，看起来与祁律的两个干儿子公子纠和公子小白没差多少,走起来路来摇摇晃晃。
祁律看着两只小豆包，一只圆圆脸的小豆包衣着体面，一只精明持重的小豆包衣着简陋，脑海中陡然转了起来,好似的确是这么回事儿。
据史料记载,这齐国两大扛鼎之臣鲍叔牙和管仲，自小便相识，而且还是好友。因着他们的父亲皆在齐国做官,说起来,鲍叔牙和管仲的家里都是官宦世家，而且红极一时。
鲍叔牙的父亲，也就是鲍敬叔，之前祁律见过了,官居大夫，而且还被齐侯禄甫派到郑国来做使者，说明是受到齐侯禄甫器重的，从小包子鲍叔牙的衣着就能看得出来,此时的鲍氏应该十分体面,不说钟鸣鼎食,但也是个“小资”。
而管仲呢？其实管仲的家室也相当显赫。管仲乃系周穆王的后代，贵族名门，他的父亲也曾在齐国为官。
注意,是曾在,也就是,如今的管家并不是做官的，而且已然相当落寞。毕竟官场便像是在水中行舟，可不是不进则退的那么简单，有的时候稍有不慎便会翻船。
管氏到了如今，已然非常落寞，从小包子管夷吾的衣着便能看得出来。
果不其然，小包子鲍叔牙“砸砸砸”的啃着烤猪蹄，说：“爹爹不许我与吾吾来往，爹、爹爹知道，会斥责、斥责我……所以、所以吾吾饿肚子，我……我也没有吃食予他。”
小包子鲍叔牙说完，立刻眼巴巴的望着祁律，说：“大锅锅，你不要、不要责骂吾吾，他是……他是饿极啦！而、而且……”
小包子肺活量小，说话还有点小结巴，所以说起话来声音莫名特别诚恳，还奶声奶气的，又说：“而且，大锅锅、锅锅烤的猪蹄，太——太香啦！实在、实在是没忍住……”
小包子鲍叔牙年纪还太小，当然不会刻意巴结祁律，不过说出来的话简直太甜了，还无形的夸赞了祁律的厨艺，祁律越看越是喜欢，真的很想立刻抱起来便跑，将鲍敬叔的儿子抢过来！
管夷吾如今年纪也还小，但比小包子鲍叔牙看起来持重很多，而且脸颊不是圆圆的，容长脸面，少了几分可爱，多了几分精明，他挺着胸脯，装作小大人的样子也十足可爱。
管夷吾“砰砰”拍着自己的小胸脯，说：“一人做事一人当！猪蹄是我吃的，你们不要为难他。”
倘或扭送小包子去馆驿，见到了鲍敬叔，鲍敬叔肯定又要斥责鲍叔牙与管夷吾这臭小子混在一起。
说起来，其实管夷吾小时候还是个“问题儿童”。为什么这么说，因着管夷吾并不是一个循规蹈矩之人，或许是家中变故的缘故，让他从小便明白了“世态炎凉”这四个字。往日里管夷吾的父亲在朝中做官的时候，多少卿大夫都巴结着，一朝落寞，管氏门可罗雀，卿大夫们争相和他家撇开关系。
鲍叔牙的父亲鲍敬叔一看便是循规蹈矩之人，而且谨小慎微，所以才不想让自己的儿子和管夷吾来往。再者说了，管夷吾小小年纪鬼点子一大堆，鲍敬叔也是怕儿子被带坏了去。
管夷吾家中遇到变故，一下没落下来，也不赖管夷吾小小年纪便出来偷食吃，毕竟他饿得厉害。很多史料都记载着，管夷吾喜欢占小便宜，据说他和鲍叔牙合伙做生意，每次都多吃多占，输了钱算鲍叔牙的，赚了钱才开分账，鲍叔牙也不怎么在意，因为他知道管夷吾家里不容易。
还有人说管夷吾到军队去投军，好几次都做了逃兵，其实他根本不想去打仗，只是赚了军队的军饷便逃跑。
就是这么一个，“黑历史累累”，爱占小便宜，被所有人都不看好的管夷吾，却做了齐桓公的千古一相，不知道后世有多少人想要把自己比作管夷吾。
管夷吾又拍着自己的小胸脯说：“既然被你们抓住了，要怎么办随便你们，只要不连累他就行了。”
祁律突然扬起一个“阴险狡诈”的笑容，眯眼一笑，说：“当真？”
姬林一看到祁律那笑容，突然没来由后背发寒，也不知道怎么的，总觉得祁太傅没安好心。
其实姬林也没想惩罚这两个孩子，只是吃了两个猪蹄而已，就是想要抓住他们好好教育一番，毕竟偷东西是不好的，如果他们因着肚子饿，姬林看到了也不会不管。
如今看到了祁太傅的笑容，不由得给这两只小包子捏一把汗，不知道太傅又在算计甚么。
且太傅的心思谁也猜不到，每次都是出奇制胜，剑走偏锋。
小包子管夷吾后背没来又冒出冷汗，不得不说，他的下意识还挺准确，却梗着脖子，又挺起胸来，说：“大、大丈夫敢作敢当，你说罢，是让我给你做苦力，还是给你做小童！”
祁律笑眯眯的说：“不，我既不要你做苦力，也不要你做小童。”
管夷吾奇怪的盯着祁律，随即大惊失色，一双略微狭长的眼睛瞪得浑圆，愣是跟圆圆的鲍叔牙似的，震惊的说：“你……你不会是让我给你做嬖童罢？！”
“咳咳咳——”祁律真的是被呛死了，眼前这个管夷吾，兴许还没有五岁，竟然便知道什么叫做“嬖童”了，都说现代的孩子懂得多，祁律觉得古代的孩子懂得也挺多的，尤其是管夷吾，跟个小人精似的。
姬林也被呛着了，不知道是不是烤猪蹄上的藙子酱刷得太多了，实在呛人，尤其这话从一个小包子口中说出来，还一本正经的，差点便让天子怀疑他的太傅是禽兽！
圆圆的小包子鲍叔牙一脸天真又迷茫，“砸砸砸”还在啃烤猪蹄，奶声奶气的说：“吾吾，神马、神马叫做笔筒鸭？”
管夷吾叉着腰，纠正说：“是嬖童，不是笔筒。”
小包子鲍叔牙揪着烤猪蹄的筋，使劲的咬，受教的点头，声音软软的说：“哦——原、原来是嬖童鸭，吾吾，那、那神马叫做嬖童鸭？”
祁律一阵头疼，生怕管夷吾真的给鲍叔牙解释这个问题，连忙制止说：“我也不是让你给我做……那个。”
祁律这个文明人，实在说不出那两个字。
管夷吾一双眼睛盯着祁律，充斥着不解，越看祁律越觉得可疑，这个不是，那个也不是，到底是什么？
祁律生怕管夷吾再语出惊人，说出更多更多奇怪的话来，然后小包子鲍叔牙还要奶声奶气的请教他，赶紧便说：“其实很简单，我是让你……给我当儿子。”
他这话一出，姬林和当事人管夷吾都呆住了。
姬林心想，难道太傅有收集儿子的癖好？之前遇到还是小土狗的自己的时候，就收了一个狗儿子。后来遇到了齐国的公子小白和公子纠，又收了两个儿子，现在就连脏西西的管夷吾都不放过？
姬林并不知道管夷吾是谁，自然也不知道管夷吾在后世有多么著名，简直是如雷贯耳，大名鼎鼎。
祁律心里的算盘“噼里啪啦”打得特别响亮，自己收了一个未来的春秋首霸齐桓公当干儿子，倘或再有个千古一相管夷吾做儿子，那简直就两个字——有面！
等到日后干儿子们长大了，自己就可以拼儿子安享退休生活了，岂不是很滋润？
祁律如今已然给自己谋划退休之后的日子了，趁着如今年轻，生不了儿子，捡几个便宜儿子还不行？
管夷吾惊讶的指着自己，说：“你……你确定要收我做义子？而不是他么？”
管夷吾说罢，又指了指正在和烤猪蹄战斗的小包子鲍叔牙。
毕竟鲍叔牙的父亲是齐国的大夫，而且正在得宠，而管夷吾没什么身份地位，要是收干儿子，也没人会捡管夷吾这个穷小子，管夷吾多少有点自知之明，因此这时候便觉得祁律点错了人。
祁律笑眯眯的说：“我的的确确，确确实实要收你做义子，怎么，你可是自惭形秽，觉得不配做我的义子？”
“什么自惭形秽？”管夷吾他立刻挺起小胸膛，说：“我日后可是要辅佐国君的人，心中都是大智慧，别人看我不起，是他们目光短浅！”
祁律笑着说：“那便对了，既然你小小年纪，如此未来可期，我想收你做义子，是不是情理之中的事儿？”
管夷吾抿着嘴唇，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竟然没有立刻答应下来，旁边的小包子鲍叔牙立刻催促，他平日里说话就有点小结巴，一着急更是结巴，说：“吾吾！你肿么、肿么不、不答应鸭！快点、点叫爹、爹爹鸭！叫了爹、爹，以后——后，便能日日吃如此美味的烤、烤猪蹄啦！”
祁律登时哭笑不得，原来可可爱爱的小包子鲍叔牙，小时候是个小吃货。
姬林说：“怎么，小子？你还不愿意？你可知道我是谁？你可知道他是谁？”
管夷吾抬起头来，板着一张小肉脸，说：“我当然知道，你是当朝天子，他是天子太傅。”
姬林一听，不由有些佩服起管夷吾来，说：“你既然知道，还来偷寡人的吃食？”
管夷吾理直气壮的说：“我……我是看烤猪蹄太多了，你们吃不完要浪费，所以才……”
他虽理直气壮，但也知道自己理亏，说到最后也变成了小结巴。
姬林又说：“你既知道寡人是谁，寡人的太傅要收你为义子，你为何竟不愿意？”
管夷吾这才说：“不是不愿意，是……是……”
他说着，抬起头来，目光复杂的看向祁律，说：“我对很多人都说过，我心中有大才，将来能辅佐国君，但是他们都不信我，只有……只有你一个人信我。”
原不是管夷吾不愿意，而是管夷吾太感动了！
祁律在不经意间，竟然撩了一只小包子，管夷吾感动的险些哭出来，因着他家世没落，很多人都看他不起，走到哪里都是嘲讽，一个脏兮兮的穷小子说自己以后能辅佐国君，谁会相信？只能受到嘲笑和谩骂，然而祁律不同……
祁律当然不同，因着他是现代人，一听管夷吾的名字，便知道捡了个宝，自然了，其实在听说管夷吾的名字之前，祁律便觉得这个小包子有些与众不同。郑姬调配了大半个月的奶酪，怎么也找不好酒和奶的比例，而管夷吾一次性成功，从这种小事儿就能看出来，管夷吾是个天才。
管夷吾正感动着，就被旁边的小包子鲍叔牙揪了揪，说：“吾吾！我！我也——也说过相信你哒！你肿么、肿么只说太傅傅，包包、鲍叔牙要生气啦！”
管夷吾的感动瞬间都被鲍叔牙被冲没了，说：“你不算。”
“不要不要！”小包子鲍叔牙使劲摇头，肉肉的小脸蛋儿都晃荡起来，白嫩嫩的脸蛋好像果冻，晃起来颤悠悠的，说：“不要！算！要算！”
管夷吾似乎有些头疼，揉了揉自己的额角，把烤猪蹄堵在小包子鲍叔牙的嘴边，说：“吃你的。”
小包子瞬间被转移了注意力，立刻又欣喜的啃上了猪蹄，嘴里说着：“好、好次！”
祁律便说：“怎么样，你现在可愿意了？”
管夷吾立刻“咕咚”跪在上，说：“夷吾拜见义父！”
小包子鲍叔牙立刻笑起来，拍着小肉手说：“太、太好啦！那、那以后，太傅傅是不是会天天做——做好吃哒，给吾吾吃鸭！包、包……鲍叔牙也能吃咩？”
祁律真的要被鲍叔牙给萌死了，忍不住伸手捏了捏鲍叔牙的小脸蛋儿，说：“包包当然可以吃了，包包喜欢吃什么，尽管告诉我。”
姬林：“……”太傅似乎喜欢脸颊肉肉的，可是寡人的脸颊并不肉……
祁律做好了烤猪蹄，分给两只小包子吃，两只小包子和天子姬林并排坐着，三个的动作那是相当的整齐划一，啃得津津有味儿。
祁律眼看着时候差不多了，便说：“吃饱了的话，先去洗漱一番，然后义父带你去个地方。”
管夷吾不知道祁律要带自己去什么地方，不过很老实的就去洗漱了，祁律让獳羊肩给管夷吾找了一身干净的衣裳，等洗完之后管夷吾便换上干净的衣服。
这一换上衣裳，管夷吾跟换了一个人似的，虽然没有公子小白那种贵气，但长相端正，容长脸面，在小孩子里算是高的，摆着一股小大人儿的姿态，也十足可爱。
小包子鲍叔牙笑的眼睛弯弯的，说：“哇——吾吾好看！好看！”
管夷吾正色的说：“你怎么能夸奖男子好看呢？太不正经了。”
小包子却说：“可是……可、吾吾就是好看鸭！”
祁律等着管夷吾换好衣裳，便说：“行了，咱们出门去罢。”
姬林知道，祁律要出门去祭家，把烤猪蹄给送过去，当时答应了公孙子都，给祭牙做点肉食的。
不过如今时间还早，祁律除了去祭家，还准备去一个地方，那便是……馆驿。
姬林身为天子，不方便在馆驿下车，倘或下了车，惊动了里面的各国使者，恐怕今日都没法子离开了。
因此姬林便在车上等，说：“太傅快一些，倘或太傅太慢了的话，寡人可不保证送给祭小君子的烤猪蹄是否健在。”
祁律：“……”天子简直太下作了！
小包子鲍叔牙一看到了馆驿，大眼睛吧嗒吧嗒的眨巴，几乎瞬间哭出来，眼眶都红红的，说：“太傅傅是不是、是不是还想把我萌扭送到、到馆驿，呜呜——”
管夷吾赶紧哄着鲍叔牙，说：“不要哭了，男子汉大丈夫怎么能哭呢？”
祁律有些哭笑不得，说：“乖包包，我不是扭送你们的，是去见见你的父亲，你也想与管夷吾一起顽耍是不是，如今我收了管夷吾做义子，去见你的爹爹，与他好好说说，往后你们便能光明正大的顽耍了，是不是？”
鲍叔牙哭的两只眼睛好像大泪泡，听着祁律的话，抬起头来，还挂着眼泪，却笑起来说：“真哒？”
祁律没忍住，又捏了捏小包子的脸颊，小包子也不是很抗拒别人捏他脸颊，可能因着太可爱了，所以总是被人揉脸，早就习以为常。
姬林在辎车上等着，祁律带着两只小包子进了馆驿，直接往齐国的院落而去，齐国使者鲍敬叔听说天子太傅来了，赶忙换上官袍出来迎接。
“齐国使者鲍敬叔，见过天子太傅。”
祁律微微一笑，说：“律也见过齐国大夫。”
两个人互相作礼之后，鲍敬叔这才抬起头来，陡然有些震惊，盯着跟在祁律身后的鲍叔牙，说：“这……？太傅，这是犬子，怎么……”
祁律笑着说：“齐国大夫，您看看这是谁？”
他说着，指向管夷吾。
鲍敬叔仔细的打量管夷吾，平日里管夷吾都黑乎乎的，脸上是泥，身上破衣粗服，突然变得如此干净体面，竟一时间认不出来了。
“这……”鲍敬叔震惊的说：“这……这是管夷吾？”
祁律又说：“律与这孩子十分投缘儿，因此便收了夷吾为义子，律听说我这义子与令郎十分投缘儿，因此特来拜访一番。”
鲍敬叔更是吃了一惊，管夷吾成了天子太傅的义子，这话从何说起呢？谁不知道管氏在齐国失去了势力，很多人避之不及，哪想到祁太傅偏偏收了管夷吾为义子。
鲍敬叔连忙说：“犬子能与太傅义子成为友人，实在是犬子的幸事啊。”
祁律今日就是来通知一声，这样一来，管夷吾有了身份，也就不需要偷偷摸摸和鲍叔牙见面了，鲍叔牙以后也不会因为和管夷吾顽耍，而被他的爹爹责骂。
祁律还惦念着辎车上的天子，不，确切的说，是惦念着辎车上的烤猪蹄，生怕都被天子给吃光了，也不敢久留，把管夷吾和鲍叔牙留下来，让他们去顽，自己便出了馆驿，上了辎车。
祁律上了辎车，天子正襟危坐在席子上，面容十分平静，仿佛一个无欲无求的圣人一般，还说：“太傅回来的当真是快，放心，寡人并未有偷食。”
祁律：“……”天子您把嘴边的幌子擦一擦再说罢。
祁律默默的打开烤猪蹄的食合，猪蹄是他烤的，自然知道个数，数了数，这么一会子功夫，竟然少了三只猪蹄，天子吃得够快的。
很快辎车便到了祭家的门口，没成想这么巧，在祭家门口竟然遇到了从宫中回来的祭仲。
这些日子郑伯寤生对祭仲特别好，异常温柔体贴，还给祭仲随时放假，让他什么时候想要回去照顾侄子，便什么时候回去照顾侄子，这不是么，还没到散班的时候，祭仲已然提前回来了。
祭仲见到天子和祁律，赶紧行礼，因着祭仲记得天子把鄫姒交给自己处置的事情，所以对姬林的态度比以前客气了很多。
祭仲又对祁律说：“劳烦太傅总是为小侄理膳，大恩不能言谢。”
祁律摆手说：“祭相言重了，祭牙也是我弟亲，虽只是约为兄弟，但律早就把祭牙当成了亲兄弟。”
三个人在门口遇到，便准备一起进去，将烤猪蹄送给祭牙，好给祭牙解解馋。
他们走进祭牙的院落，院落里没什么下人，都是公孙子都亲自照顾的，祭牙和公孙子都都不在舍中，估计是去花园散步了，于是三个人又转战花园。
刚走到花园附近，便听到一些……奇怪的声音。
天子心头一跳，因着这个声音很耳熟啊，之前他变成小土狗，深更半夜也听到了这种奇怪的声音，顺着声音就发现了公孙子都和祭牙不可告人的秘密，之后一晚上都没睡着，第二天仿佛纵欲过度一样，顶着一双熊猫眼便起床了。
如今这个声音，何其耳熟！
果不其然，只瞧公孙子都和祭牙二人在不远处的亭子之中，正是夏日，百花齐放，祭仲的家底丰厚，宅邸种满了各种名贵的花卉，亭子周围花卉环绕，那场景简直美不胜收，而且还有点浪漫。
公孙子都和祭牙两个人挨得很紧密，唇舌纠缠，竟然在……
轰隆——
祁律脑袋瞬间便炸了，他一直“单纯”的以为，祭牙和公孙子都不对付，两个人是死敌，毕竟一个是郑国的卿族之后，一个是郑国的公族之后，最开始的时候公孙子都还用菽豆比喻祭家，哪知道……
哪知道会演变成这个模样？
祁律吃惊，祭仲就更是吃惊了，因着他亲眼看到了自己的侄子，和自己的死敌纠缠在一起！
这三个人里面，最不吃惊的便是天子，并非是天子过于稳重，而是因着天子见过大世面，这种事情他也不是第一次见了，所以完全没有其余二人的吃惊，此时此刻是最淡定的一个了。
祭仲一脸五雷轰顶的模样，随即异常气怒，黑着脸走过去，使劲“咳！”咳嗽了一声。公孙子都一愣，没成想今日时辰还早，祭仲这个“老丈人”竟然这么早就从宫中出来了，被抓了一个正着，简直失策。
不过公孙子都也是处事不惊，见过大世面的人，咳嗽了一声，拱手说：“拜见天子，见过太傅，见过祭相。”
祭仲“哼”了一声，额角青筋直蹦，冷声说：“我还倒是公孙突然转了性子，这些日子为何这般殷勤照顾我的侄儿，原竟是趁火打劫，趁着我侄儿神志不清，行强迫之事！公孙阏，今日之事，你必须给我一个交代！”
祁律脑袋里还在过火车，污——，一时反应不过来，而事件的另外个主角儿祭牙因着神志不清，所以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嗅了嗅鼻子，似乎闻到了很浓郁的肉香味儿，立刻跑过去，抓住了祁律的食合，打开一看，直接抓起一只猪蹄来吃。
祭牙吃的事不关己，吃的津津有味，周边的环境却像是降了十度一样，俨然不像个夏日。
公孙子都面对祭仲的质问，只是淡淡的说：“祭相此言差矣。”
“哦？”祭仲说：“公孙阏，我往日里还敬你是君子，没想到你竟如此险恶！”
公孙子都说：“祭相明鉴，子都并非想要开脱什么，而且再者说了，若是说‘行强迫之事’，恐怕也是您的侄儿先动手的。”
公孙子都简直无赖，毕竟祭牙神志不清，还说是祭牙先动手的，不过祁律转念一想，刚才进入花园的是时候，好像是这么回事，祭牙看起来更主动一些，更迫不及待一些……
别说是祭仲听到公孙子都的说辞脑袋里混乱了，就是祁律，也觉得混乱的不得了。姬林一看这场面，怕是有一场大战，公族卿族大战便不说，这其中还夹杂着一些说不明理不清的事情。
姬林赶紧小声说：“太傅，两军混战，咱们不必趟这趟浑水，快随寡人撤退。”
祁律一听，无错，天子言之有理，还是走为上策，于是两个人也没说话，悄无声息的溜出了祭家，赶紧跑了。
天子在老郑城落脚，之后还要在郑国夏狩。最重要的是，还没有卸去郑伯寤生的卿士职位，郑伯寤生因着自知理亏，卿士之位怕是不保，而且他自己的国内之事还没理清楚，忙着安抚祭仲，所以这些日子安分了很多。
这日，虢公忌父等人正在安排夏狩的事情，姬林便听到了一个消息，宋国先公去世了，新的宋公即将即位。
姬林的大父去世的时候，宋国的国君并没有亲自来给先王奔丧，原因无他，因着宋国的国君当时也重病，所以没办法给先王奔丧，而且自己国内的事情一箩筐，自然抽不出功夫来。
说起这个宋国，就不得不谈谈现在的天下行事了。
如今天下诸侯，郑国独大，郑国强大到威胁周平王送自己的儿子到郑国来做人质，王子到诸侯国来做质子，这是等级的崩溃，但凡有些血性的周天子都不会答应，周平王却照做了，为什么？不是周平王太窝囊，而是郑国太强大。
在这个强大的阵营里，还有另外两个国家，一个是齐国，另外一个是鲁国。
齐侯禄甫是坚定不移的姬林党派，他想要扶持姬林上位，而郑伯寤生则是想要扶持王子狐这个傀儡上位，但是这不代表郑国与齐国交恶，正相反，郑国和齐国的关系好得很，简直“如胶似漆”。
为什么呢？原因很简单，远交近攻，古来真理。郑国在中心，齐国在东面沿海，春秋早期一百六十多个诸侯国，被郑国和齐国夹在中间的国家没有五十个，也有三十个。所以郑国和齐国结盟，便是一张大网，控制着周天子三分之一的版图。
身为东方第二大国的鲁国，文明的发源地，此时也亲近郑国和齐国，三国强强联手，那情势不容小觑，因此郑国、齐国、鲁国，这三个强国在当时是一个集团体系。
而这第二个集团体系，便要提到刚刚死了国君的宋国了。
与郑国、齐国、鲁国这个集团体系对立的，则是以宋国为首的三个国家，分别为宋国、卫国和蔡国。
郑、齐、鲁三国，从内地到东面沿海，一路贯穿，而宋、卫、蔡三国就像是一把匕首，直接竖着插在他们中间，两个集团体系纵横交错，尤其是郑国和宋国，年年的打，打得你死我活，不可开交。
郑国和宋国之间，没有什么明显的天险，因此两国打架特别的“方便”，今天你占我一个便宜，明天我就报复过去，宋国虽然打不过郑国，但也不是个软蛋，疯狂的挑衅报复。
如今堪堪即位的宋国国君便是历史上的宋殇公，子姓、宋氏，名与夷。宋公与夷的祖父去世的时候，把国君的位置留给了他爹，也就是历史上的宋宣公，宋宣公死的时候，却没有把国君之位传给与夷。传说中宋宣公和他的弟弟那是兄友弟恭，互相扶持，宋宣公曾经对他的弟弟说，我对我儿子的爱，没有对你多，而且你比我儿子要有才华，所以等我死后，决定传位于你。
这下好了，宋国的国君之位，明明该落在与夷的头上，却直接打了一个水漂儿，飞到了他的叔叔头上，叔叔即位，这便是历史上的宋穆公。
当时一来与夷的才华的确不如宋穆公，二来与夷年纪也小，所以什么都不如宋穆公，争也争不过，就安安心心的在国中做公子。
让与夷没想到的是，宋穆公，也就是刚刚死掉的宋国国君，病重之时把国中的大司马叫到病榻之前，含泪嘱托大司马，我的兄长把国君之位传给我，我不能忘本，因此我不愿把国君之位传给自己的儿子，而是要把国君之位传回与夷的手上。
宋穆公为了报答他的兄长，果然传位自己的侄子与夷，也就是堪堪即位的现任宋公。而且宋穆公想的很周到，他也是有儿子的人，怕自己的儿子和与夷抢夺国君之位，一狠心，干脆把自己的儿子公子冯赶了出去，赶到了郑国来。
谁不知道宋国与郑国交恶，打得你死我活，公子冯来到郑国，那简直就是捅了马蜂窝，不得不说做叔叔的宋穆公为了保护侄子与夷，也是费尽心思了。
如今与夷刚刚即位，第一件事情便是想请天子册封自己为正式的宋国国君。
虽然这个年代诸侯权利滔天，但是还讲究一个名正言顺，国君即位之后，都需要天子的正是册封，才能称之为国君。
宋国与夷便送来了书信，因为听说天子在郑国夏狩，所以便想要亲自朝拜天子，也一同参加夏狩，顺便请天子帮忙册封。
姬林手中拿着宋国的书信，说：“各位是甚么看法？”
周公黑肩拱手说：“天子即位不久，如果能册封宋公，便是拉拢宋国，想必对天子的威严也有益处。”
姬林其实也是这么想的，不过宋公与夷这个人，特别好战，比他的叔叔和老爹更加好战，他想来郑国参加天子的夏狩，姬林能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姬林笑了一声，说：“他怕是想要跑到郑伯的地头上来耀武扬威。还有一事儿，那便是宋国公子冯的事情，公子冯跑到了郑国来，如今生死不知，这个宋公，可能也是想要借着这个关系，到郑国来亲自抓人。”
公子冯是先公的儿子，是有名正言顺的继承权的，如果公子冯不死，宋公与夷心中难安，自然想要抓住公子冯，消除自己的心头大患。
姬林说：“寡人没道理被一个毛头小子利用。”
祁律眼皮一跳，天子还说宋公与夷是毛头小子，说起来，宋公与夷起码二十好几了，而姬林还没到二十岁，人家都是五十步笑一百步，而天子是一百步去笑话五十步。
宋公与夷这个人，心眼子太多，心眼子也小，而且身为一国之君，心脏的厉害，竟然把主意打到了天子头上，想利用姬林。一方面利用姬林给自己册封，第二方面利用姬林在郑伯头上踩咕，第三方面利用姬林进入郑国亲自追杀他的堂弟公子冯。
姬林已然不是当年的傻太子了，自然不想让人这么利用自己，便说：“各位还有甚么主意么？”
祁律想了想，挑眉说：“天子既想拉拢宋国，又不想被宋公利用，其实很简单。”
“哦？”姬林笑眯眯的，看向祁律的眼神简直可以用“柔情似水”四个字来形容，笑的祁律一阵后背发麻，不知道天子今天是不是吃坏了什么东西。
姬林说：“太傅请讲。”
祁律说：“回禀天子，其实律这并非什么好法子，而是馊主意……既然宋国又想册封，又想进入郑国，那天子何不做一次和事老儿？请宋国国君亲自来到郑国，与郑国会盟呢？”
“会盟？”
他这一说，所有人都吃了一惊。
谁不知道宋国和郑国打得正凶，而且宋国的新君与夷异常好斗，上位之后就是想要和郑国分个高下，祁律却让他们……会盟！
谈起诸侯会盟，无错，其实就跟武侠小说里的“武林大会”一样，武侠小说里是各个门派的领头人聚集在一起，假惺惺的推举个盟主，然后谈一谈江湖大事。诸侯会盟亦是如此，各个国家的国君聚集在一起，也是假惺惺的推举个盟主出来，然后谈一谈国家大事。
春秋战国时期，会盟的流行程度已经达到了顶点，因为只要一个国家发起会盟，参加会盟的人数越多，就说明这个国家的号召力影响力和国力越强，也能证明这个国家在诸侯之中的地位，可以说春秋霸主们，很多都是会盟会来的。
会盟，不用说了，自然是文雅的事情，不能打打杀杀，宋公分明是来给郑国好看的，祁律却让天子组织一场文雅的会盟，试问宋公听说之后，会不会觉得心里熬得慌？
怪不得祁律说是个馊主意呢，简直给宋公添堵！
姬林哈哈一笑，觉得十分有趣儿，连周公黑肩都多看了祁律一眼，觉得祁律这个主意好。
周公黑肩拱手说：“天子，太傅这个法子好得紧，天子趁着夏狩之际，调停郑国与宋国的夙愿，此等善事宣传出去，对我洛师大有裨益，亦能彰显天子威严。”
不止如此，在会盟之上再卸掉郑伯寤生的卿士头衔，简直就是敲山震虎，也能让刚刚上位的宋公与夷安分一些。
姬林笑了笑，说：“太傅果然没有让寡人失望，那便如太傅所说……周公，你草拟一个回复宋国的文书，之后让寡人过目，等文书拟好，便有劳虢公将文书送出。”
“敬诺。”
天子准备让宋国和郑国会盟，宋国想要天子册封自己为公爵，这样一来便不得不去会盟，而郑伯寤生也是被“挟持”的那一方，他是一百个不愿意和宋国会盟，却没有办法。
会盟的地点很快定了下来，便在郑国的恶曹。
祁律不是很了解古代的地里，虽然他能叫上来大多数国家的都城名字，但是恶曹这个地方，听起来怪怪的，耳生的厉害。
祁律让獳羊肩拿来地图，看着小羊皮做成的地图，一时间有些眼花缭乱，因着上面的字儿太多了。祁律正在偷偷的学古字，他还是个初学者，很多字眼都不认识。
管夷吾自从做了祁律的义子，便跟着祁律住，眼看着祁律找不到恶曹的地理位置，便小大人儿似的，用手一指，说：“义父，恶曹在这里。”
祁律一看，果然管夷吾小小年纪不得了，知道的比一般大人还多。
祁律仔细看了看恶曹的地理位置，在老郑城的北方偏东一点，看到了地图，祁律恍然便明白恶曹是个什么地方了。
这可不就是酸枣么？
东汉末年，董卓作乱，袁绍集合十几路军阀大军，包括曹魏集团的曹操在内，全都聚集在酸枣会盟，声讨董卓，酸枣因此名声大震。
这个酸枣，无论是在东汉末年，还是在眼下，都是兵家重地，因为恶曹这个地方四通八达，特别适合屯兵，而且地处宽敞，也适合会盟。
定下会盟地点之后，便先行开始准备会盟的辎重了，郑国和宋国都要到恶曹这个地方来会盟，姬林也会参加，会场的安保工作，还有会盟驻扎的行辕等等，都需要先头准备。
因为这场会盟是天子提出来的，而且天子又是坐纛儿的主事人，所以这场会盟理应由天子准备。
这个事儿落到了祁律的头上，祁律准备先行往恶曹这个地方去，安排驻扎行辕、军队、辎重、粮草等等问题，一想起来头都大了。
祁律要提前离开，管夷吾是他的义子，自然会跟着祁律一同前往恶曹，头天晚上去了一趟馆驿，管夷吾是去和他的好友鲍叔牙道别的，结果鲍叔牙哭成了一个小泪包，恨不能把馆驿的房顶给哭塌了。
第二天一大早，祁律便准备启程去恶曹这个地方，因为行程还早，祁律是先行部队，所以天子并不跟随祁律，而是在老郑城的郑宫继续住着，祁律一想到，有几个月见不到天子，还当真有些舍不得，一股“老父亲”的心酸油然而生。
早起是祁律的头等难题，獳羊肩和石厚已然见怪不怪，却吓坏了管夷吾。小包子管夷吾来叫义父晨起，进了房舍之后，发现义父还没醒过来，而且怎么叫都不动，吓得“没见过世面”的管夷吾，还以为义父昏厥了过去，赶紧大喊着把獳羊肩和石厚全都叫过来。
獳羊肩看完之后，松了口气，说：“小君子不必在意，太傅便是如此，每日晨起仿佛打仗一样。”
管夷吾彻底愣了，石厚笑着说：“等一会子实在起不来，厚便扛着太傅上辎车，一样的。”
管夷吾：“……”
最后祁律挣扎着从榻上爬起来，头顶上顶着呆毛，獳羊肩赶紧给他洗漱更衣，催促说：“太傅，来不及了，再不走误了时辰。”
祁律拖着惺忪的睡眼，浑浑噩噩的来到了郑国宫殿的公车署，心说去恶曹驻兵，为什么也要一大早出发，中午睡饱了再出发不香么？
祁律来到辎车旁边，队伍已经在等，差点子便要迟到，祁律眼皮还睁不开，浑似黏上了一样，恨不能闭着眼睛登上辎车的脚踏子，钻进车里。
咕咚！
一钻进去，祁律立刻一歪，便躺在辎车的席子上，准备倒头继续睡，倘或不是为了这次天子特使的头衔和脸面，祁律十分愿意让石厚扛着他上辎车。
祁律一歪，心想小羊就是贴心，把席子铺的又厚又软，躺起来真舒服，还有一股子熏香的味道，也好闻，闻着特别催眠。
祁律调整了一下姿势，刚要继续睡，便听到耳边传来低沉的“呵呵”笑声，吓得祁律一个激灵，又软又香的席子怎么突然笑了？
祁律“唰！”的睁开眼眸，甚么席子，根本不是席子，辎车里竟然还有其他人，祁律这会子歪在那个人怀里，怪不得又软又香，因为那人正是——天子！
祁律乍一眼看到了姬林，还以为自己做梦，天子不是在老郑城坐镇么？怎么突然到了自己的辎车里？而且辎车已经开动了，粼粼的出了郑公的止车门，往郑国的北城门而去。
祁律睁大了眼睛，一脸的迷茫，不止如此，还听到“咯咯”的笑声，奶声奶气的，仔细一看，天子怀里还坐着一个小豆包，一双大眼睛红彤彤的，肿的跟核桃似的，笑起来却异常的甜蜜，不正是可可爱爱的小包包鲍叔牙么？
昨日里还跟管夷吾生死离别，哭塌了馆驿的房顶儿，今日竟然……偷渡出来了？
姬林见他发怔，忍不住伸手捋了捋祁律的呆毛，笑着说：“太傅，不识得寡人了？”
小包子鲍叔牙奶声奶气的说：“太傅傅！”
祁律揉了揉眼目，又揉了揉，这才反应过来，赶紧翻身跃起，跪下来说：“律拜见天子，律失礼。”
姬林把他扶起来，笑着说：“无妨，一大早上启程，的确是难为了太傅。”
祁律眼皮狂跳，迟疑的说：“天子您怎么……”
不需要祁律说完，姬林已然明白祁律心中的疑问，肯定是要问自己怎么跑来了？
姬林一脸正义的说：“还不都因着鲍叔牙，牙儿一直哭闹，要找太傅，寡人也是心疼的很，左右没法子，只好一同来了。”
祁律：“……”天子也学会冠冕堂皇了？
姬林一笑，贴近祁律，低声说：“当然也是因着寡人想念太傅了。”
梆梆！不知怎么的，祁律听着姬林那带笑的声音，耳朵瞬间有些酥酥麻麻的感觉，只觉得仿佛过电一样，窜进了自己心口。
祁律赶紧拱手说：“天子厚爱，律惶恐。”
姬林不只是自己来了，还把人家齐国大夫的儿子给拐了过来，当然了，天子喜欢鲍叔牙，他父亲鲍敬叔也没有意见，反而觉得十分荣幸，很爽快的让鲍叔牙跟着天子。
姬林捏了捏鲍叔牙的小脸蛋儿，说：“去罢，去顽罢。”
小包包鲍叔牙一听，立刻一咕噜，从姬林怀里钻出来，趴在辎车边上，掀开缁车帘子，对着外面像模像样骑马的管夷吾招手，挥舞着小肉手，因为欢心，又结结巴巴起来，说：“吾、吾吾！吾吾！”
祁律眉心一跳，只觉得小包子好像在拉警笛，又好像是跑火车……
管夷吾虽是小小年纪，但竟是个练家子，武艺赶不及虢公忌父和石厚，和姬林也比不得，却也像模像样，而且年纪轻轻，往日里定然不可限量。
管夷吾骑在马背上，小大人一样拽着马缰绳，突听“污——”的声音，回头一看，惊得他差点从马背上跳下来，再也维持不住那种老成，说：“你怎么来了？！”
鲍叔牙特别自豪的说：“我来找吾吾顽！”说着要从辎车上爬下去，差点翻跟头，管夷吾吓出一身冷干，赶紧策马过去把鲍叔牙从辎车里接出来，两个小包子一起骑在马背上。
因为有天子突然“加盟”，所以情况有变，祁律便让大部队先行赶路，自己挑选了一批精锐的虎贲军护卫，自己与天子带着两只小包子，就装作是过路之人，慢慢的走，反正时间够用，也不必着急。
大部队很快兵分两路，祁律他们人数不多，脚程也快，如此一来就有更多的休息时间。
这日正午，两只小包子都赶路累了，天子则是腹中饥饿，他们吃了几日从老郑城带出来的干粮，姬林食的是口中索然无味。
祁律一看，这前不着村儿后不着店儿的，只能在山林里休息，也没有人家可以投宿，大家很快就驻扎下来，点起篝火。
祁律翻看了一下他们带来的行礼，干粮吃掉了不少，不过还剩下一些食材，天子和小包子这几天赶路，吃的都不怎么好，祁律准备给他们开开荤，吃点快乐食品！
小包子鲍叔牙咬着小手手，眨巴着大眼睛，说：“太傅傅、神、神马，叫——叫做快乐食品鸭？”
祁律笑着说：“就是吃起来特别高兴的。”
现代有很多快乐食品，吃起来虽然不健康，但是特别高兴又过瘾，如果提起来快乐食品，这第一位的应该是可乐，快乐肥宅水那是名不虚传。
不过眼下可没有条件做可乐这种东西，于是祁律便想到了另外一种快乐食品，以往但凡祁律加班，或者遇到不顺心的事情，就喜欢做点这个吃，一吃起来准什么烦恼都给忘了。
尤其是就着电视剧吃，特别下饭。
那便是——炸鸡！
虽然炸制的食品不健康，但是不得不说，炸制的食品就是香，这其中最香的就是炸鸡。
姬林带着两只小包子，乖巧坐在地上，一脸眼巴巴的等着祁律做快乐食品吃，等得简直望穿秋水。
祁律手脚很是麻利，已经开始处理鸡肉了，说起炸鸡，祁律最喜欢的就是无骨炸鸡，毕竟没有骨头吃起来才痛快，就跟吃鱼不喜欢刺儿多一个道理。
祁律将鸡肉腌制上，让鸡肉入味儿，虽然这个年头没有炸鸡的脆皮粉，做不出如此酥脆的炸鸡，不过祁律十分信任自己的手艺，外皮的缺憾一定能被味道弥补。
“刺啦——”伴随着油炸的响声，一股子香味儿扑面而来，姬林和两个小包子的动作简直整齐划一，全都伸着脖子，使劲嗅了嗅鼻子。
小包包鲍叔牙感叹的说：“哇、哇——好、好香哦！好想次太傅傅做的炸鸡鸡！”
管夷吾嫌弃的看了他一眼，说：“一个鸡就够了。”
天子：“……”
祁律快速炸了一大堆，将炸制到金黄酥脆的无骨炸鸡捞出来，放在一边控油，将炸鸡一共分出三份来。
姬林一看，十分老道，点头说：“太傅怕是要做三种口味的炸鸡。”
无错了，在吃这件事情上，姬林当真是十分了解祁律的，祁律在吃上十足的贪婪，虽然吃的不算太多，但是什么味道都喜欢，也不嫌弃麻烦，这炸鸡也要做出三种不同的口味，吃起来才不单调，吃起来才满足。
祁律将一份炸鸡就做成原味儿炸鸡，什么也不放，原汁原味，脆皮的香，鸡肉的嫩在原味炸鸡上全都能体现的淋漓尽致。
而这第二份，祁律看到食材之中有一些之前做好的年糕，便来了主意，准备做一份甜辣酱口味的炸鸡，炸鸡年糕，配合着甜咸微辣的口感，开胃又好吃，而且也十分巧妙的解决了油炸食品的油腻感。
至于这第三份，还要感谢郑姬，在祁律临行之前，郑姬送了他一大堆的奶酪，因为怕坏了，还用冰镇着。如今天气越来越热，祁律也怕奶酪坏了，浪费了郑姬的一片心意，因此便准备今儿个用一用奶酪，做一个——奶酪瀑布炸鸡！
很多网红餐厅都出了什么芝士瀑布，奶酪瀑布等等，其实就是把半融化的芝士和奶酪一股脑倒在菜品上。祁律就是一个芝士狂人，特别喜欢芝士的问道，试想粘稠拉丝儿的芝士，或者浓香醇厚的奶酪，一股脑全都盖在热腾腾的炸鸡上，那是什么感觉？
怕只剩下流口水，食指大动的感觉罢？
一共三种口味的炸鸡，很快就端了上来，祁律在姬林和两只小包子面前，将奶酪盖在炸鸡之上，一股子浓郁的香味扑面而来，让炸鸡的味道更加醇厚。
真是巧了，无论是祁律，还是姬林，或者两只小包子，都是肉食动物，无肉不欢的典范，平日里吃肉一个比一个欢实，根本不怕油腻，而且祁律做的炸鸡，无论是原味的，还是甜辣酱的，或者是瀑布奶酪的，一点子也不油腻，外皮又酥又脆，鸡肉鲜嫩多汁，一口咬下去嫩的简直要爆汁，但却嫩的并不过分，不会因为过嫩而失去了肉的口感。
经过祁律处理的鸡肉，没有一点儿的腥气，吃起来口感鲜嫩，外焦里嫩，果然应了那句话——快乐食品，诚不欺我！
大家围在一起吃炸鸡，两只小包子吃了三块，小肚子都鼓起来了，祁律也吃了不少，姬林便打扫了所有的战场，而且竟然意犹未尽，于是众人一合计，晚上还是想吃炸鸡。
祁律倒是不在意，反正还有食材，天气太热，鸡肉放着也会坏，不如全都做了，大家吃的也挺高兴。
于是众人下午赶路，晚上又停下来，准备继续做炸鸡吃。
一行人从中午开始便行走在山林里，到了黄昏的时刻，还是没能走出山林，估摸着今日要在这里过夜了，不过大家伙儿并没有因为在野外过夜而不欢心，因为晚上有炸鸡吃。
扎下营帐之后，姬林就催促着祁律做炸鸡，在他身边转磨一样，来回来去的转，转的祁律眼花缭乱，还以为姬林是一只大狗子。
祁律挽起袖袍来，准备开始做炸鸡，管夷吾说：“义父，夷吾方才看见前面有一条溪水，去取些水来。”
祁律笑了笑，他早就听见两个小包子嘀咕了，鲍叔牙说前面有溪水，他想要去顽水，管夷吾就说等会子找个借口带他去，顽完了回来正好吃炸鸡。
祁律识破了两个小家伙的“诡计”，不过孩子这个年龄就应该好动，祁律也没有阻止，便说：“别走太远，顽一会子便回来。”
管夷吾被识破了，面子上有点红，乖乖的说：“知道了……”
于是两个小包子手拉手的往溪水那边跑过去，还提了一只小桶，鲍叔牙奶声奶气的说：“要——要抓鱼！鱼鱼！”
两只小包子去顽水，姬林一直候着祁律的炸鸡，眼珠子一刻也不错开，很快三种味道的炸鸡又出炉了，不过小包子们还没回来，姬林也不好直接开动，总要等一等，不然失了大人的风范。
姬林和祁律坐在案几边，炸鸡的香味，还有奶酪的香味幽幽的蒸腾着，姬林的口水恨不能流出来，好几次克制不住自己心中的洪荒之力，想要把手伸过去抓炸鸡吃。
就在姬林快要克制不住炸鸡的诱惑之时，姬林突然一皱眉，说：“什么味道？”
祁律也闻到了，有一股甜丝丝的味道从树林里传出来，他们是下风口，那味道幽幽的冒过来，混合着炸鸡的味道。
祁律刚想说自己也闻到了，身子突然一晃，“嘭！”一下便倒在了姬林的怀里。
“太傅！？”姬林吃了一惊，祁律毫无征兆的突然倒下来，紧跟着是石厚的喊声：“什么人！？”
树林里竟然有几个人影儿，鬼鬼祟祟的，祁律觉得是那甜丝丝的风有问题，难道是传说中的迷药，吸入之后头晕目眩，仿佛天空在打转，一个不稳，直接倒了下去，直接失去了意识。
姬林一把接住祁律，警戒的将人抱起来，只不过姬林一站起身来，登时也感觉头晕目眩，眼前的景物疯狂打转儿。
“嘭——”姬林一个不稳，猛地倒下去，他怀里还抱着昏迷的祁律，生怕压倒了祁律，给他做了垫背，祁律便摔在姬林怀里。
姬林虽然武艺出众，但是对这些龌龊之事肯本没有经验，也就是阅历太少，哪里知道中了迷药，浑浑噩噩之时，听到几个脚步声，果然是树林里冒出来的那几个人影儿。
五大三粗的，穿的很破烂，手里提着武器，看起来竟然是山匪一类，姬林的队伍倒了一地，那几个山匪走过来，姬林实在是没顶住，眼前一黑，也昏沉了下去。
几个山匪捂着口鼻小跑过来，笑着说：“哈哈！他们都昏过去了！”
“太香了！”
“我大老远儿便闻到了香味，太香了！”
“是鸡肉吗？什么名头，我从未吃过这么香的鸡肉！”
“别吃了，带上山给老大！我看这些人很富裕的样子，一并子全都绑了，也带上山去。”
“动作快，动作快！”
管夷吾和鲍叔牙在水边顽够了，还抓了一条不大的小鱼，用水桶装着，便准备回来了，哪知道一回来，却看到营地被几个五大三粗的陌生人围着。
管夷吾一眯眼睛，赶紧拉着鲍叔牙在旁边的树后躲起来，他很聪明，看到众人都倒在地上，连忙将衣裳在水桶里打湿，然后捂住自己和鲍叔牙的口鼻，说：“嘘——不要出声。”
鲍叔牙紧紧攥着管夷吾的袖子，使劲点了点头，那些山匪席卷了营地，把所有人都绑了，还不忘了把炸鸡也带走，很快上山去了。
等他们走远，管夷吾才松开手，鲍叔牙十分紧张，晃着管夷吾的手臂，说：“吾吾！肿么办！肿、肿么办！天子子和太傅傅被抓走了，还……还有炸鸡！”
管夷吾：“……”
管夷吾一脸小大人的样子，说：“不要慌，我们偷偷追上去看看。”
祁律感觉昏昏沉沉的，他根本没有武艺，是第一个晕倒的，直接便晕了，一点子悬念也没有，倒的特别爽快。
祁律耳朵里听着“乌拉乌拉”的吵闹声，是被吵醒的，头有些疼，类似于宿醉的疼痛，还在打转儿。
祁律眼睛睁不开，却听到耳边有人喊着：“真好吃啊！”
“是啊，我从未吃过如此好吃的鸡肉！”
“天呢，这鸡肉是什么名堂？怎么会如此美味！”
“咱们也有鸡，却没有如此美味的鸡肉，这鸡肉怕是天上的凤凰罢？真香！好吃好吃！”
祁律立刻戒备起来，眯着眼睛，也没有动，只是稍微睁开一丝丝的眼睛缝去观察情况。
这里已经不是树林里，仿佛是房舍，房舍有些简陋，面前坐着好些五大三粗的大汉，一个个人高马大，有的人脸上还刺着纹墨。
虽然现代人对纹身很开放，但是古代，尤其是中原地区，纹身就是下贱的标志，不是奴隶，就是作奸犯科之人。
祁律一看那些人脸上的标识，便知道不是什么好惹的人物，这年头兵荒马乱的，落草为寇的人根本不比水浒传里少，到处山头上都是山匪，而且水浒传里的大多是好汉，但事实上，很多山匪都是狠主儿，不只是见钱眼开，收了钱还会折磨人，异常的心狠手辣。
祁律屏住呼吸，静观其变，那几个山匪把他们的炸鸡全都分食了，吃的那叫一个精光，还在吮吸手指，似乎饭量极大无比，所以没有吃饱。
其中一个人说：“糟糕！不是说好给大哥吃的么？”
“是啊，没的剩了！这可怎么办？！”
“都是你，贪吃多占！是你多吃了！”
“分明是你！”
“是你是你！”
那几个土匪争执起来，祁律眼看着这势头，眯了眯眼眸，装作刚刚醒过来的样子。
那几个人看到祁律醒了，也不争执了，立刻围上来，说：“小子，你们是什么人？为何经过爷爷们的地盘子？”
那几个土匪围着祁律，声音很大，犹如洪钟一般，姬林是个练家子，很快便醒了过来，他头疼欲裂，眼看着几个五大三粗的莽汉围着祁律，立刻沙哑的说：“你们做甚么！？”
土匪回头看向姬林，哈哈一笑，说：“这个小子也醒了，这么着急？我们还没有动他，你着什么急？”
“是了，我知道了，她一定是个女子，说不定他们是相好儿，不然我可不信男子生的这般好看。”
其实姬林长相也很好看，但脸型十分刚毅，身材也高大，所以根本不会被人误会，祁律便是男生女相的类型，长相斯文又俊俏。
姬林听到这些山匪调戏祁律，立刻怒火中烧，使劲挣扎了一下，不过他的双手被绑在身后，无法挣扎开，说：“你们若再无礼，寡……我定饶不了你们！”
祁律眼看着姬林火气很冲，一点子也没有被俘虏的自觉，赶紧和气的说：“几位英雄，我们是做生意的商贾，从这里路过，不知这是各位英雄的宝地，不知道能不能行个方便？”
几个山匪听祁律一开口，便知道他不是女子，有些兴致缺缺，说：“这小子倒是会说人话！”
祁律又说：“各位英雄，我们都是小本买卖，也没多少财币，还请各位行个方便，放我们离开，不知行不行？”
“离开？”山匪冷笑说：“谁知你们是不是商贾？一个个细皮嫩肉的，万一隐藏了身份，故意诓骗我们呢？”
“一切等我们大哥回来山上，再行定夺。”
祁律一听，便知道山头上的老大正巧不在，所以这些人暂时不会动他们，眼珠子一转，便说：“我方才听到各位说这炸鸡不够食，既然英雄们的大哥还未回来，不如让小的给各位再做一些。”
“这鸡肉是你做的？”山匪们一提起鸡肉，恨不能流口水，根本没吃够，意犹未尽的。
祁律笑着说：“正是。”
山匪们有些跃跃欲试，说：“你能再做？”
祁律点头说：“正是。”
山匪们又说：“我看你是准备逃跑罢！我们只要一给你松绑，你肯定便跑了！”
祁律笑了笑，说：“各位英雄开顽笑了，您看我这个样子，肩不能挑手不能提，各位又是好汉，我跑甚么？能跑的出各位的地头么？”
山匪们互相目询，似乎是这么回事儿。
祁律说：“小人也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请各位高抬贵手，等一会子大哥回来了，各位给我们美言两句，两句便够了。”
山匪们似乎觉得是怎么回事儿，祁律身材纤细，差点子被他们认成是女子，也不会武艺，怎么可能跑得掉？
山匪们又馋的不行，倘或他们没吃过炸鸡，可能也想象不到炸鸡的美味，如今已经吃了，还没吃饱，简直便是食髓知味，念念不忘，心里仿佛揣了一只兔子，不停的蹦来蹦去。
山匪们纠结一阵子，说：“给你松绑也可以，小心了！你若是敢耍滑头，我们便剁了这小子！爷爷们说话从来算数儿！”
姬林听那些土匪口气猖狂，本想说些什么，不过眼看着祁律给自己打眼色，只好忍下这一口气来，没有言语。
土匪过来给祁律解开绳索，祁律脱了桎梏，并没有逃跑，也没有耍滑头，而是恭恭敬敬的说：“敢问各位英雄，膳房往何处走？”
山匪们跃跃欲试的带着祁律往膳房去，膳房很简陋，破破烂烂的，山匪们平日里吃东西也很简陋，熟了便可以，没有其他要求，因此膳房自然很破烂。
祁律进了膳房，土匪给他拿来了不少鸡肉，祁律又管他要了一些调料，土匪再次警告他，说：“小子，你可千万别耍滑头，否则细皮嫩肉那小子怕是要被我们炖了！”
祁律拱手说：“各位英雄大可放心，我这就理膳，好了给各位送过去。”
山匪料定祁律不敢捣乱，这膳房油烟子很大，也没地方下脚，便转身离开，回到屋舍去了。
祁律站在膳房里，将袖袍挽起来，心里寻思这该怎么给这些山匪加点料，才能把天子救出来，还有獳羊肩、石厚和虎贲士兵，那些人不在屋舍里，不知道被关在了什么地方。
祁律正想着，便听到“吱呀——”一声，有人从外面窜了进来，定眼一看，竟然是两只小包子！
可不就是小大人一般的管夷吾，还有小包包鲍叔牙么？
鲍叔牙跑进来，立刻“吧唧”抱住祁律的小腿，呜咽的说：“太傅傅！”
祁律没成想两个小家伙跑了过来，赶紧给鲍叔牙擦了眼泪，低声说：“乖，不哭，你们怎么跑来了？”
管夷吾没有多话，立刻从怀中掏出一样东西，递给祁律，说：“义父，快拿着。”
是一个小瓶子，里面似乎是什么粉末，管夷吾说：“这是方才夷吾从那些土匪身上顺下来的。”
顺下来，可不就是偷来的么？
论起顺手牵羊的功夫，管夷吾可是个中翘楚！
就见管夷吾一笑，说：“便是方才那些山匪迷倒义父的药粉，放一些在他们的菜里。”
祁律正发愁加些什么料让那些山匪吃，没成想干儿子管夷吾就是个助攻！
祁律立刻开始忙叨起来，他并没有做方才的炸鸡，因为土匪们已经吃过了炸鸡，吃起来没什么新鲜感，就算是好吃，也丧失了第一口咬下去惊艳的感觉，所以祁律并不打算做炸鸡。
要做一个吃起来能让他们足够经惊艳，忘乎所以，将迷药大口吃下去的美食。
祁律想了想，便来了主意，将鸡肉剔骨，腌制起来，然后又将奶酪拿来，奶酪是郑姬做的，土匪席卷了他们的队伍，把所有东西都搬上山来，自然也有理膳的食材，祁律刚才特意要了奶酪，土匪们检查无误之后，才把奶酪拿给祁律。
两只小包子眼巴巴的看着祁律理膳，一开始以为太傅傅要做奶酪炸鸡，但是仔细一看又不是，因着太傅傅没有把奶酪浇在炸鸡外面，竟然裹在了鸡肉里面。
没错，祁律准备做一个爆浆大鸡排！
爆浆大鸡排可是这几年最流行的小吃了，简直遍地开花，虽然祁律没有芝士，但是把奶酪放在里面也好。外焦里嫩的鸡排，一口咬下去奶酪直接喷涌而出，那种爆浆的感觉别提多美味了，简直是幸福感满满！
虽然和之前吃过的奶酪瀑布炸鸡其实差不多，换汤不换药，但是转变了一种形式，又能满足那些山匪想要吃炸鸡的欲望，又能给他们惊讶的新鲜感，祁律敢保证，让这些山匪吃迷药吃到撑！
祁律很快将鸡排下锅去炸，对两个小家伙说：“你们快藏起来，别叫那些山匪发现了。”
“嗯嗯！”鲍叔牙使劲点头，不过眼巴巴的看着加了料的爆浆鸡排，好像要流口水，管夷吾实在没辙，拉着他说：“快走了。”
两个小包子偷偷溜走，祁律也差不多做好了爆浆大鸡排，一股子香喷喷的味道直接飘到了屋舍里，连姬林都闻到了。
好端端的炸鸡，姬林根本没有吃到，让那些山匪给糟蹋了，如今香味又起，姬林心里真是气炸，不亚于王子狐叛乱，果然，谁都不能和天子抢吃抢喝！
祁律很快端着爆浆大鸡排来了，一人一只，比脸还大的鸡排，那些土匪还以为是炸鸡，便一口咬下去，不由“嘶——”立刻全都抽了口冷气，烫的嗬嗬的，松口一看，里面竟然还有浓稠的“汤汁”流出来，乳白色的奶酪，顺着咬开的鸡排，简直是喷涌而出，满满的幸福感！
那些山匪惊讶不已，震惊的说：“这……这是什么？”
祁律笑着说：“各位英雄有所不知，这也是炸鸡，只不过内里加了一层醇香的奶酪，小人思忖着，方才各位英雄已然吃过了炸鸡，如是再做炸鸡，好吃是好吃，缺少了点新鲜感，所以便自作主张，还请各位不要介怀。”
“好吃好吃！！”
“不介怀，不介怀！”
“这太也好吃！里面的叫什么名堂？奶酪？竟如此醇香！”
姬林看着那些山匪们吃奶酪，心里登时不平衡起来，太傅的手艺竟然给旁人吃了去，姬林肚子又饿，心里又酸，恨不能抢过爆浆大鸡排自己吃。
就在这个时候，姬林就看到起律往自己这边看了一眼，似乎在给自己打眼色。姬林心头猛地一跳，这一跳一来是因着他知道，按照祁律的个性，这爆浆大鸡排里必然加了什么东西。二来则是因着祁律的眼神，祁律突然对姬林“暗送秋波”，姬林心里没来由有些慌，突然想起了祭牙和公孙子都缠绵在一起的场面，不知怎么的，心里有些羡慕起来……
山匪们大快朵颐，也不嫌烫，其中一个山匪突然“嗬——”抽了一口冷气，说：“我怎么头这么晕！？”
他这么一说，其他山匪也吃了一惊，这才反应过梦来，“嘭！”一声将吃的半半落落的爆浆大鸡排劈手扔在地上，身体摇摇晃晃，仿佛醉酒一样，曲线逼近祁律，说：“你……你这小子……你竟给我们……下药！”
那几个山匪体型可谓是巨大，比祁律的身子骨好不少，他们头晕目眩，意识到自己中了药，并没有立刻晕倒，而是踉跄的向祁律扑过来。
祁律吃了一惊，哪想到那几个大汉这么能抗，早知道多下一点了，赶紧向后退了几步，便在这时，突听“啪嚓！”一声，是身后的姬林。
姬林刚才醒过来，身上还没有力气，因此无法挣开绳子，如今力气已然回拢，双手背在身后，立刻一分，绳子仿佛豆腐一样，直接被扯成了碎渣。
姬林一个翻身跃起，动作飞快，抢到祁律面前，一把搂住祁律的腰身。
祁律向后退了几步，一个不慎，直接被自己的衣摆绊倒，还以为要摔在地上，哪知道一只大手突然搂住了自己，定眼一看竟是姬林！
姬林搂住祁律，向后一带，顺势一脚踹过去，直接踹在那大汉的胸口上。
“咚！”一声，大汉向后倒去，已然是强弩之末，直接晕倒在了地上，紧跟着“咚咚咚”的声音不绝于耳，其余的大汉也没有撑住，全都倒在了地上。
祁律松了口气，姬林赶紧说：“太傅，没受伤罢？”
祁律低头一看，姬林手腕上都是红痕，必然是方才挣开绳子导致的，那绳子粗糙，姬林又是“细皮嫩肉”的，还有一些毛刺扎在了姬林的手腕上，赶紧说：“天子受伤了，快，快把绳刺拔出来！”
姬林看了一眼手腕，不碍什么事儿，说：“太傅放心，一些轻伤，不碍事儿。”
他说着叹了口气，看着地上扔着的爆浆大鸡排，说：“倒是可怜了这些美味。”
祁律额角有些生疼，说：“天子，快，这些山匪的头子还未归来，收拾一下，咱们瓮中捉鳖了。”
山寨里静悄悄，天色已然黑透，“吱呀——”一声，山寨的大门被推开，有人走了进来，那人背着光线，进来之后看了一眼坐在席上的土匪们，说：“我回来了。”
他说完，却没有人理会，来人皱了皱眉，快走几步，去看席上坐着的那些大汉，试探的伸手一推，“嘭！”大汉们中了大剂量的迷药，还没能醒过来，全都睡得很实，直接倒在地上。
来人吃了一惊，眼眸一动，立刻便要转身跨出屋舍大门。只是他还没跨出去，刚刚来到屋舍门口，便见到有人从外面笑眯眯的跨进来。
可不是祁律么？
祁律走进来，与此同时，姬林、石厚等等，全都从屋舍门口走进来，“嘭！”直接将大门一关，堵住来人去路。
大门一关，房舍瞬间陷入了绝对的黑暗之中，祁律手中举着一盏小灯，将火光擎起来，让昏暗的光线照亮来人的面容。
那隐藏在黑暗中的面容一点点被打亮，祁律的笑容也跟着扩大，笑着说：“嗯？律还以为山匪头子应当也是五大三粗，袒胸露乳，脸上横着一条伤疤，没成想……竟是个美男子？”

第42章 太傅的嘴
屋舍简陋,烛火昏黄。
祁律手中的火光，一点点照亮那山匪头子的面容，在昏黄的灯火下都显得苍白的面容，带着一股病态的气息,如此病弱的一个人,却生着一副高大的身躯,与病态的容貌不一样的高大挺拔。
男子大约二十岁出头,一身素色长袍,打扮的也与那些土匪格格不入，仿佛是个“文明人”。一双眼目略微狭长,或许是因为上眼睑肌无力的缘故,上眼皮盖住了眼眸的二分之一,又露出下眼白,形成了一个三白，让他的眼睛没什么光彩，也充斥着一股病态，却偏偏并不难看,反而让他的眼眸看起来犹如秋水,又充斥着对立的冷漠。
无论是男子的长相还是气质,一点子也不像土匪,倘或硬要说，可能这个男子更像是被土匪撸上山的“良民”罢。
不过正是如此的“良民”美男子,竟是他们要找的土匪头子！
祁律幽幽一笑,说：“没成想，原是个美男子？”
他这话一出,姬林心里登时酸溜溜的,仿佛酿成了苦酒,也不知为何，听祁太傅夸赞别的男子是美男子，姬林心里有点子不屑，美？哪里美？何处美？一副病病殃殃的模样，还不如寡人万分之一呢。
那苍白的男子被众人堵在屋舍里，身后的小弟们还没有醒过来，东倒西歪的睡着，不止如此，他们的手臂还被绑在了身后，便算是醒了，也没有办法发难。
祁律见那苍白的男子目光微动，似乎在观察形势，便笑着说：“嗨，你别看了，这地方已经被我们承包了，你便是叫破了喉咙，也没人来救你。”
姬林：“……”天子听着祁律的言辞，虽是大实话，但是又观祁律的表情，怎么觉得莫名有些……龌龊。
苍白的男子异常冷静，他的目光始终十分冷淡，甚至还充斥着一股性冷感的单薄，根本没有任何反应，似乎也没想着要顽抗。
祁律笑着说：“我看你是个聪明人，乖乖的便对了。我问你，你们是甚么人？我看着……你们也不像是什么正经的山匪。”
姬林难得在心里吐槽着太傅，心想着太傅怎么知道他们不是正经的土匪？土匪还正经不正经？不能太傅看着那土匪头子长相好看，便觉得他不是土匪罢？
祁律正在问话，哪知道被天子莫名其妙的盯了两眼，那眼神还带着一丝丝的哀怨，仿佛被小狗子盯着一样，莫名后背发麻。
祁律咳嗽了一声，把那发麻的感觉赶紧赶出脑海，专心的对那苍白男子说：“你回来之前，我们已经参观过你的山寨了，井井有条，管制的不错，不止如此，你的山寨里还有很多藏书，试问一个山匪，也需要扩充自己的知识，看这么多书么？”
苍白的男子一直没有说话，听到祁律这么说，目光动了一下，多看了祁律一眼，然后终于开口了，他的嘴唇也有些苍白，淡淡的说：“我什么人也不是。”
他的嗓音和长相一样，同样苍白的很，带着一股低沉和沙哑，也充斥着病态的感觉。
就在他们对峙的时候，那些吃了加料爆浆大鸡排的山匪终于清醒过来，说实在的，他们睡得时间也是够长，天都黑得透了，这会子才悠悠转醒。
山匪们醒过来，咂咂嘴，还沉浸在爆浆大鸡排的美味之中，咂着咂着，山匪们突然醒过梦来，不对！鸡肉有问题！中套了！
山匪们“嗬！”大吼一声，就要从地上挣扎起来，只不过他们都被捆住了，趁着这些山匪昏睡的时候，祁律和姬林已经找到了其他人，石厚将这些胆大包天的山匪全都捆了起来，捆的结结实实，而且为了防止他们逃跑，全都捆在了一条绳子上。
也就是说，如果有人突然动起来，另外的人也会跟着被拽起来，其中一个山匪挣扎着想要站起来，他一站，旁边的山匪“哎呦”一声大吼，被他拽了起来，后面的山匪也拽了起来，一个一个仿佛糖葫芦串着，因为后面串着太多，前面的山匪不堪重负，“咕咚！”又是一声，一屁股跌了下去。
“娘喂！”
“哎呦——压死老子了！”
“贼他娘！怎么回事儿？！”
“大、大哥？！”
那些土匪这时候才反应过来，一瞪眼，看到了他们的老大，再仔细一看，屋舍竟然已经被祁律他们控制了，好端端的地盘，突然被人夺了去。
山匪们气愤的大吼：“你们甚么人！”
“他娘的！放了我们！”
“你们要做甚么！？卑鄙！你们下药，太卑鄙了！”
祁律“嗤——”一声笑了出来，说：“卑鄙？各位英雄好像忘了，这些迷药是你们自己的，我们只是以牙还牙，要说卑鄙，也是你们先动手的。”
山匪脸上一红，好像的确是这么回事儿。
苍白的男子皱了皱眉，说：“你们又去打家劫舍了？我往日里是怎么告诫你们的？”
山匪们听到男子苍白的嗓音，立刻支支吾吾起来，似乎很是害怕，说：“大、大大大哥……不是、不是这样的，我们是……是闻到了一股子香味，他们在山林里炸鸡，实在太香了，就没……没忍住……”
祁律哭笑不得，原来这些土匪是闻到了炸鸡的香味跑来的。
“大哥，我们也是为了您好啊，大哥你看这些人，穿的都是绢丝，非富即贵！说不定是宋……”
他的话音到这里，突然就噤了声，那苍白的男子说：“还敢多嘴？”
“不不不，不敢了，不敢了！”
祁律拍了拍手，干脆在席子上坐下来，他可能是站的累了，说：“好了，既然你们都醒了，那也方便一些，谁先告诉我，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山匪们立刻说：“我们就是山匪！”
“正经的山匪！”
“无错，正正经经的山匪！”
姬林冷笑一声，“嗤——”抽出佩剑，说：“不说实话？”
那些山匪看到姬林的佩剑，一点子也不害怕，还高声笑起来，说：“啐！奶娃娃，老子上战场打仗的时候，你还顽泥巴呢！老子会怕你！？皱一皱眉头，老子就不是好汉！”
姬林听了更是冷笑，挑眉说：“哦？这么说，你更不是普通的山匪了，还上过战场。”
不得不说，天子真的相当聪明，并没有因为那些山匪的无礼就冲坏了头脑，而是听出了那山匪的端倪，祁律脸上登时露出欣慰的“老父亲”笑容，心想，果然都是自己这个太傅调教的好啊。
山匪一愣，没想到自己多说多错，那苍白的男子冷喝一声，说：“住嘴。”
山匪们立刻住了声，谁也不再开口，任凭识姬林怎么威胁，甚至把长剑架在他们的脖子上，也不开口，好像瞬间变成了哑巴，倒是让人敬佩的很。
石厚冷笑一声，说：“这些土匪不言语开口？那很好啊，厚昔日在卫国的军营里，最会审问俘虏，不如将他们交给厚来盘问。”
他的话音一落，土匪震惊的说：“你是石厚？！”
祁律挑眉笑说：“果然啊，你们越看越不像是普通的山匪，连石厚也认识？”
山匪没成想，只要一开口，便能被人抓住小辫子，当即脸色惨白，赶紧又住了口。
石厚“呵呵”一笑，说：“没成想厚的大名竟如此如雷贯耳，连一些小小的山匪都听得？”
祁律说：“其实也不劳烦小石头你用刑，用刑多不人道？咱们换一种比较简单的法子。”
众人看向祁律，山匪们皆是迷茫，不知道祁律要做什么。苍白的男子眯着眼睛，一直在观察形势，看得出来他十分稳重。
而其他人，但凡是认识祁律的人，了解祁律的人，都知道祁律露出这样的笑容，怕是有人要遭殃了。
别看祁律文质彬彬，但是肚子里一肚子的坏水，坏的都黑了！
果然，便听祁律说：“你们知道养猪的精髓是什么吗？”
姬林是天子，当然不知道，石厚是大家族出身，就算现在是个骑奴，但是也不知道，而獳羊肩虽然是小臣，却从没去养过猪，小包包鲍叔牙咬着手指，奶声奶气的说：“是神马鸭？”
管夷吾则是小大人一样，故作老成的说：“是进行阉割。”
“咳——”姬林一口气呛了出来，差点子被呛死，一来是因为养猪竟然要阉割？天子只吃过猪肉，从未见过猪走，自然也不知道这其中的小道道儿。二来这种不雅的词汇竟然是从小小的管夷吾口中说出来的，听起来越发得叫人背后发毛。
小包包鲍叔牙眨巴着大眼睛，说：“吾吾，阉割是神马鸭？”
管夷吾这次选择了沉默，小包子还晃着他的胳膊，说：“吾吾！你告诉我鸭！”
祁律笑眯眯的说：“无错了，正是阉割。”
在春秋时期，已经出现了阉割的传统，当然了，宫中很多寺人都要进行阉割，虽然并非全部阉割，但很大一部分是需要的，另外还有一些犯人，如果主动进行宫刑，也是可以免于死罪的。
而且这些犯了死罪的犯人，只要进行宫刑，还可以入宫侍奉，说不定哪天便能得到国君的赏识和宠信了。
而这养猪，也讲究阉割。
祁律笑眯眯的说：“这猪肉啊，要想养的细皮嫩肉，就需要阉割，否则猪肉养不肥，而且还特别老特别柴，口感不好。说起阉割的话，还要从小猪阉起。”
他说着，目光在山匪们身上晃来晃去，故意叹气说：“啊呀——你们年纪都太大了，肉已经又老又柴，这可怎么办？”
最后祁律把目光落在了苍白的男子身上，笑着说：“我看你不错，虽然年纪也稍微有点子大，但是细皮嫩肉，一看便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类型。这样罢，你倘或不愿意开口，我们留着你也没用，干脆把你阉割了，还能养肥吃点肉，你说怎么样？”
他这话一出，姬林不由觉得下体生疼，只觉得上次太傅用来威胁鄋瞒人的脆皮烧鹅已经不够看了，果不其然，祁太傅的法子一个比一个阴险，而且没有最阴险，只有更阴险！
苍白的男子听了，面容始终没有变化，还是充斥着一股冷漠和病态的气息，平静的看着祁律，似乎还是不打算开口，也是个硬汉了。
祁律笑着说：“临危不惧，我当真是越来越喜欢你了。”
他刚说完，便感觉有人拽了自己一下，回头一看，原是天子，姬林拽了一下他的袖子，脸上都是不赞同的表情。
天子听祁律说“喜欢”那陌生男子，心里登时咯噔一声，警铃大震，胃里更是酸溜溜的，拽了一把祁律。
祁律不过是随口说了一句而已，而且半真半假，开顽笑罢了，如今看到天子的反应，真是哭笑不得。
山匪们没有他们大哥那么淡定，听得后背发寒，吓了一跳，随即大喊起来，瞬间屋舍里变成了蛤蟆坑：“你放肆！不得动我大哥！”
“不得动我大哥！”
“你……你有本事冲我来！”
“对！冲老子来，有本事阉割了老子！不要动我大哥！”
“无错，阉我！”
“我我！阉我！”
祁律从没见过这个场面，一堆山匪叫嚣着“阉了我阉了我”，小包包鲍叔牙咬着手指，真诚地说：“吾吾，阉割真的这么好次嘛？”
管夷吾面无表情的说：“不好吃。”
鲍叔牙奇怪的说：“那他萌为神马都要争着阉割呐？”
管夷吾面不改色地说：“因为他们太笨了。”
“阉我阉我！”
“我我我！阉我！不要动我家公子……”
那些山匪叫嚣着，苍白的男子猛的一眯眼睛，突然冷喝一声：“都住嘴！”
山匪们吓了一跳，赶紧全都悄无声息的屏气凝神，谁也不敢再喘一声大气。
祁律听到喊声中的“公子”两个字，登时恍然大悟，他刚才检查整个山寨的时候便发现了，这个山寨不普通，到处井井有条，而且还有个书房，里面全都是简牍，普通的山匪怎么可能如此有学问？
看到土匪头子的时候就更加确定了，这个土匪头子临危不惧，透露着一股良好教育的气息，要知道这个年代还不重视平头百姓的教育问题，国君们都觉得，百姓没文化才好控制，只有一些富贵人家的孩子，才能接受教育。
这个土匪头子，显然接受过很良好的教育，无论是站姿还是一举一动，都有板有眼的。
再加上之前土匪说什么“宋”，如今又听到“公子”两个字，登时恍然大悟起来。
这个年代里，“公子”和“公孙”可不是一般人可以叫的。“公子”不是男子的代称，而是公侯之子的意思，只有公侯的儿子才能叫做公子，而“公孙”也不是普通的姓氏，如同公子一样，是公侯的孙子才能叫做公孙。因此公孙子都有的时候会被叫成郑公孙，意思就是郑国的公孙，在后世的演变之中，子孙为了祭奠祖先是公侯的孙子，公孙才演变成了姓氏传承下去。
山匪就算是没有文化，也不能开口叫他们大哥是公子，除非……
他们大哥就是真正的公侯之子！
祁律眼眸一动，拱起手来，笑着说：“失敬失敬，原是宋国公子冯，当真是失敬啊。”
山匪大吃一惊，说：“你……你怎知我家公子身份？你……你怕不是识得我家公子？”
祁律笑眯眯的说：“我并不认识宋公子，不过猜测尔尔。”
但祁律的猜测也是有根据的，这里是郑国，距离郑国最近的国家就是宋国了，而且宋国最近内乱，老宋公去世，为了把人情还给他的兄长，老宋公传位给自己的侄子，也就是兄长的儿子，而把自己的亲生儿子公子冯赶到了郑国来自生自灭。
祁律动身前往恶曹，正是因为新上任的宋公与夷想要来参加夏狩，请天子册封。而宋公与夷迫切想要进入郑国的另外一个目的，便是他的堂弟公子冯了，公子冯是老宋公的第一顺位继承人，而且在朝中拥护的人极多，就算老宋公把公爵的位置传给了与夷，与夷心里也横着一根刺，如鲠在喉，非要将公子冯赶尽杀绝，才能安心坐在宋国国君的席位上。
如此多的巧合撞在了一起，加之那些山匪又太耿直了，说漏了不少，祁律想猜出来，难度也不大。
祁律又笑着说：“再者说了，草莽英雄虽然讲义气，但是也没有争着抢着被阉割的罢？你们不是山匪，应该是死士，对么？”
山匪们面面相觑，因为祁律说的对，太对了，所有的都对上了！
苍白的男子乃是宋国的公子，老宋公的亲儿子，不久之前，还是宋国第一顺位继承人，子姓，宋氏，大名唤作冯，便是宋国公子冯。
然而风云莫测，老宋公病重，叫来了他最信任的大司马，榻前托孤，托的却不是自己的儿子公子冯，而是自己的侄子公子与夷。
之前也说过，哪个国家都有一本念不完的经，错综复杂，你以为卫国的废君卫州吁杀了他兄长，自己篡位就够乱的么？其实万万不及。宋公子冯和公子与夷的大父，也就是爷爷，去世之后，把国君之位传给了公子与夷的老爹，公子与夷的老爹死的时候，因为公子与夷年纪小，加之他更看重弟弟的才华，就把国君之位传给了自己的弟弟，而不是儿子。
这下子好了，“兄终弟及”这个传统，或许只适用于兄友弟恭的秦国，而放在其他国家，那便是乱套的先兆！
弟弟即位之后，很感激哥哥，于是弟弟在去世的时候，又将国君之位传给了他的侄子，也就是他哥哥的儿子公子与夷，还把自己的儿子公子冯赶到了死敌郑国的地界。
便有了如今的公子冯奔郑，公子与夷即位成为宋公的场面儿。这个公子与夷是个好战的狠主儿，叔叔把国君之位给了他，很可惜，这一辈儿却没有出现兄友弟恭的场面，而是兄弟厮杀，不死不休的名场面。
公子冯眯着眼睛，看了一眼祁律与姬林，随即不慌不忙，还是如此冷淡的拱起手来，说：“冯拜见天子，见过太傅。”
姬林吃了一惊，沉声说：“你认识寡人？”
公子冯一方面承认了自己的身份，另外一方面，也揭穿了姬林一行人的身份，姬林觉得公子冯应该是认识自己，但转念一想也不对，宋国来朝拜的次数不多，自己做太子的时候没见过公子冯，自己即位的时候，宋国因为内乱也没有来参加，如今是第一次见面，合该不认识才是。
公子冯淡淡的说：“冯身份卑微，不曾见过天子，亦是猜测。”
郑国和宋国召开会盟，天子做和事佬，这事情已经传开了，公子冯说：“这条路是前往恶曹的必经之地，虽天子没有带太多亲随，但冯斗胆，观天子姿容尊贵无人能及，因此大胆猜测，还有……”
别看公子冯一副性冷淡的模样，但是他拍马屁的功夫真是一流，恨不能把天子捧上天。
公子冯说着，看了一眼祁律，说：“且冯还听说，天子有一师傅，用兵至奇，常常能出乎意料，而且喜爱理膳。”
方才土匪也说了，是闻到了山间的炸鸡味道，才给吸引过来的，因此公子冯也猜测了一把。
公子冯说完，“咕咚！”一声，竟直接跪在了地上，行了一个大礼。
这年头行礼不流行下跪，一般是有大过错的时候，才会下跪，有的时候需要拜两次。
公子冯突然跪下来，叩头说：“天子明鉴，冯曾为宋国公子，只可惜时移世易，如今沦落在山间为寇，倘或天子恩典，冯愿跟随天子，拜天子为父，誓死效忠！”
父……？
姬林感觉自己可能听错了，因着自己不到双十年纪，而这个公子冯只是看起来年轻，但绝对比自己大。虽说太傅收了很多干儿子，仿佛收干儿子会上瘾，但姬林从没想过，要收这么大岁数的干儿子。
姬林眼皮一跳，一时没有开口。
别看姬林尚且年轻，但是他心里聪明得很，也剔透的很，公子冯殷勤的要拜自己为父，不就是想要找一个靠山，日后好反扑宋国么？
祁律看到这场面，挑了挑眉，相对于天子的嫌弃，祁律倒是有点兴趣，毕竟这些人里，只有祁律一个人知道历史的走向。
公子冯的堂兄，也就是公子与夷如今做了宋公，便是历史上的宋殇公。宋殇公在位时间仅仅十年，而且口碑不怎么好，十分好战，一年打仗一次都不够，恨不能天天带着军队出去浪。
如此腥风血雨的宋公与夷，后来便被公子冯的好哥们儿一刀宰了，结果便是公子冯从郑国归来，成功上位，登上宋国国君的宝座。
这说起来，便又不得不提起公子冯的“好哥们儿”，在公子冯的老爹当宋公的时候，公子冯在朝中颇有人气，还有一个好哥们儿，他这个好哥们权势滔天，便是大名鼎鼎——华督！
如果说祭仲是郑国的风云人物，那么华督便是宋国的风云人物。华督是当时非常出名的银行家，一听银行家三个字就知道，华氏有钱，太有钱了，能比得上宋国的国库。华督虽然和公子冯很亲近，但是在宋公与夷即位之后，宋公与夷竟然没有找到任何借口铲除华督，就让华督一直高居宋国太宰之职，可谓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华督在宋国有多牛气，举个简单的例子就能知道。在不久之后，齐国公子小白即位，成为了春秋时期的第一霸主齐桓公，齐桓公登顶之后，多少国家都想用美女贿赂齐桓公，宋国也想，但是宋国送给齐桓公的美女，却不是国君的女儿，也不是公族的女儿，是华督的女儿宋华子，可见当时华督的权利有多大。
如此牛气的华督，掌控着宋国的半个朝廷，而另外半个朝廷，则是宋公与夷和大司马孔父嘉掌握着。老宋公临死的时候，托孤的对象便是大司空孔父嘉。孔父嘉乃是是个耿直的人，他接受了临终托孤，便一心一意的保护着宋公与夷，与华督的势力形成了一个对立面。
在不久之后，据说华督因为看上了孔父嘉的妻子，觉得孔父嘉的妻子长得太好看，预夺人妻，所以散布谣言，说宋公与夷好战，都是大司马孔父嘉的锅。孔父嘉不死，百姓难安，于是宋公与夷杀死了孔父嘉。
祁律看过很多历史，都真真切切的记录着华督是如何如何垂涎人妻美貌，如何如何为了美色杀死孔父嘉的。不过祁律倒觉得，这其中戏说的成分有点多，毕竟华督杀死孔父嘉的最大原因，应该不是为了美貌的人妻，而是为了他的好哥们公子冯。
孔父嘉一死，宋公与夷便没了依仗，宋国朝廷孔父嘉一党轰然倒塌，华督称霸，然后顺理成章的，一不做二不休，心狠手辣的又宰了宋公与夷，把自己的好哥们公子冯从郑国接了回来，迎为宋公。就这样，公子冯顺利即位，成为名正言顺的宋国国君。
这就是发生在未来十年的事情，混乱的足够写上一本小说。虎毒不食子，公子冯他老爹为了还人情，国君之位飞了不说，还把公子冯赶到死敌郑国的地盘上来。
就算是来到了郑国，公子冯的堂哥，如今的宋公与夷还对公子冯穷追猛打，眼下公子冯过的便是有今儿没明儿的日子。现在还落草为寇，简直丢尽了宋国贵族的脸面，能不落魄么？
说真的，姬林觉得公子冯没什么前途，倘或收了公子冯，便是和宋公与夷对着干，怕是有些不值得。
祁律眼眸一转，却说：“天子，律以为，公子冯为人正直，看得出来生着一颗赤诚之心，公子冯既然想要拜天子为父，像孝敬父亲一样孝敬天子，这是好事儿啊！”
他一开口，姬林懵了，其实公子冯也懵了，他本想“死皮赖脸”攀上天子，说白了，他都当了土匪，还有什么拉不下脸面的，为了活着回到宋国，什么脸子也不要了，还以为天子和太傅会拒绝，没成想祁律一开口，竟然帮助自己说话。
祁律可不是帮助公子冯，只因着他知道公子冯是个潜力股，所以才先下手为强，多多投资。
在历史上，投资公子冯，有如此远见的不是别人，正是春秋小霸郑伯寤生，不得不说郑伯寤生慧眼如炬，别人都嫌弃公子冯的时候，他收了公子冯做干儿子，后来还送公子冯回宋国即位。
如今姬林想要打击郑国的气焰，树立王族的威严，何不取代了郑伯寤生，先下手投资公子冯这潜力股儿呢，也算是截胡了。
姬林听着祁律说尽了公子冯的好话，突然皱了皱眉，退后了两步，伸手拽了一下祁律，把人拽到角落的地方，两个人“鬼鬼祟祟”也不知说些什么，声音很小。
祁律也十分奇怪，天子把自己叫过来说什么？便听天子压低声音说：“太傅……你让寡人收这么大一个干儿子，不会是因着公子冯长得好看罢？”
祁律：“……”天子，此话何解呢？
之前祁律的确夸赞了一句公子冯，说他是美男子，哪知道姬林就记在了心里，一直“记恨”着公子冯，如今不由多想了一些。
祁律干笑一声，说：“这……天子，律怎会是如此在意皮相之人？”
姬林没说话，只是淡淡的看着祁律，倘或他只是天子，无错，倘或他不是小土狗狗蛋儿，姬林便信了祁律的鬼话。
太傅的嘴，骗人的鬼！
祁律是个标准的颜控，这点子姬林清楚得很。
姬林又干笑一声，总觉得被天子洞悉了真相一般，说：“天子，您想想看，律也没有因着公孙子都生的好看，便让他给您做干儿子啊。”
姬林听着祁律的胡搅蛮缠，心想言之有理。但转念一想，太傅是不是又在寡人面前夸赞别人长得好看了？
祁律觉得自己说话可能没有信服力，天子的脸色刚刚好转，又有点黑，仿佛要下雨，阴沉沉的。他灵机一动，特别真挚的说：“况且，那公子冯长相也就一般般，还不急天子的万分之一。”
祁律拍了个马屁，哪知道姬林一听，脸色突然阴转晴天，一张俊美的容颜几乎是大放异彩，还对着祁律展开了一个温柔的笑颜，“呵——”轻笑了一声，说：“太傅说的倒是实话。”
祁律：“……”
祁律眼皮一跳，岔开话题说：“这公子冯虽如今落魄了一些，但乃是名正言顺的宋国继承人，倘或天子将公子冯带在身边，到时候郑、宋会盟，天子削掉了郑伯的卿士头衔，削弱了郑国，也就是帮助了郑国的敌人宋国，平白叫宋国捡了便宜，这时候便带公子冯出来遛两圈，也能敲打敲打宋公，天子您说呢？”
姬林一听，似乎是这么回事儿，毕竟做天子，就是一场端水大比拼，没道理打了郑国一个打耳光，不给宋国一个打耳光，一碗水需要端平才行。
姬林觉得有道理，最重要的是，太傅说寡人长得比公子冯好看。
天子心情瞬间好了不少，从角落走过来，似乎很有威仪，颔首说：“公子冯忠心可鉴，寡人便收你为义子。”
公子冯还跪在地上，一听到姬林首肯，立刻又叩头说：“多谢天子！多谢王父！”
公子冯一喊“王父”两个字，姬林没来由腿上转筋，差点抽筋儿，毕竟这么大的儿子，不是谁都有的，就是祁太傅那些干儿子年纪加在一起，也没有姬林这么一个干儿子年纪大……
公子冯跪在地上，没有立刻起身，说：“王父，儿子有要事禀告，是关于恶曹会盟之事。”
姬林皱眉皱眉，没成想刚收了个干儿子，立刻便有收获，说：“且讲来。”
公子冯嗓音平静的说：“儿子虽然已经被驱逐出宋国，但在朝中还有眼线，便是儿子的发小华父。”
祁律心说来了来了，想什么来什么。
其实姬林收了公子冯做干儿子，也算是买一送一。公子冯这个发小对公子冯可谓忠心耿耿，一心一意，收了公子冯，这发小肯定要做免费的干儿子。
华父，就是宋国第一权臣——华督！
华督，子姓，华氏，名督，字华父，因此关系比较亲近的人都喊他华父。之前也说过，“父”在男子的名字里，并不是父亲的意思，而是三声，音同斧子的斧，加在名字里是男子的美称。
公子冯说：“儿子流落在外，华父经常传来宋国朝中局势，日前儿子也是听华父传信，说宋公想要借助夏狩会盟之时，请天子册封他为正式的宋国国君。然宋公与夷此人……”
他的话说到这里，眯了眯眼睛，平静苍白的脸色终于改变了，不再那般无力和病态，充斥着一股强烈的愤恨与扭曲，手臂撑在地上，微微用力，胳膊上的肌肉猛地隆起，似乎在极力忍耐着什么。
祁律一看，好家伙，这公子冯看起来病怏怏的，脸色苍白，但他身材高，一瞧便是练家子，手臂上的肌肉真是令人羡慕，全都是牛腱子！
公子冯平息了一下自己的愤怒，说：“与夷此人，阴险狡诈，阴奉阳违，准备在天子册封他为宋公之后，连夜撤出会盟营地，背叛天子！”
姬林眯了眯眼睛，宋公与夷想要册封之后立刻就跑，不参加会盟？这可是好啊，倘或宋公受了封，真的一走了之，直接跑了，那么天子会盟无人参加，可以说是颜面扫地，当真是给了天子一个大耳刮子。
姬林的脸色瞬间黑了下来，说：“消息是否可靠？”
公子冯叩首说：“儿子愿用项上人头担保。”
姬林冷笑一声，俊美的脸上划过一丝冷酷，说：“好，宋公想跟寡人顽，那寡人便……奉陪到底。”
祁律看着姬林那一瞬的冷酷，突然有一种心悸的感觉，都说工作的男人最帅，果不其然，讨论国家大事的天子，仿佛摆脱了稚嫩，竟然散发出一股令人心跳的魅力来。
祁律按了按自己心口的位置，心脏有点失衡，怕是因着“老父亲”的心理罢……
祁律刚刚感叹天子俊美，下一刻，姬林突然转过头来，如果他头上有狗耳朵，瞬间便会趴下来，明明面容如此刚毅，应该是一头大狼狗，却瞬间化成了一只小奶狗，说：“太傅，寡人饿。”
祁律：“……”
其实不赖天子，因着他们还没吃晚饭，如今已经天黑了，晚饭的炸鸡都被公子冯的死士给吃掉了，闹腾了一大通到现在，不只姬林饿，小包子也很饿，其实祁律也饿了。
祁律无奈的说：“天子稍待，律去看看还有什么可食的。”
祁律本打算去膳房看看，能做些什么简单的吃食，但是进了膳房一看，一口现成的吃食也没有，全都要现做。
水缸里放着几条鱼，已经翻肚皮了，也不知道是谁抓了放在这里，却没有吃，祁律一看，就用它罢，不然这天气这么热，鱼再坏了怪浪费的。
祁律先弄了一块面，然后开始将鱼处理了，这鱼刺儿太多了，吃起来费劲，祁律并不打算清蒸红烧，或者做成酸菜鱼，而是将鱼肉全都碾下来，碾碎成为细细的鱼糜，如此一来刺儿也被碾了出来。
然后祁律又开始捶打鱼糜，让鱼糜更加筋道，放了一些虾仁、蘑菇进去，又撒了盐和佐料，无错，开始拌馅儿。
祁律打算做个鱼肉饺子吃。
鱼是死的，没有那么新鲜，所以清蒸不好吃。而鱼刺太多，姬林特别讨厌刺儿多的鱼，到时候肯定要嫌弃鱼刺费劲，祁律干脆就想着，做个鱼肉饺子罢，正好贪吃的天子必然没吃过饺子这种吃食。
祁律忙活起来，管夷吾拉着小包包鲍叔牙进来，小包子说：“太傅傅！我萌也来帮忙！”
祁律笑着说：“包包真乖，那你帮太傅包饺子罢。”
“饺纸！”小包子眨巴着大眼睛，虽然不知道饺子是什么，但是觉得肯定很好吃，差点直接流口水。
祁律带着两只小包子，虽然小包子们都不会包饺子，但是管夷吾做惯了粗活，什么都会，心灵手巧，祁律一教就会，比姬林打下手的能力强太多了。而鲍叔牙虽然不会，又有点笨笨的，但是站在一边也不捣乱，看到祁律和管夷吾出汗，还会举着小手帕，给他们擦汗，简直便是贴心的小棉袄。
祁律动作麻利，包了一大堆的鲜鱼馅饺子，然后下锅去煮，一个个饺子皮薄馅大，在沸水中翻腾，那两个小家伙饿的肚子咕咕叫，眼巴巴的看着饺子一点点漂浮起来。
祁律将煮熟的饺子捞出来，放在承槃里，足足十个承槃，全都堆得满满的，管夷吾带着鲍叔牙，端着饺子便走了。
祁律随后又盛了一些饺子汤出来，也端着往屋舍大堂而去，还没走进大堂，便听到里面传来山匪们的喊声：“这是甚么香味儿？娘嘞！我从未闻过这么香的味道！”
“这白皮儿好生漂亮，是甚么东西？”
“喝！冒着热气，好生的烫！”
土匪们围在大堂的案几边上，全都探着头，仔仔细细的研究饺子，他们从没见过这等吃食，大家都是死士，跟着公子冯从宋国出逃在外，是来逃命的，怎么会带上厨子？平日里大家煮饭，都是一三五二四六轮着来，煮熟就可以，吃了不拉肚子便没问题。
因此这些山匪闻到了炸鸡的香味，才会那般经受不住诱惑，把炸鸡全都吃了，还把“厨子”给绑上山来，相对比要财币，他们更想要美味的吃食。
因着祁律还没来，天子也没有开餐，所以其他人都忍着，山匪们围在一起，恨不能流哈喇子，极力忍耐着蠢蠢欲动的食欲，感觉已经快要抵挡不住最原始的欲望，祁律终于走了进来。
姬林见到祁律，说：“太傅辛苦了。”说着还拍了拍自己的席位，让祁律坐在旁边。
这一路上，祁律与天子同席很多次，所以也没什么负担，走过去谢过天子，便坐了下来。
不过公子冯倒是多看了一眼，不着痕迹的打量着祁律，他曾经听说过，说天子跟前有一个红人，那便是祁太傅了，祁太傅出身很低微，是一个上不得台面儿的亨人，也就是小吏，却受到了天子前所未有的宠信。
以往公子冯不怎么相信，觉得可能是以讹传讹，毕竟天子再宠爱一个人，也是有限度的，但如今一见，可以与天子同席，说明绝对不是一般的宠爱。
要知道古代是分餐制，用膳不仅仅是吃饭，而且是一种身份地位的象征，天子祭祀就是用一些食物和食器。天子可以和太傅坐在一起用膳，足见对太傅有多么信任。
祁律一坐下来，姬林便忍不住了，他虽接受过良好的教育，没有那些山匪看起来没起子，但如今已然忍耐不住，赶紧夹起一只饺子来，一口咬下去。
“嘶——烫！”姬林被烫的一个激灵，祁律刚想提醒，终究还是晚了，说：“天子，饺子里面裹了馅儿，当然烫口，慢慢咬开，凉一凉再食。”
姬林满口答应，不过吃下一只饺子的时候还是烫到了，又是“嘶……”一声，但决计死不悔改，第三只饺子还是狼吞虎咽，一看便是饿得极了，这饺子又是头一次吃，实在太过美味，美味的过分！
饺子这吃食，虽然平常普通，家家户户都会吃饺子，但是在美食之中是不可替代的。一来像包子一样，馅料变化莫测，什么味道的饺子都可以包，满足各种各样的口味，二来这个饺子吃下去有饱腹感，主食的面皮裹在外面，里面是菜和肉馅，一口咬下囊括万千，吃起来异常满足。
尤其是饿的时候，吃上几只饺子，只觉得神清气爽！
天子已经开吃，山匪们立刻一拥而上，有头有脸的人都是分餐制，山匪们并不是，大家全都抢着吃，狼吞虎咽。
“这……”
“好香！香！香啊！”
“这面皮太滑了！直往嗓子里钻，看来我得多食几个！”
山匪们吃的大快朵颐，两只小包子也闷头苦吃，公子冯以前都没有试过祁律的手艺，所以并不知道祁律理膳有多高超，而且这饺子并不是香味太霸道的食物，所以公子冯很难以理解他们为何这般夸张。
公子冯的动作很文雅，夹了一只饺子之后，轻轻咬开，还吹了吹，一看便十分讲究，果然是贵族。
饺子的面皮咬开之后，立刻露出里面喷香的肉味儿，内里的肉丸子紧致弹牙，但是又与普通的肉丸子不同，透露着一股子的鲜味儿，其中还有蘑菇提鲜，口味层层叠叠，一时间竟然分辨不出是什么食材。
公子冯吃了一口之后，动作也变得稍微急促了一些，看得出来，食髓才会知味，之前是公子冯“没有见识”，如今见识到了祁律的手艺，果然不得不服。
公子冯一连也吃了好几只饺子，姬林一口一个，吃的特别香，吃了差不多十几只之后，肚子里终于稍微有点底儿，便说：“太傅，这饺子的馅料是甚么？为何吃起来如此鲜美？”
祁律笑着说：“天子不妨猜一猜。”
姬林想了想，祁律做饭，一贯是猜不着的，不过猜猜倒是有趣儿的很，便说：“好像是肉，特别紧实，但是又比肉鲜美的多，带着一股子鲜味儿，寡人只知道其中必然有虾子，虾子是能吃出来的。”
的确，馅料里面有虾肉，虾肉比较整，咬的时候就能感觉到，但是其他的，姬林便感觉不出了。
山匪们也来了兴趣，说：“太傅，这到底是甚么做的啊！”
“对啊对啊，怎么如此美味？”
“太傅你莫不是仙人？这等美味，怕是只有天上才能食到罢！”
“我猜肯定是鸡肉，毕竟太傅做炸鸡太好食了！香！”
祁律见他们吃得香，看着也很欢心，便说：“并非鸡肉，也不是猪肉，而是鱼肉。”
这饺子是鱼肉馅的，他话音一落，一瞬间，不知怎么的，整个屋舍大堂都安静了下来，山匪们目瞪口呆，有的嘴里含着饺子，有的夹着饺子，有的还用手去抓饺子，却全都统一的呆在原地，呆呆的看着祁律。
祁律有些古怪，就算没尝出来是鱼肉做的，也不至于这么惊讶罢，那含着饺子的山匪，差点把饺子从嘴里漏出来。
吧嗒——
不负众望，果然，饺子从那山匪口中滑了出来，直接掉回了承槃里，还溅起了一些挂在盘子上的饺子汤。
“坏了！”山匪突然大喊一声。
祁律不明所以，还没反应过来，便听到“嘭！！”一声巨响，原是身边的公子冯突然将案几直接掀翻在地。
他的案子上摆着承槃，里面还装着没吃完的饺子，因为公子冯家教极好，吃相很文雅，所以吃的并不快。一瞬，饺子七零八落，全都滚在地上，屋舍的地面也不干净，所有白白胖胖的饺子全都变成了“灰煤球”，汤水飞溅，皮肉分离，直飞到了姬林的案子上来。
姬林吃了一惊，公子冯不知发什么风，突然“掀桌”，毁了这一堆的饺子，祁律包饺子也不容易，气的姬林刚要怒喝，便见到公子冯掀了桌子之后，突然“咕咚！”一声跪倒在地上。
公子冯的脸色本就苍白，瞬间更加苍白，几乎透明，脸上的青色血管异常明显，额头青筋凸起，“呕——”张嘴便吐，还用手指压住自己的舌根，吐得撕心裂肺。
公子冯像是疯了一样，一改之前平静冷漠的模样，跪在地上又吐又呕，旁人也不敢近前，没一会子突然“嘭——”一歪，直接倒在地上，竟然昏厥了过去。
祁律看到这突然起来的场面，呆在原地没动，自己应该没有在饺子里投毒罢？可公子冯这反应……
祁律脑中一闪，赶忙对那些山匪说：“公子冯可是水产不服？”
水产不服就是水产过敏，公子冯这个反应，如此反常，就跟要尸变了一样，祁律觉得，可能是因为水产不服。
山匪慌张的跑过去，说：“没、没没没……公子没有水产不服！”
祁律皱眉说：“那为何如此？”
山匪战战兢兢的说：“这……公子他，他不能食鱼！”
山匪说着，又对其他人说：“都是你！是不是你又偷偷钓了鱼，放在膳房里？！”
“这……这……小人也没想到太傅会把那鱼肉做成了饺子，小人只是想偷偷自己吃掉的。”
祁律眼看着公子冯脸色苍白的倒在地上，有些着急，说：“寨子里有空没有医官，快去叫医官来！”
山匪们则说：“没事没事，天子、太傅不必着急，这是……这是公子的顽疾，一会子便醒来。”
姬林皱了皱眉，虽公子冯浪费粮食很过分，但似乎有什么疾病，早前应该互相通气才好，也不至于现在闹成这个样子。
山匪们赶紧把公子冯抬到屋舍去，又有几个山匪清理大堂，还有人给姬林和祁律回话。
祁律说：“宋公子既不是不服，为何会出现如此异状？”
山匪回话说：“这……其实小人也不知为何，只是知道，这是公子的老顽疾了，公子不能食鱼，一食鱼便这样儿，每次都会晕倒，不过天子和太傅也不必太过忧心，一会子便醒过来。”
宋国公子冯有个怪病，那就是不能吃鱼，并不是对水产过敏，公子冯吃其他的水产也没事儿，什么虾子都可以食用。跟随公子冯出逃的死士们都知道他有这个怪病，因此山寨里从来不见鱼肉，但是偏偏山头上没多少猎物，山匪们天天都是吃干粮，想要吃口肉，最方便的便是钓鱼来食。
因此便有山匪馋的不行，钓了鱼放在膳房里，没成想这么巧，祁律眼看着那些鱼死了，天气又热，如果不处理很可能坏掉，便做了鱼肉饺子。
祁律觉得，公子冯其实吃鱼肉应该没问题，并不是过敏，毕竟没告诉他是鱼肉的时候，公子冯吃的也挺欢心的，但是一说起来是鱼肉，公子冯立刻发作，好像电视里的丧尸。
或许是心病。
山匪叹气说：“唉，其实我们公子也是个可怜儿人，被赶出郑国的时候，别说是鱼肉了，公子吃甚么都会吐，直接饿垮了身子，医官说是恶食，小人就奇怪了，这天底下哪有人不喜欢吃的，还能恶食呢？”
祁律一听便明白了，怪不得公子冯脸色这么苍白，原来公子冯……有厌食症！
古代并没有厌食症这个说法，最多的说法就是恶食。
按照山匪的说辞，公子冯以前并不病弱，看得出来，他身材高大，是个练家子出身，也曾为宋国上过不少次战场，可谓是鼎鼎有名的少年将军。后来遭遇变故，被迫背井离乡。
山匪叹气说：“公子便害了这种病，恶食的厉害，起初甚么也吃不下，吐得撕心裂肺的，后来渐渐好一些，但唯独还是不食鱼的。”
果然应该是心理疾病了，其实很多厌食症也是心理疾病导致的，公子冯这个很明显，估摸着是离开郑国对他这个公子的打击太大，但为什么不吃鱼肉，祁律就猜不透了。
好端端围在一起吃饺子，结果全都被公子冯给“掀桌”了，姬林吃了一个半饱，但是祁律这一天已然累了，姬林又不想让他再去理膳，便装作自己饱了，准备去燕歇，明日一早离开山寨，继续往恶曹赶路。
山匪带他们去了房舍下榻，条件有一些简陋，反正只是住一天，明日便走。祁律让獳羊肩去睡了，自己也不需要守夜，和衣倒在榻上，因着这一天经历的太多，祁律身子骨本就没那么硬朗，很快眼皮沉重，便沉沉的睡了过去。
他睡得正香，突听“唰唰唰——唰唰唰——”的声音，好像总是有一股儿声音在耳边响着，害得祁律开始做噩梦，他梦到自己在割麦子，硕大的麦子地，一茬儿一茬儿，割完一茬儿又一茬儿，割了前面后面立刻长出来，怎么也割不完，机械似的一遍又一遍的“唰唰唰”割麦子。
祁律愣是被噩梦给吓醒了过来，睁开眼睛一看，其实自己没睡太久，天色还黑洞洞的，睡了比方才不睡更累，因为梦里一直割麦子，觉得自己做了很多体力活，累的满头大汗。
“唰唰唰——”
“唰唰唰……”
祁律仔细一听，这声音并非是梦中割麦子的幻觉，原来是有人在“割麦子”，大半夜的，一直在外面扰民。
祁律下了榻，推开窗户一看，外面果然有人，大黑天的，一身素色的衣衫，在空中快速一跃，手中一把长剑，寒光凛凛，原是有人在舞剑！
祁律趴在室户上，托着腮帮子，心说原来古人，尤其是长得好看的古人，都有乘月舞剑的癖好，之前天子就喜欢大黑天的耍剑，如今又见到公子冯在耍剑。
公子冯一身素衣，再加上他脸色惨白，大夜里还以为是闹鬼，祁律被吵醒了也睡不着，便看了一会子舞剑，等公子冯舞完之后，还“啪啪啪”的鼓掌起来。
姬林回了房舍，起初肚子里只是半饱，后来都消化了，更是饿得不行，幸好很快便沉沉睡去，等姬林醒过来的时候，“嗷呜”了一声，低头一看，原是小土狗的模样，这说明还没天亮。
“啪啪啪！”姬林竖起小耳朵，听到有人抚掌的声音，定眼一看，这大半夜的，祁律竟然没睡觉，反而趴在室户上正在抚掌，室户敞开，外面有人，正在收剑，不正是太傅夸赞长得好看的公子冯么？
“嗷呜！”小土狗立刻警惕的跳上室户，他用两条后腿站着，前腿抬起来，似乎要用自己的小身板儿将室户堵住一般，企图阻挡祁律的视线。
祁律见到小土狗醒了，笑着说“儿子，小心掉下去，太调皮了。”说着，把小土狗抱在怀里，绕出房舍，走了出来。
公子冯收了剑，“嗤——”一声还剑入鞘，走过去拱手说：“冯惊扰了太傅安歇，还请太傅见谅。”
小土狗趴在祁律怀里，叫他抱着，“嗷呜！”了一声，心说大半夜的舞剑，不知道安得什么心。
因着舞剑，公子冯出了一身的热汗，夏日穿得又少，素色的衣袍有些湿了，紧紧贴合着他精壮有力的身材，相对比苍白的面相，公子冯的身材非常具有攻击性。
祁律咂咂嘴，心里默默的感叹了一下，身材真好啊，自己如果有这么好的身材就好了，不求像天子那样的身材，只是公子冯这样就足够了。
但是转念一想，无论是天子还是公子冯，好像都挺喜欢锻炼的，倘或让祁律早上或者晚上锻炼，祁律绝对没有那个耐性。
姬林不知道祁律在羡慕公子冯的身材，还以为他看公子冯的身子看得呆了，虽不知一个男人的身子有甚么好看的，但小土狗还是立刻竖直起来，用小爪子捂住祁律的眼睛，嘴里“嗷嗷嗷”的叫着。
祁律这才回了神，把狗子抱着，笑着说：“宋公子这么好的雅兴，大半夜的练剑，不去安歇么？公子面色苍白，晚间食的又少，还是快去歇息罢。”
公子冯则是说：“太傅有所不知，冯有个毛病，便是恶食，让很多医者看过，说是四肢健脾，因此让冯多多锻炼身子，亦能缓解恶食一些。”
祁律点点头，的确是这个道理，祁律也听说过古人治疗厌食症，不只是通过吃药，锻炼也是一方面，金元四大家之一的朱丹溪曾经就治疗过厌食症的患者，据说是个富家小姐，因为动怒不吃饭，后来得了厌食症，想吃的时候甚么也吃不下去，他的父母请来了朱丹溪，朱丹溪只给这位富家小姐开了两味药材，剩下的便是让富家小姐去农田干活，保证她能大好。其实朱丹溪的目的，便是要让富家小姐通过四肢劳作而健脾，确实也有一定的道理。
祁律其实心中非常好奇，公子冯为什么对鱼肉“不服”，为何会得了厌食症这种古代的罕见病。而且祁律已然准备入股公子冯，如果能多了解一些公子冯的情况，也是好的。
不过祁律也不傻，还很聪明，公子冯这个人看起来很会拍马屁，但是为人非常冷淡，对谁都很冷淡，带着一层隔阂，从来不曾交心，想要知道公子冯厌食症的病因，可不简单，反正祁律觉得，直接开口问是个蠢法子。
祁律轻笑了一声，挑眉说：“那如今宋公子舞剑，可有开胃健脾，倘或腹中饥饿，律倒是可以给宋公子做一点子夜宵。”
夜宵？
小土狗的耳朵瞬间竖了起来，大眼睛立刻转起来，姬林的肚子还饿着，祁律竟然要给别的男子做夜宵。
“嗷呜嗷呜！！”小土狗立刻叫了起来，使劲扒着祁律，还对祁律摇头，小脑袋恨不能晃下来，示意不要给公子冯做夜宵。
祁律根本听不懂他在说什么，还以为小土狗突然卖萌，说：“嗯？儿子你也饿了么？那爸爸给你做点爱心狗粮？”
天子：“……”寡人的太傅给旁的男子做夜宵，却给寡人做狗粮……
公子冯有些吃惊，一双平静的眼眸稍微睁大了一些，诧异的看向祁律，随即说：“即使如此，那冯便斗胆，等着品尝祁太傅的美味了。”
品尝祁太傅的美味？
姬林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想多了，怎么觉得这句话听起来如此歧义，怪怪的，仿佛话里有话似的。
祁律很爽快的往膳房走过去，将小土狗放在膳房外面的地上，没想到公子冯也跟了过来，抱着剑靠在膳房的门板上。
公子冯的脸虽然苍白无力，但是身材高大，尤其是一双逆天的大长腿，靠着门板的时候更显得腿长，恨不能脖子以下都是腿，令人羡慕不已。
祁律见他站在门口，便说：“膳房油烟大，宋公子身体虚弱，还是在外间稍待罢。”
公子冯却摇头说：“之前食过祁太傅所做的美味，冯便一直心存疑惑，眼见太傅也并非三头六臂之辈，如何能做出如此美味之佳肴？若是太傅不嫌弃冯碍事儿，冯倒是想亲眼看看太傅理膳的技艺。”
祁律挑了挑眉，好家伙，自己只说了一句，没成想公子冯看起来冷冷淡淡的，却是个马屁精，心机这么深沉，都把自己夸上天了。
其实祁律理解，落魄的公子冯刚刚攀上天子的高枝儿，所以想要趁机巴结一下天子跟前的红人祁太傅，所以才凑到跟前来的，不过好听的话谁不爱见呢，祁律倒是挺受用的，照单全收。
祁律便说：“宋公子倘或不嫌弃油烟大，请便就是了。”
小土狗听着公子冯“油腻”的言辞，突然有点后悔，自己不该收他做干儿子，干儿子抢了老子的夜宵，成何体统？
小土狗在旁边着急的抓心抓费，祁律眼看还有些面粉，便准备做点简单的，随便来了清汤挂面罢，毕竟公子冯刚吐过，不宜吃太油腻的，扯几根面条给他吃，再卧个鸡蛋，这种环境下，也算是豪华夜宵了。
祁律开始和面，将袖子挽上去，不过蚕丝的袖袍有些滑，没一会子便自己掉了下来。祁律一看，想要再去卷袖子，但是又腾不出手来。
公子冯倒是有眼力见儿，见到祁律的袖子掉下来，立刻走过去说：“太傅，冯帮您把袖袍卷上去。”
他说着，站在祁律身后，动作很温柔又仔细的将祁律的袖袍卷起来固定住，因着公子冯身材高大，他站在祁律身边，又在给祁律卷袖子，便好像要将祁律整个人抱在怀里一样。
“嗷呜！”小土狗一看，立刻胸中气愤，撒开丫子冲过去，“嗷呜”一口咬住公子冯的衣摆，使劲拽着公子冯，将他往后拽，让他远离祁律。
公子冯没想到小狗子突然冲上来，发狂的咬住自己的衣摆，毕竟是太傅的狗子，公子冯也不好较劲，便后退了两步，拉开距离。
小土狗立刻挤在祁律和公子冯中间，看家护院一样戒备的盯着公子冯，还用小脑袋拱了拱柴火，堆出了一条界限，小爪子使劲拍着那条界限，示意公子冯不要越线。
祁律低头一看，不由被小土狗逗笑了，说：“儿子乖，爸爸马上给你做爱心狗粮。”
天子：“……”寡人不想吃狗粮。
祁律准备做一碗清汤面，抻好面条之后，将葱油炒香，将面条下锅，卧了一只白嫩嫩的鸡蛋，放了一些佐料调味儿，起锅的时候点缀了一些翠绿的葱花，很快清汤面便出锅了。
面条很整齐，粗细均匀，汤头清澈，飘着一点点的小油腥，零星着碧绿的葱花，看起来十分赏心悦目，竟还有几分雅致的感觉。
别看只是一碗小小的清汤面，但是这其中也是有讲究的，祁律炒了葱油，葱油是整个清汤面最讲究的地方，让汤头香味四溢。
公子冯起初只是恭维祁律，没成想一碗清汤面出锅之后，香气如此浓厚，公子冯自幼身在贵族，什么美食没见过，但是面条真的没见过，面条白而纤细，蜿蜒在清澈的汤头中，好像白玉一般。
祁律将清汤面端给公子冯，说“宋公子来尝尝，看看律的手艺，是否真的禁得住公子的夸赞？”
公子冯也没有客套，先用小匕呷了一口清澈的汤头，看起来有如白水一般，只是飘着一些小小的油花，但是入口之后咸香无比，十足开胃，也不会腻人，竟然好喝得紧。
公子冯又尝了一口面条，祁律知道公子冯有厌食症，胃部消化能力自然也不是很好，所以特意把面条煮的软了一些，柔软的面条入口刚刚好，不软也不硬，配合着汤头，吃下一口竟然便刹不住的想吃。
小土狗眼看着公子冯吃夜宵，又开始在旁边转磨，挠心挠肺的转磨，祁律见他如此躁动，便把小土狗抱起来，抱在怀里，抚摸着他的下巴，说：“乖儿子，怎么了，是困了么？”
“嗷呜！”
天子：寡人不是困了，是饿了……
祁律抱着小土狗，姬林本来很躁动，但是被祁律抱在怀里，还被他一直抚摸着，鼻息间还能闻到祁律衣裳上的熏香味道，渐渐安静下来，也用两只小爪子抱住祁律的胳膊，一副很赖很赖的模样。
祁律抬头一看，公子冯已然吃了大半碗的面条，不必说了，嘴刁的公子冯必然也觉得祁律的手艺不错，这一点子，其实祁律是相当自豪的。
公子冯食了面条，将食具放下来，用帕子擦了擦嘴，又擦了擦手之后，这才轻笑一声，说：“不瞒太傅，其实冯……已然有好久，都没食过这么安心的吃食了。”
祁律心说，来了！果然，一碗清汤面，便要骗的公子冯开始说自己的往事了。毕竟祁律深谙一个道理，这个世界上什么东西最能让人感动，不是别的，而是食物。
公子冯看着空荡荡的食器，淡淡的说：“其实……冯很爱见水产，尤其喜食鱼。”
小土狗“嗷呜”了一声，吐槽着自己的干儿子，意思是那你还吐？
公子冯的话匣子慢慢的打开，祁律也没有催他，只是静坐在一边，看着公子冯。
公子冯似乎在回忆什么，他的眼眸微微有些晃动，不再是那般苍白而无力，说：“冯的事情，太傅想必也知道，君父为了报答先君的恩德，临终之前，决定将宋国国君之位，传给冯的兄长。”
公子冯的父亲和伯伯感情一直很好，没有兄弟阋墙，也不会互相猜疑，公子冯的父亲即位之后，因为感谢兄长传位，对他的侄子，也就是现在宋公与夷非常好，犹如己出。
宋公与夷一直住在宫里，仿佛延传了上一代的兄友弟恭，与夷和公子冯的关系也非常好，十分亲厚，仿佛他们是亲兄弟，而不是堂兄弟一般。
因为与夷和公子冯的关系太好了，身为公子冯的发小，华督还几次三番的告诫公子冯，说与夷是一条吃人的毒蛇，心机深沉，十分险恶，却不露出他的真面目。与夷身为先公的儿子，却因为年幼，且德行没有叔叔高，错失了国君之位，一定怀恨在心，所以让公子冯戒备与夷，终有一天，与夷会在背后捅公子冯一刀。
公子冯根本没有当一回事儿，他想着，我们是兄弟啊，而且兄长一直待我极好极好，怎么可能心生暗算呢？
公子冯淡淡的说：“冯喜爱食鱼，兄长便变着法子的找来一些膳夫，每日做各种各样的鱼膳……”
他们一直这样相安无事，因为华督总是在背后诟病公子冯的兄长，公子冯还和华督吵过一架。
那日公子冯的君父突然病重，公子冯得知之后立刻赶往路寝宫，太宰华督被拦在门外，公子冯这个亲儿子也没能入内，只有大司马孔父嘉在内里。
没一会子，孔父嘉便出来了。
公子冯说：“冯当时很惦念君父的身子，便想入内去查看，但是大司马拦住了冯，大司马说，君上现在谁也不见，唯独召见公子与夷。”
公子冯不知道什么情况，但是他当时也没有犹豫，毕竟君父对与夷也很好，生病的时候想要见到与夷，这是人之常情，公子冯很着急，便亲自去找与夷。
他急匆匆跑到与夷下榻的宫殿，很快便是用膳的时候了，公子冯正巧看到一个膳夫端着鱼羹进入了与夷的内殿，而殿外不知为什么，竟然没有一个人。
公子冯来到殿门口，便听到与夷的声音，和往日里温柔的大哥一点儿也不一样，他的声音仿佛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令人不寒而栗，说：“鱼羹中的毒，何时才能发作？每日只下这么一些，子冯那个贱种什么时候才能死？！”
公子冯姓子，氏宋，在春秋有头有脸的男子，都不会直接叫姓，也不会连名带姓一起念出来，子冯这个名字带有浓浓的鄙夷情绪。
公子冯瞬间愣住了，他仿佛听到了什么震惊的事情，他的好大哥，在他每日的鱼食中下了毒，每日一点，每日一点，怪不得大哥会变着花样的让膳夫给他做鱼吃，而且大哥每次只是看着他吃，自己从来不动一口。
公子冯轻笑一声，声音变得沙哑起来，笑容里有些许的苦涩，说：“我的大哥，好大哥，如今冯想起大哥每日里注视着冯吞下毒药的笑容，便会彻夜噩梦，每必惊醒。”
祁律听到这里，突然觉得有点感叹，他知道公子冯一定是因为鱼肉留下了一些心理阴影，所以才不能吃鱼的，没成想原来是这个缘故。
说起来也是，生在公侯之家，公子冯的父亲和伯伯可以做到兄友弟恭，兄终弟及，但并非所有人都有这种胸怀的。
公子冯没想到，什么温柔的大哥，全都是自己的一厢情愿，华督说的无错，与夷是一条毒蛇，他平日里全都伪装起来，却在背地里毒害着自己。
公子冯大吃一惊，立刻想要逃开，只不过被发现了，与夷眼看着事情败露，自己恐怕便会丧命，干脆一不做二不休，让人抓住公子冯，然后捏住他的嘴，往里灌有毒的鱼汤。
公子冯的双手狠狠攥拳，青筋暴露，青色的血管在他苍白的手背上是那么明显。他咬着后槽牙，已经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回忆之中，沙哑的说：“大哥说‘冯儿，别怪我心狠，不要怨我！这天下本就是我的，谁叫你的父亲对不起我！？是他抢了我的天下！要怪，便怪你太傻！怎么会相信自己有一个疼爱你的大哥呢？是你蠢钝！’”
公子冯用沙哑却平静的语气叙述着与夷的话，他的眼珠子已经愤怒的充血，脸上那股病态的感觉更加严重，呼吸也粗重起来。
滚烫的鱼汤顺着公子冯的喉咙滚进去，与夷的手捏住他的脸颊，发狠的继续灌着鱼羹，因为鱼羹滚烫，与夷的手背也被烫红了，他却不知道疼，依旧狞笑着，卸除了温柔无害的大哥面具，笑的仿佛一条毒蛇。
公子冯：“我从未见大哥……那么欢心过。”
公子冯感觉自要死了，也不知是心脏疼痛的裂开而死，还是被滚烫的鱼汤剥掉一层皮，或许根本不用毒发，自己已然死了。
然而世上有这么一句话，“福无双至日，祸有并来时”。
就在公子冯心灰意冷的时候，与夷的寺人慌慌张张的跑进来，大喊着：“公子，公子！大喜事啊！大喜啊！先公走了！先公传位于公子！着公子继承宋国国君之位啊！”
与夷懵了，公子冯也懵了。
公子冯笑着说：“多可笑啊，大哥一心想要杀死我，因着他知道，我才是君父的第一血脉，君父过世，必然传位于冯。可笑的是，可笑的是……君父临终时也没有见我一面，而是将国君之位，传给了我的好大哥！”
与夷走了一步长棋，用很多很多的岁月在公子冯的鱼食中下毒，就是想要毒死宋国的第一继承人，然而他万万没想到的是，公子冯的父亲死了，却没有把国君之位传给身为亲儿子的公子冯，而是为了报答他哥哥的恩德，把国君之位传给了与夷。
这对于与夷来说，简直便是天上掉馅饼的事情！
公子冯说：“大哥欢心坏了，他欢心的大笑起来，我死里逃生，便趁机跑了，君父死了，君位丢了，冯以为没什么比这些更可怖的了……”
然而公子冯却看到华督匆匆赶来，华督满头大汗的告诉他，先公为了保证与夷的国君之位，要把你遣送到郑国去，大司马孔父嘉亲自遣送，马上便到！
按照与夷心狠手辣的程度来说，公子冯没有死，必然不会善罢甘休，一定会令孔父嘉对公子冯下狠手，而孔父嘉是一个忠君之人，先公临终托孤，一旦与夷开口，无论是什么事，孔父嘉一定会办到，替与夷除去这个心头大患，不论对方是不是先公的亲儿子……
小土狗的耳朵竖着，耸动了两下，没想到公子冯的身世也不简单，姬林被叔父背叛，公子冯也算是被堂哥和父亲双重背叛了，简直是两倍的惨。
姬林心想，算了，寡人也不和你计较这碗面条了。
公子冯看向祁律，微微一笑，说：“太傅的鱼膳实在鲜美，只可惜冯没有这个口福幸食，不……”
他说着，眯起眼眸，仿佛自言自语一样，唇角轻轻一挑，脸上露出乖戾而病态的笑容，低头看着自己宽大的手掌，上面布满习武之人的茧子，沙哑的说：“或许……将来会有一日，冯不会再畏惧食鱼，也未可知。”

第43章 贵圈真乱
第二日一大早,队伍便要从山寨出发，继续往会盟的恶曹而去。
宋国公子冯因着拜了姬林做义父,自然也一并子跟随天子前往恶曹，同来的还有一队死士，队伍瞬间壮大了不少。
姬林上辎车的时候没有看到祁律，便知祁律定然还在与晨起做斗争，他先上了辎车，就看到小小包子鲍叔牙已然在辎车里了。
小包子见到姬林，立刻奶声奶气的说：“包包、鲍叔牙拜见天子子！”
鲍叔牙年纪还小，还是个小结巴,说话声音软软的，奶里奶气，不只是给姬林多加一个子,还给自己多加两个包。
姬林坐在辎车的席子上,他本就是个很有耐心之人,脾气也不爆裂,反而很是“人妻”,当然了,姬林是个不会做饭的“人妻”。他将小包子抱过来,让小包子坐在怀里,眼眸动了动,笑的好像温柔的大哥哥,说：“鲍叔牙,寡人问你问题，乖孩子是不会说谎的,知道么？”
小包子点点头,“嗯嗯”了两声,说：“天子子放心，包包、鲍叔牙是不会说谎哒！是、是乖孩纸！”
姬林便说：“那寡人问你，寡人与那宋国公子，孰美？”
小包子坐在姬林怀里，咬着小肉手，眨巴眨巴大眼睛，一时好像有些反应不过来，还仔细的想了想。
宋国公子说的自然就是公子冯了，公子冯的确是个美男子，但是脸上透露着苍白的病态，不说话的时候还有点吓人，鲍叔牙想了想，立刻甜甜的说：“天子子！”
小包子回答的干脆又利索，那真诚的样子是不会骗人的，姬林一听，简直龙颜大悦，捏了捏小包子肉肉的脸蛋儿，说：“真乖，寡人便知道你是个好孩子。”
小包子被天子子夸奖了，心里美滋滋的，虽然他也不知道天子子为什么要夸奖自己。
姬林心里想着，无错了，那公子冯虽然长得像模像样的，但是和自己是无法相比拟的，太傅只是给公子冯煮了一碗面条而已，太傅单独给自己煮过多少东西吃？也是不能比拟的。
姬林这么沾沾自喜的想着，又脱口问：“来鲍叔牙，寡人再问你，寡人是否你见过最俊美之人？”
小包子又开始眨巴眼睛，仔细的思考了一下，仍然回答的特别快，脆生生的说：“子都都！”
姬林：“……”
姬林还等着小包子夸赞自己的俊美，哪知道突然遭遇变故，公孙子都都没跟着出来，为什么会蹦出公孙子都这个名字来？
祁律和晨起做斗争，好不容易起来，生怕误了时辰，赶紧上了辎车，正巧看到小包子从辎车上下来，嘟着肉嘟嘟的小嘴巴。
祁律便说：“怎么了，今儿个小包子怎么闷闷不乐的？”
小包子闷声闷气的说：“太傅傅，包包、鲍叔牙好像惹天子子不欢心了，但是……包包、鲍叔牙不知道为神马。”
小包子说完，十分郁结的便闷头走了，跟着管夷吾去骑大马。
祁律一头雾水，小包子惹天子不高兴了？能是什么事儿惹天子不高兴了？
祁律上了辎车，便看到天子一反常态的对着镜鉴正在整理自己的衣裳和鬓发，一会儿把衣襟这么搭，一会儿把衣襟那么搭，还捋自己的头发。
姬林十足的不服气，他觉得自己和郑国第一美的公孙子都其实不差什么，倘或硬要说差着什么，那便是衣着打扮罢。谁不知道公孙子都是个“偶像包袱”很重的人，平日里衣冠楚楚，十分中意颜面，他每日出门的衣着和发饰，都是经过严格挑选的，因着公孙子都十分会搭配衣裳，郑国的达官贵人都争抢模仿公孙子都的穿搭。
而姬林呢，姬林平日里并不在意衣着，寺人给他拿什么衣裳，姬林便穿什么衣裳，特别好伺候，而且一水儿的黑色，毕竟黑色代表了天子的威严和权利。
如今姬林便觉得，这公孙子都跟花蝴蝶似的，怪不得抢眼。
祁律眼皮狂跳，看着天子在自己头上“摘虱子”，心想着天子中了什么邪，罢了罢了还是装作没看见罢。
一行人上了路，路上祁律还煮了一些豆浆，用冰镇起来，这样也能当饮料喝，小家伙们喝的是津津有味儿。
他们的脚程不快，晃晃悠悠的前行，没几日也就到了恶曹附近的郊外。
恶曹这个地方很宽阔，大片大片都是荒郊，倒的确适合驻扎会盟，毕竟会盟的时候，各个国家的诸侯都是会带来驻军的，会盟场地足够宽阔，要适合驻军、筑坛才行。
队伍到达恶曹附近，姬林坐在辎车里，正在喝冰镇豆浆，甜滋滋的豆浆喝起来特别爽口，尤其是炎热的夏日，赶路枯燥无味，最大的乐趣便是能在路上吃到太傅做的美味，喝到太傅做的饮品。
姬林正在喝豆浆，不知怎么回事，辎车陡然停了下来，来了一个急刹车，姬林没有防备，豆浆直接“哗啦——”一声洒了出来，虽然姬林是个练家子，已经极力稳住豆浆，并没有泼洒在身上，却还是撒到了姬林脸上一些，瞬间给姬林印了一圈乳白微黄的“猫胡子”。
“嗤——”祁律一个没忍住，登时笑了出来，天子身材高大，倘或要说的话，天子绝对是犬系，突然印了一圈猫胡子，好像故意卖萌似的。
姬林岩看着祁律笑出声来，连忙抹了一把自己的嘴巴，果然都是猫胡子，有些无奈的盯着祁律，说：“太傅，很好笑么？”
祁律赶紧拱手说：“律失礼，还请天子责罚。”
姬林并没有要责备他的意思，凑过去一点，扬了扬自己的下巴，说：“那就责罚太傅帮寡人擦干净。”
祁律眼皮一跳，总觉得天子的话听起来有点怪怪的，不过还是赶紧拿出帕子，给姬林把嘴巴擦干净，又把他手上的豆浆全都擦干净。
姬林便微微欠着身，微微仰着下巴，还稍微闭上眼睛，让祁律给他将猫胡子擦干净。祁律擦着擦着眼皮一跳，不知为何，突然觉得天子这个动作，怎么有点像是……邀吻？
姬林可不知道祁律想到了什么，擦干净之后打起车帘子，说：“外面什么事？”
石厚走过来说：“天子，前面有一些士兵，不知是何缘故，竟然全都倒在地上。”
士兵？还都倒在地上。
姬林一听，立刻从辎车上大步迈下来，都不需要脚踏子，祁律赶紧也跟着跳下辎车，去看看前面是什么情况。
众人走过去一看，果然有很多士兵倒在荒郊野岭的地上，那些士兵穿着并非郑国介胄，而且也不是他们洛师的虎贲军。
姬林眯着眼睛，说：“宋国士兵？”
这里距离恶曹已经不远了，如果出现宋国的士兵也在情理之中，毕竟宋国要来恶曹会盟，提前准备一些也是应该的，但是为什么宋国的士兵会倒在地上，而且数量还不少。
宋国要和郑国会盟，还是天子主持会盟，倘或会盟之前出现什么意外，这场会盟岂不是黄了？姬林立刻蹙眉，说：“叫医官来，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是。”祁律答应了一声，赶紧吩咐石厚去找医官过来。
石厚去找医官的时候，公子冯也听说了，前面有一些宋国士兵，倒在路上一动不动，也不知道是死是活。
公子冯便跟着医官一并子过来查看，他一走过来，苍白的脸上立刻划过一丝惊讶，略微有些失态，都没来得及对姬林问礼。
姬林敏锐的捕捉到公子冯眼神中一转即逝的惊讶，挑眉说：“你识得这些人？”
公子冯立刻回了神，恭敬的对姬林作礼，说：“冯拜见王父，见过太傅。”
他点头又说：“回王父，冯的确认识这些人，他们都是宋国的虎贲军，不止如此，其中这位……乃是宋国的大司马。”
他的话音一落，众人终于知道为什么公子冯要吃惊了，因为真是冤家路窄，没成想还没到恶曹，便遇到了昔日的“老熟人”。
祁律忍不住多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大司马，宋国的大司马大约三十岁左右的模样，年轻高壮，一身介胄，脸孔棱角分明，透露着一股虎将的威严，看起来是个不苟言笑，又十分严肃之人。
宋国的大司马——孔父嘉！
孔父嘉这三个字一摆出来，估计很多人都会以为孔父嘉姓孔，或者氏孔，其实不然。孔父嘉这三个字里面，没有一个是姓氏，孔父嘉的姓是子姓，乃是宋国的国姓，而他本人是宋微仲的八世孙，宋湣公的后人，宋氏，名嘉，字孔父。
如此一看，孔父嘉为何年纪轻轻便能成为宋国大司马，可见一斑。因为孔父嘉一门都是正儿八经的老宋人，血脉纯正，堂堂公族，因此得到了宋国国君的器重。
前宋公，也就是公子冯的父亲，因此在临终之时托孤孔父嘉，请他辅佐与夷即位，不惜将公子冯赶出宋国。
可以说，对于公子冯来说，孔父嘉也是他的仇人之一，因此方才公子冯见到孔父嘉的时候，有一瞬的走神。
“回禀天子！”医官已然趁着这个当口给孔父嘉和那些宋国士兵诊看过，说：“天子，宋国大司马和士兵，均是湖卤水中毒。”
祁律恍然大悟，又是湖卤水中毒，和自己的义子公子纠一样，怕是这附近都是一些不能饮用的湖卤水，宋国的士兵一个没留神，便中了招。
如今孔父嘉就倒在众人的眼前，救，还是不救，这是个问题。
如果救，孔父嘉活了，他可是如今宋公与夷的左膀右臂，忠心耿耿，帮助宋公打仗，宋公与夷在位十年，打了十一场仗，四周征讨，再加上孔父嘉这个人武艺出众，兵法出群，因此在不久的将来，必然会成为姬林的心头大患。
但是如果不救，孔父嘉是宋国的大司马，死在了郑国的地界上，而且是恶曹会盟之地的附近，倘或传开，郑国和宋国一定会开战，宋公与夷本就是个战争狂魔，他定然不会去管大司马是不是真的湖卤水中毒而意外身亡，只会当这是一个大好的开战机会。而天子第一次主持会盟，便以开战告终，脸面绝对不好看。
这么一对比起来，姬林便觉得，必然要救人，救人的利大于弊。
而祁律还想到了一点，是姬林绝对想不到的。祁律在想，如果不救孔父嘉，那日后大名鼎鼎的孔子，不就“胎死”了么，简直罪过。
无错了，这宋国的大司马孔父嘉，乃是儒家学派创始人孔子的祖先。在日后华督以美人为借口，杀死孔父嘉和宋公与夷之后，孔父嘉的后人因为惧怕华督的权势和公子冯的报复，所以逃到了鲁国地界，也让大名鼎鼎的孔子变成了鲁国人。
姬林沉吟了一下，立刻说：“救人！”
他的声音非常果断沉稳，随即又说：“可还有豆浆没有饮完，快用豆浆救人。”
祁律一听，有些发懵，豆浆？的确，豆浆可以化解湖卤水，和湖卤水发生反应，卤水点豆腐就是这个原理，之前祁律也是用这种办法，救了已经断气的公子纠。
但祁律有些奇怪，当时天子应该不在场罢？卤水点豆腐这一说，春秋时期还没有发明出来，天子怎么知道豆浆能解湖卤水的毒？
的确，古代的文明其实相当发达，说出来可能不相信，春秋时期的凌人造冰，可不是泼水结冰这么简单，而是利用了化学原理得到冰块，现代人听起来简直觉得不可思议。古人其实很聪明，他们从不知道化学是怎么一回事，但是依然可以通过日常经验，总结出各种各样的化学反应。
但祁律可以肯定，豆浆能解湖卤水的毒这个事儿，是春秋时期绝对没有的，而天子莫名竟然知道。
姬林当然知道，因为他就是祁律的那只狗儿子啊，当时祁律救治公子纠，还是小土狗跑到膳房，拖了一大缸子的豆浆出来。
姬林一时情急，没成想差点掀了自己的老底儿，他也没有注意，赶紧让寺人拿来豆浆，寺人给大司马孔父嘉和士兵们都灌下豆浆，然后催吐。
因为突然遇到了很多中毒的宋国士兵，今日的行程便又耽搁下来，姬林下令在原地扎营，明日再赶路。
医官如法炮制，按照祁律之前的方法，为宋国士兵们进行施救，很快的，宋国大司马孔父嘉，还有其他士兵全都脱离了危险，果然是有惊无险。
祁律也没想到，他们此去恶曹，先是遇到了宋国逃难而来的公子冯，然后又遇到了公子冯的天敌之一孔父嘉，这下子好了，等到时候恶曹会盟，宋公与夷和太宰华督也来了，那就是一桌麻将，糊的稀里哗啦！
祁律这么一想，突然觉得很有意思，想必会盟不会单调，一定精彩纷呈的紧，仔细想想还觉得有点小激动呢。
獳羊肩眼看着祁太傅突然笑起来，而且笑的异常“阴险”，赶紧退到一边去，不妨碍太傅自娱自乐，按照獳羊肩对太傅的了解，这种时候太傅必然在想什么坏主意，还是不要招惹的好。
祁律幻想着公子冯、宋公与夷还有华督、孔父嘉打麻将的样子，愣是把自己给逗乐了，眼眸动了动，心想这个公子冯都拉拢了，要不然……再去拉拢一下孔父嘉罢。
孔父嘉可是宋国的大司马，他留在宋国，最后也是一个悲惨的收场，倘或能到洛师来效力，成为友军，岂不是更好？还能避免往后里的悲剧，简直是双赢。
祁律这么想着，点了点头，突然起了身。
獳羊肩见太傅笑着笑着便站起来，连忙说：“太傅，可是有什么吩咐？”
祁律摇摇手，说：“无事，律去一趟膳房，不必跟着。”
祁律准备拉拢一下孔父嘉，拉拢用什么手段？自然是老本行儿了，用吃食投喂。
孔父嘉中了湖卤水的毒，已然脱离了危险，只不过还没醒过来，等他醒过来必然腹中饥饿，祁律便想着，做一些吃食拿过去，“贿赂贿赂”这个孔父嘉也是好的。
祁律走进膳房，便看到有人鬼鬼祟祟的站在豆浆的缸子跟前，也不知道在干什么，那人身材高大，一堵墙似的，将豆浆的缸子堵得严严实实。
祁律走过去仔细一看，惊讶的说：“天、天子？”
原那身材高大之人，竟然是当朝天子姬林！
姬林听到祁律的声音，回头一看，祁律忍不住更是愣住了，原天子鬼鬼祟祟的站在膳房里，竟然是在偷喝豆浆，嘴角还挂着一圈没来得及擦掉的猫胡子。
祁律眼皮一跳，说：“天子若是想饮豆浆，让寺人端过去便是了。”
“咳！”姬林咳嗽了一声，其实他除了想喝豆浆之外，还有点饥饿，不过寺人士兵们正在忙着就地扎营，膳夫们也还没来膳房做饭，姬林便想着祁律或许去了膳房，来碰碰运气，看看今儿晚上吃甚么。
不过姬林进来的时候来早了，祁律那时候还在幻想着宋国打麻将呢，姬林便想随便喝点豆浆再走，哪知道这么巧，被祁律给抓了包，还有一圈猫胡子。
姬林赶紧抿着嘴唇，用舌尖轻轻舔了一下嘴角的猫胡子，不知天子是不是经常这般偷吃，反正动作十分纯属，舌尖灵巧一转，配合着天子俊美的容颜，看的祁律莫名觉得有些羞耻。
祁律是来给孔父嘉做饭的，赶紧走进膳房里，姬林一听，就不乐意了，如果他头顶上有狗耳朵，一定会瞬间耷拉下来，可怜巴巴的趴在头上。
姬林靠着祁律，正好把下巴放在祁律的肩膀上，叹了一口气说：“太傅为何还要给宋国的大司马亲自理膳？寡人只想让太傅给寡人一个人理膳。”
姬林说话的时候有点哀怨，活脱脱一只小奶狗在撒娇似的，他一开口，祁律和姬林登时全都愣住了，只想让太傅给他一个人做饭什么的，这话听起来……
莫名有点肉麻！
姬林顺口说完，自己也感觉怪怪的，好像在对太傅撒娇似的，而且那种酸酸的口吻不言而喻，姬林的心脏猛跳两下，下意识地压住心口，那种想要太傅只给自己一个人理膳的专属感，排他感，越来越强烈，仿佛有什么马上要从心底里破土而出，不停的蠢蠢欲动……
祁律愣了一下，只觉得天子十分肉麻，不过之前天子也肉麻惯了，祁律便没当一回事，说：“天子，这宋国的大司马也是个人才，如今天子救了宋国大司马，大司马必然欠了天子一份人情，倘或天子再能对大司马好一些，岂不顺理成章的拉拢了大司马？”
姬林咳嗽了一声，压下心里那蠢蠢欲动的感觉，转瞬从小奶狗变成了大狼狗，点头说：“太傅所言甚是。”
祁律打算亲自给大司马孔父嘉做点好吃的，不过一看膳房，基本什么食材也没有。
毕竟他们今日打算到达恶曹和大部队汇合的，姬林和两只小包子平日里太能吃，再加上新收了公子冯和他的死士们，人口众多，全都等着张嘴吃饭，所以食材有些不够用，膳夫们都是精打细算的，就算着今日能到达恶曹，哪知道又停顿了下来。
膳房里空空如也，什么好吃的都没有，想吃肉，没有，想吃菜，更没有，也就剩下一些腌菜。
祁律有些为难，本来想好好给孔父嘉做一顿饭的，趁着孔父嘉生病中毒，感化感化孔父嘉，哪知道队伍这么穷。
祁律的目光一转，便看到了一些剩下来的馒头，当然了，这些馒头也是祁律做的。因为要行军，祁律做了一些比较方便食用的干粮，姬林总是抱怨饼子太硬，祁律特意发了老面做馒头，姬林喜欢的不得了。
如今没有菜，没有肉，只剩下一堆大白馒头，祁律眼眸一转，登时来了主意，便将那些馒头拿过来上锅热一热。
姬林没有离开，大狗子一样围在祁律周围转来转去，似乎在等着祁律投喂，他很好奇祁律热馒头做什么，不过没有问出口，因着他知道，无论祁律做什么都好吃。
祁律将馒头热了热，全都放在砧板上，将馒头切成小片，一个馒头切个五片，不要太薄了，需要一定的厚度。
祁律切馒头，便感觉到姬林在背后死死的盯着自己，仿佛自己是又白又软的大馒头一般，祁律有一种错觉，天子怕是饿得急了，已然从大狗子变成了一头恶狼，如果自己不理膳快点的话，很可能被天子啃得骨头渣子都不剩！
祁律加快了切馒头的动作，切了馒头之后，又打了几个鸡蛋，放了一些佐料调味儿，在姬林惊讶的目光，祁律将白花花的馒头在蛋液里一裹，然后“刺啦——”一声下锅去炸。
馒头裹着金灿灿的蛋液，滑入锅中，瞬间像开了花一样，白花花的馒头变得金灿灿，一股子油炸的香气扑面而来，说不出来的满足，虽然这只是馒头，并不是炸鸡，却让姬林闻出了一股食指大动的感觉。
姬林一脸跃跃欲试，眼看着祁律把馒头都炸了，炸的外焦里嫩，捞出来放在一边控油，炸馒头片冒着呼呼的热气，仿佛在勾引姬林一般，姬林使劲嗅了嗅鼻子，突然觉得……寡人的定力很差，禁不得一丝半点子的勾引。
祁律正在炸馒头片，便听到“嘶嘶”的声音，回头一看，原是天子已然开始偷吃，因为馒头片太烫了，所以被烫的抽冷气。
祁律有些无奈，不过他这种喜欢理膳的人，看到别人吃的如此香，其实也很欢心，那种成就感就很不错，因此姬林每次吃的如此香，祁律是真心觉得很高兴。
祁律连忙说：“天子慢些食，刚炸出来太烫了。”
姬林对着祁律笑了一下，嘴里还塞着馒头片，腮帮子鼓鼓的，真的好像一只大狗子一样，不过是一只俊美的大狗子。
姬林偷吃了几片，祁律将剩下的馒头片全都炸出来，这还不算完，又拿出一个小豆来，将盖子一掀开。
“甚么味？”姬林被呛得直皱眉，一股子臭味儿扑面而来。
不过仔细一闻，这股子臭味何其亲切，这不是和之前吃过的炸臭豆腐的味道很相似么？
祁律拿出来的，的确是臭豆腐无疑，不过这次的臭豆腐和之前炸的臭豆腐不一样。这次的臭豆腐并不是炸的，而是直接可以吃的，还有个特别雅致的别名，叫做青方。
祁律将臭豆腐从小豆里夹出来一块，然后用小匕将臭豆腐在炸馒头片上抹开，交给姬林，说：“天子再试试看？”
姬林有些将信将疑，毕竟这个臭豆腐太臭了，之前炸过的臭味儿还小点，这么直接抹上去就吃的话，能好吃的了么？
不过祁律笑得很自信，这可是他亲自腌制的臭豆腐，一直在队伍里放着。不过膳夫们可能觉得太臭了，又不会用臭豆腐做菜，所以就没动，因此将这么多美味的臭豆腐留到了最后，配着炸馒头片吃，也算是绝配了。
姬林接过祁律递来的炸馒头片抹臭豆腐，试探的咬了一口，一口下去，炒炸馒头片外焦里嫩，外面是炸鸡蛋的焦香，内里是馒头的松软，不止如此，被细细抹开的臭豆腐还透露着一股说不出来的醇香，臭豆腐本身是咸味的，更给较为清淡的炸馒头片带来了一种新鲜的咸香之感。
简直是闻着有多臭，吃着便有多香，那股醇厚的味道还一直留在口舌之间打转儿，姬林一口气又吃了三片抹上臭豆腐的炸馒头片，根本停下来，祁律抹臭豆腐的动作，都快跟不上天子的节奏了。
姬林一口气吃下了三个大馒头，瞬间便有了些饱意，脸上露出一股餍足的表情，不知为何，祁律觉得天子酒足饭饱的表情，也莫名有点羞耻……
等投喂完了姬林，祁律这才说：“天子，这剩下的炸馒头片，律便给宋国大司马送过去了。”
姬林点点头，本想和祁律一起去的，不过祁律还是阻止了姬林，笑了笑说：“天子，吃了臭豆腐的话，您还是先去净一净口为好。”
姬林：“……”
最后姬林乖乖的去漱口，祁律则是带着天子吃剩下的炸馒头片，当然了，他没有带臭豆腐，毕竟这个臭豆腐不是谁都能吃的下去的，况且大司马孔父嘉死里逃生，刚刚解了湖卤水的毒，也不好叫病患吃味道这么大的臭豆腐，因此祁律只是端着炸馒头片去了。
孔父嘉躺在营帐之中，脸色还有些苍白，不过他是练家子出身，身子骨好得很，解毒之后昏迷了一阵，很快便醒了过来。
他还有些昏沉，睁开眼睛便看到了营帐的顶子，抬起手来揉了揉自己的额角，挣扎着坐起身来，刚要环顾左右，就看到有人站在营帐的角落，背着身，静静的站着。
营帐里有些昏暗，那人长身而立，没有说话，还是背对着他，只能看到高挑的身材，不过那极具欺骗性的高挑身材之下，和孔父嘉一样，都是结实的肌肉。
男子似乎听到孔父嘉醒来的声音，微微侧过头来，昏暗的营帐中，男子侧过头来的动作，在孔父嘉的眼中，好像是一个慢动作，一点点的将真容展露出来。
如此苍白的面容……
孔父嘉一双虎目猛然睁大，他的面相十分不苟言笑，有些凶狠的模样，如今却露出震惊的表情，声音沙哑的说：“公……子？”
“公子？”苍白的男子开口了，他就是宋国公子冯。公子冯冷笑一声，声音中掺杂着嘲讽，说：“谁是公子？哪个国家的公子？”
孔父嘉镇静无比，说：“公子……您、您还活着。”
公子冯转过头来，一双眼目注视着孔父嘉，眼神里全是冷漠和鄙夷，说：“怎么？大司马以为我过惯了公子的日子，离开了宋国，便活不下去了么？”
孔父嘉面对公子冯的冷嘲热讽，沉默了一阵，突然双搜攥拳，手背青筋突起，沙哑的说：“不知是不是公子救了卑将……但卑将领了国君之命，但凡见到公子，必然不能手下留情，还请公子不要怪罪卑将。”
他说着便要起身，听他的口气，竟然想要杀了公子冯。
公子冯站在原地，根本没有动弹一下，似乎根本不怕孔父嘉，淡淡的说：“大司马，你我师出一门，平日里尚且不分伯仲敌手，如今你中毒在先，的确……我的武艺已然不如当年，但你觉得，倘或现下交手，大司马有几分胜算？”
孔父嘉的面容上带着一丝凶狠，沙哑的说：“毫无胜算。”
公子冯说：“你真是我大哥的一条好狗，毫无胜算，竟然也要替他卖命？”
孔父嘉拱手说：“卑将只知忠君，不知其他，还请公子见谅！”
他说着，便要冲向公子冯……
“哗啦——”就在此时，有人突然打起了帐帘子，从外面走进来，伴随着一股说不出来的油炸香气，与昏暗营帐之中的杀气格格不入。
正是祁律！
祁律端着炸馒头片走进来，看了看剑拔弩张的孔父嘉和公子冯。祁律日前见过公子冯月下舞剑，别看他脸色苍白，身材又高挑，但其实极具欺骗性，武艺出众，身上都是肌肉。而孔父嘉呢，标准的武将，一脸凶悍，身上到处都是伤疤，那都是孔父嘉的勋章，倘或这两个人打起来，那真是天崩地裂了。
祁律站在一头狮子和一头狼中间，并没有什么惊慌和惧怕，反而笑了笑，说：“刚醒过来便打打杀杀？大司马，肚子不饿么？”
“咕噜——”也不知是不是祁律的炸馒头片当真太香了，还是孔父嘉中毒后还有些虚弱，总之他的肚子响了一声，孔父嘉尴尬的站在原地，有些不知如何是好，刚才那种忠君为国的杀意，瞬间荡然无存了……
祁律把炸馒头片放在案几上，说：“大司马既然已经可以下榻了，那便吃点子东西罢。”
孔父嘉真的饿了，眼看着金灿灿的馒头片，不知道是什么，不过还是抓起一片就往嘴里塞，一双虎目突然睁大，似乎在震惊这炸馒头片竟然如此好吃。
祁律笑眯眯的说：“这就对了，吃饱了才好打架，饿着肚子怎么打架呢？”
公子冯听到祁律的调侃声，揉了揉额角，因着他似乎从太傅的声音中，听出了一点点唯恐天下不乱的笑意。
你以为太傅是来劝架的，那就大错特错了，祁律还等着看宋国打麻将呢，怎么会来劝架。有句话说得好，鹬蚌相争渔翁得利，他们打得越凶，祁律才能让姬林扮好人不是么？
孔父嘉一口气吃了所有的馒头片，不拘小节的抹了抹嘴巴，这才注意到祁律，祁律进来之后，公子冯便没有再说话，显然祁律这个人不容小觑，起码身份便不低。
可但凡是有身份的人，怎么会端着膳食给自己？这不是仆役才做的事情么？
祁律瞧孔父嘉把馒头片都吃完了，便说：“大司马可食饱了？律还恐怕自己的手艺不合大司马的口味，倘或不够食，膳房里还有。”
孔父嘉惊讶的说：“这……这美味是你做的？”
祁律点点头，很坦然的说：“对，不过大司马放心，没有投毒。”
孔父嘉听着祁律风轻云淡的开顽笑，眼皮一跳，不知为什么，总觉得眼前这个人实在高深莫测，越发的看不懂了，便说：“你是何人？”
“他是寡人之太傅。”
随着一声低沉的笑声，“哗啦！”一声，营帐帘子又被打了起来，有人从外面走了进来，高大的身材，换上了一身天子的黑袍，蚕丝质地的袍子包裹着男子的身躯，恨不能将男子藏在衣袍下面的肌肉勾勒出来，走路之间步履生风，腿上的肌肉隆起，也看的是一清二楚。
正是天子姬林！
姬林从外面走进来，祁律和公子冯立刻拜见，孔父嘉消化了一会儿，这才拜在地上，说：“宋国孔父，拜见天子！”
他说着，又对祁律说：“孔父有眼无珠，不识太傅，还请太傅恕罪。”
孔父嘉这才知道，原来刚才那个笑眯眯，形态温柔，还会做菜理膳，透露着一股高深莫测之人，竟然是当朝太傅！
如今的姬林，早就把作为天子的气势和派头摸得清清楚楚，淡淡的说：“宋国大司马请起罢。”
孔父嘉站起身来，有些疑虑，又去看了一眼公子冯，似乎不知公子冯为什么会和天子在一起。
孔父嘉如今是宋公与夷的大司马，奉命前来恶曹先行准备会盟之事，其实他这次入郑国还有另外一件事情，便是准备追杀宋国公子冯。
孔父嘉的确见到了公子冯，但是没成想他和天子在一起，孔父嘉心中疑虑，微微皱着眉。
孔父嘉的面向本就有些凶，一双虎目威风凛凛，他再皱起眉来，川字眉印记十分深刻，更显得凶神恶煞，其实他与姬林、公子冯都差不多高，但因着面相的问题，给人的感觉便仿佛是一座高山。
祁律眼看着孔父嘉皱眉，便知道他在想什么，特意唯恐天下不乱的笑着说：“是了，险些忘了给宋国大司马引荐。”
他说着看向公子冯，又道：“宋国大司马，这位您必然识得，乃是你们宋国昔日里的公子，如今……则是天子刚认的义子。”
祁律的话音一落，孔父嘉更是吃惊不已。日前从宋国离开之时，宋公与夷叮嘱过孔父嘉，公子冯逃难到郑国之后，很可能会攀附上郑伯寤生，然后求郑伯寤生发兵打回宋国，所以让孔父嘉一定小心公子冯和郑国的来往。
但是宋公与夷再聪明，恐怕也没有想到，公子冯攀上的根本不是郑伯寤生，而是当今的天子！
公子冯已然摇身一变，成为了天子的干儿子……
公子冯说：“怎么，宋国大司马为何如此惊讶？”
公子冯简直是明知故问，他如何能不惊讶，宋公与夷让他杀死公子冯，以除后患，而如今公子冯成了天子的干儿子，还如何对公子冯动手。
公子冯幽幽一笑，说：“是了，大司马必然十分失望，看来……冯要多活几日了。”
祁律挑了挑眉，说：“律倒是觉得，大司马着实松了一口气呢。”
孔父嘉听到祁律的话，诧异的看了祁律一眼。他发现，自从祁律出现在自己的视野之中，自己的惊讶便不计其数，大司马孔父嘉本是一个不苟言笑，喜怒不形于色的武将，似乎没什么事情可以让他动容，无论是流血还是断头，都不皱一下眉头。
而如今呢？祁律出现之后，孔父嘉的表现便是惊讶、惊讶、复又惊讶！除了惊讶，自己仿佛再做不出其他表情来。
谁都知道，宋公与夷刚刚即位，想要坐稳宋国的宝座，必然要对宋国的第一顺位继承人公子冯穷追猛打，让他无法翻身才好，而孔父嘉则是宋公与夷的拥戴者，奉命追杀公子冯。
如今公子冯成了天子的干儿子，孔父嘉无法杀死公子冯，祁律却说孔父嘉着实松了口气，实在太令人匪夷所思了。
祁律又说：“祁律瞧大司马也不想对宋公子下狠手罢？”
孔父嘉的表情从最开始的惊讶，慢慢平静下来，因为祁律这个外人，看的太透彻了一些。
孔父嘉不知道，其实越是外人，才看得越是透彻。
孔父嘉忠心于宋国，老宋公临终之前又托孤与他，所以孔父嘉这才替宋公与夷卖命，追杀公子冯，其实孔父嘉与公子冯并没有深仇大恨，而且在前宋公传位于与夷之前，孔父嘉一直以为，自己以后辅佐的对象就是公子冯，因此一直追随着公子冯，不敢有二心。
是老宋公打散了本该平静的一盘和棋，让和棋变成了凌乱而纠结的死局，孔父嘉与往日里的主公公子冯对立，为了忠君之心，才不得已追杀公子冯，这并非是孔父嘉的愿望。
因此祁律才说，孔父嘉听说不能再追杀公子冯之后，着实松了口气，而不是失望。
公子冯眯了眯眼睛，不解的看向祁律。祁律则是觉得，孔父嘉加入他们的阵营，越来越有希望了，毕竟孔父嘉是个愚忠的老实人，这样的老实人，要比黑肩那种黑心肠之人好对付的多。
姬林淡淡的说：“宋国大司马堪堪解毒，还是需要多休养，至于……叙旧的事儿，便留到恶曹会盟上再说罢。”
因着孔父嘉中毒的事情，姬林救了孔父嘉一命，如此一来，两边的队伍便一起赶往恶曹的会盟营地。
祁律到达会盟营地之后，开始各种准备会盟的事宜，将天子的营帐建立在中间，郑国和宋国的营帐分部在两边，拉开一条直线，然而刚刚安排好营帐，石厚突然从外面走进来，说：“太傅怕是要白忙一场了。”
祁律奇怪的说：“如何？宋国难道还毁约，不来参加了不成？”
石厚笑着说：“这倒不是，宋国没有得到天子的册封，怎么敢不来，而是又有人想来参加会盟。”
又有国家相应天子的号召，来参加会盟，这听起来是个好事儿，不过请求参加会盟的国家太巧了，正好是宋国联盟的一员——蔡国。
提起蔡国，那就是春秋时期名不见经传的“小国”，地盘子不大，人口不多，也没有太出名的国君，更加和春秋五霸挨不着边，但倘或真是这么想，那就大错特错了。
祁律因为已然是天子的太傅，也就是天子的老师，当然要对当下的实事恶补一阵，虽然很是麻烦，祁律也很怕麻烦，但是若真是临时出了事儿，定然更加麻烦，所以祁律只好顶着麻烦迎难而上，总不能顶着天子老师的头衔，做个文盲不是？
祁律了解了如今的几大强国，而这个以宋国为首的强国阵营之中，竟然有蔡国，就很令祁律咋舌了。
其实蔡国在眼下，并不算小国，怎么也算是个“小资”，算是小强国的行列。虽然地盘子不大，而且人口总共只有二十万不到三十万，合计出来能动用的兵马，也只有三万左右。但想想看，天子的周八师，一共才两万五千兵马，而蔡国拥有三万兵马，比周八师还多了五千人，这说明蔡国还是很强大的，而且能入宋国的阵营，总不会是个拖油瓶。
蔡国不但不落后，还是个小资，不止如此，蔡国还向各个国家输出美女，疯狂嫁女儿，各种联姻。因为姻亲关系错综复杂，所以蔡国和很多国家左右逢源，如今混的还算不错。
而提起蔡国，对大周的影响也很多，因为蔡国的南面便是楚国，蔡国是南面抗击楚国的第一座屏障，被大周给予了厚望。
蔡国常年与楚国争斗，所以周平王去世的时候，蔡国的国君没能来洛师奔丧，如今听说天子要在恶曹会盟，所以特意向天子请求，自己也想要响应天子，参加会盟。
多来了一个国家会盟，到底是好事儿，所以石厚觉得，天子定然不会拒绝，营地的规格刚刚规划好，肯定要重新规划一遍。
祁律一时有些头疼，但还是将蔡国的事情禀报了天子，果不其然，姬林觉得没道理拒绝蔡国的“一片好心”。
祁律拱手说：“天子，这蔡国虽表面看起来一片好心，但依律之见，蔡国这次前来会盟，定然是怕新宋公刚刚即位，头等和脸面压不住郑伯，所以才来搅这趟浑水。”
无错，不要忘记了，蔡国和宋国可是一个联盟的，他们的同盟还有卫国，不过卫国的卫州吁变成了废君，被石厚宰了，新上位的卫宣公是天子扶持的，因此目前还老老实实，没有什么动静。宋国联盟失去了卫国的支援，只剩下宋国和蔡国，这两个国家自然更加抱团起来。
姬林冷笑一声，说：“是了，寡人也觉如此，这个蔡侯左右逢源，也需小心提防。”
祁律从姬林那里出来，重新开始安排诸侯们的营帐，这回好了，一共三个国家，总不能一字排开，阵线也太长了，于是祁律把天子的营地放在中间，其他三个国家的营帐围绕着天子的营帐，形成众星捧月的样式，这样也能突出天子的权威和高贵。
安营之后，还要筑台，毕竟天子会盟，格调不能低，自然要体体面面，祁律前前后后，竟然忙碌了半个多月的光景，一天都没闲着，这才将会盟大营彻底安札好。
祁律安排好会盟大营，终于可以歇息一天，他这些日子连日的早起，这会子天色一亮，陡然就坐了起来，揉着眼睛，睡眼惺忪的便要爬起来继续去安排会盟大营，好像已经形成了习惯反射。
獳羊肩进来伺候的时候，吓了一跳，赶紧拦住“梦游”的太傅，说：“太傅？您这是去何处？营地已经安排好了，太傅不是吩咐，今日谁也不准叫太傅早起，要好好儿睡上一觉么？”
祁律浑浑噩噩的，听獳羊肩这么一说，“嘿嘿”傻笑了一声，然后直接一仰，倒在榻上，抱着被子又睡了过去。
獳羊肩：“……”
獳羊肩看着太傅睡眼惺忪的傻笑，眼皮一跳，就当什么也没看见，给太傅盖好被子之后，便悄声退出了营帐。
祁律睡得很香，又睡了一个回笼觉，浑身都舒坦了，就在这个时候，好似有什么人在他耳边说话，轻声说：“太傅，快醒醒。”
“太傅……”
“太傅，醒醒神……”
祁律听到有人叫自己太傅，下意识以为是獳羊肩，毕竟獳羊肩每日都在跟前伺候，事事都是獳羊肩亲力亲为。
祁律“唔……”了一声，伸手一勾，直接勾住“獳羊肩”的脖颈，一把将人拉上榻来，搂着“獳羊肩”蹭来蹭去，说：“嗯……小羊儿，你好咯手啊……怎么一点也不软绵绵？”
“嗬——”
祁律听到一声倒抽冷气的声音，有些奇怪，这才慢慢睁开了眼睛，一面揉着眼睛，一面说：“小羊……嗬！”
祁律的话音还没落下来，自己也短促的抽了一口冷气，因为他怀里抱着的根本不是獳羊肩，獳羊肩站在榻边，脑袋垂得很低很低，下巴压在胸口上，装作什么也没看见。
而祁律怀里搂着的，是当今天子……
姬林来叫祁律早起，没成想太傅竟然如此“热情”，一把勾住他的脖颈，还将姬林一下带到了榻上，只不过太傅口中喊的，却是旁人的名讳……
“天、天子？！”祁律难得结巴，赶紧起身，呼噜了自己两把呆毛，拱手说：“律拜见天子，律失礼，还请天子责罚。”
姬林“咳”咳嗽了一声，他的嗓音莫名有些沙哑，但也不像生气，说：“无妨，太傅起来罢。”
祁律还穿着里衣，头发也翘着，不知道天子怎么进来了。姬林便说：“太傅快洗漱罢，寡人刚才接到消息，宋公已然到了恶曹，一会子便到会盟大营。”
宋公来了，怪不得。
祁律赶紧答应，让獳羊肩给自己洗漱，很快衣冠楚楚的出现在众人的面前。
宋公与夷是刚刚即位的国君，而且还没有被正式册封，所以与夷来的非常早，以示恭敬。
天子姬林自然是不可能去营门口迎接的，他坐在幕府之中，祁律身为太傅，会代表天子来到营门口迎接宋公。一同前往迎接的，自然还有宋国的先行部队大司马孔父嘉。姬林特意吩咐的，把公子冯也带上，给宋公一个惊喜。
当然了，这个惊喜，惊多一点，可能没什么喜……
听说太宰华督也在宋公的队伍里，祁律这么一听，陡然来了兴趣，一桌子麻将可算是凑齐了，好戏便要开场，而且还是异常鸡飞狗跳的好戏。
祁律带上公子冯，一同往会盟大营而去，很快便到了门口。
刚刚到达门口，就看到一辆轺车绝尘而来，拖着长长尘土，仿佛是一条土龙，而轺车之上，除了一个驾车的骑奴之外，还站着一个穿着黑袍的男子，那男子长身而立，伸手扶着轺车，远远这么一看，果然大有一种国君之风，端端的不可一世。
到了跟前，轺车后面跟着几辆辎车，士兵们紧随其后，整齐划一。
那骑奴堪堪将车子停好，轺车上的黑袍男子便轻盈的跃下车子，他的动作十分轻盈凌厉，一看便是个练家子，距离近了，祁律这才看清楚，黑袍的男子大约二十几岁，作为一个国君，年轻得很。
生着一张标准的美人鹅蛋脸，双眉又细又长，一直飞入鬓角，顾盼神飞的桃花眼，眼眸下面是深深的卧蚕，平添一股关切之感，远看远山如画，温柔入骨，而近看……则有一种说不出来的精明，仿佛那温柔之后，时时刻刻都在算计人。
祁律打量着对方，不着痕迹的拱手说：“律见过宋公。”
此人正是宋国堪堪即位的国君与夷。
宋公与夷立刻走过来，态度非常亲和，双手扶着祁律，不让他作礼，开口的嗓音犹如清泉流淌，好听的不得了，笑着说：“与夷早便听说太傅大名，当真是如雷贯耳，只可惜无缘一见，如今能见到太傅，真是与夷的幸事，与夷是晚辈，怎么能当得起太傅作礼，是与夷该先作礼才是。”
这宋公与夷，亲和的简直不像个国君，又生着一副温柔的皮相，说气话来，也好听的不像样子，恨不能口舌生花，天花乱坠。
宋公与夷的身后，还站着一个人，身穿宋国太宰官袍，一看便知身居高位，年纪稍微比与夷大一些，身材高挑，腰身精瘦，相对比温柔俊美的与夷，此人登时便被比了下去，实在不值一提。他眼眸微微靠上了一些，鼻梁微微有些太长了，还长着一双下压的嘴唇，不笑的时候显得十分刻薄。
那人见到祁律与宋公与夷见礼之后，也走上前来，笑着拱手说：“华父见过祁太傅。”
华父，这可不就是公子冯的发小，大名鼎鼎的银行家，宋国的“祭仲”，华督了么？
华督态度恭敬又谦和，作礼的时候唇角翘起来，他本是个下压唇，不笑的时候好像生气，如今这么一笑起来，他普普通通的面容，竟然突然惊艳无比，用光芒四射这四个字来形容都不为过。
祁律心想，很好，宋公与夷和太宰华督都来了，再加上公子冯和先头的孔父嘉，一桌麻将，凑齐！
众人都是第一次见面，自然要见礼，春秋是礼仪的朝代，连刑法都只有五种，凡事都要讲究礼仪，尤其是头一次见面，那寒暄的是没完没了。
宋国的大司马孔父嘉走上前来，立刻站到宋公与夷身后，对宋公与夷耳语了几句话。
宋公听完，脸色登时有些僵硬，顺着祁律的方向往后看，似乎在找什么人。
祁律心中十分了然，定然是孔父嘉忠心耿耿的“告密”了，告诉他公子冯没有死，而且就在祁律的队伍里。
祁律笑眯眯的说：“是了，律险些忘了，天子知道宋公远道而来，因此特意为宋公引荐一位熟人，天子言，宋公与这位熟人见面，必然十分欢心。”
他说着，朗声说：“宋公子。”
“踏踏踏——”随着稳健的脚步声，一个身材高大，却面目苍白的男子走了出来，男子一身素色长袍，和宋公与夷的黑色袍子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他走到祁律身边站定，面上不带一丝的表情。
宋公与夷看到来人，眼眸霍然睁大，眸子快速摇动着，下意识退了半步，那一脸的温柔健谈，突然消失的无影无踪，瞬间崩碎。
宋公与夷的身材并不算矮，比起祁律还要高一些，但是远远无法和公子冯对比，他又后退了半步，气势瞬间便输了个底儿掉。祁律一看便知道，姬林的这个下马威算是成了，宋公还没进门儿，便被狠狠削了一顿。
祁律一脸明知故问的关切，说：“宋公，宋公？您怎么了？可是舟车劳顿，身子不舒服？”
“孤……”宋公与夷的嗓子仿佛卡住了一般，声音略微有些沙哑干涩，强颜欢笑的说：“无、无妨，多谢太傅关心，与夷无事，只是……只是突然见到故人，心中……心中欢、喜。”
他最后两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
公子冯对比与夷的“做作”，要坦然的多，嗓音冰冰冷冷的，凝望着目光闪烁的宋公与夷，淡淡的说：“许久未见君兄，冯儿心中也十足欢喜。”
祁律一拍手，笑着说：“敢情好，大家都欢喜，那是最好不过的了。”
宋公与夷一听，登时仿佛生吞了苍蝇一般，脸色恨不能蜡黄，却无法反驳。
宋公与夷脸色苍白的去幕府之中拜见天子，姬林一看与夷这脸色，便知道他一定是被祁律削得很了，“亲和”的笑起来，说：“宋公的脸色，为何如此惨白？”
公子冯淡淡的说：“回禀王父，恐怕是宋公舟车劳顿，还请王父准许冯，为宋国国君导路下榻。”
宋公与夷的脸色更加难看了，偏偏姬林说：“即使如此，倒是寡人想的不周到了。”
他说着，分明比公子冯年纪要小得多，却拿出做干爹的派头来，笑着说：“冯儿，那你便为宋公导路罢，千万勿要怠慢了寡人的贵客。”
“敬诺。”
公子冯对一脸菜色的宋公与夷拱手说：“宋公，请！”
宋公与夷不敢与公子冯站得太近，他似乎害怕遭到公子冯的毒手一般，连忙撤开半步，脸色难看的谢恩，离开了幕府大帐。
姬林端端坐在幕府之中，眼看着一行人全都退出去，只剩下祁律一个，这才“呵呵”笑起来，说：“寡人发现，这做坏人的感觉……还不错。”
祁律：“……”天子学坏了，自己这个老师是不是该反省一下？不过只要学生坏不过老师，应该也不错？
宋公与夷出了幕府，立刻狠狠瞪了一眼大司马孔父嘉，那眼神狠戾的犹如刀片子，不用说了，肯定是责怪孔父嘉办事不利，没有杀死公子冯这个绊脚石不止，还叫公子冯成了天子的义子。
公子冯为宋公与夷导路，走在最前面，一直也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那感觉好像并非是导路，并非是带领宋公与夷下榻，反而像是要把宋公与夷送到黄泉地下一般！
“到了。”就在宋公与夷心中乱如麻之时，公子冯冷酷的嗓音响了起来，淡淡的说了一句。
宋公与夷因为在出神，险些一头撞在公子冯宽阔的背上，赶忙吓得后退了两步，踩到了自己的长袍，脚踝一崴，差点便出了丑，孔父嘉立刻一把扶住要跌倒的宋公与夷。
哪成想，宋公与夷根本不领情，“啪！”一声甩开孔父嘉搀扶的手，又瞪了一眼孔父嘉。
公子冯眼看着宋公与夷因着自己的事情，迁怒了孔父嘉。其实并非孔父嘉不忠，孔父嘉的愚忠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到，就好像有眼睛的人都知道公孙子都长得俊美一样。孔父嘉没能杀死公子冯，并不是孔父嘉的责任，宋公与夷何等聪明，如何能参不透这个道理，但他是国君，他便是想迁怒孔父嘉。
公子冯突然轻笑一声，嗓子里发出“呵——”的声音，他说话的时候皮肉几乎不动，淡淡的说：“险些忘了与君兄说，这一路上，冯儿与君兄的大司马相处的甚为融洽，哪成想这世上便有这么巧的事儿，大司马与将士们误食中毒，倒叫冯儿给遇上了，这一来二去，也熟悉了不少，冯儿仿佛又回到了，当年与大司马一同习武练剑的日子，那时多好，是么？君兄。”
宋公与夷双手攥拳，似乎因着这地方已然没有了“外人”，便再也不需要伪装，撕开了脸面，恶狠狠的盯着公子冯，说：“孔父是我宋国的大司马，孤深知他的忠心，他的忠心只会交代给宋国的国君一人，不巧，你却不是这个人！子冯，你以为能从孤的身边夺走大司马么？你做梦！”
别看宋公与夷长相温柔，但骨子里好战又毒舌，他们互相都了解对方，何必藏着掖着？
公子冯的脸色突然凝固，往日里的他脸色只是苍白，而如今夹杂着一股病态和乖戾，突然抬起手来，伸向宋公与夷。
宋公与夷吓得立刻后退，“啪！”一声，却没有公子冯反应快，被公子冯一把抓住手臂，狠狠往前一带。“嘭！”又一声，宋公与夷撞在公子冯的胸口上，只觉手臂被一个铁箍子箍住了一样，公子冯一身的怪力，和他惨白的脸色根本不一致，疼的宋公与夷立刻堕下冷汗。
孔父嘉“啪！”一声握住剑柄，立刻就要冲上去，一直没说话的太宰华督抬手拦住孔父嘉，不让他上前。
这一瞬间，宋公与夷已然被公子冯抓住，两个人距离很近，宋公与夷根本挣扎不开，因为身量不够高，迫使他需要抬起头来才能看到公子冯惨白却阴鸷的脸色。
公子冯低下头来，嗓音沙哑到了极点，轻轻洒在宋公与夷的耳边，说：“大哥，你在害怕什么？放心罢，冯儿想要从大哥身上夺走的，并不是对宋国忠心耿耿的大司马，而是宋国的国君之位啊。”
宋公与夷浑身筛糠，却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着气愤，他气愤的浑身直抖，公子冯的话实在太嚣张了。
公子冯没有再说什么，一把放开宋公与夷，食指中指轻轻一夹，从他的鬓发捎上带下来一片树叶，轻飘飘的扔在地上，随即转身走人。
宋公与夷看着公子冯嚣张的厉害，更是不可抑制的打抖，随即猛地一把掀开营帐帘子，走了进去，恨不能直接将营帐的帘子给拽下来。
一时营帐外面变得安静下来，只剩下大司马孔父嘉和太宰华督二人。
华督轻笑一声，似乎觉得刚才的场面很有趣儿，他一笑起来，莫名带着一股妖冶的气息，简单来说看着便不像个好人。
华督说：“看来你与公子相处的十分融洽，那我便放心了。”
孔父嘉木着脸，眯着眼睛盯着华督，说：“太宰不必挑拨离间，卑将只知忠心，不敢有二。”
“不敢……”华督挑唇说：“有二？”
他的笑容扩大了，平平无奇的容貌突然顾盼神飞，说：“不敢有二？我们当初约好了，要一起辅佐公子，壮大宋国，还记得你的誓言么？而如今呢？！不敢有二，好一句不敢有二。”
孔父嘉听着华督的质问，目光有些动容，慢慢闭了闭眼睛，说：“当年孔父的确对天盟誓，辅佐国君，壮大宋国，可如今，坐在宋君君位上的……不是公子。”
华督冷笑了一声，不再与孔父嘉说话，一转袖袍，不欢而散。
今日迎接了宋公，便没有其他要紧事儿了，难得清闲下来，祁律早早得便睡下，准备将这几日缺的觉全都补回来。
哪知道祁律睡到半夜，突然就醒了过来，也没人吵他，看了看刚过子时，定然是因着天还没暗便睡了，此时竟然睡不着了。
祁律坐起身来，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怪不得睡不着，原是肚子饿了，因着这些日子太忙，所以祁律都没有亲自下厨，跟着大家一起吃膳夫们做的“大锅饭”，自然没有自己做的可口，如今便饿了。
祁律准备去膳房看看有什么吃的，正好做个夜宵打打牙祭。
他刚一翻身起来，“嗷呜！”一声，旁边的小土狗竟然醒了。
祁律伸手抚摸着狗儿子的脑袋，说：“乖儿子，是爸爸吵到你了么？”
小土狗竟然十分灵性，摇了摇头。
并非是祁律把小土狗吵醒了，而是天子刚刚变成了小土狗。因着才过了子时，所以姬林又按时变成了“灰姑娘”，穿到了小土狗的身上。
祁律抱起小狗子，说：“来儿子，咱们去膳房，爸爸给你做点夜宵吃。”
夜宵？
小土狗一听，恨不能留下口水，好像又听懂了，两只眼睛闪烁着贪婪的光芒，一脸“要吃要吃”的表情。
姬林这些日子，嘴巴都淡出鸟儿来了，祁太傅每日忙于政务，已然冷落了姬林半个月，未曾给姬林做过可口的吃食，不过姬林也知道，太傅这些日子太忙了，自己倘或还要太傅做吃食，实在太不知心疼人。
虽如今天子那一层心思还蒙在土里，差着一点点的刺激便会彻底破土而出，但此时此刻，姬林已然开始下意识的心疼祁律，不想让他累着。
如今祁律主动说要给狗儿子做夜宵，小土狗几乎原地蹦起来。
祁律抱着小土狗从营帐出来，其他人都休息了，只剩下值岗的虎贲军还在执勤，会盟大营陷入万籁俱寂之中，基本没什么声响。
他一路往膳房走，因为膳房是难登大雅之堂的地方，所以修建的很偏僻，需要横穿整个营地，就在祁律马上要抵达膳房之时，突然看到一个黑影，钻进了前面不远处的帐子里。
大黑天的，黑灯瞎火，竟然还有人在走动，而且也不是巡逻的士兵，还是个熟人！
虽然天色黑暗，但是这个人祁律相处了半个多月，也熟悉得很了，不就是宋国的大司马孔父嘉么？
孔父嘉的背影很好认，身材高大，特别突出，尤其是肩膀特别宽，即使黑暗，即使背着身，祁律还是一眼认出了孔父嘉。
这大半夜的，孔父嘉没在自己的营帐，而是去了别人的营帐，祁律再定眼一看，那营帐……是不是太宰华督的营帐？
宋国的太宰华督，只手遮天，权势滔天，说他是宋国的“祭仲”一点子也不夸张，因为宋公与夷明明知道，华督和公子冯是好朋友，但是偏偏无法动弹华家，仍然让他高居太宰之位，可见华督的权势已然不可限量。
而在宋国之中，唯一能与华督抗衡的，便是公族大司马孔父嘉，手握重兵，又有老宋公的信任。
如此水火不容，孔父嘉半夜却找了华督，也不知去做什么。
祁律只是有些好奇，但是也没有好奇到去听墙根的地步，毕竟听墙根有点麻烦，还要担心被抓住，不如去做个夜宵来吃。
中间开了个小差，祁律抱着小土狗赶紧进了膳房。膳房的砧板上有一块面，外面都干的皴裂了，不知道是不是膳夫没用完，直接浪费在这里，祁律看着直心疼，赶紧把面重新侍弄了一下，发现还能用，而且还挺好。
除了一块面之外，大鼎里还有剩下的肉，祁律闻了闻味道，应该是炖猪肉一类的，肉质倒是挺好的，但是炖的也太糙了。
今日宋公到了营地，膳夫们要多做一国的饭菜，所以菜量一时没控制好，显然多了，但是天气炎热，也没有冰箱，倘或放一晚上，估摸着就要坏掉。
祁律摸着下巴，有肉，有面，干脆……
祁律笑着说：“做个肉夹馍罢！”
“嗷呜？”
姬林：肉夹馍？
又是天子没有听说过的吃食，小土狗一双眼睛贼亮贼亮，老老实实的坐在一边，盯着祁律做肉夹馍。
肉是现成的，祁律准备把肉重新热一热，然后调下味道，面也是现成的，而且都发好了，便做成了小饼子的样子，放在锅里，弄了一些油，将馍烙起来。
平平无奇的大肉块，经过祁律这么一调味儿，竟然变得喷香四溢，只是有个问题，那便是膳夫们把猪肉炖的太老了，肉质有点柴。
也正因如此，祁律才打算做肉夹馍当夜宵吃，把肉块切碎，加一点点汤汁，往烙的喷香的馍了一夹，也吃不出肉块柴不柴，这有肉有馍的，大半夜吃实在满足！
小土狗闻到喷香的肉味，还有烙面饼的味道，小尾巴竖起来不停的摇，一副快要馋死了的模样。
祁律将馍从锅里盛出来，稍微凉一下，然后将馍从中切开，“呼——”一股子热气腾然而起，然后将切碎的肉块入馍饼里面，夹得满满的，夹得饱饱的，恨不能把馍饼给撑裂，一共做了两个，放在承槃里，打算端着回营帐里吃。
祁律做好了肉夹馍，一手抱着狗儿子，一手托着承槃，便往回走去，路过宋国营帐的地方，突听一声轻响，紧跟着便是“救——唔！”的声音。
有人在呼救？！
祁律脑袋里“嗡”的一下，那声音是从宋国太宰华督的营帐中传出来的，虽然声音很小，恐怕巡逻的士兵都注意不到，但是祁律听得清清楚楚，心想着刚才自己进膳房的时候，看到了孔父嘉进入华督营帐，孔父嘉和华督一个是冰一个是火，而且还是对立的政敌，不会一个不留神，孔父嘉直接宰了华督罢？
但也不对，毕竟在历史上，是华督宰了孔父嘉的，祁律脑袋里乱糟糟的，如果自己不去管，万一第二天看到了华督的尸体，还死在会盟大营里，天子第一场会盟岂不是便要泡汤了？
祁律想到这里，赶紧大步跑过去，刚到了华督的营帐前面，还没来得及冲进去救人，突听华督呼救的声音打了一个弯儿，变得奇奇怪怪。
祁律一愣，紧跟着又听到了更多奇怪的声音，震惊的祁律手上一松，直接将肉夹馍的承槃掉了下去。
“嗷呜！”小土狗眼疾手快，一下从祁律的怀里窜出去，两只后腿站在地上，两只前腿举高在头顶，“嘭”一声接住承槃，歪歪扭扭的将两只肉夹馍一同接住，这才狠狠松了一口气……
夜色深沉，孔父嘉一身介胄，来到太宰华督的营帐前，稍微有些有犹豫，却还是打起帐帘子，直接走了进去。
营帐里非常昏暗，只有星星的灯火，没有一个伺候的仆役和从者，营帐的正中，一盆热腾腾的热汤还在冒着热气，伴随着“簌簌簌”的声音，有人从营帐里面绕出来，正是营帐的主人，太宰华督。
华督刚刚沐浴完，只着里衣，正在系带子，看到了孔父嘉，并没有惊讶，只是淡淡的说：“大司马要在那里站多久？”
孔父嘉没有立刻动，脸色十足阴沉，似乎有什么话想说。
华督则是冷笑一声，说：“要做便做，不做便滚。”
营帐灯火夭曳，最后一丝光辉也渐渐消弭，榻上之人的呼吸渐渐平稳，似乎已经熟睡。就在此时，榻上的黑影突然动了一下，是华督。华督慢慢从踏上爬起来，轻手轻脚，似乎生怕惊动了什么人，小心翼翼的从榻上下来，连忙来到营帐的外间。
外间的地上一片狼藉，沐浴的热汤还摆在那里，水已然冰凉起来，地上横七竖八扔了一地的衣裳，腰带错综的交缠着。
华督来到扔在地上的介胄旁边，立刻蹲下去，不停的伸手在介胄里摸索，似乎在寻找甚么东西。他的目光突然一亮，双手从介胄里抽回来，手中多了一张小羊皮，看起来像是什么急件。
华督脸上浮现出一些狰狞的笑意，快速展开小羊皮，只是羊皮一展开，突然，那得意的笑容便凝固在了他的脸上，因着这张小羊皮上，什么也没有，一个字儿也没有，空荡荡的一片。
“你甚么时候，才能改掉这偷鸡摸狗的习惯？”
后背突然响起沙哑的嗓音，华督吓得低呼一声，还没来得及回头，已然被人一把抱了起来，那人臂力惊人，将他抱起来竟不费吹灰之力，回头一看，是孔父嘉，他根本没有熟睡。
孔父嘉将人抱回榻上，华督眯了眯眼睛，知道中计了，干脆一拉对方的衣襟，将人拉过来，唇角上挑，一双眼目削成了弯弯的月牙，说：“你什么时候能改改你那愚忠的毛病？”
孔父嘉眯着眼睛，看了一眼落在一边的空白小羊皮，又盯着倒在榻上的华督，沙哑的说：“你为了公子，当真甚么都可以做么？”
“那你呢？”华督纤长的手指轻轻的在孔父嘉的胸口衣襟上打转儿，轻笑说：“你为了君上，不也一样么？”
祁律从未这般震惊过，日前看到祭牙和公孙子已然很震惊了，如今只能加一个更字。
他赶紧回过神来，连忙重新抱起小土狗和装着肉夹馍的承槃，“心无旁骛”的往自己的营帐闷头小跑，进了营帐这才狠狠松了口气。
祁律拍着胸口说：“贵圈真乱，还是吃我的肉夹馍罢。”

第44章 风月美事
天子做了一个梦。
梦到自己在啃肉夹馍。祁太傅做的肉夹馍当真是香,馍饼外壳焦黄，而且条纹清晰，一股子焦香又酥的感觉,而馍饼的内里却很嫩,层次分明,分明只是简单的馍饼，却让天子吃出了不一样的感觉。
更别说里面还夹着肉了，那肉夹馍一口咬下去,馍饼酥脆焦香,肉质满足，咸淡适中，咸鲜味美,简直无比满足,尤其是深夜来一发，睡着的时候都觉得口舌生津……
姬林没有吃够肉夹馍,睡着以后还在咂摸着肉夹馍的味道，在梦中狠狠的啃咬着肉夹馍，然而不知怎么的，这喷香诱人的肉夹馍突然变了模样。
白嫩嫩的馍饼嫩的像豆腐一样，还长出了眼睛鼻子,越看越像是太傅,散发着一股鲜美的诱惑。
姬林的喉结快速滑动了一下,无比干涩,只觉得十足难以忍耐,他的眼眸仿佛深不见底的幽潭,眯了眯眼睛,突然发狠的吻咬下去……
“天子……天子？”
“天子,该晨起了。”
姬林正在做梦吃太傅，不对，做梦吃肉夹馍，突听有人唤自己，猛地便醒了过来，竟是一身的热汗，定眼一看，原是侍奉的寺人，正规矩的说：“天子，今日蔡国国君与郑国国君便要到达会盟营地，小臣恭请天子晨起。”
姬林刚从梦中醒过来，一后背都是汗水，还能感觉到不停的顺着脊背滚下来，不知是不是因为梦境的缘故，竟有些尴尬，赶紧拉过被子盖住自己，挥手说：“退下，寡人自己洗漱便可。”
寺人不敢多嘴，立刻说：“是，小臣告退。”
寺人和宫女全都退下去，姬林这才狠狠松了一口气，他坐在榻上，似乎回味起那昨夜里“鲜美”的梦境，不由脑袋里“轰隆！”一声，必然都是昨日跟着祁律去听墙根，所以才做了这种奇奇怪怪的梦。
姬林抬起手来，压住自己狂跳的心思，不让自己去多想，但是心脏跳动的十分强烈，仿佛要从腔子里脱框而出，那种强烈到破土而出的心思，越发的明显起来。
姬林猛的深吸了两口气，但越是抑制，脑海中竟越是不可思议的脑补着昨夜的可口梦境，白嫩的馍饼仿佛变成了太傅那温润的皮肤……
今日蔡侯和郑伯都会来到会盟营地，祁律便早早起了，挣扎着从榻上爬起来，让獳羊肩给自己梳头发，祁律迷迷瞪瞪的，等洗漱完毕，这才完全醒过来。
祁律来到天子营帐前，寺人便迎上来了，笑着说：“太傅，您来了？”
祁律说：“劳烦通传一声，便说是律求见。”
那寺人一笑，说：“太傅，您有所不知，天子正在沐浴呢，还请太傅稍等一会子。”
祁律有些纳闷儿，这天子什么时候有早上沐浴的习惯了？他只知道公孙子都是个有洁癖的人，早上晚上都要沐浴，但凡是从外面回府之后，必须沐浴，但是天子可没有这样的洁癖，怎么今儿转了性子？难不成是为了迎接蔡侯和郑伯？但蔡侯和郑伯也没有这大脸子，让天子沐浴焚香来接见罢？
祁律等在外面，等了一会子，心想倘或知道天子也起的这么晚，自己便再多说一会子了。
“哗啦——”一声，帐帘子掀开了，姬林从里面走出来，他今日穿着一身黑色的天子朝袍，头束黑玉冠，虽然没有戴天子的冕旒，但整个人已然十分雍容华贵，衬托着高大的身材和俊美的容颜，四指宽的腰带束着精壮的腰身，那股练家子的气息扑面而来。
祁律赶紧作礼，说：“律拜见天子。”
姬林看到祁律，“咳……”咳嗽了一声，伸手托起祁律，说：“太傅不必多礼。”
祁律被姬林一碰，登时抖了一下，好家伙，天子方才是去洗冷水澡了么，这炎炎夏日的，竟仿佛从冰窖中捞出来的一般，冷的好像刚刚解冻的猪肉！
姬林还是坐守在幕府营帐中，祁律身为天子太傅，负责去营门口迎接郑伯和蔡侯。
郑伯寤生他是认识的，也是老相识了，之前打过很多次交道，郑伯一大早上便来了，祁律刚站在营门口，郑伯的车驾恰巧到了，后面跟着太宰祭仲，轺车缓缓停在会盟大营门口，郑伯寤生从轺车上下来，笑得一副亲和模样，说：“寤生见过祁太傅。”
郑伯寤生学了一个乖，毕竟之前因着共叔段的事情，郑伯寤生已经栽在姬林的手里，还有黑肩手中的移书作证，郑伯寤生无数条小辫子都攥在天子的手上，如何能不乖？
这只称霸大周的老虎，不管是装的还是真的，反正现在倒像是一只巨大的家猫，态度十分恭敬谦和。
祁律正在和郑伯寤生寒暄，“咕噜噜——”的车辙声很快由远而近，又有队伍来了，因着宋国和郑国的队伍已然到了，所以这轺车根本不用猜测便知道是蔡国的队伍。
果不其然，车队在营门口停下来，蔡国的国君从轺车上步下来，“哈哈”大笑着，似乎十分爽朗，拱手说：“祁太傅！祁太傅！措父有礼了啊！”
祁律是第一次见到蔡国的国君。蔡国的国君自称措父，无错，他的名字便是措父，姬姓，蔡氏。蔡国乃是侯爵封国，周公旦后人，也算是世出名门。
这蔡侯措父的年纪要比其他国君都大很多，留着山羊胡，胡子黑白参半，在来参加会盟的这些国君之中，包括天子姬林在内，蔡侯措父的资历是最老的。
姬林刚刚即位几个月，宋公与夷也堪堪即位，郑伯寤生是即位时间最长的一个，毕竟他十三岁便即位成为郑国的国君，但是也不及蔡国国君的资历老。
这个蔡侯措父看起来十分爽朗，见了面哈哈大笑，不只是对祁律十分热情，竟然对死对头的郑国也十分热情，蔡侯措父拉住郑伯寤生的手，笑着说：“郑公！久违了久违了！上次孤见到郑公的时候，郑公才那般大点儿，如今已然整成了这幅模样，孤险些不敢认了，哈哈哈！”
蔡侯措父看起来很爽快，但他这几句话，便把郑伯寤生打成了自己的晚辈。
的确，蔡侯措父的年纪最大，在位最长，资历也最老，但是争霸这种事儿，可不在乎你年纪大不大，胡子多不多。
郑伯寤生的笑容冷冷的，说：“蔡公您也是，老当益壮，孤初听蔡公要来会盟，真是吓了一跳，还担心着路途遥远，蔡公您老人家会不会吃不消呢。”
蔡侯措父一听，郑伯寤生这是骂自己年老？当即脸色抽搐了两下。
祁律眼睁睁看着蔡侯措父暗示郑伯寤生乳臭未干，郑伯寤生又明里暗里的暗示蔡侯措父是个老不死，不由默默站在一边围观他们虚以委蛇，心想着国君真是能装，面子上恨不能称兄道弟穿一条裤子，背地里互相挖苦挖坑，当真是不容易了。
三个会盟的国家全都到齐，会盟的日子还没开始，但是礼节是要有的，姬林让祁律准备了接风宴，就在今日晚上，宴请三国国君，在会盟之前让大家热络热络。
祁律心想，这三个国家碰了头，真的不是在会盟之前掐一掐么？
姬林正在试晚上宴席的衣裳，虽然都是黑色的衣裳，不过天子的繁文缛节很多，不同的场合需要穿不同的衣裳，寺人跪在地上，给姬林整理着衣角，姬林展开双臂，又有几个寺人给姬林整理着宽大的衣袖，听到祁律这么说，便笑了起来，说：“掐起来啊，寡人还真怕他们不掐起来。”
祁律站在天子营帐的角落地方，等着和天子一起去参加宴席，态度十分恭敬，不过偷偷瞄了一眼姬林，真别说，姬林就是个衣服架子，寺人给他整理着衣服，姬林好像一个模特似的，不，模特可能都没有他这样的气场。
如今的天子越来越有气场了，越发的从小奶狗发展向大狼狗……
姬林等寺人给自己整理好衣袍，挥退了寺人，似乎觉得自己的领口太紧，“啧”了一声，用食指勾了勾自己的领口，那动作好像是勾领带一样，竟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成熟男性魅力。
祁律一阵感叹，姬林才不到二十岁，竟然会喷发男性荷尔蒙了，难道是因为身材太好，自己是不是应该也抽空锻炼锻炼？
祁律眼看着祁律把自己的领口拽的乱七八糟，要是再拽下去，可能衣裳又要重新穿，便走过去，说：“天子，律为您整理一下罢？”
姬林立刻笑起来，瞬间秒变小奶狗，还有点撒娇的说：“太傅，快来，寡人都要闷死了。”
祁律抬起手来，给姬林把领口重新掖好，稍微拽松了一点，然后顺着领口将衣襟展平，一路展下来，祁律的手掌展着歪歪扭扭的黑色衣襟，路过姬林的胸口，祁律默默的心想，胸肌好大啊，还硬邦邦的，因为蚕丝的衣料薄而轻，能清晰的感觉到天子的肌肉线条，令人羡慕！
祁律感叹了一下，继续给姬林整理衣裳，想要把拽出来多余的衣襟给姬林别在腰带之中，哪知道就在这个时候，“啪！”一声，姬林突然一把抓住了祁律的手。
祁律吓了一跳，奇怪的抬起头来，眼神有些茫然的看向姬林，姬林的眼神微微眯着，已然不是方才那种小奶狗的模样，突然切换成了大狼狗，而且是一条见了血腥，肚子饥饿的狼狗，祁律有一种错觉，自己好像做了什么事儿，把天子给惹怒了？
可是自己什么也没做啊，只是给天子整理衣裳……
姬林感受着祁律的手掌，心脏突然开始狂跳，那种破土而出的感觉又席卷了他的胸腔，姬林有一种错觉，如果祁律的手真的再往下一点，可能会出事……
他下意识一把握住祁律的手掌，眯着眼睛，死死盯着一脸茫然的太傅。
祁律试探的说：“天子？”
姬林这才回过神来，咳嗽了一声，说：“可以了，剩下的寡人自己来罢。”
祁律便退到了一边，这会子姬林也不嫌弃领口紧了，赶紧把自己的衣带系好，他似乎感觉到因为自己突然“发疯”，气氛有些尴尬，便岔开话题说：“筵席的席位，太傅都安排好了么？”
祁律一笑，点头说：“都按天子的吩咐，安排妥当了，不怕三位国君不掐架。”
姬林一笑，说：“寡人真是迫不及待，想要看一看了。”
二人整理好，筵席的时辰也差不多了，便往设席的空场而去，三国的国君已经到了，并着三个国家来参加会盟的士大夫们，国君们虽然到了席位，但是因着天子还没来，所以并没有入座。
仔细一看，这三个国君的脸色，各不一样。
怪不得祁律说，不怕他们不掐架。会盟的行辕是祁律安排的，为了表达天子的公平和一视同仁，所以天子的营地在中间，三个国家的营地围绕在旁边，谁也不会比谁尊贵。
但是现在好了，吃宴席可不能转着圈儿的坐，因此姬林特意让祁律安排了一下宴席的位次。天子的宴席最尊贵，在最上面。
如果按照爵位的排列，那应该次位是宋公，因为宋国乃是公爵，然后再次尊贵是蔡国，蔡国是侯爵封国，最后才是郑伯，郑伯寤生是伯爵。
然，天子让祁律准备的席位，仅次于天子尊贵的是郑伯寤生的席位，排在最前面。然后是宋公与夷的席位，在中间。最后才是蔡侯措父的席位，最末班。
这下子三个国君的脸色简直精彩纷呈，可谓是缤纷又灿烂。
郑伯寤生在最前面，郑伯觉得自己是理所应当排在最前的，毕竟郑国强大，郑伯如今还冠着大周卿士的职位，虽然是三等的伯爵，但权利和兵力都摆在面前，自觉坐第一位是理所应当的，受之无愧。
可在其他两位国君眼里，宋公与夷是公爵，比郑伯高了两等，虽地位头等压不住郑伯，但心中也是不能服气的，只觉得郑伯寤生被天子打压了几顿，竟还这么猖狂？
最不服气的便是蔡侯措父了。按理来说，蔡侯措父的权利兵力不及郑国，爵位又不及宋国，所以坐在最后是没话可说的，但是蔡侯措父又觉得，自己年纪最大，在场几个国君几乎都能给自己做儿子。自己资历最老，和他们的爹是平起平坐的辈分儿，大周最讲究礼义，这些毛头小子们却把自己放在最后，实在不成规矩。
如此一来，三个国君各有心思，不管是阵营对立的，还是阵营相同的，大家都各有各的心思。
宋公与夷忍下一口气来，毕竟自己还没有正式被天子册封，等册封之后……
与夷不着痕迹的冷笑一声，和之前公子冯的通气一样，宋公与夷并不想来参加什么会盟，并非是真心实意的响应天子的号召，就打算在天子给自己册封之后，随便找个理由开溜。
宋公与夷这么打算着，趁着给天子敬酒的时候，便举起羽觞耳杯，笑着说：“天子，天子少年英才，击破鄋瞒大军，神勇如雷贯耳，实在乃我等楷模，令与夷佩服之至，与夷敬天子。”
姬林淡淡一笑，说：“宋公言重了，宋公响应寡人号召，前来参加会盟，寡人亦深感荣幸，寡人敬宋公。”
宋公与夷赶紧谦虚说：“与夷身为臣子，响应天子的号召，这不是理所应当的事情么？与夷只是做了分内的事情，怎么敢接受天子的敬酒，还是与夷敬天子！”
这敬来敬去的，祁律发现了，宋公与夷是个马屁精，拍马匹的功夫溜溜儿的，说起来，宋公与夷和公子冯还真是兄弟，这两个人拍马屁的时候都一脸阴险狡诈，简直一脉相传！
宋公与夷敬酒之后，这才转入正题，恭敬的说：“天子，与夷临危受命，堪堪成为宋国国君，年纪又浅，又没有甚么资历，唯恐担不起宋国的重任，辜负了天子的厚爱，因此……与夷有一个不情之请，想请天子在会盟之前，先为与夷受封，这样也能让与夷名正言顺的参加天子的会盟，不知……天子的意思呢？”
宋公与夷不是夺权僭越上位的，他是名正言顺上位的，因此不存在天子不册封的事故，按理来说，天子应该册封与夷，这没有话说，谁让公子冯的爹把国君之位名正言顺的传给了与夷呢？
天子微微一笑，就在这个时候，公子冯突然站起身来，宋公与夷一看他站起来，不知是不是已然成了条件反射，立刻后退了半步，十分戒备。
公子冯苍白的脸色在筵席犹如白昼的灯火之下，显得更加苍白变态，他的唇角噙着一抹冷酷的笑容，拱手说：“王父，依冯所见，册封宋国的事情，乃是宋国的事情，而会盟乃是天下之事，宋国自己的事情，怎么能放在天下之事前面呢？这岂不是轻重倒置？”
他这么一说，宋公与夷脸色立刻沉了下来，公子冯分明是和自己唱反调，郑伯寤生一看，宋国和他们向来不和，宋公与夷不能顺利册封，对郑国有利无害，于是也应和说：“寤生附议。”
姬林早就从公子冯的口中得知宋公与夷那点子小心思，当然不会首先给宋公册封，于是便顺着他们的话说：“既然诸位都觉得该把天下之事放在前面，那便先委屈委屈宋公，会盟之后再行册封。”
宋公与夷咬碎了一口牙，但是不敢吭声，只能打碎了牙齿往肚子里吞，干笑说：“天子……天子言重了，怎么会是、会是委屈了与夷呢，是与夷不知轻重，有所偏颇了。”
宋公与夷在酒宴上触了霉头，碰了一鼻子的灰，也不敢再多说什么了，蔡侯措父虽然和宋公与夷是一个阵营的，但是眼看着宋公吃亏，他也没有上前自讨没趣，干脆缩在一边不吭声。
酒过三巡，众人都开始起身敬酒，各国卿大夫们也开始攀谈起来，祁律坐在席位上，便看到有人冲着自己走了过来，不正是那个爽朗的蔡侯措父么？
蔡侯措父身边还跟着两个妙龄的女子，一个丰韵妩媚，波涛汹涌的简直要从衣裳里喷出来，祁律看了一眼实在不敢再看，另外一个则是纤细玲珑的体态，两个妙龄女子各有不同。
蔡侯措父十足的自来熟，拉着祁律的手不松开，祁律眼皮狂跳，他不喜欢别人的触碰，尤其是陌生人，但是抽了一把，竟没能抽回来，只好干笑了两下。
蔡侯措父笑着说：“祁太傅，孤听说太傅十足节俭，当真是我等楷模，府中只有一个家宰与一个骑奴，都不曾有侍女伺候，这不是么？孤真是心疼的很，特意带来两位侍女，来伺候祁太傅。”
他说着，还看了一眼身后的两个妙龄女子，两个女子立刻会意，上前拜见，嗓音柔柔的，还拉长了尾音，软绵绵的说：“拜见太傅——”
祁律听那两个女子一喊，感觉自己骨头差点软了，就跟抽了筋儿一样，恨不能扭十八道弯儿。
这两位女子是挺好看的，但是祁律一看就知道，这不是被用烂了的美人计么，蔡侯措父似乎想用女色来腐蚀祁律，这若是收了美人儿，恐怕后患无穷，一句话说，麻烦得很！
祁律微微一笑，说：“多谢蔡公好意，只是……”
蔡侯措父吃了一惊，没成想祁律还有后话，竟然不为所动。
祁律笑着说：“蔡公您有所不知，律虽然为天子太傅，但是……这家中的粮食，只够养一个家宰和一个骑奴的，再多了根本不够吃的，所以这二位小姐姐，律只能敬谢了。”
蔡侯措父万没想到，祁律竟然不吃美人计这一套，简直是油盐不进，也是碰了一鼻子灰，很快便走了。
宋公与夷坐在一边，支起耳朵听着蔡侯措父和祁律那边的动静，听到祁律拒绝蔡侯的美女，不由冷笑一声，宋公与夷是记仇儿的，方才自己请求天子册封的时候，蔡侯一脸事不关己的模样，分明是同一个阵营，却没有给他说好话，所以如今蔡侯碰了一鼻子灰，宋公与夷便幸灾乐祸起来。
宋公与夷眯了眯眼睛，似乎在想什么，对身边的孔父嘉说：“大司马这些日子与祁太傅，相处的可融洽？”
孔父嘉突听宋公这般问话，不知是什么意思，拱手说：“君上明鉴，卑将……”
宋公与夷抬起手来，说：“大司马不必多心，孤只是想知道，这天子太傅……平日里都有什么喜好？可爱见美色？亦或是财币？”
孔父嘉想了想，沉吟的说：“这……卑将似乎不曾听说祁太傅爱见女色，这些日子在营中，也未见祁太傅宠爱任何女色，一贯是孑然一身，且也不如何爱见财币，若要是说的话，太傅是当真喜爱理膳，平日有空便往膳房里钻。”
宋公与夷真是闻所未闻，哪一个有头有脸的人喜欢理膳？那都是不入流的人才做的事情。
宋公与夷又问：“那祁太傅平日里与什么人亲厚？”
孔父嘉又想了想，若说是亲厚，祁律和什么人都挺亲的，因为祁律平时为人很仗义，除了有点小腹黑之外，也没有官架子，连膳夫们都和祁律打成一片。
但是若说最亲厚……
孔父嘉拱手说：“回君上，倘或说最亲厚，太傅与天子必然是最亲厚的。”
“哦？”宋公与夷似乎来了兴致，说：“天子？”
孔父嘉点头说：“正是，天子十分宠信太傅，好几次卑将都看到天子亲入膳房，为太傅理膳打下手，完全没有一点子天子的架子，不止如此，太傅的理膳吃食，也不需要验毒，天子便会直接入口，想必是极为信任太傅了。”
宋公与夷眼眸一转，身为君主，再怎么信任一个人，也是有限度的，宋公与夷就是这样一个多疑的君主，天子对祁律的信任，显然已经超过了这个限度，而且宋公与夷方才还见到祁律拒绝了蔡侯送来的两个绝色美人儿，不由心中一动。
难道……
堂堂太傅，是个不近女色，喜好南风之人？
宋公与夷这么想着，眸子又转动起来，突然把目光放在身边的孔父嘉身上，轻笑了一声，说：“大司马，孤知你忠心耿耿，自从先公过世之后，这朝中上下尽数之人皆不服气于孤，只有大司马百般周旋维护。”
孔父嘉突然听他提起这些事，有些奇怪，说：“君上言重，这是卑将该做之事。”
宋公与夷又说：“即使如此，孤还有一件事儿，拜托大司马务必帮忙。”
“君上请讲。”孔父嘉想也没想，说：“卑将万死不辞。”
宋公与夷轻笑一声，说：“其实也不是什么难事儿，绝不需要大司马万死，倒是一桩美风月的美事儿，大司马，附耳过来。”
孔父嘉越听越觉得奇怪，还是恭敬的附耳过去，宋公与夷说了两句话，孔父嘉的脸色“唰！”的变色，似乎有些震惊，又有些不可置信，还带着一丝未果的挣扎。
宴席上敬酒的人很多，谁都知道祁律是如今天子眼前的大红人，所以三个国家的卿大夫都跑过来敬酒，祁律没打算喝多的，但是不喝酒就是不给面子，这一点子无论是现代还是古代都通用，祁律一个没留神，结果便喝大发了。
时辰已经逼近午夜，午夜之后天子可是要“变身”的，因此不方便通宵达旦，便将宴席散了，各自回营帐休息。
祁律已然醉的不成样子，趴在宴席上直接睡了。姬林一看，有些哭笑不得，他可是见识过太傅喝醉之后的酒品，以免太傅现场撒泼，天子赶紧过去，趁人不注意，直接将祁律打横给抱走了。
祁律老老实实的窝在姬林怀里，嘴里喃喃有声，姬林仔细一听，祁律叨念着：“喝……喝啊，谁怕谁，我……我没醉！”
姬林险些笑出声来，抱着祁律进入营帐，将他放在榻上，拽过被子给祁律盖上，刚一盖上，祁律“腾！”诈尸一般直接从榻上坐了起来，挥着手说：“别走！喝啊！”
姬林赶紧扶住祁律，以免他从榻上滚下来，安抚地说：“好好，寡人与太傅痛饮，来，乖乖躺下来……对，慢慢儿的，不要磕到。”
祁律听着姬林低沉温柔的嗓音，很不雅的打了个哈欠，然后四仰八叉向后一躺，倒在榻上呼呼大睡起来。
姬林再次拽过被子给祁律盖上，对獳羊肩说：“没事，你们都去歇息罢。”
獳羊肩没有多话，很快退了出去。
姬林看了看时辰，到子时还有一会子，便坐在榻边上，等着祁律睡踏实了再走。
祁律睡得很香，倒下之后没有撒酒疯，姬林等了一会儿，眼看着他真的睡熟了，便从营帐中出来，准备回天子营帐，等着子时来临，自己变成了小土狗，也好照顾醉酒的祁律。
筵席散了，杯盘狼藉，华督饮了不少酒，但他酒量很好，只是微醺，他到了自己的营帐门口，没有进去，挥了挥手说：“都退下罢。”
“是，太宰。”侍女和从者退下去。
华督并没有进入自己的营帐，而是拐了一个弯儿，往孔父嘉的营帐而去。他走过去，还没来得及进孔父嘉营帐，便看到有人从孔父嘉的营帐中走出来，那人身材高大，可不就是孔父嘉本人么？
马上便要子时了，不知孔父嘉这是要去什么地方。
华督眯了眯眼睛，等孔父嘉离开之后，走过去，站在孔父嘉的营帐旁边，很快有一从者从营帐中走出来，可不是侍奉孔父嘉的长随么？
那长随见到华督，立刻作礼，说：“太宰。”
华督点了点头，似乎和孔父嘉的从者很熟悉，原这从者，就是华督安放在孔父嘉身边的眼线！
华督说：“这么夜了，大司马所去何处？”
从者恭敬的说：“小人正想去与太宰禀报此事！太宰有所不知，君上暗中吩咐了大司马，说是那天子太傅不近女色，拒绝了蔡侯赠送的美人儿，兴许是个爱见南风之人，因此……因此君上便令大司马去……去引诱祁太傅。”
华督脸色一变，说：“引诱？”
原孔父嘉这么晚了离开营帐，竟然是去做这等子见不得人之事去了！
华督眯着眼睛，一句话没说，突然一甩袖袍走人，却不是往自己的营帐而去，而是往公子冯的营帐去了。
公子冯已然就寝了，听到寺人通报，这才起了身，披了一件衣裳，让寺人把华督带进来。
华督匆匆走进来，公子冯脸色不是很好，他平日里便有恶食的毛病，今日饮了酒，胃里更是不舒服，因此回来便睡下，此时被打扰了睡意，脸色自然不好，耐着性子说：“华父匆匆而来，可有什么事儿么？”
华督说：“公子，大事！”
华督将宋公与夷让孔父嘉去引诱祁律的事情，原原本本的告诉了公子冯，公子冯瞬间什么睡意也没有了，冷笑了一声，说：“还真像是我的好大哥能拿得出手的注意呢，还是这般不择手段！”
华督拱手说：“公子，祁太傅一直不近女色，倘或大司马真的得手，亲近了太傅，那便是亲近了天子，公子距离宋国的国君之位，便遥远了一步，还请公子定夺！”
“不急。”公子冯挑起一个笑容来，说：“你且回去，我去见一见天子。”
华督很快离开了公子冯的营帐，公子冯穿戴整齐，便去了天子营帐，此时姬林已然要就寝了，马上便是子时，他若是不就寝，摔在地上肯定会引起慌乱。
正要就寝之时，便听说公子冯来了，而且是十万火急之时，关乎到了祁太傅，姬林一听关系到了祁律，立刻让公子冯进来。
公子冯拜见之后，言辞恳切，将宋公与夷让孔父嘉引诱祁律一事告到了天子跟前，又说：“宋国的大司马已然深夜离开营帐，华父看的清清楚楚，正往太傅的营帐而去。天子，您想想看，大司马是习武之人，而太傅不只没有武艺，如今还醉了酒意，唯恐狡诈之人用什么下三滥的手段，天子不得不防啊。”
“嘭！！”姬林听到公子冯的话，心中一股火气冲天而起，他从未这般生气过，脸色瞬间黑了下来，说：“放肆，当真是放肆！”
姬林气的眼珠子赤红，粗喘了两口气，立刻说：“你且退下，寡人自有分寸。”
“是。”公子冯已然告了状，便恭恭敬敬的退出了天子营帐。
姬林立刻像是热锅上的蚂蚁，根本一刻也不能停留，恨不能一步跨到祁律的营帐，以免宋国使出什么下三滥的手段。
然而他刚站起身来，高大的身躯突然一晃，熟悉的眩晕感席卷而来，紧跟着便听到打更的声音。
子时……
嘭——
姬林没能离开榻边，直接一歪，整个人倒在榻上，陷入了昏迷之中……
祁律睡得很香，躺在榻上四仰八叉的。睡着睡着，便听到“簌簌簌……簌簌……簌簌……”的声音，仿佛闹耗子似的，一会儿响一下，一会儿响一下，断断续续，时有时无，让人好生难过。
祁律一个翻身，顶着酒气坐起来，脑袋里还混混沌沌的，醒不过梦来，嘴里仿佛含了一颗大枣儿，说：“谁……睡在外面儿？小……小羊？快来陪太傅、太傅睡觉……”
祁律含糊的说了一句，一个不稳，又倒在榻上，那外面的声音似乎被祁律惊到了，突然停顿下来，但是仍然没有进来，一直僵持着。
祁律再次艰难的从榻上爬起来，身体像是灌了铅，脑袋也不怎么灵光，歪歪扭扭的下了榻，晃晃悠悠，走着曲折的路线，绕了好几圈才从营帐中走出来，打起帘子的动作，分明只是有一个步骤，他却像是小猫倒毛线球似的，来来回回的掀。
好不容易掀开，脚下一个踉跄，衣带子不知何时开了，祁律一脚踩在自己的衣带上，特别干脆，瞬间从营帐里扑了出去。
“嗬——”
祁律扑出去，“咚！”一声，没有摔在地上，反而摔在一个硬邦邦的东西上，磕的他鼻子酸疼，恨不能流下生理泪来。
“太、太傅？！”
祁律便听到一个惊讶的声音，抬头一看，眼前一片模糊，因为醉酒，认不太清楚，祁律便扒着那个人的前襟，垫着脚使劲向上看，凑过去仔细看。
对方可不正是奉命来引诱祁律的孔父嘉么？
孔父嘉在祁律的营帐外面踱步了很长时间，实在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进来。进来之后说些什么？孔父嘉中毒的期间，都是祁律亲自侍候饮食，孔父嘉深感大恩，也从未对祁律有过什么不轨之心，但君命如山，孔父嘉又是一个愚忠之人，简直进退两难。
他这般踱步，哪知道祁律竟然自己跑出来了，还一头扎进他怀里，拽着他衣衫，垫着脚往上凑，孔父嘉一时愣了，分明是自己奉命来引诱祁太傅，这怎么……怎么好似倒过来似的？
孔父嘉赶紧向后撤了撤，与祁律拉开一点儿距离，祁律“嘿嘿”傻笑一声，醉的厉害，说话声音也很慢，说：“哦——是……是孔子的老祖宗啊！”
孔父嘉：“……”太傅高深莫测，自己愣是没听懂。
祁律揉了两把自己的脸面，强自打起精神来，靠着营帐站着，身上却像是没骨头一样，晃了两下，又要倒下去，孔父嘉吓得赶紧扶住祁律，让他重新靠在营帐边上。
祁律站好，说：“这……这大半夜的，大、大司马有事儿么？”
孔父嘉实在不知该怎么办才好，他低头一看，自己手里提着一只酒坛，孔父嘉是来奉命引诱祁律的，但是他不知如何下手才好，便顺手提了一个酒坛过来。
祁律一看那酒坛，立刻眼睛一亮，说：“我……我知了！”
孔父嘉心头一跳，难道祁律看穿了自己的龌龊心思？
便在此时，祁律又“嘿嘿”一阵傻笑，弯下腰去拍孔父嘉手中的酒坛，重心不稳，差点又一头扎进孔父嘉怀里。
孔父嘉赶紧扶住祁律，说：“太傅，小心脚下。”
祁律笑着，看向孔父嘉，一脸我知道，我了解的模样，说：“大司马一定是……”
他拉长了声音，老天爷才知道，此时此刻孔父嘉心里有多受惊，堂堂宋国大司马，上战场流血断头都不怕，听着祁律的嗓音，却生怕祁律洞悉了自己龌龊的心思，差点子便调头就跑了。
祁律一拍手，笑着说：“大司马一定是饿了！宴席光饮酒，没吃饱，想让律给你做点夜宵小食，是也不是？”
孔父嘉：“……”
孔父嘉一时语塞，硬着头皮说：“正、正是。”
祁律眯眼看着孔父嘉，还东倒西歪的拍他胸口，说：“饿了……就早说啊，还害什么羞！”
祁律说着，一蹦起来，伸手勾住孔父嘉脖颈子，和他勾肩搭背的，因着祁律身高不够，孔父嘉连忙低下头来，祁律便摽着他，笑哈哈的说：“走走，带你去吃好吃的。”
“嗷呜……”天子头晕目眩，猛地醒过来，已然变成了小土狗，抬起头来，就看到太傅的营帐帘子微微摆动着，外面还传来孔父嘉的声音说：“太傅，慢点走，小心……小心摔了。”
姬林一听，立刻警戒起来，“嗷呜！”一声，蹦起来便跑，撒丫子冲出营帐，一眼便看到了半扶半抱着祁律的孔父嘉。小土狗露出尖尖的小牙齿，“嗷呜！！”一声，快速跑上去，把自己当成了一头猛虎，直接横在孔父嘉面前，不让孔父嘉把祁律带走。
姬林听了公子冯的话，觉得宋国人不安好心，又看到孔父嘉半扶半抱着祁律，便觉得他要将祁律掳走，当即“嗷嗷嗷”的大叫起来，对着孔父嘉呲牙咧嘴，恨不能冲上去撕咬。
祁律“嗯？”了一声，反应很慢，说：“狗……狗儿子。”
他说着，蹲下来把小土狗抱起，小土狗着急的不得了，又蹦又喊，奈何祁律一点子危机意识也没有。
毕竟祁律活了二十多年，一直当自己是个直的，而且他连女朋友都没交过，怎么可能想到宋公与夷会让一个男人来勾引自己，况且祁律还醉着，反应特别慢。
祁律抱着小土狗，“么！”就亲了一下小土狗的额头，亲的小土狗直发懵，说：“来，乖儿子，爸爸……爸爸带你去开荤！”
小土狗：“……”
姬林没成想，孔父嘉扶着祁律，两个人并没有到什么诡异的地方去，孔父嘉也没有把祁律诓骗到他的营帐，二人竟然进了膳房。
走进去之后，祁律“嘿嘿”一笑，说：“你……你等着！”
他说着，“咕咚！”一声就蹲在了地上，因为蹲下去的动作太猛了，孔父嘉还以为他要倒，赶紧冲过去扶着祁律，一碰到祁律，小土狗立刻又“嗷嗷嗷”的叫起来，对着孔父嘉拳打脚踢，使出浑身解数，就是不让孔父嘉去碰祁律，孔父嘉只好后退了两步。
祁律蹲在地上，左顾右盼，“啊……”了一声，眼睛似乎亮了起来，从地上抱出一个坛子来，“啪啪”拍了拍，笑着说：“好吃的来了！”
孔父嘉其实并不饥饿，他方才在宴席上已经饱腹，刚才说自己饿了，只不过是个借口，以免太尴尬了而已，不过祁律当了真，拿出一个坛子来，也不知道里面装了什么。
孔父嘉想要推辞，祁律便将坛子打开，“咔嚓——”一声，一股浓烈的香味突然从坛子里冒出来，带着一股辛辣和麻辣的味道，可谓是冲天而起，特别的诱人！
孔父嘉闻到这个味道，自己不饿的话顿时咽在了肚子里，突然觉得自己好像有点饿了，虽然只是一点点。
祁律抱起坛子，放在案几上，笑着说：“大、司马……你有口福了，这是律……律刚做好的麻辣……麻辣小食！”
他说着，献宝一样让孔父嘉来看坛子里的吃食，孔父嘉心中好奇，到底是什么吃食，竟然如此辛香，单单闻着就觉得过瘾得很，刺激得很！
孔父嘉顺着坛子低头一看，坛子里的东西还挺丰富，一大缸子，什么都有，麻辣鸭脖、麻辣鸭翅、麻辣鸭掌、麻辣鸭菌把、麻辣鸭锁骨、麻辣鸭胗、麻辣鸭舌，还有麻辣藕片、麻辣豆干，全都是卤制的麻辣零嘴。
怪不得会有一股辛香刺激的味道冲鼻而来，那辣味和麻味还挺刺鼻，孔父嘉差点没忍住打一个喷嚏。
小土狗眨巴着大眼睛，瞬间有些懵了，说好了孔父嘉是来勾引祁律的呢，怎么两个人跑到膳房来了，太傅还拿出一大堆自己根本没吃过的小食，光是闻着便觉得要流口水，鲜香四溢！
祁律笑眯眯的，眼睛笑成了两条弯弯的月牙，含糊的说：“夜……夜宵吃这个最……最带劲儿！再配上小酒儿，舒坦！”
他说着，把坛子晃了晃，找了个承槃，将卤制的那些麻辣小食全都倒出来，倒在承槃之中。
别看这些麻辣小食都是一个味道的，全都是一个底料卤制出来的，但是各有各的不同，麻辣鸭脖肉多有啃头、鸭锁骨筋肉脆骨交杂、鸭舌爽滑肥嫩，还有鸭掌筋道、鸭菌把爽脆、鸭胗有嚼劲、鸭翅入味儿、藕片爽口、豆干醇香，这一口口的滋味儿各不相同。
孔父嘉实在是没抵挡住这辛辣的美味，挑了一只鸭翅咬了一口，别看鸭翅虽然没有什么肉，但是鸭翅自古是下酒美味，啃起来特别香，尤其是连着骨头的地方，那就是比纯肉要有滋味儿。
再加之祁律的卤制手艺，辛辣之中透露着一股麻嗖嗖的感觉，祁律特别喜欢用花椒，也特别喜欢吃花椒，简直是花椒的重度爱好者，于是就在这卤制的小食之中放了许许多多的花椒提味儿，啃着鸭翅，只觉嘴唇麻嗖嗖的直抖，再啜一口小酒儿，果然绝了！
孔父嘉一口下去，突然觉得十足开胃，刚才闻着香味，只有一点点的饥饿，如今吃了一口之后，再也停不住，立刻啃起了鸭翅。
祁律则是捡了一只鸭掌来啃，还用油乎乎的手指着鸭菌把说：“吃这个，这个，这个好吃，我最喜这个。”
孔父嘉对祁律是深信不疑，立刻吃了一口鸭菌把，他以前从未吃过这东西，只觉得入口好生奇怪，不似肉的柴，又筋道又有嚼劲儿，还不用吐骨头，吃起来果然带劲儿。
祁律见孔父嘉吃得香，叼着鸭掌“嘿嘿”笑起来，说：“好吃罢？”
孔父嘉已然将勾引的事情全都忘到了脑后，诚恳的说：“太傅的手艺，果然奇了！”
祁律笑眯眯，他特别喜欢别人夸赞自己的手艺，很自豪的拍着自己的胸口说：“那是，那是……”
小土狗目瞪口呆，他本是来阻止孔父嘉的暴行和宋公的龌龊计划的，没成想却看到了祁律私藏的美食盛宴，恨不能立刻扑上去和孔父嘉抢鸭翅。
祁律眼疾手快，一把抱住小土狗，摇头说：“乖儿子，你……你不能吃，太辣了，对狗狗不好。”
小土狗眼睛发直，恨不能流口水，扑腾着小短腿儿，但是奈何他太小了，根本无法挣脱祁律的桎梏，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孔父嘉开荤。
孔父嘉还带来了一坛子酒，这时候就派上了用场，两个人干脆席地而坐，就着卤制的麻辣小食，还喝上了小酒，祁律本就喝高了，他已然不能喝了，吃了一只麻辣鸭掌之后，叼着一只麻辣鸭翅，眼睛困得发直，“咕咚！”头一歪，竟然靠在了孔父嘉的肩膀上。
“嗷嗷！”小土狗一看，立刻又叫唤起来，分明是祁律先动手的，却冲着孔父嘉一直尖锐的狂吠。
孔父嘉被祁律靠着，浑身僵硬，往旁边躲了躲，哪知道祁律像是没骨头一样差点滑下去，孔父嘉便不敢动了，靠着肩膀，总比靠在怀里要强得多罢？
孔父嘉僵硬着没有动，祁律头靠着孔父嘉的肩膀，还来回来去的晃，因着时辰晚了，孔父嘉没有穿介胄，祁律一脸发现新大陆的模样，竟然伸手去拍孔父嘉的胸肌，“砰砰”有声，手劲儿真不是吹得，孔父嘉感觉自己就要内伤了。
祁律笑着说：“哇！好厉害！胸好大，都能拯救世界了！”
孔父嘉额头一跳，突然感觉自己好像被太傅调戏了，明明君上让自己来引诱太傅，但如今这情势已经偏离了原本的计划，往一个诡异的方向发展而去。
孔父嘉赶紧躲了躲，说：“太傅说笑了。”
祁律挥舞着手中的麻辣鸭翅，手上都是油，还要往孔父嘉的腹肌上摸，一脸老流氓的模样，说：“大司马你的腹肌也好厉害，快，快让我摸摸！”
孔父嘉吓得连麻辣小食也不敢吃了，赶紧架住祁律要非礼自己的手，说：“太、太傅醉了，我还是送太傅回去罢。”
“没醉！”祁律手一挥，麻辣鸭翅“啪！”一声直接打在了孔父嘉的脸上，瞬间划出一道油印子，说：“我……没醉！谁说我醉了？我还能痛饮三——三百斗！”
孔父嘉万万没想到，一直文质彬彬的祁太傅，醉酒之后竟然这么可怖，是孔父嘉从未见过的可怖，酒品简直惊天地泣鬼神！
小土狗刚开始还挺担心，怕孔父嘉对祁律不利，毕竟祁律是个文人，也不会武艺，而且还在醉酒，浑身拿不起劲儿来，但没成想，是姬林想多了，因着醉酒的太傅，可比平日里要嚣张的多，孔父嘉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喝！喝！你不喝就是看不起我！”
“再喝再喝！”
祁律撒着酒疯，抱着装着麻辣小食的坛子，来回来去的打晃，孔父嘉生怕他一个不稳，把坛子扔在地上，那这些可口的小食岂不是没了？
祁律抱着坛子，异常的豪爽，嘴里还大喊着：“‘笑尽一杯酒……杀、杀人都市中。羞道易水寒……从令日贯虹。燕丹事不立，虚没秦帝宫。舞阳死灰人，安可与成功？’”
祁律一时间“诗兴大发”，竟然还吟上了李白的诗篇，只可惜如今的李白还没出生，也没有“易水寒”“燕丹事”，更没有“秦帝宫”，因此孔父嘉听得半懂不懂，但是有一句话他听懂了，那便是——“笑尽一杯酒，杀人都市中”！
孔父嘉一听，心中陡然一惊，还以为祁律在讽刺自己，毕竟孔父嘉奉了宋公之命，是不安好心的，当即心虚的厉害。
祁律其实就是在单纯的撒酒疯，吟诗作对最后，“咕咚！”一声直接倒在地上，竟然睡了过去。
祁律感觉这一晚上，睡得特别累，腰酸背疼的，软榻不知道为何突然变得如此之硬，他翻了个身，“咚！”感觉自己额头磕到了什么，睁眼一看，“嗯？”嗓子里发出一个奇怪的声音，竟然是个大坛子，祁律的脑袋撞在了一只大坛子上。
祁律揉着自己额角，眯着眼睛去看，这里好像不是自己的营帐，身边不只是有个大坛子，这里好像是膳房？还有一个大活人。
正是宋国大司马孔父嘉！
祁律枕着孔父嘉的胸口，浑然把他当成了一个头枕，再仔细一看，自己的麻辣小食什么时候开封了？
“嘶……”他有些断片儿，不太记得昨天晚上的事情，只觉得前所未有的头疼欲裂，毕竟喝的实在太多了，差点子便要酒精中毒，现在头疼，胃里也难受。
天色还早，刚刚蒙蒙亮，祁律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嘶……”的捂住自己的脑袋，低头，狗儿子怎么也在？
狗儿子趴在祁律怀里，好像睡着了，呼吸平稳，睡得很瓷实。
祁律刚刚爬起来，便听到“踏踏踏”的脚步声，有人急匆匆往膳房而来，脚步之急促，恨不能跑起来。
这天色还早，虽膳夫们起得很早，但这会子应该也没有起身，不知什么人，一大早上便往膳房跑来了。
“哐啷！”一声，膳房的门被粗暴的推开，祁律目瞪口呆的说：“天……天子？”
那个大步冲进膳房之人，可不正是当今天子姬林么？
昨日晚上，姬林本想来英雄救美的，但是正好子时，被迫变成了小土狗，他担心孔父嘉对祁律不轨，又叫又吼的，后来祁律和孔父嘉吃起了麻辣小食，喝起了小酒，那两个人都喝醉了，干脆东倒西歪的睡在了膳房里。
小土狗生怕孔父嘉半夜会对祁律不轨，因此一刻都没闭眼，一直守着祁律，刚刚天色一亮，姬林瞬间从小土狗变回了天子，立刻马不停蹄的从天子营帐中出来，直冲着膳房便来了。
果不其然，祁律和孔父嘉还没走。
孔父嘉是个习武之人，昨天喝大了，但是听到撞门的声音，立刻惊醒了过来，没成想第一眼竟然看到了天子！
天子的脸色异常难看，黑的十分彻底，仿佛是阴雨天，阴霾的厉害，恨不能一个惊雷劈下来，直接把孔父嘉给劈糊了。
祁律眼看到天子，赶紧作礼说：“律拜见……”
他的话说到这里，头有点疼，脚下一软，差点直接栽在地上。姬林一步跨上去，猛地抱住祁律，不等祁律反应，另一手竟然托在祁律的膝盖弯上，猛地一用力，直接将人打横抱起来。
祁律吃了一惊，下意识搂住姬林的脖颈，但又觉得这个动作有点诡异，赶紧松开手。
姬林这一大早上过来“抓奸”，抱起祁律，不给他反应的功夫，转头凉凉的看向孔父嘉，说：“寡人稍后再与宋国大司马计较。”
说完抱着祁律，让祁律抱着小土狗，转身便走了。
祁律因为宿醉，脑袋里还懵着，被姬林抱出了膳房，吹着夏日清晨的小风，一瞬间这才清醒了不少，登时闹了一张大红脸，赶紧说：“天……天子，律自己可以走，天子快将律放下来。”
姬林沉着脸说：“寡人不想放。”
祁律：“……”
如今天色虽然很早，但是也有些寺人宫女起身了，还有值岗巡逻的士兵，看到这边的动静，纷纷侧头望过来，祁律更是无地自容，一个男人被人抱着，还是如此羞耻的公主抱。
天子又不把自己放下来，祁律只好把头垂下来，掩耳盗铃，觉得那些宫人看不见自己的脸，肯定不知道自己是谁。
姬林抱着祁律大步走回祁律的营帐，一路上不知被参观了多少次，到了营帐门口，正巧与上了火急火燎的獳羊肩。
獳羊肩早起来侍奉，结果没看到太傅，这里可是会盟营地，那么多个国家聚集在一起，谁知道会出什么花样，獳羊肩十分警戒，赶紧跑出去找人，没成想一出门，便遇到了天子抱着祁律走回来。
獳羊肩震惊的说：“太傅，您、您受伤了么？！”
祁律用袖袍挡着自己的脸，做贼一样小声说：“我都挡着脸了，你怎么还能认出我来？”
獳羊肩：“……”
姬林阴沉的脸面险些被祁律给逗笑了，真不知说祁律什么好，有的时候异常精明，有的时候则十足不开窍。就说昨日晚上，那般危险，太傅一点儿也没发现宋国的心思，还大咧咧靠着孔父嘉睡觉，也就是孔父嘉这个人比较老实，换做是其他人试试看？
姬林这么一想，更觉气愤，抱着祁律进入营帐，撂下一句话说：“不用进来侍候。”
獳羊肩眼观鼻鼻观心，不该知道的从来不多问，立刻说：“小臣敬诺。”
祁律不知为何，心里有些发抖，伸手抓了两下獳羊肩，似乎想从姬林怀里钻出来，但是姬林不给祁律这个机会，立刻手臂一抖，装作抱不住的样子，祁律吓了一跳，连忙搂住姬林的脖颈。
獳羊肩更是低垂下都来，转身离开了。
“小羊！小羊……”祁律低喊了两声，但是獳羊肩就跟没带耳朵出门一样，听都没听见心无旁骛，赶紧走了。
祁律最后一丝希望也被打碎了，被姬林抱着大步走进营帐，本以为进了营帐，天子就会把自己放下来，然……
姬林抱着祁律来到榻边，停下来，却没有把祁律放下来的意思，祁律等了半天，硬着头皮说：“天……天子，您快点把律放下来罢。”
姬林嗓音低沉的“哼”了一声，也不知臂力到底有多稳健，依然稳稳的抱着，祁律甚至能感觉到姬林手臂上隆起的肌肉，特别的硌人。
姬林冷哼了一声，脸色阴沉的说：“太傅可知自己做错了什么事儿？”
祁律眼眸一转，难道自己昨天晚上喝醉之后，又辱骂了天子？他仔细一想，不对不对，好像不对，他隐隐约约记得，昨天晚上不知为何孔父嘉来找了自己，然后两个人也不知为何就去膳房喝酒吃肉了，最后不知为何就睡着了。
紧跟着不知为何，天子黑着脸出现在他们面前，又黑着脸把自己抱走了。
反正便是一堆的——不知为何！
祁律的脑袋要爆炸了，宿醉疼痛的不得了，但这些记忆里面，好像都没有姬林啊……
姬林见他一脸迷茫，好像根本没有反思出自己的过错，当即心底里气的不行，黑着脸说：“嗯？太傅竟不知自己错在何处？”
祁律“战战兢兢”，眼皮狂跳，当真想不起来自己哪里对不起天子了，便说：“律愚钝，还请天子提点。”
姬林深吸了一口气，恨铁不成钢的说：“太傅平日里如此精明，怎么到了这节骨眼儿上，竟笨成这样？”
笨？祁律头一次被人说笨，谁不知道祁太傅蔫儿坏蔫儿坏的？
祁律眨了眨眼睛，姬林语气很阴森的说：“昨日晚上，太傅一点子防人之心也未有，那宋国大司马大半夜的约太傅饮酒，便是受了宋公之意，想要引诱太傅！”
“咳——！！”
祁律登时咳嗽起来，差点以为自己也没带耳朵，别人是喝凉水都能呛着，祁律是呼吸都能呛着，咳嗽的不行，说：“天……天子，律是男人啊……”
姬林真是给祁律气怕了，看祁律这个样子，他还挺委屈的？
祁律又用一副商量的口吻，说：“天子，您能不能……先把律放下来？”
姬林再次冷哼一声，俊美的容颜之中还透露着一股子的傲娇，说：“太傅可知道有多危险？”
祁律想了想，如果自己没有认识到错误，恐怕天子是不会把自己放下了，他真的怕天子手抽筋，毕竟自己是个男人，就算没二两肉，但是骨头架子也大。
祁律赶紧“真诚”的说：“是，天子，是律欠考量。”
姬林听他如此诚恳的认错，便说：“下次还敢不敢饮醉？”
祁律立刻摇头：“不敢。”
姬林又说：“下次还敢不敢半夜与旁人单独相处？”
祁律又摇头：“不敢不敢。”
姬林话锋一转，又说：“下次还敢不敢把理膳的小食给旁人吃？”
祁律下意识摇头：“不敢不敢……”嗯？
他摇着头，一听不对劲儿，抬起头来，便听姬林又说：“寡人都还未吃过什么麻辣鸭翅麻辣鸭菌把，太傅竟把私藏的手艺与旁人来食，嗯？”
祁律：“……”
祁律赶紧服软，说：“天子，律当真是不敢了，快、快把律放下来罢，倘或让旁人看到，恐怕旁人会误会天子的。”
姬林冷笑一声，说：“误会？太傅与那宋国的大司马头枕着胸，好生亲密的歇在一起，便不令人误会了？”
祁律不知为何，好像闻到了一股酸味儿，怕是自己的错觉。
而且……天子赶过来的时候，明明自己已经从地上爬起来了，按理来说他应该没看到自己与孔父嘉靠在一起睡觉才是，天子又是怎么知道的？
祁律不敢多说，多说多错，简直越描越黑，只好一个劲儿的道歉，脑海中突然蹦出“女朋友生气了，我该怎么道歉”这种送命题。
最后在祁律的再三保证之下，姬林才将祁律放下来，祁律赶紧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袍，定眼一看，这时候才发现，天子……他只穿着一件里衣，怪不得一路上都被围观了，怪不得獳羊肩一脸的震惊。
如今时辰还早，祁律催促着姬林赶紧离开，回去换衣裳，不然一大早上，若是叫旁人看到天子穿着里衣，从祁律的营帐走出来，那场面当真才是精彩呢。
姬林教育了祁律一顿，终于准备离开了，临走的时候突然站定，又转过身来，目光沉沉的，满含着复杂死死盯着祁律。
因着宋公与夷想让孔父嘉引诱祁律的事情，姬林火大得很，他看到祁律与孔父嘉在一起的时候，那种疯狂的嫉妒好像野火，突然焚烧起来，似乎要将一切的理智全部焚烧殆尽。
那疯狂的大火焚烧着姬林的心窍，让他埋藏在心底深处，那本就蠢蠢欲动的种子，突然破土而出，有些甚么好些霍然清明了，那种感觉是强烈的占有欲，和天子的政治不谋而合，既野心勃勃，又占有排他。
只想让眼前的这个人，只属于自己……
姬林眯着眼眸，他的眼眸从未这般深沉过，慢慢抬起手来，宽阔的手掌，带着习武之人的薄茧，轻轻抚摸在祁律的面颊上，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沙哑，淡淡的说：“以后太傅少与宋国大司马来往，寡人不欢喜。”
说完，直接走人了。
祁律站在原地，一脸的迷茫，心想这次差点被宋公给坑死……
宋公想要拉拢祁律，哪知道弄巧成拙，姬林火气很大，直接烧了宋公，结果便是天子铁定了主意，拖延册封宋公的时机，别说是会盟之前册封无望了，连会盟的时候册封，天子的口吻都是模棱两可的。
宋公与夷也是恼火，想姬林还没自己年纪大，却如此托大不给他脸面，宋公与夷能不恼火么？
“君上，蔡公正在外面。”就在这时候，寺人过来通传，说是蔡国的国君措父在外面，想要和宋公聊一聊。
蔡国和宋国本来就是一个联盟的，聊一聊也是应该的，他们来到会盟营地，各有心思，还没正式聊过。
宋公与夷抑制着怒火，说：“请蔡公进来。”
随即对孔父嘉说：“还不退下去。”
孔父嘉退出去，正巧遇到了路过的华督，华督眼看着脸黑的孔父嘉，笑的特别殷勤，说：“呦，这不是大司马么？怎么，今儿个又惹君上不痛快了？也难为了大司马忠心耿耿，却日日被君上责骂，连我看了，都觉着心疼呢。”
孔父嘉黑着脸，他原本就不想去做那种龌龊的事儿，如今失败了，又被宋公责骂，想他孔父嘉也是个有血性之人，难免有些不痛快，只是看了一眼华督，他也不想吵架，因此没有说话。
华督则是得理不饶人的模样，平日里没有理儿还不饶人呢，如今抓到了孔父嘉的小辫子，立刻穷追猛打起来，笑的尖酸刻薄，凑过去一些，压低声音，说：“怎么，大司马脸色如此难堪，是因着祁太傅看不上你，没有叫你春风一度，很失望么？”
华督又说：“看来君上身边也是无人可用，怎么会叫你这个蠢笨如鹅的人行引诱之事，当真可笑可叹呢。”
孔父嘉瞬间有些惊讶，看向华督，说：“你……知道？”
华督一笑，轻轻扫了扫孔父嘉介胄上的尘土，冷冷的说：“欲人无知，不如勿为。”
蔡公是一个人来的，很快走进来，还是如此爽朗的模样，笑哈哈的说：“宋公！措父有礼了！”
宋公与夷换脸一样笑着说：“蔡公哪里的话，您是长辈，该当与夷先作礼才是呢。”
蔡侯措父说：“宋公，你我本是一路人，咱们也不必如此客套了，措父向来是个直爽之人，有话便直说了！今日之事，您也看到了，天子的态度可不像要给宋公您册封啊，必然是郑伯阴险，又在背地里诟病了宋公。”
姬林对宋国的态度突然特别冷淡，宋公与夷可不知道是因着孔父嘉的事情，毕竟宋公与夷觉得，就算天子和太傅有一腿，也必然只是顽顽而已，所以宋公与夷没想到是姬林因着吃味儿，所以故意报复宋国，还以为是郑伯背地里搞鬼，又说了自己的坏话。
蔡侯措父说：“以措父之见，这次会盟，天子怕是不会给宋公您册封了。”
宋公与夷脸色瞬间黑下来，再也绷不住，气压也低得很，蔡侯措父继续说：“唉——若是让措父说，宋公还不若就此离去，随便找个借口，偷偷将兵马撤出营地，离开会盟，也让这不知轻重的小天子，知道知道咱们做臣子的厉害，不是么？”
宋公与夷本就打算册封之后立刻离开营地，不参加会盟的，如今眼看着册封无望，又听了蔡侯措父的话，心里火气更大，有一种蠢蠢欲动，干脆真的一走了之的冲动。
只不过他又想了，蔡侯这般来撺掇自己，也不知是什么用意。
蔡侯措父似乎看透了宋公的意思，便说：“不满宋公说，其实孤的意思是……咱们两面子一起走，总比一个人单独行动，被人诟病的强，我蔡国是个小国，不敢直接和天子叫板，若是咱们一起走，也好壮壮胆子。”
宋公与夷一听，冷笑一声，似乎觉得蔡侯白长了年纪，胆子竟然这般的小。
蔡侯措父说了一箩筐的话，很快便从宋公的营帐退了出来，回到了自己的营帐之中，他一进去，便看到有人在里面，那人迎上来，恭敬的作礼，说：“君上，您回来了，宋公……那边怎么说？”
蔡侯措父冷冷一笑，一展袖袍坐下来，说：“还能如何？宋国的与夷，不过是个刚刚上位的小儿，大老远跑一趟，公子冯成了天子的义子，还不能受封，你说他气还是不气？与夷小儿早有就一走了之的打算，孤再一说要一起走，他必然心动，已然约好了，明日晚上，一起动身离开。”
“君上英明！”那人连忙奉承，正是蔡国太宰。
蔡侯措父看向太宰，突然说：“你可有把握？”
太宰一笑，拱手说：“君上，您便放心好了，那死士乃是郑国人，是郑国关其思的后人，因着祖上的事情，和郑国有仇，只要能报复郑国，绝对不会出卖君上的。”
蔡侯措父一听，幽幽的笑起来，说：“这次倘或成功，便是一举两得，郑国和宋国，一个也别想跑！”
按理来说，蔡国和宋国是一个联盟的，卫国的国君成了天子的托儿之后，蔡国和宋国更应该抱团儿才是，但是蔡国又有野心，想要压制宋国独大，所以蔡侯措父油滑的厉害，准备两面下手。
蔡国的太宰给蔡侯进献了一个计策，一石二鸟，巧妙的很。那便是让蔡侯一方面去游说宋公，撺掇着宋公与夷趁夜离开会盟，背弃天子。而另一方面，却派出一个郑国的死士，偷偷抓住天子眼前的大红人祁律，然后将祁律神不知故不觉得的放入宋国趁夜离开的队伍。
如此一来，天子丢了太傅，必然震怒，封锁营地，正巧看到宋国离开，自然觉得宋国有鬼，搜查之下，发现宋国绑架了太傅，天子能不愤怒么？不管是宋国背弃，还是绑架太傅，都是大罪，天子的怒火必然烧了整个宋国。
而太宰找来掳劫祁律的人，是个郑国人，乃是郑国关其思的后人。这个关其思是郑伯寤生他爹在位的时候，最受宠的一个大夫，后来郑伯的爹为了吞并胡国，便把自己的闺女嫁到了胡国，并且召开朝议，询问卿大夫们，咱们如今该攻打什么国家了？
关其思就站出来说，应该攻打胡国。关其思猜中了国君的心思，然而国君大怒，竟然叫人将关其思下狱，大骂关其思，说胡国是我们的友邦，你怎么能如此险恶？并让人砍掉了关其思的头，送到了胡国，表达对胡国的友好。
又是嫁女儿，又是砍了宠臣的头，胡国一看，便被郑国麻痹了，于是放松了对郑国的警惕，郑伯寤生的爹也是个狠人，手段雷霆霹雳，趁着胡国麻痹，立刻发兵，一口气吞并了胡国。
蔡国太宰找到的死士，便是关其思的后人。
蔡国太宰阴测测的笑了一声，说：“这死士和郑国有血海深仇，等宋国被天子抓一个正着之后，必然会严加审问死士，死士便会抵不住酷刑，告知天子，其实绑架太傅，还有郑国的一份，如此一来，郑国和宋国两败俱伤，君上您便可高枕而无忧了……”
祁律觉得，天子有点怪怪的，自从那日自己私藏了麻辣卤味小食之后，天子的态度就怪怪的。
祁律有一种错觉，总觉得天子以前是个小奶狗，后来变成了大狼狗，最近……好像进化成了大野狼，物种都变了。
天子盯着自己的眼神阴测测的，总让人背后发凉，好像恨不能把自己当成麻辣鸭翅膀给啃了，而且还是连骨头一起嚼烂的那种，眼神实在……太血腥了。
祁律想着，有点走神，慢慢的往前走，突然一片阴影投下来，盖在了祁律面前，抬头一看，竟是孔父嘉！
祁律赶紧拱手说：“宋国大司马。”
孔父嘉脸色有些尴尬，也拱手说：“祁太傅。”
孔父嘉有点支支吾吾，还挠了挠自己的下巴，憋了一口气，终于说：“祁太傅，卑将是来……是来赔不是的。”
祁律一愣，说：“这……大司马何出此言呢？”
孔父嘉咳嗽了一声，说：“那日……那日太傅醉酒，卑将实在失礼。”
他说着，立刻又解释说：“但卑将敬重太傅，从未有过一丝半点轻薄之意，且太傅乃是卑将的救命恩人，卑将尚存廉耻，绝不会做恩将仇报，猪狗不如之人！”
祁律被孔父嘉着急的样子逗笑了，说：“大司马言重了，既是如此，律便接受大司马的道歉了。”
“当真？”孔父嘉本是一副犹豫的模样，听到祁律接受道歉，欣喜的说：“这就好，这就好……那卑将便不耽误太傅公干，先告退了。”
祁律拱手说：“大司马请便。”
他说着，看到孔父嘉高高兴兴的离开，不由摇了摇头，心想着宋公认真的么？派个男人来勾引自己，还是……还是这么大块头，如此耿直的？
祁律一面摇头叹气，一面转身继续走，“嘭！”一声，哪知道直接撞到了什么，吓了一跳，刚想要后退，却被人一把抓住。
轻轻一带一推，祁律还没看清楚，只觉自己后背抵在了粗糙的营地栅栏上，抬头一看……
大野狼！
不对……祁律赶紧恭敬的说：“律拜见天子。”
姬林眯着眼睛，两只手搭在营地角落的木头栅栏上，给祁律来了一个标准的“壁咚”，微微垂下头来，缩短两个人的距离，呼吸轻轻洒在祁律的耳边，似乎要和他说悄悄话。
那声音低沉中带着一丝丝说不出来的感觉，仿佛是铺天盖地的海浪，瞬间就要将祁律淹没，轻声说：“寡人日前不是说，不让太傅与宋国大司马走得太近么？”
祁律刚要开口说些什么，姬林突然抬起手来，食指抵在祁律的唇间，祁律的话音瞬间吞回了肚子里。
姬林“嘘”了一声，挑唇一笑，沙哑的说：“太傅如此不乖……当罚。”

第45章 劫持太傅
当罚……
祁律耳边回荡着天子的嗓音,也不知怎么回事，一瞬间脑补了很多偶像剧的桥段，各种苏炸天的总裁壁咚灰姑娘女主的镜头在祁律的脑海中飞旋着,祁律默默的掉了一地鸡皮疙瘩……
祁律干笑着,尽量完后搓了搓，说：“天子所言……甚是，律也在反省,不知天子要罚律什么？律绝不敢有怨言。”
姬林看着祁律的模样，他心里已然明白了自己的心思，恨不能直接亲下去，让祁律大吃一惊,只不过……
姬林压了压心中的冲动，倘或这么直接亲下去,恐怕会把祁律给吓到,还是不要一下子把人吓跑的好,便想了想,微微一笑,说：“那就罚……太傅给寡人做一些麻辣小食,如何？”
祁律：“……”搞了半天,天子总裁气阀侧漏,就是为了吃麻辣零嘴？
祁律又干笑了两声,说：“天子想食，律这就去做来,律告退。”
他说着，赶紧一低头,从姬林的手臂下面直接钻过去,然后匆匆便走了,竟有一些路荒而逃的架势。
姬林看着祁律“逃走”的背影，不由挑了挑嘴唇，笑的是温柔又宠溺。
宋公与夷对蔡侯措父提出来的建议十分心动，如果天子铁了心不给自己册封，那么也没有必要留在这里平白参加会盟，还不如一走了之。
但宋公与夷心中又抱着侥幸心理，万一天子给自己册封了呢？因此他没有立刻答应蔡侯措父，只是说再想想，反正距离蔡侯措父预定的撤离时间，还有整整一天一夜，明天晚上才会撤离。
这天一早上起来，宋公与夷便想着，孔父嘉虽然有一片忠心，但到底不知道变通，让他去勾引一个男子都办不成，太宰华督倒是个知道变通的人，但华督的心思一直在自己的堂弟公子冯身上。
谁不知道，当年在做公子的时候，华督便和公子冯的关系极好，两个人是极好的哥们儿，不只是酒肉朋友，而且还互相照应，虽如今宋公与夷坐上了宋国的国君之位，但华督的心思还在公子冯身上，简直是昭然若揭，仗着自己华氏家大业大，根本不把这点子心思藏起来。
因此宋公与夷想要知道变通的华督出马，去引诱祁律的话，也不太靠谱，说不定还会被华督给出卖了去，这个事儿还需要自己亲自出马才行。
宋公与夷这么想着，便把宝压在了祁律身上，倘或自己与祁律拉近了关系，让他在天子面前美言几句的话，说不定就能给自己册封，倒解了心头大患。
宋公与夷立刻从营帐中走出来，过两日便是会盟之日，孔父嘉正在整顿宋公带来的兵马，看到宋公与夷出来，拱手说：“君上，可是去什么地方？需不需要卑将调配人手？”
宋公与夷抬起手来，说：“不必，帐中烦闷，孤出去走走，都不必跟上。”
孔父嘉没有迟疑，立刻说：“是，卑将敬诺。”
宋公与夷转身离开了宋国的营帐，他很聪明，没有往祁律的营帐而去，而是往膳房走去。
会盟营地里有两个膳房，一个是大膳房，一般是膳夫们造饭用，另外一个是小膳房，因着天子知道祁太傅喜欢理膳，所以特意让人搭建了一个小膳房，平日里祁律有空都会在那里。
宋公与夷便专门来到了小膳房等人，他到的时候祁律还没有来，宋公与夷走进去，左右看了看，有些嫌弃的皱了皱眉。
虽这个膳房看起来井井有条，打理的也很干净，但说实在的，膳房就是油烟气很重的地方，越是好吃的东西，无论是炸的，还是烤的，那皆是油烟很重，所以再干净，也觉得登不上大雅之堂。
宋公与夷是天生的贵族，很在意这些体面，倘或不是为了亲自来拉拢祁律，他才不会来这种不入流的地方。
宋公与夷抬起手来，用宽大的袖袍掩住口鼻，嫌弃的扇了扇风，这时候便听到有“踏踏踏”的脚步声，他也是个习武之人，虽然没有孔父嘉和公子冯的武艺高超，但也算是耳聪目明之人，一听就知道是祁律来了。
祁律身边跟着侍奉的獳羊肩，两个人走进膳房来，一眼便看到了宋公与夷，简直是稀客，祁律拱手说：“律见过宋公，宋公您这是……？”
祁律一时间有些奇怪，宋公就算是肚子饿了，想要吃东西，吩咐一声寺人也就行了，何必自己过来膳房？而且就算是去膳房取吃食，跑到自己这里来干什么？
还是这一大早的，感觉不安好心。
宋公与夷则是笑得异常亲和，摆上一张温柔似水的脸面，笑着说：“祁太傅来了，孤尝听说太傅的理膳手艺十分高超，真的太巧呢，孤也是个喜爱理膳之人！”
祁律一听，差点“哈哈哈”仰天大笑出声，宋公与夷喜欢理膳？那为什么还用袖袍掩着口鼻，一副很嫌弃很嫌弃的样子？
喜欢理膳的人，明明应该像郑姬一样，恨不能天天来钻研，从没见过喜欢理膳的人还怕油烟太重的。
祁律挑了挑眉，也没有戳破宋公与夷的谎言，毕竟宋公与夷能到膳房这种地方来，看来也是下了血本儿，祁律来了兴趣，倒是想要看看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祁律一脸浮夸的说：“当真？没成想宋公也是同道中人啊！”
宋公与夷干笑一声，说：“是、是呢。”
祁律一大早上过来，便是想要做早点食的，会盟营地的早点和平时的三餐一样，都是那些，又是米又是肉的，虽然早饭也很丰盛，但是祁律刚起床的时候，根本不想吃米和肉，就想吃一点“地道”的小摊早点，例如什么鸡蛋灌饼，什么煎饼果子之流，再来点豆浆和牛奶，又简单又好吃。
再过两日便是会盟的日子了，到时候肯定又要忙起来，所以祁律打算趁着今儿个清闲，做个早点吃，便来了膳房，哪知道这么巧，碰到了“也喜欢理膳”的宋公与夷，祁律倒是要看看他喜欢理膳，喜欢到做什么程度。
祁律便说：“那赶巧了，律准备做两样早餐，倘或宋公不嫌弃，便与律一道做早膳，如何？”
宋公与夷下了血本儿，就是来亲近祁律的，祁律已然发出了邀请，宋公与夷如何能不答应他，立刻笑着说：“当然好，与夷欢喜的紧呢。”
獳羊肩眼观鼻鼻观心，退到了一边去，让祁律和宋公一起做早点。
祁律笑着说：“今儿个律打算做个煎饼果子和鸡蛋灌饼。”
宋公与夷一听，什么？什么果子？果子吃过，但是果子能当早膳用么？胃里空荡荡便吃果子？还不烧心么？
还有那鸡蛋什么饼？宋公与夷自认为甚么没吃过，天上飞的，水里游的，熊心豹子胆他都食过，但竟没食过祁律所说的这两样儿。
宋公与夷登时便来了一计，反正是要亲近祁律的，这若是能手把手与祁律一同理膳，岂不是很亲密？宋公与夷一直自诩颜色俊美，国中想要嫁给与夷成为一国之母的人不在少数，与夷只觉祁律对于自己来说，还不是手到擒来的事情？
宋公与夷便故意走近一些祁律，微微蹙眉，说：“这……太傅所说甚么果子和灌饼，与夷当真是闻所未闻，不知太傅可愿把这两道菜色，教与与夷？”
祁律见他突然走过来，还靠得如此近，难不成……宋公是个近视？而且看这个近视程度，应该有八百度左右。
不过是煎饼和灌饼，祁律也没有藏着掖着，十分大方的说：“这有什么问题？宋公倘或想学，律自然倾囊相授。”
祁律首先让獳羊肩帮忙去打豆浆，自己则开始准备做煎饼果子和鸡蛋灌饼的食材。宋公与夷在侧面根本没想学理膳，他一个高高在上的国君，还需要自己理膳不成？
祁律在锅里蹭了一点油，然后将面糊糊倒在锅中，快速的开始摊煎饼，宋公与夷一时间竟看的目瞪口呆，也不知祁律是怎么动作的，紧跟着“啪！”一声将一颗鸡子打碎，鸡蛋打在煎饼上，又快速的碾平，平坦上去，“啪”翻了一个面儿，一股喷香的味道，混合着鸡蛋的香气悠然升起。
宋公与夷还没有用过早膳，直接往祁律这边来了，如今突然闻到了煎饼的香气，说不饿那是假的，肚子里登时“咕噜——”了一声。
这还不算完，祁律摊了煎饼，他早就准备好了薄脆，给煎饼刷上咸酱和藙子酱，又加了一张薄脆进去，然后“啪啪”用小匕戳了两下，将煎饼裹起来。黄岑岑的蛋黄和白嫩嫩的蛋白包裹着煎饼，一股说不出来的香气，混合着咸香的酱味，里面还有炸的酥脆金黄的薄脆，登时让人食指大动。
祁律做好了一个煎饼，笑眯眯的放在承槃之中，说：“宋公可要先尝一尝？”
贵族讲究用膳要奏乐，宁肯不吃东西，也不能没有音乐，宋公与夷若是站在膳房之中，端着承槃便吃了煎饼，实在不雅，但是如今煎饼就在眼前，如此喷香味美的大煎饼勾引着宋公与夷，宋公一时间只觉得口中唾液分泌，说不出来的眼馋，鬼使神差便点了点头。
祁律很大方的把第一个出炉的大煎饼交给宋公与夷，宋公与夷吃相很斯文，又十分优雅，轻轻咬了一口煎饼，眼睛登时便亮了起来，贼亮！
祁律险些笑出声来，方才还一脸不情不愿，很丢面子的宋公与夷，此时竟大快朵颐上煎饼，吃的是津津有味，也不嫌弃丢面子了。
煎饼外面裹着娇嫩的蛋白，喷香的蛋黄，入口带着一股特殊的香味，紧跟着是韧而香的煎饼，再往里咬是酥脆的薄脆，层层递进，这一口咬下去，简直无比丰富，还有祁律的调味，酱味咸香，透着一丝丝的辣意，早上起来吃这个，十足的开胃，比什么米饭大肉还要令人满足。
祁律趁着他吃，已经开始做鸡蛋灌饼了，他的动作还是如此熟练，将饼子的皮轻轻挑起来一点，然后把打好的鸡蛋液灌进去，随着鸡蛋液灌进去，一股子与煎饼果子截然不同的香气扑面而来。
祁律吃鸡蛋灌饼，里面是不讲究加任何东西的，并不像现在地铁旁边的早餐摊，总是喜欢往里面加鸡排里脊等等，祁律总觉得，加了东西的鸡蛋灌饼，便会失去鸡蛋灌饼那独特的滋味儿，还是单独细细的品味要好。祁律还记得以前上学那会儿，下学的时候骑车回家，路过学校周围的小摊儿，一定要下车买一份鸡蛋灌饼垫垫肚子，那时候的鸡蛋灌饼特别便宜，而且里面什么也不加，连生菜也不加，原汁原味儿，特别地道。
宋公与夷分明是来勾引祁律的，没成想竟然被煎饼果子给勾引了，直接将一个大煎饼吃完，又嗅了嗅鼻子，闻到了一股不同于煎饼的香味，立刻又被刚刚出锅的鸡蛋灌饼给勾引了。
祁律见他吃的红光满面，和往日里阴险多疑的样子完全不一样，险些笑出声来，估摸着这会子宋公都忘了自己是怀着什么目的来膳房的罢？
祁律又把鸡蛋灌饼交给宋公，说：“宋公再尝尝这个，是煎饼果子美味，还是鸡蛋灌饼更胜一筹？”
宋公与夷当下没有任何犹豫，也不嫌弃站着吃有多丢人了，反正左右没人看到，立刻接过鸡蛋灌饼，一口咬下去，眼睛登时又亮了。与煎饼果子不同，煎饼果子口感丰富，脆、咸、香、油，满满都是满足之感，而鸡蛋灌饼呢，一口咬下去只有一种感觉，那便是嫩！
外皮黄金酥脆，然而内里却嫩的无比，鸡蛋灌在里面，比鸡蛋裹在外面的煎饼果子不知道嫩了多少，真是各有各的滋味儿。
宋公与夷含糊的说：“都美味，甚是美味！”
祁律笑眯眯的看着宋公与夷吃了一个煎饼果子，又快速的席卷了一个鸡蛋灌饼，这才开始发难，说：“宋公已然品尝完毕，那咱们现在开始教授这两道菜色罢？”
宋公与夷瞬间有些噎住，这才注意到自己都干了什么，分明是来勾引祁太傅的，差点子忘了自己的大计！
宋公与夷立刻换脸一样，把吃货的模样换下去，又换上那副温柔似水的多情模样，说：“是呢，方才与夷失态，还请太傅不要介怀。”
祁律笑着说：“宋公能食的失态，正说明律的手艺没有问题，如何会介怀呢？那么……还请宋公开始罢。”
材料都是现成的，祁律早就准备好了，面糊糊都不需要宋公来调，直接摊煎饼就可以了。
宋公与夷一时间有些犯难，他根本不会理膳，眼睛一转，便说：“不瞒太傅，与夷虽然十分喜欢理膳，但身为国君，根本没有机会进膳房，因此手艺实在生疏，不知……太傅可否手把手的教导与夷？”
祁律其实只是想试探试探宋公，看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他没成想去了一个壮汉孔父嘉，如今又来了一个宋国国君要勾引自己，对自己用美男计，祁律压根儿没这么想过，自然不在意“手把手”。他不能和郑姬手把手教导，毕竟人家郑姬是个黄花大姑娘，就算是现代，也不好把着人家女孩的手教导，但是宋公不同，在祁律眼中就是个大老爷们儿，没什么避嫌的。
祁律很爽快答便答应了，宋公与夷暗暗以为祁律是个“假正经”，两个人很快开始“理膳”。
祁律果真把着宋公与夷的手，用大匕舀了一勺煎饼的面糊糊，幸而宋公与夷身材并不算高大，和祁律差不多，也不会挡住祁律的视线，祁律还专心的讲解着说：“倒的时候均匀一点，速度要快，也别烫着自己……”
祁律这么说着，就感觉宋公与夷的头发总是曾到自己的鼻尖儿，蹭的祁律差点打喷嚏，刚开始是蹭着鼻尖儿，后来宋公干脆跟没骨头似的，险些靠进祁律怀里。
祁律那叫一个纳闷儿，便松开宋公的手，说：“好了，宋公可以自行试试。”
宋公与夷侧头看了一眼祁律，祁律还是一副“假正经”的模样，根本没什么反应，一副专心教导学生做饭的模样，宋公与夷皱了皱眉，心想着倒要看看祁律能假正经成什么模样？
他硬着头皮 ，按照祁律教导的那样，先弄点油倒进锅里。
“哗啦——”
祁律眼皮一跳，刚要阻止，说：“油太……”多了。
他的话还没说完，宋公与夷不愧是个练家子，动作特别快，而且举止豪爽，和他那温柔又斯文的长相一点儿也不相符，直接“哗啦”一声，将一大堆油倒进锅子中，那油量恨不能炸鸡用！
祁律揉了揉额角，说：“油太多了，一点点就可以，倒出来一些罢。”
宋公与夷耐着性子，只觉得做饭这种活计实在不适合自己，又把油往回倒，哪知道他的袖袍实在太宽大了，倒油的时候袖子沾到了水，水珠直接飞溅进了油锅之中。
“噼里啪啦！”
“嗬——”
油已经热了，水溅到油锅里，立刻开始飞窜，好像炸了一样，宋公与夷从来没见过这种场面，瞬间狠狠抽了一口气，吓得他连连后退。
祁律一看，宋公真是笨死的，赶紧去摘锅盖，准备把飞迸的油锅盖住，哪知道宋公与夷又是如此的眼疾手快，他看到油星飞溅，立刻端起旁边的大豆来，大豆里装的是清水，直接往锅里泼去。
“别……”祁律的话还没喊出声，宋公与夷已然泼了下去。
“噼——”
“噼里啪啦——！！”
油星没有平息下来，反而更加猛烈的飞溅，祁律一个头两个大，毫不客气直接推开宋公与夷，冲过去将锅盖“嘭！”狠狠扣在锅上，这场面可算是惊心动魄，都能拍成动作大片儿。
獳羊肩也吓坏了，平日里看着太傅理膳，从未这么危险过，没成想理膳竟然如此恐怖，赶紧冲过来，大喊着：“太傅您没事儿罢？！”
祁律没什么事儿，毕竟都是长衣衫，也没有飞溅到脸上，只是衣裳完蛋了，上面都是油星，油花花的十分难看。
祁律本想逗一逗宋公与夷的，毕竟之前他让孔父嘉来勾引自己，天子误以为自己亲近宋国，差点把自己给害惨了。所以祁律想让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宋公好好儿试试做饭的辛苦，哪知道……
祁律真是小看了宋公的破坏力，揉了揉额角，说：“宋公，律失礼，先去换一身衣裳。”
他说着，赶紧带着獳羊肩便走了，往自己的营帐去，进了营帐，把油花花的外袍脱下来，扔在一边儿，说：“小羊，快，给我拿新的衣裳来。”
“是，太傅。”獳羊肩很快到了营帐的里间，给祁律去找换洗的衣裳去，哪知道就在这个时候，“哗啦”一声，营帐帘子又被打了起来，有人从外面走了进来。
祁律定眼一看，竟然是宋公与夷？
宋公与夷走进来，他方才亲近祁律失败了，失败的彻彻底底，所以也不打算迂回了，毕竟他觉得祁太傅是个“假正经”，分明爱见南风，却装作一本正经的教导自己理膳。
宋公与夷走进来，他没看到獳羊肩，獳羊肩此时在内间翻找换洗的衣衫，还以为营帐中只有祁律一个人，便笑着走近祁律。
祁律已然退下了外袍，只剩下里衣，看到宋公进来，赶紧拱手说：“律失礼，还未更换衣衫，还请宋公移步稍待。”
宋公与夷却轻笑一声，又走近了祁律一步，笑着说：“祁太傅，让与夷帮你更换衣衫，可好？”
祁律一脸的茫然，什么情况？堂堂宋公为何要给自己换衣衫，刚才没理膳过瘾，现在又要做小童的活计了？宋公今日是来体验生活的？
祁律脑袋里乱七八糟的转着，宋公与夷便一步步走过来，一步步挨近祁律。祁律一步步后退，已然退无可退，脚后跟撞到了榻牙子，再往后就要坐在榻上了。
宋公与夷还是靠近祁律，两个人的距离，就算是宋公与夷八百度的高度近视，也能看得一清二楚，宋公与夷靠在祁律身前，伸手整理着祁律本就不凌乱的里衣衣领，在祁律耳边低声说：“与夷听说……太傅偏好南风，真是巧了，与夷仰慕太傅的才华已久……”
祁律一瞬全都明白了，宋公与夷根本没有高度近视，他距离自己这么近，不是因为看不清楚。还有宋公到膳房来，也不是因为他喜欢理膳，刚才没骨头一样靠着自己，全都因着……宋公以为自己爱好南风！
倘或祁律没有猜错，宋公引诱自己的计划恐怕还没有结束，上次派了个壮汉孔父嘉失败了，宋公深刻的反省了一番，竟然打算亲自上阵。
祁律头疼不已，难道自己长着一张喜欢男人的脸么？你们宋国难道不应该反省一下，孔父嘉失败的原因，不是在于孔父嘉长得不好看，而是在于性别不对啊！
祁律干笑一声，说：“宋公，这其中怕是有甚么误会，还是先让律解释一下罢……”
他的话说到这里，宋公突然抬起手来，手指压在祁律的唇上，轻笑一声，说：“太傅，如今这里只有你我二人，与夷深知的很，太傅不必再假正经了。”
假、正、经？！
祁律心说，我看起来像是个假正经的人么？
宋公铁了心的以为祁律爱好南风，祁律真的很冤枉，自己连女朋友都没交过，更没交过男朋友，怎么就给扣上了这么一个帽子呢？
宋公一意孤行，祁律感觉自己“狡辩”也是没辙的，眸子一动，当即“呵——”轻笑了一声，那笑声是现学现卖的，学着天子总裁气阀侧漏的模样，猛地一侧身，“嘭！”一声闷响，竟然直接将宋公与夷扑倒在了榻上。
“嗬！”一声短促的抽气声，是獳羊肩发出来的。
獳羊肩在里间找了干净的衣裳，本打算拿出来给太傅换的，结果就看到了这么劲爆的场面，太傅生扑了宋公……
獳羊肩短促的抽了口气，赶紧抱着衣裳又退回了里间，装作什么也没看见的样子，十分本分的低着头。
祁律也不辩解了，一把将宋公与夷压倒在榻上。宋公吃了一惊，那惊讶不比獳羊肩要少，他没成想祁律突然变了性子。
宋公与夷的鬓发磕在榻上，一下松散开来，他浑身有些僵硬的倒在榻上。祁律见他僵硬，挑了挑眉，唇角露出一个坏笑，“嘭！”又一声，握住宋公的两只手腕，学着电视剧里的模样，将宋公的两只手腕压在他的耳侧。
宋公更是吃惊，僵硬的好像一块铁板。
祁律笑眯眯的说：“宋公美意，既然都送上门来了，那律就……”
他故意拖长声音，故意突然低下头来，好像特别急色的模样，宋公眼中登时划过更多的僵硬，猛地别开头去，紧跟着一把推开祁律，直接夺门而出。
祁律本就是故意逗逗宋公的，小小的报仇一把而已，宋公这种人，一看就知道是自尊心爆表的类型，长得不错，又身份高贵，一直以为能把所有人都顽弄在股掌之间，宋公并不是真的想要“牺牲”自己，祁律突然来真的，宋公自然而然的给吓跑了。
祁律见宋公落荒而逃，鬓发乱糟糟的，不由笑起来，说：“想阴我，还嫩了点。”
他一转头，便看到獳羊肩抱着自己的衣裳，站在里间门口，奇怪的说：“小羊？你杵那干什么？快来，换了衣裳继续去做早点。”
祁律戏耍了一把宋公与夷，美滋滋的又去做了早点，还给天子也做了一份早点，这一早上心情都不错。
祁律做好了早点，准备给天子送过去，然后再像天子分享一下宋公落荒而逃的趣事儿。
祁律进了天子营帐，姬林早就起身了，在看一些从洛师送来的各种文书，他人不在洛师但是洛师的事情仍然需要管理着。虽然今日祁律很闲，但是从一早上开始，姬林可没有闲着。
姬林闻到了一股子香味儿，说不上是什么，那一定是太傅来了，祁律刚到了门口，还没通报，便有寺人走出来，笑着说：“天子闻到了膳食的香气，知道一准儿是太傅您来了，叫小臣来候着呢，太傅，快请进罢。”
祁律随着寺人走进去，寺人很识趣儿便退了出来，祁律把承槃放在案几上，热腾腾的煎饼果子、鸡蛋灌饼，还有豆浆和牛奶各一杯，早膳可谓是十分丰富了。
姬林用着早膳，无论是鸡蛋灌饼还是煎饼，都是咸香口味儿的，十分符合天子的味蕾，吃的津津有味，他端起豆浆来饮，眼看祁律眉眼染着笑意，便说：“太傅今儿个为何如此欢心，可是有什么好事儿发生？”
祁律听天子提起这个，便说：“方才的确有个趣事儿，律正想分享给天子，一起乐呵乐呵。”
“哦？”姬林说：“是甚么事儿？”
祁律笑起来，满脸都是坏笑，跟得了什么便宜似的，说：“天子，不瞒您说，宋国竟是孜孜不倦的，又遣人来引诱律了。”
姬林正在喝着香甜的豆浆，用膳的笑容突然凝固在脸上，上次来了个孔父嘉，倘或孔父嘉不是君子，恐怕祁律很难全身而退，如今竟然又来了人？宋国一点子不知悔改！
祁律没看出姬林脸色有异，还津津乐道的给天子分享着趣事儿，说：“天子您可知道，这次宋国来的是什么人？天子必然一准儿想不到，竟是宋公本人！”
姬林的脸色更加难看，难看的彻底，一时间煎饼和鸡蛋灌饼都吃不下去了，豆浆变成了酸味的，牛奶变成了苦味的。
姬林自从发现自己对祁律的心思之后，便不想再欺骗自己，奈何祁律根本没看穿天子的心思，还以为天子对自己的是依赖，竟然向姬林分享宋公勾引自己的经过……
“哆！”姬林将羽觞耳杯撂在案几上，里面的豆浆好像经历了什么狂风一样，不停的翻涌着，差点子便从耳杯里激荡出来，可见姬林将耳杯撂下的手劲儿有多大。
祁律正说得兴起，抬头一看，天子的脸色好像有点阴沉，怎么说变就变，难道……是饭食不可口？
姬林将羽觞耳杯放下，用蚕丝的手帕优雅的擦了擦嘴唇，又擦了擦双手，这才看向祁律，说：“是么？那宋公是如何引诱太傅的呢？”
祁律想了想，如实说：“宋公言，十足仰慕律，所以……”
所以想要帮祁律换衣裳。
说到这里，天子的脸色又阴沉了一些，那不是错觉，整个营帐都密布着一股要下雨的阴湿感觉。
姬林眯了眯眼睛，嗓音沙哑的说：“然后呢？太傅可继续说，之后又如何？”
之后……
祁律眼皮一跳，之后他便戏耍了宋公与夷，不过祁律没有说出来，一言带过，说：“宋公被律戏耍了一番，便落荒而逃了。”
“如何戏耍？”姬林的唇角带着一抹笑容，目光凝望着祁律，说：“太傅是如何戏耍的宋公，如此要紧的事情，为何不细说与寡人？”
“这……”祁律心理有一种感觉，还是不要说的好，至于为什么，可能是自己戏耍的方式太无赖了，不适合太傅这个身份。
姬林见祁律犹豫，便对站在一边，一直没说话的獳羊肩说：“獳羊肩。”
“小臣在。”
姬林说：“你当时，也在帐中，对么？”
獳羊肩犹豫了一下，点点头，说：“小臣……小臣在帐中。”
姬林又说：“那你给寡人复述一遍，太傅当时是如何戏耍宋公的。”
獳羊肩登时一阵语塞，他年纪虽不大，但平日里不苟言笑，如今竟瞬间有些脸红起来，姬林一看獳羊肩的反应，心中那冲天的酸气立刻翻涌而上。
獳羊肩支吾的说：“小臣……小臣看到……看到太傅将宋公压、压倒在榻上。”
祁律：“……”
“原是如此。”姬林点点头，一脸平静的站起来，面容没有方才那般阴霾了，反而转晴了很多。不过祁律觉得，这种表面的转晴，一般才是要下太阳雨的标志！
祁律正想着，下一刻“嗬……”倒抽了一口冷气，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天子突然发难，一把握住祁律的手腕，一带！
祁律身子不稳，被姬林拉的向前踉跄，“嘭！”一声，两个人直接倒在了地上，而且是祁律扑倒在天子的身上。
祁律想要赶紧撑起身来，姬林却握住他的手，不让他走，说：“怎么了，太傅？寡人只是想知道，当时太傅是如何戏耍宋公的，不如……太傅与寡人还原一番？”
无错了，当时祁律就是这样压制着宋公的，如今宋公换成了天子。
可宋公体格并不高大，和祁律半斤八两，如今他压制的是天子，那体格好像一头豹子，祁律总有一种羊入虎口的错觉！
獳羊肩看到这场面，赶紧别过头去，似乎非礼勿视，不敢多看一眼。
天子躺在地上，十分坦然，一点子也没有当时宋公与夷的僵硬和难堪，甚至还对祁律笑了笑，说：“然后呢？”
獳羊肩背着身，支支吾吾的说：“然……然后，小臣还、还看见太傅压着宋公的手，压在耳畔。”
“原是如此。”天子再次轻声感叹了一句，反手握住祁律的手，让他压住自己的手，放在耳畔。
分明是差不多的动作，祁律只觉得越来越危险，越来越危险，自己马上就要进入老虎的嘴巴里了。
姬林仍然十分坦然，即使被压制，即使双手被固定在耳畔，低沉的嗓音笑着说：“继续，还有呢？”
獳羊肩更是支支吾吾，把下巴压在胸口上，说：“之、之后……太傅好像还……还亲了宋公。”
“没有！”祁律立刻伸冤，说：“小羊你看错了！绝对没有！天地良心……”
他说完，咳嗽了一声，对姬林义正词严的说：“天子，宋公再怎么说也是一国之君，律不过消遣消遣宋公，让他从此打消了龌龊的念头罢了。再者说了，律身为天子之臣，如何能给天子丢脸，行这种轻薄之事呢？”
姬林的眼神阴沉沉的，再三审视，说：“当真没有？”
祁律保证说：“当真没有，天子您想想看，宋公那性子，他只是想要拉拢律，如何能真的牺牲自己？倘或律真的轻薄了宋公，宋公怕是早闹到天子跟前，要一个说法了，当真没有，绝对没有。”
姬林听到这里，眼神这才稍微好转一些，说：“没有了？”
这次獳羊肩使劲摇头，说：“回天子，没有了。”
祁律松了口气，生怕当时獳羊肩再看错了什么，再坑了自己，幸亏獳羊肩眼神还可以，只看错了一点子。
祁律干笑说：“天子，律……能起身了么？”
当时律戏耍宋公，只觉得像是戏弄了一只炸毛的小猫咪，看着宋公落荒而逃，自食恶果的模样，还挺有趣儿的。
而如今面对姬林，祁律总觉得他扑在一只大老虎身上，虽然都是猫科动物，但随时都有可能被啃得渣子都不剩。
姬林没有立刻回答他，而是说：“太傅下次再遇到这种事儿，无需自行解决，直接告知寡人，可知道了？”
再遇到？
宋公一个误解自己爱好南风便算了，下次还有？
姬林振振有词，说：“宋公与夷心思缜密，而且睚眦必报，你如此羞辱于他，万一宋公心存报复，太傅防不胜防，下次有这样的事情，直接告知寡人，寡人可替太傅解决，不必太傅亲自出手。”
祁律听天子说的也挺有道理的，而且他现在很想从地上起来，一直维持这么古怪的姿势，有点别扭，便赶紧诚恳的说：“是，律知道了，多谢天子着想。”
姬林听到祁律诚恳的答应，这才低沉的“嗯”了一声，然后松开了祁律。祁律连忙从姬林身上爬起来，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保持这个姿势时间太长了，祁律一个踉跄，一个猛子又扎进了姬林的怀里。
姬林没成想祁律来了一个“投怀送抱”，赶紧将祁律接住，祁律也摔懵了，甚至听到了天子强健有力的心跳声，犹如擂鼓一样，赶紧说：“律失礼。”
说着，祁律第二次爬起来，姬林轻轻嗽了嗽嗓子，说：“太傅做早膳辛苦了，先退下歇息去罢。”
“是，”祁律如蒙大赦，在天子变身成为老虎之前，拱手说：“律告退。”
说着，赶紧带着獳羊肩退出了营帐。
他刚一退出去，姬林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倒不是生气，沙哑着声音说：“来人。”
寺人立刻进来，说：“小臣在，天子可是有什么吩咐？”
姬林沙哑着嗓音，说：“打些水来，寡人要沐浴。”
寺人心中奇怪，天子什么时候养成了早上沐浴的习惯？不过也不敢置喙，说：“是，天子，小臣这就去。”
“等等。”姬林却突然叫住寺人，说：“要冷水。”
祁律从天子营帐退出来，默默擦了擦自己额头上的热汗，心想着天气越来越炎热，竟出了一身的汗。
祁律回头“瞪”了一眼獳羊肩，说：“你这个小叛徒。”
獳羊肩垂着下巴，抵着胸口，说：“小臣知罪。”
祁律说：“认错倒是挺快的，你知道什么罪？”
獳羊肩没话了，似乎在想自己到底有什么罪。
祁律说：“下次遇到这种事儿，你便说什么都没看见。”
獳羊肩倒是听话，立刻说：“是，小臣甚么都没看见。”
祁律：“……”怎么听着小羊说什么都没看见的语气，反而像是看见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似的呢？
宋公与夷本想从祁律下手，让祁律在天子面前美言两句的，哪成想反而被祁律戏弄了，落荒而逃。
眼看着便要到会盟的日子了，天子根本没有一点儿打算给自己册封的意思，宋公与夷心里越来越窝火，干脆去找到了蔡侯措父。
蔡侯措父便知道，他肯定会来找自己，只不过是时间长短的问题，眼看着宋公与夷黑着脸走进来，笑眯眯的说：“这不是宋公么？怎么，今儿是甚么风，把宋公这位贵客给吹来了？”
宋公与夷黑着脸说：“之前蔡公的提议，孤想了想，觉得可以答应蔡公，今日晚上，你我两国便一起撤军离开会盟大营。”
蔡侯措父哈哈大笑，说：“宋公早该如此，何必平白受了那小天子的气去？那咱们便说定了，今日晚上，趁夜离开，子时之前会盟大营会换岗，夜深人静，守卫也松懈，咱们便趁着这个空当，率军离开，等天子发现之时，为时已晚，就是想要追咱们，也要整顿一会子呢。”
宋公与夷听了觉得有道理，便点头说：“既是如此，咱们落下盟约，签了盟书，不只是孤安心，蔡公也能安心。”
“嗨！”蔡侯措父笑着说：“什么盟约？宋公您糊涂啊，这种事儿怎么可能签下盟书呢？倘或被人拿了去，岂不是徒增麻烦，咱们是君子协议，只能落在心上，不能落在盟书之上。”
宋公与夷心眼子很多，而且十分多疑，如果不能留下盟书，只是做口头协议，如何能叫人安心，唯恐蔡侯措父转身便把自己给出卖了。
蔡侯措父看出了他的犹豫，笑眯眯的说：“宋公，您害怕甚么呢？我们蔡国地小兵少，如何能与宋公您开顽笑呢？再者说了，如今卫国的新君是个没种的，投靠了天子小儿，可就只剩下你我二人能够抗击郑国了，我蔡国还能把您给害了不成？害了您，不就等于自取灭亡，让郑国独大么？这么点子道理，措父还是懂的，懂的！”
宋公与夷眯着眼睛思量了一下，的确如此，宋公和蔡国是一个联盟的，这个联盟已经少了卫国，如果宋国和蔡国再拆分了，郑国、齐国和鲁国岂不是要狂妄起来，蔡侯应该不会做这种事情。
只是宋公与夷没想到的是，蔡侯措父的阴谋实在太深，他撺掇着宋国撤兵离开会盟，其实还想要把郑国也捎带上，如此一来，在天子面前只有蔡国一个“乖宝宝”，其余都不是省心的货，便能打击了郑国和宋国两个大国的气焰。
春秋无义战，更别说什么同盟了，同盟之所以同盟，便是因为利益相同，而如今宋国强大，蔡国屈居小强国，怎么能没有干掉宋国的野心呢？
宋公与夷反复思量了一阵子，这才沉吟说：“好，孤便信了蔡公！”
蔡侯措父哈哈大笑，拉着宋公与夷的手，说：“好好好，宋公是个爽快人，也不枉费咱们两国如此亲近。”
宋公与夷与蔡国定下了“君子协议”之后，便回到了营帐，孔父嘉已经等候多时了，他是宋国的大司马，大司马主管国家兵政，会盟营地的保卫工作自然也要交给大司马来完成。
孔父嘉是来汇报会盟营地的驻扎情况的，毕竟过两日就要开始会盟了。
孔父嘉还没开口，宋公与夷已然抬起手来，制止了他的话头，说：“大司马，你可忠心于孤？”
孔父嘉立刻跪在地上，抱拳说：“卑将深受先君错爱，无以报答，为了君上可以万死，没有甚么事情是做不到的。”
宋公与夷点点头，说：“好，孤便交代一件事情与你。”
孔父嘉说：“还请君上明示。”
宋公与夷幽幽的轻笑一声，说：“今日晚上，你整顿好我军，准备悄无声息的撤出营地。”
孔父嘉一惊，生怕自己听错了，说“撤出营地？”
宋公与夷颔首说：“无错，撤出营地。”
孔父嘉听清之后，心中都是疑惑，然而他并没有问出口，说：“是，卑将这就去准备。”
他说着，立刻就要退出营帐，却听宋公与夷说：“等等。”
孔父嘉立刻站定，说：“君上还有什么吩咐？”
宋公与夷眯了眯眼睛，说：“撤军的事儿，不要透露给太宰。”
不要透露给华督？孔父嘉怔了一下，看向宋公与夷。
宋公与夷的目光闪烁着阴狠的光芒，唇角抖动了一下，说：“你也知道，太宰华父乃是公子冯的人，他是公子冯的眼线，孤没有撤掉他太宰的职位，华父不但不感激孤，还一刻也没停的出卖孤，如今……大军撤退出会盟大营，总该留一个人，给天子一个交代，毕竟咱们宋国，也是礼仪之邦，不是么？”
孔父嘉的目光阴沉下来，垂在身边的双手微微攥拳，宋公与夷没有听到孔父嘉立刻应声，说：“怎么？”
孔父嘉迟疑的说：“君上，华氏一族，在我朝中盘根深厚，恐怕……”
宋公与夷冷声说：“你只管听孤的，余下的，不容置喙！”
孔父嘉深吸了一口气，慢慢拱起手来，沙哑的说：“是，卑将……敬诺。”
孔父嘉从国君的营帐中退出来，他在门口站了良久，似乎在发呆，又过了良久，这才心事重重的往前走。
孔父嘉没有回自己的营帐，鬼使神差的就走到了华督的营帐跟前，他与华督不和，这是朝上尽知的事情。孔父嘉是冰，华督是火，朝中也因为他们二人分为两派，但是每到夜深人静之后，孔父嘉又总会去找华督。
如今，好像还是第一次，如今天色大亮，日头高悬，孔父嘉竟然站在华督的营帐门口，路过之人恐怕都要多看两眼。
孔父嘉思量了良久，突然打起帘子走了进去。和晚间一样，华督的营帐中放着一桶热汤，如今正是正午，当不当正不正的，华督竟然堪堪沐浴完。
他的营帐中没有从者侍奉着，华督的身边几乎不安排人，因为他自己就经常把眼线安插在别人的身边，华督亦是个多疑的人，所以干脆不在自己身边加人，也放心一些。
华督正在内间换衣裳，听到外面的动静，皱着眉走出来，看到孔父嘉吃了一惊，调侃的说：“怎么，日头还早，大司马却到我这里来了？你便不怕被旁人看到么？”
孔父嘉上下打量着华督，华督沐浴过，衣裳也是新换的，还熏了香，十分讲究，看这样子，是要出门的。
孔父嘉的声音有些沙哑，说：“你这是要往何处？”
一提起这个，华督的脸上竟有了些笑意，他本身生的不如何惊艳，只是普普通通，笑起来却犹如绽放光彩的星辰，让人移不开眼目。
华督说：“祁太傅做了一些小食儿，送与了公子，今日左右无事，公子邀我去小饮几杯。”
公子，不用说了，自然是公子冯。
孔父嘉眼看着华督面上的笑容，头一次觉得他的笑容好生碍眼，攥了攥拳，说：“太宰身为我宋国的太宰，还不是不要与公子走得太近。”
华督轻笑一声，说：“哦？那公子，便不是我宋国的公子么？”
孔父嘉说：“君上大恩，令你承袭太宰之位，为何你非要忤逆先君遗愿？这是大逆不道！”
华督十分平静，掸了掸自己新换的衣袍，说：“大司马啊大司马，我不信你看不出来，我华督能坐在今天这个太宰的席位上，难道是君上的恩德么？你开什么顽笑？还不是因着我华家的权势，他若是能动我，早就一刀砍了我的脑袋，还谈什么恩德？”
孔父嘉一时语塞，因为华督说的都对，华督从一开始就是公子冯的党派，公子冯的支持者，后来宋公与夷上位，除了诛杀公子冯之外，就是想要清除公子冯的党派，但华督的权势滔天，宋公与夷根本动不了他，才让他留到现在。
孔父嘉一时无言，默默的站着，华督不理会他，说：“倘或无事，便少陪了。”
说罢，华督转要要走。“啪！”一声，孔父嘉却突然发难，一把扣住他的手腕，沙哑的说：“公子邀你吃了一杯酒，你便这么欢心么？”
华督轻笑一声，凝望着比自己高大的孔父嘉，却一点子也不退让，说：“大司马呢？公子起码还给我吃了一杯酒，君上给了大司马什么？让大司马如此甘之如饴？”
孔父嘉再一次沉默了，他似乎没有华督的口才，每一次都被呛得没有话说，只能陷入深深的沉默。
华督想要甩开他的手，说：“别说是公子给我吃了一杯酒了，公子想要做什么，我都会竭尽全力。”
孔父嘉听到这句话，攥住华督手腕的力气突然加大了，将人猛地拽过来，沙哑的说：“你也会为公子做这种事情么？”
他说着，仿佛是一头猛兽，突然低下头去……
祁律用了晚膳，歇在营帐中，有些百无聊赖，前些日子十足忙碌，如今却清闲下来，不过一想到马上便要开始会盟，估摸着之后没时间再做美食，祁律便准备做些什么，能存放的，偶尔能吃一口解解馋的。
到底做什么好呢……祁律思忖了一下，眼眸突然亮了起来，说起这个小吃，有一样绝对是“当仁不让”，小吃界的扛把子——干脆面！
祁律想到干脆面，立刻从榻上翻身起来，獳羊肩看到他起身，便说：“太傅，要出门么？”
祁律笑眯眯的说：“走小羊，咱们去做小零食吃。”
獳羊肩虽然堪堪用过晚膳，不过听说祁律要做小零食，立刻又觉得饿了，便赶紧跟着祁律，两个人一起出了营帐。
祁律出了门，往小膳房走，路上便碰到了公子冯，说：“公子这是去哪里？”
公子冯道：“中午本约了友人一起饮酒，奈何友人爽约，辜负了太傅的那些麻辣小食，冯一个人也食不完，恐怕浪费了倒是糟蹋，便斗胆自作主张，将那些小食分出来一些，送给了虢公。”
天子要吃麻辣卤味，祁律做了一些，大家都分了分，自然分给了公子冯一些，公子冯一个人吃不完，便送去给虢公，这会子刚刚回来。
两个人打了个招呼，很快各自分开，祁律往膳房继续去了。
已经天黑，小膳房很安静，毕竟只有祁律一个人在用，祁律带着獳羊肩走进去，开始准备做干脆面的食材。
自制干脆面其实很简单，调味炸一下就可以，想吃的时候也不用加热，直接捏一口送进嘴里最是方便，而且还解馋。
祁律开始和面，獳羊肩看得多了，自然也会一些，在旁边帮忙打下手，两个人忙活的热火朝天。祁律让獳羊肩将油下锅，自己还在捣腾煮好的面条，给面条加入各种调料调味儿，做成不同味道的干脆面，麻辣的、烧烤的、蜜汁猪排的、香辣蟹的等等。
獳羊肩在锅里加好油，便对祁律说：“太傅，好了。”
他刚说着，便见到有人走进小膳房，本以为是石厚，毕竟石厚是祁律的贴身侍卫，刚才去找天子报道了，转眼回来的话，在营帐里找不到祁律，肯定要来小膳房。
然而獳羊肩打眼一看，并不是石厚，而是一个陌生之人，不是认识，眼生的很，倒是穿着膳夫的衣裳。
獳羊肩奇怪的说：“有甚么事儿么？”
那膳夫走进来，明显打眼往里看了一眼，确定只有祁律和獳羊肩两个人后，也没有回答獳羊肩的话，而是突然提起手来，“嘭！！”一声巨响，直接一拳将獳羊肩打倒在地。
祁律背着身，没看到什么情况，但是听到了巨响，回头一看，獳羊肩倒在地上头破血流，似乎是昏厥了过去。
獳羊肩是会武艺的，他的武艺是石厚亲自教导的，虽然武艺并不是太好，但也是个习武之人，他被进来的膳夫一拳便打在地上，可见那膳夫的力气有多大。
祁律吃了一惊，立刻想要喊人，那膳夫大步冲进来，一把死死捂住祁律的口鼻。
膳夫身材高大无比，一只手捂住祁律的口鼻，祁律几乎不能呼吸，更别提喊人了，祁律伸手去抠那膳夫的手，想要脱离膳夫的桎梏，哪知道膳夫手劲儿奇大无比，另外一只手一把捏过来使劲拧了一下祁律的胳膊，祁律只听到“嘎巴”一声，胳膊瞬间便不能动了，也不知是脱臼了还是骨折了，钻心的疼痛。
那膳夫扭着祁律，就要将他带走，眼看着便要把祁律带出膳房，步子却突然顿了一下，原是地上的獳羊肩醒了过来，一把抓住那膳夫的脚脖子，獳羊肩虽满脸是血，被打的从地上爬不起来，却死死抓住膳夫的脚脖子不放。
膳夫“啧”了一声，狠狠一脚踹过去，獳羊肩的脑袋“嘭——”一声又磕在墙角，登时破了一个大口子，再也受不住，直接昏厥了过去。
祁律根本没有还手的力气，被那膳夫带出膳房，紧跟着后脑一阵钝疼，被砸晕了过去，彻底失去了意识……
石厚从天子营帐出来，他每日例行去见一次天子，汇报一下情况，因着马上便要开启会盟，所以姬林不放心祁律的安危，唯恐三个国家有什么动静，又安排了一些人交给石厚。
石厚回了祁律的营帐，发现里面没人，这大黑天的，时辰已经不早了，却无人休息在营帐中。石厚已然有了经验，祁律和獳羊肩总是跑到小膳房去做夜宵，便直接去了小膳房。小膳房里十分安静，没有平日里热火朝天的模样，也没有什么香味儿，倒是飘来一股子特别奇怪的味道，好像什么东西烧糊了一样。
是锅糊了！
那刺客膳夫进去的时候，獳羊肩已经将油加在锅里了，如今油烧了那么半天，自然会有异味儿，而且这异味之中，还有一点点的血腥气。
石厚是个警戒之人，皱了皱眉头，立刻冲进小膳房，膳房里根本没有祁律的身影，唯独看到獳羊肩倒在地上。
獳羊肩一脸都是血，血还在流，人摔在墙角的地方，脸色煞白一片。
“獳羊肩！”石厚连忙检查獳羊肩的伤口，獳羊肩似乎听到有人呼唤的声音，用尽全力挣扎着睁开眼睛，说：“太傅……太……”
石厚顾不得旁的，抱起獳羊肩，立刻冲出小膳房，大喊着：“医官！！快，军医！”
姬林正在天子营帐之中批看文书，如今已经入夜，马上便要就寝，却莫名想起祁律做的麻辣卤味来，感觉有些馋了，仿佛通感一样，无论是馋了还是饿了，都会想起祁律来。
姬林不由笑了笑，摇摇头，心想着寡人这算不算已然无药可救？
不过，天子身强体壮，是不需要吃药的，只需吃一些太傅做出来的美味儿便可以了。
天子坐在营帐之中，一面批看文书，一面莫名发笑，看得侍奉的寺人只觉后背发麻，不知天子这是中了什么魔怔。
就在这时候，石厚也没有通传，直接从外面闯了进来，他的手上衣裳上都是獳羊肩的血，看起来触目惊心。
他一冲进来，姬林立刻说：“这是发生么什么事！？”
石厚粗喘着气，沙哑的说：“天子，太傅不见了。”
“不见了？！”姬林立刻甩下文书，说：“如何不见了？”
石厚将獳羊肩被袭击，满脸是血的事情说了一遍，獳羊肩只醒了一回，张开眼睛没说几个字，又昏厥了过去，根本不知是什么人劫持了太傅。
姬林眼看着獳羊肩的伤口，刺客下手狠辣，简直触目惊心，如此狠辣之人劫持走了祁律，姬林如何能不担心，一改往日在祁律面前小奶狗的形象，黑着脸说：“立刻找虢公过来，封锁行辕！”
“是！”
大半夜的，虢公忌父已经要就寝了，却见石厚跑过来，说天子让他封锁行辕，有人打伤了獳羊肩，劫持走了祁太傅。
虢公忌父一听，立刻披衣起身，来不及穿好，大步跑出去，也不先去见天子，直接冲着行辕大门冲过去，一路狂奔，一路大喊着：“关闭行辕大门！！任何人不得出入！”
旁人从未见过虢公忌父如此匆忙的模样，毕竟虢公忌父也是一国君主，而且还是公爵爵位，又经常领兵，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什么才能让上过战场的虢公如此着急？
虎贲军连忙高升传令：“关闭辕门——”
“任何人不得出入！”
“快！关闭辕门！”
此时已然入夜，正是子时之前虎贲军守卫交接之时，宋公与蔡侯约好了，就在这个时候偷偷溜出营地，宋公哪知道蔡侯阴险自己，已经让孔父嘉整理军队，准备开溜。
宋国的军队来到行辕门口，刚要离开会盟营地。
宋公是一国的国君，这里是会盟营地，又不是坐牢，宋公要出门，虎贲军虽然心中有些疑问，但是没有阻拦，堪堪打开行辕大门，准备放行。
就在此时……
“关闭行辕大门！”
“快，关闭大门！谁也不许出入！”
宋公与夷方才还气定神闲，稳操胜券，哪知道一眨眼的功夫，有士兵从后面冲上来，“哗啦——”将他们包围在内，并且关闭了行辕大门。
宋公与夷壮着胆子怒喝：“放肆！孤有急事要出营门！你们凭什么阻拦于孤？！”
士兵们只管围了宋公的兵马，但是不知道理由，此时虢公忌父便从远处大步跑来，眼看到宋公这个架势，他虽是个武夫，却不是莽夫，立刻明白了宋公的意思，沙哑的说：“宋公这大半夜的，要去何处？”
宋公与夷冷冷的说：“虢公，这是我宋国的内务之事，虢公虽然是长辈，但孤也不好透露了。”
虢公忌父说：“今日任何人等，不得出入行辕。”
宋公冷笑说：“这是谁的命令！？”
虢公忌父说：“是天子的命令。”
宋公心里“咯噔”一声，心想难道天子发现了自己要偷偷溜走，所以让虢公这么大张旗鼓的来抓自己？
转念一想，那也不对，就算天子知道自己要跑，也不至于这么撕开脸皮的来抓自己，倘或都撕成这样了，之后还怎么会盟？
宋公与夷眯着眼睛，底气很硬的说：“便是天子，今日也要给孤一个说法，孤乃宋国正统，有急事要出营地，天子也不能不分事宜，如此厉兵包围，这是看我宋国不起么！？”
他的话音刚落，就听一个声音冷酷的说：“说法？说法便是天子太傅被人掳劫，如今生死不明，而就在这个当口，宋公竟然想要带兵撤离会盟营地，这天下怎么会有如此巧合之事？”
宋公与夷心头一震，祁太傅被人掳劫？自己要带兵撤离，这么巧，祁太傅就被人掳劫了，又这么巧，太子下令封锁营地，就把自己抓了一个正着，别说是旁人了，连宋公与夷也觉得实在太巧了！
而宋公震惊的还有另外一重，因着这说话之人，便是宋公昔日里的堂弟——公子冯！
公子冯从远处走过来，苍白的脸色透露着一丝狠戾，眯着眼睛凝视着宋公与夷，沙哑的说：“宋公的手段，还是一如既往的下作不堪，除了下毒，这会子改为明抢了么？宋公以为劫持了太傅，能悄无声息的从会盟大营离开么？”
“子冯！！”宋公与夷怒不可遏，气的骑在马上，鞭子直抖的指着公子冯，说：“你凭什么诬陷孤！？毒是我下的，我承认，但人不是我抓的！一个手下败将，你凭什么如此与孤说话！”
“他不配与宋公说话，那寡人呢？”
宋公气焰非常大，听到这一句话的时候，登时一抖，僵硬的转过头去，果然看到一身黑袍的天子从灯火通明的营地中走了出来。
姬林的脸色非常难看，他的身上也蹭了獳羊肩的血，却顾不得这么多，大步走过来。宋公胆子再大，也不敢坐在马上与天子说话，赶紧退下马来，拱手说：“拜见天子。”
姬林眯着眼眸，他心中心急如焚，獳羊肩受了那么重的伤，如今祁律不知去向，更是不知生死，让他如何能不心急？面子上却一片镇定，拿出天子的威严来，震慑住宋公，说：“宋公，寡人在问你的话，寡人问你，寡人可配与你说话？”
宋公与夷赶紧低下头来，说：“天子言重了，与夷乃天子之臣，实在不敢在天子面前托大。”
姬林冷冷的说：“好，那寡人问你，马上便要到子时，宋公为何半夜带着如此多的兵马离开会盟大营？”
“是……是因着……”宋公与夷支支吾吾，是因着他想要给天子甩脸子，但如今被抓了一个正着，他又不敢明着说。
姬林冷声说：“寡人再问你，宋公的大军队伍里，可有寡人的太傅？”
宋公与夷立刻说：“天子明鉴！天子，与夷……与夷忠心耿耿，怎么……怎么可能做出劫持太傅这等下作事儿呢？”
他一说完，公子冯沙哑的冷笑一声，宋公与夷双手藏在袖袍里，听到公子冯的冷笑，几乎抠烂了掌心，但是也不敢多说一句。
就在此时，其他国家也被惊动了，郑伯寤生和太宰祭仲一并子走出来，前来的还有“堪堪被惊醒”的蔡侯措父。
蔡侯措父便开始装白莲花了，跑过来受惊一般的说：“哎呦喂！哎呦！这是怎么回事？大半夜的？呦！天子，宋公，二位这是……这是怎么的？”
宋公不傻，他看到蔡侯措父一脸惊慌，刚刚醒来似的跑出来，心里立刻一阵发凉，怕是中计了！
这天底下哪里有这么巧的事情，宋国准备逃跑，天子太傅就被绑架了，天子刚刚好堵住了逃跑的宋国，这么让人误会的巧合，绝对是有预谋的，而这个预谋之人……
宋公与夷瞬间明白过来，什么君子协议，分明是被蔡侯摆了一道，没想到蔡侯如此阴险，那个绑架走祁律之人，八成就是蔡国的人！
虽宋公现在明白过来，但这是君子协议，没有证据，简直是打碎了牙齿往肚子里吞。
蔡侯措父还在装好人，似乎刚刚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儿，说：“天子，宋公，二位卖老夫一个薄面，二位看，这绝对是一场误会，宋公乃坦荡之人，如何会做出绑架太傅这种下三滥之事儿呢？必然是一场误会。依老夫之见，不如请天子与宋公各退一步，天子派人搜查宋公的车队，看看车队里有没有太傅，这不就一清二楚了么？”
“不可！！”宋公与夷一听，立刻慌了，大喊出声，他一喊出声，仿佛做贼心虚一样。
但宋公与夷并非做贼心虚，而是因为蔡侯措父！
倘或这一切都是蔡侯措父的阴谋，宋公与夷是个聪明人，已经大约可以猜测到，祁太傅本人，必然就在自己的车队里藏着，只等着天子令人来搜查，然后抓自己一个人赃俱获！
公子冯眯着眼睛，眼看着宋公与夷一脸慌张，说：“为何不可？”
孔父嘉听到宋公这般说，也吃了一惊，低声对宋公说：“君上，这……”
宋公与夷心里慌得不行，脸色惨白一片，低声说：“你还不了解孤么？孤急着要走，抓一个太傅做什么？怕是蔡侯做的好事儿。”
孔父嘉一听，也觉得不能让人来搜查车队，否则真的是百口莫辩了，但是就算不让人来搜查车队，就不是百口莫辩么？一样是做贼心虚！
宋公与夷没想到，自己小心为上，步步为营，处处算计，结果反而被蔡国这个同盟狠狠摆了一道！
姬林眯着眼睛，脸色黑的犹如这夜色一般，森然的说：“如今太傅被绑，行辕迅速封锁，贼子不可能逃出营外。不只是宋国，包括郑国和蔡国的营帐兵马，都要给寡人搜，彻彻底底的搜！”
郑伯寤生不知道这计策中还牵扯到了自己，他明白天子对祁太傅的宠信，因此没有阻止，而且还十分配合，拱手说：“太傅乃我朝扛鼎之臣，安危关系到大周的江山社稷，我郑国愿配合天子，竭力搜查！”
蔡侯措父冷笑一声，立刻也假惺惺的拱手说：“我蔡国也愿配合天子，竭力搜查！”
祁律眼前一片黑暗，他昏厥了过去，但并没有昏死过去太久，右手用不上力气，疼痛的钻心，让他从混沌中苏醒了过来。
祁律一醒过来，立刻与那装扮成膳夫的刺客对上了眼目，如今的环境非常拥挤，祁律与那刺客便挤在一个狭窄的空间里，祁律定眼一看，这个地方他认识，可不就是存放食材的库房么？
这里挨着大膳房十足的近，但非常偏僻，外面传来“踏踏踏”的脚步声，想必是刺客掳劫了自己之后，正在躲避巡逻，想要把自己带出去。
祁律的眼眸转了两下，他的右手疼痛不已，双手还被绑在身后，脑袋钝疼，一阵阵发恶心，应该是被打的脑震荡了，而那刺客力大如牛，反应也快，自己一个不会武艺之人，按理来说根本没办法从这样的刺客手上逃脱。
祁律冷静下来，深深的呼吸，即使脑海眩晕，胃中恶心，也尽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外面的士兵还在巡逻，而且非常平静，应该还没有发现自己被绑，必须拖延时间，一旦天子发现自己被绑，肯定会封锁营地，倘或被刺客带出了营地，一切都完了。
祁律目光微微转动，外面的巡逻士兵马上就要走过去，一旦走过去，刺客肯定会拖着自己离开，如果反抗只有被打晕一条路，所以如今能脱身的机会，只有眼下。
祁律快速思考着，便看到那刺客捂着自己的口鼻，极力忍耐着什么，似乎想要咳嗽打喷嚏，不过那刺客看起来身材异常高大，也没有生病的迹象，如今是夏天，也没有空调病一说，如此强壮之人也不像是害病的模样。
祁律的眼目一眯，立刻聚拢在库房的一样东西上，是花椒！
因着祁律这些天喜欢做一些麻辣的卤味，所以膳夫们准备了很多花椒。
说起这个花椒，可是土生土长的，古人很早便开始使用花椒，又因着花椒多子，所以被贵族们喜爱，觉得花椒象征多子多福。
在最初的时候，花椒其实并不是用来吃的，因为花椒的气息芬芳，文人雅士喜欢佩戴这种“花”，还会用花椒来装饰房屋，把花椒加入涂料之中，粉刷墙壁，起到保暖且芬芳的效果。
但说起来，祁律觉得花椒最重要的一点，还是在吃上，祁律特别喜欢花椒的味道，因此很多菜色都要放花椒，膳夫们便把花椒磨成粉末储藏起来，以便祁律使用。
这个库房之中，便放了一大袋子的花椒粉末，也不知道是谁用过之后，竟然没有将袋子系好，因此敞着口，花椒的味道十分浓郁。
虽然祁律很喜欢花椒，但是祁律见过很多花椒过敏之人，花椒属于刺激性的食物，有些人吃了花椒之后会打持续喷嚏咳嗽，甚至有些人闻到花椒的味道，都会出现过敏的反应。
眼前这个刺客，怕就属于这种对花椒过敏之人。
祁律眯了眯眼眸，似乎下定了决心。那刺客捂着鼻子轻轻打喷嚏，恐怕惊动外面士兵。祁律一点点的，趁着刺客不备，不着痕迹的躲过去，猛地发难，却不是以卵击石的攻击壮汉，而是猛地吹了一口袋子里的花椒粉。
呼——！！
花椒粉磨很轻，瞬间飘散在空中，别说是过敏的人，就是祁律这样喜欢花椒的人也受不了这样的粉末，但他早有准备，屏住呼吸，那刺客没有防备，瞬间中招，“咳咳咳——”的咳嗽了起来。
祁律趁着他咳嗽，“嘭！”一声，狠狠撞开刺客，也顾不得肩膀巨疼，双手还被绑在身后，歪歪扭扭的冲出了库房，扎头快跑，也不分东南西北。
那刺客吃了一惊，想要去抓祁律，但是他对花椒过敏，粉末飞起来，立刻打喷嚏流鼻涕，涕泪横流，祁律竟在她眼前一下就窜了出去。与此同时，黑暗之中爆发出士兵们的喊声“封锁辕门！！快，封锁辕门！天子之令，关闭辕门，任何人不得进出！”
蔡侯措父已经算好了，这个时候死士应该已经带着祁律进入了宋国的队伍，万事俱备，只要天子搜查，宋公就是有一百张嘴，也难以辩解。
姬林面目阴鸷，说：“虢公、石厚。”
“卑将在！”
姬林冷冷的说：“先从宋国的队伍开始搜查。”
宋公与夷还想挣扎一下，拦住过来搜查的忌父和石厚，装作底气很足的模样，说：“天子明鉴，我宋国并没有对太傅不轨之心，天子若执意搜查，便是对我宋国的不信任，倘或搜查出来，与夷无话可说，但倘或没有搜查出祁太傅，天子如何还我宋国清白？岂不是寒了天下臣子之心么？！”
姬林眯了眯眼目，一双正直的虎目突然闪过一丝狠戾，沙哑的说：“今日不管是谁，都不能阻挡寡人，不找到太傅，寡人……誓不罢休。”
他说罢，冷冷的丢下一个字，说：“搜。”
“是！”虢公忌父带领着虎贲军刚要冲上去搜查，就在此时，突听一声“且慢！”
那声音异常虚弱，仿佛已经用尽全力在喊，众人听到声音，全都是一惊，猛地回头去看，那声音不是从辕门传来的，而是从营地之中传来的。
迎着犹如白昼的营地灯火，每一个人都看得清清楚楚，竟是祁律！

第46章 同床共枕？
祁律身上都是血,双手还被绑在身后，踉踉跄跄的前行，宋公与夷看到祁律,简直如蒙大赦，双腿一软,险些坐倒在地上，而蔡侯措父看到祁律,又是惊又是怕，祁律这会子明明应该在宋国的队伍之中,怎么突然浑身带血的从营地里跑了出来？
姬林眼看着祁律突然出现,先是心头一喜,却立刻震怒。祁律的模样非常虚弱,鬓发之间还有血水流下来，顺着脸颊往下滑,他身形一个踉跄，猛地便栽倒下去。
“太傅！”姬林沙哑的低喝一声，也不顾天子威严了，冲过去一把抱住祁律。
祁律倒在姬林怀里，感受着姬林有力的臂弯，猛地松了一口气,竟虚弱轻笑了一声,说：“终于……终于赶上了……”
说罢,一口气没提上来,直接昏厥了过去,软倒在姬林怀中。
“太傅！”姬林又喊了一声,“啪！！”一声闷响,直接双手一分,将绑住祁律的绳子拽开，随即将祁律打横抱起来，大喊着：“医官！快，去找医官！”
天子亲自抱起祁律，黑色的衣袍上蹭上了鲜血，却一点儿也不在意，抱着祁律大步冲向天子营帐。
其余人快速去找医官，一时间营地凌乱起来，充斥着“踏踏踏”的奔跑声，蔡侯措父的心跳声根本不亚于士兵们奔跑的声音，他的心脏几乎从腔子里脱出来。
蔡侯措父压低声音对身后的太宰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太宰也慌得不行，此时此刻的祁律明明应该在宋国的队伍之中，全都算计好了，万无一失，怎么可能会出现如此重大的纰漏？祁律竟然从死士的手中逃脱出来！
太宰刚想要说些什么，那边的宋公与夷立刻冷笑一声，说：“蔡公，千算万算，不如天算！我与夷确实有眼无珠，但幸好老天爷长了眼睛，今天的账，咱们没完！”
说罢，宋公一甩袖袍，冷哼一声，也不离开会盟营地了，转身带兵回了营中。
郑伯寤生眼看着宋国和蔡国打哑谜，不知道他们在说些什么，但是这个事儿他是不愿意掺合进去的，毕竟牵连到了天子太傅。
虽其余人不知道，但郑伯寤生清楚得很，在梅山经历了那么多，他早就知道天子对这个太傅不一般，起码是不一般的宠信，如今太傅受伤严重，天子怕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因此郑伯寤生不想去捅这个马蜂窝，事不关己，也就没有说话，招了一下手，带着郑国的人回了营帐。
一时间营地大门口只剩下蔡侯措父一行人，蔡侯措父脸色难看的仿佛刷上了一层黑色的大漆，脸皮青筋直跳，沙哑的说：“你不是说万无一失么？如今这成什么模样？！”
太宰“咕咚！”一声跪下来，颤抖的说：“君、君上万勿动怒，这事儿……这事儿还没有完，起码咱们还留了后手，那死士乃是郑国人，绝不会连累了君上，到时候君上与宋公美言几句，咱们蔡国与宋国好歹是有些交情的，便是宋公心知肚明，也不能和咱们彻底撕开了脸皮独自对抗郑国，不是么？”
蔡侯措父气得浑身直哆嗦，但如今也没有别的法子，已然孤注一掷，飞箭离弦，开弓没有回头箭。
姬林抱着祁律冲进营帐，也不嫌弃祁律浑身是血，将他轻轻放在天子的软榻上，动作非常小心仔细，医官很快冲了进来，姬林立刻说：“不用拜了，快来给太傅医看！”
医官手脚麻利的给祁律医看伤势，手臂是脱臼不是骨折，但关节的地方肿得很严重，脱臼之后没有立刻医治，反而还被绑了起来，祁律本属于纤细的身材，此时的右手臂肿的却跟个大棒骨似的。
除了手臂脱臼的问题，祁律还被砸了一下后脑，有血迹顺着他的鬓发流下来，有一些已经干涸了，但伤口还没有愈合，医官赶紧给祁律清理了伤口，又快速包扎起来，这才松了一口气。
医官回禀说：“天子，祁太傅并无性命之忧，只是身子虚弱，因此导致昏睡，这些日子好生将养便没有问题了。”
姬林听到医官的回话，亦狠狠松了一口气，说：“快去开药，给太傅用最好的药。”
“是是，”医官应声说：“小臣这就去开方。”
寺人引着医官退出营帐，姬林跪在榻边，紧紧握着祁律的手。祁律昏睡过去，虽医官说没有什么大事，但是他一直没有睁开眼睛，姬林心中担心不已。
他小心翼翼的把祁律的头发捋顺，以免祁律熟睡的时候压到自己的头发不舒服，盯着祁律微微蹙眉的睡颜，估计是因为头疼，或者肩膀疼，即使是昏睡也不是很踏实。
姬林的脸色掠上一丝阴狠，突然开口，声音很轻，却夹杂着一丝丝寒冷，说：“行辕大门不要打开，给寡人彻底搜查营地，把劫持太傅的刺客……找出来。”
周公黑肩站在营帐的角落，一直没有出声，此时便拱手说：“是，天子，黑肩这就去。”
“还有，”姬林又开口了，说：“宋公虽可能不是谋害太傅的主使，但宋公想要离开会盟，背叛寡人之心昭然若揭，让公子冯安排一些人马，就说会盟营地太乱，刺客尚未抓到，寡人担心宋公的安慰，特意调配人手保护他。”
黑肩眯了眯眼目，天子想的很周到，而且说话做事也很周到，什么“保护”，其实就是软禁，想要借着这个事情把宋国扣留在会盟营地。
黑肩是姬林的老师，起初他并不支持姬林上位，因为姬林在掌权者之中是一个“奇葩”，心慈手软，难成大器，然而黑肩渐渐的发现，是自己错了，因为天子在成长，而且成长的速度远远让自己刮目相看，越发的沉稳，越发的有担当起来。
黑肩拱手说：“是，黑肩告退。”
黑肩从营帐中出来，虢公忌父立刻迎上去，说：“周公，太傅如何了？伤的怎么样？严重不严重？醒了没有？”
黑肩淡淡的看了一眼虢公忌父，说：“虢公如此担心祁太傅，为何不亲自进去看看？”
虢公忌父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因为天子的表情实在过于森然，虢公怕自己进去惹麻烦，况且刺客还没有抓到，他正在指挥虎贲军彻查营地，一个角落也不放过，所以没有功夫分身。
黑肩也不多话，立刻转身去找公子冯，将天子的吩咐交给公子冯，公子冯听了点点头，也没有废话，转身便走。
“踏踏踏！”
宋公刚回到营中，惊魂甫定，便听到营帐外面一串的脚步声，好像有大军开了过来，宋公与夷连忙站起身来，说：“外面什么声音？！”
孔父嘉匆忙掀开营帐帘子走进来，帘子打起的一瞬间，宋公与夷从帘子的缝隙中看到了一片火光，几乎要将自己的也营帐包围。
孔父嘉脸色很难看，沙哑的说：“君上，天子有令，说是劫持太傅的刺客还没有抓到，不知那贼子逃到了何处，天子十分挂心君上的安危，所以特意遣兵来保护君上。”
宋公与夷一听，什么担心自己的安危，全都是会扯淡，气的他“嘭！”狠狠拍了一下案几。这还不觉解气，黑色的国君袖袍一甩，将案几上的耳杯直接扫落在地上，耳杯掉在地上，弹起老高，撞在营帐的角落，这才停下来。
宋公与夷黑着脸，走出营帐，一眼便看到了负责保护自己安危之人，竟然是公子冯！
公子冯眼看着宋公从营帐中走出来，脸色一成不变，拱起手来，大约行了个礼，说：“营地出现劫持太傅，藐视天子的大逆不道之人，天子恩典，唯恐这贼子伤害了宋公，因此特遣冯带兵护卫宋公，还请宋公安心便是。”
宋公与夷盯着公子冯，眼睛里狠不能喷出火来，说：“与夷说句大逆不道之言，天子也生的是一副玲珑的心窍，难道看不出我宋国是被人栽赃陷害的么？劫持太傅之人，另有他人，和我宋国无关！”
公子冯淡淡一笑，苍白的脸色反而染上了一点点颜色，笑容却不是很真切，反而带着一丝丝嘲笑，说：“天子英明，自会找出谋害太傅的贼子，至于宋公……倘或宋公未有大半夜的准备悄悄逃离营地，背叛天子，又怎么会惹来这一身腥呢？”
“你……”
宋公与夷气的浑身发抖，提起手来指向公子冯。“啪！”一声，公子冯却一把握住宋公与夷的手，别看他脸色苍白，又有恶食之症，但是身材高大，宋公被他握住手，吓得一个哆嗦，想要抽将回去，却已经不能。
公子冯握着宋公的手，稍微靠近他一步，低头在宋公的耳边说：“大哥总是喜欢做这种多余，且费力不讨好的事儿，便是因为大哥太贪心了，才总会被人利用。”
宋公与夷眯着眼睛，狠狠甩开公子冯的手，说：“用不着你教训我，一个败寇，你有什么资格教训孤？”
公子冯淡淡的说：“大哥言重了，冯儿今日不是来教训大哥的，而是奉了天子之命，来保护大哥安慰的，今日有冯儿为大哥值夜，大哥大可以安然入眠，高枕无忧……请罢！”
他们这边暗潮汹涌，哪知道“哗啦”一声，旁边的营帐帘子打了起来，原是华督！
华督穿着素色的里衣，好似刚醒一般，还伸着懒腰打了一个哈欠，只不过眼中并无半分困倦，妥妥的都是清明。
华督的语气颇为夸张的说：“这大半夜的，各位怎么都穿戴的如此整齐？君上，您这是要往哪里么？怎么臣不知晓呢？”
宋公与夷额头更是狂跳，他听得出来，华督必然是在讽刺自己，宋国准备离开会盟营地，特意留下华督，但是没成想宋公的计划却失败了，反而被华督讽刺挖苦了一顿。
宋公咬着后槽牙，却没有法子，一甩袖袍，冷哼一声，只得钻进营帐之中去了……
祁律昏昏沉沉的，他从刺客手中跑了出来，说起来着实侥幸，那刺客正好花椒过敏，若不是如此，祁律怎么可能从刺客的手中跑出来。
但其实这也算不上什么侥幸，毕竟若是放在一般人身上，早就惊慌失措，什么也想不到，而且也不会想到花椒过敏这种事情。祁律当时也慌张，但极力镇定自己，这才有了“意外”的收获。
祁律倒在姬林怀里的时候，突然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安心，猛地松下一口气之后，突然觉得又困又累，头还疼，胃里也恶心，便沉沉的睡了过去。
祁律睡得很沉，也不知过了多久，他其实早就想要睁开眼睛了，但是身体太过沉重，眼皮也太过沉重，好几次想要醒来之时，却怎么也睁不开眼目，最后抵不过困倦，只好继续沉睡着。
祁律感觉自己的手掌很热，好像有人什么人一直握着自己的手掌，还不停的给自己擦汗，温热的布巾很舒服，顺着自己的额角，避开伤口，一点点的擦拭，又擦到脖颈，一路向下滑，将他粘腻不舒服，被热汗浸透的身子也一点点擦干净，温柔又小心。
最后……
那温热的，比热布巾还要温暖的温度，轻轻落在了祁律的唇角上，祁律也不知是幻觉还是在做梦，浑浑噩噩的。
“太傅？”
“太傅醒了！”
“快去叫医官！”
祁律还没有完全睁开眼睛，便听到身边一连串的大喊，掺杂着各种各样的惊喜，紧跟着寺人们奔走的声音。
祁律嗓子里很干哑，“唔……”了一声，终于慢慢睁开眼目，第一眼看到的便是天子。
姬林的脸色稍微有些疲惫，眼下带着浅淡的黑眼圈，眼神却充满了惊喜，轻声说：“太傅？太傅你可醒了？”
祁律想要说话，但是嗓子很疼，一时间找不到声音，便点了点头，这一点头，只觉得头晕目眩，忍不住“嘶……”一声。
姬林连忙扶住祁律，不让他乱动，说：“快躺好，别乱动，你伤了头，医官说了，恶心心慌都是有的，要忍一忍才行。”
祁律重新躺好，顺着自己手掌看过去，便看到了那梦中一直握着自己的手掌，如今还和自己死死的握在一起，低头一看，原是姬林的手掌。
姬林一手扶着祁律，一只手和他紧紧握着，一刻也不曾松开。
祁律稍微侧头，惊讶的看到榻边还趴着一只小土狗，如今天色大亮，小土狗好像在熟睡，呼吸很平稳。
祁律可不知道，昨日晚上处境惊险，而且发生在午夜，姬林等医官给祁律包扎好伤口，匆匆吩咐黑肩之后，便到了子时，一朝天子又按时按点，比吃饭还准时的变成了小土狗。
小土狗钻进天子营帐，也一直在照顾祁律，守在旁边根本没挪地方，天亮之后姬林才又变成了天子，继续照顾祁律。
祁律的目光稍微聚拢起来，这才是真正清醒了，挣扎着说：“小羊……小羊怎么样了？”
姬林连忙说：“太傅不必担心，獳羊肩可是习武之人，身子比你硬朗的多，已然没事儿了，这会子正亲自带着兵马去抓刺客呢。”
獳羊肩昨日里头破血流的，还死死抱着那刺客的脚踝，不让刺客带走祁律，当时祁律看在眼里，吓得不行，倒不是害怕，而是震惊，毕竟獳羊肩年纪不大，看起来也文文弱弱的，没成想关键时刻竟然如此拼命。
獳羊肩休息了一日，石厚一直片刻不离的照顾着，今日一大早便起来了，说什么也不躺着，想要亲自去抓刺客，姬林答应了，给他拨了虎贲军，让他也去搜查营地。
“抓到了！”
“刺客抓到了！”
“快，绑起来！”
营帐外面突然一阵喧哗，祁律一听，眼眸立刻亮了，他的脸上满满的写着虚弱两个字，眼神却亮了起来，立刻就想要去看看那刺客到底什么名堂。
姬林赶紧扶住祁律，不让他起身。“哗啦！”一声营帐帘子打了起来，虢公忌父从外面大步走进来，拱手说：“天子，刺客抓住了！已然绑了起来，还请天子发落！”
虢公忌父这么说着，突然看到了祁律，惊喜的说：“太傅，你醒来了？！”
他说着，因着太过惊喜，也顾不得礼数，凑过去看祁律，说：“太傅，感觉怎么样？哪里还疼么？你的手臂还肿着，千万别乱动，头疼的话……”
他平日里是个少言寡语之人，不过今日因着担心祁律，竟然变成了话痨，一个劲儿没完没了的说，把天子的关心台词全都给抢没了。
“咳！”姬林咳嗽了，虢公忌父并没有发觉天子的脸色，仍然滔滔不绝的说着，还要上手去看祁律的伤势。
一同进来的周公黑肩有些无奈，揉了揉自己的额角，拉住虢公忌父往后站了站，说：“天子，刺客如何惩治，还请天子示下。”
姬林也知道这件事情不简单，虽然怎么看起来都像是宋国干的，毕竟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情，太傅刚刚被绑走，宋国就急着要出门，好像做贼一样。
但姬林又不傻，宋国想要悄无声息的逃离营地，背叛会盟，倘或抓走了天子太傅，很快就会传出风声，这不是给自己下套么？
姬林眯了眯眼睛，说：“押到幕府，寡人一会子过去，亲自审问。”
“是，天子。”黑肩应声。
姬林又说：“还有，寡人未进幕府之前，任何人等，不管是谁，都不可接近幕府，接近刺客。”
虢公忌父一听，立刻拱手说：“是，卑将敬诺。”
姬林打发了虢公与周公离开，尤其是虢公，还想再关心一下祁律，结果被黑肩直接拽走了。
众人离开之后，医官很快便进来，同时带来了刚刚熬好的汤药。祁律闻到了一股极为苦涩的味道，他本人非常怕苦，生病了都是抗一抗，也不喜欢吃药，如今看到那汤药，眼睛一转，便说：“天子，咱们还是先去看看那刺客到底什么来头……”
他的话还未说完，姬林已经拦住祁律，不让他起身，说：“刚好一点子便瞎跑，老实喝药。”
祁律：“……”被天子戳穿了。
姬林将药端过来，亲自给他吹凉一些，说：“刺客已然抓到，那便不必着急，如今在寡人心中，最重要的便是太傅，太傅的身子太虚弱了，你看看獳羊肩，一晚上已然好了七八分，而太傅呢？”
祁律心想，这也不能怪自己啊，自己原本的身子骨没有这么文弱，只是穿到这里之后，突然变成了“小白脸儿”。虽祁律对自己柳条儿一样的小蛮腰也不怎么满意，谁不喜欢肌肉流畅的身材，但祁律是个懒人，他又懒得早起晨练，因此只能安于现状了……
姬林把祁律数落了一阵，将他轻轻扶起来，动作非常的小心翼翼，自己亲自坐在榻牙子上，让祁律靠着自己的肩膀，然后给祁律喂药，这动作仿佛将祁律整个人圈在了怀里一样。
祁律突然脑补了无数的偶像剧名场面，都有这种受伤喂药，增进感情的桥段，祁律眼皮一跳，说：“天子，律自己来罢。”
姬林说：“太傅的手受了伤，如何自己来，乖，快来喝药。”
天子的嗓音温柔似水，而且带着一股信服力，听得祁律瞬间就觉得确实是这么回事儿，自己的手受了伤，无法喝药，只能被人喂。
但是转念一想，不对啊，自己只有右手受伤，左手别说是喝药了，打飞机都没问题！
只不过这时候天子已然把药喂了过来，祁律只好张嘴喝药，苦涩的味道弥漫在口腔中，让祁律死死皱着眉头，五官几乎都攒在了一起，活脱脱一只百褶包子。
姬林看到祁律那精彩的表情，忍不住轻笑一声，拿起旁边的帕子，轻轻的给祁律擦拭着唇角漏出来的药液，说：“当真这般的苦？”
祁律将药一口咽下去，突然感觉到一只温柔的手掌擦拭着自己的唇角，那感觉好像昨日的梦境，有什么东西留恋在自己的唇角，也是那么温柔，比天子的手掌更加炙热，更加柔软……
祁律咳嗽了一声，回过神来，说：“天子，药也喝了，咱们快去看看刺客罢？”
祁律的好奇心其实还挺重的，他想知道到底是谁这么无聊，无端端的便绑架自己。
姬林放下空碗来，突然探身过来，额头抵着祁律的额头，一瞬间祁律差点后退，天子突然靠过来，那张俊脸快速放大，便仿佛是电视剧里接吻的镜头特写，不同的是，天子的额头抵在了祁律的额头上，让祁律松了一口气。
姬林试了试祁律的体温，昨日因着祁律的肩膀脱臼，有些发炎，所以稍微还有点发热，如今已然退了热，姬林是不放心，这才试试看祁律的体温。
姬林说：“倒是不发热了，太傅要去也可以，只一点，倘或身子不爽俐，立刻说出来，万不可藏着掖着，令病情严重，可知了？”
祁律赶紧点头，说：“多谢天子关心，律知道了。”
祁律突然有一种错觉，自己仿佛才是那个还没到二十岁的小屁孩，而天子变成了操碎了心的家长……
姬林扶着祁律从榻上起身，祁律刚一起身，头还有些发晕，姬林便叫他靠着自己站着，祁律想要拒绝，毕竟自己把天子当成拐棍儿，这样好像有点不好。
但是姬林却不容置喙的说：“太傅可以选一样，是靠着寡人，还是让寡人抱着你进幕府？”
祁律：“……”天子的口吻好像浓浓的都是威胁，而且异常的猖狂……
最后祁律也没有办法，只好妥协，总不能让天子抱着自己进幕府罢？审问刺客，必然有很多人都在场，郑伯、蔡侯、宋公，还有三国的卿大夫们必然都回去旁观，自己虽然是太傅，但也不能叫天子当坐骑，简直便是大逆不道！
祁律这么想着，便感觉肩头一沉，抬头一看，原是姬林将一件披风搭在了祁律的肩膀上，黑色的天子披风，是专门为姬林量身定制的，象征着天子权威的黑色和花纹，还有……长度。
祁律赶紧拱手说：“天子，这披风律穿着不合规矩，还是……”
姬林却打断了祁律的话头，说：“太傅是打算披着寡人的披风，还是打算被寡人抱进幕府？”
祁律：“……”怎么又抱！天子就能换一个威胁么？
祁律心里吐槽着，面子上干笑了一声，恭恭敬敬的说：“律……多谢天子体恤。”
他说着，低头看了看披风，披风的长度着实惊人，毕竟姬林身材高大，虽然还没有二十岁，但体格不是一般的高大，披风本就是长款，姬林穿着应该会到小腿，祁律穿上直接拖到了脚踝，略微的有些伤人自尊……
姬林见他低头，也发现了，轻笑一声，说：“好似有点子长？”
随即又体贴的说：“没关系，寡人给太傅扶着，不会踩到的。”
姬林扶着祁律，一路慢慢的往幕府前进，他们的速度可以说是龟速了，祁律觉得自己伤的是脑袋和手臂，又不是腿，怎么感觉自己像是用脑袋在地上滚，或者用胳膊走路一样？
祁律慢慢的往前走，便听到“太傅”一声，有人在唤自己，回头一看，原是獳羊肩。
獳羊肩的面色稍微还有些白，不过果然如同姬林所说，恢复的很好，头上裹着纱布，却已经能跑能跳了。
獳羊肩看到祁律，也顾不得给天子行礼，立刻跑过来，“嘭！”一把就抱住了祁律，他比祁律要矮一些，因此死死搂着祁律的腰，平日里总是一脸没有表情的平静稳重模样，而如今竟露出一脸委屈的表情，“呜……”的一声要哭出来。
祁律一看，赶忙搂住獳羊肩，生怕他真的哭出来，赶紧放软了声音，让自己尽量看起来足够温柔，说：“小羊别哭，你怎么这么爱哭？乖，我没事，这不是好好儿的？”
姬林如今已然明白了自己的感情，眼看着獳羊肩扎在祁律怀里，两个人亲密无间的“抱作一团”，心里就隐隐的发酸，但獳羊肩拼死护主，姬林也不好说什么，倒显得自己太过小家子气。
獳羊肩紧紧抱着祁律的腰，也不知是不是受伤的缘故，表情比之前多了许多，闷闷地说：“小臣……小臣无能，让太傅遇险……”
祁律哄着他说：“千万别这么说，小羊做的已经很好了。”
说着，还给獳羊肩擦眼泪，又说：“只是一点，倘或当真有下次，遇到这种事儿，你断不可如此拼命了，知道了么？”
獳羊肩一听，立刻摇头，跟拨楞鼓似的，说：“小臣护主，这是应当做的，小臣不能答应太傅，小臣这条命是太傅给的，原为太傅做任何事。”
姬林一听，当很是忍不了了，方才不出手，因着怕别人看了觉着天子太小家子气，如今再不出手，姬林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要被酸化了。姬林连忙将祁律和獳羊肩分开，动作又快又准，说：“太傅，那刺客还在幕府，随寡人去审讯罢，獳羊肩重伤未愈，太傅却拉着獳羊肩许久，一点子也不体恤伤患，快让獳羊肩歇息将养才是。”
祁律觉得天子说的有道理，獳羊肩脸色还挺苍白的，应该多躺下来休养才是。
獳羊肩不想休息，他也想跟着去幕府旁观审讯，不过还没开口，已然被石厚拉住了，说：“多谢天子与太傅体恤，那厚便送家宰去歇息了。”
姬林摆摆手，示意石厚快点把獳羊肩带走，那两个人走了，姬林才松了一口气，扶着祁律又慢慢的，慢慢的往幕府大帐而去。
天子要审讯刺客，三国的国君已经全都在坐了，等了好一会子，天子就是不来，只听到“慢点，慢慢走……别着急，头疼不疼？伤口会不会震的疼？”
这温柔似水的声音，恨不能捧着怕碰了，含着怕化了的声音，竟然是天子的嗓音！
紧跟着幕府大帐的帘子被打了起来，天子扶着祁律慢慢从外面走进来，动作十足小心翼翼，不止如此，众人打眼一看便知道，祁太傅昨日里不只是睡了天子的软榻，而且今日还穿了天子的披风！
“唰！”祁律只感觉无数目光利剑一样扎在自己身上，都快把自己扎成马蜂窝了，一双双眼睛满含探究，浓浓的好奇，全都死死盯着自己，但祁律看过去的时候，那些目光又装作正好划过，与祁律的目光堪堪错开，僵硬的转移。
祁律：“……”
姬林扶着祁律走进来，先让祁律坐下来，自己这才走到幕府上手的天子席位上坐下来，脸色瞬间改变，仿佛变脸一样，从那温柔的都不知如何是好的模样，突然变得阴沉冷酷起来，说：“虢公，人犯何在？”
虢公忌父立刻拱手，让人将刺客带进来。
刺客很快被押解进来，五花大绑，脖颈上架着枷锁，身边还跟着四个虎贲将士，将刺客使劲往地上一按，让他跪在地上无法起身。
姬林说：“太傅，你来认一认，劫持太傅的，可是此人？”
祁律被劫持的时候，见到过那刺客的正脸，只看了一眼，立刻说：“回天子，正是此人。”
那刺客还穿着膳夫的衣裳，身材非常高大，长相有些凶神恶煞，并不是个大众脸，所以祁律一眼便能认出他来。
姬林听到祁律肯定，眼眸不由又冷了下来，凝望着那刺客，唇角轻轻一挑，说：“你是何人，为何劫持太傅？”
刺客还没说话，宋公与夷立刻从班位上站起身来，拱手说：“天子明鉴，这刺客并非我宋国之人，与夷见所未见，还请天子还我宋国一个清白啊！”
宋公与夷生怕蔡侯提早安排了刺客，会让刺客指证宋国，他昨夜已经知道中计，一夜都未曾睡好，因此今日提前站出来喊冤。
不过宋公与夷不知道的是，其实蔡侯措父不只是想要阴险他一个人，还想要把郑国一起拉下水，所以这个刺客不会诬陷宋国，反而会诬陷郑国。
姬林淡淡的说：“宋公放心，劫持太傅之主使，寡人必定会查个水落石出，不会让任何一个居心叵测之人蒙混，也不会错冤一个好人。”
他说着，“哒哒”两声，轻轻用食指敲击着案几，说：“寡人把丑话说在前面儿，只要查出这个主使之人，寡人必然严惩、不贷！”
班位上的国君与卿大夫们立刻拱起手来山呼：“天子英明！”
宋公与夷一面担心，一面又庆幸，担心的是蔡侯会栽赃给自己，庆幸的是自己并不是劫持祁律之人，看着天子今日这个态度，若是查出谁是幕后主使，怕这个人是吃不了要兜着走的！
郑伯寤生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至今他也认为，是蔡国和宋国之间的窝里反，那和自己便没有什么关系了。
而蔡侯措父则是不着痕迹的阴沉沉一笑，虽栽赃宋国的事情失败了，但刺客乃是郑国关其思之后人，与郑国有血汗深仇，不共戴天，绝不可能把自己供认出来，一定会死咬着郑国不放。可惜不能一并子拉下宋国，但也算是差强人意罢。
众人各怀心思，姬林冷冷的说：“说罢，你是何人，为何劫持太傅。”
那刺客跪在地上，众人还以为他会宁死不说，哪知道刺客态度竟然十分配合，平静的说：“小人乃是郑国人，是国君派小人来挟持太傅。”
他的话音一落，幕府大帐之中立刻喧哗起来。
“甚么！？郑国人？”
“主使竟然是郑伯？！”
“不是宋国么？”
宋公与夷大吃一惊，侧头看向蔡侯，蔡侯稳稳当当的坐着，而被指证的郑伯寤生瞬间火了，“嘭！！”狠狠拍了一下案几，怒喝说：“大胆贼子，你竟诬陷于孤？！来人……”
郑伯寤生做了这么多年的霸主，周平王都要供着他，给他道歉，如今他一时半会儿也脱不开霸主的包袱，想他郑伯寤生何等的傲气，何时受过这样的栽赃陷害？一听之下立刻怒火冲天，便想要将这满口放屁的贼子剁成肉泥，因着霸道惯了，竟在天子面前直接僭越。
祭仲皱了皱眉头，立刻拉住郑伯寤生，低声说：“君上！”他说着，摇了摇头，看了一眼姬林的方向。
郑伯寤生心中的火气这才熄灭了一些，不是他不生气了，而是他有些恍然。虽如今郑国仍然强大，但已然被堪堪即位的年轻天子捏住了好几个把柄，因此他绝不能在天子面前僭越。
天子还没说话，郑伯寤生却自作主张的喊人，这不是僭越么？
郑伯寤生赶紧拱手说：“天子恕罪，寤生一时气愤不过，还请天子恕罪，这贼子口出狂言，陷害寤生，当真可恶，还请天子为郑国做主啊。”
那刺客却时候：“小人的确是郑国人，国君说了，痛恨太傅有宠于天子，动摇了国君的地位，因此国君想要除掉太傅，派小人出马，解决后顾之忧。”
刺客还对着郑伯寤生的方向磕头，说：“君上！小人无能，无法替君上铲除后顾！”
郑伯寤生听着那刺客“忠心耿耿”的话，气的头皮发麻，他本就是个暴脾性，只表面看起来很能沉稳，但熟悉郑伯寤生的人都知道，头脾性不算好，正是因着这暴脾性，才生出严重的头疾，平日不得生气，一生气便会发作。
郑伯寤生气的头疼欲裂，晃了一下，祭仲赶紧扶住他，说：“天子，我郑国忠心耿耿，绝不敢做这种大逆之事，天子英明，还请天子彻查。”
祁律一直没有说话，坐在席上，眼眸转了转，盯着那刺客的面相看了很久，祁律发现，他说起郑国的时候，分明口头上全都是为国君分忧的话语，但是眼神却不像。
那刺客看向郑伯的眼神，透露着一股狠意，仿佛和郑伯有什么血海深仇似的。
蔡侯这个时候站起来，说：“你这大胆刺客，竟然诬陷郑公？谁不知道如今郑公有宠于天子，天子虽然信任太傅，但同样信任郑公，郑公乃我等诸侯习学之楷模，你竟大放厥词，实在可恨！令人愤毒！”
刺客还是很平静，头头是道地说：“小人之言字字属实，因着国君愤恨天子欲要削掉其卿士的头衔，所以才先下手为强。”
“一片胡言！”郑伯寤生头疼欲裂，却容不得他如此栽赃，气的脸色都青了。
祁律眯了眯眼目，突然说：“天子，想要知道这刺客所言是否属实，其实再容易也不过。”
姬林一直没说话，脸色十足阴沉，听到祁律开口，脸色瞬间便变了，亲和的说：“哦？太傅有法子，那便请太傅说一说罢。”
祁律想要从班位上站起来，不过他一动便感觉到头晕，稍微晃了一下，真的不是祁律矫揉造作，身为一个现代人，被砸后脑砸晕过去，祁律感觉自己说不定会落下什么后遗症，智商估摸着都要变低了。
他一晃，天子恨不能从席位上立刻冲过去，连忙说：“太傅不用站起来，坐着便好。”
虽然这年头不流行跪着，卿大夫们上朝也都是坐着，但说话的时候还是要出列的，姬林让祁律坐着说话，显然是对祁律的莫大恩宠，旁人看在眼中，都嫉妒在心里，但是也不敢言语一句。
祁律拱起手来，说：“律多谢天子。”
他恭敬的谢过之后，这才幽幽一笑，如今祁律受了伤，脸色还很苍白，若论起来，和公子冯的脸色当真差不多。人家公子冯好歹身材高大，但祁律连个高大的边儿都没沾上，再加上脸色惨白，便显得十足柔弱起来。
可祁律如此柔弱的笑容浮现在脸面上，众人均感觉到一股麻嗖嗖的凉意，简单来说便是——不怀好意。
祁律高深莫测的说：“天子，这刺客所言，自己乃是受到了郑公的指使，才来劫持律的，而郑公却否认指使过刺客，两面各执一词，这简直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着实令人无法分别对错。不过并不打紧，敢问天子与三位国君，还有在场的卿大夫们，可曾听过……吐真水这种物什。”
“吐真水？”
“那是甚么？”
“闻所未闻……”
士大夫们纷纷小声议论起来，别说是士大夫们了，连见多识广的三位国君都没有听说过什么叫做“吐真水”。
宋国、郑国和蔡国，都算是强国和小强国，见识广博，并不是孤陋寡闻之辈，但是他们招呼刺客，审讯犯人用的都是刑法，从来没听说过吐真水是甚么东西。
姬林见到祁律一脸笑盈盈的表情，便知道他十拿九稳，干脆应和着祁律，轻笑说：“太傅，这吐真水，为何物啊？”
祁律拱手说：“回天子，这吐真水乃是用特殊药材凝练而成的药剂，只要让刺客饮下一口，别管这个刺客嘴巴到底有多严，嘴巴到底有多硬，刺客都会管不住自己的嘴巴，将所有的心里话全部吐出来，因此得名吐真水。”
众人一听，均是哗然，不知这吐真水是什么理论。很多人喝醉酒之后便会说真话，但是也有很多人酒量惊人，酒品很好，所以喝醉酒之后也不会说真话，条例依然清晰。按照祁太傅的意思来说，这吐真水竟如此神奇，能让所有的人说真话。
姬林眯了眯眼睛，说：“天下当真有如此神奇之水？”
宋公与夷和郑伯寤生一听，两个人均是松了口气，倘或真的有吐真水这种东西，宋公与郑伯二人什么都没做，起码在这件事情上是清清白白的，大可以洗脱嫌疑，所以二人皆是松了一口气。
而蔡侯措父则是狠狠提了一口气，心脏猛跳，用探究的眼神盯着祁律打量，似乎想要知道祁律说的吐真水是不是真的，毕竟这种神奇之水闻所未闻，说不定是祁律为了诓骗刺客，所以想出来的“诡异”而已。
蔡侯措父镇定下来，一脸惊讶的说：“是啊，祁太傅，天下当真有如此神奇之水么？真是……真是奇事啊！”
祁律笑眯眯的，一脸诚恳，虽祁律平日里不做什么“偷鸡摸狗”之事的，但是骗人而已，祁太傅还是溜溜儿的，此时此刻脸面上都是真诚，说：“天子，三位国君与各位卿大夫们，各位有所不知，诸位都是名门出身，身份显赫，而律……唉。”
祁律故意叹了口气，自怨自艾的说：“不瞒各位，律身份卑微，本是一名小吏，在做亨人之前，也做过很多活计讨生活，都是为了讨一口果腹饭不是么？律曾到过南方的百濮，这百濮之人有一种巫术，便是吐真水！”
祁律说的像模像样，说着说着连自己都信了。百濮说的是就是楚国附近的濮人，因着濮人错综复杂，关系也很复杂，所以中原都管那些人叫做百濮，后世鼎鼎大名的汉武帝，也曾为了与濮人作战而苦恼。
百濮距离中原很远，比楚国还要靠边，加之当时交通实在不便利，百濮对于中原地带的国家来说非常陌生，活在“传说”中，人们总是喜欢给自己不熟悉的东西杜撰一些特殊的色彩，尤其是在古代，因此祁律特意提起濮人的巫术，还把吐真水说成了巫术的一种，可信度瞬间提升了不只是一个档次，简直要为自己的机智点赞。
祁律信誓旦旦的说着，众人听得入迷，蔡侯措父心里“咯噔”一声，莫不是真的有这种吐真水？倘或真的有这种东西，便就算刺客不愿意说出真相，想要栽赃给郑国，吃下了吐真水，一切不全都完蛋？
蔡侯措父后背都是冷汗，一旦刺客招认出了蔡国，日前蔡国又得罪了宋公，这次捎带上了郑国，又绑架了天子的宠臣太傅，岂不是一下连续得罪了在场所有人？
蔡侯心里哆嗦着，面子上努力保持着平静，依旧试探着祁律，说：“如此神奇之水，不知太傅手中可有？倘或是有，也拿出来，让我等见识一二。”
祁律一笑，说：“还真是令蔡公您说着了，律这里就有一瓶吐真水。”
姬林听祁律越说越玄乎，吐真水？他是不信的，尤其看到祁律那抹坏笑，就更是不信了，估摸着祁律是想到了什么整人的法子。天子是极其信任祁律的，毕竟这么多坎儿，他们都一起迈了过来，虽姬林即位没有多久，但是他们遇到的麻烦，可真不比任何一个老国君遇到的麻烦少。
姬林便说：“既然如此，便请太傅将这神奇之水拿出来，也好还郑公一个清白。”
“这……”祁律稍微迟疑了一下。
郑伯寤生眼看着祁律迟疑，心中便思量起来，他本就是个多疑的人，如今更要多想，怕是如此神奇的浆液太过金贵，所以祁律不想拿出来给自己这个不相干的人用。
郑伯寤生立刻站起身来，对祁律说：“祁太傅若真有这吐真水，寤生也不好腆着脸管祁太傅讨要，寤生可以出财币，太傅尽管开价便是。”
祁律搓着手掌，笑了笑，说：“这怎么好意思让郑公破费呢。”
他虽嘴里说着不好意思，面子上却摆出贪婪的笑容，郑伯寤生一看，他是个明白人，人家说不好意思，肯定是觉得自己没有诚意，便说：“太傅尽管开口，郑国虽不大，但财币还是有的，倘或能抓住这个陷害寤生的小人，这点子财币算甚么？”
祁律“嘿嘿”一笑，他其实就是想坐地开价，漫天要价，谁不知道郑国有钱？但钱总是有个数目的，所以祁律这么贪婪的人，自然不是要钱了，而是……
祁律笑着说：“嗨，律出身郑国，幸蒙祭相不弃，收为亨人，如今郑国面临大难，律自然要助一臂之力，谈钱多伤感情？律自认为不是谈钱的俗人……”
郑伯寤生一听，不谈钱？不要财币？
对于财大气粗的郑国来说，能用钱摆平的事情，那都不是事情，如今祁律却不要钱，说明祁律的要求，比钱更贪婪。
果不其然，就听祁律说：“律只需要郑公一个人情便是，君子协议，口头人情。”
什么君子协议？什么口头人情？
宋公与蔡侯也谈过君子协议，但是当时只有他们两个人在场，因此蔡侯说翻脸就翻脸，宋公是打碎了牙齿往肚子里咽。而现在呢？在场之人如此众多，上到天子，下到士大夫们，不止如此，还有郑国的死对头蔡国和宋国，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在这种情况下，君子协议比立下盟书更加管用。
国家做的大了，便更注重那层脸面儿了，春秋还是个讲究礼仪的时代，这里若是几百年后的战国，或许可能今日协议明日翻脸，但不巧，这才是春秋时代的开启，距离战国还有好几百年的光景。
祁律吃准了这一套，所以才打算敲郑伯一次竹杠，倘或现在不趁火打劫，过这村儿没这店儿了！
郑伯寤生眼皮直跳，他心里跟明镜儿似的，当然听懂了祁律的意思，祁律狮子大开口，让自己许诺他一个人情，但是眼下郑伯寤生又没有法子。
他从未在旁人手里吃亏过，今日却栽在了祁律的手里。不过让祁律占点小便宜，总比被人背后捅一刀要强，郑伯权衡利弊之后，便说：“好，祁太傅，寤生应允了祁太傅这个人情，往后若有用得到寤生的地方，祁太傅尽管开口便是了！”
祁律一笑，占了郑伯便宜就是不一样，头疼都好转了不少，拱手说：“那律便承情了，多谢郑公。”
姬林一直笑眯眯的看着祁律占便宜，那眼神很不能温柔似水，自从姬林发现自己的感情之后，他越发的觉得太傅做什么事儿都莫名的可人，连欺负人亦是如此。
祁律占了便宜，一回头，突然感受到天子“肉麻又黏糊”的眼神，莫名心头一跳，天子的眼神好像食了甚么不干净的东西……
祁律咳嗽了一声，说：“天子，这吐真水如今就在营中，只要派人取来便可。”
“哦？”姬林沉吟一声，笑着说：“如此便宜？那好，拍派去取，太傅可有指定？”
祁律的目光在众人身上一转，随即对旁边的人招了招手，公子冯坐在祁律身后，突然见到祁律对自己招手，立刻对天子拱手示意，然后走了过去。
祁律还是对他招手，似乎要说悄悄话，公子冯立刻半跪下来，单膝点地附身来到祁律身边，附耳过去。
公子冯的颜值不低，祁律还夸赞过他是个美男子，日前吃过祁律亲手开的小灶儿，虽只是一碗清汤面，天子却十足的吃味儿。
那会子姬林还不是很了解自己的感情，如今完全了解了，更是吃味儿，眼看着公子冯附身在祁律身边，祁律凑近公子冯，抬起手来扶着他的肩膀，微微欠身在公子冯的耳畔，笑眯眯的说了一些什么，说到起劲儿的时候，还伸手比划了两下，姬林越看越是吃味儿，倘或他现在是小土狗，可能直接蹦上去咬人了。
宋公与夷坐在班位上，他就在旁边，宋国的班位和祁律挨得很近，他眼看着公子冯和祁律如此亲近，眯了眯眼睛，也想凑过去听一听，毕竟吐真水这种东西，听起来十足玄乎，不像是真的，但祁太傅又说的头头是道儿。
宋公与夷稍微靠近一些，但公子冯非常近警戒，立刻看了一眼宋公与夷，宋公也只好又坐回去，冷冷的盯着公子冯的背影，眯了眯眼目，心中有些不解，这祁律到底是什么人物儿，竟然能将犹如野狼的公子冯都给收了去？看公子冯对祁律的态度，似那么回事儿一般。
难不成……
宋公与夷眯了眯眼目，难不成不只是天子，连公子冯也被祁律给迷了魂儿去？
姬林深吸了两口气，就在他吃味儿到醋心的时候，公子冯终于站直身体，拱手说：“天子，各位，恕冯失礼，先告退了，这就去取吐真水来。”
公子冯大步走出幕府大帐，很快消失在众人眼中。
蔡侯措父看到公子冯离开，他也想要离开去看看那吐真水，顺藤摸瓜，最好让吐真水不能现世，然而他找不到这个机会。姬林不让众人离开，说：“劳烦各位，在此等一等了。”
公子冯离开没有一会子，很快便回来了，一身素袍，行动如风，从幕府营帐外面大步走进来，手中多了一个精致的小瓶子。
他走进来，拜在地上，说：“天子，吐真水已取来。”
众人听到他这句话，立刻全都抻着头往前看，想要看看吐真水到底是什么物什，竟如此神奇，难不成真的是什么巫水？
姬林眯了眯眼目，说：“太傅，既然吐真水已然取来，便给诸位说说这吐真水到底如何使用。”
祁律恭敬的说：“是，天子。”
他说完，从公子冯手中接过吐真水，动作非常小心仔细，异常宝贝的模样，口中还碎碎念着：“小心小心，就这么一瓶儿，千万别摔坏了，摔坏了再难觅得，这吐真水远在百濮之地，而且就算是濮人，也难觅如此珍贵的吐真水，只有最高深的巫人才能练造神水。”
祁律成功的引起了众人的好奇心，随即又说：“天子，这吐真水虽效果惊人，但有一个弊端，那便是发作很慢，倘或没有说谎之人饮了吐真水，便像是饮了普通浆饮一般无二，没甚么特别的反应，至多只觉得口舌发麻，那便是巫水的力量了。而这个撒谎之人一旦引用吐真水，便会喷嚏咳嗽不止，吐真水发作足足需要一夜时间，第二日一早，等吐真水发作完全，才可以进行提审，如此一来，天子想要问什么，饮过此水之人，便只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祁律说的甚是邪乎，众人一听，都有些惊讶，没成想这水当真如此神奇。
祁律见各位脸色精彩纷呈，但大多数人都持观望态度，便说：“倘或各位不信，这吐真水刚好二人用量，除了给刺客饮用之外，还可余一人饮用，可有愿意以身试水之人？”
众人立刻面面相觑，谁这辈子没说过甚么谎话？倘或饮下吐真水，在天子面前失仪可如何是好？
祁律笑眯眯的说：“蔡公，您可想饮用？”
蔡侯措父连连摆手，说：“这……老夫年纪大了，不知能不能经受住这吐真水，还是……还是请太傅另请高明罢。”
众人议论纷纷，姬林将祁律顽的很是欢心，便说：“诸位，可有愿意以身试水之人？”
众人面面相觑，又不相信吐真水的威力，又不敢真的以身试水，最后就听“天子，与夷愿一试！”
公子冯吃了一惊，转头去看，果然见到宋公与夷已然从班位上站了起来，长身拱手而立。
宋公与夷脸上挂着一抹讥笑，说：“各位都不敢以身试水，那正好，与夷蒙受不白之冤，险些被冤枉成了挟持太傅之人，心中当真是不平的很，愿以身试水。”
祁律看了一眼姬林，姬林便点头说：“好，既然宋公如此有胆有识，那太傅便圆了宋公的忠心罢。”
立刻有寺人捧上两只羽觞耳杯，祁律当即将瓶中的吐真水倒出来，一个耳杯一半，对宋公与夷说：“宋公，饮水之前，律便斗胆发问了。”
宋公与夷眯眼说：“太傅请问便是。”
祁律笑眯眯的说：“宋公可是指使刺客，劫持于律的主使之人？”
宋公与夷长身而立，他身材虽不高大，相反腰身还挺精瘦，一身国君黑袍，腰配四指宽玉带，站在幕府大帐之内，脸色一点也没变，底气很足，正色说：“与夷从未指使任何人，谋害祁太傅。”
“好！”祁律亲自捧起羽觞耳杯，笑着说：“律敬宋公。”
宋公与夷接过羽觞耳杯，在众人的瞩目之下，深吸了一口气，屏住呼吸，猛地一仰头，一口闷了羽觞耳杯中的浆液。
吐真水一口下肚，宋公登时“嘶……”抽了一口冷气，他双唇微微开启，牙齿轻轻咬着舌尖，不停的抽气。
众人则是死死凝望着宋公与夷的表情，幕府大帐中一时鸦雀无声，等了很久也没听到与夷的咳嗽和喷嚏之声，除了表情略微有些“狰狞”之外，好似没什么不妥。
祁律笑眯眯的说：“敢问宋公，这吐真水是什么滋味儿？”
宋公与夷屏住呼吸，咽下一口气说：“这……这味道十足怪异，与夷从未尝试过如此怪异的味道，只觉口舌麻得很。”
众人吃了一惊，太傅所言非虚，吐真水下肚，没有说谎的人口舌麻痹，竟真的有如此神奇的效果。
姬林微微一笑，说：“看来宋公忠心不假，的确没有加害太傅。”
宋公与夷忍受着口中麻嗖嗖的感觉，拱手说：“天子英明！”
蔡侯措父一看这场面，越来越心惊胆战，与夷饮下吐真水，竟真的唇舌发麻，他那模样应该没有和祁律串通一气，吐真水岂不是真的？
如此一来，只要刺客饮下吐真水，自己便要危险！
祁律说：“如此大好，接下来便是刺客。”
祁律又对刺客说：“律再问你，指使你劫持律之人，到底是谁？可是郑公？”
那刺客也亲眼看到了吐真水的威力，有些心惊胆战，但竟硬着头皮，一口咬定，说：“小人便是郑国人，只听国君一人命令，令小人劫持太傅者，便是郑国国君！”
祁律微微一笑，说：“好，你既然不改口了，让他饮水罢。”
立刻有虎贲军上前，压制住那刺客，另外的虎贲军将羽觞耳杯举起来，往他嘴里灌进去。刺客非常抗拒，似乎也是害怕自己说出真话，使劲摇头，吐真水洒了大半，但还是被迫喝进去一些。
“咳！！！”
“阿嚏——”
“咳——咳咳咳咳咳——”
“阿嚏！阿嚏！”
吐真水刚下肚没多久，那刺客竟然真的咳嗽起来，又是咳嗽又是打喷嚏，众人登时一片哗然。
“真有此事？”
“当真是神了！吐真水当真是神了！”
“此水神奇！这刺客说的是假话！君前狂言，当真可恨！”
姬林都有些震惊，好奇地看了一眼祁律，不知他到底是如何在众目睽睽之下做出如此神器之事的，真是比巫人还要厉害。
祁律哪里是什么巫人，他穿的是春秋年代，又不是异世界，祁律根本没什么巫术，也没有异能，其实这吐真水十足简单。
方才祁律让公子冯出去，就是现成调配吐真水的，祁律让公子冯去膳房，抓一把花椒粉溶于水中。
日前祁律之所以从刺客手中逃脱，便是因为花椒粉，这个刺客花椒过敏，可能连他自己也不知道。毕竟在这个年代，花椒可是金贵的东西，倘或祁律不是太傅，他也吃不起这么多花椒，古人很多一辈子都没吃过花椒，更别提对花椒过敏了。
刺客花椒过敏，喝了花椒水自然打喷嚏咳嗽，几乎是涕泪横流，而且需要持续一段时间，而宋公与夷对花椒并不过敏，他只吃过花椒的味道，但是花椒水他肯定没喝过，因此喝下去之后觉得味道十足怪异，一杯花椒水下肚，嘴唇能不麻么？麻的舌头直跳！
祁律用了一些花椒粉，骗了一大帮子精明人，连天子都给他唬住了，郑伯寤生还因为一把花椒粉，欠了他一个人情，这一把花椒简直金贵了。
刺客不住的打喷嚏流鼻涕咳嗽，吓得蔡侯措父一时间面无人色，冷汗顺着衣袍滚下来，后背愣是湿了。
众人啧啧称奇，祁律则是笑眯眯的说：“各位，各位听律一言辞。”
他这么说着，大家才安静下来，幕府营帐中复又安静下来，只剩下刺客不停打喷嚏，不停咳嗽的声音。
祁律说：“各位，这吐真水虽然威力无穷，但有一个弊端，便是发作太慢，这刺客说了谎话，因此要打上一阵的喷嚏与咳嗽，不如暂且将刺客收监，好生看管，等明日一早，各位再行提审刺客，那到时候，便算是硬骨头的死士，也会老老实实的开口说话！除非是死人，不然律便有十足的把握，问出这贼子的主使之人。”
除非是……死人。
这一句话简直一语惊醒梦中人！
蔡侯措父镇定下来，让自己冷静，无错，吐真水还有一晚上才可发作，倘或这天晚上刺客死了，那么死无对证，便不会把自己供出来。
蔡侯措父似乎被祁律提醒了，眯了眯眼目，眼神中闪过一丝狠辣。
姬林说：“好，既然是如此，虢公。”
虢公忌父立刻上前，拱手说：“忌父在！”
姬林说：“今日便劳烦虢公遣人看守贼子，不要出任何差池。”
“忌父敬诺！”虢公立刻应承下来。
祁律闹腾了一阵子，说实在的，头有些昏沉，又有点疼，脸色也不是很好了。姬林看在眼中，便说：“既然吐真水明日才能发作，那各位今日便散了罢，明日一早幕府之中，再行提审。”
“天子英明！”众人立刻跪下来叩拜，在山呼的叩拜声中，姬林从天子席位上长身而起，却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走到祁律面前，伸手把祁律扶起来。
祁律能感觉到，众人虽然尽数叩拜在地上，但是他们都用余光瞥着天子的动作，因此天子扶祁律起来的时候，祁律也被顺道围观了，第二次被扎成了马蜂窝……
祁律有些头疼，不，确切的说是头更疼了，但是姬林不管，我行我素的扶着祁律起来，小心翼翼的扶着他走出幕府营帐。
一出来，姬林便说：“太傅，可是伤口又疼了？寡人见你脸色不好。”
祁律恭敬的拱手说：“多谢天子体恤，只是稍微有一些……啊！”
他的话还没说完，还想和天子客套一下，哪知道天子突然一把将祁律打横抱起，吓得祁律立刻抄住了天子的脖颈，生怕把自己漏下去。
姬林脸色着急的说：“太傅身子不舒坦，便应该立刻说……快，去传医官！”
姬林抱着祁律，一路大步回到天子营帐，寺人飞快的跑着去找医官，祁律有些傻眼，根本没明白发生了什么，已然被抱了回去，又被放回天子的软榻上。
祁律想要起身，他之前昏迷不醒，所以睡了天子的“龙床”，现在已然醒了，没有道理再躺在天子的“龙床”上，赶紧说：“天子，律回自己的营帐歇息就好……”
“不可。”姬林扶住祁律，不让他起来，动作虽然不粗鲁，但态度很强硬的将他推回榻上，给他盖上被子，说：“寡人一刻没看着，太傅便被人掳了去，还伤成这个模样，太傅便安心的在寡人眼皮子底下养伤，倘或伤情一天不好，便一天不准离开寡人的营帐，至于太傅自己的营帐……”
姬林振振有词，说：“獳羊肩护主有功，太傅的营帐便让给獳羊肩将养身子，也是应该的。”
祁律：“……”什么情况？
祁律不能回自己的营帐，接下来几日都要睡在龙床上？那天子睡在哪里？这里也不是路寝宫，天子营帐虽然奢华，但营帐都是临时搭建的，哪里有那么多寝室，软榻一共就这么一张。
难道……
自己要与天子，同床共枕？
祁律摇了摇头，赶紧把自己奇怪的思维赶出去，说：“天子，如今律的圈套已经设下，还请天子多多留意，准备收网。”
方才姬林差点都被祁律的吐真水给唬住了，不过天底下哪有这么神奇的东西？起码依照现在的科学技术是无法制作吐真水的，祁律把花椒水的事情对姬林说了一遍。
姬林忍不住笑起来，说：“寡人便知道，太傅如此淘气，也多亏了太傅足智多谋”
祁律十分“谦虚”的说：“还多亏了宋公的鼎力配合。”
宋公当时喝花椒水的表情十足到位，如果不是宋公活脱脱的演技，大家也不可能信了祁律的鬼话。
祁律又说：“这指使之人必然就在营地之中，如今听说了吐真水一事，必然坐不住的，今日晚上一定会趁着最后的机会下手为强，杀人灭口，请天子多多安排人手，来一个瓮中捉鳖！”
姬林点头说：“是了，太傅想的如此周密，那主使自然逃不出太傅的手掌心，如今便好生歇息，来，快躺下。”
祁律刚才在幕府中斗智斗勇，虽然都是坏主意，不过的确有些累了，便顺从的躺下来，闭上眼睛休息一会儿。
他一休息，没成想竟睡着了，到底还是虚弱的，等祁律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天色稍微有些昏暗，日头已然偏西了，天子营帐中静悄悄的，寺人侍立在一边，却不见姬林的人影。
祁律稍微一动，寺人立刻迎上来，说：“太傅万勿起身，天子方才一直守着太傅，不叫太傅起身劳累的。”
姬林一直守着祁律，因着见他睡的香，都没叫他起来，虢公忌父来了一趟，报告看守刺客的情况，姬林怕打扰了祁律休息，所以带着虢公去幕府议事了。
祁律醒过来，肚子有些饿了，他之前头部受伤，头晕的厉害，因此不想吃东西，现在睡了一觉，感觉力气回来了大半，越发的觉得肚子饿。
姬林早就吩咐了膳食，一直放在火上热着，唯恐祁律饿了，寺人立刻去端膳食。虽没甚么好吃的，都没有祁律自己做的好吃，但这会子饿得紧了，祁律便一面脑补着火锅、烤肉、炸串儿，一面把清淡细软的膳食全都吃了。
堪堪吃完，便听到“哗啦——”一声，帐帘子打了起来，本来祁律以为是天子回来了，哪成想并不是。
有一身材纤细高挑之人，手中端着散发着苦涩味道的汤药从外面走进来，却不是医官，也不是侍奉的寺人，而是……宋公与夷！
宋公亲自端着汤药，笑容满面，笑的那叫一个亲和温柔，说：“看来与夷来的正好儿，太傅才用了晚膳，正好饮了药，这药是才熬好的，与夷本想来探望太傅，哪成想在门口看到了送药来的医官，便接了药，来。太傅，饮药了。”
祁律：“……”
祁律试探的看了看宋公与夷，宋公的脸上写满了“殷勤”两个字，简直是黄鼠狼给鸡拜年，不不，那看着自己的眼神，好像狼外婆看到了小红帽。
祁律心里吐槽着宋公，但是宋公好歹是宋国的国君，面子还是要给的，拱手说：“宋公千乘之躯，律如何敢劳动宋公端药呢？”
宋公与夷今日见识到了。一来，他见识到了祁律在天子眼中有多重要，天子亲自扶着他，给他睡天子的软榻，给他披天子的披风；二来，宋公也见识到了，近亲祁律总比和祁律为敌要好。
至于这三，宋公与夷今日洗脱了嫌疑，还要归功于祁律，所以其实宋公还是挺感激祁律的，不然这么一大口黑锅压在宋公的头上，宋公是有理也说不清的。
宋公与夷一心想要亲近祁律，便说：“什么劳烦不劳烦的？太傅实在太与孤见外了，今日若不是有太傅在，孤还要平白蒙受不白之冤呢，如今只是端一碗汤药而已，来太傅，孤来喂太傅用药。”
祁律眼皮直跳，宋公与夷却特别热情。宋公与夷自然是不敢坐天子的软榻的，便端着药站在旁边，然后拿出一只小匕来，真的像古装电视剧里那样，欲要一勺一勺的喂给祁律喝。
祁律眼皮更是跳，他最怕苦的，一口闷了还觉得苦呢，宋公竟然要一勺一勺的喂他喝，这么一大碗药，喝到哪辈子才能喝干净？
祁律真诚的说：“宋公，还是不要劳烦宋公了。”
宋公与夷说：“太傅，不要与孤见外。”
姬林从幕府营帐出来的时候，便听说宋公与夷去探病了，脸色立刻难看了起来，他可还记得呢，就在不久之前，宋公与夷亲自上阵引诱祁律来着，祁律不知姬林对他的感情，津津乐道的与姬林分享自己“床咚”宋公，把宋公吓得落荒而逃的趣事儿。
姬林当下加快脚步，大步走进幕府营帐，宋公与夷正在喂祁律喝药，两个人“拉拉扯扯”，什么“太劳烦了”“太见外了”等等，看得姬林胃里又酸起来。
姬林咳嗽一声，宋公与夷这才发现天子进来了，赶紧作礼，姬林淡淡的说：“不劳烦宋公了，寡人亲自给太傅喂药便是。”
天子都进来了，宋公想要暗搓搓拉拢祁律是不行了，便恭敬的作礼，然后默默退了出去。
祁律见宋公终于走了，狠狠松了一口气，差点以为自己要一勺一勺的喝药苦死。
祁律吃了饭又吃了药，躺了很久便想起身走走，姬林眼看他刚好一点子便不老实，让祁律一个人出去散散又不放心，干脆扶着祁律一起出门，说：“正好寡人无事，陪太傅一起散散……”
他的话刚落下来，哪知道周公黑肩便来找姬林，是关于洛师的事情需要禀报，姬林抽不出功夫，祁律十分善解人意的说：“天子忙于公务，律也不瞎走，就在附近转转。”
姬林只好点点头，让寺人跟在后面，嘱咐祁律累了立刻回来。
祁律等天子走了，可算是“放羊了”，姬林在身边的时候，这不行那不行，走快一点都十足担心。虽祁律知道天子也是为了自己好，可那模样给旁人看了，还以为自己一个大老爷们身怀六甲呢。
祁律放了羊，便惦记起了獳羊肩，想去看看他的伤势，熟门熟路的往自己原本的营帐而去，一面走一面说：“小羊，想太傅了……”没有。
祁律打起帐帘子，帐帘子还没完全掀起来，话也没说完，便听到营帐中传来“哗啦哗啦”的水声。帐子中蒸腾着沐浴的热气，从帘子的缝隙中，隐隐约约看到两个人正在沐浴。
无错，两个人。
一个是祁律口中的“小羊”，另外一个则是獳羊肩昔日的少宗主石厚。
两个人被热气蒸腾着，獳羊肩紧紧搂着石厚的脖颈，仿佛溺水的人攀住最后一株救命稻草，嘴里凌乱的呜咽着：“少、少宗主……”
“呵……”石厚的嗓音沙哑，仿佛是一头野狼，低沉的说：“如今厚已然不是甚么少宗主……家宰大人，厚侍奉的可好？”
“轰隆——”祁律打起帐帘子的手微微一颤，帐帘子没打起来，直接落了回去，营帐中雾气蒸腾，其实祁律根本没看清楚，但那声音已经足够震撼祁律。
祁律赶紧做贼一样放下帘子，“偷偷摸摸”离开自己的营帐，往天子营帐而去，他回到天子营帐之后，还觉脑海中浑浑噩噩。
祁律只是去了一会子，很快便回来了，姬林看到祁律这么快回来有些吃惊，还以为依照太傅的性子，会在外面多散一会子。
姬林便说：“晚间那主使必然还要动手，趁着如今有功夫，寡人令人打了热汤，太傅沐浴之后，小歇一会子。”
祁律听到“沐浴”二字，瞬间便想到了方才撞见的劲爆场面，脑海中突然炸了锅，仿佛爆米花一样，一颗一颗的蹦，蹦的乱七八糟，一张平日里口舌生花的灵牙利齿竟变得结巴起来，说：“沐沐……沐浴？！”

第47章 失宠
“沐沐……沐浴？！”
听到姬林说“沐浴”二字,祁律一瞬间脑补了很多，而且愈发的不可收拾。
姬林则是完全不知道祁律在想什么，说：“怎么了,太傅？”
姬林又说：“太傅不想沐浴？那寡人叫人弄些热水来，为太傅擦擦身子？”
擦……擦……身……子……
祁律头皮一阵发麻，赶紧“哈哈”干笑了一声，说：“沐浴,还是沐浴罢。”
祁律昨日昏迷着,也不知自己沐浴没有,天气又热，因此自然是沐浴的好，而且祁律转念一想，虽自己听了这么多奇怪的墙根,但是沐浴这种事情再正常不过了,不要瞎想便好。
姬林点点头，便找来寺人,将沐浴的热汤抬来。
“嘭！”一声,沐浴的木桶抬了进来,放在天子营帐中间,又有寺人鱼贯而入,添上热汤,没一会子热气袅袅，烟气腾腾,仿若仙境。
寺人将热水添加好之后,还在里面加入了一些解乏的药材,这才恭敬的退了出去,祁律看着那热汤不有啧啧舌,心想着天子就是会享受，一个人用这么大的浴桶，在里面翻跟头都没问题了，而且加入热汤的材料，一点儿也不比现代的精油要少，各种各样。
姬林左手扶着自己的宽袖，右手食指轻轻拨了拨热汤，笑着说：“水温刚刚好，太傅快些入水，一会子冷了便不好了。”
姬林没有要退出去的意思，毕竟这里就是天子营帐，祁律刚刚听了墙根儿，突然觉得在姬林面前退下衣衫去沐浴有点别扭，不过转念一想，这有什么别扭的，天子可是个大老爷们儿啊，又不是个黄花大闺女，要是面对男人也别扭的话，自己当真是无药可救了。
于是祁律一狠心，拱手说：“多谢天子，那律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说着，很“自然”的将衣裳解开，放在一边，然后赤条条的下了水，真别说，这热汤非常享受，温度暖洋洋的，夏日里气温憋闷，洗个热水澡也不错，尤其是在这恶曹会盟之地，四面一望无垠，一刮风便抬起很多沙土，能洗个热水澡十分舒坦。
祁律泡进热汤里，姬林听到“哗啦啦”的水声，目光不由有些加深，随即也开始解开自己的衣襟。
祁律堪堪放松下来，只觉得泡热水澡真是舒服，尤其这浴缸这么大，就自己一个人……
他还未想完，突听“咔嚓”的声音，是天子解开玉带之音，登时头皮发麻，连忙说：“天、天子您这是……？”
姬林已然解开了玉带，将黑色的外袍退下来，“哗啦……”黑色的蚕丝外袍并不沉重，顺着天子宽阔的肩头一瞬滑落，袍子滑下去，一股子成熟男性的荷尔蒙之气突然爆裂而出，祁律赶紧撇过头去，差点闭上眼睛。
便听姬林说：“嗯？太傅的手臂不方便，寡人来侍奉太傅沐浴。”
侍奉……侍奉……侍奉……
祁律满脑子都是侍奉，刚才听墙根儿的时候，石厚是不是也说了这两个字？祁律记不清楚了，因为脑袋好像被热汤给煮了，他的意识已经开始“咕嘟嘟”的冒泡，沸腾起来。
祁律连忙说：“天子，实在使不得，天子贵为万乘之躯，律……”
不等祁律说完，水波突然动荡起来，水位线猛地上涨，是姬林入水的动静，祁律连忙向后跨了一步，紧紧贴着浴桶的边缘。说实在的，这浴桶十足的宽大，两个人一起共浴的话，根本碰不到对方，中间还有余量，祁律又退到了角落，好像受气包一样，这个浴桶看起来便更是庞大。
姬林的面容被热气蒸腾着，有些看不真切，他的手臂从水中抬起来，带着湿气，将打湿的鬓发向后撩起，全都背起来，露出锋利俊美的五官，说：“太傅是寡人的师傅，便不要与寡人客套这些了，再者说了，太傅的手臂手上，还没有消肿，医官说了，要多休养，切勿劳累。”
祁律的手臂脱臼，肿了好大一快，的确需要静养，但是也没道理让天子伺候自己洗澡啊……
祁律依然受气包一样缩在角落，为了避免尴尬，还背过身去，姬林的眼眸随着他背过身去的动作赫然更加深沉起来。
姬林突然有些哭笑不得，太傅有的时候精明得厉害，有的时候却如此不开窍，他抬起手来揉了揉自己的额角，说：“看来太傅拘谨的很，罢了，太傅先沐浴罢，寡人去外面散散。”
说罢，祁律又听到“哗啦啦”的水声，水位线突然下降了不少，天子真的从浴桶中走了出去，紧跟着是“窸窸窣窣”的声音，应该是穿戴的声音，然后是营帐帘子打起来又放下去的声音。
等天子营帐归为平静，祁律连忙探头往外看了看，真的没有看到人，又回头看了看，也没有看到任何人，这才悄悄松了一口气，紧张的心脏终于回到了肚子里，刚才一瞬间，也不知为何，心脏差点从嗓子跳出去……
姬林在外面走了走，他的头发还湿着，回想起方才，忍不住笑了，但多半有点苦笑，祁太傅这样不开窍，姬林简直是难为自己。
姬林走了好一会子，感觉祁律应该可以洗完了，他特意给祁律留了很长的沐浴时间，觉得差不多便往回走去。
姬林来到天子营帐跟前，掀开帐帘子走进去，探头一看，忍不住揉了揉额角，他本以为时间已经足够，祁律动作再慢，手臂再不利索，也应该可以沐浴完毕，哪知道自己一进来，却发现祁律趴在浴桶边缘睡着了。
祁律等姬林离开之后便放松下来，趴在浴桶边缘，温水特别合适，而且里面还加入了很多药材，味道香喷喷的，也不会过分的香，有一定的安眠作用，他本想泡一会儿就起身，哪知道一不留神竟这般睡了过去。
姬林走过去，抽下一条布巾，将祁律小心翼翼的从水中捞出来，赶紧用布巾将他裹住，以免祁律受凉，然后抱到榻上，让祁律躺下来。
祁律睡得正香，什么反应也没有，还嘟囔了一声，翻了个身，裹着的布巾瞬间散开，姬林头皮发麻，赶紧又拽过被子，将祁律严严密密的盖上，这才松了口气。
祁律睡得很香，或许是因着受伤的缘故，还需要休养，直接睡了过去，一直睡到快子时，迷迷糊糊的，耳听着有人叫自己。
“太傅？”
“太傅醒醒罢。”
祁律“嗯？”了一声，揉了揉眼睛，打了一个哈欠，因为太困了，还以为是獳羊肩在叫自己，不过仔细一想不对，小羊被石头狼叼走了，现在应该不在自己身边伺候才是。
祁律睁开眼睛一看，原是天子！
姬林正在叫他起身，说：“太傅，已经夜了，那主使怕要动手，太傅快醒醒神儿，准备抓贼了。”
如此好戏，祁律怎么可能不看呢，当然要亲自围观，而且祁律是个记仇的人，好端端的有人突然要劫持自己，这笔账肯定要清算才是。
祁律很快醒了过来，便要起身，姬林赶紧拦住他，说：“太傅，等等。”
祁律心想，等什么？他已然半坐起来，身上的锦被“哗……”一下从他的肩膀溜下来，祁律定眼一看，自己身上竟然光溜溜的，甚么也没穿！
姬林让他等的就是这个，因着当时祁律扒着浴桶睡着了，姬林把他抱上榻来，倘或给他擦干，苦的是姬林自己，所以姬林干脆给他裹上被子，便没有做多余的事情。
如今……
祁律赶紧揪住被子，赫然想起自己最后的记忆是在沐浴，干笑着说：“律……律君前失仪，还请天子责罚。”
姬林给他拿来干净的衣衫，说：“寡人先出去看看，太傅换衣衫罢。”
姬林很快离开，祁律松了口气，赶紧手忙脚乱的把衣衫套上，险些扭了自己受伤的手臂。
他刚换好衣裳，便听到外面有人大喊着：“失火了——失火了！”
“粮仓失火了！”
“快救火！快，这边——”
外面一片嘈杂，“踏踏踏”的脚步声来回来去的奔跑着，祁律穿戴整齐，赶紧从营帐中钻出来，便看到会盟营地的角落冒起浓烟，即使是大黑天，浓烟也看的清清楚楚，一滚滚的往天上蹿，火光倒是不大，但是烟气很重。
营中的虎贲军赶紧跑去救火，不管是哪个国家的军队，全都急匆匆的冲过去救火，营地里一时乱的不可开交。
就在营地混乱的时候，一个黑影快速冲着营地的圄犴而去。
会盟营地的圄犴根本没有什么犯人，只关押着昨日饮了吐真水的刺客，看守的非常严密，不过方才突然失火，而且还是粮仓失火，非同小可，所以很多士兵全都赶去救火，虽说圄犴的士兵并没有赶过去，但难免走了神，往黑烟滚滚的地方望过去。
黑影趁着人群骚乱，快速略过，直接绕过那些守着圄犴的士兵，钻入了圄犴之中。
圄犴的牢房营帐非常昏暗，没有灯火，黑影钻进去，立刻便看到一个壮汉蜷缩在营帐中，五花大绑，脖子上戴着枷锁，不知道是不是在熟睡，缩在地上一动不动。
黑影眼睛一眯，立刻冲上去，扬手而起，一抹精光快速扎下，冲着那被囚禁的刺客狠狠扎下一刀。
“嗤！！”
蜷缩在地上的壮汉突然动了一下，猛地抬起手来，挂在脖子上的枷锁根本不没有上锁，五花大绑的绳子竟也没有真的绑上。那壮汉猛地飞身而起，“啪！”一声抓住黑影刺来的凶器，紧跟着“咔吧！”一声，直接将黑影的手臂往背后一拧。
黑影吃痛，距离近了，即使圄犴昏暗也能看的清清楚楚，那方才蜷缩在地上的壮汉，根本不是什么刺客，而是虢公忌父！
虢公忌父散着头发，忠厚的面容露出一抹笑意，沙哑的说：“等你多时了！”
那黑影恍然大悟，这才知道中计，立刻想要逃脱，但是为时已晚，“踏踏踏！”的脚步声快速包围圄犴，虎贲士兵快速冲进来，长戟扎出，七八杆长戟架住黑影的脖颈，直接将人押解在地。
虢公忌父“嘭！”将枷锁往地上一扔，笑着说：“太傅的吐真水，可当真是管用啊。”
会盟营地黑烟滚滚，浓烟弥补，所有国家的士兵都跑去救火，就在这个时候，蔡国的太宰趁乱进入了蔡侯措父的营帐中。
蔡侯措父没有燕歇，这么晚了，踱步在营帐中，似乎非常不安，眼看着太宰入内，便说：“如何？！”
太宰连声说：“请君上放心，会盟粮仓失火，这可是大事儿，各国的军队已经前去救火，营地的守卫非常松懈，咱们的人已然混入了圄犴，绝对能将那郑人灭口，只要那郑人一死，君上便可以高枕而无忧了……”
郑国太宰的话还没说完，便听到一个笑声，反诘说：“甚么高枕无忧？如此有趣儿之事，不知蔡公与蔡国太宰能否与寡人分享一二？”
蔡侯措父听着太宰的话，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突然“嗬！”重重的倒抽了一口冷气，瞪着帐帘子的方向。
“哗啦！”一声，帐帘子突然被打了起来，与此同时，有人从外面快速开进来，先是执戟的虎贲军，紧跟着一身黑袍的天子，大步从外面走进来，身边还跟着笑眯眯看热闹的祁律。
“天……天子？！”蔡侯措父突然看到天子，吓得双腿打颤，“咕咚！”跪在地上，叩头说：“措父……措父拜见天子！”
姬林笑了一声，说：“蔡公，何必行如此大礼呢？寡人方才在问你二位，何事如此有趣儿，不如说出来听听，也与寡人分享一二？”
蔡侯措父和太宰吓得惊慌失措，两个人互相目询，不知道说什么才好，祁律便笑眯眯的说：“真巧了，既然蔡公与蔡国太宰不愿意分享趣事儿，天子倒是有一件趣事儿，还请二位移步，一同乐呵乐呵？”
蔡侯措父和太宰更是慌乱，但是身边的虎贲军执戟而立，不给他们拒绝的机会，姬林已经率先转身离开了营帐，走了出去，其余人也快速跟上。
一出了营帐，蔡侯措父更是傻眼了，因为营帐外面灯火通明，郑伯寤生，郑国太宰祭仲，还有宋公与夷，宋国大司马孔父嘉，宋国太宰华督等等，几乎所有人都在。
深更半夜的，姬林把所有人全都集合在了一起，笑着说：“各位，今日寡人便给各位看个热闹。”
他说着，抬起黑色的袖袍轻轻一招，随即收敛了笑容，沉声说：“带人上来。”
很快，虢公忌父亲自押解着一个黑衣之人走过来，“咕咚！”一把将那黑衣人推在地上。
蔡侯措父和太宰一看，险些晕过去，这不是刚才派去灭口刺客的人么，没成想竟然被抓住了。
黑衣人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姬林便说：“说罢，把你知道的趣事儿，说给各位听听。”
蔡侯措父狠狠瞪着那黑衣人，让他不要开口，黑衣人跪在地上，不敢抬头，嗫嚅了良久，姬林一声断喝，完全不像是个年轻天子，反而沉稳持重，脸上带着戾气：“说！你若不张嘴，便别怪寡人撬开你的嘴！”
“小人……”黑衣人连连磕头，说：“小人乃是蔡公派来的人，蔡公给了我财币，让我去灭口刺客！”
“你胡说！”蔡侯措父立刻反驳，大吼着：“天子，这人胡说，血口喷人！一派胡言，必然是他国派来的细作，想要栽赃陷害于措父啊！请天子明鉴！”
太宰也说：“天子，寡君忠心耿耿，怎么可能做这种事儿呢？再者说了，那刺客分明是郑国人，又怎么能和我们蔡国有什么瓜葛呢？天子睿智，必然不会被这种宵小蒙蔽了眼目！”
宋公与夷抱臂冷笑，他早就知道是蔡国捣的鬼，先是栽赃自己，后来又把黑锅扣在郑国头上，真是一石二鸟的好计策，如今该到报应的时候了，便阴阳怪气的说：“真没成想，这劫持太傅的刺客，竟然是蔡国派来的？感情蔡国是想要杀人灭口，那粮仓的大火，不会也是蔡公您的精心谋划罢？”
宋公与夷还真说对了，虽他的口吻阴阳怪气的，但粮仓的火的确是蔡国放的。
蔡侯措父想要杀人灭口，奈何天子让人重兵看守刺客，不得有人近前，蔡国的太宰就想到了这么一个好主意，放一把火，将营地的注意力全都引过去，然后再派人暗杀。
只是没成想，千算万全，全是圈套，刺客根本不在圄犴之中，圄犴之中等待的，却是虢公本人！
蔡侯措父恨不能老泪纵横，说：“天子明鉴啊！明鉴！这一定是栽赃，全都是栽赃，我蔡国忠心耿耿，与太傅又无冤无仇，如何会劫持太傅呢？”
蔡侯措父打死不认账，那黑衣人虽然被蔡侯买通，但手上只有财币，蔡侯为了没有后顾之忧，所以用普通的财币买通的黑衣人，也就是说，仅仅凭借财币是无法证明，蔡侯措父便是杀人灭口的主使。
蔡侯措父像是要死赖到底，姬林的脸色非常难看，祁律倒是没什么不欢心，满不在意的笑了笑，说：“蔡公，其实……您有所不知。”
蔡侯措父听他这么说，心中猛跳，不知祁律又要耍什么花样，便听祁律笑眯眯的说：“其实那吐真水……并不需要一夜才能发作。”
“甚、甚么？”蔡侯措父震惊不已。
祁律又开始一本正经的扯谎，脸不红心不跳，说：“吐真水并不需要第二天才能发作，律是故意说谎的，其实就在刚刚，吐真水已然发作了，那刺客，什么都招认了。”
蔡侯措父心里“咯噔”一声，身体一晃，一瞬间那健朗的面容仿佛瞬间老了十岁，在灯火的照耀下十足诡异。
什么吐真水，摆明了就是花椒水，别说是第二天发作了，就是第一百天，也不可能让人说真话，所以祁律又开始扯谎了，反正是扯，扯成什么样子全凭心情。
祁律笑着说：“蔡公，好计谋啊，先是栽赃宋国，然后又诬陷郑国，简直一石二鸟，无论是友方还是对立方，全都被蔡公您给坑了一个遍，真真儿是好计谋啊。”
祁律说的这些，就跟他真的知道似的，其实不然，他只是蒙的，虽还没有真的证据，但是也不难猜出来蔡国的野心。蔡国和宋国虽然是盟友，但是宋国地皮子大，爵位又尊贵，位列强国，而蔡国呢，地皮子小，爵位又低，如何能甘心，嫉妒的恨不能眼红，因此和宋公联盟的同时，也想要阴险宋国一把。
至于郑国呢，就不必说了，郑国太强大太富裕，蔡国和郑国本就不对付，自然要眼红郑国了，能阴一把是一把。
祁律笑着说：“其实律还挺佩服蔡公的计谋，只可惜……蔡公您太偷懒了，一个一个对付还不行，一口想要吞下两个胖子，有那么一句话不知道蔡公听没听过，贪心不足蛇吞象，消化不了会噎死的。”
蔡侯措父脸皮直跳，呼吸陡然粗重了不少，他刚才抵死也不承认，可见心理素质很好，毕竟是个老国君了，在众人之中，他的资历最老，年纪最大，算是一块老姜。
因此想要动摇蔡侯的心思里素质，那只能“刺激”蔡侯，最好的刺激方法，自然是戳蔡侯的痛点。
祁律这几句话说出来，真真儿是不中听，蔡侯堂堂国君，岂容祁律这个黄口小儿如此羞辱，气的发晕，却还是想要给自己留一个余地，眼眸一转，便“咕咚！”跪在地上。
蔡侯表情变化十足丰富，哭着说：“天子！天子！措父只是一时糊涂啊！一时糊涂！”
他这话一出，姬林眯了眯眼睛，看来蔡侯承认了。
蔡侯措父的确承认了，却狡辩的说：“那……那刺客，措父的确认识，只是……那刺客确是郑国人，措父句句属实啊！他乃是郑国老臣关其思的后人，因和郑国有仇，所以……所以来求措父，想请措父为其报仇，措父……措父也是，一时心软，想到关其思乃是天下名士，忠心耿耿，却最后落一个死无全尸的下场，所以才……才答应为那刺客报仇，只是没成想，那刺客竟如此歹毒，想出了劫持……劫持太傅这毒计啊，措父也只是……只是一时心软，还请天子明鉴、明鉴呢！”
祁律一听，恍然大悟，怪不得怎么查那刺客都是郑国人，他的确是正儿八经的郑国人，只不过是关其思的后人，和郑国有仇，所以才如此嘴硬一口咬定是郑国指使，那刺客并非想要袒护蔡国，只不过和郑国过不去而已。
蔡侯措父已经承认，虽然还存着狡辩的心思，姬林唇角一挑，冷冷的说：“蔡侯承认了便好。”
蔡侯措父看到姬林的脸色，听着他阴森的语气，一时有些发懵，不知怎么回事，总觉得自己好像说错了什么话。
果然，姬林一挑唇角，冷笑说：“与蔡侯说实话罢，根本就没有什么吐真水，那刺客也什么都不愿意说，但如今蔡侯全都说了，这怨得了谁呢？”
蔡侯“嗬——”抽了一口冷气，睁大眼目，一时间眼白竟露出来整整一圈，可见他的震惊程度。
蔡国太宰一听，直接倒在地上，颓然的仿佛一滩烂泥，因着他知道全都完了，从头到尾，天子和祁太傅根本就是空手套白狼，他们手里任何筹码也没有，却配合的天衣无缝，最后让蔡侯什么都说了出来。
蔡侯措父挣扎的看向祁律，祁律对他点点头，很诚恳地说：“正是如此，吐真水不过是一把花椒粉磨勾兑的花椒水而已，巧了，那刺客对花椒不服，所以不管是吃了还是闻了，都会打喷嚏咳嗽不止。”
宋公与夷震惊不已，原来是花椒水，怪不得唇舌会如此麻痹，所有人都被祁律那一张花言巧语的嘴给蒙骗了！
祁律说到这里，看向郑伯寤生，说：“郑公，虽然只是一把花椒水，不过律可是为郑公洗清了罪名，郑公的人情债，可不能反悔啊。”
郑伯寤生也实在没想到，原是花椒水，虽花椒很难得很金贵，在这个年代花椒堪比黄金，但是贵族们谁没吃过花椒，但是谁也没想到，吐真水竟然是花椒水，郑伯寤生一时间又是气，又是无奈，当着众人许下的人情债，这会子又怎么好反悔。
只好说：“是了，祁太傅对寤生有恩，令寤生免遭奸人陷害，这份恩情，寤生自然不敢忘怀。”
蔡侯措父瘫在地上，只觉一切都完了，他抱着姬林的脚踝求饶，说：“天子！天子！我蔡国多年以来为天子戍守南疆，看在老臣这么多年忠心耿耿的份儿上，您便饶了老臣罢！饶了老臣罢！”
姬林唇角一抖，不知道是生气还是在笑，眯着眼目说：“劫持太傅，陷害忠良，你的所作所为，根本不配坐在蔡国的国君席位上……周公。”
“黑肩在。”黑肩立刻拱手。
姬林说：“传寡人诏令，即刻削去蔡侯措父的侯爵之位，令其子承袭。”
削爵位！
蔡侯措父只觉脑海中“嘭！”一声，像是被狠狠砸了一记。这蔡侯措父百年之后，的确会将爵位和国君之位传给自己的儿子，但并不是现在，蔡侯措父瘫在的地上，一脸的呆滞。
黑肩眯了眯眼目，说：“天子宽宥，感念蔡国对我大周社稷有恩，不牵连他人，乃是我大周之福。”
蔡侯措父目光呆滞，一时没了反应，仿佛给吓傻了一般，姬林挥了挥手，示意虎贲军摘取蔡侯措父的头冠。
就在此时，蔡侯措父眼眸突然凌厉，那其中仿佛是蕴含着鱼死网破的挣扎，突然“啊——”的大吼一声，猛地扑起来，冲着姬林便冲了过去，他的袖袍之中竟然藏了一把匕首！
蔡侯措父刚才抱着天子的脚踝求情，因此距离天子非常近，如今突然暴起，没有人再比他接近天子，幸而姬林是会武艺的，而且武艺出众。
姬林立刻反应，眼眸一眯，想要侧身闪过，然而就在此时，时辰刚好进入子时，一瞬间姬林只觉得头晕目眩，那股熟悉的眩晕感席卷了上来，让他的身体不听使唤，竟动弹不了。
眼看着蔡侯措父提着匕首，大吼着直冲而来，姬林却木在原地没有动静，祁律看的心慌，周边都是大喊“天子”的声音，祁律下意识从旁边冲过去，“嘭！！”一声，猛地往前一扑，直接拦腰抱住姬林，竟一下将天子扑倒在地。
“嗬……”祁律的手臂因着脱臼还在发炎，抱住姬林撞在地上，碰到了红肿的关节，疼的一个激灵，几乎从地上爬不起来。
姬林的意识很混沌，头晕目眩，却能看到祁律不顾一切冲过来的画面，猛烈的撞击让姬林一下恢复了意识，并没有变成小土狗。
姬林脑海中那种眩晕之感立刻退下去，连忙搂住祁律，黑色的衣摆一扬，猛的一踢，蔡侯措父突袭没能得逞，当胸便被姬林一脚踹中，大吼一声，直接向后飞去，仰倒在地上。
旁边的人很多，虢公忌父立刻带着虎贲军冲上来，还有宋公和郑伯的军队，也全都上赶着来抓蔡侯这个逆贼。
姬林一把搂住祁律，将人从地上扶起来，着急的说：“太傅，手臂怎么样？”
祁律的手臂撞得生疼，捂着肩膀说：“天子您怎么样……”
祁律的话还没说完，“咚！”一下，已然被姬林抱在怀里，他身材本就高大，一把将祁律抱在怀中，祁律立刻什么也看不见了，只能看到一片黑乎乎的天子衣袍，还能听到天子稳健，却飞快的心跳声。
姬林死死抱着祁律，声音沙哑的说：“太傅冲过来做甚么？险些吓死了寡人……”
祁律被姬林抱着，幸而旁边一时间有些混乱，这才没有被旁人发现，姬林也发觉了自己的失态，松开祁律，眯眼说：“废蔡侯意图谋逆，扣押起来。”
“是！”虢公忌父将疯癫的蔡侯扣押起来，虎贲军给他套上枷锁。
蔡侯措父却“哈哈”放声大笑起来，说：“老夫今日是输了！！但不是输在姬林你这个毛头小儿手里！”
“放肆！”虢公忌父怒喝一声，说：“逆贼，你竟敢直呼天子名讳？！”
蔡侯已然是破罐子破摔，挣扎着怒吼说：“老夫给你们大周守天下的时候，你这黄口小儿还不知在何处吃奶呢！！姬林！老夫的确是输了，却没有输给你！你听好了，老夫是输给了祁律！好一个谋略惊人的太傅，好一个口舌生花的太傅！老夫倒要看看，你能不能成为第二个黑肩——”
蔡侯已然是强弩之末，但是到了最后，竟也不忘了拉人下水，他的话很明显，就是在分化姬林与祁律，毕竟这次能抓住蔡侯，都是祁律的鬼点子太多，一直在扯淡，空手套白狼把幕后主使给抓了出来。
蔡侯这几句话，不仅仅分化了天子和祁太傅，更加把周公黑肩给拉下了水，明眼人谁不知道黑肩曾经作乱，拥护王子狐，不过被天子给赦免了，这其中有一个大疙瘩，一直横在众人心中，虽然已经鲜少被人提起。
如今蔡侯突然说祁律是黑肩第二，这不是明摆着，说祁律总有一天功高震主会谋反么。
黑肩被人戳了伤疤，他自尊心是最重的，脸色当即十足难看，眯着眼盯着蔡侯，不等黑肩震怒，姬林已经低喝一声说：“堵住他的嘴，带下去！”
虢公忌父立刻将蔡侯的嘴巴塞住，不让他乱喊，几个虎贲军拽着蔡侯，押送着蔡国的太宰，快速带走了。
这一场闹剧终于谢幕，乱糟糟的一片，粮草的火也扑灭了，姬林赶紧又叫来医官，让他给祁律看伤口。
祁律的伤口没什么大碍，只是刚才又撞了一下，并没有再次脱臼或者错位，依旧是吃点药将养身子便好。
祁律坐在天子营帐之中，医官很快退了出去，祁律便站起身来，十分恭敬的拱手说：“天子，律有一事相求。”
姬林见他突然如此恭敬，不免有些奇怪，其实祁律平日里表面上也很恭敬，但是姬林知道祁律的为人。姬林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会变成了小土狗，这是祁律不知道的事儿。
因此祁律在背地里吐槽天子吃得多的时候，其实姬林多半都听见了，他知道祁律是个吐槽狂魔，背地里没少说自己的“坏话”，说白了就是个假正经。
而如今却变成了真的正经，姬林笑着说：“太傅快坐，如今太傅立了大功，洗刷了郑国与宋国的冤屈，有什么想要的，尽管提出来便是了，寡人自是应允。”
祁律想要的，多半又是花椒之类的食材，姬林这么想着。
哪知道祁律仍然十分恭敬的拱手，说：“律先谢过天子恩典……律想请天子首肯，让律回到自己的营帐养伤。”
姬林猛地皱起眉头，他很聪明，别看年纪轻轻，以前是不懂人情世故，如今经历了这么多，天子渐渐的已然成了一个人精，眯了眯眼目，沉声说：“太傅为何要将废蔡侯那些挑拨之言放在心上，难不成太傅更相信那废蔡侯，而不信寡人？”
祁律仍然十分恭敬，说：“天子宠信，律承蒙大恩，但律身为人臣，实在不敢越钜，并非是律不信天子器重，正因是律信任天子器重，这才更不该让天子陷入不应有的舆论之中。”
姬林方才只是一时气话，其实说出来之后自己也觉得酸溜溜的，他知道祁律是为了自己好，这次蔡侯劫持祁律便是因着祁律太过受宠，所以蔡侯才想用祁律栽赃郑国和宋国，姬林也明白，不能把祁律送到风口刀尖上。
他虽不是很情愿，但也不是个小孩子了，便说：“好，寡人应允了，太傅现在便可回帐中休息，只是一点，不在寡人的眼皮子底下，太傅也要好生歇息。”
祁律说：“多谢天子，律记下了。”
天还没亮，祁律便从天子的营帐中搬了出来，搬回了自己的营帐，如此一来，石厚便没法子仗着地理便利“为非作歹”了，祁律觉得，自己也算是做了一件好事儿，那就是救小羊脱离狼口！
祁律搬回去住，最欢心的就是獳羊肩了。獳羊肩十分担心祁律的伤势，他往日里都是跟着祁律照顾的，祁律住在天子营帐，獳羊肩不能照看着，实在不放心。
祁律在营帐将养了两日，处理了蔡侯措父，会盟还是要继续的，这日一大早，祁律被迫起了身，獳羊肩给他梳头，有些欲言又止。
祁律打着哈欠，说：“小羊，你想说什么便说罢……我知了，是不是石厚又欺负你了？”
石厚就在旁边站着，自从太傅被劫持走了之后，他便不敢离开一步，听到祁律的话，说：“太傅，厚如何欺辱家宰了？这两日家宰大人可是与太傅形影不离，好生亲密呢。”
是了，石厚的口气酸溜溜的，因着獳羊肩担心祁律的伤势，而且当时祁律是在獳羊肩眼皮下面被劫走的，那画面历历在目，吓坏了獳羊肩，所以獳羊肩这两日，黑夜里恨不能都留在帐中伺候，可是酸坏了石厚。
獳羊肩连忙说：“不是石骑奴的事情，是……小臣这些日子听说了一些风言风语，好些人都在传，太傅您是不是已然失宠于君前了。”
祁律一愣，这才恍然大悟。是了，他连夜从天子营帐搬出来，这么大的事儿肯定谁都知道了，难免有些流言蜚语。
而且那日蔡侯挑拨离间的话很难听，在场那么多人，也全都听见了，再一结合祁律从天子营帐搬出来，必然会想到祁太傅可能是失宠了，天子信了蔡侯的话，也怕祁律成为黑肩第二，所以故意冷落了太傅。
这两日祁律养伤，姬林都没有出现过，只是来了几个医官给祁律医看，态度也不如以前那般殷勤。
獳羊肩小声说：“太傅……您和天子，是不是吵架了？”
祁律有些哭笑不得，说：“我还能和天子吵架，谁还能和天子吵架？”
獳羊肩点点头，也觉得是这么回事儿，而且太傅从来不和别人吵架，因为太傅是个蔫儿坏，当面吵架太吃亏了，所以太傅总是背地里使绊儿。
獳羊肩刚给祁律梳好头发，那面儿便有人从外面来了，原始周公黑肩，简直是稀客。
虽平日里祁律和黑肩的关系也不错，黑肩生病的时候，祁律还亲手熬了汤给黑肩吃，不过黑肩这个人城府太深，所以祁律一般不去招惹他，保持一定的安全距离，这才是最关键的。
黑肩突然到访，当很是稀奇，祁律请黑肩坐下来，说：“不知周公前来，是不是有什么要紧事儿？”
黑肩笑了笑，不急不缓，态度款款的，说：“的确是一些要紧事儿。”
他这个态度看起来，不似有什么要紧的模样，说：“是这样的，日前废蔡侯作乱，已然被天子遣送回蔡国了，只是还有一样，那劫持太傅的刺客，还在圄犴之中，天子因着记恨那刺客对太傅下了狠手，所以想要砍了刺客的脑袋。”
祁律一听，原是如此。
黑肩又慢慢的说：“想必太傅也是知道，这刺客不是别人，正是昔日里郑国老臣关其思的后人。”
祁律点点头，他是知道的，因着之前蔡侯措父想要狡辩，已然全部和盘托出了，他们才知道原来那郑国的刺客是关其思的后人，与郑国有仇，所以才被蔡侯利用，劫持了祁律。
黑肩说：“关其思是一代名士，死的壮烈，他的后人如今出现在会盟营地，也算是一件左右为难之事，这本该是郑国的烂摊子，但是不巧，天子十足震怒，想要手刃刺客，倘或真的如此，便会落下一个弑杀忠贤之后的恶名。”
祁律在现代就听过关其思的故事，来到了这里之后，因为第一个要对付的便是强大的郑国，所以多少了解了一些郑国的事情，包括现任郑伯寤生的老爹，当年那些事情。
郑伯寤生的老爹郑武公也是个能个儿人，非常有才干，他为自己的儿子奠定了强国的基础，也就是说，如果没有郑武公的霹雳雷霆，便没有如今强大的郑国。
郑武公当时，有一个受宠的老臣，便是关其思了。
当时郑国已然非常强大，郑武公野心勃勃，想要并吞其他国家，明里暗里暗示了关其思，想要和胡国开仗。郑武公先是把女儿嫁给了胡国的国君，又在朝堂上问大家，郑国想要继续强大下去，该怎么办呢？
关其思果然站出来说，该攻打胡国，他可是宠臣，一直很能揣度郑武公的心思，大家都以为应该攻打胡国，但是没想到，郑武公翻脸比翻书还快，勃然大怒，让人抓住了关其思，怒斥关其思心思歹毒。
还说，郑国和胡国是友好的盟友关系，你怎么能这么恶毒呢？于是令人砍掉了关其思的脑袋，送给了胡国的国君。
胡国的国君一方面坐拥美人儿，另外一方面又得到了关其思的脑袋，便开始高枕无忧，觉得郑武公真的把自己当亲家，于是便降低了对郑国的防备，以至于郑国的军队打到了家门口，胡国才恍然大悟，却为时已晚，郑武公成功的并吞胡国。
郑武公的手段，可谓是雷霆霹雳无人能及，郑伯寤生也继承了他父亲如此刚硬的手腕儿，可谓是一脉相传。
郑武公的确得到了胡国，然而关其思一脉落得一个凋零的下场，关其思的脑袋还送到了胡国，可谓是身首异处，不得善终。
就因着这个事儿，关其思的后人与郑国翻脸，他们虽然是土生土长的郑国人，却恨死了郑国的国君，如今已然不是郑武公执政，轮到了郑武公的儿子郑伯寤生，但关其思的后人仍然记着这笔血海深仇，不共戴天。
说起来，郑武公虽然得到了胡国，但他的阴险也被流传了下来，关其思的死震动天下，亦成为了天下名士。
如今关其思的后代就在营中，成为了一名刺客，天子要砍了这个刺客的脑袋，其实无可厚非。
然而非就非在，这个刺客，是关其思的后人。
天下之事，不是一两句话便能概括的，有很多事情明摆在那里，但社会舆论又是另外一个问题，在现代信息如此发达的年代，很多人还会被舆论蒙蔽了眼睛，更不要说是信息不发达的古代了。
如果姬林杀死关其思，在天下人眼中，他首先杀死的是名士后代，其次才是劫持太傅的刺客。
舆论的力量在古代有多可怕？举个很简单的例子便能明了，就说郑伯寤生。郑伯寤生诛杀共叔段，明摆着是因为共叔段太猖狂，把自己当成了第二个郑国的国君，要和郑伯分庭抗礼，于是郑伯忍无可忍攻打了共叔段，还囚禁了与共叔段里应外合的武姜，也就是自己的母亲。
按理来说，郑伯寤生做的没错，武姜帮助小儿子谋反，还想杀了大儿子，郑伯只是软禁了武姜，并没有杀死她。但是那会儿，市井流言说的实在太难听，都说郑伯寤生和他父亲一样，是心狠手辣之人，杀弟弟，囚母亲，简直就是不孝，这样不孝没有礼仪的国君，怎么能给郑国做出榜样？
武姜和共叔段的动乱那么大，市井百姓难道看不到么？他们的确看到了，但舆论的可怕性在于煽动，有反对郑伯寤生的人，就用不孝做文章，郑伯寤生最终无奈，选择妥协，接回了自己的母亲，和武姜重新见面。
如今姬林面对的，也是郑伯寤生的老路。如果他杀了关其思的后代，简直便是仇者快，只会让那些忌惮天子权威的人煽动舆论，说天子弑杀忠贤之后，不爱惜人才。
试想想看，天子刚刚即位多久？如果落下这么一个大帽子扣在头上，以后还有什么贤能会归顺天子？
黑肩今日来，便是为了这个事儿，说：“天子为了太傅的事情震怒非常，一意孤行，无论是谁劝都不行，因此黑肩也只能来找太傅出马了。”
祁律想了想，这本是郑国的烂摊子，没道理让天子给他们收拾，倘或天子真的因为这个吃了亏，而且还是因着刺客劫持了自己的事情，怕是有人诟病天子的时候，也会诟病自己这个“馋臣”。
祁律觉得这事儿自己不能不管，便说：“有劳周公前来知会，律这便去一趟圄犴。”
黑肩点点头，很快离开了。
祁律当即起身，带着獳羊肩和石厚，也很快离开了营帐，往圄犴而去。
祁律刚刚进入圄犴，皱了皱眉，他闻到了一股子血腥味儿，再往里走了几步，一眼便看到了姬林。
天子一身黑袍，坐在圄犴之中，地上扑了席子，面前摆了案几，甚至还放了羽觞耳杯和几块点心，圄犴之中，刺客便被绑在木桩之上，旁边侍立着虎贲军，手握带着倒刺的长鞭，那鞭子上显然有血，冒着一股淡淡的腥味儿。
祁律从外面走进来，姬林正拢着袖袍，端起羽觞耳杯来饮水，他的动作十分优雅，透露着一股天子的威严。他的唇角压着，轻轻呷了一口，便将耳杯“哆！”一声放在案几上，声音带着一丝沙哑，说：“嘴硬是么？寡人倒要看看，你还能嘴硬到什么地步。”
祁律没有立刻进去，而是问了问门口值守的虎贲军，天子为何如此震怒。原是蔡侯措父主使，天子想要出个诏书，将蔡侯措父的恶行公之于众，所以需要这刺客认罪画押才可。
虎贲军说：“这刺客嘴巴臭的很，一口咬定是郑国所为，惹恼了天子，因此天子令人用刑呢。”
祁律听明白了始末，这才走进圄犴，姬林一眼便看到了祁律，长身而起，赶紧走过来一步，挡住那刺客，站在祁律面前。
姬林身材高大，立刻将受刑的刺客挡在身后，那刺客身上都是斑斑点点的血痕，虽然用刑还不是太多，但已经见了许多血。
祁律其实早就看到了，姬林这个时候再挡，也于事无补，反而像是掩耳盗铃。
祁律恭敬的给姬林拱手说：“律拜见天子。”
姬林说：“太傅如何过来了？不是应当好生将养身子么？明日便要会盟，还有太傅劳累的，快，獳羊肩，扶太傅回去歇息。”
祁律却说：“天子，律来圄犴是有事情，想要问一问这刺客。”
姬林皱了皱眉，他一听就知道，绝对是有人背着自己去找了祁律，而这个人恐怕除了周公黑肩，没有第二个。因着公子冯的性格很冷漠，他才不管郑国刺客的死活，而虢公忌父非常忠心，也不会去找祁律告状，唯独周公黑肩心里的小道道儿一套接一套。
祁律了然的说：“天子想要刺客认罪，并非什么难事儿，律只是想要问几句话，问了便走，也不会耽误歇息。”
姬林似乎拿他没辙，叹了口气，说：“太傅问罢。”
刺客被绑在木桩上，垂着头，根本没看祁律一眼，旁若无人，态度非常傲慢。
祁律也不在意，说：“律有几个问题问问你。其一，你可是郑国老臣关其思的后人？”
那刺客眯了眯眼睛，立刻便有了动静，抬头看了祁律一眼，但是没说话。
祁律又说：“关其思忠心耿耿，乃是天下名士，可会为了一己私私愿，去劫持不相干之人？”
刺客冷笑一声，说：“我的事情，干我祖上甚么关系！”
祁律点点头，说：“好，那律还有几个问题。”他看向刺客，继续说：“律想问问你，当年关其思向郑国先公进言并吞胡国之时，关其思年龄几何？身体如何？”
祁律这两个问题简直令人匪夷所思，突然问关其思当时多大岁时，身体如何，连姬林都不知道是什么道理。
那刺客看着祁律，眯了眯眼睛，似乎一时参不透祁律的意思，因此没有贸然开口说话。
祁律说：“虽律没有荣幸亲眼识得关其思其人，但依律所知，当时关其思已然年迈，垂垂暮已，身体也愈发的不如意。”
的确如此，关其思是当时的老臣，年纪非常大了，身体自然不怎么好，在当年已然是相当长寿之人。
祁律第三次开口，说：“关其思被郑国先公大辟之后，郑国先公可有惩治关氏余人？”
祁律继续自问自答，说：“依律所知，郑国先公并未因关其思失言，对关氏余人有任何追究惩治，相反……”
祁律来这里之前，特意去问了祭仲，祭仲是郑国的太宰，对郑国如数家珍，祁律问他关于关氏的事情，祭仲虽没有亲身经历，但是看过简牍。
祁律又说：“当时的郑国先公，非但没有牵连关氏，而且还发出了大量的财币抚恤关氏，可有此事。”
“抚恤！？”刺客终于开口了，沙哑的笑着说：“抚恤？！我关氏忠心耿耿，宗主却落得人头落地，身首异处的下场，是甚么恶臭的财币可以抚恤的吗！？把我们关氏当成了甚么人！？”
祁律点头说：“你说得好，你为宗主鸣不平，但若是真的下了黄泉，见到了过世的老宗主，他恐怕要骂你一句蠢钝。”
刺客瞪着祁律，觉得祁律是在辱骂自己，说：“为何！？”
姬林算是听明白了，从之前的懵懂，摸不着边际，到方才的恍然大悟，果然姬林是个极其聪明之人，他以前不开化，不通人情世故，如今慢慢懂得人情世故后，心窍也越发的通透起来。
祁律问了几个不着边际的问题，他竟豁然开朗了，说：“因着关其思宁肯一死，也在为郑国牟利，他绝不会想到自己的后人竟然会作出如此忤逆之事，嫁祸给他忠心耿耿保卫的郑国，这不是蠢钝么？”
那刺客还是没听懂，祁律倒是对姬林更加另眼相看了，只觉得天子也太聪明了一些，不只是长得帅，还这么聪明，再长大一点儿要不得了。
祁律解释说：“当时关其思是郑国先公跟前受宠的老臣，他的年纪已经大了，就算荣宠一时，还能活几年？”
其一是关其思当时很受宠，其二是郑武公没有继续追究关其思家人的过错，这些种种加起来，让祁律觉得，关其思其实并非是被郑武公杀死的，而是和郑武公合作，唱了一出好戏，心甘情愿摘掉脑袋来麻痹胡国，保证郑国吞灭护国的大计！
当时郑国野心勃勃，嫁女儿根本不能让胡国安心，只有死一个重臣才能安抚危机重重的胡国，而关其思年纪已经大了，试想想就算一个国君再反复无常，也不会因为一句话，突然杀死自己信任的大臣罢？
这很有可能是一场双簧戏，专门唱给胡国听的……
最后的结果是，胡国收到了关其思的脑袋，被彻底麻痹，郑武公顺利吞灭了胡国，关其思变成了以死效忠的天下名士，而郑武公背负上了心狠手辣反复无常的恶名。
刺客的面容有些震惊，已经维持不住之前的冷硬和狂傲，随即沙哑的说：“这都是你们的猜测，为了让我认罪的猜测！荒谬！我不会相信的，不会受到你们的愚弄！！”
祁律淡淡的说：“你大可不信，律来此之前，已经去见过郑公，请郑公令人快马加鞭返回老郑城，去取当年的信物。”
祁律去见过祭仲，对于关其思的死，其实郑伯寤生也耿耿于怀，这是他父亲一辈子的污点。其实关其思在和郑武公唱双簧的时候，留下过简牍，可以作为证据。
只不过当年事关重大，在没有灭掉胡国之前，一切都是保密的，所以并没有拿出来公示，后来灭掉了胡国，但是关氏的人因为痛恨郑武公，已然离开了郑国，这份简牍便一直没有拿出来，封存在老郑城之中。
郑伯寤生还欠着祁律一个人情，因此祁律提出要那份简牍，郑伯寤生自然一口答应下来，这份人情还的实在太容易，便令人快马加鞭返回老郑城去取简牍。
虽他们大部队来恶曹时间很长，但是快马加鞭的话，最多一日便回。
祁律说：“最多一日，便见分晓。”
姬林与祁律一同从圄犴出来，姬林说：“太傅今日来圄犴，可是黑肩告密？”
祁律也不好给黑肩打小报告，黑肩心思的确比较多，但说到底也是为了大周，无可厚非，便打岔说：“天子平日英明果决，今日竟如此沉不住气，倘或真的打死了那刺客，白白替郑国背了那黑锅。”
背黑锅这种词姬林以前没有听过，只觉实在形象，想了想膳房中的大锅，好像还挺沉重。
姬林随口说：“谁叫那刺客令太傅受了如此之苦，寡人一时气不过。”
他说完，祁律明显愣了一下，因着天子说这话实在太顺口了，那种心疼之情简直溢于言表，莫名让人有点……掉鸡皮疙瘩。
姬林咳嗽了一声，他知祁律还不开窍，也怕是吓到了祁律，倒叫祁律跑了，便说：“太傅是寡人的恩师，如今受了这么多苦，寡人自要为太傅讨个公道。”
祁律被姬林这么一圆，给圆了回来，心想好像很有道理……
第二日一大早，郑伯寤生派去的人就回来了，果然取来了当时的简牍，是关其思的亲笔手书，和祁律猜测的差不多，当时关其思年纪大了，知道自己没有几年，如果能为郑国解除心头大患的胡国，愿意捐躯郑国。
关其思的计谋很成功，为了欺骗胡国，他连自己的族人也一起欺骗了，没想到误会了这么多年。
一场误会解开，祁律建议姬林放了那刺客，但是姬林不愿意，没有受害者祁律那么大度，当时祁律身上都是血，手臂还脱臼了，发着高烧，软倒在姬林怀里的模样还历历在目。
姬林便在想，他一定要保护好太傅，往日里都是太傅保护自己，保护自己登上王位，保护自己免受谋逆，从今往后该轮到自己保护太傅了，倘或有人敢伤害太傅一分一毫，便让他百倍千倍的奉还。
姬林不愿意这么放了刺客，便说：“当时獳羊肩受伤也颇重，倘或放了刺客，獳羊肩心中是否有甚么微词呢？”
獳羊肩平白被点了名字，他之前的确受伤不轻，不过他是习武之人，这些日子也大好了。
獳羊肩垂着头，他被点了名字，但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祁律有些无奈，便对獳羊肩说：“这样罢小羊，让他当面给你赔不是，你可愿接受？”
獳羊肩明明白白的看到天子在对自己打眼色，还微微摇头，示意自己不要接受，不过……
獳羊肩又看到祁律的眼神，简直左右为难，把头垂得更低，说：“小臣……小臣是太傅的家臣，太傅说甚么便是甚么。”
姬林：“……”关键时刻，连天子的头等都不管用了。
如此一来，姬林想要耍赖都找不到人，石厚因着那刺客伤了獳羊肩，心里是“怀恨在心”的，但他说话也不算数，只有石厚和姬林站在一个战线，显然弱势。
最后姬林也是没辙了，那刺客知道老宗主的用心良苦之后，十足后悔，道歉也诚恳，跪在地上给祁律和獳羊肩磕头，请求原谅，姬林只好把那刺客给放了。
放走关氏后人之后，姬林心中还是老大不愿意，他双手抱臂坐在席上，一身天子黑袍，却仿佛不欢心耍脾性的孩子似的。
祁律有些头疼，哄天子是个学问活儿，不过他祁律也有绝技，那即是理膳的手艺。
被劫持之前，祁律其实是想做干脆面当小零食吃的，后来因为手臂脱臼便没能做，如今养了几日，手臂好了一些，祁律便坐不住了，偷偷做了一些干脆面。
如今看到天子生闷气，就把干脆面拿出来，说：“天子，一会子便要会盟，到时候不免一番唇枪舌战，不如先食点小食，垫垫胃？”
他说着，将干脆面拿出来，干脆面放在承槃之中，不同的承槃不同的口味，香辣蟹、蜜汁排骨、烧烤、麻辣等等，什么口味都有。
说实在的，用这么高级的承槃吃干脆面，其实祁律也是第一次……
姬林已然好些日子没吃过祁律的手艺，想念的紧了，如今一看到吃食，当即便把那刺客的事情忘到了脑后，赶紧拿起一块干脆面来食。
姬林从小受到良好的教育，用膳的仪态非常优雅，虽然吃得快，但也十足养眼，他捏着干脆面送入口中，眼眸立刻亮了起来。第一口吃的是烧烤口味，这个味道最是中规中矩，却让没吃过干脆面的天子眼前一亮。
酥脆的口感，微香的烧烤味道，吃进嘴里好像真的食到了烧烤的肉一般，姬林年纪不大，祁律发现了，他尤其喜欢吃零食和垃圾食品，可能是年轻人的“通病”，吃起干脆面来，简直是津津有味。
姬林咔嚓咔嚓直接吃了一块，立刻拿起另外一块，这回是蜜汁排骨味道的，蜜汁微甜，总体还是咸香，姬林是北方人，一般情况下喜欢咸口，但是微甜的咸口他也喜欢，咔嚓嚓两声，又把一块蜜汁排骨口味的干脆面给消灭了。
祁律一转眼，只听到“咔嚓嚓”“咔嚓嚓”“咔咔咔”“嚓嚓嚓——”天子一口气吃了六块干脆面。
祁律做的干脆面大小适中，不会太大，但一口气吃下去六块也有点太多了，祁律眼皮直跳，连忙阻止姬林继续吃，赶紧说：“天子……会盟要开始了，这些小食还是等晚些再用罢。”
姬林吃的意犹未尽，不过的确如此，会盟马上便要开始了，整理了一下天子衣袍，让宫人给自己戴上冕旒，很快从一个俊美的吃货，突然摇身一变，成为了一个俊美的周天子……
这些日子，会盟营地总是传说祁律失宠了，很多人都将信将疑，姬林又一连好几日没有召见祁太傅，所以很多将信将疑的人都要信了八成。
其实姬林并非没有见祁律，他每晚变成小土狗，都会看到祁律，只不过旁人不知道罢了，就连当事人的祁律也不知道。
姬林之前意识到，自己太过宠信祁太傅，把祁律推到了风口浪尖上，所以打算改变一下策略，让那些揣测君心的人摸不着头脑。
姬林特意“冷落”了祁律两天，今日会盟之上，却又与祁律一并子走进了会盟大营，其余人，宋公与夷、郑伯寤生，还有各国的卿大夫们都已经在等了，天子和太傅姗姗来迟，简直是恰到好处的万众瞩目。
祁律刚坐下来，姬林还微笑的说：“太傅，这些日子伤养的可好？”
这众目睽睽之下，今日还是会盟商讨国家大事之日，天子的开场白却是关心祁律的身子如何，这让很多听风就是雨的卿大夫们一时摸不着头脑了。
看着天子的态度，对祁太傅还是很宠信的，怎么会有失宠一说呢？传言未必是真。
姬林眼看着众人各怀心思，目光揣测的模样，不由挑唇笑了笑，他的目的达到了，便说：“各位，今日寡人与诸位齐聚于此，共商会盟大计……”
他说着，看向郑伯寤生，淡淡的说：“郑公，倘或寡人没有记错，郑公似乎有话要对各位说？”
郑伯寤生的脸色不是很好看，他有什么话对大家说？还不是洛师卿士的事情，姬林明里暗里的敲打郑伯寤生，让他自己摘去卿士的头衔，已然是对郑伯最大的宽容。
郑伯寤生也是要脸面的，尤其身为强国的国君，他的脸色虽然不好看，但小辫子抓在人家手里，最后还是走到了这一步，只得站起来，拱手对众人说：“天子，各位，寤生身患头疾，日夜不能寐，天子爱惜，不忍寤生劳累，因此特准寤生辞去卿士一职。”
他的话音一落，在场的卿大夫们立刻爆发出喧哗之声，宋公与夷眯了眯眼睛，他才不信郑伯寤生是自己“辞职”不干的呢，之前周平王想要削去他的卿士一职，郑伯寤生雷霆大怒，跑到洛师去责问周平王，周平王道歉都不行，只能派出王子狐到郑国做人质，才平息了郑伯寤生的怒火。
而如今，不可一世的郑伯寤生竟然要主动摘掉自己的卿士头衔？
宋公与夷不由多看了一眼坐在上手的天子，天子年纪轻轻，不到双十，应是一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而如今……
除了宋国，蔡侯措父虽然被削去了爵位和国君头衔，撵回了蔡国，但是蔡国的卿大夫们还是在的，听到了这事儿也在窃窃私语。
按理来说，郑国是他们的对头，郑伯寤生不做卿士了，倒是个好事儿，但是蔡国的卿大夫们听说了，却没有态度高兴的感觉，为什么呢？当然是因着天子太厉害了，简直让诸侯们闻风丧当！
然而这样的天子，还没到二十岁，倘或他再长一长年岁和阅历，那还了得？
祁律眼看着郑伯自己卸去头衔，不由笑了笑，看着姬林有些感慨，自己这个“老父亲”可算是熬出头来了，天子越来越厉害，愈发的能够震住场面，这一路走来，祁律心中难免有一种“吾家有儿初长成”的感慨。
郑伯卸去头衔，这卿士一职便空闲了下来，众人立刻看向祁律，按照天子对祁律的宠爱，这头衔肯定是要落在祁律头上了。
天子沉吟了一下，说：“各位对卿士一职，可有甚么看法，认为谁来做这个卿士，最为合适？”
周公黑肩立刻抬起头来，其实他早就窥伺着卿士一职了，他是周公，做卿士也合情合理，但是黑肩也明白，自己之前闹出过扶持王子狐的事情，怕是与卿士一职没什么干系了。
一堆人似乎想要顺应天子的意思，开始拍天子马屁，说：“臣认为祁太傅作为合适。”
“对对，祁太傅忠心耿耿，最为合适。”
“臣也附议。”
卿士一职是周天子跟前最有权威的辅臣，所以官职其实凌驾于诸侯之上，一般都是由诸侯们担任的，祁律虽然是太傅，但他身上没有爵位。
其实姬林也想过，让祁律担任这个卿士的职位，可是如今祁律还没有爵位，让他担任卿士，恐怕有些人会对祁律找茬儿。
但若是分给祁律爵位，祁律便会离开洛师，自领封地，姬林是万万舍不得祁律离开自己的，恨不能天天把祁律绑在身边才好。
姬林沉吟了一下，抬起手来，众人的声音立刻熄灭，全都望向坐在上手的天子。
姬林淡淡的一笑，说：“太傅忠心耿耿为我大周，的确是我大周的扛鼎之臣，然太傅身子弱，寡人也不忍心将这样的重担全都交给太傅，因此……”
众人一听，天子甚么意思？不让太傅做卿士？前一刻还宠爱祁太傅，如今又不让他做卿士，这行为简直迷惑了众人的眼目，一时间也不清楚，天子到底是不是真的宠爱祁律了。
祁律则是狠狠松了口气，他可不想做卿士，每日做太傅就一箩筐的事儿了，太麻烦，如果做了卿士，诸侯封地的破事儿他也要管，还不给累死？
祁律只是想喝酒吃肉，平日下下厨，做官的话，够买花椒的钱就行，可谓是胸无大志，因此姬林不让他做卿士，祁律可真的是松了一口气，一点儿也不矫揉造作。
姬林见到祁律松口气的模样，差点给气笑了，旁人都在猜测天子到底是不是宠爱祁太傅，祁太傅倒是好，不给他做卿士，他反而特别欢心。
姬林把目光放在虢公忌父身上，说：“虢公领兵护卫王城威严，数十年如一日，亦是寡人之师，恩重如山，因此这卿士一职，寡人想要托付于虢公，不知虢公意下如何？”
虢公忌父吃了一惊，论才华，他不是最聪明的那个，论领兵，虢公其实也不是最会打仗的那么一个，但轮忠心，虢公的确初衷不改，他也没想到天子会把如此重担放在自己身上。
虢公忌父连忙站起来，拱手说：“天子……”
姬林微微一笑，说：“虢公，这众目睽睽之下，虢公一开口不会是要拒绝寡人的一番美意罢？”
其实虢公忌父就是想要拒绝，他是个实诚人，觉得自己不能胜任，但天子太了解他了，直接堵住了虢公的退路，忌父抿着嘴唇，皱着眉，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一狠心，干脆拱手说：“忌父谢天子器重！幸不辱命！”
众人哗然，没成想郑伯寤生卸去了卿士的职位，职位没有落到最受宠的祁太傅头上，也没有轮到资历深厚的周公黑肩头上，反而是一直默默无闻的虢公揽走了这份至高无上的荣耀。
定下了卿士，之后会盟又商讨了一些条条框框，诸侯会盟，无非就是商讨一下泄洪不能泄到邻国去，难民也不能驱赶到邻国去等等。
有了蔡侯做箭靶子立威，会盟之事十足顺利。
会盟临了，姬林才像是想起来甚么，说：“是了，寡人差点子忘了，今日还有一件事儿，那便是册封宋公。”
宋公与夷大吃一惊，他还以为天子收留公子冯，又怨恨自己想要逃跑背叛会盟，所以铁定不会给自己册封了，没成想谁也猜不透他的心思，姬林竟然在最后一刻，为宋公与夷册封。
姬林摆了摆手，寺人捧上了册封文书，交给宋公与夷。
其实姬林册封宋公与夷，是早晚的事儿，毕竟宋公是正经上位的，又不是夺权，人家明正言顺，没道理不给册封，因此是早晚的事儿。
宋公与夷拿到了册封的文书，欣喜异常，脸色和刚才便是不一样了，简直扬眉吐气的很。
会盟结束之后，晚间还有宴席，为了庆祝会盟顺利结束。宴席之后，驻兵便会各自撤退，回到自己的国家去，因此今晚的宴席，也是留在恶曹最后一场宴席了。
祁律进了宴席，很快便被“围攻”了，因着是“最后的晚宴”，很多人都想要巴结祁律，宋公与夷也在这个行列之中。
宋公与夷见识了祁律吐真水“空手套白狼”的计谋，只觉祁律是个人才，会盟之上，卿士一职落在了虢公忌父手中，宋公与夷便思忖着，可能天子也不是那么爱见祁太傅的，唯恐祁太傅独大，所以才没有将卿士的头衔按在他的头上。
如此一来，宋公与夷便觉得自己有空子，祁太傅“受了委屈”，如此人才，自己正好拉拢一下，万一祁律一个心动，和自己回了宋国，那宋国便多了一个人才。
宋公与夷心里想的特别好，头头是道儿，便举着羽觞耳杯过去给祁律敬酒。
因着宋公有“前科”，三番两次的引诱祁律，所以姬林特别注意着宋公，一见到有动静，而且还是往祁律那边去，便坐不住了，也准备不着痕迹的跟过去，倘或宋公有很么小动作，自己也可以化解。
宋公与夷走到祁律面前，敬酒说：“祁太傅，与夷敬您。”
祁律眼下已然喝了不少杯酒，酒气上头不宜再饮，却怎么可能不给宋公与夷脸面，对方可是公爵，如今名正言顺的公爵。祁律拱手，勉强说：“律不敢，是律敬宋公才是。”
宋公与夷笑起来，他生的本就清俊，笑起来简直像是从画儿里走出来的似的，但前提是，宋公的心里没在算计着坏主意。
宋公的确生的俊美，一张美人鹅蛋脸，面容十分温柔，但眼眸总是在转，精明挂相，仿佛一直在想什么坏主意。
此时他的眼眸也在转，转得还挺快……
祁律刚敬了酒，宋公与夷便趁着回敬，拉住了祁律的手，还轻轻的在祁律的手心里剐蹭了一下。
祁律：“……”突然掉了一身鸡皮疙瘩！
日前宋公误会祁律喜好南风，亲自上阵去引诱祁律，祁律为了戏耍宋公，来了一个保准的“床咚”，结果宋公落荒而逃，祁律的确是笑了很久，但他不知，在宋公的心里，更坐实了他喜好南风之事。
因此宋公这次为了招揽祁律这个贤能，也是放下了身段，握着他的手暗示。
祁律刚才说话还有条有理，但那都是表面错觉，这会子又饮了宋公两杯酒，看着宋公的面容都是双影儿的，还不停得晃。
“哗啦——”祁律想要把手从宋公的手心里抽出来，哪知道一个手抖，酒水竟然洒了一身，还泼到了宋公身上。
宋公与夷一看，两个人身上都沾染了酒水，难不成这是祁律在暗示自己甚么？于是微笑着说：“太傅的衣袍沾染了酒水，与夷一道与太傅去更衣，如何？”
“嗯……”祁律脑袋里反应略慢，低头看着自己的衣袍，眼睛有些发直，含糊的说：“更衣……？”
宋公与夷笑着说：“正是，更衣。太傅……这边请。”
他说着，扶着走路微微打晃的祁律，便出了宴席，往无人的营帐方向而去。
姬林从天子席位走过来，中途被人敬了两盏酒，等他一抬头，宋公与夷与祁律的身影不知怎么，突然便不见了。
姬林皱了皱眉，拦住一个寺人说：“可看到祁太傅了？”
那寺人恭敬的说：“回天子，看到了，刚刚祁太傅醉酒不小心将衣袍弄湿，宋公扶着太傅前去更衣了。”

第48章 接吻狂魔
果然是宋公把祁律给带走了。
姬林一听立刻皱起眉头,大步从宴席中走出来。宴席上歌舞升平，推杯把盏，不过营帐外面一片安静，只有值岗巡逻的士兵经过,其余的营帐仿佛陷入了死寂之中,一点子声息也没有。
姬林大步走出来,先去了祁律的营帐，掀开营帐，里面什么人也没有,黑漆漆的一片，显然祁律没有回来。
姬林从祁律的营帐退出来，又大步往宋公与夷的营帐走过去,在营帐门口遇到了宋国大司马孔父嘉。
孔父嘉连忙对姬林行礼，姬林脸色阴沉，说：“大司马可看到你们宋公了？”
“寡君？”孔父嘉被问的一愣，他因为不胜酒力,从宴席上退出来透透风而已，别看孔父嘉高大魁梧,但是他的酒量一点子也不好,喝几杯就会误事儿，因此不敢多饮。
孔父嘉眼看着天子的脸色黑的仿佛锅底,便说：“回天子，并未看到。”
孔父嘉的确没有看到，他就在宋国营帐附近，如果宋公回来,他肯定会撞见的,但是孔父嘉并没有看到宋公与夷。
姬林一听,脸色更是差了，祁律的营帐不见人影，宋公的营帐也不见人影，这么大的会盟营地，空置的营帐很多，还有很多摆放杂物等等，若是要一个一个找，找到天亮也未必能彻查清楚。
一想到宋公与夷那满肚子坏水儿，还亲自引诱过太傅，如今把醉酒的祁律给带走了，姬林胃里的酸水，和胸腔中的怒火便不可抑制的膨胀。
姬林一句话没说，立刻转身走人，继续去寻祁律。
“天子。”
就在姬林脸色难看的时候，一个人从不远处走过来，姬林回头一看，原是公子冯。
别看公子冯身材高大，但是他身子本就不好，还有恶食之症，平日里几乎不饮酒，饮酒便会胃疼，多有不便，因此酒宴不适合公子冯。
公子冯看到姬林，走过来恭敬的作礼，说：“天子可是在寻祁太傅？”
姬林一眯眼目，说：“你看到太傅了？”
公子冯点点头，说：“正是，冯不胜酒力，方才从宴席中出来，正好看到了祁太傅，宋公扶着太傅，往那面空置的营帐去了。”
姬林听了公子冯的话，立刻闲不住了，大步往公子冯所指的空置营帐而去，公子冯跟在后面，挑起唇角轻笑了一声……
祁律饮了几杯酒，已然有了醉意，头晕目眩，感觉天地都在旋转，走路不稳，一直打晃，宋公与夷扶着祁律的胳膊，半扶半抱着祁律往没人的营帐走去。
宋公与夷与祁律差不多高矮胖瘦，祁律如今饮醉了，浑身就跟烂泥一样拿不起劲儿来，也没了平日里的恭敬，干脆把宋公与夷当成了拐棍儿，靠在与夷身上。
宋公与夷认定了祁律喜好南风，因此还以为祁律是在和自己顽情趣，哪知道扶着祁律走了几步之后，发现实在太累太累了，完全是自己想多了，甚么见了鬼的情趣，祁律分明便是醉得不行，因此靠着自己当苦力。
宋公与夷从小娇生惯养的，而且精于算计，哪里吃过这个亏，恨不能扛着祁律，累得满头大汗，终于是把祁律带进了营帐，直接扔在榻上。
祁律倒在榻上，立刻一个翻身，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抱着头枕准备睡了。
宋公呼呼喘着粗气，用袖袍给自己扇着风，他哪里知道平日里文质彬彬的祁太傅，饮醉了酒这般没有规矩，把自己堂堂一个国君，当成寺人来使唤。
宋公与夷站在黑暗的营帐中，眼眸微微转了起来，似乎又在日常算计什么。如今祁太傅醉酒不省人事，倘或自己装作与太傅发生过甚么的样子，第二日一起来，太傅岂不是百口莫辩？如此一来，自己便可以此要挟祁太傅，让他成为宋国的谋臣，就算祁律不能来宋国出谋划策，那么留在天子身边，作为自己的眼线也好。
宋公与夷想到这里，不由笑起来，反正祁太傅醉成这副模样，也不知发生了什么，自己既不需要付出太多，装装样子罢了，明日便能捞到好处。
宋公与夷想到这里，立刻走过去，动作相当麻利的解开祁律的腰带，要装作衣冠不整，酒后乱性的模样。
祁律倒在榻上，呼吸已然平稳了，好像睡得很熟，宋公与夷去扯他的衣带，祁律睡得异常香甜，根本没有任何反应，只是被宋公扯得烦了，翻了个身继续睡。
他一翻身，衣带自然从腰上脱离下来，宋公与夷将腰带一扔，随手扔在营帐的地上，特意把自己的腰带和祁律的腰带缠在一起，看起来缠缠绵绵一些。
宋公与夷笑起来，或许背地里算计人让他感觉十足的愉悦，又开始动手去解祁律的衣裳，没有了腰带，祁律的太傅宽袍松松垮垮的，很容易便被宋公与夷扯了下来。
顺着衣裳滑落，一抹红色的印记从衣裳中脱落出来，浮现在祁律的后背。
宋公看到那胎记，眼眸微微转了转，似乎在思考什么，又似乎觉得这胎记有些眼熟，他抬起手来，刚想要触摸那抹红色的胎记……
“唰！”营帐帘子快速被打了起来。
宋公与夷本在做见不得人的坏事儿，因此突听营帐帘子响动起来，吓了一大跳，立刻冷喝说：“放肆，孤不是说没有孤的命令谁也不许进来么！？”
他呵骂着，回头一看，不由“嗬！”短促的抽了一口冷气，因为那被喝骂之人，大步从营帐外走进之人，正是天子姬林！
姬林顺着公子冯的指点很快来到空置的营帐门口，听到里面微微有些声响，一把掀开营帐帘子，手劲儿大的几乎将营帐帘子直接拽下，黑着脸，一步步走进昏暗的营帐中。
姬林一走进去，“咔哒”一声，首先踩到了地上抵死缠绵的两条玉带，玉扣被姬林踩在脚下，发出清脆的响声。
姬林眼神立刻沉下来，因着这其中一只玉扣就是祁律的，他记得很清楚。其实这只玉扣本是姬林的，上次祁律醉酒，在太室里挑选了一堆的“宝物”，第二天姬林便让寺人全都给送了过去，其中就有这只玉扣，说实在的，姬林看得出来，祁律特别喜欢这只玉扣。
如今祁太傅的玉扣躺在地上，正与宋公与夷的玉扣缠缠绵绵，姬林的脸色能看好的了么？
他立刻抬起头来，向营帐里面看过去，就见宋公与夷半跪在榻上，他的手伸在半空，另外一只手扒着祁律的衣衫，祁律的太傅朝袍和里衣一并子被拉下来，已经滑到腰下。
姬林看到这一幕，火气“腾！”的冲上来，“咔嚓！”一声，直接将宋公与夷的玉带扣踩碎，冷声说：“宋公，你这是什么意思？”
宋公与夷正在做坏事，其实他对祁律并没什么兴趣，只是误以为祁律爱好南风，所以才“委屈”自己，上演一出酒后乱性的场面，用来要挟祁律罢了，哪知道计谋还没得逞，天子竟然冲了进来！
他特意选了一个偏僻的空置营帐，便是不想让人打扰，哪知道天底下有这么巧的事儿，天子竟然找了过来。
宋公与夷还扒着祁律的衣裳，立刻缩回手来，眼眸乱晃，狡辩的说：“这……天、天子，与夷是想……对，想为祁太傅换衣裳，太傅饮酒醉了，弄湿了衣裳，若是这般睡下去，恐怕要……要害了风寒。”
姬林眯着眼睛，直接踩碎宋公的玉扣，快速走过去，将宋公与夷与祁律隔开，将祁律的衣裳快速给他套上，又抓过锦被盖在祁律身上，这才用冰冷的眼神上下打量着宋公与夷，唇角一挑，说：“哦？如此劳烦宋公，那寡人便很奇怪了，宋公的腰带，怎么也不见了？”
宋公与夷低头一看，自己虽没有退下衣衫，但是腰带已然扔了，刚才被天子一脚踩烂，没了腰带，衣衫显得松松垮垮，十分不规矩。
宋公与夷赶紧拢着自己的衣衫，干笑说：“与夷……与夷的腰带不小心……不小心撞碎了。”
姬林阴霾的笑了一声，说：“那宋公还真是不小心。”
他说着，收起了冷笑，阴沉的说：“有劳宋公了，不过这里有寡人便可以，宋公可以告退了。”
宋公与夷做坏事被抓了一个正着，后背全是冷汗，自然不敢留在这里，听到姬林让自己离开，简直如蒙大赦，赶紧拱手说：“是，与夷告退！”
他说着，转身要走，哪知道姬林突然说：“等等。”
宋公与夷停下来，说：“不知天子还有什么吩咐？”
姬林并没有看宋公，而是在照料醉酒的祁律，给他将衣衫一点点整理好，淡淡的说：“寡人正式册封宋公，是想让宋公给宋地的百姓做出榜样，盼望宋公以身作则，好自为之。”
宋公与夷瞬间又落下汗来，知道姬林另有所指，连忙说：“是是，与夷敬诺。”
姬林没有再说话，只是摆了摆手，示意宋公可以退下了。
宋公与夷擦着额头上的冷汗，快速从营帐中退出来，“哗啦！”营帐帘子一放下来，隔绝了内外，宋公与夷立刻狠狠松了一口气。
就在此时，传来一阵轻微的笑声，一个低沉的嗓音说：“大哥这是怎么了？换个衣裳竟然出了这么多汗？”
宋公与夷刚刚松了一口气，听到笑声立刻转头，一眼便看到了公子冯！他方才没有留意，公子冯原就站在他旁边，抱臂靠着营帐，微微侧头看着他。
公子冯身材高大，在昏暗的月色下，微微低着头，唇角带着一抹讥讽的笑意。
宋公与夷看到他那笑容，心里“咯噔！”一声，恍然大悟，恶狠狠的咬着后槽牙说：“是你？”
宋公说的没头没尾，公子冯却听懂了，坦然的点点头，说：“什么都瞒不住大哥，的确是冯儿令天子前来。”
宋公与夷就说，自己特意带着祁律来到这无人的空置营帐，也没有带从者和寺人过来，怎么就会被天子一抓一个准儿呢，原是公子冯告密！
公子冯微微一笑，说：“冯儿记得大哥一向不胜酒力，因此眼见大哥从筵席离开，还以为大哥醉了酒，本想来探慰一番，正巧了，碰到了天子，便一同前来了。”
公子冯说的冠冕堂皇，分明便是他看到了宋公与夷带着祁律离开，所以特意告密，却搞得仿佛公子冯十足敬重自己这个大哥似的。
公子冯微微一笑，他的脸色苍白，笑起来时眉眼反而充斥着一股阴鸷的气息，抬起袖袍，取出一方帕子，小心翼翼的给宋公与夷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嗓音十足温柔的说：“大哥为何出了这么多汗？是了，一定是为了宋国鞠躬尽瘁劳累的，毕竟大哥为了宋国，可是甚么都做得出来的，下毒暗害已然不足挂齿，如今还为了拉拢祁太傅，准备为国捐、躯呢。”
公子冯特意狠狠咬了捐躯两个字，宋公与夷何等聪明，立刻明白公子冯是在羞辱自己，恶狠狠的盯着公子冯。
公子冯笑了笑，似乎宋公与夷的面容越是狠戾，公子冯便越是欢心。他为宋公擦了汗之后，还轻轻的整理着宋公的鬓发，微微弯下腰来，在宋公的耳边低声说：“怎么？冯儿说的不对么？大哥为了宋国，当真是什么都做得出来，弟弟真是自叹不如，是了……大哥或许也是如此留住大司马的罢？怪不得大司马会如此忠心耿耿，愚忠不改。”
“子冯！！”宋公与夷气得浑身颤抖起来，他平日里是“怕极了”公子冯的，因为做过亏心事，公子冯和宋国大司马又师出一门，武艺惊人，若是论单打独斗，宋公与夷是斗不过公子冯的，因此几乎不和他单独相处，生怕公子冯报复自己。
今日宋公与夷被公子冯的话激怒了，公子冯的言辞狠狠戳在了宋公的自尊心上，气得他浑身发抖，“嘭！”一声，脑子里发木，动作比脑子快了不少，直接抬起手来，狠狠给了公子冯一拳。
公子冯的唇角一阵钝疼，他完全没有防备，没成想宋公与夷会突然动手，毕竟公子冯也知道，倘或若真是动起手来，宋公与夷绝对不敌自己，因此他根本没有这个防备。
哪知道竟狠狠吃了一拳，唇角登时裂开口子，流血不多，但是口腔中仍然尝到了微甜的血腥味儿，唇角凉丝丝的，有血迹滑下来。
“呵……”公子冯沙哑的笑了一声，舌尖轻轻舔了一下，将唇角的血迹扫进口中，说：“怎么，恼羞成怒了？”
宋公与夷打完之后也懵了，他看到公子冯的脸色一点点阴沉下来，四周又没有宋国人，宋公与夷心里慌得发麻，当下也不说话，踉踉跄跄，拢着自己没有衣带的袍子，调头便跑了。
公子冯眼看着他逃跑的背影，并没有去追，只是眯了眯眼睛，狠狠抹了一把自己流血的唇角。
“公子？您无事罢？”宋公与夷走了之后，一个黑影才从不远处走出来，竟然是华督。华督十分关切的说：“要不要找医官来给公子看看？已然见了血……”
“不必。”公子冯抬起手来，看着手背上抹下来的血迹，冷笑了一声，说：“尽管让他猖狂去罢，我不着急……”
说罢了，有对华督说：“与夷好战，眼界心思又奇高无比，早晚有一天会死在自己的小聪明上，你也不必太过与他对着干，华家的势力虽不容小觑，但也恐与夷狗急跳墙，当真伤了华家，如今还是保重集势要紧。”
华督立刻拱手说：“是，公子，华父一切都听公子的。”
华督答应了一声，又听出公子冯担心自己，心中不免欢喜起来，恭送公子冯离开之后，趁着众人不注意，自己这才回到宴席之中，仿佛并没有离开过一般。
华督坐回自己的席位上，端起羽觞耳杯，虽然已经微醺，但因着心情不错，便想再小酌两杯，哪知道刚端起耳杯，便有人坐在了他旁边，转头一看，原是大司马孔父嘉。
孔父嘉举起耳杯示意华督，淡淡的说：“只是与公子说了那么几句话，便能叫你欢心成如此模样？”
华督眼眸一眯，说：“你偷听我与公子说话？”
孔父嘉说：“只是……刚巧路过。”
孔父嘉的确是刚巧路过，因着姬林之前询问宋公在何处，孔父嘉不知宋公在哪里，也帮忙找了找，于是正好看到华督与公子冯说话。
华督轻笑一声，说：“怎么，华父与公子说话不欢心，难道与大司马说话才能欢心？大司马可别忘了，日前你还和君上一起密谋叛逃会盟，把华父一个人丢在营中等死，也是华父我命不该绝，竟叫你们阴差阳错的没有走成。”
孔父嘉听到华督的话，心里一突，沙哑的说：“你……都知道了？”
华督冷冷一笑，说：“有甚么是我华父不知道的？”
孔父嘉还想再说什么，华督已然阻止他继续说下去，说：“华父明白，大司马也是忠心耿耿，这些陈词滥调便不要再提了，饮酒的话华父奉陪……”
他说着，靠近孔父嘉一些，在他耳边轻笑道：“晚间也可来我帐中，毕竟……大司马还是有些本事儿的。”
孔父嘉听了眼眸发深，但脸色黑的难看，端起羽觞耳杯，仰头直接将杯中酒浆一饮而尽……
祁律迷迷糊糊的睡着，完全不知道发生了甚么事情，他饮了酒有些燥热，姬林还把他裹得严严实实，不只是裹上衣衫，还过裹了锦被，热的祁律差点冒白毛汗，使劲踢腿，嘴里喊着：“热啊……热……热死了……”
姬林脸上还都是怒容，倘或自己来晚一步，简直便是不堪设想。一想到会有个如果，天子的胃里便汪洋着酸水，哪知道祁律这个没心没肺的，还在嚷嚷着热。
祁律踢了踢腿，把被子踢下去，衣衫也歪歪扭扭的，没有了衣带，祁律一个翻身，外袍脱落了下来，又一个翻身，素色的里衣险些也全都脱落下来，便仿佛是花瓣，一层一层的剥落，最后露出细腻的花蕊……
姬林脑袋里“嗡——”一声，赶紧抓过被子盖住祁律，他也知道祁律此时此刻应该听不到自己说话，但还是忍不住担心的叨念：“太傅也太没有分寸了，竟在宋公面前饮那么多酒，你又不是不知宋公一肚子的坏水儿，如不是寡人及时而来，看明日太傅怎么被宋公构陷。”
祁律醉的厉害，困得厉害，耳边“嗡嗡嗡！嗡嗡嗡！”的来回来去吵闹，好像一只大苍蝇，赶也赶不走。
祁律迷迷糊糊好像听到了“宋公”两个字，嘟囔着说：“唔？宋公？”
他说着，竟然一咕噜坐了起来。祁律坐起身来，被子“唰！”又掉了下去，昏暗的光线衬着祁律肤色瓷白的肩头，姬林下意识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又抓过被子裹上祁律。
祁律却不老实，裹得好像一只蚕宝宝，来回来去的鼓秋，拉住姬林的手，含糊的说：“宋……宋公啊……”
姬林：“……”
天子简直没脾性了，太傅竟把寡人认成了宋公那个坏心眼？
姬林没好气的说：“寡人不想与太傅你这个醉鬼说话，快些躺下。”
祁律好像一个不倒翁，就不躺下，被姬林按下就滚起来，按下又弹起来，反复了好几次，姬林也没辙了。
祁律执着的拉着姬林的手，眯着眼睛，果然把姬林当成了宋公与夷，苦口婆心的说：“宋公啊，律……律有一件事儿，一定……一定要跟你说……说清楚。”
姬林被祁律握着手，兀自生闷气，告诉他无数次了，寡人不是宋公，但祁律醉的厉害，就是不听。
祁律又说：“宋公……律心里苦啊！”
祁律说着，“砰砰砰”还往自己胸口拍了好几下，醉醺醺的说：“律实在冤枉……宋公您误会了，律……嗝！律真的不喜欢男人啊！”
姬林：“……”
姬林没成想，祁律把自己看成了宋公，原是想要拒绝宋公的，他一面欢心祁律拒绝了宋公，但一面又揪心，祁律拒绝宋公的理由是他不爱慕男子。
姬林心口正中一箭，因着自己便是男子。
祁律拉着姬林的手，苦口婆心的说：“我真真真的……真的……不喜欢男人啊……嗝！宋公麻烦您老……别——别找男人……男人来了，你——你要是真的想勾引我，还、还不如……不如送我点花椒呢……”
姬林一时间哭笑不得，太傅怎么那么喜欢花椒，说实在的，太傅的“薪水”也不少，但祁律总是穷的叮当响，刚开始做太傅的确没有积蓄，但祁律如今也做了一段时间的太傅了，还是没有积蓄，后来姬林实在好奇，就打探了一番，原太傅把全都积蓄用来买花椒了……
在这个年代，旁人买花椒，都是为了粉刷墙壁，这样一来墙壁冬暖夏凉，而且还有一种独特的芬芳，汉宫有名的椒房殿，那就是因着墙壁涂料之中加入了花椒，因此得名。
而祁律买花椒，多半是为了吃，他是生生把自个儿给吃穷的……
姬林见祁律撒酒疯，连忙哄着说：“好好好，花椒花椒，明儿寡人叫人给太傅送点子花椒来，行不行？快躺下罢。”
祁律一听，虽还醉的厉害，但眼眸混混沌沌的亮了起来，说：“真的？”
姬林哭笑不得，说：“当真，寡人一言九鼎，如何能不作数，乖，太傅躺下来，快闭眼休息。”
祁律这才慢慢躺下来，嘴里还嘟囔着：“宋公……你可要说话算数啊，明儿个给我送花椒来。”
姬林气的差点吐血，捂着自己的胸口，感觉自己要内伤了，说：“寡人不是宋公，太傅你看看清楚。”
祁律才不管，嘴里叨念着：“宋公……花椒……说好了啊……”
姬林更是气，祁律一喝酒，简直是六亲不认，姬林自认为自己与宋公，无论是长相还是身材，都是天差地别的，祁律竟然能把自己和宋公认混。
姬林着实无奈，却又不甘心，轻轻晃着祁律，说：“太傅，你睁眼看看，寡人可不是宋公。”
祁律“唔……”了一声，方才让他睡，他就是不睡，如今不让他睡，祁律倒是要睡了，浑浑噩噩的歪着头，四仰八叉的占据了软榻，差点打起小呼噜来。
姬林气的胸口直疼，眼看着祁律睡死了过去，心想着寡人这是做了什么孽啊，分明太傅比寡人大了不少，却好像白长了那几岁，气的姬林险些想蛤蟆一样炸了。
姬林扶着自己胸口，狠狠喘了两口，总觉得自己被认成宋公太吃亏，他眯了眯眼睛，干脆一不做二不休……
偷偷的亲吻祁律一记。
反正祁律醉的六亲不认，睡下去也雷打不动。姬林眼眸微微晃动，寡人稍微讨点好处，偷偷亲一下，太傅又不会发现，便这样罢……
姬林这么想着，越想越是这么回事儿，心中那种想要偷吻祁律的心思，仿佛发酵一样，不断的膨胀起来，让姬林的眼眸都加深了。
一瞬间，姬林仿佛是一只野兽，慢慢的，一点点俯下身去，挨近自己的猎物，他能明显的感受到祁律的呼吸，一吐一吸之间带着淡淡的酒香。
姬林的喉结快速滚动了一下，他的手支在祁律耳边，感受着祁律缠绵的呼吸，突然有些犹豫，但也只是犹豫了一下，那种私欲仿佛是无法忍受的食欲，猛地破土而出，姬林立刻压下头去，真真切切的感受着那抹醇厚的酒香……
姬林只是偷偷亲了一下，无比纯洁，便想要立刻起身，哪知道就在此时，“唔……”祁律竟突然睁开了眼眸。
姬林头一次感觉到惊吓，心脏狠狠跳动了起来，一时间四目相对。
他终于明白宋公那种做坏事恰好被抓了一个正着的感觉，如果不是姬林比宋公稳重一些，他立刻也想调头便跑。
昏暗的营帐如此安宁，两个人四目相对，姬林的手掌还压在祁律的耳侧，两个人对视了一会子，祁律并没有露出嫌弃的目光，也没有露出厌恶的目光，甚至没有露出惊讶的目光，反而抬起手臂，出乎意料的勾住了姬林的脖颈，向下一拉。
又是醇香的酒意，姬林在震惊中，第二次感受到了那醇香的酒意，而且是祁太傅主动的，这让姬林的心跳更加有力了，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惊喜，难道……
难道寡人与太傅是两情相悦？
由不得姬林多想，因为太傅当真太热情了，不只是青涩的点触，姬林的眸子一瞬间染上了深沉，仿佛一头闻到了血腥味的野兽，几乎要将自己的猎物撕碎。
就在两个人交换着吐息之时，祁律突然叨念了一声：“猪、猪蹄……少了点辣味儿……”
姬林：“……”
姬林一口气没喘上来，还以为自己听错了，紧跟着“嘶！”一声，一阵刺痛，竟被祁律给咬了，狠狠咬了一口，疼的厉害，而祁律愣是不放开他，还在叨念着：“唔……好吃，炖的有点不够烂，再炖一会子更好……”
祁律醒过来已然是第二日中午了，反正会盟已然结束，没什么其他重要的事，所以没人叫祁太傅早起。
祁律美滋滋的睡了一觉，他梦到自己啃猪蹄，猪蹄的肉真是太多了，就是炖的不够烂，咬了半天也咬不动，太费牙口了，最后实在吃不动了，混混沌沌的也就睡了过去。
祁律迷迷糊糊的醒过来，伸了个懒腰，便看到獳羊肩站在旁边侍奉着，翻了个身，想到自己梦中的猪蹄，肚子竟有些饿了，说：“小羊，什么时候了？”
獳羊肩说：“太傅，已然过了午时了。”
“过了午时？”祁律一惊，赶紧爬起来，说：“这么晚了？”
獳羊肩说：“天子吩咐的，太傅昨日饮得醉了，今日不必早起，不让小臣叫太傅。”
祁律爬起来，“嘶”了一声，只觉得头疼欲裂，揉着自己的脑袋，说：“我昨日里又喝醉了？”
獳羊肩点点头，说：“是啊太傅。”
祁律仔细想了想，他最后的意识便是在宴席上，宋公与夷过来敬酒，那意思是要拉拢自己，祁律装傻充愣，喝了两口酒，结果便醉醺醺的上了头，好像宋公要扶着自己去换衣裳来着？
祁律这么一想，脑海中登时更乱了，连忙说：“小羊，我昨日是怎么回来的？”
眼下这营帐很熟悉，就是祁律自己的营帐，而祁律昨天晚上最后的记忆不是在这里，显然是后来有人把自己送回来的。
獳羊肩说：“回太傅，是天子送您回来的，当时太傅醉的已然睡着了。”
祁律抱着脑袋呻、吟了一下，好像有点断片儿，什么也想不起来了，但是仔细一想，突然想起来了什么。
对，大猪蹄！
祁律突然想到了梦中的大猪蹄，隐隐约约，好像又不是什么梦境，好像是……真的。
也不什么大猪蹄，而是一个人……
祁律头疼欲裂，断片儿的记忆有些模糊，不断的冲进脑海中翻腾着，祁律虽然记不清楚，但他隐约记得，自己昨日喝醉了酒，好像……好像抱着什么人强吻来着，而且吻得天昏地暗，最后还狠狠的咬了那个人……
祁律想到这里，脸色都绿了，连忙捂住自己的嘴巴，嘴唇刺辣辣的，说明自己昨日里吻得有多卖力。
祁律连忙爬起来，脸色发青的说：“快小羊，给我洗漱更衣，我要去见天子。”
獳羊肩一脸迷糊，不知道太傅突然怎么了，一脸的菜色，而且还是那种霜打的菜色，特别不新鲜。
獳羊肩赶紧给祁律洗漱，祁律穿戴整齐，整理自己的头冠，然后便一脸严肃的往天子营帐去。
今日没什么事，会盟已然完毕，各国的国君和卿大夫们准备离开，天子等着送行便可以了，因此十分清闲。
因着昨晚上和祁律接吻的事儿，姬林一晚上都没睡，早上仍然十分精神。寺人伺候着天子洗漱的时候，便看到天子在发呆，一会子欢心的笑起来，那笑容无比俊美，一会子又突然叹口气，还按按自己的心口，好像得了什么心疾一般。
姬林这会子就在营帐里，他手中拿着文书的简牍，只不过简牍无心批阅，连简牍都拿反了也不自知，分明是看着简牍，眼中却浮现出昨晚上太傅搂着自己脖颈缠绵悱恻的光景，倘或最后太傅不喊那句大猪蹄，姬林倒是极为满意的。
“天子？”
“天子？”
“天子？太傅求见。”
寺人一脸唤了三声，姬林都没回过神来，突听“太傅”两个字，登时收了神，说：“甚么？”
那寺人见天子终于回了神，狠狠松口气，说：“天子，太傅求见，怕是有什么急事儿，说是十万火急。”
姬林正想着祁律，祁律便来了。说实在的，天子有一些小小的紧张，毕竟自己昨天晚上和祁律吻得天昏地暗，而且还是祁律先动手的，也不知祁律今天一早醒来，还记不记得。
姬林咳嗽了一声，这才看到简牍拿反了，赶紧撂在案几上，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袍，让自己的姿仪看起来俊美无俦，说：“传太傅进来。”
“是，天子。”
寺人去传祁律，祁律早就候着了，听到传唤，立刻走进去，他垂着头，脸色十分凝重，进去之后直接“咕咚！”便跪在了地上。
说实在的，姬林吓了一跳，刚要扶起祁律，祁律半跪在地上，行了大礼，说：“天子，律……律昨日饮多了酒，酒后失态……”
姬林一听，登时恍然大悟，怕是祁律还记得昨天晚上的事儿，挑了挑眉，他心中想要逗一逗祁律，便故意说：“太傅昨日的确饮多了酒，只是不知太傅如何酒后失态？”
祁律一听，跪在地上更是没有抬头，说：“回禀天子，律……律昨日宴席饮多了酒，一时不查，因此……因此酒后失态，好像……好像强吻了宋公。”
“咳——！！”姬林听到祁律的话，一个不慎，猛烈的咳嗽了出来。
他本只是想要逗一逗祁律的，哪知道祁律根本没有想起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事，他把自己醉酒强吻的对象，竟想成了宋公。
其实这并不赖祁律，因着在祁律醉酒的断片儿中，天子就没出现过，所以祁律浑浑噩噩的记起了昨日断片的记忆，还以为自己啃的大猪蹄是宋公与夷。
祁律倘或啃了宋公，那可是大罪过，因此猛地想起来便青了脸色，赶紧跑过来和天子承认错误，商量对策，毕竟对方可是宋国啊，宋公与夷是个得理不饶人的主儿，唯恐宋国抓住小辫子，便来发难。
所以这一大早上的，祁律风风火火的跑到天子营帐来，一开口便说自己非礼了宋公与夷。
姬林险些给他气死，万没想到，自己逗一逗祁律而已，太傅当真能给自己惊喜，真是又惊又恐，根本没有半点喜。
祁律承认自己的错误，半天没听到天子的反应，便稍微提起一点头来，偷偷的看了一眼天子。
天子的脸色相当难看，祁律心想，可能是因着听到自己强吻了宋公，这可是邦交问题啊，难怪天子脸色如此难看。
姬林的声音充斥着风雨欲来之势，说：“哦？太傅如此肯定。”
“这……”祁律一时间有些犹豫，也对，如果自己真的非礼了宋公的话，宋公一大早肯定便来兴师问罪了，怎么会到了中午，让自己好好的睡了一个美觉，有点不合乎情理。
姬林眼看着祁律一脸迷糊，气的恨不能捶胸，头一次姬林觉得自己是个暴脾性，他走到祁律面前，伸手扶住祁律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头来。
祁律跪在地上，因为是请罪，态度十分良好，也没敢抬头，这会子被天子突然扶起头来，才被迫抬起来一些。
祁律的视线好像电影中的慢镜头，先看到了天子逆天的大长腿，然后是四指宽玉带系着的精壮腰身，紧跟着是蚕丝黑袍也掩藏不住的有力胸肌，终于看到了天子的面容。
祁律一愣，咦，天子的唇角怎么破了好大一个口子？
姬林弯着腰，抬起祁律的下巴，让他看着自己，并且黑着脸指了指自己的唇角，嗓音还是那般风雨欲来的沙哑，说：“太傅，你看寡人唇上的伤口，可觉眼熟？”
祁律迷茫的看着天子那张俊美的脸孔，唇角有一处伤疤，看起来非但不难看，反而有些性感，透露着一股成熟男性的荷尔蒙，说不出来的迷人，祁律觉得，就天子这张脸，外加这身材，还有如今这行头，绝对能祸祸一帮子小姑娘。
祁律看了一会子，眼神还是十分迷茫，转念一想，诚恳的说：“天子，如今……如今夏日炎热，容易上火，会盟的确劳心劳力，但还请天子保重圣体。”
姬林抬着祁律下巴的手一抖，敢情太傅以为自己是劳累上火，因此嘴巴上长了火泡？
姬林真的是没脾性了，他发现对着祁律的时候，自己要是有脾性，早就被气死了，只能直说：“这是昨夜里，被太傅咬的。”
他这话一出，无论是在一旁侍奉的寺人，还是獳羊肩，都“嗬……”重重的抽了一口冷气，不为别的，方才祁律脱口而出自己非礼了宋公，已然很让人匪夷所思，十足震惊了，而如今姬林竟然说祁律咬了他，还咬在嘴唇上，这更是令人匪夷所思，百倍的震惊，众人震惊之余，脑袋里还稍微转了一下，是怎么个咬法，才能咬成这个模样？
祁律一愣，这回是真的愣住了，呆呆的看着姬林唇角的伤口，越看越是吃惊，露出一脸恍然。姬林眼看着他眼神慢慢清明，胃里终于不是那么酸了，看来祁律是恍然大悟，他昨日里强吻的并非宋公，而是寡人……
姬林这么想着，便见到祁律立刻低下头去，叩首说：“律死罪！律昨日酒醉，难道也……也……”
姬林一听，那刚刚沉下去的一口气，猛地又冲上了头顶，也不顾寺人和獳羊肩在场了，干脆直接说：“不是也，你昨日里强吻的，只有寡人一个，和宋公没有半点子干系！”
天子这么一说，突然觉得营帐之中静悄悄的，环视看过去，寺人低垂着头，獳羊肩把下巴抵在胸口上，大家都好像瞬间变成了聋子，一副我根本什么也听不见的模样。
而祁律，听到了姬林的话，简直“振聋发聩”，连假恭敬都给忘了，怔怔的抬头看着姬林，凝视着他唇角的伤口，慢慢的，缓缓的，一点点的和脑海中醉酒的断片儿重叠在了一起。
昨日夜里头，自己抬起双手，就是那样搂着天子宽阔的脊背，挽着天子的脖颈，两个人忘情的交换着吐息，祁律甚至还失手扯掉了姬林的冕旒，然后……
祁律差点再一次君前失仪，他很想捂住自己钝疼的脑袋，是了，然后祁律醉醺醺的喊了一句“大猪蹄子少了点辣味儿”。
祁律脸色铁青，这才慢慢回过神来，便见到天子“恶狠狠”的盯着自己，祁律还以为是自己非礼了天子，所以天子不欢心，才这么恶狠狠的盯着自己，他哪里知道天子的心思？
天子根本不是因着祁律的非礼而不欢心，其实当时天子欢心极了，只是没成想，天子先是被祁律当时大猪蹄子给啃了，然后又被当成了宋公，强吻的功劳全都被抢了去，被误会了去，天子能欢心么？
祁律赶紧叩头说：“律死罪！律君前失仪，还请天子责罚。”
姬林咳嗽了一声，一展衣袍，重新坐回席子上，还把简牍拿起来捏在手中，装作不经意的说：“怎么，太傅想起来了？”
祁律醉酒啃了天子，可谓是犯了大错，赶紧恭敬的说：“是，律想起来了。”
姬林用一副很平静的口吻，说：“罢了，太傅也不必跪了，昨夜太傅醉了，寡人也不是不明事理之人。”
祁律愣了一下，没成想天子竟然这么大度，自己被啃了都没放在心上，祁律狠狠松了一口气，谢恩说：“谢天子宽宥。”
姬林又说：“寡人自然知太傅并无恶意，只不过……”
祁律赶紧装作十分恭敬乖巧的样子，一副专心聆听，洗耳恭听的模样，姬林被他那装乖的样子险些逗笑，倘或姬林不知道祁律的为人，恐怕会以为祁律是个特别温顺之人。
姬林继续说：“只不过，太傅可要记着，往后里绝对不能再饮醉。”
祁律立刻颔首说：“是是，天子教训的是。”喝酒误事儿，祁律酒品本就不好，上次喝醉了大骂天子，没成想这次更过分，竟然变成了接吻狂魔，祁律以前也听说过有人喝醉之后会变成接吻狂魔，还十分不屑，没成想自己就是这种酒品惊人的类型。
姬林再次说：“倘或以后饮酒，不管是否饮醉，都要在寡人的眼皮子底下，可知道了？”
祁律并不知昨日自己被宋公拐走的事儿，倘或不是姬林去的早，祁律的“清白”早就没了。祁律什么都好，还十足的精明，唯独在这个事儿上没有任何防备，觉得自己是个男子便特别安全，让姬林操碎了心。
祁律不知道天子这是什么意思，大抵就是不让自己饮酒的意思罢，因为做错了事儿，赶紧恭敬的应声，说：“是，律记下了。”
经过昨夜的事情，宋公与夷因着丢了面子，今日一大早便想离开会盟营地，毕竟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被正式册封了公爵封号，早点离开，也免得被公子冯要挟。
祁律从天子营帐退出来的时候，便看到宋公的队伍准备离开，天子竟然没有去送行，当然了，发生了昨夜的事情，宋公也不敢让天子来送行，便想灰溜溜的离开。
祁律正好遇到公子冯，公子冯对祁律拱手说：“祁太傅，昨日歇的可好？”
祁律不知昨日发生了什么事儿，拱手回礼说：“宋公子，律歇的很好。”
他说着，便看到了公子冯的唇角，也破了一块。公子冯的唇角是被宋公一拳打破的，但这伤口莫名有些像天子唇角上的伤口，祁律一看，登时便想歪了。
公子冯似乎发现了祁律的目光，抬起手来蹭了蹭唇角，不做一回事儿的笑着说：“叫太傅见笑了，昨日里不小心，冯被疯狗咬了一口。”
公子冯和祁律打了一个招呼，又说：“冯奉天子之命，去送一送宋公，这便少陪了。”
祁律点点头，公子冯匆匆往辕门而去，堵住了宋公一行的去路，明着是去送行，暗地里……祁律“啧”一声，摇摇头，这暗地里不就是去找宋公的晦气了么，天子也真是的，宋公临走的时候还给人添堵。
祁律可不知，姬林因着宋公差点子“毁了祁律的清白”这个事儿，吃味儿的很，因此怎么也要报复回来，便让公子冯去恶心恶心宋公，巧了，公子冯十分乐意，两个人一拍即合。
祁律也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距离辕门有点远，宋公的脸色铁青，说了一会子话，恨不能当场翻脸，跃上轺车扬长而去了。
公子冯站在行辕门口，遥遥的看着宋公远去的轺车，轺车扬着黄土，一路飞驰而去，直到看不见了，公子冯仍然兀立在那里，仿佛一尊苍白的石雕……
宋国离开之后，剩下就是蔡国了，蔡国因着得罪了天子，他们的国君都给削了爵位，自然不好多留，蔡国的卿大夫们很快也离开了。会盟大营安静下来，只剩下洛师的人马和郑国的兵马。
郑伯寤生是不会先走的，因为他要护送天子回到老郑城，回到老郑城小住几日之后，天子的队伍便准备从老郑城出发，回到洛师去了。
第二日一早，郑国护送天子回老郑城的队伍也准备启程。
祁律昏昏沉沉的睡着，獳羊肩从外面进来，准备叫祁律起来洗漱，今日一早便要启程，上了辎车再睡不迟。
“太……”
太傅两个字还没喊出口，便有人掀开帐帘子走了进来，竟然是天子姬林。
獳羊肩赶紧作礼，姬林抬起手来，食指搭在嘴唇上，轻轻的“嘘”了一声，示意他不要吵醒祁律，獳羊肩便没有开口。
姬林走进来，祁律没有醒过来的意思，睡得还挺香，没人吵他他能一直睡到中午自然醒。眼看着便要启程，姬林扔没有吵醒他，而是弯下腰去，将祁律从榻上打横抱起来。
祁律“唔……”了一声，调整了一下睡姿，没有被吵醒，躺在姬林怀里，老老实实就被抱了出去。
姬林抱着祁律从营帐走出来，直接将他抱上辎车，轻轻放下来，辎车里铺着厚厚的席子，一点儿也不比软榻硬，还放了一张毯子，姬林顺手给祁律盖在身上。
“骨碌碌——”车队很快行动起来，祁律毫不知情，依然睡得香甜无比。
日头渐渐逼近中午，祁律睡得特别香，还伸了一个懒腰，伸手捞了一下自己的头枕，按了按头枕，用脸颊轻轻的蹭着，心想着小羊就是体贴，知道自己用不了太高的头枕，便给自己找了一个这么合适的，虽然硬了点，但是头枕上竟然还蒙着蚕丝枕巾，也是奢侈了。
祁律抱着头枕蹭，突然感觉头枕微微收缩了一下，随即绷得更硬了，一瞬间，祁律这才发现有些不对劲儿，今天说好要回老郑城呢？如今日头已经大亮了，怎么没人叫自己？
还有这头枕？这是甚么头枕，分明是——天子的大腿！
祁律一抬头，赫然对上了天子的目光，天子的眼神有些深沉，仿佛是深不见底的海中漩涡，深深地凝望着自己。
而祁律半趴在天子的腿上，抬起头来，双手紧紧抱着天子的大腿，抱大腿的动作是如此的炉火纯青……
那蚕丝枕巾根本不是什么枕巾，而是天子的衣袍，枕着凉丝丝的，自然舒服。
祁律怔了一下，第一个反应竟然是抹嘴巴，不知道自己刚才睡觉的时候有没有流口水，从他这个角度看过去，正好是仰视天子，不知怎么的，脑海中“轰——”一声，那日里醉酒的断片儿又稍微回来了一点点，就是这样的角度，祁律仰头去看姬林，然后抬起了自己的手臂……
祁律赶紧松开天子的大腿，爬起来说：“律拜见天子，律冒犯了天子威仪，还请天子恕罪。”
姬林咳嗽了一声，嗓音有些沙哑，他微微整理了与自己被蹭乱的衣袍，笑着说：“无妨，是寡人没让认叫醒太傅的，这些日子会盟，太傅辛苦了，养一养精神也是应该的。”
祁律拱手说：“谢天子体恤，律惶恐。”
一行人往老郑城而去，公孙子都负责迎接天子的车驾，天子车驾开到老郑城北门之时，公孙子都率领着郑国的卿大夫们已然在城门口迎接。
天子在恶曹召开会盟，卸除了郑伯寤生的卿士头衔，削去了蔡侯的侯爵头衔，又册封了宋公与夷的公爵头衔，可谓是名声大噪。
之前也说过，春秋时期的名声，多一半都是通过会盟而得来的，宋公、郑国都是当时首屈一指的强国，而蔡国是小强国，一时间天子将强国和小强国顽弄于鼓掌之中，传的是神乎其神，让那些小觑了天子，觉得天子不过一个奶娃娃之人瞠目结舌。
公孙子都知道天子在恶曹立威，他负责迎驾，自然不能怠慢了去，因此特意搞了一个大排场。
姬林的车驾来到北门，公孙子都率领卿大夫们跪拜迎接，山呼拜见天子。
郑伯寤生虽然被削掉了卿士的头衔，但好歹天子还给他保留了颜面，让他自己“退位”，二来郑伯寤生如今也不敢得罪了天子，便恭敬的说：“还请天子移驾。”
城门口需要换乘辎车入口，郑伯寤生恭敬的来请，寺人打起天子辎车的帘子，姬林一身黑色长袍，头戴冕旒，威仪十足，慢慢的从辎车中步下。
黑色的冕旒玉珠轻轻敲击，姬林浑身上下透露着一派天子的威严，俊美的容颜虽然充斥着年轻的少年感，但架势却是十足的。
众人只见俊美的天子下了辎车，并没有立刻换车，而是抬起手来，手心朝上，伸到辎车旁边，似乎是要从车里扶什么人下来，很快的，那人虽有些犹豫，却还是抵不过天子的执意，把手伸出来，放在了天子的掌心中。
那只手虽白皙，却不似美女那般柔若无骨，甚至指尖掌心还残存着一些茧子，那是理膳留下来的茧子。
是祁律！
祁律眼看着天子向自己伸出手来，他有一种错觉，怎么那般像童话故事里演的，王子向公主伸出手邀舞的动作，祁律有些迟疑，但是他若不下车，姬林便会一直这么伸着手，脾性倔的很。
倘或僵持下去，祁律反而会更加明显，更加“矫揉造作”！祁律为了避免自己变成矫揉造作的小白花，因此只是迟疑了一下，赶紧把手放上去，让天子扶着自己下车。
姬林小心翼翼的扶着祁律从车上下来，祁律的胳膊在会盟的时候受了伤，静养了这么些日子，已然差不多大好了，天子却异常小心翼翼，旁人全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祁律下了车，果不其然天子又招祁律一通参乘，也就是同乘辎车，很快上了一辆车，往老郑城的郑宫而去。
祁律坐在辎车里，打起车帘子往外看了看，外面百官迎拜，公孙子都长身而立，俊美非凡，简直便是鹤立鸡群，只不过祁律看了半天，怎么没见到祭牙的影子？
祭牙也是有官衔在身上的，虽如今“傻”了一点，理应来迎接天子才对。
祁律进了郑宫就去了下榻的屋舍休息，天子公务繁忙，还有许多洛师的事情需要处理，便匆匆离开，去处理公务了。
赶了几天的路，祁律躺着休息了一会子，躺得有些腰酸背疼，准备起身去转转。这些日子因着手臂受伤的问题，天子总是不让他理膳，只做了一回干脆面。天子嘴上说不让他理膳，但吃干脆面的时候，天子比谁吃的都凶。
祁律准备去膳房转转，便带着獳羊肩和石厚出了门，一路往膳房而去，他走到半路上，突然看到一个人影儿，有些惊喜，连忙说：“弟亲？”
那可不是祭牙么？
祁律进城的时候没看到祭牙，这会子突然看到了祭牙，当然要喊他。那人一愣，似乎听到了祁律的喊声，和祁律的眼神撞在一起，果然是祭牙无疑了。
祭牙赶紧跑过来，速度非常快，一把捂住了祁律的嘴巴，石厚见他冲过来，有些戒备，“嗤——”立刻拔出剑来，吓得祭牙又退了一步，忙说：“嘘嘘嘘！”
祁律上下打量了一下祭牙，挑眉说：“弟亲？你识得我是谁了？”
祭牙做贼一样低声说：“我自然识得，你是我兄长嘛。”
祁律惊喜的说：“弟亲，你的神智恢复了？”
祁律方才看到祭牙，就觉得祭牙的表情有点“怪怪”的，不似之前那副“乖宝宝”的模样，果不其然，祁律离开老郑城这些日子，祭牙竟然恢复了神智。
祭牙连连回头去看，似乎在躲什么，小声说：“兄长，此地不宜说话，咱们换个地方说话。”
祁律有些奇怪，这个地方为什么不宜说话？自己又没做什么偷鸡某狗的事情。显然，是祭牙做了什么偷鸡摸狗的事情。
祭牙拉着祁律要走，两个人还没走，便听到跫音而来，祭牙连声说：“坏了坏了！便说没见过我！”
他说着，立刻躲在旁边的花丛中，蹲在地上，捂住自己的口鼻。
祁律还没反应过来，那来人已经近了，定眼一看原是公孙子都。
公孙子都一身黑色朝袍，显然刚从政事堂回来，他一身“正装”，整个人俊美之中透露着威仪，高大又挺拔，就算混在人群中，这么俊美的容颜，绝对一眼也能认得出来。
公孙子都走过来，对祁律拱手说：“祁太傅，可看到祭小君子了？”
祁律挑了挑眉，便看到躲在草丛中的祭牙，使劲的与自己挥手，示意祁律不要说看到他。
祁律瞬间有些了然，祭牙如此偷偷摸摸，躲避的肯定是公孙子都无疑了。其实祁律不用想，不，用后脚跟想都知道，祭牙为何躲避公孙子都。还不是因着祭牙失去了神智之后，和公孙子都如此亲密无间，还被他的叔叔祭仲当场“抓奸”，之后自然是鸡飞狗跳，祭牙非要和公孙子都在一起，祭仲被气了个半死，后来这个事儿还是因着祭仲要去参加会盟，离开了老郑城才不了了之的。
如今祭牙突然“醒”了过来，他和公孙子都一个是卿族之后，一个是公族之后，谁不知道两个人水火不容，有你没我，一个不留神突然发展成了这种关系，祭牙想要撞墙的心都有了。
祭牙是在避讳公孙子都，祁律想了想，没有说谎，更没有回答公孙子都的话，而是笑眯眯的说：“郑公孙，律方从恶曹回来，许久未见弟亲，不知……郑公孙可否大方一些，将弟亲借给律一日，叙叙旧。”
公孙子都一听，何其聪明，怕是祭牙就在附近，只是不愿意见自己。他是个剔透之人，爽快的说：“既然太傅都开了这个口，那子都先告退了。”
公孙子都说完，也没有纠缠，便爽快的离开了。
公孙子都一走，祭牙很快从草丛里钻出来，拍了拍身上的浮土，冷哼了一声，说：“这样便走了？”
祁律笑着说：“难道弟亲不想让郑公孙离开？那为兄替你叫回来……”
“哎等等！”祭牙连忙拉住祁律，不让他去叫公孙子都。
祭牙深深的叹了口气，又深深的叹了口气，开口说了一句“兄长”，紧跟着深深的第三次叹了口气，随即是第四次，第五次叹气，听得祁律都觉得郁结于心，差点一口气喘不上来，直接噎死过去。
祭牙终于说：“兄长，有酒么？”
祁律淡淡的说：“没救了。”
祭牙：“……”
祭牙想要饮酒，祁律是不能饮酒的，一口便多，但是眼看着弟亲这般烦恼的模样，还是大发慈悲，准备去膳房给祭牙做两个下酒的小食，也免得空腹喝酒伤了胃。
祁律让祭牙先去自己的屋舍等着，自己便去了膳房，将麻辣卤味盛在承槃之中，麻辣鸭菌把、麻辣牛犊、麻辣鸭舌、麻辣翅尖儿各来一些，又炸了几块干脆面，祁律觉得依照祭牙的口味，应该最喜欢蜜汁排骨味道的干脆面。
随即又看到一年轻的膳夫手里端着个承槃，承槃里都是边角的猪肉，应该是剃下来觉得不好的肉，不美观，也不整齐，便不准备要了，搓成一堆儿欲要丢掉。
那年轻的膳夫正巧路过祁律，祁律一看，实在太浪费了，连忙拦住他，说：“等一等。”
膳夫很快停下来，看着祁律，赶紧作礼说：“拜见祁太傅。”
祁律没成想这个膳夫认识自己，他没去小膳房，因着自己离开这么久，郑伯特意给自己准备的小膳房里没什么食材，所以便来了大膳房拿些食材，膳夫们都不识得祁律，只是看他衣袍出众，所以不敢怠慢而已，哪知道这个年轻的膳夫竟然一眼便认出了祁律。
祁律说：“你识得我？”
那膳夫年纪轻轻，打眼看上去，可谓是面如冠玉。倘或天子和公孙子都是高大的俊美，那么眼前这个膳夫便是清秀的俊美，他身材高挑，比祁律稍高一些，穿着一身粗糙的膳夫衣裳，却衬托着风流的身段儿，一张巴掌大的脸面，清秀又精致，透露着雌雄莫辨的妖艳之感，莫名有一种蛊惑众生的错觉。
年轻膳夫看起来也就和獳羊肩一个岁数，都不倒二十岁的模样，态度恭敬，举止温柔，说话也有条不紊，嗓音仿佛款款的溪水，说：“小人自然识得祁太傅。”
祁律还以为是自己做太傅太出名了，实在没办法，这年头人怕出名猪怕壮，就在祁律沾沾自喜的时候，那年轻的膳夫便说：“祁太傅的理膳手艺，小人敬佩有嘉，祁太傅研制的菜色，小人全都习学了一遍，着实博大精深。”
祁律心想，原来是崇拜自己理膳的手艺，并非是自己太出名了？的确是博大精深，毕竟祁律所做的这些菜色，都是经过时间沉淀的，是几千年前的春秋闻所未闻的菜色。
那年轻的膳夫似乎对祁律的理膳手艺崇拜十足，说：“太傅，小人名唤滑甘，不知道太傅叫住小人，是有甚么吩咐么？”
滑甘是古时候一种佐料，在《周礼》之中也有记载，“调以滑甘”，也有用滑甘二字来形容甘美的食物。
祁律觉得，这年轻的膳夫与滑甘二字当真契合极了，滑甘，柔滑以甘，而滑甘此人看起来，柔中透露着一丝妩媚，也不知是这两个字衬了他，还是他衬了这两个字。
祁律从未见过如此美艳的男子，好些古书上都写着某某男子形如美妇，祁律当时很不理解，就算再好看的男人也是男人，怎么能像美妇一样？如今遇到了滑甘，他可算是明白了，那种雌雄莫辨的妖冶令人咋舌。
祁律只是单纯“没见识”，突然看到了一个“美人儿”，心中感叹一下罢了，不过旁边的膳夫们，包括獳羊肩和石厚，都以为祁律看痴迷了，獳羊肩连忙低声说：“太傅，太傅？”
祁律回过神来，险些给打了岔，忘了自己的正事儿，便说：“你手里这些肉，不要了么？”
滑甘虽长相十分美艳扎眼，但他行事态度十分恭敬，说：“回太傅，是不要的，这些都是前辈们切下来的边角料，不好给贵胄入口，正令甘去丢掉。”
祁律便说：“那不要丢掉了，全都给我罢。”
滑甘略微有些吃惊，一双美艳上挑的眼眸瞥了一眼祁律，说：“太傅乃是君上的贵客，若是需要甚么食材，甘为太傅取来便是，怎么敢给太傅食这些下等的边角料呢？”
祁律挑了挑眉，说：“都是肉，有什么下等一说？我正有用处，用太好的肉反而糟蹋，带点筋头反而正好。”
滑甘不知祁律要做什么，便把承槃恭敬的递给祁律，说：“太傅，您这是要做什么佳肴？不知甘可否在一旁帮忙打下手？”
这时候不是用膳的时辰，因此膳夫们都不忙碌，滑甘十分有眼力见儿，主动过来帮忙，祁律也没有拒绝，便说：“那你来帮忙罢。”
正好小羊是个厨房杀手，添火添水还可以，让他帮忙理膳，祁律是提心吊胆的。
祁律找了一个空置没人用的灶台，把袖袍理起来，那滑甘看在眼里，立刻恭敬的上前，立刻帮忙将他另外一只袖袍卷起来，动作仔细又温柔，将祁律的袖袍整理的妥妥当当，一点子也不碍事。
祁律很是满意滑甘的眼力见，净了手，对滑甘说：“滑甘，你去找些石蜜过来，一会子我要用石蜜。”
“是，太傅。”滑甘动作麻利，也没有一句废话，别看他年纪轻，但是在膳房里的时间应该不短，很快找到了石蜜拿过来。
祁律已经开始剁肉了，把那些边角料的肉块剁碎，他这些日子将养的不错，但是剁了一会子肉，肩膀还是有点酸，大夏日的，祁律又是容易出汗的体质，衣裳已然被汗湿了。
石厚一看，本想代劳的，他虽然不会做饭，但是切肉还不会么？尤其是乱刀剁死这种事儿，他最是拿手。
只不过石厚还未开口，滑甘已然上前说：“太傅，这剁肉的活计太过累人，让甘来罢。”
他说着，从祁律手中接过刀来，动作迅速，别看他身材纤细，身段颇有些弱不禁风的婀娜，“哆哆哆”开始剁肉，动作却十分凌厉干脆，一看便知道刀工非比寻常。
祁律看着滑甘剁肉，便说：“今儿个我打算做个烤肉脯。”
祁律方才看到了好多边角料的猪肉，这些猪肉不是很美观，而且都碎了，入口口感难免也受了影响，但肉本身是好的，也没有变质，若是扔了实在可惜，不如将这些肉剁碎，然后调制一番，刷上调料和石蜜，在火上一炙烤，便是正宗的烤肉脯，甜香无比。
祁律之前去上海出差，吃过一次蜜汁烤肉脯，从此就爱上了这口。肉脯不能要纯瘦肉，因为瘦肉烤出来的没有油香，吃起来也觉得柴，口感不好，反而是这种带点筋头的，被膳夫们嫌弃的边角料最好，烤出来有油又香，而且还有点筋道，外面裹上一层蜜汁，经过烤制之后，肉脯变成了红艳的颜色，外面再裹上一层琥珀色的蜜汁，那吃起来，别说是佐酒了，白嘴都能吃下一整斤！
肉脯其实这个年代也有，因着肉容易变质，所以烤成肉脯来保存，但是这个年代的口味比较保守，再加之洛师和郑国都是北方口味，因此味道偏咸，膳夫们基本不用石蜜入菜，因此这个蜜汁烤肉脯是没人做过的。
虽说蜜汁的确甜，但并不齁人，辅佐在咸香的肉脯之上，反而将肉脯的香展现的淋漓尽致，烘托的无处遁形。
滑甘是个能吃苦的人，很快将肉块剁碎，天气炎热，剁肉是个极其费事儿的事情，尤其烤肉脯的肉馅要剁的很细，滑甘任劳任怨，一个磕巴也不打，动作非常利索，很快便将猪肉剁成肉糜。
祁律看着那细腻的肉泥，十分满意，都不需要祁律动手，只要他一个指挥，滑甘又开始将肉泥拌上祁律准备好的调味儿，赶成很薄的薄片，准备一会儿上火去烤制。
滑甘心灵手巧，而且一点就透，祁律想要什么样子的调味儿，什么样子的食材，只需要说一句，滑甘立刻便能明白，都不需要祁律说第二句废话。烤肉脯本就简单容易，加之祁律找了一个聪慧的帮手，很快一大锅烤肉脯便出炉了，喷香的滋味儿，红艳的肉脯，再在上面刷一层蜜汁酱，咸香又甜蜜的味道立刻飘散在整个膳房之中。
祁律不是个小气的人，让獳羊肩记录了蜜汁烤肉脯的做法，留在膳房之中，便端着烤制好的肉脯离开了。
滑甘帮忙端着肉脯，给祁律送到了屋舍门口，他行事非常柔顺，又懂得看人脸色，送到门口便说：“甘形容卑微，不敢进入祁太傅屋舍。”
他将肉脯交给獳羊肩，便准备退下去了，祁律叫住滑甘，说：“这肉脯能做成，也有你一份功劳，这份你便拿去罢。”
祁律分了一份烤肉脯给滑甘，滑甘拜谢之后，领了恩典便退开了。
祁律看着滑甘离开的背影，微微咋舌，一方面是感叹这天底下竟然真的有长得比女子还要妩媚美艳的男子，另外一方面也是感叹，滑甘的手艺还不错，今儿个倒是省时省力的很。
祁律看着滑甘的背影稍微感叹了一下，獳羊肩站在背后，还以为太傅又看那膳夫看的呆了神。
祁律感叹完，端着肉脯便进了屋舍去，祭牙等了许久，早就饿了，祁律推门进来，一股子香味扑面而来，不只是烤肉脯的香甜滋味儿，还有麻辣小食的冲鼻辣味，加之干脆面的油炸香味，各种各样的香味，虽然都是小零食，混合在一起，却简直不得了。
上一刻祭牙还要死不活，下一刻突然来了精神，扑上来说：“兄长，你做了什么好食的？”
祭牙像是个小馋猫儿，一手抓着麻辣鸭翅尖儿啃，一手抓着烤肉脯，上面厚厚的蜜汁有点黏，一不小心粘在了祭牙的手上，祭牙还啜了两下自己的手指，吃的那叫一个香，嘴里含糊的说着：“兄长，好吃啊！好吃！当真好吃极了！”
祁律看他吃得香，给他倒上一杯酒，便说：“有什么烦心事儿，如今可以说说了。”
祭牙一听，往嘴里塞了两口麻辣鸭菌把，不忘了叹一口气，将酒水一口干进肚子里，说：“兄长……我……我恐怕是病了。”
祁律还以为祭牙得了什么绝症，吓了他一跳，三杯酒下肚，祭牙心事重重，比往日里醉的都快，没什么酒品，这时候话匣子才打开了。
祭牙两只手油乎乎的，都是麻辣小食的油，却执意要抱着祁律，蹭了祁律一身都是，素色的长袍在膳房没有蹭脏，却被祭牙做了抹布，祁律也是没了脾性，谁让自己是做兄长的呢？
祭牙抱着他诉苦，醉醺醺的说：“兄长……兄长你说我可怎么办啊……我……我醒过来的时候，你知道么……你可知道？我、我竟和公孙阏在做……在做那苟且之事！”
“咳——！！”祁律本想偷喝一口小酒，就喝一小口，抿一下下，也醉不了，哪知道刚喝了一口，就听到祭牙这“语不惊人死不休”的话，呛得祁律一口酒尽数喷了出来。
骂自己苟且的，祭牙还真是古今第一人。
祭牙因着梅山山崩，磕坏了头，神智仿佛小孩子一样，也不记得人了，但是特别亲近公孙子都，这事儿祁律是知道的。
就在他们离开老郑城去会盟之时，哪知道“意外”发生了，祭牙竟突然“醒”了过来，用祭牙的话说，那时候是半夜三更，自己和公孙子都在一处，正在行苟且之事，吓得祭牙……
祭牙醉醺醺的喊着：“如何是好啊兄长，如何是好……我……我怎么会爱见上男子，就算是爱见上男子那也不能……不能是公孙阏那个丑货啊！”
祁律刚想说，弟亲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就算你审美异常，那公孙子都也是响当当的美男子，在历史上都是挂了名儿的。
不等祁律开口“劝慰”祭牙，祭牙又一脸要哭的模样，瘪着嘴，委屈的说：“兄长……兄长……你说我是不是病了，我……我与那公孙子都行苟且之事，竟……竟觉得十足的舒爽……我……我怕是没救儿了……”
祁律：“……”
祁律一个青瓜蛋子，连女朋友都没有，更没有男朋友，却被迫要听祭牙酒后吐真言，说那苟且之事到底有多爽，全天底下也没有这么悲催的兄长了，祁律真的不想听，但他不听，祭牙竟然“呜呜”的哭了起来。
祁律吓坏了，祭牙这个老郑城一霸竟然哭的如此痛哭流涕，怕是心中难熬的厉害，谁突然发现自己转变了性取向，还和自己的死对头好上了，估摸着都会觉得十足难熬，赶紧说：“弟亲，别哭别哭……”
“呜呜呜……”祭牙哭的厉害，声音更加委屈了，说：“兄长，我、我也不想哭，眼睛、眼睛好辣……”
祁律：“……”
姬林忙了一天，晚上才抽出了功夫，眼看着时辰已经晚了，心想着祁太傅那个小懒猫必然早就睡下，自己也不好去打扰。
姬林一面将冕旒摘下来，便见到侍奉的寺人有些欲言又止，说：“有甚么事，说罢。”
那寺人说：“天子，小臣也是道听途说。”
那寺人支支吾吾的，姬林卸下冕旒，随手将披散下来的黑发全部向后背起，露出自己硬朗俊美的五官，说：“继续说。”
那寺人便接着说：“是……是关于祁太傅的，听说祁太傅今儿个下午去了一趟膳房，然后……然后看上了一个美艳的膳夫，都……都看呆了！”

第49章 巧遇勾搭
美艳的膳夫？
姬林皱了皱眉,说：“甚么美艳的膳夫？”
那寺人具体也说不上来，回答说：“这……具体小臣也不知晓了，只是听旁人都传遍了,说祁太傅看上了一个美艳的膳夫,那膳夫美艳的连女子都自愧不如。”
姬林的眉心皱的更是死紧,心中微微有些吃味儿，不过面子上却说：“这种传来的话也能当真？看来你们是太闲得慌了,才会在背后议论太傅。”
“咕咚！”寺人赶紧跪下来,求饶说：“小臣……小臣再不敢了,还请天子责罚。”
姬林慢吞吞的退下自己的天子外袍扔在一边,淡淡的说：“往后里不要让寡人再听见只言片语，可知道了？”
“是是！”寺人连忙说：“小臣知晓,小臣知晓！”
姬林淡淡的“嗯”了一声，寺人赶紧准备退出去,却听天子又说：“等等。”
寺人又跪下来,说：“请天子吩咐。”
姬林没有看那寺人,声音轻飘飘的说：“方才你说的那个膳夫，替寡人去查查,要仔细的查,把他的底细挖出来。”
天子翻脸比翻书还快,寺人也不敢多说一声，赶紧答应,说：“是是,小臣立刻便去，立刻便去。”
姬林说：“下去罢,不用侍奉了。”
寺人赶忙小跑着退出寝殿去,将寝殿门带上。
虽姬林看起来特别沉着,但寺人一走，立刻露出了“本来面貌”，他身为天子，不沉着不行，却到底还是个不满二十岁的大男孩，听说太傅看上了一个美艳的膳夫，立刻便坐不住了。
他想去太傅那面问问，但又恐自己这么问出来，倘或祁律对那膳夫没什么，便显得自己这个做天子的太小心眼子，面子上不好看。
姬林辗转了半天，眼看着马上便要午夜了，干脆平趟在榻上等待变成“灰姑娘”，不如自己去亲自看看。
子时的打更声准时响起，姬林脑海中一阵眩晕，天子的躯体很快沉入了“睡眠”，一动也不动了。
与此同时，祁律的屋舍中，“嗷呜！”一声，小土狗猛地清醒过来，歪了歪小脑袋，从地上爬起来。
小土狗还没来得及去搞清楚那美貌膳夫的问题，便听到耳边充斥着魔音绕耳的哭声，“呜呜呜呜——哇——”，而且哭的特别爷们儿，特别豪爽，特别的粗犷有力！
小土狗歪着脑袋仔细一看，原是老郑城小恶霸祭牙！
天子也听说了，祭牙他恢复了神智，这本是一件好事儿，毕竟祭牙是为了救天子和祁律才受伤的，说实在的，姬林也希望他早点好起来。
但如今……
祭牙一好起来就粘着祁律，不止如此，还抱着祁律的腰，“呜呜呜哇”的大哭，小土狗都给他哭懵了，这如丧考妣的模样。但是不对啊，祭牙的爹娘早就去世了，也不能再丧一回，而祭牙的叔叔祭仲还好端端的健在，祭牙为何哭的如此汹涌？
便听祭牙哭着说：“兄……兄长……辣啊！太辣了，呜呜呜——眼目要辣死了！”
姬林：“……”
原是祭牙这个不靠谱的，吃麻辣小食的时候，用手抓了辣的小食，然后又去揉了眼睛，虽然这年头的藙子不是很辣，但是眼睛哪里受的了这一星半点的辣意，登时呛得祭牙哭了出来，那都是生理泪，哭得不能自已。
祭牙辣的受不了，下意识又用手去揉眼睛，这下子可好了，形成了恶性循环，更是辣得不行，两只眼睛肿的跟核桃似的，红了一大片。
祁律从为见过这么没有生活常识之人，连忙对獳羊肩说：“快快小羊，打盆水来，不要热的，要凉的。”
獳羊肩赶紧去打水来，祁律给祭牙洗了眼睛，这才感觉稍微好一些。
祁律见祭牙哭的不是那么凶了，偶尔还挤两滴眼泪，便说：“弟亲，好些了么？”
祭牙委屈的点点头，说：“好、好一点子了。”
祁律颇为无奈，看了看天色，本是喝喝酒吃点小菜儿的事情，结果闹到了大半夜，这会子竟然过了子时，宫门也关闭了，祭牙无法出宫去。
祁律便说：“今儿个你便住在我这里罢。”
祭牙一听，特别欢心，眼眶还红彤彤的，却笑起来，说：“好啊！我很久都没有和兄长同榻了，最后一次同榻，那还是在去洛师的路上，兄长你还记得么？”
祁律当然记得，那时候是因着他和公孙子都合作，想要偷走祭牙身上的信物，而祭牙是个典型的傻白甜，一点子防备也没有。
想起当时的事情，不免有些唏嘘感叹，当时祁律只是想要谋求一个好乘凉的大树，所以才和祭牙约为兄弟，没成想祭牙是政客之中的一抹奇葩，不只是真心和祁律相交，而且还梅山上舍命相救。
小土狗就在旁边，突然觉得祁律的眼神有些不同寻常，好像特别的复杂，心中立刻警铃大震，赶紧窜过去，挡在祁律和祭牙中间。
祭牙喝了酒，这会子连狗子都不怕了，把小土狗一扒拉，就挤上榻去，在祁律的榻上翻了好几个滚儿，霸占着整个榻，还笑眯眯的搂着祁律的头枕，一副痴汉模样，笑呵呵的说：“兄长的头枕，唔……还有一股子香味儿。”
气的小土狗直接从地上蹦起来，蹦上榻去，往祭牙的背上就踩，祭牙“啊！”的大喊了一声，大吼着：“死狗！你跑哪儿去！”
祁律头疼不已，自己这个弟亲，见到狗儿子就一定要打架，不过祁律觉得，这肯定是弟亲的问题，不是狗儿子的问题，因为祭牙见到公孙子都也总是打架，所以肯定是祭牙的问题。
祭牙和祁律睡在一张榻上，小土狗非要挤在中间，仿佛馅饼儿一样隔开祁律与祭牙。祭牙却越过小土狗，欺负小土狗体积小，搂着祁律的腰，显然把祁律当成了抱枕，因着饮了需多酒，还有心事，很快便睡了过去。
嘴里还嘟囔着：“唔……公孙阏这个丑货……亲、亲的好舒服，还要……”
祁律：“……”
祁律这一天已经很累了，又是做饭，又是劝慰祭牙的，如今已经过了子夜，本想睡个好觉，哪知道祭牙竟然在旁边撒狗粮，全程抱着自己喊公孙子都。
祁律摇了摇头，淡淡的说：“果然没救了……”
小土狗等祭牙和祁律都睡着了，这才冒出头来，两条小腿站在榻上，用两只前腿推着祭牙，把祭牙一滚一滚往前推，很快推到软榻的角落，拍了拍小爪子，一脸自豪的大功告成模样。
随即小土狗跑回来，重新窝在祁律身边，祁律正好翻了个身，抱住小土狗，脸颊蹭了蹭小土狗，满足的继续睡了。
“咕咚！”第二日一大早，一声巨响。
祭牙睡着睡着，一个翻身，猛地便从榻上翻了下去。
他摔在地上，迷茫的睁开眼目，挠了挠子的后脑勺，心里好生奇怪，昨日不是抱着兄长睡得么，软榻这么大，自己怎么睡相如此不老实，竟滚了这么远，从榻上掉了下来。
幸亏这年头的榻并不高，不然祭牙这么一滚下来，非要第二次摔成傻子不成。
祭牙醒过来一会子，眼看着祁律抱着小土狗还在睡，他也懒得爬上榻去，“咕咚”一声，又倒了下去，宿醉头疼得不行，随遇而安的躺在地上继续睡了……
天色亮起来的时候，小土狗已经变回了天子。
天子规矩的躺在榻上，双手叠放在胸前，睡相优雅又尊贵，而且充斥着一丝不苟的气息，配合着俊美的容颜，简直就是一个标准的“睡美人”。
今日的清晨来得很早，光线从室户照透进来，投射在天子俊美姣好的面容上，长长的睫毛微微抖动了一下，天子的唇角轻轻一挑，随即睁开了眼目。
姬林这一晚上睡得很好，虽然睡下的不是很早，但是把祭牙推到了角落，还抱着祁律美美的睡了一觉，以至于今日早晨醒过来，心情格外的好。
姬林坐起身来，朗声说：“来人，寡人要晨起。”
寺人赶紧推门而入，捧上来洗漱的器具，寺人跪在地上，等着天子洗漱，说：“天子，昨日您让小臣去查的那个膳夫，小臣已然查清楚了。”
姬林挑了挑眉，说：“哦？回禀罢。”
“是，”寺人赶紧说：“那膳夫名唤滑甘，没有姓氏，是奴籍出身，进了膳房已然两年有余，听膳房的膳夫们都说，滑甘此人手艺非常巧，而且为人肯吃苦，话也不多，再加之滑甘美貌异常，膳夫们和他相处的都不错，见到滑甘的人，没有不夸赞他的。”
姬林眯了眯眼睛，说：“还有呢？”
寺人为难的说：“这滑甘，底细清清白白的，完全便是个贱奴出身，也没什么更多的底细了，恕小臣愚钝，只查到了这么多。”
姬林“嗯”了一声，说：“若有甚么风吹草动，继续回禀。”
寺人赶紧点头，说：“是是，小臣敬诺，请天子放心，小臣一定事无巨细，条条上禀！”
祁律醒过来的时候将近午时，自然醒，睡得非常舒坦，睁眼一看，身边没有人，躺着狗儿子，而祭牙不知什么时候滚到地上去了。
祁律坐起来，将狗儿子放在一边，见狗儿子睡得香甜，还给他仔细的盖上小被子，这才下了榻，拨了拨祭牙，说：“弟亲，弟亲？”
祭牙躺在地上，被子蒙着脑袋，闷声闷气的，要死不活的说：“兄长……我……要……死……了……”
祁律眼皮一跳，扒下他的被子一看，祭牙两只眼睛肿的跟核桃一样，毕竟昨天哭得那般汹涌，不止如此，祭牙还蔫蔫儿的，不用说都知道，昨天喝酒喝的那么凶，肯定是宿醉，不只是头疼，而且还胃疼。
祭牙捂着自己的胃部，说：“兄长，胃好涨，还不舒坦。”
祁律无奈的说：“快起来，我给你泡些温热的石蜜水，你喝一些或许能好。”
一看祭牙便知道，他昨日喝酒太多，伤了胃，此时胃酸过多，因此胃里才涨的难受，还会想吐。这个时候如果喝水，肯定会刺激胃酸继续分泌，喝一些温热的蜂蜜水，不要太热，以免蜂蜜失去了效果，是最好的，可以缓解胃部不适。
祭牙要死不活的瘫在地上，祁律让獳羊肩进来，他快速洗漱了，让獳羊肩看着祭牙，自己准备去膳房弄些蜂蜜水来。
哪知道祁律刚走出屋舍，便看到了昨日里见到的那个长相十足美艳的膳夫，好像叫滑甘来着。
哪知道这么巧，滑甘手中的承槃里，便端着一耳杯的温热石蜜水，正好从祁律的屋舍前面经过。
滑甘见到祁律，过来恭敬的作礼，说：“甘拜见祁太傅。”
祁律对滑甘的印象还不错，说：“你手里的是石蜜水？”
滑甘点点头，恭敬又温顺的说：“回太傅，正是，政事堂的大夫饮醉了酒，胃部不适，让膳房送些醒酒汤去，甘正好送一盏温热的石蜜水过去。”
滑甘极为有眼力见，说：“太傅可是也要石蜜水？”
祁律说：“不瞒你说，昨日祭小君子在律这里饮醉了酒，胃里不适，律正要去膳房调制一碗石蜜水。”
滑甘便说：“既然如此，这石蜜水便请太傅转交祭小君子罢。”
祁律说：“这不好，你不是急着送到政事堂？别耽误了你的事儿。”
滑甘微微一笑，他本就生的极其美艳，日前祁律觉得，郑姬已经足够美艳了，加之郑姬的大家闺秀气质，简直便是直男斩，然而如今见到了滑甘，那美艳的容貌不笑的时候已然便是极致，再笑起来，盛夏的繁花登时都失去了颜色。
滑甘说：“这不值甚么，膳房还有，甘再去调制一杯足够，不过多跑一来回的事儿，请太傅拿去罢。”
如此祁律就不用去跑膳房了，登时有些“心动”，这会子祭牙听到外面的说话声，捂着自己的胃走出来，一眼便看到祁律在和一个美娘子说话，这老郑城里的美貌姑娘，竟还有祭小君子不认识的？
祭牙仔细一看，并非什么姑娘，怪不得自己不认识，那美艳的可人儿穿着一身膳夫的粗衣，竟是个男子！
祁律见到祭牙走出来，便说：“弟亲来的正好，饮了石蜜水罢。”
祭牙本就口渴，可是胃里塞塞的，从滑甘手中接过石蜜水，勉强饮了一口，甜滋滋的，而且甜味也不齁嗓子，味道刚刚好，温温热热的，饮进嗓子里，一股暖流顺着嗓子往下滑，一直滑进胃里，竟然说不出的舒坦。
祭牙惊讶的说：“当真好喝！味道甚是甘甜！”
滑甘恭敬的说：“小君子饮酒失量，饮一些石蜜水是最好的，十足养胃。”
祭牙见滑甘与自己说话，便说：“你叫什么名儿？我以前怎么没见过你？”
滑甘回话说：“小人滑甘，是膳房的奴隶，小君子高贵，自然没有见过小人。”
祭牙笑眯眯的，油嘴滑舌的说：“你生的这般美貌，调制的石蜜水一定管用，我这刚一喝完，顿时便觉得大好了呢！”
滑甘被祭牙“调戏”了一句，态度仍然十分恭敬，说：“倘或太傅与小君子没有别的事儿，甘还要送石蜜水去政事堂，便先告退了。”
祁律点点头，说：“你且去罢。”
滑甘动作很利索，托着承槃快速离开了。
他的背影纤细，从后背看起来，无论是一头黑顺的长发，还是杨柳一般的细腰，或者那婀娜玲珑的体态，完全像是个美女，不过滑甘的正脸也完全不输给任何一个美女。
祭牙咂咂嘴，还在咂摸刚才的石蜜水味道。虽只是一碗简简单单的石蜜水，不过真的救了祭牙的老命，感觉胃里瞬间消停了很多，盯着滑甘的背影感叹说：“啧啧，我从未见过如此美艳的男子，长得真好看！兄长你说，我要是当真爱见男子的话，怎么也不会爱见公孙阏那个丑货，必然是爱见滑甘这样又温柔，又美艳的绕指柔才对啊！”
“咳！”祁律狠狠咳嗽了一声，连忙给祭牙打眼色。
祭牙却看不懂祁律的用心良苦，和祁律压根儿没有什么心灵相通，仍然喋喋不休的感叹，说：“你说这世上怎么会有如此可心的美人儿？长得又好看，说话还动听，温温柔柔的，怎么也不像公孙阏那个丑货，一张嘴就惹人嫌，我……”
他的话还没说完便听到“呵！”一声冷笑，十分短促，虽是笑声，却带着一股风雨欲来的阴沉。
祭牙心里“咯噔”一下，好像被人很狠捶了一记，呆若木鸡转过头去，便看到他口中的丑货公孙子都，正站在自己背后！
祭牙昨日没有归家，他的叔父祭仲十分担心，便找到了公孙子都的公孙府上，还以为是公孙子都这个狐狸精把自己的侄子拐走了，没成想其实“狐狸精”另有其人，不是公孙子都，而是祁律。
祭牙在祁律那处饮酒，一时忘了，便没有出宫，害得祭仲来回找了一圈，因此公孙子都也知道祭牙昨日没有出宫。
这一大早上的，宫门打开，公孙子都便从外面急匆匆进宫，准备去看看祭牙，哪知道到了祁律下榻在郑公的屋舍门口，正好听到祭牙这一连串的话儿。
公孙子都看着祭牙，说：“亏得子都还担心祭小君子一夜未归，原祭小君子沉浸在温柔乡中甘之如饴，看来是子都多虑了，既然子都如此碍眼，那便不打扰了。”
说罢，拱了拱手，转身大步离开。
祭牙呆在原地，瞠目结舌，他哪想到这么寸，说公孙子都坏话的时候，公孙子都正巧便来了，还听了个清清楚楚。
祁律无奈的揉着额角，说：“弟亲，方才为兄已经很努力的咳嗽了。”
祭牙可怜兮兮的说：“兄、兄长，你咳嗽，是因着公孙阏么？我还以为你嗓子不舒服。”
祁律：“……”
祁律说：“弟亲，要不然……你追上去说几句好听的？”
祭牙十足不屑地说：“我、我和他又没干系，我追上去做甚么，不追，我才不追！”
说完，面容有点挂不住，一脸刻意的说：“对、对了，兄长，我突然想起来，我还有点子正事儿，那个……我先走了啊兄长，改天来找你饮酒！”
说罢，手忙脚乱的冲着公孙子都离开的方向追了上去。
祁律无奈的摇头，自言自语的说：“郑公孙这是造了什么孽啊，才能惹上我的弟亲……”
天子的队伍要在郑国小歇几日，整顿一番，之后再回洛师去。
休整的这些日子，郑伯寤生安排了一些小节目，例如天子临行之前，准备为天子践行的酒宴等等，为了挽回郑国自己的颜面，郑伯寤生还特意准备了一个特别的“节目”，那便是演兵。
郑伯寤生请天子去参观郑国的军营，其实目的很明确，郑伯已经被年轻的天子连续削了好几次，郑国的脸面，还有郑伯的脸面都很难堪，为了找回一点点脸面，郑国打算请天子来军营“视察”，顺便彰显一下郑国的威严。
姬林没有拒绝，他知道郑伯耀武扬威的小心思，不过姬林还是没有拒绝，因着他也想看看，郑国军队最高的实力是什么样子的，姬林身为天子，总不能固步自封，亲眼见到，总比耳朵听到，从别人嘴里吐出来的要真实的多。
今日便是姬林参观郑国军营的日子，军营不在老郑城之内，需要出城，早上走的话，中午到达军营，视察一番，今日还能赶回来，十分满打满算。
这可苦了祁律，他自然也要陪同天子，一道去视察军营，一大早上爬起来，整个人还昏昏沉沉的。
姬林准备步上辎车的时候，便看到祁律正在上马，他抓着马缰，睡眼惺忪的，努力的和马匹作斗争。
姬林忍不住轻笑了一声，随即正色的说：“太傅，寡人有事与你商谈，过来参乘罢。”
祁律一听，眼睛登时亮了起来，除了天子的辎车，今日陪同一起去的，就连郑伯寤生和和郑国第一权臣祭仲都要骑马，祁律自然也是骑马的，但是骑马是祁律的短板。
祁律连忙拱手说：“谢天子。”
天子登上辎车之后，祁律也跟着步上辎车，他登上去，姬林在里面伸出手来，将祁律拉了上来。坐进辎车里，祁律这才松了口气，倘或让他一路骑马去郊外，估摸着便要被颠散了。
姬林笑眯眯的说：“太傅还是如此不精骑术。”
祁律十分惭愧的说：“律惭愧。”
姬林说：“无妨，改日寡人有空的时候，倒是可以教一教太傅骑术。”
祁律其实还挺想学骑马的，因为每次看到旁人骑马，都有一种无比帅气的感觉，祁律着实羡慕，如果能学骑术的确是一件好事儿。
祁律拱手说：“律拜谢天子。”
姬林笑了笑，说：“寡人都答应教导太傅骑术了，那太傅该回礼些甚么呢？”
祁律一愣，原来还要收学费的？可是自己有什么可以给天子的，除了……花椒？
姬林笑着说：“是了，寡人听说，太傅日前做了香甜的肉脯，寡人却没有尝到，好生的失落。”
祁律眼皮一跳，心想天子是怎么知道自己做了肉脯的？难不成天子还派人监视自己？眼目竟然如此众多。
祁律哪知道，天子根本不需要派人监视祁律，因着天子就是小土狗，那日祭牙醉酒，小土狗便看到了好多蜜汁肉脯，馋的不得了。
祁律心中狐疑，面上十分恭敬的说：“天子若是想食肉脯，今日回去，律便烤制肉脯，送到天子面前。”
姬林说：“今日回去晚了，寡人如何忍心劳累太傅，改日再说也不迟。”
祁律有些奇怪，只觉天子的话有点小肉麻，也不知道天子到底有甚么深意，眼眸动了动，只管应承下来，其他也没多说。
一路十足顺利，辎车在军营门前停下来的时候，堪堪到了正午，众人在军营门前下马，换成了轺车，一路开进军营之中。
营中的郑国将士们正在习武，因着是夏日，好些将士们全都打着赤膊，古铜色的皮肤，热汗涔涔的顺着肌肉往下滚，打眼看过去，一个比一个孔武有力。
郑伯寤生今日是来炫耀的，便引导着天子的轺车，十分恭顺的说：“天子请看，这便是我郑国的军队，与天子的周八师自然无法比拟，还请天子不要见笑。”
这是郑伯寤生的炫耀，炫耀出来的军队自然是郑国最厉害的水平，还真别说，打眼看过去，简直雄狮威武，十分壮阔。
姬林站在轺车之上，强烈的阳光下，眯着眼睛去看那些训练的军队，便听“好——！”“又中了！！”“又中了！”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众人立刻被吸引了注意力，全都看过去。
就见角落的一个小队正在训练骑射，士兵们整齐排列，围成一个空场，空场上一人一马飞腾奔驰。
那马背上坐着一虬髯大汉，满脸大胡子，根本看不见样貌，他也是打着赤膊，古铜色的皮肤在强烈的日光照耀下，蒙着一层淡淡的水光，看上去异常健美，充斥着力度的野性，仿佛是一只猎食的豹子。
那虬髯将士一手拉着马缰，一夹马腹，策马狂奔，另外一只手抬起来，向后一勾，紧跟着两只手都脱离了马缰，猛地一分，将一张硬弓直接开满，弓上长箭“铮——”破空巨响，离弦飞出。
“啪！！”正中靶心！
祁律一看，那箭靶之上密密麻麻全都是箭，而且箭矢的尾部羽毛颜色统一，说明出自一人之手，全都正中靶心，无一偏离，甚至靶心射满了，之后的箭矢便直接劈开靶心上的箭矢，来了一个穿心，可谓是箭法入神，百步穿杨。
祁律老是在古装剧里看到射箭，但从未亲眼看到这样的骑射技术，果然是术业有专攻，看的祁律不由也跟着抚掌起来。
天子一看，心里登时酸溜溜的，那虬髯将士没穿上衣，赤着膀子，祁太傅还一脸“看呆”的模样，眼神“火辣辣”的，天子已然明白了自己的心意，如何能不吃味儿？
其实天子冤枉祁律了，祁律因着头一次看到如此神奇的射箭技术，所以才看的很尽兴，但也不至于看呆，更不是因为那虬髯将士的身材。再者说了，那虬髯将士满脸的大胡子，根本看不见容貌，除了一双眼睛，其余的面容都被胡子严严密密的盖住，祁律哪知道他长成什么模样，更别提爱慕了。
姬林心里有些酸，眼看着祁律抚掌，便淡淡的说：“郑国的将士果然非同一般。”
郑伯寤生微笑说：“天子谬赞了，这些不过是我郑国不入流的一些武士，实在不值天子夸赞。”
姬林心中冷笑一记，稍微客套一句，郑伯还蹬鼻子上脸了，一来他是想要搓搓郑伯寤生的锐气，这二来也是想要在自己的心上之人面前现弄一番，姬林微微一笑，说：“寡人眼看着将士们如此精湛的功夫，这不免也有些手心发痒。”
他说着，一展黑色的天子袖袍，挑唇一笑：“拿弓来。”
郑伯一惊，说：“天子，您也要……？”
姬林淡淡的说：“怎么，郑公是担心寡人的骑射不如您郑国的将士，会让寡人出丑？”
郑伯寤生赶紧拱手说：“天子明鉴，寤生绝无此心，只是唯恐这骑射无眼，误伤了天子，这就……”
姬林淡淡的说：“郑公放心便是，寡人的骑射可是虢公一手教导出来的，郑公便是对寡人没有信心，也该对虢公有些信心才是。”
虢公忌父倒是不担心，正如同天子所说，天子的武艺出众，是自己一手教导出来的，在天子还是太子的时候，虢公忌父和周公黑肩经常担心太子心肠太善，会被人欺负，但是从来不担心太子的武艺，太子的武艺大有青出于蓝胜于蓝的趋势。
祁律从未见过天子骑射，他刚刚看到那虬髯将士射箭，只觉得特别英俊帅气，正好也想看看天子射箭，虽面容上十分恭敬，没有插话，但眼眸里全都是兴奋的表情，似乎催促着姬林，赶紧射赶紧射！
姬林从轺车上步下，走到那虬髯将士身边，将士赶紧从马上下来，将马缰恭敬的递给姬林，又将那张硬弓也递给姬林。
姬林翻身上马，动作潇洒极了，他一身黑色的天子朝袍，而且头戴冕旒，比那虬髯将士的衣着繁琐十分，但上马的动作丝毫不被拖累，甚至还有一种偏偏贵公子的气质。
姬林翻身上马，掂了掂那张硬弓，随即手指一勾，从虬髯将士的箭筒里勾住了三支长箭。
“喝！”姬林一声喝马，一拉马辔头，快速冲出，他骑在马上，冕旒被狂风吹打，发出清脆的敲击声，黑色的衣袍咧咧生风，突然张手开弓，直接将三只长弓尽数搭在箭上。
姬林有意在祁律面前现弄自己，自然要比那虬髯将士更为出众才是，倘或一般出众，有了珠玉在前，天子的光彩岂不是要被蒙蔽，因此姬林特意开了三支箭。
“铮——”
“铮铮——”
三箭齐发，速度之快祁律几乎没有看清楚飞箭，只听得周边的喝彩之声，定眼一看，天子的三支飞箭全部射在靶心上，一箭都没有偏离。
姬林射箭之后，并没有立刻下马，而是拉住马辔头，将马缓下来，驱马来到祁律身边，果然便见到祁律的眼神亮晶晶的，比方才看虬髯将士射箭的眼神还要“热烈”，一瞬间，天子突然觉得无比自豪。
一跃翻身下马，姬林走到祁律身边，轻声说：“太傅，是寡人的骑射高超，还是那郑国将士的骑射高超？”
祁律哪里能在自己的顶头上司面前夸赞别人，当然了，的确也是姬林更胜一筹，便恭恭敬敬的说：“自然是天子更为高超一筹，是旁人根本无法比得上的。”
姬林知道，祁律这其中当然有拍马屁的嫌疑，毕竟太傅的嘴骗人的鬼，身为天子，姬林领教过很多次了，但不得不说，太傅花言巧语起来，姬林爱见的很。
经过一个小插曲，众人很快往里走去，之后还有正式的验兵，祁律又看到了刚才那个骑射的虬髯将士，没成想那个将士还是有些官衔的，隶属于郑国大司马，官职相当于中大夫。
这个年头的中大夫可能很多人无法了解，如果换算一下，大概就是后世从三品的官级，这个等级已然不低，不只是不低，而且还很高。
演兵其中一个小队，便是由这虬髯将士领兵，他手下的士兵，一个个骑射惊人，恨不能全部做到百步穿杨。
这会子那虬髯将士已然穿戴整齐，黑甲加身，跪在地上，郑伯寤生十分自豪，特意为天子引荐，说：“天子，容寤生为天子引荐，此子乃我郑国司马中大夫，名唤祝聃。”
祝聃没什么名头，就是郑国的一个中大夫，虽然中大夫的品阶已经不低，但是每个国家都有中大夫，姬林身为天子，哪里记得住那么多中大夫，因此对这个祝聃没什么印象。
祁律听到“祝聃”二字的时候，眼眸却突然亮了起来，恨不能一脸狼外婆见到小红帽的模样。
因为那眼神实在太“赤裸裸”，连一旁的天子都感觉到了，撇头一看，祁太傅盯着祝聃的眼神，充满了“欲望”，而且还是那种相当强烈的“欲望”，天子瞬间被心里的酸水给气饱了。
这次姬林没有冤枉祁律，因为祁律真的是看呆了。祁律之前只是觉得这个长着大胡子的武士特别厉害，百步穿杨，骑马的动作很帅，在听到郑伯寤生说出“祝聃”二字之后，祁律有一种恍然大悟的感觉。
祝聃是什么人？他没有千古一相的管夷吾出名，也没有鲍叔牙的管鲍之交成语，更没有春秋五霸之首齐桓公这般流传千古。然而在这个时代，祝聃是一个划时代意义的人，可以说，祝聃就是一个里程碑！
在往后的十年里，周桓王，也就是姬林，大刀阔斧的改革，一心想要扭转洛师的劣势，与郑国针锋相对，从而演变出了洛师与郑国的战役，便是赫赫有名的繻葛之战。
繻葛之战中，年轻气盛的周桓王御驾亲征，却被郑伯派出的军队三面夹击，一路惨败，周师溃败，郑国大将祝聃引弓射箭，一箭射中周桓王肩膀，这一箭不只是让周桓王跌落马背，更是让周天子的威严跌落神坛，从此洛师地位一落千丈，诸侯争霸肆无忌惮。
因此祁律才说，眼前这个郑国的中大夫祝聃，虽不是什么太出名的人，但他却是春秋时期的一道分水岭。
如今这道分水岭就在祁律面前，祁律能不“眼热”么？试想想看，如果祁律能把祝聃从郑国坑蒙拐骗，不管用什么办法挖走，郑国没了百步穿杨的祝聃，或许能避免繻葛之战的一箭之仇。
祁律这完全是为了天子操碎了老父亲的心，不过因着祁律的眼神实在太热烈了，别说是天子了，其他人也都有所误会，还以为祁太傅太过重口，看上了一个脸都看不清楚的壮汉！
祁律盯着祝聃冥想片刻，一时无法回神儿，姬林叫了他三声，祁律这才回过神来，便见天子的脸色有些异样，说：“太傅，在看什么？”
祁律连忙说：“回天子，律失礼，可能是……昨夜没有歇好，方才有些出神。”
姬林点点头，虽心里酸得慌，但也没有点破，说：“走罢，郑公已然摆宴了。”
他们中午要在营地用膳，郑伯寤生摆了一个宴席，祁律吃了一口，也没什么太好吃的，郑伯为了昭显军营的气质，所以膳食用的也都是军营的膳食，虽然恭敬，但吃起来没滋没味的。
祁律吃了几口，心里全都是勾搭祝聃的事儿，便从营帐退了出来，左顾右盼，心想着能不能巧遇一下那虬髯将士祝聃。
“祝大哥！”
祁律方这么想着，便听到有人大喊了一声，顺着声音抬头去看，便看到不远处正好走来两个人，后面的人大喊着前面的人，而那前面的人辨识度非常高，一脸的大胡子盖住了样貌，只剩下一双眼睛还看得清楚，可不就是祁律想要巧遇的祝聃么？
后面的将士赶上了祝聃，两个人有说有笑的往前走去，很快便进了军营的屋舍，应该是将士们休息的房舍。
祁律没有贸然上去搭话，而是跟着他们走过去，顺着室户往里看了一眼，原来室户里有很多士兵，大家应该是在用饭。士兵们用饭可不像诸侯们用膳那么讲究，他们吃饭的时候根本不需要奏乐，而且十分不拘小节，吃的也很普通，大多都是干饼子。
祁律站在外面偷看，就见祝聃大口饮了一口水，差点全都喷出来，旁边的士兵哈哈大笑，说：“祝大哥还是不适应咱们这地方的水啊？”
祝聃把水咽下去，不拘小节的抹了抹胡子，说：“让各位见笑了。”
“嗨，祝大哥是老郑城的人，和咱们都不一样，咱们都不讲究这些，平日里喝的水，都是这股子怪味儿，也就习惯了。”
原来祝聃并非这个军营的人，而是在老郑城当班的中大夫，临时来这个军营，也是因着郑伯寤生想要显摆，所以把最好的武将全都聚集在一起，向周天子昭示自己的威严。
祝聃就是临时拉来充数的，他来到军营帮忙训练已经有几天，吃饭倒是习惯，他本人不拘小节，吃什么都一样，但是饮水是个问题。
这地方十分偏僻，全都是挑来的水，虽然煮开了，但是水的滋味儿仍然怪怪的，不如在老郑城里喝的水，老郑城毕竟是郑国的首都，所以水质自然比这里好很多。
祁律在外面偷看，本就在找机会接近祝聃，如今一看，不由来了注意，祝聃喝不惯这里的水，那还不好办么？
祁律离开士兵的屋舍，就往军营的膳房而去，军营的膳房没有郑宫里那么热火朝天，如今做完了午膳，也就没事儿了，膳夫们早就散开去歇息。
祁律进入膳房根本没人阻拦，他走进去转了一圈，心想着祝聃喝不惯怪味的水，最好的办法自然是“沏茶”了，古时候茶叶这么流行，也正是因为水的味道不好，用茶叶来掩盖水的味道。
这个年代的茶叶不讲究泡水喝，而是讲究当菜吃，味道自然是不好，所以还不盛行，之前姬林便借钱给祁律，买了一大筐子的茶叶，祁律在洛师之时，每日都是饮茶的。
如今到了郑国的军营，祁律转了一圈，没发现茶叶这种东西，毕竟这里是军营，菜叶子几乎看不见，更别说是茶叶子了，但是祁律并不失望，因着他看到了另外一样好东西，也能沏茶，而且味道还不错。
那便是——苦荞。
荞麦可是土生土长的老作物了，在夏朝便有种植荞麦的历史，不过祁律在洛师的时候从来没见过荞麦，因为荞麦在这个年代只长在“贫瘠”的土地上，进贡给洛师的，都是最好的食材，怎么可能有如此不如流的荞麦呢？
祁律没想到在军营里见到了这种宝贝，他拿起荞麦看了看，还是苦荞，正好炒制苦荞茶。
祁律立刻挽起袖袍来开始做茶，如果是外面做苦荞茶，那工艺可就复杂了，又要脱水，又要喷水的，不过自己家里做苦荞茶，只要将脱壳的苦荞放入锅中，先大火翻炒，将苦荞茶的水分炒出去，然后再小火把苦荞炒香，便是苦荞茶了。唯一需要注意的就是炒苦荞的火候，千万别炒糊，倘或怕是炒糊，直接用小火一直翻炒也没有问题，只是时间稍长一些而已。
说起苦荞茶，在祁律小时候苦荞茶很不入流，毕竟苦荞太便宜了，但是后来养生流行了起来，苦荞茶也变成了网红，苦荞茶的味道浓香，带着一股炒制的特殊香气，和普通的绿茶红茶味道不一样，十分独特，泡水的时候也吃不出苦味儿，而且苦荞茶因着浓郁，遮盖性极强，想要遮盖水中的怪味，绝对不是问题。
祁律的右手之前脱臼，不是很能用力，炒制了一会子胳膊有点酸，抬起手来锤了锤，突听一声“何人在那里？”
祁律吓了一跳，回头一看，真是太巧了，竟是祁律一直“处心积虑”想要巧遇的祝聃！
祝聃一脸大胡子，从膳房外面走进来，看不到表情，他的声音低沉，嗓音沙哑，一双虎目危险的眯着，似乎十分戒备凌厉，怪不得祁律吓了一跳。
祝聃走进来，和祁律四目相对，那戒备的眼神瞬间掠去，换上了震惊，说：“祁太傅？卑将失礼。”
他连忙对祁律作礼，说：“这个时辰膳房里本该无人，卑将听到动静，还以为是甚么大胆的贼子要来膳房投毒……故而莽撞失礼。”
祁律恍然大悟，是了，这里是军营，平日没什么人用膳房，现在也不是膳夫们活动的时间，而且天子和郑伯都在军营，祝聃听到了动静，还以为有人要通过食物谋害天子和郑伯，也是他天生机警，便赶了过来，哪知道把“图谋不轨”的祁太傅抓了一个正着。
祁律本就想要拉拢祝聃，这会子见到祝聃，拱手说：“是律忘了承算，想要借用一下膳房。”
祝聃挠了挠后脑勺，说：“太傅，可是午膳的饭菜不合口味？倘或不合口味，卑将令膳夫换来。”
祁律笑眯眯的摇头，一脸亲和的说：“不是饭菜不合口味，只是律方才经过将军们的室户，偶然听到将军们说这军中的饮水难以入口，便想到了苦荞茶泡水，可以缓解水中苦涩的法子，因此借用膳房，炒制一些苦荞茶。”
祝聃吃了一惊，一双虎目陡然睁大，惊讶的说：“太傅是……是在为卑将们炒制苦荞茶？”
祁律心里笑着说，果然感动了感动了，面子上却一副世外高人的模样，微笑说：“正是，敢问祝将军，有何不妥么？”
祝聃当然觉得不妥，祁律是洛师来的，天子的老师，偶然听到他们说军营里的水难喝，便巴巴的跑来给大家炒制甚么茶，这自然大大的不妥，不妥极了！祝聃从未见过如此平易近人的天子太傅。
果然，祝聃甚是感动，虽祁律看不到他的面容，但仅凭那一双眼目，祁律便知道，祝聃必然感动的不行。
毕竟祝聃是将士出身，看得出来，他这个人比较大咧咧，心机很浅，是个实诚人，哪里禁得住花样儿如此多的祁律勾搭呢。
祝聃感动之余，赶忙说：“太傅，您这是要怎么炒制？卑将来帮您罢。”
祁律正好累得不行，这么一大锅苦荞，早知道少弄一些了，两个人说着话，险些忘了苦荞，差点子便炒糊了，祝聃赶紧接过去继续炒，很快炒制的苦荞冒出浓郁的香味儿。
祁律说：“行了，可以起锅了。”
祝聃将苦荞从锅里倒出来，祁律将这些炒至完成的苦荞茶放入一个罐子里，只留下一些，放在耳杯之中，然后蓄上热水。滚烫的水倒入耳杯之中，水花飞溅而起，激荡着杯子底的苦荞茶也纷纷飞扬，只用眼睛看的话，苦荞茶没什么特别，反而其貌不扬，这也不是精选的黑苦荞，颗粒不明显，也不饱满，似乎并不好看。
但是倘或用鼻子去闻，那便不一样了，苦荞茶的香味被热水一激荡，立刻喷发而出，不同于绿茶的清香，苦荞茶的香味浓郁，接受度非常广泛，那是一种类似于食物的香气，并不会让人觉得过于高雅。
祝聃是个粗人，让他去品最好的茶，他未必能品的出来，但是这苦荞茶便不一样了，雅俗共赏，香的刚刚好。
祁律沏了一杯苦荞茶，递给祝聃，笑着说：“祝将军快来试试，这苦荞茶的滋味儿可好，是不是能掩盖住水中的怪味儿。”
祝聃将信将疑，这苦荞他食过，这个年头的苦荞也是磨面吃的，和饼子一样，都是蒸熟了，用水和面攒成饼子吃，可想而知苦荞饼子的味道并不怎么美味。
因此祝聃一来不相信苦荞炒制之后会变得好吃，二来也不相信苦荞的味道能盖过水中的怪味儿。
祝聃将信将疑的将耳杯举起来，先轻轻的呷了一口，登时睁大了眼目，一脸震惊的说：“这……这苦荞……”
祁律不用他说完，已然知晓，祝聃必然十分爱见这种苦荞茶，苦荞茶的味道浓郁，加之炒制的香气，用热水一泡，香味更加浓郁，遮盖水中的怪味绰绰有余。
虽然这水不怎么好，无法激发苦荞茶的美味，但是想要去除怪味绝对没问题，祝聃起初只是呷了一小口，他恐怕苦荞和水中的怪味叠加起来太过难饮，喝了一口之后，态度大为改观，立刻又喝了一口大，立刻便被烫了舌头。
祁律见他这模样，笑着说：“祝将军慢慢饮。”
祝聃大为称赞的说：“太傅可真是神了，这苦荞滋味儿普通，这饮水滋味怪异，两样叠加起来，竟如此甘美醇香，也真是怪了！”
祁律又想起了什么，说：“如今天气炎热，这苦荞茶泡完了之后放冷了，滋味也一样的好，祝将军倘或怕热，训练之前泡上一壶茶，等训练之后正好凉了，正好入口。”
祝聃对这个茶水的味道赞不绝口，对祁律的好感自然也是“噌噌”的猛涨，两个人谈了一会子，一时间差点忘了时辰。
一个寺人从外面跑进来，他是天子身边伺候的，眼看到祁律立刻说：“太傅！小臣可是好找啊！队伍要启程回老郑城了，天子一直找不到太傅，忧心的很呢！”
队伍午膳后便准备回去了，天黑之前应该能回到老郑城，祁律勾搭着祝聃，一时间忘了时辰，连忙说：“是了，那律先行一步。”
祝聃拱手说：“卑将送太傅。”
姬林叫人去找祁律，找了一大圈也没找到，还以为祁律又被什么人给劫走了，最后还是天子机智，让寺人去膳房找找，说不定祁律跑到了膳房去也未可知，倘或不是因着这里是郑国的军营，姬林便自个儿去找人了。
果不其然，没一会子，寺人便领着祁律回来了，姬林打眼一看，好家伙，不只是有祁律，还有那个满脸大胡子的猛将，他与祁律走在一处，两个人有说有笑的，也不知道说什么。
半个时辰之前，他们还不认识，没成想一会子不见祁律，一会子没把祁律夹在眼皮子底下，祁律竟然和虬髯大将如此亲密无间起来，天子胃里酸的，刚吃下去的东西立刻被溶解殆尽。
天子上了辎车，让祁律过来参乘，祁律还和祝聃拜别了一阵，虽然只是两句话，但天子总觉得说了很久，等的几乎不耐烦，祁律这才上了辎车。
姬林端着架子，生怕祁律看出自己吃味儿太过丢人，试探的说：“太傅似乎和那虬髯大将，十分亲密啊？”
祁律拱手说：“天子有所不知，方才那位将军名唤祝聃，十分擅长骑射，而且熟读兵法，乃不可多得之人才，律便思忖着，倘或能拉拢这位祝聃大将，来到咱们洛师，为天子所用，岂不是美事儿一件？”
姬林一听，原祁律这般卖力，其实是为了给自己拉拢人才，方才那点子酸劲儿瞬间便散开了，说实在的，天子也真是好哄，祁律一句话，堂堂天子仿佛一只小狗子，立刻欢心起来。
回了老郑城之后便没什么事儿了，只等着过几日吃了郑国的践行宴，一行人便要开回洛师去，祁律离开洛师这么久，还有点想念自己的太傅府。
虽太傅府里穷的叮当响，要甚么没甚么，但好歹是自己的家，住着也舒坦，而郑宫就算奢华恢弘，但每日下榻在郑伯寤生的宫殿里，总让人提心吊胆的。
祁律第二日无事可做，本打算在房中宅一天的，哪知道突然有人来约自己，无错，有人来约祁律，而且还是个美女。
自然是祭仲的妹妹郑姬了，毕竟祁律在郑国认识的美女少之又少。
按理来说，郑姬与祁律本是“前男女朋友”的干系，两个人应该避嫌才是，或者干脆觉得尴尬，老死不相往来，但是郑姬和祁律都没觉着甚么，而且祁律觉得，郑姬还把自己当成了“闺蜜”，根本不把自己当成男人，这也是着实让祁律头疼的地方之一。
郑姬约祁律，自然没有旁的去处，便是膳房了。
祁律带着獳羊肩和石厚往膳房去赴约，先去了偏膳房，还以为郑姬在偏膳房，毕竟这个地方没人，郑姬又是大家闺秀，怎么好在大膳房抛头露面？
但是谁成想，小膳房就是没人，祁律有些奇怪，折返到大膳房去看，郑姬还真在大膳房里面。
这个年代女子并非不能抛头露面，相反的，女子的自主权很大，比后世很多朝代的繁文缛节开放很多，郑姬之所以不抛头露面，是因着她性子使然，比较内敛，有些怕生。
郑姬没去小膳房，来到了大膳房，祁律就奇怪了，不知郑姬今儿个转了什么性子。
祁律走进去，叫了一声郑姬，郑姬愣是没有发现祁律，也没听到，怔怔的看着一个方向，不知道看些什么，那边膳夫人头攒动，好些人挤在一起，祁律也不知郑姬在看具体哪一个。
反正那眼神……有点春心萌动。
祁律一看，郑姬怕是有喜欢的人了！
其实祁律挺替她欢心的，毕竟天子是个花心的大猪蹄子，老早便不喜欢郑姬了，郑姬能找到喜欢的人也不错，只不过郑姬喜欢的人好像是一个膳夫，祁律便不知道郑姬的老哥是什么态度了……
祁律心里忍不住想笑，祭仲也是不容易，一方面上面有个坑人的上司郑伯寤生，一方面家里还有一个不省心的侄儿，祭仲如今正为了侄儿爱见男子，而且还是卿族死对头公孙子都的事情苦恼呢。
祁律感觉自己有点不厚道，但还是忍不住脑补了一下，祭仲的侄儿不叫他省心，妹妹倒好，爱见上了一个膳夫，同样不省心，看来祭仲最近有点事儿烦心了。
“啊呀！”祁律这么想着，便听到郑姬突然惊呼一声，低头一看，竟见到郑姬魂不守舍，切到了自己的手。
虽流血不多，却还是流了血，吓坏了郑姬。
要知郑姬平日里十指不沾阳春水，别说是受伤了，生病都没有几次，被家里人保护的严密，如今切了一个口子，可疼死了她。
祁律说：“快，用清水冲一下，别让脏东西进了伤口。”
郑姬切到了手指，有些委屈，但谁叫自己魂不守舍的呢，这会子旁边的膳夫发现了这边的骚乱，其中一个人立刻大步跑过来，拿出一张干净的帕子，还随身带了一些伤药，将药给郑姬敷在伤口上，然后用帕子细细的包扎起来。
祁律定眼一看，这可不是滑甘么？
他们之前见过滑甘，滑甘的理膳手艺特别好，虽长相美艳绝伦，却异常低调恭顺，他的动作干脆利落，给郑姬包扎好之后，这才请罪说：“小人无意唐突，还请恕罪。”
郑姬望着自己包扎着帕子的手指，突然脸上一红，羞得说不出一句话，调头便跑了。
祁律一脸迷茫，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儿，“嘭！”被郑姬撞了一下，眼看郑姬像一只小兔子一样，快速逃跑，很快不见了踪影。
祁律：“……”什么情况？
祁律这个人，天生对感情的事情有点迟钝，不过他虽然迟钝，还不至于傻，郑姬表现的也太明显了，满脸通红，不好意思，而且她刚才定定望着的方向，仔细一回想，可不是滑甘站的位置么？
只不过滑甘方才在人群之中准备膳食，他身材纤细，被掩埋在了人群中，因此祁律一眼没看到他。
祁律恍然大悟，原来叫郑姬魂牵梦绕的，竟然是这美貌的膳夫滑甘！
祁律又看了看滑甘，郑姬看到滑甘的样子异常羞涩，不过滑甘给郑姬包扎的时候，表情自始至终很恭敬，好像没有多余的表情，更是没有多余的暧昧了。
祁律忍不住摇摇头，别的事儿他都能管，这个事儿，他可不愿意管，还是顺其自然的好，免得越管越乱。
分明是郑姬约了祁律，但是郑姬羞涩的跑掉了，祁律没法子了，只好随便做了些小食，然后离开了膳房，准备回去休息。
他刚走出膳房没多远，“嘭！”一声，有什么直接撞在了祁律身上，祁律眼前一黑，好像撞在了一座山上，差点坐了一个大屁蹲，一个不稳，向后跌去。
“太傅！”獳羊肩和石厚跟在后面，刚要去扶祁律，那撞到祁律的人动作非常快，一把扶住祁律，直接将人带了起来，没让祁律跌在地上。
祁律撞得是头晕眼花，结结实实，也怪对方长得太过高大，祁律抬头一看，真是太巧了，对方长着一脸的大胡子，是之前在军营见过的祝聃。
祝聃也认出了祁律，惊讶的说：“祁太傅？！”
他说着，连忙作礼说：“对不住对不住，卑将急着去送公文，冲撞了太傅。”
祁律被撞得的确不轻，也是祝聃太冒失了，不过为了表达大度，毕竟祁律是要勾搭祝聃的人，便说：“无妨。”
祝聃的确很着急的模样，手里拿着公文，一头都是汗，公文上还有加急的字样，便说：“太傅，当真对不住，等卑将忙完，定然登门谢罪，卑将先失陪了。”
祝聃说完，急匆匆携着公文大步跑了，那背影仿佛是一只豹子，非常迅捷。
祁律看着祝聃离开的背影眯了眯眼睛，摸着下巴说：“小羊啊，你说祝将军喜欢吃什么？”
獳羊肩：“……”
姬林这两日有点忙，没时间去管祁律“沾花惹草”，他方空闲下来，便闻到了一股子香味儿，那香味甜甜蜜蜜的，异常好闻，姬林方才还不觉，这会子突然饿了起来。
姬林笑着说：“可是太傅来了？快传进来。”
没一会儿有人走了进来，伴随和“哒哒哒”的脚步声，让姬林十分失望，因着根本是太傅，而是太傅的干儿子，小包包鲍叔牙。
鲍叔牙手里捧着一个相对他来说巨大的承槃，承槃里摆满了红艳艳的猪肉脯，上面裹着浓郁的蜜汁，喷香的味道就是从承槃里冒出来的。
小包包走的七扭八歪，姬林怀疑他差点子把承槃扔了，赶紧起身接住，连同小包子一起抱起来，让他坐在怀里。
姬林说：“这是你义父做的么？”
小包包点头，结巴的说：“回天子子，是——是义父父做哒！义父父让包包、鲍叔牙呈给天子子！”
祁律之前答应给姬林做猪肉脯，这会子便兑现了，姬林能吃到蜜汁肉脯虽然很是欢心，但是祁律没有亲自送过来，反而派了一个童工送过来。
姬林便说：“你义父忙什么，为何不亲自送来？”
小包包眼巴巴的看着承槃里的猪肉脯，咬着白嫩嫩的手指，姬林一看，立刻捏了一块猪肉脯递给小包包，小包包简直知无不言，奶声奶气的说：“义父父说、说他很忙！没空给天子送——送肉脯脯！”
姬林：“……”寡人头疼。
姬林又说：“那你义父忙些甚么？”
小包包砸砸砸的吃着肉脯，嘟着嘴巴想了一会子，说：“忙、忙着去见郑姬大姊姊！”
姬林很满意，小包子管祁律叫义父，管郑姬叫姐姐，好得很，辈分直接岔开了，深得天子满意。
只不过，姬林听说祁律忙着去见郑姬，心里“咯噔”一下，一个没留神，那两个人又凑到一起去了？
小包包砸砸砸咬着肉脯，苦恼的说：“郑姬姊姊爱慕一个好漂酿好漂酿的膳夫大哥哥，一直叹、叹气，唉——”
姬林一听，眯了眯眼睛，眼眸里都是算计，郑姬喜欢上了一个膳夫？虽然足够祭仲头疼的，但这是好事儿啊，只要郑姬不喜欢祁律便可以。
姬林松了一口气，说：“乖，以后你义父有什么事情，你都来告诉寡人，寡人给你好吃的，好不好？”
小包子眼睛立刻亮了起来，“嗯嗯”使劲点头，说：“天子子最好啦！”
小包子似乎又想到了什么，奶声奶气的说：“对，对啦，包包、鲍叔牙差点忘啦，太傅最近总、总喜欢问将军、将军喜欢吃什么鸭？”
姬林心中警铃大震，说：“将军？什么将军？”
小包子思考着揉了揉自己的小头发，说：“不知道什么将军鸭，因为、因为看不见脸脸！辣个叔叔，都是大胡子，遮在脸上，长得……长得好凶鸭！”
祝聃！
姬林一听，根本不用猜，肯定是祝聃，因为他的大胡子特别显眼，看来祁律没时间送蜜汁肉脯过来，是因着想要给祝聃做吃食？
天子冰雪聪明，还真的猜对了，祁律之所以没有过来，就是因为他每天都在琢磨给祝聃做些什么好吃的，才能把祝聃拉入自己的阵营，说白了也是为了天子操碎了老父亲的心，只可惜祁律相当殷勤，天子又对祁律心存爱慕之情，所以难免想歪了，心中吃味儿。
祁律多方打探，发现祝聃这个人特别怕热，其实和祁律一样，祁律也是怕热的体质，这一到夏天就很痛苦，尤其古代没有空调，夏天便不怎么喜欢饮食。
祝聃没什么特别的口味，就是有个怪癖，喜欢吃冷饭。旁的膳夫都对祝聃这个怪癖十分头疼，但是祁律一听，却觉没什么可头疼的，喜欢吃冷食还不容易么，那么多夏天的吃食呢，凉皮儿之前做过便不说了，这冷食还有冷面啊！
正巧祁律之前让膳房准备了一些荞麦，可以做荞麦冷面吃，夏天吃这个正好，冰凉凉的冷面，酸甜可口，汤汁里最好加入一些冰渣子，合着劲道的冷面一起送入口中，那滋味儿真是绝了，解暑又开胃！
再切几片牛肉，煮一颗鸡蛋，放在冷面里，就着一些腌制的小菜儿，不怕祝聃夏日不喜欢饮食。
祁律这么想着，便带着獳羊肩和石厚往膳房而去。
祁律进了膳房，第一眼没看到滑甘，不知滑甘今日是不是不在，他自顾自走进去，找了个膳夫说：“律之前要的一些荞麦，可准备好了？”
那膳夫立刻说：“是是，准备好了，准备好了，太傅请看，放在这面儿了。”
祁律走过去一看，登时皱起眉头，说：“不是这种荞麦。”
膳夫一时懵了，说：“这……敢问太傅，这荞麦不对么？”
荞麦大抵分为两种，一种是苦荞，一种则是甜荞。苦荞之前祁律做过了，就是用来炒茶最好，味道醇厚，泡水刚好，但苦荞吃起来味道苦涩，所以还是泡茶好喝。
膳夫们分不出这两种荞麦，毕竟荞麦不是洛师的特产，而是“贫瘠苦寒”之地的特产，所以洛师的膳夫难免分不出来。
祁律和膳夫说了一下区别，不过膳夫还是一脸迷茫，祁律便说：“是了，滑甘可在？日前律与滑甘说过，他说能找到律所需的荞麦，怎么今日不见滑甘？”
“这……”膳夫们突然支支吾吾起来。
祁律一看，便觉得这些膳夫好像藏着掖着什么，其中一个膳夫说：“滑甘……回、回太傅的话，滑甘他……他今日没来，好像是……是病了！”
“休沐了！”
两个膳夫，异口不同声，简直互为打脸。
那两个膳夫互相看着对方，挤眉弄眼的，祁律一看，问题大了，便故意板起脸来，冷冷一笑，说：“甚好，律虽只是一个小小的天子太傅，但倘或各位看律不起，对律说谎的话……”
“不不不！”两个膳夫吓坏了，“噗通”一声跪下来，连连求饶说：“小臣不敢，小臣不敢啊！”
祁律只说了一个字：“说。”
那两个膳夫也不敢怠慢，终于还是吭吭唧唧的说了：“太傅，是膳夫上士！是上士把……把滑甘带走了，还说倘或太傅提起，便随便找个借口，搪、搪塞太傅……”
祁律一皱眉，膳夫上士把滑甘带走了，为何要搪塞自己？恐怕没安好心，便冷笑一声，说：“怎么，还想藏着掖着么，还不一口气全都说出来？让我这个太傅求着你们不成？”
“不敢不敢！”那两个膳夫不敢有所隐瞒，哆哆嗦嗦的说：“膳夫上士因着……因着嫉妒滑甘在太傅面前受宠，所以一直、一直想要整治滑甘……”
祁律一听，恍然大悟，原是因着滑甘理膳手艺好，而且为人利索又低调，人缘儿也不错，这些日子祁律也十分器重滑甘，所以引来了膳夫上士的嫉妒。
膳夫上士是膳夫中的老大，又是在郑宫里做上士，那在郑国他就是膳夫的头子，这一点不用说了。
日前祁律从小吏变成了少庶子，那膳夫上士还提着一只大鹅来找祁律，和祁律攀交情来着，祁律一下便想起了那张脸来，虽时隔几个月，但还是记得清清楚楚。
祁律来之前，膳夫上士把滑甘叫走了，没说去干什么，但是大家伙心知肚明，一定是去教训滑甘了，而且膳夫上士还与膳夫们说了，要搪塞太傅，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么？
祁律皱起眉头，说：“去了何处？”
膳夫们面面相觑，说：“这……这就不知了。”
其中一个膳夫小声说：“上士平日里教训人，都是……都是拉去仓库的角落屋舍，太傅……太傅可去那里看一看。”
膳房的院落不小，还有很多堆放食材和佐料的仓库，祁律一听，当即转身，大步离开膳房，说：“石厚，走，随我去看看。”
獳羊肩和石厚都跟着祁律，这会子便派上了用场，两个人立刻跟着祁律，快速往膳房后面的仓库而去。
膳房的仓库不少，祁律一路过去，石厚走在前面，挨间的推开仓库房舍的门，一溜儿查看下去，突听“唔唔”的声音，似乎很闷，石厚武艺超群，自然耳聪目明，说：“太傅，这面。”
祁律和獳羊肩赶紧随着石厚赶过去，石厚来到一间仓库屋舍门前，“嘭！！”一脚直接将大门踹开，他的动作不轻，“嘭——”一声，门板差点子被他踹豁了。
一股子血腥味从屋舍里冲出，刺鼻的厉害，祁律皱了皱眉，立刻大步冲进屋舍，便见到屋舍里围着几个膳夫，都是人高马大的，其中打头的膳夫祁律认识，可不就是祁律升为少庶子之时，给祁律送大鹅的那个膳夫么。
那几个膳夫听到踹门的声音已然大吃一惊，突然看到祁太傅冲进来，更是大吃一惊。
膳夫们手里拿着柴火，显然是直接从旁边捡来的，柴火上带着星星点点的血迹，地上也有血迹，血腥味弥漫在闷热的库房中。
祁律顺着血迹往前看过去，就见到滑甘倒在地上，他的头发散乱，脸上被打得血粼粼，柴火的木刺扎在皮肤上，十分可怖。
更让祁律愤怒的是，那膳夫上士竟然还扯坏了滑甘的衣裳，自己的腰带也解了一半，意图做龌龊之事，好几个人压着滑甘的手脚，祁律进来之前，俨然听到里面开黄腔的哄笑声。
那些膳夫龌龊的笑容还凝在脸上没能完全退去，已经染上了惊恐，表情简直一言难尽。
祁律眯着眼睛走过去，脸上带着一股冷漠，他的身材虽不高大，身量也不魁梧，但是他走过去，那些膳夫们愣是不敢动一下。
“哗啦！”一声，祁律立刻脱下自己的外袍，将滑甘严严密密的裹起来，凉凉的扫了一眼那些膳夫，说：“石厚，把人全都给我扣起来！”
膳夫们这才知道害怕，“咕咚！”全部跪在地上，上士连声说：“太傅……太傅饶命啊，小臣……小臣只是教训一下这个不长眼的奴隶，他……仗着太傅的宠爱，十足的骄纵，今日早晨竟迟来做早膳，险些误了天子的饮食，当真……当真可恶极了。”
那上士想要强词夺理的找借口，旁边的膳夫们连忙说：“是啊是啊，太傅明鉴，这膳夫仗着自己有几分颜色，便行嬖惑之事，无故迟来，小人们只是……只是教训教训他。”
祁律待要开口，突然有人从外面走进来，那人行色匆匆，一头大汗，冲进来呼呼的喘着气，众人转头一看，祁律竟然认识，正是满脸大胡子的司马中大夫祝聃！
祝聃急匆匆而来，他一个隶属兵部的中大夫，突然冲进膳房的仓库，众人都看愣了。祝聃冲进来，定眼看到祁律怀中，被打的几乎昏迷的滑甘，一双虎目登时眯了起来。
他大步冲起来，一把提起跪在地上的膳夫上士，祝聃力大如牛，手臂上的肌肉一拢，膳夫上士吓得大叫，双腿离地直扑腾。
祝聃嗓音沙哑的说：“我不过是叫这位小兄弟帮个忙，你却拿这做整治的借口，倘或这位小兄弟当真因着我出了些甚么事，该如何是好！”
原膳夫上士口中的迟到，是因着今日一早祝聃来到膳房，那时候只有滑甘一个人在膳房里，司马今日要做一个演习，需要带一些干粮离开，祝聃便过来看看有什么可以现成拿走的干粮。滑甘帮他去找了一趟干粮，回来的时候膳夫上士已经到了，根本没有耽误早膳时辰，膳夫上士却因着这个为借口，将滑甘带走整治。
祝聃将干粮带回去交差，便想起要回来感谢一番那帮忙的小兄弟，进了膳房没见到有人，而且膳夫们战战兢兢，一副很害怕的样子，祝聃便随口问了一句，祝聃哪知道因为自己差点出了大事，赶紧跑过来看看究竟。
膳夫上士这回没了借口，吓得不敢说话，方才还是个大爷，这会子哆哆嗦嗦好像个小孙孙。
祁律搂着滑甘，隔着衣裳还能感觉到他身子发热，想必是发烧了，皱着眉冷声说：“石厚，你留下来，我听说膳夫上士是祭相府中出来的人，你便带着上士去问问祭相，该如何处理这件事儿。”
“饶命啊——”上士重新跪下地上，使劲磕头，嘴里喊着：“饶命啊！饶命啊！太傅，饶了小臣罢！”
祁律并不理会，只是瞥斜了一眼那膳夫上士，便准备带着滑甘先离开这里，找医官来医治才是正经。
石厚要留在这里处理这些膳夫，祝聃一看，立刻过去，一把将滑甘稳稳的从地上抱起来。滑甘的衣裳被撕坏了，手上肩上还有被按的淤青，被祝聃一抱起来，盖在身上的袍子稍微有些滑落，立刻露出那些淤青来，祝聃一双虎目瞬间深沉了些许，狠狠瞪了一眼那几个膳夫。
祝聃抱着滑甘离开仓库，祁律说：“律下榻的屋舍便在前面，先送到律的房舍罢。”
祝聃也没废话，两个人赶紧把手上的滑甘抱到祁律的屋舍，又火急火燎的去叫医官。
姬林中午便听说了，太傅要做一个新的吃食，唤作冷面，这炎炎夏日的，一听起来就知道冷面好吃，听名字便开胃。
天子左等右等，一直等，怎么也没等到太傅送冷面过来，心想着难道又不是给寡人食的？
姬林实在等不了了，便找来了寺人，问：“太傅可还在膳房？冷面没做好么？”
那寺人连忙说：“回天子，太傅不在膳房，太傅……太傅在下榻的屋舍呢，下午回去，便没出来过。”
姬林有些奇怪，难不成祁律病了，一下午没出房舍？
寺人的脸色微微有些古怪，姬林见他又是如此支支吾吾，便说：“还有甚么事？”
寺人说：“这……天子明鉴，这并非小臣嚼舌根子，是……是外面都在那么传，小臣倘或不禀明，唯恐外人污秽了太傅的清名。”
姬林皱起眉来，说：“到底何事，但说无妨，寡人恕你无罪。”
寺人松了口气，这才压低声音说：“小臣听说……祁太傅叫了一个美艳的膳夫，还叫了一个魁梧的将军进房，说是……说是要一并宠幸两个呢！”

第50章 爽呆了！
宠两个？
姬林听到那寺人的话,脑海中轰然炸了，当然是酸炸的。
如今祁太傅是天子跟前的红人，因此郑宫中关于祁太傅的绯闻自然也有很多,无论在什么年代,都不缺少喜爱八卦之人，最近祁太傅的名声很旺,八卦自然也很多，传着传着难免便会走样儿。
姬林冷静下来,转念一想，不对，祁律那性子十足的懒惰,别说让他一夜宠幸两个了，一个都懒得宠幸。
姬林是了解祁律的，祁律这个人怕麻烦的很,怎么懒怎么来，怎么会叫人到自己的房舍宠幸呢？再者说了,姬林也很清楚,祁律虽平日里看起来有点子不着调，但祁律可是标准的“有贼心没贼胆”。
虽姬林是相信祁律的，但他此时已经汪洋在酸水中,被酸水排山倒海的拍打着,哪里能坐得住，准备亲自往祁太傅那里看一看。
姬林站起身来，咳嗽了一声，说：“不必跟着,寡人出去散散。”
寺人心里跟明镜儿一般,甚么出去散散,分明便失去抓奸的，因此寺人也不跟着，赶紧应声说：“是，天子。”
姬林从下榻的寝殿出来，步履悠闲，不急不缓，果然是一派要出门散心的样子，只是一走出大殿，那步履瞬间变了，立刻迈开大步，步履生风，黑袍在夏夜的夜风中咧咧直响，袍子带着风声，快速的往前赶去。
他熟门熟路的来到祁律下榻的屋舍，因着祁律平日里不需要任何寺人宫女侍奉，只带着獳羊肩和石厚在身边，所以祁律的屋舍旁边没有宫人，非常冷清，姬林直接走进去，也没人发现天子来了。
姬林疾步走到屋舍门口，刚要推门而入，便听到里面传来细细的呻吟声，仿佛万千不胜，十足的柔弱，时不时隐忍的喘息起来，急促又短促，仿佛在做什么“好事儿”！
姬林脑袋里“轰——”一响，他是不信祁律会找什么美貌的膳夫、魁梧的将军做那档子事儿的，但祁律的屋舍里的确传来隐隐的啜泣，天子亲耳所听，当即姬林再也安耐不住，“嘭！”一声，直接将门踹开。
豁朗——
屋舍的门一下踹开，险些直接踹豁了出去，姬林往里一看，满脸的怒容瞬间顿住。
因着……
寺人说得对，祁太傅的屋舍里有一个美貌的膳夫，还有一个魁梧的将军，这都没错，但除了美貌的膳夫和魁梧的将军之外，还有其他人，祁律本人就不必说了，竟还有一个医官在场，并着两个寺人。
房舍中充斥着一股血腥气，医官和寺人忙碌着，正在给伤患包扎。
姬林一愣，别说他愣了，就连祁律也愣了，这大晚上的，天子怎么突然跑来了，而且还一脸怒容，直接将门踹开。
祁律惊讶的说：“天子？”
他说着，连忙站起身来，拱手说：“律拜见天子，不知天子深夜前来，可是有什么吩咐？”
姬林快速的浏览了一下屋舍中的光景，有人躺在祁律的榻上，是个伤患，应该是寺人口中那个美貌的膳夫了。
天子是第一次见到滑甘，平日里只是听说滑甘如何如何美艳绝伦，比老郑城里任何一个女子都要貌美标志，哪成想第一次见面滑甘竟然伤成这样。不过虽他伤的很重，脸上都是伤口，还夹着许多的倒刺，但那模样更加楚楚可怜，巴掌的脸面惨白中透露着不正常的殷红，显然在发热，半昏迷着，因为疼痛而浅浅的呻吟，方才姬林在门外听到的那令人遐想的痛呼声，原是滑甘发出的。
而榻边跪着一个身量雄壮的将军，不用说了，姬林认识他，化成灰都认识，更别说这个将军脸上如此标志性的大胡子，正是司马部门的中大夫祝聃，之前祁律还亲自给祝聃炒过苦荞茶，可酸死了天子。
姬林一看这场面，立刻咳嗽了一声，皱眉说：“这是怎么回事？”
祁律也没想到天子会过来，便把膳夫上士毒打滑甘的事情说了一遍。姬林是个年轻的天子，最看不得的便是这种仗势欺人之事，而且如今眼看到祁律与那美艳的膳夫根本没什么特别的关系，心里也放松下来，便爱屋及乌起来，冷声说：“没成想这膳房之间，竟也有如此勾心斗角之事，当真是令寡人大开眼界。”
其实下午滑甘便被抬进了祁律的屋舍之中，医官过来帮忙诊看，滑甘的身上伤口很多，全都是用柴火殴打所致，因此很多倒刺夹在伤口里，医官需要一个一个剃下来，自然十分耗时，一转眼便到了晚间。
天子来到之时，医官刚刚好给滑甘剃完了所有的倒刺，滑甘身子骨并不强壮，被殴打失血，而且还受到了惊吓，倘或祁律来晚一步，后果不堪设想，整个人昏昏沉沉的睡着。
祝聃十分自责，倘或不是自己请滑甘帮忙，恐怕也不会叫膳夫上士钻了这个空子，捏着机会毒打滑甘。祝聃一想到之前抱起滑甘之时，滑甘身上的淤青，脸色便更加难看起来。
祁律安慰的说：“这也不能怪祝将军，那膳夫上士心胸狭窄，倘或他想要整治滑甘，有什么借口不能用，只是碰巧叫祝将军遇到了这个事儿。”
祝聃还是十分自责，便主动留下来帮忙照看滑甘，滑甘如今高烧未退，的确需要有人随时照顾着，姬林一看这场面，便说：“那便有劳祝将军照看着，太傅随寡人来罢。”
祁律的屋舍被占用了，姬林又心疼祁律身子弱，因此便把他叫到了自己的寝宫来。
天子下榻的寝殿虽没有洛师的路寝宫华美，但同样也有好几个房室，每个房室都有软榻，祁律便在寝殿歇了一晚上。
其实姬林想要邀请祁太傅同床共枕的，但唯恐吓到了祁太傅，毕竟祁太傅如今还不开窍，别说是男子了，他连对女子动心都未曾有，遇到感情的事情，便是个榆木脑袋，因此天子打算慢慢来，循序渐进。
祁律睡了一觉，他惦记着滑甘的伤势，第二天竟然起了个大早，姬林还没起身，祁律就已经起身，很快匆匆离开，回到自己下榻的屋舍去看滑甘。
滑甘也已然醒了过来，经过昨夜的歇息，高烧退了下去，祝聃一直在旁边照顾，根本没有合一下眼目。
祁律从外面走进来，滑甘看到祁律，立刻想要挣扎起身拜见，祝聃连忙扶住虚弱的滑甘，祁律也扶着他说：“不必拜见了，快躺下来。”
滑甘虚弱到了极点，说话都费劲，褪去了高烧的殷红，脸颊苍白下来，嘴唇是单薄的粉色，慢慢的躺下来，这些动作已经耗费了他极大的体力，几乎又要昏睡过去。
祁律看着滑甘这模样，脸色便十足不好看，说：“你放心，律已然叫石厚带着那几个膳夫去太宰府上，定会给你一个交代。”
滑甘喘了两口气，声音十足微弱，说：“甘不过下贱奴隶，怎容太傅费心？实不敢让太傅劳神劳力……”
祝聃便说：“小兄弟，你便别这么说了，太傅也当真为你担心，你好生躺下来休息就是了。”
祁律点头说：“祝将军所言甚是，你不必多想，休息便是了。”
他正说话，獳羊肩从外面走近来，说：“太傅，祭小君子来了。”
祭牙突然过来了，而且他这趟过来不是为了吃祁律做的小食，是因着有正事儿，他的叔父太宰祭仲交给他的正事儿。
祭牙从外面走进来，身后还跟着几个郑国的虎贲军，押解着昨日里那些膳夫。“咕咚！”祭牙一踹膳夫上士的膝盖弯子，那膳夫一头便跪了下来，连声大喊着：“饶命啊！饶命——太傅，太傅饶命啊！”
祭牙对祁律拱手，像模像样的说：“祁太傅，我叔父，哦不是……祭相所言，这些膳夫不知轻重，得罪了祁太傅，实在不该，祭相已然向寡君请示过了，寡君的意思是，但凭祁太傅欢心，想怎么处置，便怎么处置。”
怪不得那些膳夫跪地求饶，一个个哭的如丧考妣呢，原是郑伯和祭相都发话了，随便祁律怎么处置这些膳夫，不过是几个厨子而已，得罪了祁太傅，郑国可不想包庇几个厨子而影响了邦交问题。
如今郑国正在风口浪尖儿上，低调行事为宜，昨日石厚带着人过去，今日一早，祭仲便派了和祁律关系不错的祭牙过来，而且态度诚恳，便是为了不和洛师的人闹僵。
这是祁律意料之中的事儿，郑伯寤生和祭仲一个比一个老谋深算，自然不会为了几个厨子和他们撕开脸皮，而且这几个厨子也没什么过人之处，不过是仗势欺人罢了。
膳夫上士跪在地上，恨不能抱着祁律的脚踝，如今知道怕了，说：“太傅！太傅饶命啊，看在咱们昔日一起共事的情分上，饶命啊！小臣再也不敢了！”
那膳夫上士与对着滑甘磕头，说：“滑甘！滑甘！你快给太傅说说，我们……我们也没有怎么样你，是不是？你……你大人不记小人过……”
滑甘虚弱的很，说不出一句话来，祝聃一听登时怒了，说：“你们还想如何！？这都不算怎的？！”
祝聃是个将军，身材高大，一脸的大胡子，面向非常凶，一双眼睛犹如虎目，狠狠瞪着那膳夫上士，膳夫上士吓得跪在地上不敢抬头。
祁律眯了眯眼睛，说：“你放心，我们都是心善的人，不会随便杀生的。”
那膳夫上士一听，狠狠松了口气，但是听着祁律的语气，怎么觉得有点怪怪的？
便听祁律幽幽一笑，说：“律这个人不偏不倚，不喜欢偏袒任何人，既然上士你诚恳的认识到了自己的过错，知错能改善莫大焉，那好……滑甘身上有多少处伤口，律便令人打你们多少下，一下不多，一下不少，如何？”
膳夫们方才还如蒙大赦，听到祁律说不难为他们，心里狠狠松了一口气，哪知道下一刻突然揪心，面面相觑，求饶说：“太傅……太傅饶了小臣罢！”
祁律笑起来很温柔，虽没有滑甘那种雌雄莫辨的美艳和妩媚，但他笑起来十足的温柔，仿佛是一个温柔又善解人意的君子，奇怪的说：“律都说绕过了你们，为何还求饶？是了，你们不要怕，律不会叫人用什么鞭子、刑具的，也用这烧火的柴火便可。”
祭牙一听，也痛恨这种欺善怕恶之辈，便说：“既然祁太傅如是说了，那牙便叫虎贲军开始行刑！”
“太傅！太傅——”那些膳夫一时嚎哭不止，简直如丧考妣。
祭牙挥了挥手，虎贲军立刻将几个膳夫拽起来，准备拖出去行刑，祁律突然说：“且慢。”
膳夫们还以为祁律改变了主意，突然心软了，赶紧重新跪下来大喊着：“太傅饶命啊，太傅，小臣们再也不敢了，不敢了！”
祁律淡淡的说：“杖责还是要杖责的，杖责之后，也不要太难为他们，还是将他们放在膳房，充做小徒便是了。”
小徒！
那几个膳夫一听，瞪着眼睛，狠狠抽了一口冷气，差点眼白一翻便当场晕过去，恨不能比打他们还难过。
为何如此难过？膳夫这个行当，上士最为尊贵，虽也难登大雅之堂，但是膳夫上士是膳夫中的老大，那上士便是仗着自己是翘楚，所以如此仗势欺人。而徒则是膳夫中的底层，往日里祁律还是亨人，掌管水火，小吏的地位比徒还要高出很多，可见小徒是多么卑微的存在。
膳夫上士已经爬到了顶端，突然摔下了“神坛”，这对膳夫的打击有多大？
祁律微笑的说：“你们放心，等你们回到膳房从小徒做起，往日里那些曾经被你们欺压过的人，自会教导你们人情冷暖的。”
膳夫上士一听，险些一口气背过去，他以前欺负过的人可不只是滑甘一人，只是刚巧祁律发现了滑甘而已，膳房里的膳夫们哪一个没有被上士欺负过，平日里不是打便是骂，出了什么差错都拿别人去顶罪，如今上士突然变成了小徒，他自己也能想象到，往后的日子会有多艰难。
那上士浑身一松，仿佛一滩肉泥一般倒在地上，一脸绝望，祭牙挥了挥手，虎贲军便拽着几个膳夫拖了出去。
祭牙让人把膳夫们拖出去，赶忙来到榻边去探看滑甘，他之前见过滑甘一面，听石厚说滑甘那如花似玉的脸面儿被打坏了，当真是心疼的要死。
祭牙气的压根直痒痒，说：“那些个恶霸，浑身皮糙肉厚的，打他们几下根本不解恨，你看看，这张小脸儿若是打坏了，可怎生是好！”
祁律无奈的眼皮一跳，幸好公孙子都不在这里，否则又要好一番冷战了。
滑甘脾性非常温和，听到祭牙这般说，挣扎起来拱手说：“多谢祭小君子为甘出头。”
祭牙被美人儿感谢，立刻挠着后脑勺，“嘿嘿”傻笑说：“嗨，都是我兄长的功劳，我根本没出甚么力，只是跑了一趟而已，你快躺下快躺下，看看都虚弱成这模样了，那些人怎么狠心下手？”
祭牙留下来聊了一会儿，因为他能说会道，“油嘴滑舌”，瞬间把滑甘哄得笑了好几回，还抻到了伤口，险些将伤口抻裂。
滑甘退了高烧之后，便离开了祁律的屋舍，总不能一直霸占着祁太傅的屋舍罢，没两天，祁律便听说了，因着膳夫上士革职的缘故，郑宫的膳房又提拔了新的膳夫上士，那便是——滑甘。
祁律听说滑甘做了膳夫上士，其实一点子也不惊讶，毕竟滑甘这个人是他见过手艺最巧的，祁律和滑甘讲菜谱，只要说一遍，滑甘都能依样画瓢的给画出来，而且像模像样，祁律可以肯定，整个膳房里，无论是资历老旧的膳夫，都没有滑甘手艺出众，因此滑甘成为膳夫上士，也是理所应当的事儿。
滑甘晋升，整个膳房的膳夫都很欢喜，为何如此？因这滑甘为人比较谦和低调，并不会仗势欺人，平日里膳夫们有求于人，都会去求滑甘。所以滑甘晋升是大家都愿意看到的事情。
这次滑甘之所以能晋升，其实还是有赖于祁律的，郑国想要讨好祁律，知道滑甘和祁律比较亲近，正巧缺了一个膳夫上士，滑甘手艺又超群，祭仲便让滑甘顶了这个空位。
说实在的，如果滑甘不认识祁律，在这个偌大的膳房之中，便算是他手艺再出众，没有人脉，也无法升为膳夫上士，所以滑甘还要感谢祁律。
滑甘为了感谢祁律，特意做了宴席，当然这宴席很小，只是私下里滑甘宴请祁律和几个相熟的人，炒几个小菜，拿出滑甘酿制的好酒，稍微喝几杯而已。
祁律听说滑甘晋升，自然要给这个面子，最重要的是，在这个郑宫之中，除了祁律自己做菜，只有滑甘做菜的口味儿最合适，祁律喜欢吃滑甘做的菜色，听说滑甘准备了几样小菜，那当然要赏脸。
滑甘除了邀请祁律之外，还邀请了曾经照顾他一夜都未曾合眼的祝聃，另还有喜欢凑热闹的祭牙。
滑甘升为上士，有了自己的单独屋舍，便把宴席摆在屋舍里，请大家过来坐坐，当天晚上，祁律便和祭牙一同前去赴宴。
因为马上便要启程回到洛师，所以这些日子虢公忌父经常来找姬林商讨回程的路线，身为天子，自有很多事情需要姬林去忙，等他忙完一抬头，赫然发现天色都晚了。
姬林腹中饥饿，寺人很有眼力，说：“天子，已然过了晚膳时辰，可要传膳么？”
姬林的确饿了，便说：“传膳罢。”
他说完，立刻又说：“等等，太傅用膳了么，叫太傅过来一同用膳罢。”
姬林一整天没见到太傅，心里怪想念的，如今闲下来便想和祁律一起用膳，哪知道寺人说：“这……太傅今儿个好像有一个宴席要赴约，所以……怕是去赴约了罢。”
宴席？天子怎么没听说太傅有什么宴席？
祁律在郑国这些日子，天天都有宴席的邀请，应酬也是相当忙碌的，不过祁律不善酒力，所以姬林叮嘱过，有什么宴席只管退掉不用前去应酬。
祁律突然去参加宴席，天子却没听说过是什么宴席，便说：“太傅出宫去了？”
寺人说：“回天子，倒不是出宫，是膳夫上士滑甘晋升，摆了一个小宴，请了祁太傅、祝将军还有祭小君子，这会子怕是在吃宴了。”
“原是滑甘。”姬林点点头，他还记得日前见过滑甘一面，被打得那是一个遍体鳞伤。
滑甘的手艺很高超，天子的膳食很多都是滑甘来完成的，虽滋味儿大多中规中矩，但还是不错的。
姬林正好腹中饥饿，又担心祁律不胜酒力，喝多了酒会变成“接吻狂魔”，若是叫旁人讨到了好处，那可如何是好？便起身说：“不必传膳了，寡人去找太傅。”
寺人赶忙应声，说：“是，天子请，小臣为您导路。”
寺人准备了烛火，引着姬林出了寝殿，一路往膳夫上士的屋舍而去。
祁律果然是在的，大老远的，姬林还未走进，便听到了祭牙的大嗓门，也不知道在讲什么冷笑话，可能是喝高了，一个人“哈哈哈”的大笑着甚么。
祁律坐在席上，他知道自己酒品太差，所以也不敢喝高了，只是稍微抿了一口，只觉得这酒水特别的地道，一股浓香扑面而来，里面还有点花香和果香，甜滋滋的，但后劲儿太大，祁律只是喝了一口便没有多喝。
祭牙已然喝高了，敲着承槃讲冷笑话，祁律觉得他可以去说相声了，不过只有一个问题，那便是祭牙的相声只有他一个人笑，旁人硬是没有听出甚么笑点来，倒是祭牙笑的前仰后合，众人只好面面相觑的坐着。
祁律正尴尬，便听到脚步声，有人推门走了进来，一瞬间宴席的气氛骤然冷了下来，不为别的，突然空降宴席的，竟是他们的顶头上司——天子！
这好比一次私人聚会，结果上司突然空降，你说能不冷场么？
祁律第一个站起来拱手行礼，说：“拜见天子。”
滑甘和祝聃赶紧也站起来行礼，大家都规规矩矩的，唯独祭牙喝高了，根本认不出姬林，还用一只麻辣鸭翅指着姬林，说：“你！长得好像天子！”
姬林走进去，皮笑肉不笑的说：“祭小君子好眼力。”
祭牙还好大笑，说：“你是哪个房的小寺人！长得忒也像天子了！”
姬林：“……”
这次回天子笑不出来了，因为祭牙竟然说他是寺人。这个年代寺人并非全都阉割，但堂堂天子，被祭牙说成是寺人，心里能欢心么？
祁律赶紧将祭牙拉到一边儿去，对姬林恭敬的说：“天子前来，是不是有什么要事儿？”
姬林一展黑色的袖袍坐下来，理了理衣袍，气定神闲又十足优雅，笑着说：“寡人听说太傅来赴宴，便也来蹭食一番……”
他说着，转头看向滑甘，说：“上士，你不会拒绝寡人罢？”
滑甘赶紧说：“天子赏脸，是甘的荣幸，甘这就为天子添置一副膳具。”
滑甘手脚麻利，立刻让人去取天子的膳具来，姬林坐在席上，左右看了看，一眼便看到了祁律手边的羽觞耳杯，祁律刚刚用过，还有半杯酒水在内。
姬林眼眸一动，动作非常自然的将祁律手边的羽觞耳杯拿起来，晃了晃杯中的酒水，笑着说：“这是什么酒浆，竟如此醇香？”
说着，动作流畅，微微仰头，展露出天子流畅的颈项，喉结轻轻滑动，带起一阵性感的弧度，直接将祁律饮了一半的酒水一饮而尽。
祁律“哎……”了一声，想要阻止天子，说那是自己用过的，话还没说完，天子已然将酒水全都饮了，祁律看着羽觞耳杯边上微微湿濡的唇印，突然有些脸上发烧的感觉。
姬林自然是故意的，祁律是个不开窍的榆木疙瘩，但是姬林可从来没有放弃要撩祁律，眼看着祁律脸上微微有些红意，姬林心头一跳，难不成……
他还没想完，便听到祁律小声的对滑甘说：“滑甘，你也给我换个杯子。”
姬林：“……”寡人好像、好像被太傅嫌弃了……
天子撩拨不成，祁律仿佛是一个木桩，都不是榆木疙瘩。祭牙醉醺醺的，根本没有认出天子，还哈哈大笑着说着冷笑话。
祁律发现，祭牙如果放在现代，必然便是个“麦霸”，一刻也没停的“得得得”说话，简直像是勤劳的小蜜蜂，“嗡嗡嗡！嗡嗡嗡！”说的大家脑仁直疼，祭牙还问他们：“你们为什么笑？难道我讲的不好笑么？”
祁律实在无奈，唯恐他冲撞了天子，便说：“亲弟，乖，你饮醉了，为兄带你去休息罢。”
祭牙听到祁律的声音，还挺乖巧的，点点头，说：“嗯，要和兄长一起睡。”
姬林一听，眼神登时锋利起来，盯着“图谋不轨”的祭牙，祭牙窝在祁律怀里，还搂着祁律的腰，像是一个巨大的树懒一样，赖得很。
祁律干笑着对姬林说：“天子，律先将祭小君子送到空殿，很快便回来。”
姬林勉强“嗯”了一声，让祁律快去快回，叮嘱他一定要快去快回，其实姬林只是想说，太傅千万不能与喝醉的祭牙一起睡，但是唯恐说出这话来太奇怪了，毕竟还有滑甘和祝聃在场。
祁律架着醉醺醺的祭牙，还好有石厚在，否则祁律根本拖不动他，祭牙一路上嘴里不老实的嘟囔着：“该……该死的公孙阏，太……太讨人厌，弄……弄得我好疼……”
祁律：“……”
祁律真心听不下去了，赶紧让石厚把祭牙丢在一间空殿里，让寺人过来侍奉着，自己松了口气，离开了偏殿，往滑甘的屋舍而去。
等祁律一行人走回来，便看到屋舍里只有祝聃一个人，其余人都不知道去了哪里。
祁律奇怪的说：“祝将军，天子与上士呢？”
祝聃挠了挠后脑勺，说：“天子饮醉了，这酒劲儿还真太大，滑甘和寺人扶着天子回去燕歇了。”
滑甘酿的酒后劲的确特别大，别见这酒味道甜滋滋的，还是果香味，但其实非常上头，祁律只饮了一口，已经胃里微微发热，便不敢再喝了。
祁律没成想，一转头天子便醉了。
祁律虽是个怕麻烦的人，但是对于天子，祁律的“老父亲”心思一直作祟，或许是因着天子年纪“还小”，所以祁律总是不放心。
祁律心想，天子饮醉了，明日恐怕又要像祭牙一般胃疼不舒服，便干脆也不吃了，往膳房去弄了一些温热的石蜜水，还有醒酒汤来，端着承槃往天子下榻的寝殿而去。
祁律来到寝殿边上，寺人在外面侍奉着，见到是祁太傅，笑着说：“太傅您来的真真儿的好呢，天子饮醉了，正不舒服，您的醒酒汤便来了，太及时了！”
寺人引着祁律往里走，通过外殿走进内间，内间里没有掌灯，一片昏暗，刚一走进去，还没看到人，便听到滑甘的声音很轻，说：“天子您快些起身，压疼了滑甘……”
祁律一听，登时有些发懵，差点子便将承槃里的石蜜水和醒酒汤扔出去，定眼一看，姬林方才穿的黑色蚕丝外袍扔在地上，黑色的玉冠也躺在地上，另还有一条玉腰带，全部旖旎的缠绵着。
而天子本人倒在榻边上，纤细美艳的膳夫上士滑甘被他压在榻上，滑甘的鬓发微微有些散乱，眼看着有人走进来，一副惊慌失措的模样，赶紧推开姬林起身，拢着自己的衣衫，踉踉跄跄的跑了出去。
寺人看到这场面，也大吃一惊，吓得呆在原地，滑甘从他身边跑出去，寺人愣是没有反应过来，不知如何是好。
还是祁律反应的快，眯了眯眼睛，说：“你先退下罢，切忌不可乱说。”
寺人连声说：“是是是，小臣敬诺，小臣敬诺！”
寺人一打叠应承着，恭敬的退下去，赶紧将寝殿的殿门关闭。
寝殿的大门轰然关闭，内间便更是昏暗起来，几乎伸手不见五指，自也看不清楚祁律面上的表情几何。
祁律将承槃轻轻的放在案几上，然后微微弯腰，将地上的蚕丝外衫、腰带、玉冠逐一捡起来，一同放在案几上，然后慢慢走到榻边上，低头凝望着榻上的天子。
姬林醉的厉害，双目紧闭，微微蹙着眉，应该是有些头疼。他似乎察觉到有人站在自己的榻边上，毕竟姬林是个练家子，沙哑的开口说：“寡人要饮水。”
他说着，一把拉住祁律的手腕。
祁律吃了一惊，天子的手掌心火热一片，灼热的几乎能将他烫伤，烫的祁律狠狠一抖。
“嘭！”一声，不等祁律去给姬林端水，姬林微微睁开一丝眼睛，眯眼盯着祁律，突然发难，将祁律一把拽上榻去，猛地将人压在了榻上，紧跟着，滚烫的吻毫无章法，急促的落在祁律的额心。
祁律连忙伸手抵住姬林的胸口，推着姬林不让他再次落下那足以烧伤人的亲吻。祁律心中猛跳，心想着天子怕是将自己当成滑甘了。
毕竟祁律走进来的时候，正好看到姬林和滑甘倒在榻上，便以为姬林这个大猪蹄子男女不忌。自古以来很多帝王不只是有后妃，还有许多嬖宠，而且春秋战国时期民风极其开放，南风盛行，在贵族之中还有豢养南风为时尚的癖好，加之滑甘生的无比美艳，祁律便很自然的以为天子是个大猪蹄子，又看上了新欢。
祁律抵住姬林，姬林眯着眼睛，他醉的几乎睁不开眼睛，只觉得胸腔里仿佛囤积着一团火焰，欲将他的胸腔裂开，急需找一个发泄的出口。
而此时，他看到了祁律……
姬林的眼眸非常深邃，呼吸粗重的喷洒在祁律的耳畔，祁律的力气几乎抵挡着不住姬林，连忙说：“天子，您认错人了！”
姬林仿佛没有听到似的，忽然“呵……”的一笑，声音沙哑到了极点，极力忍耐着什么，对祁律低声说：“太傅……”
祁律一愣，脑海中“轰隆”一声，如遭雷劈，天子没有认错人？他知道自己是谁？
只听姬林又说：“太傅之前……强行亲了寡人，寡人也要……亲回来。”
祁律还没反应过来，还未从方才的震惊中醒过梦来，抵着姬林的手劲儿稍微一松，姬林立刻强势的低下头来，擒住祁律的下巴，迫使他不能撇头，立刻便吻了下来。
火热的气息，这次不是落在额心上，烫的祁律狠狠睁大眼睛。
祁律脑袋里仿佛在过火车，虽说他已然有了一次和天子接吻的经验，但那时候祁律饮多了酒，脑海里断片儿，根本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后来回忆起来也是断断续续的，只觉得第二天嘴巴特别疼。
而眼下……
祁律是清醒的，他能清楚的感觉到，自己是清醒的。却又不是清醒的，祁律和姬林交换着呼吸，一瞬变得不再清醒，只能感受到对方口中的酒香。
祁律抵着姬林胸口的手，清晰的感觉到了天子的心跳声，如此强健有力，而且和自己一样，越跳越快，越跳越紊乱。
两个人短促的分开了一下，祁律突然有一种感叹，原来和天子接吻这么舒服？不知道上一次是不是也是这样？
不等祁律反应，那醇香的酒气第二次迎了上来，祁律抵着姬林衣袍的手指微微用力，没有推拒，反而指节发白的死死揪住姬林的衣襟……
祁律的心跳乱七八糟，他的嗓音沙哑到了极点，试探的说：“天子？”
他刚唤了一声，正巧到了午夜，打更声想响起，只觉得胸口一沉，姬林那高大的身躯毫无征兆的突然坍塌下来，祁律一口气没喘上来，沉的他感觉自己必然内伤了。
“天子？”
祁律再喊姬林，姬林也没有反应，刚才是醉酒，如今是彻底的失去了意识，因着天子的意识此时此刻已经变成了小土狗……
“嗷……嗷呜？”
小土狗趴在祁律的屋舍中，姬林饮多了酒，仿佛梦到了自己与太傅缠绵接吻，太傅如此温顺，不只是没有抵抗，而且还迎合着自己。小土狗趴在榻上，美滋滋的“嗷呜”了一声，根本没醒过来，唇角荡漾着傻狗子的笑容，很快又睡了过去……
滑甘拢着衣裳，脸色仓皇的跑出天子下榻的寝宫，他跑出去之后，仓皇的脸色立刻收拢起来，哪里还有刚才那种慌张楚楚的模样？
滑甘的脸色冷清起来，别说是慌张，就连平日里的温顺也不见了踪影，变得冷冷的，仿佛一方冰窖，理了理自己的衣袍，将腰带别好，回头看一眼寝殿的方向，唇角划开一丝嘲讽的笑容，很快往前走去。
滑甘离开寝殿，往自己的屋舍而去，到了门口，便听到“唰唰唰！”的声音，原来还有人没散去，自然是司马中大夫祝聃了。
其余人都走了，滑甘又一直没回来，祝聃将狼藉的杯盘整理了一下，想等着主人家回来再告辞。
他等了一会子，只觉得腹中一团火热，也不知是不是酒饮多了，燥热的厉害，一阵阵的冒热汗。
祝聃便起身来，来到屋舍外面的空场，将自己的佩剑一拔，开始舞剑，干脆出一身的热汗，将热气全都散出去，也能舒坦一些。
祝聃正在舞剑，滑甘就走了过来。祝聃见到他走过来，连忙把剑一收，傻笑了一声，说：“上士你回来了。”
祝聃虽面相很凶，其实多半因着他的大胡子，其实他本人并不凶悍，而且还有点憨头憨脑，嘴笨也不会说话，为人十分耿直，是那种老好人的模样。
滑甘见到有人，那冰冷的脸色立刻收起来，转瞬换上了温柔的笑意，说：“祝将军还没走？”
他说着，惊讶的看了一眼舍内，说：“这……都是祝将军收拾的？”
祝聃挠了挠后脑勺，说：“是啊，我看着屋舍里太乱了，要是我们都走了，叫你一个人拾掇太累，我便随便收拾了一下，也不知道该怎么摆放。”
滑甘轻笑一声，说：“没想到祝将军还是个温柔之人。”
祝聃耳听着滑甘的轻笑，眼看着滑甘那美艳的容颜，没来由腹中又是一阵火热，方才用热汗排解出去的火气突然又回笼了，甚至比方才更胜。
祝聃有些慌张，咳嗽了一声，说：“时辰不早了，我……我也回去了，上士早些休息。”
祝聃刚要离开，突然感觉手臂被拽住了，回头一看，滑甘微笑的拽着他的手臂，因为祝聃是习武之人，手臂上都是肌肉，滑甘两只手才握住他的手臂。
混沌的月色下，滑甘的笑容十分温顺，透露着一股妩媚，轻声说：“甘方才见席上将军未能痛饮，想必是有天子在场，碍于君臣礼节，不若……现在只你我二人，进屋再饮两杯，可好？”
祝聃本想开口拒绝的，毕竟时辰真的太晚了，而且祝聃觉得自己已然饮醉，倘或再喝恐怕误事儿，但他定定的看着滑甘的笑容，不知为何，竟然无法开口拒绝。
祝聃一时没说话，滑甘眼中有些了然，说：“将军，请。”
他说着，引着祝聃进入屋舍，然后“吱呀——”一声，轻轻将舍门掩上，屋舍中灯火昏黄，摇摇曳曳，过了一会子，“倏”的一声，悄然熄灭……
天子醉了酒，早晨起来的时候只觉头疼欲裂，脑袋仿佛被斧子劈开了一般，还有些浑浑噩噩的。
“嘶……”天子伸手扶了扶额头，他记忆里昨日根本没有饮太多的酒水，至多三杯而已，哪知道竟这般醉了，那酒浆的果味非常清甜，后劲儿却如此上头。
姬林做了一个梦，他梦到昨日又与太傅亲吻来着，虽这次并非祁太傅主动的，但是太傅一点子也不抗拒，反而着实享受。
姬林平躺在榻上，盯着榻顶，心中想着，果然是做梦，不然一向榆木疙瘩一般的太傅怎么会如此热情主动？
姬林想到这里，左右看了看，只他一个人，身边也没有旁人，更不见昨日梦中太傅的身影。姬林翻了个身侧过去，便见到不远处的案几上，摆着自己的外衫、头冠和玉带，旁边还有一耳杯的蜂蜜水和解酒汤，不过已然冷了……
祁太傅昨日赴宴去了，没有回自己的屋舍下榻，獳羊肩和石厚陪着祁律端着醒酒汤和蜂蜜水到寝宫门口，等了一会子，后来寺人出来了，面色有些“古怪”。
獳羊肩之前也遇到过太傅在寝宫过夜的事儿，所以根本不奇怪，很快与石厚便回了太傅的院落，回去歇息。
獳羊肩起得很早，他一贯都是小臣，因此总有早起的习惯，也睡不到太晚，天一亮便起身，准备去太傅的屋舍看一眼，太傅是不在屋舍的，但是需要打扫收拾，太傅又不习惯别人碰他的东西，因此只能獳羊肩一个人收拾。
獳羊肩往屋舍而去，走到门口，突然看到一黑影鬼鬼祟祟，往屋舍的方向逡巡而来，走一步东张西望，走一步复又东张西望，那模样像极了贼子！
獳羊肩立刻戒备起来，他是习武之人，虽然武艺不及那些将军们，但也不是三脚猫的功夫，立刻悄无声息的绕到那贼子身边。
贼子猫着腰，一路往里小跑，獳羊肩一眯眼睛，快速冲过去，一把便扭住那贼子的胳膊。
“啊……疼！”贼子疼的轻呼了出来，把石厚也给引了出来。
因着之前有人绑架祁太傅的事情，石厚可比以前戒备多了，听到动静“唰！”拔剑而出，直接掠过来，长剑快速一搭，搭在那贼子的肩膀上，抵着颈子。
獳羊肩扭着贼子的胳膊，石厚用剑尖抵着贼子的脖颈，那贼子连忙说：“是我是我……”
声音还是压得很低，做贼一样。
獳羊肩和石厚定眼一看，两个人均是吃了一惊，不为别的，因为那贼子竟然是彻夜未归的祁律！
獳羊肩吓得赶紧松开手，说：“太……太傅，您没事罢！胳膊怎么样……”
祁律的胳膊脱臼过，这些日子都在养伤，天子恨不能不让他进膳房，如今却被獳羊肩狠狠扭了一把。
祁律捂着自己胳膊，抽着冷气，摆手说：“没事，无妨……”
石厚连忙把佩剑收了，奇怪的说：“太傅如何这么早便回来了？”
石厚简直是一语中的，祁律素来是个不早起的人，如今天色刚刚亮，而且还是盛夏炎热的天气，天亮的更早，祁律竟然起来了，而且还跑回来了，一副做贼的模样，实在太可疑，不知道的还以为祁律是行刺了人家郑伯跑回来的。
祁律咳嗽了一声，脸色明显有些异样，说：“就……就起来了，天亮的太早了，我有些睡不着，便回来了，认床，没办法。”
獳羊肩奇怪的看着祁律，他一向是对祁律深信不疑的人，甚至有些小小的愚忠和死忠，但是此时的獳羊肩都开始质疑祁律的话了，可见祁律说的多不靠谱。
祁律见到獳羊肩看着自己，又咳嗽一声，说：“小羊啊，太傅要洗漱，弄些水来。”
“是……”獳羊肩还是转头去打些热水，很快进了太傅的屋舍。
獳羊肩进去的时候，便见到祁律正坐在席上，托着腮帮子，一副苦思冥想的模样。
祁律的确是逃回来的，而且是从天子下榻在郑国的寝宫逃回来的。
昨日夜里，祁律被姬林抵在榻上，两个人鬼使神差就亲在了一起，而且祁律惊讶的发现，和天子接吻的感觉当真……爽呆了！
祁律在感情的事儿上是个青瓜蛋子，他以前从来没有谈过恋爱，上学的时候看着同寝室的室友为了谈恋爱奔波劳累，上班的时候看着同事为了谈恋爱搜索女朋友生气了我该怎么道歉，总觉得谈恋爱是个麻烦的事儿。
自然了，在祁律的意识里，也从没想过要找一个男人谈恋爱。因着祁律这个人太懒了，各种怕麻烦，他从不往那方面去想，所以一直单身，对这方面完全没有任何经验。
上次祁律与天子亲吻，当时醉的厉害，什么也不记得，如今这次不一样，祁律突然发现亲吻竟然是个很享受的事情。
昨日晚上天子“醉死”了过去，其实是突然变成了小土狗，祁律因着也饮了一杯酒，有些浑浑噩噩，便直接放任自己睡了过去。
天色亮起来的时候，祁律还在做梦，不知是不是因着祁律发现了新大陆的问题，他在梦里也梦到了和天子亲吻，登时给吓醒了，醒了之后发现自己睡在天子旁边，便仓皇的离开了寝宫。
祁律心里有鬼，所以偷偷摸摸的回来，哪成想越是偷摸，越是容易被人发现，结果被獳羊肩和石厚抓了一个正着。
獳羊肩走进来的时候，祁律就在苦思冥想这个问题。
獳羊肩把水盆放好，请祁律洗漱。祁律一面思考，一面伸手进水盆中，用清水洗脸，往脸上一撩，不由“嘶……”疼的倒抽一口冷气，连忙捂住自己得嘴巴。
因着昨日亲的太卖力了，祁律的嘴唇有点刺痛，尤其是接触到温水，感觉更是刺痛，祁律的脸皮不由一烫，分明水温根本不烫，他的脸皮却越发的烫起来。
獳羊肩听太傅抽气，连忙说：“太傅，怎么了？”
祁律指着水盆，说：“这水太烫了！”
獳羊肩惊讶的说：“水……是温的呀。”
其实祁律很好伺候，对水温没什么要求，獳羊肩每日伺候也有经验了，从没听见过祁律挑刺儿，今儿还是头一次。
祁律咳嗽了一声，说：“换一盆凉水，不，要冰水。”
獳羊肩更是惊讶，虽是盛夏的天气，但是太傅从不用冰水洗脸，今儿怎么转了性子呢？
獳羊肩只好打了一盆冰凉冰凉的水给祁律，祁律这会子才感觉特别舒坦，用冰水洗了脸，喟叹说：“舒坦。”
獳羊肩：“……”
洗漱之后，祁律才发现，时辰真的太早了，这时候还没开宫门呢，想要出宫散散也是不行，只好一个轱辘，又躺回榻上去，准备睡个回笼觉，连睡觉都不睡了，这太不像自己。
祁律躺下来，枕着手臂，仿佛十分悠闲，一闭上眼目，脑海中却不停的闪过与姬林接吻的画面，一闪一闪。姬林那微薄却极为有型的嘴唇，并不像他的面容一般刚毅，反而有些柔软，温柔极了，带着一股浓郁的酒香，异常醉人，稍一留恋，唇齿生香……
“嗬！”
獳羊肩在旁边伺候着，眼看着太傅要睡回笼觉，便给他轻轻扇着风，毕竟天气太热了，哪知道太傅躺下去没多久，这么点功夫根本不可能做梦，太傅却突然闷哼一声，猛地翻身坐起，快速的差点和獳羊肩撞到脑袋。
獳羊肩睁大眼睛，说：“太傅？”
石厚还以为有刺客，从门外“哐当！”冲了进来，屋舍里却一个外人也没有。
祁律自觉失态，干笑一声又躺回去，找了个借口说：“无事无事，刚才……刚才榻上好像有根刺儿扎我。”
獳羊肩真诚的要给祁律“挑刺儿”，祁律赶紧拒绝了，说：“好像……好像又没有了。”
獳羊肩和石厚也不知道太傅这是怎么的，反正怪怪的。
祁律也不敢闭眼睡觉了，枕着手臂望着屋舍的顶棚，怎么躺着都觉得不舒服，翻了好几个身，看向獳羊肩，眼眸微微一动，似乎在思考什么。
祁律活了二十几年，从来没考虑过自己的性取向，但他昨日与天子接吻，舒坦的连自己姓甚么都快忘了，这就让祁律不由得需要考虑起来，难道自己天生是个弯的，只不过没有察觉？
祁律的眼眸瞥着獳羊肩，他那日不小心听到了墙根，獳羊肩和石厚似乎是一对儿，那自己问问獳羊肩，或许便能有所参考。
祁律只觉自己太过机智，便一脸要和小羊聊天的模样，说：“小羊啊，来，你过来坐。”
祁律的样子实在太过殷勤，脸上噙着微笑，好像一只标准的狼外婆，祁律却不自知。
獳羊肩虽奇怪，但很听话，坐过去靠近祁律一些。祁律便说：“小羊……你亲过么？”说着还指了指嘴巴。
獳羊肩一愣，起初没有明白太傅说的什么意思，毕竟太傅的话题转变的也太跳跃了，随即才反应过来。
不过獳羊肩表情依然很平静，一点子也没有害羞和羞涩的模样，和平日里差不多，本分又冷淡，好似无欲无求的模样。
獳羊肩平静的说：“回太傅，小臣不曾。”
“不曾？”祁律立刻翻身起来，第一个不是去看獳羊肩，而是去看石厚，一脸不可置信的瞪着石厚。
祁律那日分明听到了石厚和獳羊肩的墙根，而且异常激烈，如今獳羊肩却回答他不曾，獳羊肩这个模样，好像也没有撒谎的样子，这就很是耐人寻味了。
石厚的脸色一僵，咳嗽了一声。其实他和獳羊肩的关系有些不清不楚的，虽然已然发展到了很亲密的地步，但是除了那种事情再也没旁的，每次完事獳羊肩很快便离开，獳羊肩总是说还要去侍奉太傅，而石厚这个人别看他跟个野狼似的，但其实性格保守又内敛，不喜欢把感情的事情放在嘴边上，因此成了眼前这个局面。
祁律本想问问獳羊肩，和男人亲吻感觉怎么样，这下子好了，獳羊肩根本不曾有过这样的经验。
祁律只好继续一个人苦思冥想，他躺了一上午，越想越觉得这是个世界性的难题，干脆坐起身来。
这时候正巧祭牙来了，祭牙昨日喝高了，就在宫里歇息的，刚刚才醒过来，他来祁律这里，是准备找点吃的。
祭牙浑浑噩噩的走进来，洗漱过，头发却刺棱着，还有几根呆毛，一屁股坐下来。
祁律眼看到祭牙，眼眸立刻又亮了起来，小羊没亲过，祭牙肯定亲过啊，光自己就看见好几次，他叔叔祭仲也见过，这次绝对没有问错人。
祁律眼睛发光的拉着祭牙，说：“弟亲，为兄请教你一个问题。”
祭牙一听，立刻挺起身板，怕了拍胸口，说：“兄长你说，但凡是我知道的，你尽管问，我一定都告诉你！”
“好弟亲。”祁律心想，平日里没有白投喂祭牙。
祁律指了指自己的嘴唇，说：“弟亲，你和人亲吻过罢？”
祭牙方才还无比自豪的笑容凝固在脸上，瞪着祁律，眼睛越睁越大，越睁越大，随即一把捂住自己的口鼻，仿佛受到了极大的刺激，闷声闷气的说：“我我我……我没有！我没有和公孙阏那个丑货亲过嘴！绝对没有！他的技术差死了我不舒服！”
祭牙说完，愣住了，祁律和在场的獳羊肩、石厚也愣住了，祁律只是想要请教祭牙关于接吻的事情，哪想到祭牙这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噼里啪啦”说了很多，信息量无比巨大，在场所有人全都听懵了。
祭牙后知后觉，“啊——”大喊一声，抱着自己的头，使劲揉了揉呆毛，把呆毛搓的乱七八糟，说：“我还有事儿我先走了！”
“嘭——”祭牙跳起来便跑，一头撞在门框上，门框直晃悠，祭牙却顾不得这么多，爬起来便跑，锲而不舍的逃出了祁律的屋舍，仿佛祁律的屋舍是甚么龙潭虎穴一般。
祁律连忙说：“弟亲你……”撞得流鼻血了……
祁律的话还没说完，祭牙便已经跑得无影无踪。
姬林起来之后，对昨日的事情记得很模糊，还以为是做梦，因此并没有当一回事儿，他今日很忙，又诏了虢公忌父过来商讨回程的事情，等闲暇下来，便想要找祁律一同用膳。
寺人来到祁律下榻的屋舍门口，准备请祁律过去用膳，祁律本在园子里散步，听说天子身边的寺人来了，一个箭步直接冲进屋舍，“嘭！”一声关上门。
獳羊肩在屋舍中打扫，眼看着太傅冲进来，还以为有狗在后面追太傅，不过转念一想也不对，因着太傅自个儿养狗，很喜欢狗子，无论是大狗还是小狗，所以太傅压根儿不怕狗。
祁律走进来，对獳羊肩说：“小羊，天子身边的寺人过来了，不管寺人说什么，你都说太傅出去了，知道么？”
獳羊肩难得露出一脸迷茫，说：“是，小臣知道。只是……太傅为何要躲避天子？”
躲避天子？
獳羊肩这句话直接敲在祁律心口上，他一时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躲避天子，可能是因着昨日夜里激吻的事情有点太尴尬了，而且祁律也恐怕天子过来问罪。
祁律知道自己聪明，却不知道自己这么聪明，一时间脑海中想出了很多回答小羊的办法，但也没时间多说，只是道：“总之，你就这么回，知道了么？”
獳羊肩点头，说：“是，小臣知道了。”
“叩叩——”是敲门声，果然是寺人来了，祁律连忙躲进内间，对獳羊肩打眼色。
獳羊肩很自如的走出去，面色与平日一样镇定平静，他走出去，还关上了屋舍的门，隔断了寺人的目光。
祁律躲在屋里，便听到寺人说：“是家宰大人，小臣特奉天子之命，来请太傅过去用午膳的。”
獳羊肩的声音平静极了，一点儿也不像说谎，从屋舍外面传来，说：“实在对不住，太傅说他……哦不是，太傅出去了。”
祁律：“……”
寺人一脸迷茫，他也是有眼线的，没听说太傅出门去了，怎么的一转眼儿不见了？
獳羊肩铁了心，说太傅出去了，寺人也没有办法，只好回去复命。
等寺人一走，祁律立刻从屋舍里钻出来，左右看了看，说：“小羊，快，咱们走。”
獳羊肩奇怪的说：“太傅，去何处？”
祁律说：“自然是出宫了。”
祁律说自己出去了，这会子当然是出宫了，总比在宫里头强，他带着獳羊肩和石厚，便准备立刻出宫。
三个人从下榻的屋舍出来，往宫门口走去，在公车署附近竟然遇到了公孙子都，祁律和公孙子都拱手作礼，不过公孙子都行色匆匆，似乎有什么要紧事儿。
公孙子都匆匆回礼，说：“子都有事在身，还请太傅见谅，这就先告辞了。”
祁律很是奇怪，平日里公孙子都都是一派很悠闲的模样，今日却如此匆忙，祁律正好闲得慌，想要找点事，便说：“郑公孙，可是有什么急事？不知律能否帮忙？”
公孙子都说：“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儿，只是……子都的一个友人，因着犯了军机，被责打了几鞭子，子都这是前去探病，再送些伤药。”
原是公孙子都的朋友，一听名字，祁律竟然也认识，可不就是昨日里和自己一同饮酒的祝将军——祝聃！
祁律一心想要拉拢祝聃成为洛师的才能，如今祝聃竟然被责打了，而且听说还是犯了军机，祁律自然要去探望一番，说：“那咱们一同前往罢。”
公孙子都与祁律便同路前往，两个人往郑宫的政事堂而去，正是中午时分，卿大夫们纷纷去吃午膳了，只剩下祝聃一个人在政事堂的偏室休息。
偏室是卿大夫们午休的地方，虽然没有床榻这种东西，但是席位齐全，平日里没有事儿的卿大夫们都会来这里休息，就好像值班室似的。
众人走进去，一眼便看到了祝聃，祝聃光着膀子，打着赤膊，官袍放在一边，背上横七错八全都是鞭笞的伤痕，少数也得有十几条伤痕，甚至脸上还有血印，大胡子上都是血水。
祝聃正在给自己擦伤口，不过因着看不到背上的伤口，有些不得劲儿，眼看着他们走进来，连忙站起来说：“公孙、祁太傅，您二位怎么来了？”
公孙子都无奈的说：“祝大哥这是做什么好事儿去了，又挨了这许多鞭笞？”
祝聃哈哈一笑，挠了挠后脑勺，不过他这么一笑起来，脸上的伤口扯得生疼。
祁律听着这意思，祝聃以前应该也总是被鞭笞。其实没错，据公孙子都所说，祝聃这个人死心眼儿的很，总是得罪上司，别的部门得罪上司顶多挨骂降级也就算了，但是司马不同，大家都是军队里出来，动辄便是军规处置，因此祝聃总是被打。
祝聃挠着后脑勺，惭愧至极，说：“嗨，别提了，这次是因着卑将的过错，并不怨他人。”
祁律说：“祝将军到底所犯何事？”
祝聃不好意思的说：“这……昨日可能饮的高了，卑将竟将符传丢了，实在该打，这鞭子挨得不错。”
符传，其实便和后世所用的牙牌差不多。说起来是当时的一种身份证，凭借这个符传，祝聃可以出入宫门，而这个符传上并没有姓名，自然也不会有免冠照片这种东西了。在后世商鞅变法的时候，“身份证”上才会雕刻人物像、姓名、籍贯等等，所以如今这个时代，守门的士兵只认符传，不认人，但凡有人拿到符传，都可以自由进入宫门，祝聃因着这个事情挨打。
公孙子都叹气说：“祝大哥日后还是小心一些，这符传之事也是可大可小，倘或因着符传泄露了什么军机要务，那便是大过失了。”
祝聃点头说：“是这么回事儿。”
祝聃昨日里饮多了酒，符传本在他身上，但是也不知怎么，不知道丢在何处，竟然不见了，祝聃后来也沿路走了好几回，但是都没有找到符传，也不知是不是被什么人给捡了去。
祁律看祝聃的脸上还有血迹流下来，他的胡子那么茂密，倘或不剃掉胡子，伤口一直捂着，也不知什么时候能愈合，会不会感染，祁律便说：“祝将军还是先将面上的胡子剃掉罢，不然这天气太热，伤口好不得。”
祝聃听说要剃掉胡子，好似还挺不愿意的，公孙子都则说：“是祝大哥自己动手，还是子都动手？”
祝聃连忙说：“我动手，卑将自己来。”
祁律看得出来，公孙子都和祝聃的确是好友，说话很轻松的模样。说来也奇，这祝聃可是卿族出身，而公孙子都是公族的翘楚，郑国的卿族和公族一向打得不可开交，祝聃和公孙子都相处的却很是融洽。
其实缘故很简单，因为祝聃这个人没什么心眼，从来不去害人，公孙子都则是心眼很多的人，他交朋友喜欢没有心眼的人，绝对不会去找同类，否则太也累人。
祝聃赶紧背过身去剃胡子，他一背过去，祁律便看到了他背上的伤口，横七竖八的伤口很是狰狞，有的裂开了，有的只是鞭策成了瘀伤。祁律“嗯？”了一声，说：“祝将军，你的背上怎么还有抓伤？”
祁律本没什么别的意思，他只是随口说一句，想知道那些人是不是对祝聃用私刑了，毕竟祝聃的背上除了鞭笞，竟然还有抓痕，好几道子，有的见血了，分布在那些鞭痕之中。
祝聃正在剃胡子，“嘶！”一声，听到祁律的话，手一抖，直接剃到了自己的面颊，疼的一个激灵，支支吾吾的说：“那……那个……”
公孙子都则是了然的微微一笑，说：“祝大哥可不厚道，怎么，怕是昨夜沉醉在甚么温柔乡中，今日还没醒酒，所以一时大意丢了符传罢。”
幸亏祝聃脸上的胡子还没剃干净，不然非要闹一张大红脸不可，因着公孙子都说对了。
温柔乡！
祁律惊讶的看着祝聃，满眼的探究，昨日晚上大家明明在赴宴，都去庆祝滑甘晋升成为膳夫上士，祝聃何时去了什么温柔乡？
祁律可不知，祝聃后背的抓痕，并非什么动用私刑，反而是祝聃沉醉温柔乡的证据。
昨日夜里，只剩下祝聃和滑甘两个人，滑甘请祝聃进屋饮酒，两杯酒下肚，那股燥热几乎无法抵挡，祝聃一心在军营建功立业，从不风流多情，甚至不解风情，而那时候，他眼看到笑盈盈的滑甘，心里仿佛升起了一团火……
祝聃当时有些凶狠，根本没有注意背上留下了如此旖旎的抓痕，而祁律也是个青瓜蛋子，根本不知那是什么，贸然问了出来，结果现在便尴尬了。
祝聃赶紧剃了自己的胡须，摸着下巴，他的脸上横着一条鞭痕，下巴上还破了一块，是他刚才不小心给划破的，转过头来。
一瞬间，祁律睁大了眼睛，然后左右看了看，说：“祝将军呢？”
公孙子都一笑，说：“果然，祁太傅也不识得你了。”
那坐在祁律面前席子上的高大男子，分明便是祝聃，但一瞬仿佛换了一个人似的，面孔因着常年有大胡子遮挡，所以没有身上那般古铜，祝聃本人的面貌竟然极其俊美！
脸孔刚毅，是个国字脸，两腮很硬的模样，眯着眼睛的时候略微有些凶悍，但祝聃凶悍的却是个美男子，充斥着一个正直的美感，笑起来的时候则有些憨憨的。
祁律从没想过，这张大胡子下面，竟然如此英气逼人，俊美的简直让祁律不敢认了。
祝聃摸着自己的脸，说：“让太傅见笑了。”
公孙子都笑着说：“太傅恐怕不知罢，祝大哥可是咱们老郑城有名的美男子，每年想要与祝大哥说亲的人，都快击破中大夫宅邸的大门了。”
原这个祝聃，也是郑国赫赫有名的美男子，只不过他一生戎马，并不怎么在乎自己的颜值，而且反而觉得颜值拖累了自己的英明，为了让自己看起来更加威严，便直接蓄了胡子，平日里却懒得打理胡子，久而久之变成了这幅德行……
祁律本以为祝聃是个胡子大叔，结果变成了俊美的将军，这反差简直天差地别。
众人正说话，有人从外面走了进来，轻声说：“祝将军。”
回头一看，原来也是熟人，是滑甘。
滑甘从外面进来，想必也是听说祝聃被罚的事情，前来探病的，祝聃刚才还笑得憨厚老实，眼看到滑甘从外面进来，登时一怔，整个人僵在原地，不止如此，赶紧捞过一旁的衣衫，往自己带血的背上便披，那动作还十分笨拙，仿佛一只大笨熊。
祁律赶紧阻止，说：“祝将军，你这伤口还未擦药，披上衣衫要蹭坏的。”
祝聃披衣衫的动作被阻止了，一时更是尴尬不已，祁律不知昨夜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但祝聃心里清清楚楚，他因着醉酒，竟然强要了滑甘，滑甘当时哭的很隐忍，祝聃只觉自己像个禽兽一般。
滑甘从外面走进来，还给祝聃带了一些伤药，跪在席上，很恭顺的低着头说：“祝将军，让甘为您上药罢。”
公孙子都可不是祁律这样的青瓜蛋子，一看到祝聃的反应，眯了眯眼目，瞬间了然起来，他看向跪在地上的滑甘，说：“你叫什么名字？”
滑甘恭顺的垂着头，说：“小人滑甘。”
公孙子都说：“滑甘？是了，你便是日前被提拔上来的膳夫上士？”
滑甘仍然十分恭顺，说：“回大人，正是小人。”
公孙子都其实见过滑甘，只是见过一面，便是那日祭牙夸赞滑甘长得好看，说要是喜欢男子，也是滑甘这样之时，公孙子都远远的看过一眼，如今近看倒是头一次。
公孙子都若有所思的说：“我见你竟有些面善？”
面熟？简直就是万能搭讪的开场白。
祝聃连忙看了公孙子都两眼，还以为公孙子都对滑甘有意思，要知道公孙子都因为俊美，武艺出众，还是郑伯寤生的族弟，所以眼界很高，从来都不对旁人垂青一眼，今日公孙子都却与滑甘说了这么多话。
祝聃面容有些着急，公孙子都一看，十分了然，笑着说：“罢了，咱们也不在这儿碍眼了，祁太傅，咱们一道走罢？”
祁律心说我才刚来，而且祝聃伤成这样还没上药呢，却被公孙子都“强硬”的带出门来。
一时间屋舍只剩下祝聃和滑甘二人。
滑甘低垂着头，很恭敬的给祝聃涂药，说：“敢请将军转过身去。”
祝聃一侧头，正好看到了滑甘脖颈上露出的红痕，猛地便想起来，昨日留恋在那奶白色肌肤上的触觉。
祝聃赶紧背过身去，让滑甘给自己擦伤口。滑甘的动作异常轻柔，伤药在伤口上刺辣辣的凉，却不是很疼，反而有些发痒，让祝聃心里更是麻痒难当，一股熟悉的燥热再次窜上头顶。
祝聃沙哑的说：“差不多了，劳烦上士涂药，剩下的我自己来便是了。”
滑甘见他不自在，也没有强求，放下手中的伤药，温柔的嘱咐说：“这些都是日前甘受伤，太傅与祝将军送来的伤药，祝将军伤口很深，还请按时涂药才是。”
“我……”祝聃沙哑的说“我知道了。”
他说完，一时沉默，终于鼓起勇气，说：“我……昨日之事，是我的过失，上士要打要罚，全凭上士。”
滑甘听了却很平静的说：“祝将军可能不知，其实几年前，甘还未充入膳房之前，家中发生了变故，甘乃是京城人士，京城太叔作乱，甘与父亲兄弟失散，甘记得很清楚，那日是将军骑在马上，冲进城门救了甘……因此将军对甘有恩在先，昨日之事……”
滑甘顿了顿，声音很轻的说：“全凭将军欢心便是了，将军不必挂怀。”
祝聃不知自己还和滑甘有这样的渊源，只是他听了滑甘的话，却一点子也不欢心，一点子也欢心不起来。
祝聃微微眯着眼目，双手攥拳握在身侧，沙哑的说：“因着我对你有恩，所以昨日之事不必介怀……”
他说着抬起头来，一双虎目看向滑甘，喉结滚了滚，仍旧十分沙哑，说：“那太傅呢？祁太傅帮你惩戒了仗势欺人的膳夫，也对你有恩……若是祁太傅，亦可对你做昨夜之事么？亦不必介怀么？”
“阿嚏！”祁律与公孙子都走出政事堂，不知怎么的，竟是背后一凉，大夏日的打了一个喷嚏。
公孙子都说：“太傅可是着了风寒？”
祁律摇摇头，心说准是谁在背地里说了自己的坏话。
两个人并肩而行，公孙子都走了几步，突然笑着说：“要跟到甚么时候，还不出来？”
这里可是郑宫，刺客便是再大胆，也不敢青天白日的行刺，祁律立刻向后看去，便听到“簌簌簌”的声音，从不远处的假山后面走出一人，正是跟踪他们的人——祭牙！
祭牙被发现了，不情不愿的绕出来，对公孙子都说：“我可不是跟着你！”
祁律奇怪的说：“弟亲，你找为兄有事？”
祭牙被“耿直”的兄长一问，瞬间打脸拆台，其实他找祁律没事，就是“跟踪”公孙子都而已。
祭牙听说公孙子都急匆匆进宫，去他的好兄弟祝聃那里探病去了，心里有些七上八下，虽祁律不知道祝聃是个美男子，但祭牙是土生土长的郑国人，以前见过祝聃没有大胡子的模样，那祝聃就是个壮实一些的狐狸精，公孙子都和祝聃关系又很是亲密，说白了，祭牙是吃味儿了，因此一路偷偷跟着。
公孙子都了然一笑，心情似乎好了很多，却没有点破，装作淡淡的说：“祭小君子有空在宫里瞎转，不如回一趟国相府，也免得你的叔父整日到子都府上去寻小君子。”
祭牙一听炸毛了，说：“我、我叔父为何要到你府上去寻我？！当真、当真是莫名其妙，不可理喻！”
公孙子都挑唇一笑，说：“这子都便不知道了，也不知为何祭相但凡找不到小君子，便冲到子都府上寻人，不知情的还以为小君子对子都有甚么见不得人的企图呢。”
“你才见不得人！”祭牙更是炸毛，说：“分明是你对我有见不得人的企图，你还对我……对我……”
祁律当真是听不下去了，这两个人是当着自己的面儿打情骂俏么，狗粮吃了一大堆，接吻的建议却说不出来一条，祁律当即无奈的说：“二位慢慢聊，律便不打扰了。”
祭牙根本没有注意祁律走了，还在和公孙子都逗贫嘴。
祁律摇摇头，心说自己这个傻弟弟，是不是被公孙子都吃得死死的，而且还不自知？
他正想着，一个寺人小跑到跟前来，等祁律看清楚为时已晚，便是天子身边伺候的寺人。
寺人好不容易逮到了“不在”的祁律，笑眯眯的说：“祁太傅，天子有请，请您一同共用晚膳呢。”
祁律眼眸微微一转，说：“这……实在对不住，律突然想起一件要紧的事儿，还……”
他说着，转身便要溜走，一转头，还没来得及脚底抹油开溜，“嘭！”一声，直接一头撞在了什么上，鼻子撞得直发酸，连忙捂住鼻子抬头一看……
天子！
这会儿祁律也不用开溜了，与天子撞了一个满怀，连忙后撤半步拉开一个安全距离，态度十分恭敬的拱手说：“律拜见天子。”
姬林一身黑色的袍子，里面是黑色的蚕丝长袍，又滑又软，十分贴身，衬托着天子高大有力的身材，因着天色微微暗淡，有些刮风，天子的黑色蚕丝长袍外面还罩了一件透黑的纱衫，虽也是黑色，但在祁律眼中一看，天子的俊美又骚出一个新高度……
姬林不给他后退的机会，祁律退了半步，他便跟上半步，阴沉着脸，一张俊美的脸面几乎也是黑色的，仿佛要下雨，眯着眼睛低头凝视着祁律，一上来单刀直入，直奔主题，说：“太傅何故躲避寡人？”
因为身高的缘故，祁律距离姬林又太近，只得微微抬头仰视着姬林，从这个角度看上去，祁律首先看到了姬林的下巴，下巴的线条异常完美，刚硬又俊美，稍稍往上则是嘴唇。
微薄的嘴唇，唇形完美，上唇薄下唇厚，天子的上唇有一种多情又薄情的错觉。
祁律：“……”祁律一时无言，心里则是在想，躲着天子，是因着天子的嘴唇实在太好亲了，生怕自己一个不留神再强吻上去，要掉脑袋的……

第51章 马赛克春梦
祁律眼看着天子的嘴唇,一时脑海中脑补了许许多多，竟忘了回话。
姬林没听到他回话，便说：“嗯？太傅为何不回话,难不成真的是故意躲避寡人？”
祁律这才反应过来，赶紧回了神,把目光从太子那“美唇”之上拔下来,虽他心里排山倒海,但是表面上的态度还是要恭敬的,拱手说：“天子误会律了,律并未有躲避天子的意思。”
姬林半信半疑,说：“那如今太傅可还有什么要事儿？”
祁律因着一时找不到什么借口拒绝天子用膳,只好硬着头皮干笑说：“回天子的话,这世上哪里有什么事情，是比与天子共进晚膳更重要的呢？”
姬林知道祁律又开始“油嘴滑舌”的拍马屁了,不过祁律长相很温柔，看起来特别正经，说起拍马屁的话也好听，姬林忍不住一笑，说：“即使如此，那太傅随寡人来罢。”
天子亲自出马，把祁律逮了一个正着，祁律这回也没地方逃跑了，只好乖乖的，灰溜溜的跟着天子去寝殿用膳。
进了寝殿之后,姬林便说：“可以传膳了。”
寺人立刻吩咐传膳,很快宫女寺人捧着膳食鱼贯而入,因着是天子的晚膳,所以十足丰盛，还有乐师奏乐。
祁律坐定之后，便看到滑甘捧着一味膳食走了进来，放在席上，态度看起来恭恭敬敬，非常的谨慎。
滑甘身为郑国的膳夫上士，自然要负责天子的饮食，这次晚膳便是滑甘掌勺的，他将今日的重头菜色端上来，恭敬的放下，自始至终都很温顺恭顺，祁律看在眼里，却莫名其妙的想到了昨日夜里的事情。
他进入寝殿之时，便听到滑甘轻柔的嗓音，说天子压疼了他，祁律不只是耳朵听到，眼睛也看到了。虽只是天子醉酒之后的“无心之失”，祁律如今回想起来，心里不知怎么的，突然有点不是滋味儿，还有点反酸水儿。
姬林昨日饮酒上头，断了片儿，根本什么也不记得，他只是梦到和太傅在梦中亲吻，太傅好生热情，其余的什么印象也没有，他都没有印象是滑甘扶着他回的寝宫。
寺人虽昨日看到了一些不该看的，也误会了一些不该误会的，但是寺人小心谨慎，也不敢多说话，加之昨日祁太傅叮嘱过了，那时候祁太傅脸色呀，黑的好像锅底一样，所以寺人也不敢多说一句，至今姬林都不知道自己成了大猪蹄子。
因此姬林看到滑甘，也没什么心理负担，还笑着说：“太傅快来尝尝，这是寡人特意让滑甘做来的，是否是太傅喜爱的口味儿？”
滑甘低眉顺眼的站在一边侍奉着，恭顺的说：“小臣的手艺，完全不及太傅的十之一二，实在不敢在太傅跟前露怯。只是唯恐这天底下，都没有一个人的手艺能超过太傅，因此小臣也只好斗胆请太傅将就一二了。”
姬林听滑甘说的好听，还笑着说：“正是了，这天底下，怕是无人能比太傅的手艺更高超了。”
祁律坐在席上，听着天子与滑甘“谈笑风生”，不知怎么的，只觉得今儿的菜色有点太酸了，鱼太酸了，肉太酸了，明明皆是自己喜欢的菜色，但都不是自己喜欢的口味儿，食了两口，已然饱了，有些不知味儿。
滑甘侍立在旁边，不着痕迹的抬头看了一眼祁律，祁律的表情自始至终淡淡的，恭敬还是恭敬的，但是与平日里的模样不太一般，滑甘不着痕迹的挑唇一笑。
姬林似乎也发现了，毕竟他应该是最了解祁律的人，而且完全没有之一，毕竟天子不只是天子，还是祁律的狗儿子，总是听祁律抱着自己吐槽这个吐槽那个，当然了，天子也在祁律的吐槽行列之内，小土狗还要听着祁律吐槽自己，早就知道祁律是个喜欢“装乖”之人。
如今祁律这个喜欢装乖，表面恭敬的人，有点子蔫蔫儿的，晚膳也没食两口，姬林便担心起来，挥手说：“都退下罢，也不必奏乐了。”
宫人应声，很快全都退了出去，滑甘也跟着人群退了出去，寺人将殿门掩上。
姬林有些担心的说：“太傅可是身子不舒服？怎么只食了这些？”
祁律回过神来，说：“回天子，可能是因着夏日，律的胃口不佳，谢天子关怀。”
姬林夹了一些鱼，把刺细细的挑出来，特别的温柔小心，然后将鱼肉放在祁律的承槃之中，说：“太傅再吃两口，尝尝看，这鱼鲜的滋味儿非常鲜美，寡人听说今日宫中新进了河鱼，特意让滑甘清蒸了一条。”
祁律是爱食鱼的，其实只要是美味儿他都喜欢，姬林知道祁律喜欢吃鱼，所以特意让膳房准备着，但是偏偏姬林不明所以，提了一句滑甘，这下子好了，祁律低头看着承槃中的鱼肉，突然觉得这鱼肉好像也有点酸，怕是变质了罢。
祁律始终没吃多少，姬林很是担心。用过晚膳之后，姬林也没有让祁律立刻离开，而是和祁律讨论一下回程的事情，虢公忌父已经给出了几个方案，天子都掌过眼，让祁律也看了看。
两个人讨论着回洛师的事情，一抬头竟已经很晚了，时辰马上便要逼近子时，祁律一看这时候，拱手说：“天子，时辰不早了，还请天子安歇罢，律也告退了。”
姬林眼看着祁律今日兴致缺缺，怕他有什么事儿，便说：“既然时辰已然晚了，那太傅就在寡人这里歇下罢。”
祁律开口本想拒绝的，毕竟这不和规矩，但是他张开口，嗓音突然消失了，眼眸微微动了一下，下意识的看向天子那两片极其好亲的嘴唇……
祁律脑海中好像有个声音在说，如果留下来，等天子睡着了，就可以偷偷非礼天子了，天子的嘴唇那么好亲！
祁律赶紧摇摇头，把奇怪的思维赶出去，心想这不行不行，那可是掉脑袋的事情，毕竟对方是天子啊，虽说自己现在受宠，但也不代表一辈子都能受宠，毕竟有句老话，伴君如伴虎。
只不过祁律还有另外一个想法，没准昨日里只是一个意外，自己觉得天子的嘴唇好亲，只是因着自己没见过世面，倘或……倘或再试一次的话，可能感觉也就一般般了。
祁律本想从獳羊肩那里讨教一下，但是獳羊肩没有接吻的经验，他又想和祭牙讨教，奈何祭牙大喊着便跑了，像是受了甚么刺激一样，如此一来身边没有一个靠谱儿的，还需要祁律自己“躬亲体验”！
祁律这么一想，下定了决心，趁着天子熟睡之后，稍微体验一小把，或许昨夜只不过是因着喝多了酒，而引发的冲动错觉。
一想起昨夜的事情，祁律的心脏便猛跳了起来，一时间有些心律不齐，心口渐渐发热，弥漫着一股酥酥麻麻的感觉……
姬林提出让祁太傅留在这里燕歇，结果就看到祁太傅的脸色变了好几下，先是一脸坏笑，然后又使劲摇头，紧跟着严肃起来，随即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
姬林可不知，这一晃而过的时间之内，太傅已然打定主意，用他做实验的小白鼠，准备等姬林熟睡之后，偷偷非礼他一次。
祁律想完了，恭敬的拱手说：“那律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时辰已然不早，祁律留下来过夜，很快两个人洗漱好，姬林换上了燕歇的黑色里衣，躺在榻上，稍微翻身欠着，对祁律说：“太傅，快过来。”
祁律心中“嘭！”一声，仿佛狠狠被人打了一剂，因为天子侧躺在榻上，微微支着侧脸的动作，有点太过风、情、万、种！天子的身材高大而修长，头身比例逆天，一双大长腿笔直有力，腰线精瘦，蚕丝的里衣非常贴身，虽然古代的衣袍都很宽大，但蚕丝的衣袍因为很柔，已然完美的勾勒出天子那性感的身材。
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大男孩，身材竟然这么好，祁律突然觉得鼻子有点痒痒的，连忙抬手摸了摸，幸而没有流鼻血，又伸手压住自己的心口，祁律清晰的感觉到自己心跳紊乱，速度惊人。
难道……
祁律眼看着躺在榻上的天子，难道自己真的弯了？不然为何看着一个男人如此心动，还有点冲动？
祁律在天子的催促声中，终于慢慢蹭向软榻，他突然有些后悔，不应该答应夜宿在寝殿，天子可是个练家子，如果自己在对天子做不轨行为之时，被人赃并获，抓了一个正着，岂不是死的很难堪？
而且天子将正经的里衣穿的如此风尘气，也是对自己的一个重大考验，祁律赶紧低垂着头，看起来本本分分，小心翼翼的蹭上了软榻，僵硬的躺下来。
姬林可不知祁律正垂涎着自己的肉体，还打趣地说：“怎么的太傅，往日里又不是没有与寡人同榻过，为何今日如此生分？”
祁律干笑一声，说：“天子您可能看错了，时辰不早了，还请天子保重圣体，快些燕歇罢。”
姬林没有多想，很快闭上眼睛，因为马上要到子时，他要装作睡觉的模样，以免被祁律发现什么端倪，他可不想让祁律知道，那个狗儿子就是堂堂天子，要是露了馅，天子的颜面便荡然无存了。
祁律笔直的挺尸在榻上，他眯着眼睛，连眼睛都不敢闭上，生怕天子还没睡着，自己先睡着了。哪知道没等一会子，子时的打更声传来，天子的呼吸竟然平稳下来，好似睡着了？
祁律狐疑的侧过头去，便看到天子一身黑色的蚕丝里衣，平躺在榻上，双手合十放在身前，好一副睡美人的标准动作。
祁律稍微侧过身去，盯着天子的侧颜看了一会子，怎么会有如此完美的侧颜，无论是脸部的线条，还是高挺的鼻梁，又或者是又长又密的眼睫，简直都让人羡慕嫉妒恨，当然了，还有这一身性感的肌肉。
祁律的眼神不由自主的落在了天子的嘴唇上，天子的嘴唇微微闭合着，双唇之间稍微露出一点点缝隙，能看到一丝丝雪白如贝的皓齿。
“咕咚！”祁律连忙捂住自己的嘴巴，喉咙艰涩的滚动了一下，突然觉得有些口干舌燥，刚刚稳定下来的心跳又飙升了上去。
祁律左顾右盼了一阵，确定寝殿里没有人，又抬起手来试了试，在天子面前晃了晃，确定天子真的是睡着了，根本没有反应，这才慢慢的慢慢的，一点点的靠拢了过去，伸手撑在天子的面颊两侧，微微低下头去。
而此时此刻的姬林，已经在午夜准时变成了小土狗，小土狗趴在祁律的屋舍中睡的正香，自然不会突然醒过来。
祁律慢慢垂下头来，后牙一咬，眼睛一闭，一脸壮士断腕的模样，速度极快的在天子的嘴唇上啄了一下，仿佛是啄木鸟一样，倘或不是天子变成了小土狗，被这么大力气的啄了一下，姬林恐怕立刻便要醒过来。
祁律化身啄木鸟，啄了一下之后，立刻抬起头来，“呼呼”的喘着气，睁开一丝丝的眼眸去偷看姬林，天子竟然没有醒过来，祁律这才狠狠松了一口气，同时一股燥热的感觉涌上心口。
他没有饮酒，一口都没有饮，只是短短的触碰，但是心跳犹如战鼓，和昨日里那种接吻的感觉一样，如此令人心驰神往，心神摇动，心虚不宁！
祁律按住自己的心口，想要压制自己的心跳，鬼使神差的第二次低下头去，这次的祁律不是啄木鸟，动作轻柔了很多，但因为根本没有这方面经验，还是生涩的厉害。
祁律脑海中仿佛过火车，轰隆隆的飞驰，不得不感叹，天子的嘴唇果然还是那般好亲，根本不是错觉，和昨晚一样，简直原汁原味！
天色蒙蒙亮，獳羊肩刚起了身，便听到院子里有些动静，推门出来一看，已然没有上次那般惊讶，平静的说：“太傅，您今日又这么早么？”
祁律是偷偷摸摸从寝殿回来的，天色一亮爬起来便跑，不为别的，因着他昨天晚上一个没忍住，被天子那超好亲的嘴唇诱惑了，一连亲了好几下，但是祁律的吻技很青涩，一来二去的直接咬了天子的嘴唇。
天子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唇角破了一块，虽天子睡得“很死”，根本没有醒过来，但祁律却是吓了个半死，做贼心虚，第二天一大早便从过寝殿悄悄溜了回来。
祁律咳嗽了一声，掸了掸自己的衣袍，挺直腰板儿走进院落，说：“小羊，太傅要洗漱。”
獳羊肩看了一眼祁律，狐疑的说：“太傅，今儿个也要冰凉的水么？”
獳羊肩只是问问而已，哪知道说者无心，听者有意，祁律脸色微微有些僵硬，说：“还……还是要冰凉的水罢。”
獳羊肩手脚麻利，很快打了水来，祁律一面抽冷气，一面往脸上泼水，给自己降降火，那叫一个酸爽，用冰凉的冰水洗完脸，这才感觉心平气和起来……
獳羊肩倒了水，很快回来给祁律束发，他将祁律的头冠拆下来，将头发打散，重新用小栉子一点点梳理整齐。
祁律披散着头发坐在镜鉴之前，有些魂不守舍，清了清嗓子，说：“小羊啊，我有个朋友，他最近被一个难题困扰住了，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獳羊肩可不知道“我有个朋友”这种经典梗，他一向对祁律的话深信不疑，便说：“太傅请讲，倘或小臣知道，一定会回答太傅的。”
祁律又清了清嗓子，说：“是这样的，我有个朋友，是我朋友的事情，真的是我朋友的事情……”
獳羊肩一面给祁律梳头，一面奇怪的说：“太傅今日好生奇怪，为何要三番两次的强调是太傅友人的事情？太傅方才已然强调了三遍了。”
祁律：“……”
祁律把话题重新拽回来，说：“是这样的，我那个朋友最近很苦恼，他发现自己好像喜好男风……其实他以前也不知道自己喜不喜欢南风，因着以前根本没有这样子的想法，前些日子我那个朋友他喝了一点子酒，然后鬼使神差就……就那样了，我那个朋友还觉得特别舒爽，小羊你说，我那个朋友会不会真的……喜好南风？”
獳羊肩真是好生奇怪，太傅叙述的过程中，又强调了四次那个朋友，而且太傅问完，还转过头来，好似嫌弃镜鉴里的人像不清晰，眼巴巴的歪头看着自己，等着自己的答案。
獳羊肩想了想，面色十分平静，淡淡的说：“小臣窃以为，喜欢倒是谈不上，兴许是为了泄欲罢。”
“咳咳咳——”祁律瞬间被獳羊肩的话呛到了，难得瞠目结舌的说：“泄……泄欲？”
獳羊肩不知太傅为何如此激动，也不知太傅所说的“我那个朋友”其实就是太傅自个儿，而那个朋友喜好南风的对象正是当今天子，因此很平静地回答说：“毕竟做那档子事儿，也不只是喜欢中意，兴许也是为了泄欲，也未可知。”
祁律：“……”罪过罪过，我找天子泄欲……
天子起身的时候，发现祁律已经不见了，不知什么时候便跑掉了，走的很早，竟然比自己起得还早。
姬林有些奇怪，要知道祁太傅可是相当喜欢赖床的，每日不睡到正午根本无法自然醒，如今却醒的这么早，实在不同寻常。
姬林起了身，“嘶……”抽了一口冷气，只觉自己唇角有些疼痛，连忙下了榻，对着镜鉴照了一照，竟然发现自己的唇角破了一块。
寺人正好进来侍奉，便说：“天子，如今天干物燥，天气又炎热，恐怕天子忙于政事儿，上火了，小臣这就安排膳房，中午给天子做一些清凉下火的膳食，不知天子意下如何？”
姬林根本不知自己昨晚被祁太傅给非礼了，他若是醒着，恨不能欢心上天去，怎么可能容忍祁太傅一个人非礼自己？他还以为自己真的是上了火，便点点头，说：“去罢。”
祁律经过獳羊肩的“点拨”，他突然发现自己是个渣男，看到天子那俊美的肉体隐隐有些冲动，而且还觉得天子的嘴唇超好亲，简直已经无药可救了。
其实祁律还有一个疑问，为何自己胆子这么大，竟然想要找天子泄欲，自己虽没什么女人缘儿，认识的女子除了郑姬，就是日前已经被解决掉的鄫姒了，但是身边的男人缘儿却是很多的，俊美的一抓一大把，像是长相美貌又柔弱的周公黑肩，高大魁梧的虢公忌父，还有病弱美男子公子冯，或者春秋第一美男子公孙子都等等。全都是数一数二的俊美，而且“环肥燕瘦”，应有尽有，什么款式的都有，想要高大的有高大的，想要纤细的有纤细的，想要硬汉的有硬汉，想要型男的有型男，身边还有獳羊肩这种长相颇为可爱的。
但是……
祁律都看不上眼，偏偏对天子垂涎欲滴，抱有泄欲的非分之想。
祁律心里思忖着，便算是自己喜欢男子，便算是自己想要泄欲，总不该把这种注意打到天子头上去罢？不得不说，自己还真是会挑人。
祁律不想在房中呆着，呆在屋舍之中总是会瞎想，其实是遐想，便从房间里走出来，准备散一散。
祁律在院子里原地转磨，转了好几个圈儿，一直魂不守舍的，起初獳羊肩和石厚还跟着祁律转磨，后来实在太晕了，而且太傅转的圈子很小，所以那两个人也不转磨了，便站在一边看着太傅转磨，反正也走不远。
祁律站了一会子，突然站定下来，一脸苦思冥想的抱臂，对獳羊肩说：“小羊，我那朋友还有个问题。”
獳羊肩又听太傅提起“我那个朋友”，便说：“太傅请讲。”
石厚之前没在房舍中，因此不知道“我那个朋友”的事情，便听祁律说：“我的朋友想问问你，你说泄欲和中意有甚么区别？”
石厚：“……”太傅为何会和獳羊肩谈论这种问题？
獳羊肩歪了歪脑袋，似乎在思考，刚要回答，眼中划过一一丝丝不解，看向祁律，说：“太傅……你方才一直在庭院中踱步，从未见过其他人，怎知太傅您的朋友还有其他问题？”
祁律：“……”小羊太聪明了，差点露馅！
祁律咳嗽一声，说：“我是替那个朋友问问，好一口气全都告诉他。”
獳羊肩只是问了一声，也没太多怀疑，便平静的说：“小臣以为，泄欲与中意之间，应该就差着一个嫉妒罢。”
“嫉妒？”祁律重复了一声，似乎有些不解。
獳羊肩淡淡的说：“害贤而生嫉，害色而生妒，无论贤与色，小臣以为，但凡中意之人多加亲近，心生嫉妒的，那应该便是中意的。倘或眼看到此人与旁人亲近，心中无动于衷的，恐怕便是泄欲了。”
他说着，眼神平静的看了一眼石厚，石厚被他盯了一眼，莫名有点后背发寒的错觉……
祁律总觉得獳羊肩的话说的实在太过深奥，自己这么聪明的人，竟然一时也参悟不透了，泄欲与中意之间，只差着嫉妒，而嫉妒仿佛是一条巨大的鸿沟。
那问题又来了，嫉妒是什么滋味儿？
祁律脑海中乱七八糟的，心思无法平静下来，干脆说：“走，随我去一趟膳房。”
心思不平静的时候，祁律便是喜欢做菜，理膳能让他忘乎一切，心静如水，这也是为何祁律如此中意理膳的缘故。
祁律抄小路来到膳房，小路平日里人不多，几乎没人会路过，哪知道今天这么巧，有人正好在小路站着，还是两个人。
定眼一看，都是祁律认识的人，一个是祁律的“前女友”郑姬，另外一个则是美艳的膳夫滑甘。
两个人站在一起，正好堵在小路上，祁律想要过去，肯定要从他们身边过去，哪知道郑姬正好憋出一句：“姬……姬心中对上士，又是敬仰，又是……又是仰慕，不知……不知在上士心中，姬是什么样的女子。”
祁律一听，好家伙，这不是表白么？自己竟然撞到了这么尴尬的场面。
没成想郑姬平日里温温柔柔的，而且还十分内敛，竟然会主动找滑甘表白？日前祁律便看出来了，郑姬总是对着滑甘出神，而且还找各种借口，不在小膳房理膳，总是跑到大膳房来“抛头露面”。上次郑姬的手指被切破了，滑甘给她包扎，郑姬羞涩的跑走，那时候祁律便知道了，郑姬心中必然中意滑甘的。
祁律以为撞见旁人表白便是最尴尬的了么？远远不是，撞见旁人表白，且失败了，这才是最尴尬的。
郑姬表白之后，滑甘的脸色显然晃过一丝吃惊，随即慢慢镇定下来，他的面容姣好美艳，透露着一股雌雄莫辨的妩媚，说实在的，他与郑姬站在一起，郑姬的美貌几乎都要黯然失色了。
不过郑姬爱见滑甘，应该不只是滑甘的美貌，滑甘的美貌第一次固然令人倾心，但滑甘的温柔和恭顺才更是令人倾醉之处。
那日郑姬切破了手指，滑甘温柔的替她包扎，小心翼翼，这种温柔的男子最能捕获芳心，显然郑姬正爱见他这一点。
滑甘眼中的震惊慢慢平复下来，唇角抖了一下，随即才恭敬的拱手说：“郑姬垂青，实乃甘之大幸。”
郑姬本羞涩的低垂着头，听到滑甘这么说，那羞涩的笑容渐渐在脸上退去，因为她知道，倘或你爱慕的人也爱慕着你，那么在你表达爱慕之意时，对方必然不会这般文绉绉，毕恭毕敬的回答，毕竟有一句话叫做——喜不自禁。
滑甘的态度太过恭敬，这让郑姬无需听到滑甘剩下的话，已然明白了，自己怕是要被拒绝。
果不其然，滑甘毕恭毕敬的说：“然……郑姬乃太宰之妹，身份何等尊贵无比，滑甘不过下贱小臣……”
郑姬轻声说：“姬知道了，今日之事……还请，还请上士忘了，也替姬保密。”
郑姬说罢，很快埋头便跑了。
祁律躲在假山后面，故意没有露面，郑姬也没有看到他，很快从假山前面跑走，一时间小路上只剩下滑甘一人。
滑甘站在原地没有动，他望着郑姬匆匆离开的背影，似乎有些失神，凝视了良久，突然幽幽的叹了口气，苦笑一声，说：“是滑太过肮脏不堪，竟还能惹人垂青，当真是这副脸面儿太好了么……”
他一个人自言自语，说罢转身也离开了，往膳房的方向而去。
祁律等那二人都走了，这才走假山后面转出来，摇了摇头，也往膳房的方向而去了。
祁律进了膳房，滑甘身为膳夫上士，正在指导膳夫们做膳，眼看到祁律进来，连忙擦干净手，走过来恭敬的作礼，说：“甘拜见祁太傅。”
祁律说：“无事，不用多礼了，律随便转一转，你们去忙罢。”
其他膳夫很快去忙，一会子要准备午膳，还有很多事情需要准备，滑甘却没有离开，而是站在原地，似乎思考了一下，突然跪下来行了大礼。
祁律有些吃惊，说：“上士，这是为何？”
滑甘没有起来，恭敬的说：“太傅，甘是来向太傅请罪的，前日天子醉酒，甘扶天子去寝殿，当真没有多余的心思，却令太傅误会了去，实在是甘的不该……”
祁律听他这么一提醒，忽然想起来了，就是那天的事情，姬林醉酒，滑甘扶着他回了寝殿，祁律端着醒酒汤去寝殿的时候，正巧看到天子将滑甘压在榻上的场面。
祁律本已然将那事儿忘了，毕竟他这些日子总是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考虑，比如自己是不是把天子当成了泄欲的对象，比如泄欲与中意到底该如何区分，再比如嫉妒到底是一种甚么样的滋味儿……
嫉妒，到底是一种甚么样的滋味儿？
祁律听着滑甘的请罪，胸腔之中突然有点酸酸的感觉，那种酸酸的味道仿佛是老醋在发酵，快速的在胃中酝酿开来。
祁律感觉心里怪怪的，难道……这便是传说中嫉妒的滋味儿。
害贤而生嫉，害色而生妒，可见嫉妒是一件多么麻烦的事情，然而此时此刻的祁律，心中便弥漫着这股酸意，即使麻烦，依然在发酵。
滑甘跪在地上，祁律却走了神，他的心中千回百转，那种复杂的心思几乎要堵住他的心窍，难道……
祁律心中思忖着，难道自己并非因为天子长得太过俊美，才对天子有非分之想，不然旁的俊美男子多如牛毛，自己怎么没有见一个爱一个？难道自己亦并非因为泄欲，才觉得天子的嘴唇太好亲了？不然这酸酸的味道是怎么回事儿？
祁律突然有些恍然大悟，滑甘却不知他在想什么，只是见到太傅突然出神，而且久久不能回神，便轻声唤道：“太傅？太傅？”
“嗯？”祁律听到声音，突然回了神，这才注意到滑甘还跪在地上，便说：“起来罢，既不是故意的，也不必怪罪。”
滑甘立刻跪谢，说：“谢太傅宽宏。”说着，这才站起来。
他们正说话，姬林身边的寺人正好从外面走了进来，一眼便看到了膳夫上士滑甘，笑着说：“上士！上士！天子的午膳有些吩咐……”
他说着，这才看到祁太傅也在，当即行礼，说：“小臣拜见太傅。”
祁律一听，原是天子的午膳有吩咐，滑甘身为膳夫上士，要亲自料理天子的午膳，这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不过如今祁律已然想明白了，自己对天子仿佛是有“非分之想”的，而且还会因着那日天子醉酒，把滑甘不小心“扑倒”的事情吃味儿，心里酸溜溜的。
嫉妒这个事儿，当真是很麻烦，祁律不喜欢麻烦，便准备将这种麻烦掐断在摇篮中，不是不嫉妒，而是让嫉妒无处萌芽，这不便不麻烦了？
祁律只觉自己太过聪慧，笑的十足温和，对那寺人说：“天子的午膳有什么吩咐？今日律倒是闲得慌，直接告知律便是了。”
寺人听说太傅要亲自为天子做膳，那再好不过了，谁不知道天子是“吃太傅做饭长大的”，天子是最喜欢太傅手艺的，因着滑甘能模仿太傅的手艺，所以天子也能吃得来滑甘做的菜色。
寺人一面欢心，一面又觉得，不知是不是错觉，今日太傅笑起来，怎么如此的瘆人，分明是温柔款款，那清俊的面容笑起来也风流多情，可偏偏总有一种后背发麻的错觉。
滑甘吃了一惊，没成想祁律把自己的活儿给揽走了，眯了眯眼眸。按理来说，那日祁律见到天子对自己动手动脚之后，两个人本疏远了不少，滑甘也听说了太傅躲着天子的传闻，奈何今日太傅竟然转了性子，要亲自给天子做膳？
他虽心里这么想着，面子上却说：“天子最喜太傅的手艺，太傅能为天子理膳，那是再好不过的事儿了，甘便不必献丑了。”
寺人立刻答应说：“是这样儿的太傅，天子今儿个晨起，嗬，也不知怎么的，唇角破了一大块，怕是这些日子劳累，上了火！”
祁律一阵心虚，甚么上火，天子的身子壮得跟牛似的，怎么可能因着劳累上火，是昨日自己啃的，因着昨日祁律没有醉酒，也没有饮酒，便想确定一下天子的嘴唇是不是那么好亲，谁知道一亲上去，原汁原味儿，且色香味俱全，还食髓知味，祁律一个不慎，吻技青涩，直接将天子的嘴唇给啃破了。
寺人又说：“因着天子上火的事儿，所以吩咐要做一些清淡下火的吃食。”
祁律立刻明白了，天子误会自己上火了，所以想要吃清淡点，不过其实姬林根本没有上火，这大夏日的，吃清淡点也是好的，但是下火的膳食便不必了。
祁律微笑说：“这便容易了。”
寺人一听，立刻美滋滋的回去传话，倘或天子知道午膳是太傅准备的，一定十足的欢心，自己这侍奉的，也跟着沾光不是么。
寺人走了之后，祁律很快忙起来，将袖袍全都卷起，左右看了看食材，一眼便看到地上摆着一筐芝麻！
很多人都误会芝麻是汉武帝时期，张骞带回来的，因着北宋沈括的《梦溪笔谈》之中写了这么一句话“张骞自大苑（宛）得油麻之种，亦谓之麻，故以胡麻别之”。
但其实不然，经过历史考证，芝麻并非是原自大宛，早在春秋早期便已经有芝麻这种吃食了，只不过相当的不普及，而沈括的笔谈又给很多人造成了误解。
芝麻在当时只用来入菜，点缀之用，虽然很香，但是无法当做主食，所以普及率不是很高，老百姓更是见不到芝麻这种金贵的食材。
祁律看到这么一大筐的芝麻也有些瞠目结舌，他盯着芝麻摸了摸下巴，突然来了一个好主意。
天子想要吃点清淡的，那还不容易么，之前做过凉皮，已然不新鲜了，如今再做个鸡丝凉面，正好用上芝麻。
祁律打算将这个芝麻做成芝麻酱，这样一来，不只是可以做地道的鸡丝凉面，还可以做芝麻酱烧饼，糖心千层芝麻小饼等等，好多凉菜也可以用芝麻酱一拌，简直是清凉可口，夏日解暑必备。
祁律立刻将芝麻从筐子里盛出来，弄了水来，将芝麻全都放进水里清洗，毕竟是没有经过处理的芝麻，里面有很多沙土，洗干净了才好做成芝麻酱。
祁律淘洗芝麻，将洗好的芝麻淋干水分，烧起大锅来，把芝麻全都倒进去翻炒，一大锅的芝麻，很快便冒出喷香的味道。
旁边很多膳夫全都围拢过来，他们从未见过一次性用这么多芝麻的菜色，有些好奇，不由围在旁边，险些连午膳都忘记做了。
祁律将芝麻炒香，芝麻的表皮微微变色，但是一定要注意火候，千万不能将芝麻炒糊，一旦炒糊，芝麻便带着一丝苦味儿，如此一来做出来的芝麻酱也没有了香甜的滋味儿。
炒好芝麻之后，祁律将一大堆的芝麻倒出来，一会子准备开始研磨芝麻酱，倘或是一般在家里自制芝麻酱，用打碎机或者破壁机便足够了，方便又简单，但是如今没有这么高科技的物件儿，因此祁律只好用手研磨，这也算是个浩大的工程了。
滑甘还是如此有眼力，看到祁律正在研磨炒熟的芝麻，便找了几个膳夫过来帮忙一起研磨芝麻。对于祁律来说，研磨芝麻真的太累太累了，所以祁律也没有拒绝，好几个膳夫们一起研磨，速度快了不少，很快就将芝麻全都磨碎。
虽芝麻磨碎了，但是距离芝麻酱的样子还相差很远很远，如果是用破壁机，直接调成酱料的模式便省心了，但现在没有这种东西，所以祁律还要往芝麻碎渣里加入一些油料，加入进去之后，芝麻碎便黏在了一起，这个时候继续研磨，将芝麻碎研磨的细细的。
很快，调和了油料的芝麻碎果然变成了芝麻酱，黏连在一起，一股子香味不断的冒出来，与干松芝麻的香味不同，芝麻酱的香气混合着一种油香，异常的醇厚。
祁律做好了芝麻酱，手臂直发酸，累出了一头大汗，有了芝麻酱之后，这才开始准备鸡丝凉面，这就便宜了许多。
祁律弄了一些鸡胸肉，也是膳夫们不要的鸡胸肉，因着鸡胸肉没什么口感，非常柴，天子和郑伯都不喜欢鸡胸肉的口感，膳夫们便准备弃之不要。这样一来，祁律眼看着鸡胸肉要丢掉，心疼的要死，赶紧管那个膳夫将鸡胸肉要过来。
反正是放在凉面里，而且还要撕成鸡丝，祁律觉着依照天子的口味，应该是吃不出来这鸡丝到底是鸡胸肉还是鸡腿肉的。
祁律把食材准备好，很快着手准备鸡丝凉面，将凉面过冷水之后，摆在精美的承槃之上，然后把事先调好的，加入了几勺芝麻酱的酱料浇在上面，点了一些藙子油和花椒油，撒上葱花，再在上面撒上撕成细条，白花花的鸡丝。
最后祁律还稍微摆了一下盘，洒了一些芝麻在上面点缀，一盘清凉解暑的鸡丝凉面便出锅了。虽鸡丝凉面的香味并不浓郁霸道，但是那香醇的麻酱混合着各种酱汁，调和在一起，咸香微甜，又浇上了辣味儿藙子油和麻嗖嗖的花椒油，正好开胃，在这炎炎夏日里，只觉这味道莫名的沁人心脾，不止如此，平日里看起来很不入流的鸡胸肉，如今撕成了鸡丝点缀在上面，竟然也莫名觉得好看起来，简直便是色香味俱全。
祁律做好了鸡丝凉面，锤了锤自己酸疼的肩膀，端着承槃准备给天子送过去。这个鸡丝凉面虽然不是汤面，但仍然是面食，倘或放的时间太长了，入口便没有那股松爽的筋道劲儿，黏连陀着可不好吃。
姬林听说祁律要亲自给自己做解暑的午膳，心里特别欢心，从寺人回禀之后便一直惦念着，恨不能火速批看完所有的文书。
姬林批看了文书，在寝殿里踱步，只觉得时辰过的也太慢，太傅怎么还不来，踱了好一阵，寺人眼睛直发晕的时候，才听有人说祁太傅来了，寺人赶紧小跑出去，引着祁律走进来。
祁律还没进入寝殿的内间，姬林便闻到了一股香味儿，说不出来那是什么香气，异常的醇厚，咸香的味道扑面而来，还有点花椒的麻香，和藙子油的香辣气息。
姬林知道，祁律特别喜欢花椒，恨不能倾家荡产的买花椒，花椒可谓是祁律最喜欢的佐料之一，而这另外一个祁律喜欢的佐料，那便是充当辣味佐料的藙子了。祁律喜欢把花椒和藙子混合在一起，做出麻辣的味道来，夏日里闻到这股子味道异常的开胃。
姬林立刻站起身来，迎上去，笑着说：“太傅可是来了。”
祁律一走进寝殿中，立刻看到了天子那俊美的笑颜，心脏跟着那笑意的扩大，忍不住紊乱起来，“梆梆梆”不停的乱跳，恨不能比过打更的声音。
祁律轻轻嗽了嗽嗓子，心想着……自己果然对天子有企图之心，而且这种企图之心，并非什么荣华富贵，高官厚禄的企图，而是更加了不得的企图。
祁律突然有些佩服起自己来，自己一贯都觉得谈恋爱太麻烦，如今突然有了企图，尽然是对天子有所企图，连祁律自己都不得不佩服自己。
祁律将承槃放在案几之上，盯着姬林的嘴唇看了一眼，果然破了，当时天色太黑，所以没怎么注意，如今一看，破的还挺明显。
祁律有些心虚，昨夜祁律那么“发狠”的去咬天子，天子愣是没醒过来。他心里发虚，面子上却很镇定，脸不红心不跳的说：“天子上火虚热，必然是这天气太过燥热，因此律便做了这道鸡丝凉面，还请天子尝尝看。”
姬林一点子也不知道昨夜自己被非礼了，毕竟他那时候变成了小土狗，所以根本不知自己的嘴角到底怎么破的，也以为是上火天气的缘故，不过不管是不是上火，姬林闻到那鸡丝凉面的味道，腹中早就饥饿不已。
祁律将筷箸恭敬的递给姬林，姬林也没有客气，立刻拿过来，这时候他便有些为难了，不知这鸡丝凉面该当如何下口。
祁律给鸡丝凉面摆了个盘，十足的美观，酱汁是浇在上面的，面条上还顶着白花花的鸡丝，鸡丝上又顶着芝麻，这并非汤面，姬林以前没食过，也不知道要拌面。
祁律被天子那傻狗一样的模样逗笑了，便说：“天子，让律来为您先拌面罢。”
姬林一笑，说：“有劳太傅了。”
祁律又取了一副筷箸，给姬林将面拌好，酱汁均匀，鸡丝也拌入了面中，那酱料的香味随着拌面瞬间散开，弥漫在整个寝殿之中，姬林的肚子瞬间又饿了一些。
祁律拌好面，姬林立刻迫不及待的挑起一些面送入口中，酱汁的味道混合着芝麻酱，是姬林从未吃过的香醇，又香醇又浓郁，咸中带着一点点的甜，甜味刚刚好，足够提鲜开胃，却不会喧宾夺主，凉丝丝的面条入口还能感觉到花椒的麻和藙子的辣，又香又开胃。
值得一提的是，这鸡丝凉面之中的鸡丝混合在面中，吃的时候十分筋道，也尝不出柴来，平日里不喜鸡胸肉的天子愣是没吃出来，一口气全都将鸡丝凉面吃了个精光。
姬林吃完了一大碗，突然才发觉太傅好像也没有用午膳，便说：“太傅用过午膳了么？”
祁律被他这么一说，也是惊觉，自己好像没吃过午膳，刚才看着姬林吃的那么香，代入感太强了，吃得又香吃相又好看，那张俊美的脸简直就是在给鸡丝凉面打广告，一句话——秀色可餐！
祁律看秀色竟然看的连午膳都给忘记了。
姬林眼看着祁律那迷糊的样子，不由笑起来，说：“太傅怎么连午膳都给忘记了，快摆膳上来，太傅做的鸡丝凉面太也可口，寡人还可陪太傅吃一槃。”
祁律：“……”
姬林与祁律用了午膳，天子说到做到，真的又吃了一大承槃的鸡丝凉面，用膳期间，祁律一直“魂不守舍”的盯着天子的嘴唇，天子用膳的时候嘴唇微微开合，让祁律突然又想起那种温柔的触觉。
姬林用帕子优雅的擦了擦嘴，发现祁律有些发呆，便说：“太傅？怎么，午膳不合口味么？”
“没有。”祁律连忙回话，但是他脑袋里都是天子的嘴唇，一时间竟然说岔劈了，说：“午膳十足好亲。”
姬林“嗯？”一声，一脸不解的看着祁律，祁律登时脸皮发烧，赶紧改口说：“午膳十足可口、可口。”
姬林并没有怀疑什么，用了午膳之后，唇角的地方又有点破开，方才的鸡丝凉面实在太过可口，因此姬林一个不注意，便将唇角给抻破了。
姬林随手将案几上的一个小盒子打开，那盒子是医官留下来的，天子说自己上火，嘴唇破了，让医官开一些药来，医官便留了这方药膏，涂在唇上以免干裂，还有促进伤口愈合和消炎的作用，说白了就是消炎功能的润唇膏。
姬林伸手点了一点药膏，轻轻抹在唇角，他也没有照着镜鉴，所以难免下手歪了一点。
祁律用余光偷偷看着，天子修长的食指在药膏上轻轻一点，沾染了一些润滑的水色，然后抹在下唇唇角的位置。天子的下唇比上唇要厚一些，虽平日看起来十足威严，但只有祁律知道，其实天子的嘴唇温柔极了，吻起来的时候还弹弹的。
祁律这么想着，越发觉得自己对天子的企图简直是“昭然若揭”“野心勃勃”！
祁律轻轻咳嗽了一声，鬼使神差的便说：“天子，您的药涂歪了，若是天子不介意的话，可否让律来帮天子涂药？”
帮忙涂药？
姬林一愣，明显的愣了一下，因着自己的伤口在唇上，如果祁律要帮助自己的话，便要用手触摸自己的嘴唇，那岂不像是在亲吻太傅的手指一样？
怪不得姬林要愣住，这可是他梦寐以求的事情！
姬林自从明白自己的心意之后，便总是克制着自己，怕将祁太傅这个榆木疙瘩给吓跑了，他哪里知道，依靠着自己的盛世美颜，足以勾引榆木疙瘩一样的祁太傅了。
祁律主动要求给姬林涂药，姬林心中猛跳两下，随即又想，不会不会，太傅怎么会如此快便开窍？必然是因着自己太笨，把药膏涂歪了，所以太傅才想要帮忙的。
虽这么想着，但一想到能亲吻太傅的指尖，姬林的心中还是升起一团热气，眼眸的颜色不由加深了一些，装作一副很平静的模样，笑着说：“那便有劳太傅了。”
祁律听到天子答应了，立刻跃跃欲试的净了手，将手擦干净，然后取了药膏打开。
祁律当真是越来越佩服自己了，这可是一个名正言顺轻薄天子的机会，祁律真是佩服自己能想得出来。他稍微有些激动，日前不是仗着酒醉，就是半夜偷偷摸摸，如今可是朗朗乾坤青天白日之下，祁律能不激动么？
打开药膏的动作一顿，差点将盖子扔出去，也幸亏是天子眼疾手快，食指中指一夹，夹住险些要掉在地上的盖子，放在一边。
天子在席上坐下来，祁律跪坐在旁，用食指轻轻蘸了一些药膏，指尖感触到了滑腻的药膏，慢慢抬起手来。其实祁律的“贼胆”也不是很大，一副十分郑重的模样，将食指轻轻点在天子的唇上，用药膏将咬破的伤口遮盖起来。
天子的唇角其实已经结痂了，只是稍微有一点撕裂，不是很严重，药膏抹上去没有一点子的疼痛之感，反而凉丝丝的，甚至能感受到祁律指间的温度，在温暖的唇上化开，带起一丝丝麻痒的感觉。
祁律打着给天子抹药的旗号，其实“假公济私”，壮着胆子轻轻的压了压天子的嘴唇，心想着，好软啊，这么软果然好亲！
而天子则是假装正直，借着祁律给自己抹药的空当，感受着太傅指间的温度和温柔的触觉。
两个人各怀心思，但是不得不说，竟是异曲同工的心猿意马起来，祁律只觉得指尖一热，天子的嘴唇轻轻一抿，竟然抿住了他的指尖，祁律下意识立刻抽回手指，指尖上还残留着那火热滚烫的气息。
其实姬林也有点发怔，他只是觉得唇间太痒了，麻痒的感觉一直顺着嘴唇，划过喉结，深深钻入心口，在心窍中不断生根发芽，滋生着，也是姬林的定力不好，一时没忍住，便用嘴唇轻轻的抿了一下祁律的指尖。
姬林的动作比意识快，抿过之后立刻便后悔了，因为祁太傅一脸“如遭雷劈”“五雷轰顶”的模样。
姬林生怕祁律会对着自己露出一脸厌恶或者嫌弃的表情，便抬起袖袍掩住口鼻干咳了一声，说：“寡人之后还有一些公文要处理，太傅无事的话，先退下罢。”
祁律的指尖发抖，那感觉比花椒还要麻，一直抖到心坎儿里，方才天子那一抿，祁律更加确定了，他对天子的垂涎好像是真的！
祁律以往根本没有谈过恋爱，还是个青瓜蛋子，又被天子狠狠撩了一把，站起身来，面子上恭敬无比，嘴上却差点打磕巴，说：“律告退。”
随即一溜烟儿便跑了。
姬林看着祁律快速退出寝殿的模样，揉了揉自己的额角，还以为太傅是怕了自己，一时头疼不已，还打了自己嘴唇两下，心想着寡人怎么就抿下去了呢？看把太傅给吓得……
獳羊肩发现，太傅自从打寝殿回来之后，便有些……奇怪。总是看着自己的食指发呆，一会子脸上露出“阴险”的笑容，一会子脸上露出“狡诈”的笑容，总之笑的令人发毛。
祁律因着有心事，早早便歇下了，他本以为自己调戏了天子，必然刺激的睡不着，哪知道因着做芝麻酱太累了，祁律体力消耗太大，很快便沉入了梦乡。
而在梦乡之中，天子竟然也在等着他……
祁律迷迷糊糊的梦到了天子，天子穿着蚕丝的黑色里衣，笑眯眯的侧卧在榻上，那笑容当真是俊美，根本就是盛世美颜，唇角还挂着自己咬破的结痂，看起来异常的旖旎暧昧。
天子沙哑的低笑了一声，说“太傅，寡人的嘴唇，软么？”
祁律一时根本不知该如何回答，反正是做梦，便使劲点头，如果用点头的速度来砸芝麻碎，估摸着没一会子便能做出一大堆的芝麻酱来。
天子又笑一声，继续问：“太傅，寡人的嘴唇，好亲么？”
祁律立刻又点头如捣蒜，虽祁律也没有亲过其他人的嘴唇，但他可以肯定，天子的嘴唇绝对是一级好亲，简直原汁原味，唇齿留香，食髓知味，亲了还想亲……
天子第三次发笑，沙哑的对对祁律说：“太傅，除了嘴唇，你便不喜欢寡人别的什么吗？”
祁律脑袋里有些发木，别的甚么？不等他考虑清楚，梦中的天子仿佛一头豹子，直接将祁律扑在地上，然后……
“嗬！”祁律在黑暗中猛地抽了一口冷气，突然惊醒过来。
他猛地从榻上翻身而起，看了看左右，根本不是什么寝殿，而是自己的屋舍，身边也没有天子，只趴着一只小土狗，已然过了午夜，不知是不是自己把狗儿子给吵醒了，小土狗抬起头来，圆溜溜的眼睛关切的盯着祁律。
祁律方才做了一个旖旎的美梦，只不过除了亲吻之外，其余的全都自带马赛克……
毕竟祁律这个人，以往是非常的不解风情的，他以为自己不解风情，是因着恋爱太麻烦，自己素来是个怕麻烦之人，所以便没有恋爱的兴趣。他哪里知道，以往的兴致缺缺，根本是因着没有遇到对的人，而如今祁律已然垂涎上天子的“美色”，然而他对这方面知之甚少，平日里除了工作，一颗心全都扑在美食上。
祁律这个钢铁直男压根儿不知道南风到底该如何是好，所以做梦的紧要关头全都是马赛克，竟然自带马赛克。
祁律啧啧舌，似乎有些遗憾。
祁律醒过来，这会子来了精神，也睡不着了，小土狗歪着头看着他，似乎很担心祁律，祁律可不知道，他的狗儿子便是他垂涎的对象。天子过了子时，立刻穿成了小土狗，因着中午“咬手指”的事件，所以天子心中有些忐忑，想要晚间打探一下虚实，哪知道祁律突然被什么噩梦给惊醒了。
小土狗眼看着祁律起身来，便追在后面，也跟着起身，刚跑了两步，“噗——”一声，被祁律的衣衫迎面兜头埋在了下面。
祁律方才做了一场马赛格的春梦，虽说一切全靠意识，大夏日里的却也出了一身热汗，他想换件里衣，把衣裳脱下来随手一扔，哪知道小土狗跟在后面，瞬间便给埋了。
祁律赶紧蹲下来，把衣衫从小土狗身上拽起来，抱歉的笑了笑，说：“乖儿子，爸爸没看见你。”说着，把换下的衣衫又扔在了旁边。
小土狗好不容易从衣衫里刨出来，一抬头，登时看到了祁律赤着上身，白皙的皮肤在昏暗的屋舍中异常扎眼，腰间还有一抹嫣红的胎记，在夜色中仿佛一朵血红的花朵，肆意怒放。
“嗷呜！”小土狗先是睁大了眼睛，看着眼前的秀色，随即立刻用两只小爪子死死捂住自己的大眼睛，因为爪子太短，还要低下头去。
祁律被小土狗的模样逗笑了，伸手抓过一件干净的里衣套上，小土狗等了一会子，稍微挪开一点点小爪子，发现祁律穿好了里衣，这才松了口气，把小爪子放下来。
小土狗歪头看了看扔在地上的衣衫，晃着小尾巴走过去，十分贤惠的用小爪子将衣衫叠起来，放在一边。
祁律除了换上里衣，竟然还换上了外衫，小土狗奇怪的歪头去看祁律，不知道祁律这深更半夜的，要去甚么地方。
祁律其实并非要去甚么地方，只是因着他睡不着，恐怕自己睡着了又要做马赛克的春梦，便起身出门散一散。
小土狗自然要跟着祁律，祁律便把狗儿子抱起来，大黑天的一人一狗出门散步去了。
祁律走出来，还没走几步，便遇到了熟人，那人一张刚毅的方脸，十分俊逸，身材挺拔，一身黑甲，腰间配着宝剑，看到祁律便走过来，说：“祁太傅，怎么还没歇息么？”
祁律一看，这不是祝聃祝将军么？日前刮掉了满脸的大胡子，露出了俊美的面孔，脸上还横着伤疤没有退却，不妨碍祝聃的颜值，反而让祝聃看起来英气又威严，一身黑甲衬托着祝聃威风凛凛，简直便是个十足十的型男。
祁律见到祝聃，上下打量了一番祝聃，心想着果然，虽祁律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不是喜爱南风，但是他知道，并非是所有的男子自己都喜爱的。祝将军长相俊美有余，但祁律看着祝将军的时候，便没什么垂涎欲滴的冲动。
祁律这么打量着祝聃，一时没有说话，小土狗立刻警铃大震，还以为祁律被祝聃的美貌所倾倒，日前祁律便和祝聃走的十足亲密，如今祝聃没有了大胡子，一张脸俊美的世间少有，小土狗怎么能不防备呢。
祝聃则是被祁太傅打量的浑身发毛，不知祁太傅那眼神是什么意思，有点审视，有点深意，还有点复杂。
祝聃赶紧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黑甲，好像没什么不妥？他试探的说：“太傅？祁太傅？可是卑将有什么不妥？”
祁律这才回过神来，笑眯眯的摇头说：“没甚么，方此是律走神了，真是对不住。”
“无妨无妨！”祝聃赶紧摇手，说：“这么夜了，太傅还不歇息么？”
祁律说：“睡不着，便出来散散，祝将军呢？”
祝聃没什么城府，便说：“今日是卑将在政事堂值夜，出来巡看一圈。”
原是如此，每个部门每日都会有卿大夫值夜值岗，一旦有突发事件，也好找得到人，祝聃今日便是司马部门值夜的人，因此出来巡看一番。
祝聃正说着，他那憨厚的笑容突然一凝，立刻换上警戒的模样，一双虎目一眯，突然出手一把搂住祁律。
祁律吓了一跳，突见祝聃欺过来，他的反应速度不够快，根本躲不开，祝聃一把搂住祁律的腰身，另一只手捂住祁律的口鼻，不让他出声，直接将人拖入了旁边的假山之后。
祁律睁大了眼睛，怀里小土狗刚要嘶吼，便听祝聃沙哑的声音说：“嘘，有人。”
小土狗狠呆呆的眼睛眯了眯，虽长相奶萌奶萌的，但竟然有几分凶悍，仍旧戒备的盯着祝聃，似乎一旦祝聃对祁律图谋不轨，立刻便上去撕咬祝聃似的，而另外一方面，小土狗也竖起耳朵，仔细去听。
果然有人来了，这深更半夜的，能在宫中走动的人很少，祁律是天子太傅，算是郑国的贵客，因此在宫中走动没甚么事情，但是要换做闲杂人等，恐怕便要被当成是刺客。
祝聃紧紧捂着祁律的口鼻，跫音将近，很轻很轻，步履轻柔，倘或是祁律，别说方才那么大老远了，一个不留神，便是走到身后也听不到。
祁律后背靠在祝聃怀里，被祝聃捂住口鼻，只觉得祝聃手劲儿也太大了，捂得他快要窒息，连忙轻轻拍着祝聃的手背，示意他松手。
祝聃方才没注意，这会子才注意到，黑暗的假山之后虽然光线不足，但祁律的面容几乎是憋得通红，险些要断气了，连忙松开手，他也不好出声，便对祁律作了一礼，示意赔不是。
祁律被松开之后，可算是恢复了呼吸，也不好大声的呼吸，便浅浅的，小心翼翼的呼吸。
那声音就在他们靠着的假山背后，有人从他们背后的位置悄悄经过，听脚步声，一定是故意压低跫音，等那个人走的稍微远一些，祝聃和祁律便从假山后面稍微探头往前看了看。
今晚的月色很昏暗，四周都很混沌，宫中又熄了灯，远去的背影稍微有些模糊，但祁律总觉得这背影有些眼熟？
祝聃没说话，放轻脚步跟上去，祁律也十分好奇是什么人，同样跟上去，便见那个身影走走停停，很快来到了小宫门旁边。
那宫门不是供士大夫们出入的宫门，平日里都是仆役和宫人出入，每日里渔人、鳖人、兽人等等送新鲜的食材进宫，都会从这个宫门进入，因为很偏僻，所以无伤大雅。
这大半夜的，有人往这么偏僻的宫门而去，的确十分可疑。
月色被厚厚的云朵遮盖着，前方的背影影影绰绰的，他在宫门之前被守卫拦住了，毕竟这个时辰，是绝对不能出宫的。
然而那个人影却从怀里拿出了甚么东西，握在手中，举起来示意守门的士兵，就是这么巧，一瞬间夜风吹散了厚厚的云朵，露出了那人手中的物件。
竟然是一只符传！
月色一点点的从云层后面透露出来，仿佛是一道慢镜头，一点点的将那藏在昏暗中的人影真正的面目剥落出来。
随着那符传暴露在月光之下，那人影的面容也一同暴露无遗，果然是祁律和祝聃认识的熟人，怪不得眼熟，正是郑宫膳夫上士——滑甘！
滑甘手里握着符传，那守门的士兵没有迟疑，看到符传立刻将小门打开，滑甘动作迅速，迈出宫门，立刻消失了踪影。
祁律回头去看祝聃，月色下祝聃的面容异常震惊，一双虎目死死盯着宫门的方向。
祁律低声说：“祝将军，膳夫是不可能拥有符传的，那符传……”
虽滑甘现在是膳夫上士，但符传是行走进宫的证件，一个膳夫是不可能拥有符传的，因为他们根本不需要出宫。
而且并非每个符传都可以夜间进入郑宫，虽如今的宫殿守卫远没有日后那么森严，但凭借符传进宫，一般都是白日，半夜宫门禁闭，多半是不会让人出宫的。
但有一种可能，如果滑甘拿的是司马部门的符传，也就是兵部的符传，那便另当别论了。
司马有很多军机要务是片刻也不得耽误的，因此司马的符传有别于其他符传，半夜可在宫中通行无阻。
祝聃震惊的面容慢慢冷静下来，一双虎目深不见底，他的嗓音沙哑极了，缓缓的开口说：“那应该便是……卑将日前丢失的符传。”
祝聃虽然是个莽汉，但平日里从来不丢三落四，他的符传丢的莫名其妙。那日夜里，祝聃与滑甘春风一度之时还戴在身上，第二日祝聃因着起身匆忙，又做了“坏事”，只觉是自己酒后乱性强要了滑甘，所以心思很乱，他离开的时候并没注意符传，等发现的时候，来回在经过的路上找了好几遍，一无所获。
祝聃根本没有怀疑过滑甘，但如今这么一想起来，当天夜里，滑甘邀请祝聃单独燕饮，一直在给祝聃斟酒，从未停歇过，一杯满上一杯，而滑甘自己却未饮一口，仔细想想看，当时滑甘很有可能想要灌醉祝聃……
天子在郑国逗留的时日已经足够长，准备返回洛师的虎贲军也已经填充好辎重，明日便要启程。
郑伯寤生专门为天子准备了一场盛大的饯别燕饮，毕竟在郑伯来说，天子姬林便是瘟神，姬林上位这短短几个月，郑伯寤生堂堂一个霸主，掉了卿士头衔，还被握住了小辫子，如何能不把姬林当成瘟神？
如今瘟神终于要走了，郑伯寤生当然要摆一场盛大的饯别宴席。
祁律走进大膳房的时候，膳夫们忙得热火朝天的，因为宴席马上便要开始了，毫不夸张的说，他们的郑国国君在即位的时候，都没有摆出这般大的宴席，因此这次膳夫们是异常忙碌的。
祁律和膳夫们都熟悉了，他走进膳房，膳夫们立刻打招呼，说：“祁太傅，这儿太乱了，您有什么吩咐？”
祁律笑眯眯的说：“无妨，律只是来提前看看，这宴席上都有什么菜色。”
膳夫们笑着说：“太傅有所不知，这次的菜色都是上士亲自把关的，还有好几道菜，全都是上士亲力亲为！”
因着滑甘为人十足亲和，他成为膳夫上士之后，也没有摆官架子，和以前的上士不一样，所以膳夫们都觉得滑甘人好，再加之滑甘是有真本事的，所以膳夫们也都佩服他。
这次宴席如此浩大，倘或是以前的上士，必然做一个甩手掌柜，有褒奖他去领赏，但凡上面有个不满意，绝对是其他膳夫去顶罪。而滑甘不同，很多事情全都亲力亲为，和膳夫们一起理膳，打理这次的宴席，膳夫们自然要夸赞他。
祁律笑得很亲和，在膳房里转了一圈，也没说什么，便说：“你们忙罢，律也不在这儿捣乱了，一会子便等着享用各位的美馔了。”
燕饮殿中一片笙歌，郑伯寤生请天子坐了上手的席位，又让祁律坐在天子右手的席位表达恭敬，自己只是坐在了天子左手的席位，可谓是卑微恭顺到了极点。
祁律也没客气，直接坐下来，他侧过头来，还对天子耳语了几句。
今日姬林穿着一身黑色朝袍，头戴天子冕旒，虽每次出席正式场面无非都是这种衣裳，但姬林天生的衣服架子，也不知是朝袍衬托了天子，还是天子衬托了朝袍。
姬林听着祁律耳语，微微颔首，低声说：“寡人知道了。”
两个人简单交流了两句，只是简单两句而已，但谁都能看得出来，天子对祁太傅怕是宠爱到了极点，听着祁太傅耳语之时，那俊美的面容含着笑意，笑容如沐春风，连冰块都能给捂化了。
姬林对郑伯寤生说：“郑公，可以开席了。”
郑伯寤生立刻说：“是，天子。”说着，吩咐寺人开席。
女酒、女笾、女醢端着精美的佳肴美馔鱼贯而入，快速为天子郑伯和诸位在场的卿大夫们布膳，一股股香气升腾而起。
祁律一眼便认出来了，好些菜色都是自己以前做过的，让獳羊肩写成了菜谱，滑甘知道天子喜爱祁律的理膳手艺，所以特意让膳夫们模仿祁律的手艺，做出来的菜色起码有八分相似。
郑国的卿大夫们哪里见过这样的“世面”，就算他们都是达官贵人，非富即贵，也从未见过这么多美味佳肴，开席之后立刻大快朵颐起来。
郑伯寤生因为要送走天子这个瘟神，今日心情异常的舒爽，举起羽觞耳杯来，恭敬的说：“各位，各位听寤生一言！”
郑伯站起身来，笑得一副虚伪模样，擎着华美的羽觞耳杯，说：“当今天子年少大才，性情宽宥仁厚，是乃我大周之福，天下之福，因此寤生提议，请诸位举杯，共敬天子！”
若是论拍马屁的功夫，郑伯寤生也是不饶多让的，卿大夫们纷纷起身，应和着举起酒杯来，齐声山呼：“共敬天子！”
“共敬天子！”
“共敬天子——”
士大夫们高呼的声音还没落地，便听到“踏踏踏”的脚步声仓促而来，今日燕饮如此宏大，竟有人突然闯入宴席，实在无礼，众人回头一看，来者竟然是郑国的太宰祭仲！
祭仲匆匆而入，几乎是趋步小跑，官服咧咧生风，一看便是急事，他走过来，“咕咚！”跪在地上，说：“君上，大事不好！共叔段的余孽残党游说了陈国、蔡国、卫国和宋国，四路联军共同发兵，我国边邑因惧怕责备，瞒报不报，如今四路军队长驱直入，已然向着我老郑城而来！”
陈国、蔡国、卫国、宋国，四路联军共同发兵，郑国的地方边邑起初并不相信，毕竟这四个国家不是一派，就算是一派，大家也从未联军过，分分合合的，因此边邑才不相信他们会组成联军。说起来，春秋后期的联军队伍很多，但在春秋早期的如今，是压根儿不存在联军的，联军这种战术还没有开启，因此边邑的郑国官员根本不相信联军一说。
还有另外一个缘故，那便是郑国实在太强大了，边邑不信这些“杂兵”真的敢攻打他们，因此并没有放在心上。
哪知道联军真的如此打来了，边邑不堪一击，直接被碾压击破，这时候又不敢上报，唯恐上面责难，只有死路一条。
如此一来，四国联军简直犹如泄洪一般，竟然直冲着郑国的首都而来。
也是因着春秋时期的郑国地盘子并不是很大，所以四国联军突破了边境之后，势如破竹，老郑城还没有听到任何声息，便已经兵临城下了！
“甚么？！”
“联军！？这些杂碎！”
“兵临城下了，这可如何是好啊？！”
一时间宴席喧哗起来，仿佛掉进了蛤蟆坑，郑伯寤生霍然长身而起，嗓音沙哑，显然激怒到了极点，说：“当真是不知死活……”
他的话音还没说完，“豁朗！”一声，手中的羽觞耳杯竟然直接脱手而出，撞在地上，酒水飞溅，郑伯寤生身形一晃，猛地便要倒下。
“君上！”祭仲快速冲过去，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郑伯，还以为是郑伯的头疾又犯了，连忙说：“君上保重身子。”
郑伯寤生身上的重量恨不能全都压在祭仲肩上，他身材高大，比祭仲高了不少，几乎将祭仲压垮，艰难的喘着粗气摇了摇头，却无法开口。
就在此时，“啪嚓！嘭——”的声音不绝于耳，在座的卿大夫们竟然和郑伯一样，羽觞耳杯突然掉落在地，有的卿大夫们还失手打翻了承槃，佳肴美馔泼洒一地，竟是一个个接二连三的软倒下来，摔在地上。
祭仲方才没在席上，被司马的人叫走了，因此没有燕饮，如今就看到这场面，脸色一变，立刻便知道有诈，喝道：“虎贲军何在！？”
燕饮殿外的虎贲军没有走进来，相反的，只听到“踏……踏……踏……”的跫音，轻快而稳重，十足悠闲的从殿外踏入。
那人身材高挑而纤细，透露着一股风流气质，脸面白皙，面容美艳胜过美妇，一双眼眸脉脉犹如秋水，本该温柔无比，而此时却透露着一股狰狞的笑意。
是滑甘！
滑甘走进来，一时间众人却不敢认他，为何？因着滑甘按着一身华贵的蚕丝长袍，丝软的质地衬托着他风流的体态，一股贵气油然而生，笑盈盈的犹入无人之境，慢慢走了进来。
滑甘这些日子很出名，但郑伯寤生却是第一次见到滑甘，他的眼眸猛地一眯，用足了力气，只吐出一句沙哑的嗓音：“是你？”
“是我。”滑甘的笑容妩媚含情，又美艳动人，却带着一股凌冽，他抚了抚自己的衣袍，幽幽的说：“是了，险些忘了与各位介绍，当真不该，当真失礼……敝人滑，乃公子叔段长子，当今郑国公孙滑！”

第52章 “怦然心动”
公孙滑,姬姓、郑氏，名滑，郑武公之孙,因此唤作公孙滑。他和公孙子都一样都是公孙，不一样的只是辈分,公孙子都是郑桓公之孙,公孙滑是郑武公之孙，按照辈分排序的话，公孙子都乃是公孙滑的叔叔辈。
公孙滑乃是郑伯寤生的亲侄子，郑伯寤生同父同母之弟,公子叔段的儿子，按理来说应该身居高位，贵为公孙,乃是郑国的公族之后。只可惜公子叔段在京城号称太叔，谋反作乱,郑伯寤生平定了京城叛乱之后,公子叔段逃往共国，而公子叔段的儿子公孙滑则是不知去向。
如今郑伯寤生刚刚在梅山平定了共叔段的第二次叛乱,没想到共叔段的儿子公孙滑竟然混在了郑宫的膳房之间,如此算一算的话,当年共叔段作乱兵败,公孙滑不知所踪，竟是逃往了郑国的都城老郑城,进入了膳房,成为了一名郑国的膳夫。
怪不得日前公孙子都与祁律一同去探看被责罚的祝聃,巧遇了当时还是膳夫的滑甘,公孙子都却说滑甘有些面善,好像搭讪一样。
其实并非公孙子都看上了滑甘的颜色，才因故搭讪，而是因着公孙子都当真觉得滑甘眼熟。滑甘与子都同为公孙，虽往日里公孙滑没有入仕，也极少参加公族的各种活动，但是公孙子都在很多年前还是见过公孙滑几面的，只不过后来公孙滑跟随他的父亲公子叔段前往京城封地，便再没有回来过，所以公孙子都许久未见到公孙滑，几乎不记得他这么一个人。
说来也巧了，在老郑城之中，见过公孙滑的人的确少之又少，除了公孙子都在许多年前见过还年幼的公孙滑之外，认识公孙滑的人不过两个，也正因为这样，公孙滑才混在郑宫的膳房之中几年，都没有被人发现。
唯独认识公孙滑的这两个人，一个便是当今的郑伯寤生，郑伯寤生和共叔段是亲兄弟，自然认识自己的亲侄子。而第二个认识公孙滑的人便是郑国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太宰祭仲了，祭仲是整个郑国的管家，事事都要他躬亲处理，祭仲自然认识公孙滑。
但是很不巧的是，膳夫滑甘最近虽很是出名，但是郑伯寤生和祭仲都没有把滑甘放在眼中，因此也从未特意去见滑甘一面，也致使了滑甘在膳房之中如鱼得水，竟然混到了膳夫上士这个位置。连带着郑伯和太宰在宫中的膳食，全都出自此仇人之手，如今想想，恐怕后怕无穷，需得出一身冷汗才是。
公孙滑长身而立，站在众人面前，偌大的燕饮殿上，公孙滑可谓是鹤立鸡群，他的样貌本就出众，美艳绝伦，如今在灯辉的照耀下，更衬托的出尘脱俗，犹如不食人间烟火的谪仙，然而此谪仙面上却露出狰狞的狠笑。
公孙滑看向跌在地上的郑伯寤生，说：“怎么，伯父没想到是小侄么？”
郑伯寤生眯了眯眼眸，嗓音沙哑，捂着自己的胸口，似乎用尽了全部的力气，沙哑的说：“没想到你竟然跑到孤的眼皮底下来送死！”
公孙滑抬起宽大的袖袍来，掩唇轻笑了一声，暗色的衣裳显得他的肤色白皙，面容姣好，犹如白昼的光辉打在他的明眸之上，掩唇发笑的模样让公孙滑看起来猖狂到了极点，又高贵又做作，然而无论公孙滑有多做作，却不失美艳……和那股乖戾的气息。
公孙滑笑的几乎前仰后合，随即笑容一拢，简直说风便是雨，想笑便笑，想哭便哭，翻脸无情。公孙滑瞬间换上一副狠戾的嘴脸，狰狞冷笑，沙哑的说：“送死？！今日我站在这里，老郑城的东门之位还有宋卫陈蔡四国兵马，你还有什么资格说我是送死？！送死的分明是你！”
春秋时期是一个很“原始”的时期。姬林出生的时代是一个分水岭，他的大父周平王活在东周与春秋的过度期，可以说春秋早期没有太多的阴谋，打仗都是两军对垒，更没甚么三十六计。
春秋战国，春秋总是和战国连在一起念，然而春秋和战国之间横穿几百年，倘或问春秋和战国有什么区别，那么其实一句话就能概括，战国的人切开都是黑的，一个比一个黑心，但是春秋的人相对简单一些。
宋国、卫国、陈国、蔡国，四国联军发兵，竟然直捣黄龙，突击到了郑国都城的东门口，这听起来简直是匪夷所思的事情，然而在春秋时期就是可以发生，原因也很简单。之前说过，春秋的人相对比较简单，他们打仗就是两军对垒，大名鼎鼎的春秋五霸之一的宋襄公，和楚国打仗还要等楚国的军队安全过河，摆好了阵法，这才能开始进攻，可见当时的战争有多么“正直”。
简单来说，这个时候的人，无论是天子还是郑伯，都没有见过诸侯联军。往日里的诸侯你打我打你，无论是并吞还是征讨，全都流行单挑，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骂。而从公孙滑游说四国开始，诸侯战争开启了一种新的打法，那便是联军！
在公孙滑之前，诸侯之间根本没有联军一说，所以别说是郑伯寤生了，郑国的地方官员也没想到他们真的会发动联军，因此被杀了一个措手不及，竟然直接杀到了郑国都城的大门口。
不得不说，公孙滑是个人才，他能游说四国，让互相忌惮的诸侯，组织一场联军共同对抗郑国，开启了春秋战役的新格局，的确是个人才。
而这一场四国联军围攻郑国的战役，在历史上赫赫有名，被唤作东门之役，乃是郑伯寤生戎马一生，最为羞耻的败笔。
公孙滑理了理自己的衣袍，慢慢的在燕饮殿上踱步，神态似乎十足悠闲，轻笑着说：“怎么，伯父您没有想到么？令您根本看不起的四个国家，竟然联合在一起出兵？”
公孙滑幽幽的说：“确实，侄儿为了游说四国，着实费了很大的力气，卫国的国君刚刚即位，因着恐怕触怒了伯父您的淫威，一时也拿不定主意要不要与小侄合作；陈国的地皮子太小，国君又是个摇摆不定之人，也拿不住主意；蔡国嘛，蔡国一开始是不太同意的，因着害怕郑国记恨他们；至于宋国，宋公倒是最为配合的一个，但是宋公的本意也不是要给伯父您难看，只是因着宋公十足担心他的堂弟流落郑国，会吃不好穿不暖，所以一心想要请他的堂弟归家，乃是第一个答应小侄发兵的。”
的确如此，想要一口气游说四个国家，便好像在用一只漏掉的瓢盛舀海水，根本便是一件不可能的事儿，然而就是这样的事，公孙滑却做到的。
公孙滑笑眯眯的说：“虽诸位国君都有诸位国君的难处，但是伯父您可知道？这四位国君最大的难处，是看着郑国日益壮大啊！”
郑国日益壮大，连天子都不放在眼里，去世不久的周平王被郑伯寤生捏在掌心挤咕，郑国已经壮大到一个前所未有的水平，如果再这样下去，整个天下都是郑国的，因此其他国家非常忧心。
无论是哪个国家，就算是强大的齐国，历史底蕴深厚的鲁国，或者是地大爵尊的宋国，都无法单独和郑国单挑。
公孙滑笑起来，又是那样阴阳怪气的笑容，说：“伯父您可知道，甚么是最可怕的，甚么是最可怜的？真是巧了，都是恐惧，一个人但凡有了恐惧，可是甚么都能做的出来的？”
宋、卫、陈、蔡四国因为恐惧郑国，所以经过公孙滑的游说，竟然真的开始动心，暗地里签署了盟约，准备一同发兵攻打郑国，终于促成了这场东门之役。
郑伯寤生冷声说：“郑滑！如今你引他国兵马入我郑国，你还算是我老郑人的子孙么？！”
祭仲眼眸微微一动，似乎是受到了郑伯的启发，厉声说：“公孙，您与郑国的恩怨，不过是一己私怨，而如今您为一个人的仇恨，不止引四国兵马进入老郑城，竟然还连同天子一起谋害，这是甚么意思？”
公孙滑一笑，说：“祭仲，我知你是一只狐狸，没干系，你放心罢，滑敢作敢当，如今这事儿便是我做的，滑自是承认……无错，我便是连天子一起谋害，那又如何？！只要能报大仇，滑……在所不惜！”
祭仲本想挑拨公孙滑和洛师的关系，让洛师也出出面去对抗公孙滑，哪知道公孙滑却如此“硬气”，直接承认了这种大逆不道的事情。
公孙滑挑起嘴唇，慢慢的向前走去，一步步走向郑伯寤生的位置，郑伯寤生坐在靠近上手的位置，公孙滑一走过去，姬林立刻眯起眼睛，戒备的紧紧盯着公孙滑的一举一动，还微微抬起手来，将软倒在地上的祁律揽在身后。
公孙滑没有去动姬林和祁律，而是走到郑伯寤生面前，突然出乎意料，伸手过去一把掐住了祭仲的脖颈。
“嗬！”
祭仲短促的呻吟了一声，他的呼吸登时被扼住，虽祭仲指挥过战役，但他并非是一个武将出身，竟被身材纤细的公孙滑一把提了起来，脸色瞬间憋得通红。
“放肆！你做甚么！？”郑伯寤生挣扎着站起身来，却因为身体无力，“嘭！”的一声又跌在地上，大声呵斥着公孙滑。
公孙滑心情很舒畅的说：“不做什么，伯父不必担心，只是和祭相打一个招呼罢了。忠心耿耿为了伯父，害死我父亲的，也有祭相在内，不是么？”
公孙滑五指收拢，他的指甲几乎陷进祭仲的脖颈之中，登时掐出了几个印记，祭仲因为窒息，连咳嗽都咳嗽不出来，手指死死扒住公孙滑的手，力度越来越微弱。
郑伯寤生看在眼里，眼眸中立刻升起一股狠戾的愤怒，怒吼说：“郑滑！”
公孙滑“哈哈”一笑，突然一松手，“嘭！！”将祭仲扔在地上，祭仲的脸色已经从红到青，忽然被松开，狠狠摔在地上，不停的急促咳嗽着，嗓子里突然涌进气息，发出“嗬——嗬——”的粗喘声。
公孙滑拍了拍自己的掌心，仿佛在抖尘土，说：“伯父安心，滑是不会亲自动手的，因为想要动手的人实在太多了，你听……四国的大军是不是到了？滑仿佛已经听到了城门的杀声，便不知道伯父的城门是否坚固，能不能抵抗住四国大军的进攻了。”
真的是杀声，一片杂乱，不知是不是公孙滑的话太有感染力了，在场的卿大夫们似乎都听到那四国联军的杀声，仿佛就在他们的耳边，旦夕之间便能破开老郑城的城门。
卿大夫们腹中疼痛，跌在席上不能动弹，脸色难看到了极点，一个个小声窃窃私语起来。
公孙滑很享受众人脸上的恐惧之色，目光转头，幽幽的落在一边的祁律身上。
姬林立刻眯起眼眸，抬手将祁律护在身后，公孙滑见到天子那戒备的眼神，微微一笑，说：“天子请放心，滑与祁太傅无冤无仇，说起来还要感谢祁太傅呢。倘或不是太傅可怜儿，我如今又怎么能成为膳夫上士，如此光明正大的，在伯父和各位卿大夫们的膳食中动手脚呢？当真是有趣儿的紧，只要装作柔弱一些，便会有那么多人上赶着来照顾，你说有趣儿不有趣儿？”
祁律没有回答他的话，而是说：“膳夫们说，燕饮的菜色都是你亲力亲为，你的亲力亲为，可是因着要在膳食中下毒？”
公孙滑微笑起来十足的坦然，说：“正是。”
他一个磕巴也没有打，随即又说：“真是可惜，滑本很欣赏太傅的为人，也很想与太傅成为友人，只可惜……太傅您站错了阵营！”
公孙滑说完，看向保护着祁律的姬林，说：“天子，滑与你做一场交易，可好？”
姬林眯着眼眸，没有立刻开口。
公孙滑轻笑说：“天子还真是谨慎呢，这笔交易对于天子来说，不值甚么。只要天子立刻下诏令，诛杀郑伯寤生，为我父亲平反，那么滑不但不会对天子和太傅怎么样，还会恭恭敬敬的送上解药，可保天子平安无虞。”
“平安？无虞？”姬林终于开口了，这是他第一次开口，甚至还笑了笑。
在这种严肃的场面上，只有公孙滑一个人在笑，卿大夫们人心惶惶，面色苍白，郑伯寤生一脸严肃，祭仲被掐的几乎断气，唯独公孙滑是个胜利者，所以他一直在笑，笑的前仰后合，而被联军同样围在城中的天子，却突然笑了起来。
姬林的笑容与公孙滑不同，公孙滑的笑容美艳中透露着乖戾，而姬林的笑容，贵气之中透露着一丝坦然，甚至没有一点子的担忧与惧怕，饶是面对如此场面，还是如此有条不紊。
姬林低沉一笑，反问说：“公孙滑，你可保寡人平安？外面那些四国兵马呢？你可以笃定，那些人之中，便没有大逆不道之人，便没有想要寡人项上人头之人么？你凭甚么保寡人平安无虞？”
公孙滑的脸色立刻一僵，他没成想一个年轻的天子，竟然看的这么长远。的确，方才公孙滑只不过是空口白牙的许诺罢了，就算公孙滑不杀姬林，外面四国联军一旦打进来，他们连同郑国和天子一起围了，那可是大逆不道，如果不杀了姬林灭口，岂不是要被世人指指点点，以后再无抬头之日。
如此一来，四国的联军是打定着杀死郑伯，连同弑君的决心，才来围攻老郑城的。
别看天子上位才几个月，但是这几个月以来，简直雷厉风行，而且大刀阔斧，这样很多国家都十分自危。虽卫侯是天子扶持上位的，但是卫侯也觉得自己危险，天子可以扶持自己，也可以扶持别人，上位之后没有一天能睡安稳觉。
而蔡国呢，蔡侯措父被削掉了国君的头衔，遣送回蔡国，只觉得脸面都丢干净了，这怎能不心生报复之意？
宋公与夷完全是不放心他的堂弟公子冯留在郑国，加之公子冯成为了天子的干儿子，宋公做梦都梦到公子冯杀进了宋国，将自己从国君的位置上踢下去。
至于陈国，陈国根本就是个墙头草，他被宋国和蔡国夹在中间，又面对着天子的威严，只是耐不住寂寞想要分一杯羹，自然便参加了四国联军。
这些国家，说白了，除了忌惮郑国之外，更忌惮刚刚即位便如此风生水起的年轻天子，在这种情况下，一旦抓住了姬林，怎么可能养虎为患？
公孙滑脸色难堪，但也只是难堪了一瞬间，很快恢复了平静，笑容收敛了起来，挂上一副狠戾的表情，他一步步走上上手的席位，慢慢矮下身来，抬起手，竟是突然凑近天子。
姬林坐在席上根本没动，甚至连眼眸都没眨一下，似乎根本不将公孙滑看在眼中，一点子也没有人为砧板我为鱼肉的感觉。
公孙滑突然凑近姬林，在众目睽睽之下，轻轻的在姬林的唇边吐息了一口气，声音温柔的能掐出水来，妩媚的说：“天子，滑生得不好么？您若是能我家父平反，天子想要甚么，滑都心甘、情愿。”
姬林面对着公孙滑美艳妩媚的脸孔，稍微侧了一下头，平静的直视着公孙滑的双眸，公孙滑虽然说话带笑，声音温柔，但是他的眼眸深处没有一点子的温柔，反而冷冰冰的。
姬林淡淡的说：“公孙心甘情愿，倒也要问问寡人是不是看得上眼。”
公孙滑眯起眼目，那温柔的嗓音瞬间消失，简直是切换自如，一把钳住姬林的下巴，别看他身材纤细，站在高大的姬林面前仿佛小鸟依人，却透露着一股狠劲儿，沙哑的说：“天子，如今滑是给足了您脸面，倘或天子执意不要脸面，那可别怪滑心狠手辣了，今日天子若不下诏令，削去郑伯寤生的爵位，替我父亲平反，那滑……现在便割掉天子的舌头下酒，如何？想必那滋味儿，必是甘美的。”
公孙滑说到这里，下一刻“啪！！”的一声，只觉得手背一阵刺痛，竟被人狠狠打了一记，直接将他捏着姬林下巴的手拍开。
公孙滑吃了一惊，一来是对方出其不意，公孙滑根本没有防备，二来这燕饮殿上之人，无论是诸侯还是卿大夫们，都应该吃了公孙滑亲自料理的膳食，此时皆是疼痛难忍，软倒在地上，根本拿不起劲儿来，哪里会有人生的出这么大力气？
公孙滑猛地侧头一看，竟是天子太傅，祁律！
祁律深吸了一口气，从姬林身后站起来，他长身而起，哪有一点子浑身无力的模样？哪有一点子不舒适的模样？哪有一点子被投毒的模样？
祁律站起来，幽幽的说：“律当真……忍你很久了。”
“你怎么……”公孙滑狠狠吃了一惊，甚么温柔，甚么狠戾，甚么阴沉，全都消失的无影无踪，瞠目结舌的看着站起身来的祁律。
祁律挑唇说：“律怎么？公孙是不是想问，律怎么有力气站起来？”
祁律垂下目光，看了看案几上的膳食，说：“公孙您不会真的以为，律在燕饮之前，进入膳房只是为了看一看今日的菜色几何罢？”
因着祁律平日也经常进入膳房，祁律除了理膳手艺高超之外，其实还是个吃货，每日里都喜欢到膳房里转转，看看有什么可食的，所以膳夫们早就见怪不怪了，公孙滑也没有任何防备。
祁律幽幽一笑，说：“律进入膳房，特意问了膳夫今日有甚么菜色是公孙您亲自掌勺的，不得不说，郑宫的膳夫们都很热情啊，一五一十的全都告诉了律……”
祁律前日做了马赛克版的春梦，困意全无，便从房舍出来散一散，遇到了值夜的祝聃，没成想两个人正巧看到了滑甘手执司马部门的符传离开郑宫的过程。
那之后祁律便开始防备滑甘，他进入膳房可不只是为了看看吃什么，其实祁律早有准备，他看了滑甘准备的菜色之后，立刻来到了小膳房，郑姬和几个膳夫已然等在了小膳房中。
祁律便把滑甘亲自掌勺的菜色全都复述出来，滑甘知道天子喜欢祁律的手艺，一直模仿祁律的理膳，所以这会子倒是便宜了祁律，祁律和郑姬来了一个偷梁换柱，重新做了一遍滑甘掌勺的菜色，在上菜之时，将滑甘的菜色偷梁换柱，全都换成了祁律与郑姬赶制出来的菜色。
祁律微微一笑，很是温柔亲和的说：“当真是罪过，浪费了那么多的好菜。”
“不可能……”公孙滑喃喃的说：“你们分明……”
分明毒发，全都瘫坐在席上，根本动弹不了！
公孙滑的话还没说完，郑伯寤生已然从席上站了起来，冷冷的一甩袖袍，刚才还胸痛难忍，根本没有力气说话的郑伯寤生，竟然是装出来的，他伸手将堪堪捋顺了呼吸的祭仲从地上扶起来，说：“怎么，好侄儿，也有你没想到的事儿？”
公孙滑的目光明显有些慌张了，颤抖了好几下，还是摇头，觉得不可能，因为就算郑伯寤生演技出众，就算天子和祁律搭配的天衣无缝，那卿大夫们呢？
这些卿大夫们瘫在地上，必然是中毒的表现，这么多卿大夫，如果不是中毒，如何能一个个装的如此逼真？如何能没有破绽？
公孙滑可是个小心谨慎之人，倘或出现任何纰漏，他绝对会发现。
祁律仿佛会读心一般，了然的笑着说：“公孙您有所不知，在场卿大夫的确无一人中毒，只不过为了然让大家的表演更真实一点，所以各位在场的卿大夫可能会有一点点腹痛，只是因着寒热同食的缘故，并无大碍。”
公孙滑这才恍然大悟，自己竟然中计了！
这一切都是圈套，公孙滑千算万算，只觉天衣无缝，却还是掉进了祁律的圈套里，摔了一个头破血流。
祁律看到公孙滑恍然大悟的失落表情，心中那股酸酸的滋味儿终于抚平了一些，无错，是酸酸的滋味儿。
祁律日前已然发觉，自己对天子存在着一股莫名的占有欲，公孙滑方才突然挨近天子，又是献媚，又是威胁，还说要割掉天子的舌头下酒，说甚么天子的舌头甘美之类的话。
祁律那一刻心窍，险些被醋海给填满，酸的直冒泡，天子的舌头是否甘美，那也只能自己一个人品尝滋味儿，虽祁律也是偷偷的品尝，但怎么容得旁人置喙？
祁律这个人，平日里看起来吊儿郎当的，但莫名的，他的占有欲竟然无比强烈，虽这个貌美的天子目前还不属于自己，但独占的欲望已经相当强烈。
因着这些，祁律方才一个不小心，直接将公孙滑捏着天子下巴的手打掉了……
公孙滑立在原地，本是一场天衣无缝的计谋，如今看起来却如此的不堪一击，他的眼眸快速的波动着，先是陷入深深的绝望，随即猛的一米眼睛，突然拔身而起。
别看公孙滑身段风流婀娜，但他其实是个标准的练家子，猛地向前一扑，“嗤！”一声，直接从宽袖中抽出一把匕首，眼眸一厉，扎向郑伯寤生。
公孙滑毫无征兆的突然暴起，祭仲吓了一跳，下意识的一把抱住郑伯寤生，他虽没有郑伯高大，也没有郑伯魁梧，却用后背护住郑伯寤生，似乎想要替郑伯寤生挡下这一记。
祭仲扑过来，他脖颈上的淤血指印，和被掐的皮肉外翻的伤痕，在郑伯寤生眼中异常刺眼，郑伯寤生眸子一缩，猛地一把搂住祭仲的腰身，带着祭仲向侧面扑倒。
“嘭——”一声，案几被砸翻，虽郑伯寤生的反应速度很快，匕首没有扎在祭仲背心，但还是划伤了祭仲的后背，瞬间将衣衫挑破，划出一道长长的伤口。
与此同时，有人突然冲了出来扑向公孙滑，公孙滑一击不中，还想要继续刺杀郑伯，却已然来不及，那人冲过来，引剑刺来，公孙滑迫不得已回手迎击，立时吃了一惊，竟然是司马中大夫祝聃！
祝聃手持长剑，“叮！！”一声，手腕一转一挑，公孙滑手中的匕首立刻脱手，手臂真的发麻，连续向后退了两步，只觉得手臂一痛，已然被祝聃一把拧住，“嘭！”一声按在燕饮殿的墙壁上。
“哗啦——”一声，紧跟着郑国的虎贲军快速开入殿中，直接将公孙滑围在中间，祝聃还拧着公孙滑的手臂，公孙滑想要挣扎，根本脱不开身，方才还高高在上，转眼间竟然成了俘虏。
公孙滑“呼呼”的喘着粗气，眼眸睚眦尽裂，死死盯着被虎贲军团团围住的郑伯寤生，眼眸中几乎能喷火，眼珠子赤红，回过头去看向祝聃。
公孙滑的眸子一动，声音突然收敛了不少，将怒气压下去，对祝聃说：“祝将军难道忘了那日与滑如何缠绵了么？只要祝将军肯杀了郑伯寤生，滑做了郑国的国君，便许诺你成为郑国的大司马！让你做郑国的太宰又有何难？倘或将军喜欢，滑也是将军的，如何？”
祝聃死死盯着公孙滑，他如今已然没有了大胡子，那威严的气质却丝毫不减，一双虎目甚至比往日里更加凌厉，他没有回答公孙滑的招安，而是沙哑的说：“我的符传，是你偷走的么？”
公孙滑一愣，随即死死抿住唇角，这次轮到公孙滑无言了。
祝聃第二次沙哑的开口，说：“你那日殷勤款留于我，都是为了符传么？”
公孙滑依然缄口不言。
祝聃第三次开口，声音一次比一次沙哑，说：“你对我所说的救命之恩，也是为了博取信任，信口欺骗么？”
公孙滑眼眸一厉，突然“哈哈”大笑起来，说：“欺骗？不，那不是骗你的。祝聃，当年郑伯寤生发兵京城，你就是那个领兵的人！你还记得么？！”
祝聃被他这么一喝问，猛地记起来了，是了，当年共叔段作乱，祝聃奉命领兵攻入京城，共叔段因为不敌而逃窜，因此祝聃对公孙滑根本没有什么恩情，反而是有仇才对……
公孙滑笑着看向祝聃，沙哑的说：“祝将军，你现在明白了么？”
祝聃望着公孙滑，一时不知说什么好，他以为一切都是公孙滑利用自己的欺骗，而如今听起来，欺骗反而更善良一些，因为过往要比欺骗更加锋利……
郑伯寤生搂着祭仲摔在地，眼看到祭仲背上一片血水，脑袋里“嗡”的一声，立刻大吼着：“医官！！医官何在？！”
祭仲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连忙说：“君上，仲无事，只是一些擦伤。”
郑伯寤生这才看清楚了祭仲后背的伤口，狠狠松了一口气，眯着眼睛盯着公孙滑，嗓音中夹杂着风雨欲来的愤怒，说：“郑滑，你的父亲叔段在京城作乱，孤没有杀他，已然仁至义尽，后来又在梅山，勾结鄋瞒戎人，险些连天子也一并谋害，实属罪大恶极！如今你郑滑却不知悔改，来人！将郑滑扣起来，暂时关押圄犴。”
祝聃押解着公孙滑，喉结艰涩的滚动了两下，说：“卑将……敬诺。”
郑国的虎贲军都冲了进来，公孙滑根本跑不掉，大势已去，一切功败垂成，被祝聃押解着，也没有反抗，一张美艳的面容仿佛褪色一般，轻笑着就被带出了燕饮殿，向圄犴而去。
郑伯寤生小心翼翼的扶着祭仲，祭仲背上虽是擦伤，但伤口很大，仍然十分疼痛，强自忍着疼痛，低声对郑伯说：“君上，仲的伤口不碍事，君上还是快些去向天子请罪，才是正经。”
郑伯寤生眼眸一动，立刻走过去，跪在地上，叩了两次头，行了大礼，说：“寤生有罪，惊扰了天子，还请天子降罪！”
随即又说：“祁太傅睿智多谋，此次我郑国能擒拿共叔段之余孽，还有赖祁太傅出手相助，寤生谢过。”
祁律淡淡的说：“郑公，谢便不必了，毕竟您的大门还被四国联军堵着呢。”
祁律的话虽然“刻薄”了一点，但实在是大实话。
祁律与祝聃那日虽然发现了滑甘就是细作，但是他们却不知滑甘到底是什么细作，而且时间非常紧迫，只来得及破坏了滑甘燕饮的计谋，四国联军已然长驱直入，势不可挡。
祁律听说了四国联军的事情，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是历史上赫赫有名的东门之战。
姬林说：“如今四国军队就在城门之下，郑公打算如何？”
郑伯寤生脸色阴沉下来，他身为强国的国君，从未受过如此大辱，眯着眼睛沉吟了一声。
就在此时，祝聃去而复返，非常匆忙，大步冲入殿中，几乎没有作礼，急促的说：“君上，宋卫陈蔡四国军队已经包围了老郑城东门，还请君上示下！”
“真的打来了！”
“这如何是好？宋国和卫国都是大国啊！”
“是啊是啊，宋国兵强马壮，听说刚刚即位的宋公善于兵法谋略，这可如何是好啊！”
“打到家门口了，君上，快示下罢！”
卿大夫们几乎乱成一团，毕竟谁也没有被打到老窝门口的经验，郑伯寤生还算镇定，但是脸色也相当难看。
祁律蹙了蹙眉，如今四国联军包围郑国的首都，天子恰好在老郑城之内，因此不得不说，天子就算和郑国再不对盘，他们现在也被迫变成了一个阵营的盟友。
祁律仔细想了想东门之役的事情，这东门之役是郑国的奇耻大辱，后来还是经过齐国的调停，大家才达成了共识。这之后郑国和卫国、宋国又打了好几次，全都是为了报当年东门之役的耻辱。
因此东门之役也演变成了旧仇的意思。
祁律眼眸微微转动，他记得东门之役这场战役其实没有打起来，四国联军虽然包围了郑国的大门，但是因为这是第一次联军，也算是“实验项目”所以说都没有把握，再加之宋国“醉翁之意不在酒”，宋公的目的是抓住公子冯，并不想和郑国拼个鱼死网破。
在整个东门之役中，宋国和郑国才是对抗的老大，如果要出力攻打郑国，宋国必须出大头。出兵是需要财力和人力的，宋国没道理为了抓一个公子冯，费这么大的力气，实在是吃力不讨好。
因此这一仗打没打起来，关键就在宋公，历史上宋公临时退兵，东门之役就此告终。
祁律想到这里，便对姬林说：“天子，如今情势不明，律敢情天子亲上城门，观察一番情势。”
四国联军就在门外，祁律却让天子上城门观战，简直太危险了，卿大夫们一听，纷纷阻止，说：“不可啊！”
“天子，万万不可！”
“天子乃万乘之躯，切不可登上城门，万分危险，万分危险啊！”
祁律微微一笑，不急不忙的说：“四国军队之所以能围攻东门，不正是因着边邑回报不及时，欺上瞒下，堵住了眼目耳朵的结果么？四国军队已然在城门之下了，律窃以为，天子在城中，还是在城门之上，都是一样的危险，难道睡在城中，便能高枕无忧么？”
卿大夫们有些哑口无言，的确如此，如今四国只差一点点便打入了老郑城，城门上面和城门里面已经没什么区别了。
祁律又拱手说：“天子登上城门，律倒是有一计策，或可退兵。”
“太傅有计策退兵？！”
“都打到城门口了，怎么退兵？”
“就是啊，难道要打出去么？”
卿大夫们嘈杂的交头接耳，姬林听了却只是一笑，并没有一点子的担心，似乎对祁律的话深信不疑，半丝也不怀疑，说：“好，即使如此，有谁愿意随寡人登上城门？”
天子的话一落，众人面面相觑起来，卿大夫们你看我我看你，谁也不敢抻头，虽大家都知道，如果联军打进来，大家只能一起死，但是如果让他们登上城楼，很多人又是不敢的。
郑伯寤生眯了眯眼眸，立刻拱手说：“天子，寤生请命同往！”
郑国本就是寤生的，他去城楼是必须的，郑伯寤生这个时候站出来，便是要做出一个大无畏的榜样来。
郑伯一开口，祭仲立刻说：“天子，仲亦请命同往。”
郑伯寤生看向祭仲，不等天子发话，立刻说：“不可，祭卿受了重伤，该当好生歇息，决不可上城楼。”
他说着，立刻招手唤来医官，说：“快些，还不扶太宰去医看？”
医官们也不敢违逆，立刻扶着祭仲，要将他带下去。祭仲后背的伤口还没有包扎，虽只是皮外伤，但面积很大，他心里惦记着郑国的事情，哪里能安心去医治，要知道，只有郑国强盛，他这个太宰才能享福，如果连郑国都没了，他这个作威作福的太宰恐怕会被其他国家的人手撕掉。
祁律对祭仲说：“太宰不必太过担忧，这一仗是打不起来的。”
祁律为何这般笃定，当然是因着在场众人之中，只有他一个人知道历史，而且祁律还有另外一个制胜法宝，只要他祭出撒手锏，不信这一场仗还能打得起来。
因此祁律十分的镇定自若，祭仲眼看着祁律如此镇定，不知怎么的，心里竟然稍稍放心一些，郑伯寤生的态度很强势，祭仲只好被医官扶着去医看伤势了。
郑伯寤生要跟着天子登上城门，卿大夫们也没有旁的路可以选，伸头一刀缩头一刀，干脆伸着头，也能显得自己大义一些。
在场众人中，其实除了祁律，一个都没有安心的，包括姬林在内，都觉得四国联军势如破竹，都打到老巢门口来了，而老郑城中，除了护卫郑宫的虎贲军，和天子带来的虎贲军，再无其他军队，就连日前郑伯寤生炫耀的精锐军队，也在老郑城之外，想要调配精锐军队便必须出城，是远水救不了近火的。
就在这样岌岌可危的情况下，祁律却如此自信。姬林是知道祁律为人的，因为祁律很怕麻烦，所以他从来不做没准备的事情。姬林看到祁律这般自信，就算心里没有多少底子，但是也宽心起来，就是这般无条件的信任祁律。
众人立刻簇拥着天子，从燕饮殿出来，经过公孙滑这么一闹，天色已然黑的透彻，众人来到老郑城的城门口，守城的将军吃了一惊，没成想天子和君上亲自来了，赶紧请着众人登上了城门。
这一登上城门，立刻看的清楚，老郑城的东门之外，本该是禁夜的光景，而如今灿若白昼，火光冲天，火把的光芒竟然连成一片，此起彼伏，照亮了半边天。
四面大旗迎风招展，每一面旗帜颜色不一，图案不一，就连旗帜上面的旒也不一样。
世人常知周天子有九鼎，其实除了九鼎，还有九旗，《周礼》记载“日月为常，交龙为旂，通帛为旜，杂帛为物，熊虎为旗，鸟隼为旟，龟蛇为旐，全羽为旞，析羽为旌”。
每一种旗帜的花纹不一样，代表的地位也不一样，甚至每一面旗帜的旒带数量不一样，代表的地位也不一样。礼制记载“上公九旒，侯伯七旒，子男五旒”。
每个国家都有区别于其他诸侯国的旌旗，例如郑国的旌旗，代表最高权威的，便是郑伯寤生亲自授予的蝥弧，而齐国的交龙旂则是名唤灵姑鉟的旌旗。
祁律来到春秋也有一些日子了，身为天子太傅，总要习学一些知识，以免出门露怯，如今看到这四面大旗，一眼便看到了其中一面最为“招摇”的大旗，大旗上面飘荡着九条旒带！
九条旒带乃是上公标志，除了爵位尊贵的公爵，就连齐国这样的侯爵，郑国这样的伯爵都无法使用，更别说子爵和男爵了。
九条旒带，而且还是代表着国君地位的交龙旂，祁律眯了眯眼目，不做他想，原来宋公与夷竟然亲自来了！
果不其然，仔细一看，这四个队伍之中，宋国的队伍异常庞大，宋公与夷站立在华美的轺车之上，一手搭着车子的伞杆，一手搭在腰间象征着宋公地位的佩剑上，头戴冕旒，身披国君朝袍，纵使是黑夜，宋公与夷这副模样一站，也仿佛是一颗明星一般扎眼。
姬林也看到了宋公与夷，除了宋公与夷之外，其他国家都不是交龙旂，说明其他国家都没有国君出战，最多也只是将军。
姬林低声说：“看来宋公这次是下了血本了。”
祁律心中轻笑一声，宋公是这次东门之战最大的投资爸爸，虽看起来来势汹汹，但是一旦最大的投资撤资，那么四国联军便会不堪一击。
卿大夫们眼看着城门之下一片火海汪洋，四国联军来势汹汹，兵马铿锵而列，果然已经打到了老家门口，不止如此，这四国的兵马之中，竟然还有一面交龙旂！
郑国的卿大夫们都是见过大世面的，但是他们从来没见过交龙旂出现在老家门口，这场面未免太大了一些。
但凡是打到了老家门口，那便是灭国的节奏，试想看，郑国前一刻还不可一世，就连周平王都要把自己的儿子当成人质送到郑国来求和，后一刻兵马已经堵在都城门口，这转变也太大了，不赖郑国的卿大夫们一时反应不过来。
卿大夫看到宋公与夷，立刻慌乱起来，互相交头接耳：“如何是好啊，宋公竟然亲自来了。”
“正是啊，与夷竟然亲自来了……”
“这么多兵马，我宫中虎贲不过一千来人，这……这怎么抵挡得过几万兵马！”
四国兵马齐聚在老郑城的门口，一眼根本看不到头，乌泱泱的一直蔓延到天边，将整个黑夜打成了白昼。
宋公与夷站在轺车之上，扶着宝剑，在黑暗中挑起一抹笑意，他不在乎城楼上的人能不能看到他的笑容，但是宋公与夷此时笑的欢心，因为他知道，他日夜忌惮的公子冯，就在老郑城之中内，只和他只隔着一堵城门。
宋公与夷朗声说：“与夷拜见天子。”
姬林站在城楼上，淡淡的说：“宋公，你还知寡人是天子？寡人倒以为宋公忘了寡人这个天子呢。”
宋公与夷的态度十分嚣张，完全没有了在恶曹会盟的乖顺，笑眯眯的说：“天子明鉴，与夷怎会忘记天子呢？与夷忠心耿耿，一心为我大周，不像有些人……郑伯寤生软禁天子，与夷听闻之后心中担忧，立刻马不停蹄赶来营救天子，还请天子打开城门，让与夷进城，除去郑伯这个目无礼数的祸端，也算是为天子分忧了！”
祁律听罢，“啧啧”两声，拢着手对着城门下高声说：“宋公您这小嘴儿怎么突然如此能说会道起来了？不是恶曹会盟之时，求在天子身后，一心想要正式册封公爵的模样了？”
宋公与夷端着公爵的架子，突听祁律这么大声的吼出来，脸色登时变了好几下，还甚么“小嘴儿”，长耳朵的人都知道，祁律这分明便是消遣自己。
旁边陈国的将军连忙安抚宋公，说：“宋公您切勿被那些闲言碎语所干扰，今日我等图谋大计，绝不能毁于一旦，已然没有了任何退路！”
宋公与夷也深知今日的重要性，因此忍耐着怒火。
祁律一看，立刻回头对身后的獳羊肩说些什么，獳羊肩没有多话，点点头，对石厚招了一下手，很快的，两个人退下了城门，不知去什么地方了。
祁律吩咐完，又拢着手朝城门下喊，说：“刚才说话的，可是陈国的将军啊？”
祁律站在城门楼上，因为城门很高，祁律喊的时候拢着手，还往下低头，姬林眼皮直跳，连忙抓住祁律的衣带，以免他从城楼上翻下去。
祁律脸上一点子也没有担忧，反而像是在逛菜市场一样，刚才挑选了一颗叫做宋公与夷的小白菜，对这颗小白菜评头论足，随即又开始对陈国这颗大白萝卜下手了。
陈国的将军虽没见过祁律，但是素来听说过祁律的名头，祁太傅这个人是个无赖，坊间都如是传说，并非因着祁律长得像是无赖，也并非因着祁律真的是个无赖流氓，而是因着祁律的手段总是如此无赖。
谁不知道祁律是怎么将新天子捧上位的？祁律用了两千三百名膳夫，硬生生将当时处于劣势的姬林捧上了天子席位，这种无赖的手段，简直闻所未闻，但凡是个人听了，都会瞠目结舌，呆若木鸡。
陈国素来知道祁律的无赖，陈国将军听祁律点自己名字的时候，根本没开口，便当做没听见。
祁律满不在乎，兴致高昂的冲下继续喊：“嘿！陈国将军！叫你呢！”
陈国将军眼皮一跳，忍不住抬手压了压自己的额角。
祁律拢着手继续说：“陈国的，你知道郑国在各位国君眼里是什么吗？”
不等陈国将军回话，祁律已经自问自答说：“是一块肥瘦相间的五花肉！红烧起来肉欲十足，皮香肉厚。倘或烤制一番，刷上个脆皮水，那就是秘制烤五花肉，外焦里嫩，回味无穷……”
姬林抓着祁律的腰带，唯恐他顽的太欢心掉下去，哪知道一转眼，祁律突然说起了吃食，方才的燕饮被打断了，大家伙没吃多少东西，如今一听祁律叙说红烧肉和蜜汁五花肉，一个个腹中饥饿，天子的肚子差点叫起来，那滋味浑厚的五花肉味道，还有外焦里嫩的烤肉味道，似乎飘到姬林嘴边来了，立刻口舌生津，食指大动。
陈国将军知道祁太傅素来爱吃，而且是个喜欢理膳的怪人，但不知为何突然在两军对垒，兵马堵在东门之下的时候，说起这些吃食。
祁律果然还有后话，幽幽的说：“这样的五花肉谁不喜欢？恨不能早点扒拉到嘴里……而你们陈国呢？啧啧啧，陈国那点地盘子，也就是个……是个鸡肋！”
鸡肋？众人瞬间都懵了，因着大家都是春秋时代的人，也不知道“鸡肋”这个典故，所以一时间不知道祁律在指甚么，为何陈国便成了鸡肋呢？
他这么一说，周公黑肩倒是笑了起来，不为别的，正是笑这鸡肋，似乎觉得祁太傅的比喻绝了。
祁律见陈国的将军一脸迷茫，便“好心”解释说：“‘弃之如可惜，食之无所得’，可不正是鸡肋？如果郑国是一块肥美的五花肉，那么你们陈国就是一根鸡肋了，算了，两根儿鸡肋，不能再多了！律想问一问宋公，宋公喜欢食肉么？”
宋公与夷眯了眯眼睛，在这个蔬菜短缺的年代，哪个国君不喜欢食肉？宋公与夷不知祁律为何突然问起自己来，自然也没有回答。
祁律笑眯眯的说：“陈国将军，宋公可是一头恶狼，郑国是五花肉，你们陈国却是鸡肋，美味佳肴摆在面前，宋公当然与你们合作，去吞下这块五花大肉，一旦恶狼将五花肉吃完了，虽这鸡肋没多少肉，你说，到时候恶狼会不会挑肥拣瘦啊？”
陈国将军和宋公与夷恍然大悟，原祁律是在挑拨离间！
只可惜他们明白的太晚了，五花肉和鸡肋的比喻实在太鲜明，瞬间跃然纸上。郑国财大气粗，地盘子也大，自然就是肥美的五花肉了，而陈国地盘没有郑国多，财政没有郑国粗壮，人口也比郑国少很多，但是国君都是贪得无厌的，哪里有嫌弃旁的国家小，才不去并吞的道理？自然是能吃一个是一个。
宋公与夷立刻说：“陈国将军，你万勿受到祁律的挑拨！这个祁律，只是美在一张嘴上！”
祁律笑着说：“宋公您此言差矣，难道律只是个花把势？律做鸡肋的手艺亦好得紧呢！虽鸡肋没甚么肉，但也可以炖个鸡肋汤，或者干脆做成椒盐鸡架子，下锅先炸再烤，刷点酱，也是极好吃的，解馋得很呢！”
祁律三句话离不开吃，活脱脱一个不靠谱儿的，宋公与夷却要被气的半死，捂住自己的心口，只觉得心脏直发疼。
孔父嘉站在轺车之下，看到宋公与夷脸色发白，便说：“请君上保重身体。”
宋公与夷深吸了一口气，本以为不理会祁律这段垃圾话便没有问题了，哪知道祁律还有后话，点过了宋公这颗小白菜，点过了陈国这只白萝卜，又开始数落起蔡国来了。
祁律笑着说：“蔡国那位！”
蔡国的将军一听到祁律开口，瞬间有些哆嗦，恨不能捂住自己的耳朵，但是自己的耳朵捂住了，士兵的耳朵怎么办，难倒祁律动摇的只是宋公与夷和陈国的将军么？当然不是，祁律动摇的是联军的气势。
祁律拢着手，如法炮制的向下喊，说：“蔡国——咳咳咳……”
他说到这里，喊的声音太大了，嗓子有点干，竟然还咳嗽起来，姬林一看，眼皮狂跳，连声说：“快，端些水来。”
别说是郑国的卿大夫们了，就连见过大风大浪的郑伯寤生几乎都要懵了，连忙吩咐端水来，寺人小跑着端来一只羽觞耳杯，祁律仰头喝了，用袖袍擦擦嘴巴，十分的不拘小节，这才继续喊着。
“蔡国的，人家郑国是五花肉，陈国是鸡肋，你知道你们蔡国是什么吗？”
蔡国的将军一瞬间差点想要开口询问，是甚么？但他硬生生忍住了，不能被祁律带跑了话题。
蔡国的将军没说话，阴沉着脸，便听祁律说：“你们蔡国根本不配做食材，就是个拖油瓶！”
姬林脑海中转了转，拖酒瓶，那是何物？似乎没听说过。
祁律换了说辞，说：“吊车尾，拖后腿的！这回听懂了没有？”
蔡国的将军如何能没听懂，气的牙齿直打抖，眯着眼睛却不说话，以免被祁律钻了空子。
他以为自己不说话，祁律便没有空子钻么？他太也看不起祁律了。
祁律说：“这蔡国的将军，你以为你们蔡国是侯爵封国，所以很了不起罢？律偷偷的告诉你罢，其实……”
他哪里是偷偷的样子，恨不能喊得全天下都听见，那声音洪亮得很，异常的光明正大。
祁律继续说：“其实……人家卫国顶看不起你们蔡国了！”
卫国将军一听，立刻对蔡国将军说：“将军，您可要明鉴，如今我们四国联军，必然要齐心协力，不可受了那将奸佞挑拨啊！”
蔡国将军冷声说：“您放心便是，我老蔡人又不傻，怎会被他几句话挑拨了去？”
祁律一点子也不在意他们信不信，接着说：“蔡国的，你说说你们是不是拖油瓶吊车尾？看看人家郑国的联盟，郑国、齐国，哪一个不是响当当的大国？要地盘子有地盘子，要兵马有兵马，要人口有人口，要经济有经济。就算上人家鲁国，那也是文化底蕴深厚的礼仪之邦，东方强国，而你们蔡国呢？”
在如今的情势之下，郑国、齐国和鲁国是交好的一派阵营，而宋国、卫国和蔡国是另外一派交好的阵营联盟。
祁律继续说：“你们蔡国呢？人家宋国地盘子大，又是公爵，卫国也是中原国家，地理优厚。人家宋卫都是强国，偏偏戴上了您一个小蔡国，蔡国你说说自己，寒碜不寒碜，勉强说自己是小强国，拉低了整体联盟的逼格，要经济没经济，要地皮没地皮，要兵马没兵马，还日常出叛徒！”
祁律所说的日常出叛徒，是周武王的弟弟蔡叔度，历史上记载了三监之乱，蔡叔度作乱，因此蔡国覆灭，后来蔡叔度的儿子又被封在了蔡国，蔡国这才复立，延续至今。
蔡国的将军气得脸色发青，不为别的，正因着祁律戳中了他的痛楚，虽然蔡国总是和宋国、卫国一起“顽”，但是谁不知道，蔡国的档次不太够，就跟富太太们喝下午茶一样，聚在一起总是要攀比的，这一比就被比下去，因此蔡国的将军心里也有火气。没成想今日祁律这般实诚，直接就给抬到了明面上，简直打脸！
祁律说了一圈，蔡国和陈国将军的脸色都很难看，祁律又要点名卫国了，刚朗声说：“至于卫国……”
他的话还未说完，獳羊肩和石厚突然回来了，獳羊肩与祁律耳语了几句，祁律的笑容随即扩大了，摆摆手说：“嗨，不说你们卫国了，说多了太累，浪费口水。”
他说着，话锋一转，又看向了威风凛凛的宋公与夷，笑着说：“宋公，在恶曹会盟，咱们也是同榻共枕的交情……”
宋公与夷一听，慌了，甚么同榻共枕，简直便是荒谬，虽宋公与夷的确想要引诱祁律来着，但是几次没成功，所以根本没有这事儿。
祁律一句话下去，四周哗然，都觉得宋公与夷和祁律的关系十足亲密。
姬林心里那火气瞬间烧起来，一提起这个，他心里便酸得很，想起了那日在会盟宴席上，倘或不是自己去的及时，不知宋公要对祁律做些什么。
祁律没有感受到天子的酸气，还故意笑着说：“因此律是最了解宋公您的人了。宋公您这次亲自来老郑城，哪里是为了吃红烧肉，也不是为了吃蜜汁五花肉。”
所谓的红烧肉和烤五花肉，当然指的就是郑国了。
祁律笑眯眯的说：“你是为了一个人罢？为了这个人，你可是夜不能寐，日思夜想，寝食难安，倘或不知道的，还以为宋公被甚么佳人给迷掉了魂儿呢。”
宋公与夷眯了眯眼睛，注视着城楼之上的祁律，祁律身材并不高大，也不魁梧，一身太傅官袍，在夏夜之中并不扎眼，反而显得有些纤细，不知为何，宋公与夷却觉得此时的祁律像是一团火。
祁律笑着让了一步，说：“宋公请看，令宋公魂牵梦绕之人，不正在此么？”
祁律让了一步，一展袖袍，宋公与夷盯着城门的眸子猛地一缩，随即压下唇角，死死抿着。
祁律放才让獳羊肩和石厚去办了点儿事，其实就是让二人去叫一个人来。
此人正是宋公与夷的堂弟——公子冯。
公子冯因着脾胃不好，又有恶食之症，所以并没与参加燕饮，祁律让獳羊肩和石厚去找公子冯，将公子冯叫到城门楼上。祁律方才一直在耍嘴皮子，一来是为了挑拨离间，要做足了“前戏”，二来也是为了拖延时机，让公子冯有时间上城门。
公子冯一身素色长袍，在黑夜之中面色显得更加惨白无力，整个人充斥着一股病态的俊美，偏偏他身材高大，站在城楼之上异常扎眼。
公子冯低垂下头，居高临下的望着火光之中的交龙旂，唇角轻轻挑起一些，他病态的面容没有任何感情，突然划开一丝笑容，竟给苍白的脸面增添了一丝风采，只可惜……这笑容却是冷笑。
公子冯淡淡的开口说：“冯儿竟不知，大哥如此惦念冯儿？”
宋公与夷这次来郑国，根本不是为了攻打郑国的首都，他知道郑国非常强大，想要并吞郑国简直是痴人说梦，搞不好最后两败俱伤，反而让旁人捡了漏儿去，因此宋公与夷才不会做这样的傻事。
但他确实来了，因为宋公的目的在于公子冯，他要给郑国施压，亲自抓到公子冯，才能从此以绝后患，高枕无忧。
宋公与夷看到公子冯，双手陡然握拳，也因着这么远的距离，他才如此毫无畏惧的和公子冯对峙，倘或离得稍微近一些，恐怕宋公与夷便没有这么大的勇气了，毕竟在他眼里，公子冯可是一条疯狗，咬住了便不撒口。
祁律不给宋公与夷和公子冯叙旧的机会，笑眯眯的说：“宋公，律现在便告诉你，明日午夜，公子冯便会从老郑城的南门离开，前往繻葛避难。”
宋公与夷的眼睛一眯，握住佩剑的手更加用力。
祁律的话音一落，其他三个国家的将军立刻喧哗起来，大喊着：“宋公！您断不可相信啊！”
“是啊宋公！”
“万不可中了奸计！”
“我等来时说好了，是签订了盟约的，绝不可反悔！”
“宋公您如今已然是宋国的国君，名正言顺，还有天子册封，千万不可为了一个公子冯，中了奸计啊！”
“再者！宋公您怎知那祁律是不是狂言，万一明日午夜，他们不把公子冯转送繻葛，这可如何是好啊？！”
四周全都是劝谏宋公的声音，然而祁律知道，宋公已然“怦然心动”了……
祁律之所以这么笃定，便是因着公子冯这个法宝。
在历史上，四国联军围攻郑国南门，也正因着郑国将公子冯从老郑城转移到了繻葛，也就是长葛邑，宋公立刻放弃攻打郑国都城，而是选择了追到繻葛。
四国联盟之中，只有宋国和卫国兵力强盛，陈国和蔡国纯属是来蹭热闹的，宋公突然撤兵，助力只剩下了卫国，蔡国和陈国不敢与郑国叫板，唯恐被郑国报复，因此四国联军便不欢而散了。
祁律知道历史，又有公子冯这个制胜法宝在，笃定能用公子冯牵制住宋公与夷，这才如此“有恃无恐”。
城门外的联军纷乱起来，宋公眯着眼睛，一时间没有开口，他越是沉默，其他三国的军队越是担心。
“宋公！”
“宋公您……”
其他几个国家还要再劝，宋公与夷已经抬起头来，声音不大，但是掷地有声，说：“孤如何信你？倘或明日午夜，你不把子冯转移出老郑城，该当如何？倘或明日子夜，你虽转移子冯，却不将子冯从老郑城的南门转移，又该当如何？”
祁律笑眯眯的说：“宋公想的倒是很周全。”
宋公与夷这一开口，其他三国的将军脸色登时一片蜡黄，因为他们知道，四国联军刚刚组建，便已经要解散了，因为宋公已经打定了撤退的决心。
祁律笑着说：“宋公，如今你有选择的余地么？”
姬林自打出生以来，什么样的人没见过？阴险的、狡诈的、温柔的、装乖的，但是他唯独没见过祁律这样……狂妄的。
当然，姬林也不是辱骂祁律，只是由衷的感叹一下罢了，毕竟如今四国联军已经包围了郑国的东城门，而祁律竟然如此狂妄，狂妄的仿佛一个狂人疯子，竟然还在指着包围他们的军队，告诉宋公，宋公没有选择的余地。
只要是长眼睛的人，应该都知道，危在旦夕的明明是郑国，祁律偏偏反其道而行。
宋公与夷的脸上划过一丝狠戾，祁律却越来越安心下来，因为宋公的脸色越是狠戾，越发的说明他已然是强弩之末了，很快便会答应撤兵。
祁律站得累了，干脆趴在城门楼上，托着腮帮子，一副很悠闲的模样，说：“宋公，您还有一些考虑的时辰。”
姬林无奈的摇了摇头，自从他发现自己心中在意祁律之后，便觉得祁律怎么看怎么好，如今祁律将宋公耍的团团转，分明一副无赖的口吻，姬林却觉得祁律着实可人。
不过姬林的笑容很快便挂不住了，当然不是因着宋公那边有甚么变故，而是因着祁律本人。
祁律趴在城门楼上，支着腮帮子等着宋公考虑，他弯下腰来，夏日的官袍质地轻薄，而且十分垂坠，正好衬托着祁律的肩背，将祁律微微弯腰的曲线烘托的淋漓尽致，那细腰和翘臀，恨不能连腰窝的曲线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姬林“咳”的咳嗽了一声，心想着下次不能让太傅穿这么轻薄的衣裳，他连忙解下自己的披风，披在祁律的肩头，遮住祁律那风流的体态。
祁律一愣，歪头去看天子，他是个体热之人，尤其是夏日特别的怕热，晚间好不容易有点小风，天子还在他肩膀上盖一层披风，简直要捂出白毛汗来。
不等祁律拒绝，姬林态度十分强硬地说：“不许脱下来，披着。”
祁律：“……”
宋公沉默了一会子，这期间宋公与夷一直和城门楼上的公子冯对手，两个人默默的，谁也没有说话。
宋公与夷终于开口了，说：“好，希望祁太傅信守承诺！”
“宋公！”
“宋公不能撤兵啊！”
“宋公，您要是撤兵，天子和郑国也不会放了宋国的！”
“是啊宋公！不能撤兵！万万不能撤兵啊！”
祁律笑着说：“宋公如此识大体，天子宽宥仁和，为何要难为宋公，对罢天子？”
姬林配合的一笑，相对比祁律这个“无赖”，天子的笑容便显得俊美又正派了，说：“正是，宋公识大体，乃我大周之楷模，寡人为何要难为宋公？”
其他几个国家一听，脸色更是难看，有了天子这句话，别管是真是假，反正宋公与夷撤兵的心思更浓郁了。
公子冯一只手搭在城门楼的石墩上，素色的长袍在夜风中十分扎眼，垂目微笑，说：“冯儿还当真有些期待与大哥见面呢。”
宋公与夷没有再说话，一招手，孔父嘉已然明白他的意思，朗声说：“全军听令，撤兵！”
“全军听令——撤兵——！”
“撤兵——”
一声一声的撤兵传达下去，很快宋国的军队便开拔了，其他三个国家一看道这场面，已然不知该是什么表情。
祁律微笑的说：“各位，是要进门来饮些薄酒么？”
陈国和蔡国没有卫国和宋国那么强大，一看主力撤军了，他们再不愿意也没有法子，只好下令撤兵，唯恐走到最晚，反而被郑国堵在东门，来一个瓮中捉鳖。
这一晚上，四国联军来的匆忙，去的犹如退潮，简直是汹涌澎湃，黑压压的兵马慢慢退散，不消一会子，郑国的东门之困便这样悄然谢幕。
祁律眼看着四国联军散去，忍不住松了一口气，连忙捂住嗓子“咳咳咳”咳了好几声，刚才说话都用喊的，别看祁律如此游刃有余，其实嗓子已经疼得不行。
姬林连忙说：“楼上风大，太傅伤了嗓子，别再吃了风，下去罢。”
众人从城门上退下去，很快回了郑宫，虽然四国联军都已经退去了，但是如今还有一个问题摆在眼前。
众人进了郑宫，姬林坐在上手，皱眉说：“太傅当真要把公子冯送出去？”
公子冯站在殿上没有说话，态度也十分平静，仿佛要被送走做活靶子的人不是自己一样。
祁律微微一笑，说：“自是。”
姬林有些被祁律的态度弄懵了，按理来说，祁律不是这么“狠心”的人，公子冯好歹跟了他们一路，日前祁律还给公子冯做清汤面开小灶，怎么可能真的把公子冯送到火坑里？
要知道宋公恨公子冯，那是咬牙切齿，一旦真的抓住了公子冯，岂不是要剁成肉泥以绝后患？
公子冯态度十分平静，还是那样不管己事一般，只是拱手说：“冯但凭调遣，绝无二话。”
祁律说：“天子您想想看，宋公那么想要抓住公子冯，明日午夜，只要公子冯一出城，宋公必然像是一只饿狼一样扑上来，对不对？”
姬林心想，虽然太傅说的很对，然……太傅这个比喻，总是有些怪怪的。
祁律轻轻抚掌，说：“这岂不是一个大好的机会？因为宋国多半都是公子冯的派系，因此宋公真正能委以重用的人少之又少，宋公派来抓公子冯的人，只可能有一个……”
姬林沉声说：“宋国大司马。”
孔父嘉！
孔父嘉对宋公忠心耿耿，因为接受了老宋公的临终托孤，一颗心简直是愚忠，恨不能挫骨扬灰的报答宋公与夷，宋公与夷当然知道这个道理，所以要派一个人去杀公子冯，这个人必然是孔父嘉。
孔父嘉不但有忠心，而且还有武艺，除了他，宋公派谁去都不会安心。
祁律笑起来有些阴险，说：“天子，这可是笼络宋国大司马的一个绝佳机会。”
姬林略微沉吟，说：“太傅也看到了，那大司马对宋公忠心耿耿，一片愚忠，怕是不会为寡人所用。”
祁律摇头说：“不然。只要天子趁着公子冯出城之时，略施小计，将宋国大司马扣下来，然后再原模原样的送还给宋公……天子请试想想看，这宋公天生是个多疑之人，且大司马与公子冯师出同门，日前也是好友，大司马被天子扣留，却好端端的送了回去，宋公能不起疑么？便算是大司马一片愚忠，宋公势必也会亲手掐灭这愚忠，然后将大司马亲手推给天子，天子到时候只需要笑纳人才，便是了。”
姬林听了祁律的话，不由豁然开朗。
他本想与祁律商讨一下，该如何将孔父嘉擒住，毕竟这个孔父嘉也是一名悍将，想要擒拿孔父嘉，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幸好祁律与宋公与夷敲定的是明日午夜，到底还有一些部署的空余。
然而此时已经逼近午夜，姬林唯恐自己说着说着话，突然“昏厥”变成小土狗，那岂不是要吓坏了众人？
姬林咳嗽了一声，说：“寡人……寡人身子稍微有些不适，宋国大司马的事情，有劳太傅费心，寡人想要先歇息了。”
这么“激动人心”的夜晚，天子突然要歇息，而且说自己身子不适，祁律当真是有些吃惊，毕竟天子平日里壮的跟头牛似的，连伤寒都不曾染过。
祁律一面奇怪，一面又担心，万一嘴唇超好亲的天子病了可如何是好？便说：“天子身子不适，还是传医官来医看罢。”
“不必了。”姬林断然拒绝，而且态度非常急切，仿佛寝殿里藏了美娇娘，意图急色似的，有点迫不及待的驱赶众人离开寝殿，说：“寡人歇息一晚便是了，各位先回罢。”
祁律更是纳闷，说话说的好端端的，天子竟然开始赶人了？
不只是祁律，众人也有些纳闷，而且天子还一副心虚的模样，真的让众人怀疑他的寝殿里藏了什么美娇娘一般。
天子已经下令逐客，众人只好作礼，然后退出了天子的寝殿，只有虢公忌挠了挠后脑勺，说：“天子怕是当真不舒服，恐是这些天政务忙碌的缘故。”
祁律看了一眼寝殿方向，虽觉得天子有些反常，但还是离开了寝殿，他还准备去圄犴看看公孙滑，便匆匆离开了。
祁律从寝殿出来，已经过了子时，天色很暗淡，獳羊肩和石厚跟在后面，没走到下榻的院落，突然有人迎面走来，还是个娇滴滴的宫女。
宫女见到她们作了一礼，很恭敬的说：“可是祁太傅？”
祁律说：“正是。”
那宫女说：“祁太傅，夫人有请。”
夫人说的自然是国君的正妻，正妻才能叫做夫人，而小妾只能叫做妾夫人。
值得一提的是，郑伯寤生如今还没有正妻，所以没人敢称夫人，但是这郑宫之还真有一位夫人，那便是郑伯寤生的母亲，郑武公的夫人武姜！
太后这个名字，是战国时期才出现的，因此在战国之前，并没有太后这个称谓，都会说是某某夫人。
祁律一听，便知道是武姜找自己，但是自己和武姜“近日无冤往日无仇”的，总不能是风韵犹存的武姜看上了自己的颜色，找自己半夜去欢快的。
而且祁律是外臣，大半夜去见郑国的国母也不好，便想要拒绝，那宫女却说：“夫人请太傅务必移步，事关重大，关乎国体！”
祁律一听，这么严重？便点头说：“请带路罢。”
宫女也没有拒绝獳羊肩和石厚同行，三个人便跟着宫女导路，一直往武姜的寝殿而去。
到了寝殿门口，宫女请獳羊肩和石厚在门外等候，便引着祁律入内。
天色黑暗，殿中昏昏沉沉的，但是点着灯火，一个女子隔着垂帘侧卧在榻上，身边好几个宫女侍奉着，排场不小，必然是郑伯寤生的母亲武姜了。
祁律走进去，恭敬的作礼，说：“律拜见夫人。”
垂帘之后，武姜慢慢坐起来，她的影子影影绰绰，有些懒散，幽幽的说：“你便是天子太傅？”
祁律拱手说：“回夫人，律正是。”
武姜的声音柔柔的，又问：“你便是祁律？”
祁律复又恭敬的说：“回夫人，律正是。”
武姜第三次开口，说：“你便是那个勾引我儿的狐狸精？”
祁律因着前两次回话，险些成了定式，嗓音恭敬面容平静的说：“回夫人，律……”等等，狐狸精？勾引谁？

第53章 “今夜之事”
回夫人,律正是。
祁律的话说到一半，突然卡住了，觉得有点不对劲儿,要不是因着祁律反应快，就凭方才那定式回答，祁律恐怕要变成亲口承认自己是狐狸精的千古第一人了……
祁律难得迷茫起来,什么情况？狐狸精？
为何自己好端端的变成了狐狸精？而且还是勾引武姜儿子的狐狸精。
郑武公的夫人武姜可是历史上有名的偏心妈,一颗心长得太偏,偏爱小儿子共叔段,特别不喜欢大儿子寤生。她一共就这两个儿子，如今共叔段已经死了，那便只剩下了大儿子寤生,也就是如今的郑国国君。
武姜一开口,便说祁律勾引他儿子,那这儿子不做他想，可不就是郑伯寤生么？
祁律在脑海中转了好几圈，一时反应不过来,倘或说是勾引,祁律如今倒是有一个很想“勾引”的人物,那便是嘴唇特别好亲的天子了。祁律自问也不是什么花心大萝卜,或者大猪蹄子，哪来的心思勾引郑伯寤生啊。
再者说了，就算是狐狸精,那也应该是祭仲那只狐狸精，和自己有甚么干系。
祁律当真是冤枉,心里那冤屈恨不能冒泡,只觉八竿子打不着的事儿,一口大黑锅从天而降，砸的祁律满头是包，还要让祁律背着这口黑锅。
祁律肚子里满腹吐槽，但是面子上恭恭敬敬，拱手说：“夫人，此话怎讲呢？律从未有过如此僭越之心，恐夫人是听信了甚么流言，不可轻信呢。”
“哗啦！”武姜直接撕开了垂帘，似乎也没有避讳，一双柳眉怒挑，一双含春多情的杏核眼狠狠盯着祁律，说：“流言？！倘或不是你蛊惑了我儿，我儿又怎么会狠下心抓住了我唯一的孙儿！让我唯一的孙儿在圄犴那种肮脏之地受苦！祁律，你身为天子太傅，却做这等魅惑嬖宠之事，当真好的胆子呢！”
武姜因着愤怒，直接撕开了垂帘，这下子好了，武姜的容貌彻彻底底的展现在了祁律的面前。
虽武姜柳眉怒挑，双目怒瞪，但不得不说，武姜真乃活脱脱一个美人。如今他的儿子郑伯寤生也已然三十有余，按理来说，武姜是个五十岁左右的女子，但这般打眼一看，保养的竟如此年轻，乍一看还以为是个三十岁的年轻妇人，那股子风韵犹存的劲头何其妩媚，便是责骂于人的时候，眼中的嗔态也带着一股小女儿的骄纵。
祁律心中感叹着，怪不得郑伯寤生长相不俗，原是爹妈的基因太强大了。
而如今根本不是感叹郑伯一家基因有多强大的时候，祁律一听武姜的嗔骂，终于明白过来是怎么一回事儿。
原是因着公孙滑。
公孙滑可是公子叔段的儿子，武姜一共只有两个儿子，一个是郑伯寤生，另外一个便是已经领便当的公子叔段。因着郑伯出生的时候难产，而且据说是脚先生出来，所以吓坏了武姜，武姜便十分痛恨他，还让郑武公给他起名字叫做寤生，可见十足不待见这个大儿子了。
后来生了小儿子公子叔段，公子叔段出生的时候很顺利，而且从小聪明伶俐，是武姜的贴心小棉袄，如此一来武姜便溺爱小儿子，讨厌大儿子，时间长了，还撺掇着郑武公立小儿子公子叔段为太子。
郑武公虽然宠爱武姜，但在这种事儿上也不糊涂，最后年仅十三岁的长子寤生即位，便成了如今的郑伯寤生。
按理来说，作为一个母亲，手心手背都是肉，虽武姜不是很宠爱长子，但是长子都即位成为了郑国国君，武姜应该安分一些了罢，反正哪个儿子即位，都是郑国的国君。
但是武姜不然，武姜还是不喜欢大儿子，即使大儿子成为了国君，将郑国治理的井井有条，依然对大儿子的芥蒂深厚，还仗着自己是母亲的身份，要求大儿子立小儿子为太子，让小儿子继承大儿子的伯爵之位。
自古以来，都是长子继位，兄终弟及恐惹祸患，虽那时候郑伯很年轻，还没有儿子，但是也不能立自己的弟弟为太子，因此拒绝了武姜。武将不甘心啊，一心为了小儿子，掏心挖肺的为了小儿子，就向郑伯请求给小儿子封地，封在了当时的京地。
公子叔段骄横，其实有一部分是武姜宠爱出来的，如果没有武姜撑腰，公子叔段也不敢如此骄横，后来终于酿成大祸。公子叔段在京城作乱，武姜还和他里应外合，准备打开老郑城的城门，让小儿子的兵马进城杀掉大儿子。
总之乱七八糟的打下来，武姜算是把自己的小儿子彻底宠废了，后来公子叔段失势，武姜经过这次打击，也低调了一些，安心的在郑宫之中享福做她的“太后”。
如今武姜突然不安生起来，能是为了什么事儿？当然是为了她小儿子的事情。公子叔段已经死了，但是公子叔段还留下了一个年轻的长子，便是公孙滑了。
当年京城动乱，公孙滑下落不明，谁也没想到他竟然潜伏在了郑国的膳房之内，一直处心积虑的想要报复郑伯。
公孙滑事败，关入了圄犴，他可是公子叔段的血脉，武姜的小儿子已经没了，好不容易听到孙子的消息，结果孙子关在大牢里，武姜能不气么？
武姜气的肺都要炸裂了，但是她经过之前“不及黄泉不想见”的事情，已经不敢和郑伯寤生横着来，因着她知道，郑伯再也不是当年那个任由自己摆布的大儿子了。郑伯拥有了自己的铁手腕，雷厉风行，倘或惹了郑伯不快，就算是母亲又怎么样，上次是软禁，这次怕不是直接要病逝。
武姜不敢明着和大儿子横，所以只好柿子捡软的捏，找上了祁律。武姜听说了，这次抓到公孙滑，最大的“功臣”便是祁律。都是因这祁律，郑伯才会将公孙滑打入圄犴。
武姜一腔愤怒，恨不能全都喷在祁律的脸子上。
祁律平静的回禀，说：“夫人有所不知，公孙滑利用膳房之便，在燕饮之中下毒，险些连同天子与郑公一起谋害，还……”
还引来了四国兵马，打到了郑国的城门之下，几乎便要破门而入，简直罪大恶极……
祁律的话根本没有回禀完，武姜已经打断祁律的话头，说：“下毒？你们不是好好儿的，何来下毒一说？是天子不好了？还是君上不好了？谁被毒着了甚么吗？谁有个三长两短了吗？倒是我那可怜的孙儿，你们都好端端的，他却要呆在那肮脏的圄犴之中，你们好狠的心呢！他还是个孩子！”
祁律：“……”原来“他还是个孩子”这么早就有了……
祁律突然有些明白了，怪不得共叔段那么熊呢，熊孩子的身后八成有个熊家长，只管生不管教，最后自然有人替你教育。
祁律头疼不已，从没见过这么会搅局的，下毒的反而成了受害者，没被毒死的天子和郑伯反而成了阴险狡诈，斤斤计较的恶毒之人，就算爱屋及乌，武姜也不能这般矫情不是？
祁律眼皮一跳，武姜的嘴皮子十分利索，说风就是雨，瞬间哭了起来，说：“我好苦的命！白发人送黑发人不成，你们这些歹人竟还要害我唯一的孙儿！那可是我郑国唯一的血脉啊！让我孙儿在圄犴之中平白受那肮脏的苦楚，你们都欺辱我是一个不懂事儿的妇人！是也不是？！”
祁律：“……”说不过说不过。
祁律突然哑口无言，什么也说不出来了，因着他突然觉得，自己当时在城门口耍无赖退敌的场面都太低级了，看看人家武姜，愣是把祁律说的一愣一愣的，插不上一句话来。
武姜哭着，柳眉又挑，说：“好啊！今日我就要教训教训你这个嬖宠蛊惑的歹人！来人！给我打！就在我面前，狠狠的打他！”
獳羊肩和石厚在殿外等了很久，没听见里面有什么动静，獳羊肩有些担心，毕竟郑国夫人和太傅八竿子打不着，突然把太傅叫过来，也不知安的是什么心。
獳羊肩说：“都这么长工夫了，太傅怎的还不出来？”
石厚说：“不要着急，我去问一问。”
他说着，刚要找人去问一问，便有一个宫女出来了，说：“二位，祁太傅已然回去了，方才从后殿走的，让婢子支会二位一声。”
獳羊肩更是奇怪，说：“回去了？”
那宫女说：“是，太傅回去了。”
獳羊肩皱了皱眉，自己和石厚都在殿前等着，太傅为何会一个人单独回去？这也太不合常理了。但是那宫女执意说太傅回去了，獳羊肩和石厚快速赶回下榻的屋舍去看了看。
獳羊肩推门进去，根本没看到太傅的人影，随便抓了一个寺人说：“看到太傅了不曾？”
那寺人奇怪的说：“不曾看到，家宰大人不是一直跟在太傅身边？太傅今儿个还未曾回来过呢。”
獳羊肩心中咯噔一声，说：“糟了，兴许是郑国夫人扣留了太傅。”
已经过了午夜，天子支走祁律等人，躺在榻上，很快熟悉的眩晕感席卷而来，又是一天一度对着午夜“变身”的时刻。
“嗷呜！”小土狗睁开眼睛，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小爪子，果不其然，又变成了小土狗。
小土狗在榻上翻了个身，便准备静等着祁律自行回房舍，哪知道等了一会子，祁律还是不回来，獳羊肩和石厚也没有回来，倒是让小土狗好等。
姬林还在心想着，太傅动作也太慢了，寡人都回来了，太傅还没回来。
小土狗等的不耐烦，便听到了脚步声，急匆匆而来，是獳羊肩和石厚回来了，不止如此，小土狗还听到外面獳羊肩急切的问寺人，有没有见到太傅。
“嗷呜！”小土狗立刻昂起头来，竖起耳朵。
獳羊肩和石厚跟随祁律去见郑国夫人，后来一个宫女对他们说太傅先回去了，如今屋舍里根本没有太傅的影子，那么显然，肯定是郑国夫人扣留了太傅，却谎称太傅走了。
獳羊肩十分担心，说：“郑国夫人为何要扣留太傅？”
石厚眯着眼目说：“还能因着什么？八成是因着公孙滑的事儿。”
獳羊肩心中一跳，一改平日里镇定的模样，面色焦急的说：“不行，我要去见郑公。”
武姜是郑伯寤生的母亲，这件事情必然需要郑伯寤生出马才行，不然这大黑天的，谁去了武姜的寝殿，都会被赶出来。
石厚也没有废话，立刻说：“一起去。”
两个人不由分说，立刻从屋舍出来，快速往郑伯寤生歇息的路寝宫而去。
郑国的路寝宫虽没有洛师的宫殿奢华，然器具摆设也是一应俱全，透露着一股庄重的威仪。
太室之内火光夭曳，郑伯寤生才从城门下来，东门之围已经解除了，但是郑伯寤生并不能放下心思，他令人去查看了一番，确定四国的军队的确已经撤离，这才往路寝宫而来。
郑伯寤生揉着酸疼的额角进入太室，便听到“君上”的轻唤声，转头一看，原是祭仲。
祭仲侍立在太室的角落，似乎一直在等待郑伯寤生，见到郑伯之后，立刻恭敬的作礼，说：“仲拜见君上。”
郑伯寤生看到祭仲，叹了口气，说：“不是叫你去包扎伤口，好生歇息么？如今已然过了子时，你却在孤的寝室呢？”
祭仲跪下来请罪，说：“请君上恕罪，仲担心东门之围，倘或不能安心，又怎么可能养伤？”
郑伯寤生揉着额角坐下来，又叹了口气，说：“这满朝卿大夫，孤只拿你一个人没辙，过来坐。”他说着，对祭仲展了一下手。
祭仲谢过之后坐下来，郑伯寤生将城门之上的事情和祭仲大体说了一遍，唇角夹杂着一丝笑意，说：“孤当真是没想到，太傅只靠着一双嘴皮子，竟然退掉了四国兵马……祁律此人，若是不能为孤所用，以后必是祸患。”
祭仲也陷入了沉思，说：“君上，四国虽已退兵，但还未离开我郑国地界，不得不防。”
郑伯寤生颔首说：“是了，孤亦如此思忖，方才归来之前，已经召见了大司马安排兵防，这点子事儿你便不要操心了。”
他说着，突然伸手过去，越过案几。
郑伯寤生和祭仲隔着案几对坐着，郑伯突然欠身越过案几，祭仲下意识的躲了一下，不过很快便没有再动。郑伯寤生一手撑着案几，一手轻轻抬起他的下巴，侧头去看他脖颈上的掐痕。
随即冷笑一声，眼睛一眯，拢过一丝杀意，说：“这个郑滑……”
祭仲脖子上的掐痕很重，青紫的痕迹伴随着指甲的血印，触目惊心。其实当时公孙滑掐住祭仲脖子的时候，郑伯寤生是可以动弹的，他并没有真的中毒，只不过为了逼真，郑伯寤生没有出手，硬生生忍了下来。
郑伯寤生看着祭仲脖颈上的掐痕，说：“伤口可都上药了？”
祭仲点头说：“回君上，已然上过药了。”
郑伯又说：“背上的伤痕也上药了？”
祭仲复又点头，说：“回君上，亦上过药了。”
郑伯寤生却说：“过来，孤看看你背上的伤口。”
祭仲有一些迟疑，不过还是微微起身，膝行绕过案几跪下来，背对着郑伯寤生，随即抬起手来解开自己的外袍，然后将黑色的官袍并着里衣从肩膀滑下。
背上的伤口已经清理包扎，裹着素色的伤布，只不过此时伤布有些透红，在昏暗的火光下，显得异常刺目扎眼。
祭仲的背上，除了伤布裹着的伤口之外，还有很多大大小小的伤疤，早已经结痂了，留下一条条不可磨灭的伤痕。
郑伯寤生看着那些伤痕，突然抬起手来，用指尖轻轻的蹭着其中最深的一条伤痕。祭仲吃了一惊，他因着背对着郑伯寤生，所以不知郑伯在做甚么，诧异的转头看过去。
郑伯寤生目光深沉，沙哑着声音说：“这条伤疤……孤记得，当时共叔段作乱，你随孤在鄢邑，孤一意孤行，差点中了共叔段的诡计，你为了护孤，生生挨了一剑，掉下马背，当时便昏死过去了，吓坏了孤……”
祭仲听他提起几年前的往事，不由也有些唏嘘。旁人都羡慕祭仲位高权重，但又有谁知道，能从一个小小的封人，高升成为一国之宰，那是要付出多少的努力？
他身上的这些伤疤，哪一个不是为了郑伯，为了郑国而留下来的？
郑伯寤生说着，慢慢将他的衣衫拢好，说：“伤口还在流血，这些日子切记好生将养。”
“是，君上。”祭仲拢起衣衫来，低头整理腰带，便听到郑伯寤生突然说：“祭卿……还准备辞官么？”
经过上次梅山一役，祭仲本是要辞官的，但是如今祭牙回来了，而且也恢复了正常，说实在的，祭仲辞官的心思也开始动摇了，或许是好了伤疤忘了疼，也或许是郑伯寤生给他的红枣太多了，即使知道千不该万不该，倘或这次不辞官，下次恐怕再无全身而退的机会，但祭仲还是“明知故犯”的动摇了。
便听郑伯寤生的嗓音很低沉，又说：“倘或这次没有祭卿为孤挡剑，孤或许已经被公孙滑所杀，祭卿你便能如此放心辞官么？”
祭仲嗓子滚动了两下，他是个聪明人，相当的精明，知道郑伯寤生又在给自己吃甜汤了，好像这个郑国没有了他便不行一般，目的就是不让他辞官。
祭仲微微低下头来，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却十足的平静，说：“君上，仲可否斗胆，询问君上一句。”
郑伯寤生说：“你说。”
祭仲平静的说：“君上可是已经想好了仲的死法？”
郑伯寤生陡然眯起眼睛，祭仲的语气仍然很平静，说：“仲是会死在战场上，还是会死在甚么罪名之下，亦或者……”
他的话还未说完，郑伯寤生已经断然打断，说：“都不会，孤可以起誓。”
祭仲微微一笑，点点头，说：“仲乃郑国的臣民，如何敢让国君起誓？但有君上这一句话，仲也算是死得其所了……请君上放心，仲不会再提辞官一事。”
郑伯寤生狠狠的松了一口气，刚要说些什么，便听到寺人急匆匆入内，说：“君上，祁太傅身边家宰求见，说是有要事！”
郑伯寤生眯了眯眼睛，因是眼下乃多事之秋，便说：“招进来。”
祭仲立刻站起身来，侍立在一旁，獳羊肩和石厚快速入内，獳羊肩说：“郑公，太傅被郑国夫人扣留了！”
郑伯寤生蹙了一下眉，脸色立刻难看起来，他都不需要獳羊肩再多说什么，立刻想到了武姜扣留祁律的理由。如今四国联军都打到家门口来了，武姜竟然还不知轻重的出来惹事儿。
祁律可是天子眼前的红人，而且刚刚解了郑国的东门之役，简直便是郑国的恩人，武姜这么做便是恩将仇报，倘或让天子知晓，还不知该如何是好。
郑伯寤生当即闲不住，立刻说：“二位放心，倘或真是孤的母亲扣留了太傅，孤一定将太傅全须全影的带回来。”
郑伯寤生雷厉风行，立刻让人摆驾，从路寝宫出来，一路往武姜的寝殿而去。
一行人动作很快，郑伯寤生、国相祭仲，并着獳羊肩和石厚，还有一些宫人，大晚上的便往武姜的寝殿开去，哪成想在半路上，郑伯寤生竟然看到了另外一行神态匆忙之人。
那打头的可不正是当今的天子姬林么？
如今已经过了午夜，而且还未天亮，小土狗听到獳羊肩说武姜扣留了祁律，心里咯噔一声。小土狗着急的狂叫，但在旁人眼里他只是一只小狗子，毫无用武之地，因此獳羊肩和石厚匆匆离开，根本没有理会狂叫的小土狗。
小土狗在原地转磨，小爪子刨来刨去，急切的恨不能立刻变回周天子，唯恐去的晚了，武姜会因为公孙滑的事情迁怒祁律。
小土狗“嗷嗷嗷”疯狂的怒吼着，就在他怒吼之时，“呼——”一下，眩晕的感觉突然席卷而来，小土狗“咕咚”一歪，直接倒在了地上。
与此同时，寝殿之中的软榻之上，安详入睡的天子眉头微微一簇，猛地翻身便坐了起来。
殿中的灯火熄灭了，寺人本悄悄进来，正在添加灯火，哪知道天子毫无征兆的翻身而起，吓得寺人一个激灵，差点直接坐在地上。
姬林从榻上翻坐起身，根本来不及去管那寺人，立刻从榻上下来，直接拽过天子的黑袍披在身上，一面披衣裳，一面大步往外走，嗓音低沉沙哑，脸色难看的说：“叫虢公点五十虎贲军，寡人要见郑国夫人。”
寺人一听，懵了，天子大半夜的，睡着睡着觉，突然蹦起来，就跟梦游似的，起来之后第一句话竟然是要见郑国夫人，那不正是郑伯寤生的亲娘么？
大黑天的，去见郑伯寤生的亲娘，这已然很匪夷所思了，竟然还叫虢公带兵马过去，寺人瞬间脑补了很多，难道天子要对郑伯的母亲用强，所以带着兵马去威逼？
可是天子一向不近女色，即位以来绯闻少之又少，难道是因着天子看不上那些年轻的千金小姐，反而喜欢武姜这样风韵犹存的？
寺人脑补了一大堆，天子的脸色太难看，他也不敢多话，虢公忌父大半夜的被传来，很快点齐了五十兵马，也是雷厉风行，一行人快速向郑国夫人的寝殿开去。
哪知道这么巧，便在路上遇到了郑伯寤生一行人。
獳羊肩吃了一惊，不知天子是怎么得知这件事情的，他们第一时间去找了郑伯，因着郑伯是武姜的母亲，这件事情郑伯出面最为方便，还没有来得及去通知天子，没成想天子竟然知晓了这件事情。
獳羊肩心中纳罕，天子是从哪里知晓的这件事情？
众人当然想不到，天子就是那只跟在祁律身边的小土狗，姬林自然是从獳羊肩口中听说的这件事情。众人碰了面，姬林没有一句话，黑着脸快速往前走。
武姜的寝殿门外有虎贲守卫，远远看到来了很多人，立刻警戒起来，厉喝说：“甚么人？！”
姬林步履生风，黑袍咧咧，大步走过去，一步也没停，沉声说：“睁大你的眼睛，看看寡人是甚么人。”
虎贲军一看，没成想是天子，吓得赶紧跪下来，说：“卑将不知是天子和君上驾到……”
姬林没有第二句话，直接越过跪在地上的虎贲军，大步走入内里。
寝殿的门口还有宫女守夜，看到火光攒动，一群人突然杀进殿中，吓得立刻阻拦，说：“天子、君上，夫人已经……已经燕歇了，天子、君上，您不能进去呀……”
“燕歇？”姬林脸色更是难看，说：“郑国夫人已经燕歇，怎么还扣留着寡人的太傅？”随即沉声低喝：“滚开。”
宫女没想到天子会知道太傅在殿中，吓得颤抖连连，也不敢再拦了，便让天子并着郑伯一行人闯进了殿内。
姬林火急火燎的冲入殿中，他还带了五十洛师虎贲军，身边带着执掌周八师的虢公忌父，可见事态的严重性，倘或武姜扣留太傅，或者敢对太傅用刑，姬林已然想好，管她是不是郑伯寤生的母亲，直接翻脸，任是谁也不能做出伤害祁太傅一丝一毫的事情。
然……
天子踏入寝殿内室的第一步，还未看到祁律的人影，脸色便僵硬住了，因着他听到了“咯咯咯”的笑声，那笑声十分娇俏，一想便知道，敢在郑国夫人寝殿中如此放肆大笑的，不做旁人，不正是武姜本人么？
众人一瞬间都愣了，郑伯寤生还以为进入内室，会听到武姜歇斯底里的诟骂声，或者是祁太傅被动用私刑的痛呼声，或者闻到什么血腥味等等，哪知道全然不是如此。
他们竟然听到了欢笑的声音，笑的何其欢愉。
寝殿灯火摇曳，明明暗暗，暗昧不清，武姜的嗓音娇笑，嗔怪地说：“祁太傅真是美在一张嘴上，真讨厌！”
姬林稍微一愣，瞬间脸色更是冰冷，他倒是没有听到武姜责打太傅的声音，反而听到了武姜疑似和太傅“调情”的声音，这让天子如何能不气，如何能不酸？
姬林大步走进去，“豁朗！”一声，直接将门踹开，里面的人吓了一跳，武姜“呀——”大喊一声，震惊的看着冲进来的人，五十虎贲军，险些将内室给赌满了。
虢公忌父带着虎贲军冲进来，瞬间有些傻眼，不是他虢公见识少，而是……当真不知眼前什么状况，大半夜听说天子要调兵，虢公忌父以为是什么天大的事情，哪知道冲进武姜的寝殿却看到了这幅场面。
只见武姜横卧在小榻上，被逗得花枝乱颤，笑的一双杏核眼媚眼含春，眼泪恨不能都给笑掉了，酥胸阵阵起伏，加之夏日穿着轻薄，那场面真是让众人看了一眼不敢看第二眼。
而“被迫害”的祁太傅，则是稳稳的坐在席上，一点子阶下囚的模样也没有，反而像是上宾一样被款待，他身边放着几个青铜小豆，里面装着一些汤汤水水儿，也不知是甚么。
祁律正在说话，没成想一帮子人闯进来，也吓了祁律一跳，好无辜的眨了眨眼目。
姬林火急火燎的前来英雄救美，结果闯进来看到这样一幕，又是气又是酸，又是不解。
他哪里知道，祁律根本不需要天子的英雄救美，因为祁太傅已经安全自救了……
却说武姜气急败坏的要让人去打祁律，而且还把獳羊肩和石厚支走，分明是让祁律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一堆人按住祁律要打，哪知道武姜因着生气，突然吐了，如今已经子时，按理来说晚饭应该消化的差不多了，武姜却莫名吐了许多，晚饭根本便没有消化，全陀在胃里。
原是武姜因着公孙滑的事情异常担心，根本没有胃口用膳，加之是夏日，武姜吃了两口就觉得很恶心，便没有多食。
武姜的吃食都陀在胃里，睡不着觉，便来寻祁律的晦气，祁律一看这场面，立刻便明白了，武姜这是胃酸过少的缘故，所以食欲不振，而且消化不了，恶心不舒服，心情也跟着差到了极点。
祁律便来了主意，武姜要打他，祁律却说自己有办法治疗武姜的疾病，法子其实很简单，便是做一些山楂的吃食来，吃一些酸的，促进胃酸分泌，这样一来胃动力增强，消化也就好了，便不会出现胃堵、恶心或者没有食欲的现象。
武姜本不相信祁律有这样的本事，将信将疑，祁律便写了一个食谱，将山楂烤制，做成山楂片，或者做成酸甜可口的山楂糕，或者直接添加一些甜味，做成一碗香甜可口的炒红果。
那个年代的山楂大多是野生的，因着太酸，一般没人食用山楂，便是食用也只是入菜当佐料，谁会用山楂做主料？武姜不信，便让膳夫按照祁律说的，做了一豆简单便宜的炒红果来。
武姜只吃了一口，登时胃口大开，大半夜的愣是想用膳了，可欢心坏了武姜。
这些日子天子太热，武姜不喜饮食，稍微多食一点还总是想吐，便是腹中饥饿，嘴巴里也没什么味道，吃不下东西，如今倒好了，两颗炒红果下肚，瞬间食欲大开，武姜怎么能不欢心？
祁律又趁机向武姜推荐了一些美容养颜的吃食。例如烤猪蹄，又能补充胶原蛋白，还可解馋。例如用鸡蛋保养头发，但千万小心，不要用热水做出一锅蛋花汤便是。武姜是个爱美之人，被祁律一顿的夸，瞬间便觉的祁律看起来也不是那么奸猾了，反而有些可取之处，而且嘴巴好生的甜，把武姜哄得是团团转。
如此，众人一进入殿内，便听到武姜的娇笑声，祁律正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一套套的夸奖之词下来，武姜哪里是祁律的对手，早已晕头转向。
姬林黑着脸，祁律赶紧站起来拜见，说：“天子，实乃是误会，郑国夫人温柔娴淑，与律又无冤无仇，怎会加害律呢？一切怕是误会。”
武姜一看，也知道怂了，便顺着祁律的话说：“是了，都是误会。”
姬林耐着性子，忍着脸黑，说：“即是误会，那太傅便随寡人走罢。”
祁律赶紧走过去，站在天子身后，武姜自然也不敢款留，众人便离开了武姜的寝殿。
刚一走出寝殿，姬林还没来得及向祁律问清楚缘由，便见到有人匆匆而来，定眼一看，可不是周公黑肩么？
黑肩步履匆忙，他从来都有条不紊，如今走路生风，可见事态有多紧急，祁律还以为是四国联军出了问题，哪知道黑肩走过来，拱手说：“天子，公孙滑在圄犴之中，好像中毒了。”
“什么？”祁律第一个说：“中毒？”
这好端端的，刚刚关进圄犴才多久，怎么突然中毒了？
公孙滑在圄犴中毒，这可是大事，这一晚上实在太闹腾了，众人刚刚从武姜的寝殿出来，立刻便赶往圄犴。
进入圄犴，负责看守圄犴的正是祝聃，祝聃立刻前来禀报，他的脸色黑的仿佛锅底，沙哑的说：“卑将拜见天子、君上。”
郑伯寤生说：“怎么回事？为什么好端端的突然中毒？”
祝聃阴沉的说：“公孙滑进入圄犴之后，全是卑将亲自看守，并未看到任何下毒的可疑之人。”
郑伯寤生说：“快，带孤去看看。”
祝聃带着众人进入圄犴，一群医官围在牢中，公孙滑躺在地上，奄奄一息，旁边还散落着一些鄙陋的饭食，应该是菽豆饭一类，简单来说就是大豆做成的饭，虽公孙滑是贵族之后，但是进入了圄犴，饭食也就是这些了。
公孙滑身材本就单薄，如今面色苍白，呼吸困难，身上还出现了一些类似于溃烂的红斑，爬满了那本该美艳的面容，那张脸简直像是“尸变”一般，不知情的还以为公孙滑突然友情客串丧尸大片。
姬林看了一眼，立刻皱起眉来，不等他们再说什么，便听到“孙儿！！我苦命的孙儿！！”
武姜竟也听说了消息，闯进了圄犴之中，武姜冲开众人，拼命的去推那些医官，大喊着：“我的孙儿！！孙儿——你怎么了！滑儿你看看我呀！看看我呀！我是你大母呀！”
武姜冲进来，公孙滑气息奄奄，浑身还都是溃烂，武姜看在眼里，气的浑身发抖，指着那些医官怒吼：“你们是干什么吃的！？公孙中了什么毒！？说！说啊！！我滑儿若是有什么三长两短，我要你们的命！！”
武姜一面咒骂着医官，一面又看到了守在一边的祝聃，立刻指着祝聃说：“谁！是谁下的毒！？是谁这么狠心要害我孙儿？！”
祝聃跪在地上，沉着脸色，说：“除了晚间送来膳食的牢卒，没有任何人接近公孙，一直都是卑将看守，一刻也不曾错眼。”
“那便是你！！”武姜立刻扑过去捶打祝聃，说：“是你！！定然是你！是不是你？！你说！你一直看守在这里，不是你下毒，还能是谁下毒？！你好狠的心啊！我记起来，我记起来了，是你！原是你啊！当年攻进京城的人，是不是你！我记起来了！你害我儿还不够，还要害我孙儿，呜呜呜——”
武姜冲进来又打又骂，公孙滑本就气息奄奄，听到武姜的吼声，勉强睁开了一丝眼眸，唇角竟然微微一挑，很快便要陷入昏迷之中。
祁律眼看到这场面，突然皱了皱眉，他一句话也没说，大步走过去，竟然伸手拨开碍事的武姜。
武姜正在撒泼，捶打着祝聃，祝聃没有任何反抗，只是跪在地上垂着头，别说是医官和牢卒了，就连郑伯寤生似乎都拿武姜没有办法。
而这个时候祁律突然走过去，还拨开了武姜，武姜的哭声一断，有些怔愣的看着祁律。
祁律走过去，先是查看了一眼冷掉在地上的菽豆饭，随即转头对祝聃说：“祝将军，公孙滑进入圄犴，只吃过这么一餐？”
祝聃点头说：“是，只吃过这么一餐，菽豆饭也是卑将亲自检验之后，才送进牢房的。”
武姜一听，更加笃定是祝聃谋害公孙滑，只是她还没有哭出来，祁律已然走过去，单膝跪在奄奄一息的公孙滑面前，伸手掀开公孙滑的袖袍，袖摆一掀开，下面的红斑更是可怖，仿佛要烂了一般，大小叠在一起，一块块红肿的鼓起来，仿佛堆叠的豆瓣。
公孙滑没有力气，呼吸困难，任由祁律剥开他的袖摆，随即祁律又伸手剥开他的衣领，竟然拽开了他的前襟。
姬林眼看着祁律去脱公孙滑的衣裳，虽也知道现在不是时候，却酸的不行，幸而祁律没有彻底剥开公孙滑的衣裳，只是看了一眼。
祁律立刻对身边的医官说：“应该是菽豆不服，先催吐。”
随即对上公孙滑那奄奄一息的虚弱目光，祁律笑了笑，很温柔的说：“想死？哪有那么容易。”
菽豆不服，其实简单来说就是大豆过敏。
大豆和奶制品一样，其实都是易引起过敏反应的过敏原。在古代没有过敏这个说法，因此就是不服，最常见的不服之症那当然是水土不服。
千万别小看了过敏，轻度过敏只是引起一些小小的不适，例如起疹子，皮肤瘙痒等等。也有很多过敏体质的人，非常容易过敏，吹风、换环境，甚至是尘土都能引起过敏。过敏之时皮肤上会起大片的疹子，犹如豆瓣一样堆叠成片，一片压一片，鼓起来泛在皮肤上，有的时候如果不吃过敏药，这样的红斑两三天都无法消失。更严重的过敏反应可以令人窒息，引起各种各样的病根，例如哮喘等等。
而在古代，对过敏的研究很少很少，尤其是春秋这会儿，根本没什么名医，后世的过敏症状也只是流于表面的去疹，一直到了宋朝才开始讲究调理内里来防止过敏。
公孙滑的这个过敏反应应该算是严重的，身上的疹子堆叠起来，如今的医术还被当成是巫术，因此这些医官看不出过敏，还以为是投毒，一直往投毒的方面去查，自然医看不好公孙滑的病情。
医官门一听，不服？他们都没往这方面想，被祁律一提点，立刻围拢过去，又有人去取水来，开始给公孙滑催吐。
其实祁律起初也没有发现公孙滑是过敏反应，因为公孙滑的过敏太过严重，脸上溃烂成片，而且呼吸异常困难，祁律乍一看也以为是中毒了，但公孙滑自己的反应却很奇怪。
祁律明显看到，他方才笑了一记，倘或是被别人投毒算计，依照公孙滑这种性子，他怎么能笑的出来？所以祁律笃定，必然是公孙滑自己“服毒”，因此他才这般“安逸”，分明是自己“中毒”，他却像是个看热闹的胜利者。
公孙滑知道，一旦自己死了，武姜必然会闹得郑国天翻地覆，四国联军虽然撤兵，但还未走出郑国地界，危机不算解除，郑国正面临着外忧，如果这会子再加上内患，怕是要变成了马蜂窝。
如果是公孙滑自己服毒，毒从哪里来？武姜笃定是祝聃下毒，但祁律是知道祝聃为人的，祝聃是个老实人，郑伯寤生让他看守公孙滑，祝聃没有道理下毒毒害公孙滑，最后祝聃还要落一个玩忽职守，这对他根本没有一点子好处。
毒药从哪里来就是个问题了，刚才祁律问过祝聃，公孙滑接触的人很少，而且菽豆饭还是祝聃检查之后才给他吃的，因此祁律便想到了过敏症状。
在膳房之时，公孙滑从来不用菽豆做饭，祁律给膳夫们写过很多菜谱，有很多用大豆的美味，但是公孙滑也一个都没做过，如今一联想起来，祁律便更加肯定，公孙滑是有过敏症状。
医官门快速给公孙滑催吐，他胃里的菽豆还没有完全消化，毕竟菽豆这东西很难熟烂，给圄犴之人吃的菽豆也不是什么太好的豆子，熟了就行，不讲究软烂，因此难以消化。
公孙滑吐出来好多菽豆，虽身体虚弱，但用力挣扎着，似乎不怎么配合医官的治疗。
公孙滑果然是菽豆过敏，而且他自己知道自己有这个不服之症。被关入圄犴后，晚膳之时牢卒就送来了菽豆饭，不过当时公孙滑没有立刻吃，而是静静的对着菽豆饭坐了良久。
这么一说起来，祝聃也有印象，祝聃奉命看守公孙滑，因为知道公孙滑诡计多端，所以他一刻也没有放松，晚膳的菽豆饭全都凉了，公孙滑却在和菽豆饭相面。
现在想起来，当时他不吃，是因为公孙滑没有做下最后的决定，毕竟这是一个自我了断的决定，而公孙滑还如此年轻。
公孙滑一直和菽豆饭相面，一直过了子夜，祝聃还以为他不愿意吃饭，想要让人将菽豆饭撤走之时，公孙滑才颤抖着手，捧起来菽豆饭，一点一点的往嘴里塞。
祝聃完全没想到，这么普通的菽豆饭，竟然就是毒药，他只是记得当时公孙滑吃菽豆饭的表情很奇怪，仿佛做了什么巨大的决定一般，如今想想，突然有些后怕。
医官门快速抢救公孙滑，公孙滑就算不怎么配合，可他没有什么体力，还是将没消化的菽豆吐了一地，随即便昏厥了过去。医官焦急，郑伯震怒，武姜又哭又喊，这一晚上简直鸡飞狗跳。
天色微微发亮的时候，公孙滑可算是被抢救了回来，祁律松了口气，登时感觉有些头晕，身子一晃，旁边的姬林立刻反应，一把搂住祁律，说：“太傅？”
祁律靠着姬林，不知是不是低血糖的缘故，头晕的厉害，而且浑身没力气，毕竟这一晚上经历了太多，闹腾了一晚上，祁律精神头再大，也觉得快要给抽干了。
姬林当即一把将祁律抱起来，他也不管旁人的眼色，直接在众目睽睽之下将祁律打横抱起，祁律吃了一惊，赶紧挣扎说：“天子，律能……”自己走。
他的话还没说完，姬林已然说：“太傅不用多言。”
祁律：“……”为什么我不能多言，分明是天子抱着我啊……
姬林强硬的将祁律抱起便走，对郑伯寤生说：“这是郑公的家事，寡人便不劳心了。”
郑伯寤生连忙说：“是，恭送天子。”
姬林抱着祁律，别看他年纪不大，但是臂力惊人，手臂上的肌肉隆起，抱的相当平稳，祁律躺在他臂弯里，有一种错觉，这个吊床又结实又好看！
姬林抱着他上了辎车，将祁律放在车中，祁律刚想翻身起来，姬林便把他压住了，不叫他起身，说：“太傅乖，快躺下来，不看看你自己的脸色有多难看，闭眼歇一会子，到了宫中寡人叫你。”
祁律听着天子温柔的嗓音说“太傅乖”，突然觉得有点耳熟，怎么那么像自己喊狗儿子说“儿子乖”似的，越琢磨越觉得似曾相识。
姬林说着，突然低头下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快速缩短，祁律猛地睁大眼睛，心脏“梆梆梆”的狂跳，一瞬还以为天子会亲过来，脑内立时回想起天子的嘴唇有多好亲，下意识闭紧了眼目。
下一刻……
祁律只觉的额头上一沉，原天子并非是要亲吻祁律，而是用额头抵着他的额头，试了试温度，还在说：“没有发热，必然是累了，快睡一觉。”
祁律迷茫的睁开眼睛，面颊微微有些发烫，感觉自己一张脸皮都要烧没了，原是自己自作多情了，简直丢人丢大了。
不过天子十分“单纯”，并没有看出祁律一系列激荡人心的心理活动，而是笑着说：“寡人只是试试太傅有没有发热，看把太傅给吓得，寡人如此可怖么？”
祁律：“……”不不，不是天子可怖，是律的心思太龌龊……
祁律默默的丢了人，只好闭上眼睛，也不执拗了，还背过身去，用手指默默的抠着辎车的席子，心想着忍住啊，一定要忍住，背地里趁着天子熟睡偷亲一下就是了，千万别白天便兽性大发，要掉脑袋的。
天子哪知道祁太傅这么多心理活动，见他背过身去，还以为祁律真的身子不舒服，还将自己的披风摘下来，披在祁律的身上，说：“太傅若是觉得脖颈不舒服，便枕着寡人的腿，也能睡得舒坦一些。”
祁律干笑一声，说：“天子厚爱，律惶恐，还是、还是不用了……”
祁律躺在辎车里，辎车一晃一晃的很是催眠，加之祁律本就很累，闭上眼目不消一会子便睡着了。
姬林坐在一边，等祁律的呼吸平稳下来，便将手伸到祁律的脖颈下面，轻轻的将人抬起来一些，让祁律枕在自己的腿上。
平躺在地上没有枕头真的很不舒服，祁律睡得迷迷糊糊，感觉有了枕头，虽稍微高了一些，但也差强人意，立刻翻了个身，换了个姿势，很顺当的抱住了天子的大腿，用脸蹭了蹭，又继续睡了过去。
姬林低着头，看着祁律抱着自己的大腿睡觉，睡得异常香甜，不由有些想笑，只觉得太傅这个模样十分可人，伸手轻轻拨了一下祁律的鬓发，将散下来的鬓发别在祁律耳后，露出他睡相香甜的面容来。
姬林当时还是小土狗，当听到獳羊肩说武姜扣留了祁律之时，不知道心里有多着急，只觉得自己这变来变去的身份十分碍事，恨不能插上翅膀立刻去救祁律。
姬林看了看自己的手心，也不知到底怎么回事，反正这已经不是第一次还未天亮，便从小土狗变回天子了，每次都是心念实在太强，所以就突然变了回去，除了这个，姬林本人也不知道还有什么规律。
辎车很快进入郑宫，姬林并没有叫醒祁律，还是轻轻一抱，便将祁律抱了起来，稳稳的下了辎车，直接进了下榻的寝殿，将祁律小心翼翼的放在榻上。
姬林没有说话，挥了挥袖袍，寺人宫女们很快便离开，将殿门关闭。
姬林十足细心的将锦被给祁律盖上，自己也退掉外袍，躺在了榻上，和祁律并排躺着。
祁律睡得十分香甜，因着一晚上都在忙碌，特别耗神，所以一睡下去便没醒过来，等他睡了一会子，脑海一突，豁然想起自己好像还在辎车上，猛地睁开眼睛。
这哪里是什么辎车，早就不在辎车上了，祁律躺在软榻上，盖着被子，睁开眼睛看到了一堵“墙”，而且还很温热，带着一定的温度。“墙面”又软又结实，祁律伸手摸了两下，那堵墙突然便动了，一把擒住祁律不停乱摸的手。
祁律抬头一看，甚么墙！那堵墙分明是天子的胸口……
怪不得又软又结实，而且还特别宽阔，祁律袭胸摸得过瘾，把小寐一会子的天子给摸醒了。
姬林本就克制着自己对祁太傅的感情，如今眼看着祁太傅一脸迷茫的摸自己的胸口，祁律的手像游鱼一样不老实，还轻轻重重的探索着，眼眸当即便深沉了下来，一把抓住那撩拨自己的手。
祁律吓得瞠目结舌，他完全没想到自己和天子在同床共枕，而且迷糊间还袭胸了天子，对上了天子那双“阴霾不快”要吃人的眼神，祁律赶紧一缩手，下了软榻，跪在榻边说：“律罪该万死，冒犯了天子威严。”
“咳……”姬林轻轻咳嗽了一声，压下自己胸腹之中被挑起来的怒火，说：“无妨，太傅才睡了一个多时辰，不再歇一会子了？”
祁律一看时辰，天色已经大亮了，睁大了眼眸似乎想起了什么，说：“天子，今日晚间还要设计捉拿宋国大司马，还请天子招虢公周公入殿，商讨计策。”
今天晚上祁律要履行诺言，将公子冯从郑国南门送出去，趁机“勾引”孔父嘉入圈套，他们还有计划没有商量，这会子要是再睡，恐怕便赶不及了。
姬林从榻上坐起来，将自己散乱下来的头发在胸口捋顺，又展了展袖袍，这一系列动作在祁律的眼中看起来，那便是“美人懒起”的美景，当真是无比动人，害得祁律又想去亲天子超好亲的嘴唇，赶紧咳嗽了一声，克制着自己心中的龌龊念头。
姬林站起身来，说：“好，寡人这就让虢公与周公前来谒见，太傅也换身衣裳，都给压皱了。”
虢公忌父和周公黑肩在殿前遇到，两个人便一起进了殿内，姬林说：“太傅，如今周公与虢公已然到了，你有什么计策，眼下可以说了罢？”
忌父和黑肩都听说了，天子招他们来谒见，是为了“今夜之事”，太傅与宋公与夷约定，今日子时会将公子冯从郑国南门送往长葛邑，宋公与夷因为心动，这才下令退兵，四国联军不攻自破，解除了郑国的东门之役。
而如今到了兑现的时候。
虢公忌父好奇的说：“是啊太傅，这宋公与宋国的大司马，都不是好对付的人。”
宋公与夷阴险狡诈，他这个人最喜欢打仗，熟读兵法，想要骗过宋公与夷不是个容易的事儿，就更不要说孔父嘉了。孔父嘉是宋国的战神，无论是武艺还是兵法，都没有人能出其右，往日里公子冯和孔父嘉师出同门，还能一争高低，但如今公子冯身子病怏怏的，因着恶食之症耽误了武艺，也没办法和孔父嘉对阵。
虢公忌父脸色一变，说：“难不成……太傅真的想要将公子冯交给宋国？”
祁律笑眯眯的，一点子也不担心，黑肩这时候便说：“虢公一个人都说了，倒是给太傅留个开口的机会。”
虢公忌父这么一听，忍不住笑了一声，说：“对不住对不住，忌父实在太好奇了一些。”
祁律这才说：“公子冯已然是咱们阵营的人，没道理将咱们自己的人拱手让出去，这也太笨了一些。”
这么说来，祁太傅是不打算牺牲公子冯，这更是让众人好奇。
祁律将一张小羊皮地图扑在案几上，这是郑国的城郭图，他指着郑国南门画了一个圈，说：“如今宋公已然知晓，今日子时咱们会送公子冯出城，从郑国的南门离开，前往长葛邑，这般一来，从老郑城通往长葛邑的路，这一条便是必经之路。”
众人全都注目着祁律，祁律的手指一划，圈出来一片地盘，姬林看着祁律那白皙的手指，指甲修剪的规矩，手指纤长又温柔，不由“咳……”轻咳了一声，赶紧收回神来。
祁律继续说：“这条必经之路狭窄难行，宋公这个狐狸如此聪明，必然会在这条小路上设下埋伏，等咱们的兵马一到，立刻出来劫走公子冯，省时省力，效率还贼高。”
众人点点头，的确是这个道理，虢公忌父说：“无错，想要经过这条小路十足危险，宋公一定会在这里设下埋伏，倘或没有两千兵马，忌父也没有把握能将公子冯从这里安全送出。”
两千兵马，人数实在太多了，姬林必然不能分配这么多兵马去护送公子冯。四国军队还没有退出郑国，洛师的虎贲军也要随时待命，姬林沉吟了一番，说：“寡人最多可以派遣五百精兵。”
五百精兵……虢公忌父皱眉，实在太少了。
祁律则是笑眯眯的说：“五百？五十都太多了。”
“五十？！”虢公忌父纳罕的差点喊出来，五十精兵？那不就是夜闯郑国夫人寝殿的数量么？这也太少了，怎么可能安全护送公子冯？
祁律一脸笃定，伸出手来晃了晃五指，说：“五十足以，宋国有大军压境，我们无须和宋国硬碰硬，既然知道宋国要出现在这条小路，天子不防送宋国一些见面礼。”
姬林十足爱见祁律那“阴损”的笑容，令旁人背后发麻的笑容，姬林看起来只觉得十足可爱，十分可人，怎么也看不够，笑着说：“不知太傅所说的见面礼，是甚么？”
祁律简练的说：“坑！”
祁律的办法很简单——挖坑。
一旦公子冯出城，宋国的兵马便会在小路上埋伏他们，这时候虎贲军只要假装不敌，丢盔卸甲的撤退，宋国的队伍必然乘胜追击。只要在撤退的路上挖下大坑，然后盖上甘草布置一番，如此一来宋国乘胜追击便会掉进坑里，何愁抓不住孔父嘉？
祁律这个办法相当的简单粗暴，不知道在三国演义里出现过多少次，但眼下是春秋时代，春秋时代的兵法很简单，就是对阵打架，还讲究阵法和礼仪，从来没人做过挖坑这种缺德事儿。
因此祁律一说出口，虢公忌父一脸呆滞，呆呆的看着祁律，似乎觉得祁律这个挖坑的法子，真是又缺德，又精辟！
而周公黑肩则是微笑的说：“太傅计策精妙，不同于常人，想必宋国大司马就算是久经沙场之人，也必然会中计掉坑了。”
祁律说：“今晚便是约定之时，能否抓住宋国的大司马，还要看二位的挖坑技术如何。”
黑肩立刻明白过来，祁律叫他们来，就是想让他们去挖坑的，黑肩心思缜密，而虢公忌父手底下有人手，因此想让他们二人合作。
黑肩拱手说：“时不我待，那黑肩这便去准备挖坑的事宜，先告退了。”
虢公忌父也拱手说：“天子，太傅，忌父也告退了。”
二人匆匆离开寝殿，准备挖坑的事情，虢公忌父走出来之后还在感叹，说：“这祁太傅果然聪慧绝顶，忌父从未见过如此聪慧之人，每每都能出奇制胜，当真是叫人佩服不已啊。”
虢公忌父感叹着，便听到身边的黑肩突然凉凉的说：“是呢，祁太傅聪慧绝顶，比黑肩聪慧太多了，虢公不如再进去和太傅叙叙旧，黑肩少陪了。”
说罢了，转身便走，也不等虢公。虢公忌父一时间懵了，不知黑肩这是怎么的，突然说风就是雨，好似有些不欢心，但虢公也说不出来自己哪里得罪了周公。
虢公忌父连忙小跑上去，说：“周公？且慢一些，等我一等。”
祁律安排好挖坑的事情，如此一来，只要孔父嘉带兵偷袭公子冯的队伍，一准儿便会掉进陷阱，想要从坑里爬出来是需要时间的，到时候虎贲军一拥而上，直接将孔父嘉活捉，看他孔父嘉就算是再厉害，还能插上翅膀跑了不成？
等抓到了孔父嘉，略施小计，便能让宋公与夷怀疑孔父嘉的忠心，最后将孔父嘉主动推到他们的阵营来。
部署好一切，姬林便说：“如今天色还早，太傅劳累了一晚上，再歇一会子。”
祁律则是拱手说：“多谢天子关怀，只不过……律还有一件事儿，如今需要去处理一番。”
姬林奇怪说：“公子冯的事情也已经安置好，还有什么事需要太傅劳心？”
祁律一笑说：“回天子，自然是公孙滑之事了。”
“公孙滑？”姬林更是奇怪，公孙滑的事儿也算是郑国的家务事了，还能和他们有什么关联不成？
祁律又是一脸“狐狸精”的笑容，说：“天子您想想看，公孙滑和郑国是有死仇的，公孙滑恨透了郑伯，但是公孙滑的怨恨又站不住脚……”
的确如此，谁都知道公孙滑的父亲公子叔段是个什么样的人，公子叔段在京城二十年，号称京城太叔，欺压百姓，还压榨同级的邑官，招致了众怒，以至于最后不堪一击。
因此共叔段是被郑国人怨恨的存在，除了公孙滑，恐怕没人会给他报仇，就连武姜也知道共叔段理亏，所以在共叔段引来鄋瞒而被杀的时候，武姜只当是不知道了。
公孙滑怨恨郑伯，完全是出于儿子对父亲的孝顺，但是除了孝顺，他的怨恨根本站不住脚。
祁律又说：“郑伯是绝对不会给共叔段平反的，如此一来，公孙滑也是绝对不会停止怨恨郑国的，天子不如将公孙滑招揽到洛师来，为天子所用。”
姬林皱了皱眉，似乎是联想到了公孙滑的那些手段，引诱祝聃，偷盗符传，潜伏在郑国膳房两年有余，还在燕饮之中下毒，这等等的做法怎么看怎么卑劣不堪，这样的人，姬林十分不屑。
祁律却说：“天子，公孙滑能忍旁人所不能忍，潜伏在膳房两年之久，从一介公孙委身为奴隶，冲着他这份忍耐，便是一个有作为的人。而且他心思缜密异常，善于利用人心，倘或不是律半夜撞破了公孙滑的诡计，如今咱们已然成了公孙滑的手下败将。这样一个人，如果能收为己用，怕是大有益处……且，天子作为我大周之主，有许多事情不方便天子出马亲力亲为，自然要有像公孙滑这等的狠人出手，才能帮天子排忧解难，不是么？”
姬林听着祁律的话，觉得十分有道理，虽公孙滑的手段阴狠了一些，但说到底他的智谋和魄力都是旁人不可小觑的。
姬林微微点头，说：“确是如此。”
祁律又说：“公孙滑愤恨郑国，正好天子要抑霸，如果公孙滑能进入天子的阵营，往后里必然出十二分力，替天子分忧，盯着郑国的一举一动。”
“再者说……”祁律摸了摸下巴，笑的有些不怀好意，说：“这个公孙滑生的如此美艳，有事没事还能帮天子使使美人计什么的，稳赚不赔。”
天子眼皮一跳，虽不知什么是美人计，但这三个字并不难懂，最重要的是祁太傅一脸笑容，还夸赞公孙滑长得美貌，天子心中立刻警铃大震。
姬林说：“只是这公孙滑怕如今已然恨透了寡人与太傅搅局，该当如何将公孙滑收归己用？”
祁律不当一回事儿，仿佛这并非什么难题，说：“因此律正想去膳房，为公孙滑做一番吃食。”
姬林一听，什么，太傅不休息身子，竟然要给公孙滑理膳吃？太傅先是夸赞公孙滑的美貌，如今又要给公孙滑做饭吃。
祁律还有后话，说：“不是有那么一句话么，要抓住一个男人的心，先抓住这个男人的胃……”
祁律开句顽笑而已，哪知道天子听了这句顽笑，脸色“唰！”的落了下来，好像糊掉的烙饼，黑压压的还冒着焦糊的味道，只差冒黑烟了。
祁律有些摸不着头脑，只好继续说：“这公孙滑堪堪自尽未遂，满盘计划又全都落空，如此一来正是心防脆弱之时，只要律能动之以情，公孙滑此人如此孝顺，说明最重感情，不信他不归顺。”
又是抓住这个男人的心，又是动之以情，天子越听越觉得危机，怕是太傅还没将公孙滑给收拢过来，已然被公孙滑给勾走了魂儿！
祁律准备去膳房做点吃食，天子不放心，但天子是厨房杀手，每次进膳房都会浪费食材，因此祁律是坚决不会带天子进入膳房的，姬林只好乖乖的呆在寝殿，眼睁睁看着祁律走了……
祁律进入膳房，还没到午膳的时候，因此膳房里并不忙碌，祁律只睡了一个多时辰，因此也不想做太麻烦的吃食，于是在四周翻找了一番，有一块面，小豆中还有日前祁律做好的芝麻酱。
祁律立刻来了主意，干脆就做麻将烧饼，然后再做一个糖心芝麻小饼，一个甜味一个咸味。麻将烧饼咸香浓郁，层层酥口，而这个糖心小饼正好用饴糖来做，油皮酥脆，一口咬下去内里糖心甜蜜，别说是当主食了，就是当小点心也好吃。
祁律将面拿过来，因着要做油酥皮，又用油和了一块面，无论是咸的烧饼还是甜的小饼，都不怎么费时，没多一会儿便做出一大锅来。
喷香的烧饼上面顶着芝麻，芝麻酥香，用量十足，一碰扑簌簌的直往下掉。祁律做好之后自己先尝了一块，咸烧饼麻酱浓郁，吃了几口竟有开胃的感觉，又就着糖心小饼咬了一口，酥香的外皮甜滋滋的味道，咸甜搭配一起吃，愣是不需要作任何菜品助阵了。
祁律自己吃了两个，拍了拍手，便将热腾腾的烧饼全都装在食合之中，又在膳房里捡了几样腌制的小菜，例如腌制的牛百叶，腌制的大蛤，腌制的猪肩肉等等，这些小菜往咸的麻酱烧饼里面一夹，那滋味儿也是地道的。
祁律带着吃食出了膳房，在公车署上车，从郑宫出去，便往圄犴去探望公孙滑了。
老郑城的圄犴之中，公孙滑呆呆的靠坐在地上，地面铺着茅草，潮湿的厉害，他却没有感觉，全身松散的坐着，后背靠着同样潮湿的墙壁，微微仰着头。
他的眼神呆滞，似乎什么也没看，似乎什么也没想，只是那样呆呆的。
公孙滑的脸上还有过敏的肿块，已经没有性命危险，但是如今的医术没有针对过敏的有效药物，因此公孙滑脸上的肿块一时半会是消除不掉的，需要自身慢慢修复。
过敏体质的人都知道，这些肿块不只是难看，而且奇痒不止，总让人想要抓一抓才好，而此时的公孙滑一动不动，仿佛脸上身上的那些肿块不是他的一般。
医官留下了药膏，可以镇痛止痒，除了口服的汤药之外，就是这些药膏来缓解皮肤上的肿块，而公孙滑却视而不见，没有上药的意思。
祝聃在牢房外面守着，公孙滑那么坐着，他便那么站着，一动不动，仿佛变成了一尊石像，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祝聃突然动了一下，对身边的牢卒说：“开门。”
牢卒吃了一惊，说：“祝……祝将军？”
祝聃没有重复，只是淡淡的看了一眼那牢卒，别看祝聃是郑国有名的美男子，但是他的长相和公孙滑的美艳一点子也不一样，反而异常硬朗，让人望而生畏。
牢卒不敢多言，赶紧过去打开牢房们，然后退到一边去。
牢房门打开，公孙滑的目光还是很呆滞，甚至都没有去看牢门一眼。祝聃从外面走进来，单膝跪在公孙滑面前，将地上的药膏拿起来，打开盖子，沾了一些滑腻的药膏，轻轻涂抹在公孙滑的面颊肿块上。
祝聃的动作很小心，生怕碰疼了公孙滑，公孙滑却没有反应，仍然那么松散的靠坐着，他的脸上手上胳膊上甚至是胸前背上腿上，全都布满了大大小小的肿块，虽然比夜里消肿了一些，但仍然红的怕人，祝聃不厌其烦的给他擦着药。
公孙滑的目光终于变动了一下，微微抖了一下，小巧的喉结滚动着，带起脖颈上的肿块，微微颤抖，往日里那张美艳妩媚的面孔，此时竟然像是蛤蟆皮一般。
公孙滑的嗓音沙哑，说：“怎么，滑已然这副模样了，祝将军还看得上眼？”
祝聃没有理会公孙滑的讥讽，仍然小心翼翼的给他上药，公孙滑的眼眸又是一动，红肿的面容划过一丝暴怒，恶狠狠的嘶吼：“滚开！无需你的假好心！”
公孙滑说着，还猛地一伸手，狠狠打掉祝聃手中的药膏，他的动作过于猛烈，不小心抓到了祝聃的面颊。只见祝聃的脸上被抓了一条血口子，祝聃却连哼一声都没哼。
“力气这么大，看来郑国公孙精神头不错，那律也就不必担心了。”
就在此时，突听幽幽的声音从圄犴外面传进来，公孙滑抬头一看，原是祁律！
祁律提着一个食合，没有打开，那喷香的味道已然从食合的缝隙钻了出来，幽幽的飘散着，瞬间弥漫在整个圄犴，将圄犴潮湿的腐败味道都给盖住了。
祁律笑眯眯的走过来，脸色十分亲和温柔，说：“律还挂心公孙从黄泉走了一遭，身子会虚弱无力，没成想公孙已然能打能闹了，那律便放心了。”
公孙滑冷冷的看了一眼祁律，和平日里那温顺的膳夫滑甘一点子也不一样，仿佛换了一个人似的，冷笑说：“你来做甚么？”
祁律打开食合，那喷香的烧饼味道立刻窜出来，方才隔着食合都如此喷香，如今没有了妨碍，食物的香气更加肆无忌惮，连守在一边的牢卒都香的深吸了两口气。
祁律笑眯眯的说：“律是来看望公孙的，特意为公孙做了两样小食，律知公孙菽豆不服，不如尝尝这个口味？”
公孙滑挑唇一笑，平日里美艳的面容此时已经分辨不出，笑起来竟无比的狰狞，说：“滑如今已然变成阶下囚，太傅又何必如此假惺惺呢？”
姬林守在寝殿，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心上人去对旁人“动之以情”，心里怎么也不踏实，他让寺人去膳房看了一眼，寺人回禀说，太傅已经做完了小食，出宫去了。
姬林更是坐不住了，心想着那公孙滑诡计多端，倘或对太傅不利该如何是好？
天子随便找了一个借口，完全没觉得自己是因着醋心，所以才会这般如坐针毡，立刻起身匆匆更衣，让寺人备车，也往圄犴追去。
姬林到达圄犴之时，祁太傅才进去不久，没有一会子。姬林立刻迈开大步往里走去，他身量高大，腿又长，步履生风，后面的寺人小跑着几乎都追不上。
天子匆匆来到圄犴，刚一走进去，便听到公孙滑冷漠的嗓音说：“太傅已然赢了，滑输的一无所有，还有甚么可让太傅如此惺惺作态惦念的，你我都是明白人，太傅有话直说罢。”
祁律的声音一笑，说：“公孙果然快人快语，和公孙这样的聪明人说话，律也省心省力，那律便直说了……”
天子继续大步往里走去，一转弯，终于来到了关押公孙滑的牢房门口，他还没来得及走过去，正好看到祁律搓着掌心，清秀的面容上挂着一副标准的纨绔子弟笑容，说：“公孙……不如从了本太傅罢。”
天子：“……”

第54章 美貌的大鱼
“咳！”
姬林没成想进入圄犴便听见太傅如此纨绔的话,立刻使劲咳嗽了一声。
其实姬林很喜欢太傅耍无赖的模样，倘或祁律这句“不如从了本太傅罢”是对天子说的，天子一定会点头如捣蒜的答应祁律,奈何这句话却是对别人说的。
姬林一咳嗽，祁律这才注意到天子竟然来了圄犴，立刻拱手说：“律拜见天子。”
祝聃也没想到天子又来了圄犴，同样恭敬的拱手说：“卑将拜见天子。”
姬林缓步走过来，完全不见刚才那种步履如风的模样,看似很平静稳重似的,说：“都不必多礼了。”
祁律拱手作礼,模样十分恭敬,只不过眼眸有些微微打转儿，他可不知天子急匆匆而来是为了自己，还以为天子过来是来看望公孙滑的。
日前在燕饮殿中,公孙滑为了给自己父亲“平反”,还引诱过天子，虽当时天子直接拒绝了,还说自己看不上眼,但是祁律心里好像喝了一大豆的酸水。
如今天子急火火的来到圄犴，难道改变了主意,毕竟公孙滑的美貌大家有目共睹，虽如今生了很多过敏的红斑,但是过敏症状散去之后,又能恢复平日的美貌，也不是真的毁容。
祁律心里的小道道千回百转的,姬林则是目光一转,看到了打开的食合,食合里面放着许多麻酱小饼，有咸的有甜的，只是用鼻子闻便知道有多美味。
姬林垂涎着太傅做的麻酱小饼，但如今有这么多外人在场，他也不好坏了天子的威严，因此只能端着架子，眼巴巴的用余光去瞥着那些麻酱小饼。
祁律是来干正事儿的，赶紧言归正传，从食合中拿出一个咸味的麻将烧饼，递给公孙滑，笑眯眯的说：“律听说公孙不进饮食，想必是因着圄犴中的饭菜不合口味，不如尝尝律亲手为公孙做的饼食？这麻酱小饼香甜可口，其中饴糖甜蜜，甚为美味，倘或律没有记错，公孙是喜食甜口儿的罢？”
公孙滑眯着眼睛盯着祁律，不知祁律葫芦里卖的甚么药，稍微迟疑的将麻酱小饼接过来，在天子“歆羡”的目光下，稍微咬了一口那麻酱小饼。
这一口咬下去，外皮酥脆，上面的芝麻浓郁直掉渣，但是公孙滑的脸色瞬间难看起来，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麻酱小饼，再三确定之后说：“怎么，如今滑已然是阶下之囚，太傅还来消遣滑不成？这分明是咸口，太傅却说是甜口，难道欺负滑不识滋味儿么？”
祁律幽幽一笑，说：“哦？是么，这竟是咸口的？”
祁律一脸“我不知道”的模样，但是表情特别浮夸，分明便是消遣公孙滑的样子。这麻酱烧饼确实是咸口的，祁律自己做的，怎么能分不出咸口还是甜口，两个口味的烧饼做出来的样子不一样，而且为了区分，咸口的大一些，甜口的小一些。
公孙滑没有接口，眯着眼睛去看祁律，祁律果然还有后话，笑着说：“这饼食到底是甜口还是咸口，律以为，你我心中自有定论，是骗不得人的，对么？”
公孙滑越发的觉得祁律话中有话，说：“祁太傅到底是甚么意思？有话直说罢，何必拐弯抹角？”
祁律淡淡的说：“既然是公孙令律直说，那律便直言不讳了……就犹如这甜口和咸口，连孩童都知如何区分，令尊在京城无恶不作，欺压百姓，霸占边邑，敢问公孙，您失去了一个父亲，因此想要报仇，而公子叔段在京城作为太叔之时，又有多少人失去了父亲，他们应该向何处报仇呢？京城太叔是甚么样的人物，一目了然，是好是坏，比咸甜还要便宜区分，敢问公孙，您又如何可能洗白得了公子叔段呢？敢问公孙，你凭什么让郑伯给你的父亲平反呢？”
祁律一连三个问题，全都扎在公孙滑的心口上。的确如此，共叔段在京城称霸二十年，郑伯寤生二十年没有动共叔段，就是为了让他招惹众怒，失去民心，最后群起而攻之。共叔段也是个没有承算之人，还以为他的大哥郑伯寤生惹不起自己，因此肆无忌惮，最后是被自己给作死的。
这样的人，没人会可怜他，但偏偏共叔段有个孝顺的儿子，或许老子再坏，在儿子心里也是好父亲，所以公孙滑想要为他的父亲报复郑伯。
但说到底，公孙滑难道不知道自己的父亲是个什么样的人么？想要为他的父亲“平反”，除非黑白颠倒，否则根本没有任何可能。
公孙滑眯着眼睛，“嘭！”一声冲过去，隔着牢房的栅栏，几乎冲到祁律的面前，姬林和祝聃反应非常快，姬林一步跨到祁律面前，将祁律拦在身后，祝聃则是“嗤——”的抽出佩剑，架在公孙滑的肩膀上，低喝：“后退！不得无礼！”
公孙滑双手死死抓住牢狱的栅栏，侧目凉凉的看了一眼祝聃，随即转过头去盯着祁律，说：“今日太傅来，便是专程为了羞辱滑的么？”
公孙滑冲过来，他可是会武艺之人，燕饮殿中掐住祭仲的脖子直接将人举起来，可见公孙滑虽然纤细，但到底是练家子，臂力也不错。祁律则是个肩不能担手不能提的“白斩鸡”，面子上却一点儿也没有惧怕，反而十足悠闲，笑眯眯的回视着公孙滑。
祁律说：“公孙您误会了，律也说过了，今日过来，是想让公孙您从了律的。”
公孙滑皱了皱眉，仍然盯着祁律，天子则是感觉胃中又漾起一股酸水。
祁律笑着说：“虽公孙您根本无法为自己的父亲平反，但是你可以报仇，不如随天子回到洛师，为天子效力。如今天子即位，正需要抑霸，打击各个封地为虎作伥的假霸主们，而这第一个需要打击的，自然正是郑伯，既然咱们的目标一致，便是同一个阵营之人，公孙为何不与我们合作，何乐而不为呢？”
祝聃还在场，他可是郑国的中大夫，听到祁律如此露骨的话，眼皮一跳，不知怎么有点头疼。
公孙滑眯了眯眼睛，眼眸微微波动，但是仍然没有说话。
祁律笑着说：“不着急，如今四国联军，天子还要在郑国多逗留几日，是在郑国从此做一个阶下囚吃豆饭呢，还是跟着我们回洛师去，公孙大可以好好儿考虑考虑。”
祁律说完，也没有再纠缠公孙滑，对一直戒备的姬林说：“天子，圄犴潮湿，唯恐冲撞了天子，还请天子移步罢。”
姬林本就是来寻祁律的，如今祁律要说的话已经说完，便不愿意在这里多留，点了点头，与祁律一并子离开了圄犴。
祁律临走的时候还顿了一下，笑眯眯的回头说：“是了，公孙吃不惯圄犴的豆饭，倘或有甚么想食的口味，大可以托人告知律，律若是得空，一定会为公孙亲手烹调的。”
他说完，便不再停留，径直离开。
祁律出了圄犴，寺人已经在等了，恭敬的说：“太傅，天子请您参乘，请太傅上车罢。”
祁律点点头，熟门熟路的上了天子的辎车，反正也不是第一次参乘了，他掀开车帘子钻进去，一进去瞬间傻了眼。
一般情况下，都是祁律让旁人傻眼，祁律自己傻眼的机会可当真不多，祁律眼下是真真切切的傻眼，愣在原地，还抬手揉了揉自己的眼目，似乎想要确定自己有没有看花。
天子的辎车里并没有什么洪水猛兽，只天子一个人，端端的坐在席上，一身黑袍衬托着天子巍峨的身量，即使是坐着也十分规矩，家教森严的模样，透露着天子的威仪。
然而就是如此俊美，如此威仪，如此神圣的天子，竟然左手捏着一只咸味的麻将烧饼，右手捏着一只甜口的芝麻小饼，左右开弓，大快朵颐，那被祁律亲身检测超好亲的嘴唇上还挂着几颗白色的芝麻，随着咀嚼的动作微微晃动着……
祁律：“……”
祁律眼皮一跳，赶忙放在辎车帘子，唯恐外面的人偷窥到天子这副不雅的模样。
祁律放下帘子，试探的说：“天子，这烧饼是……？”
姬林眼看着祁律走进来，左右手一塞，将最后一点咸味和甜口的麻酱烧饼全都塞进嘴里，慢条斯理的咀嚼，然后用丝绸的帕子擦了擦嘴唇，又恢复了那俊美的姿仪，随即才微微一笑，说：“太傅只管给那公孙滑做这等美味的麻酱小饼，却对寡人置之不理，寡人方才实在没忍住，顺手拿了两只。”
顺手……
原天子仗着自己武艺好，刚才从圄犴出来的时候，直接从食合里掏了两只，咸味甜味各一只，藏在宽大的袖袍之中带了出来。
祁律万没想到，天子会做这样的事情，一时间头疼欲裂，说：“这……天子，等回去之后，律为您专门制作一些麻酱小饼，如此可好？”
天子立刻露出一个俊美的笑容，毫不吝啬自己的颜值，声音也低沉好听，仿佛情人间的呢喃，说：“甚好。”
祁律：“……”更头疼了。
祁律回去制作了一大锅的麻酱烧饼，比带去圄犴的麻酱烧饼用料还要足，毕竟带去圄犴的麻酱烧饼是给公孙滑吃的，而眼下做的麻酱烧饼是要给天子吃的，一方面天子身份尊贵，另外一方面……
祁律对天子还有特别的企图，说实在的，祁律眼看着天子津津有味的食小烧饼的模样，觉得还挺“诱人”的，只觉得俏皮的挂在天子唇角上的芝麻也变得如此香醇诱人。
祁律做了一下午的麻酱烧饼，虢公忌父和周公黑肩便回来了，已经顺利的完成了挖坑的前期准备工作，就等着晚上最后收网。
祁律对挖坑的事情，还是非常有信心的，毕竟春秋时期的战争都比较简单，挖坑这种事儿孔父嘉绝对想不出来，宋公与夷想要抓住公子冯就跟魔怔了一般，有宋公与夷给孔父嘉施压，再加上挖坑这种损招，准成！
等到了晚上，用过晚膳，祁律便来到天子下榻的寝宫，其他人也全都到了，这次的诱饵公子冯，还有负责保护公子冯的虢公忌父，负责挖坑事宜的周公黑肩等等，大家齐聚在寝殿，再重复合计一遍，以免出现什么差池。
祁律笑着说：“宋公子大可以放心，这次的事情虽看起来危险，但其实并无半分风险，只要大家按照计划合作，必然可以生擒宋国大司马。”
公子冯脸上还是一片平静，和往日里没有任何区别，淡淡的说：“冯一条贱命，不过尔尔，全凭天子与太傅调遣便是了。”
虢公忌父又把路线给大家展示了一遍，首先经过小路被宋国兵马伏击，装作不敌后退，宋国的兵马一定不会让公子冯后退到城门里面，所以必然全速追击，这个时候便会掉进预先挖好的坑里，最后收网就可以了。
众人都准备好，眼看着日头已经将近午夜，便开始各司其职，提前准备去了。
众人相继退出寝殿，姬林看了看时辰，一会子便要午夜，午夜之时姬林会从天子变成小土狗，因此根本无法亲眼目睹这次生擒孔父嘉的计划，只好将事情全权委托给祁律。
祁律一听，有些奇怪，狐疑的说：“天子一会儿不登上城楼么？”
姬林咳嗽了一声，心想寡人也很想亲自登上城楼，但是子时就会变成小土狗，时间根本来不及，因此无法登上城楼。
姬林搪塞的说：“有太傅坐镇，寡人亦能放心，寡人……”
他磕巴了一下，眼眸微微晃动，似乎在想怎么说谎，姬林心思比较正直，不经常说谎，没有祁律嘴皮子利索，说谎的时候难免有些破绽，想了想才说：“寡人身子有些不舒爽，想要早些燕歇。”
又不舒服？
上次天子就不舒服，让天子招医官看诊，天子也不看诊，这次又说不舒服，身子壮得跟一头牛似的，怎么可能不舒服。
而且祁律是一根老油条了，他能看不出来天子在扯谎，天子的眼睛因为慌张，晃动的特别厉害，在眼眶里都快变成桌上弹球了，而且还是得分超高的那种桌上弹球。
祁律挑了挑眉，说：“天子乃万乘之躯，身子若是不舒服，律还是叫医官过来，给天子探看探看罢？”
姬林立刻拒绝，说：“只是偶有头疼，不碍什么事儿，无妨、无妨……”
姬林眼看着天色越来越深沉，马上便要到午夜了，唯恐自己在祁律面前突然摔倒，或许会引来不必要的惊慌，而且姬林也不想让自己变成小土狗这种荒唐的事情被祁律发现，实在太丢面子。
姬林便催促着祁律说：“太傅，时辰差不多了，太傅该去城门坐镇，一定要替寡人将宋国大司马生擒。”
祁律刚要拱手应承下来，哪知道天子异常的急切，竟然还“上手”了，推着祁律肩膀，很着急，似乎有什么事情让天子急不可待，说：“太傅快去罢，别误了时辰。”
祁律心里那叫一个狐疑，天子是怎么的，一反常态，从上次开始便是，这么大的事情也不去城楼坐镇，还催促着自己离开，难不成……寝殿里真的藏了什么美人？天子急着和美人春风一度，所以催促着自己离开？
祁律怀疑天子在寝殿里藏了人，要不然也不会如此一反常态的慌张，但是如今时辰紧迫，祁律还要去城楼坐镇，被姬林从寝殿推出来，只好往宫门而去，准备出宫登上城楼。
祁律前脚离开寝殿，姬林恨不能后脚便觉得头晕不止，连忙踉跄的扶着软榻，“嘭！”一声便倒在榻上，心想着幸好……
祁律从宫中出来，登上辎车，快速往老郑城的南门而去，周公黑肩已经提前一步来到了南门，祁律下了车，和周公黑肩一起步上城楼。
此时的城楼上点着灯火，楼下发出“踏踏踏”的马蹄声，明明是深夜，老郑城的南门却轰然打开，公子冯一身扎眼的素色衣衫，骑在高头大马上，身后跟着虢公忌父和五十虎贲精锐，简直便是“声势浩大”的开出南城门。
公子冯骑在马上，出了城门还抬头向后看了一眼，唇角微微一挑，似笑非笑。
祁律趴在城楼上，看着公子冯这个巨大的诱饵开出南城门，笑着说：“周公，准备好看热闹了么？”
周公黑肩笑了笑，说：“自是，有太傅出谋划策，还怕不热闹么？”
祁律挑眉说：“哦？周公也是个喜爱热闹之人，律还以为周公这个人比较喜静呢。”
黑肩说：“让太傅错怪了，不瞒太傅，黑肩也是个喜爱热闹之人。”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仿佛是闲极无聊的聊天儿似的，随着说话的空档，公子冯的队伍已经开出很远，那一身扎眼的白衣慢慢融入老郑城城郭的黑夜之中，渐渐吞噬，无影无踪……
公子冯的白衣在黑暗中十分刺眼，仿佛军旗一般醒目，虢公忌父伸手按在腰间佩剑之上，藏在黑甲之下的肌肉隆起，虎目微眯，戒备的观察着四周。
公子冯眼看着虢公忌父如此紧张，苍白的脸上划过一丝轻笑，说：“虢公何必如此紧张，放松一些，今日可是热闹得很呢。”
虢公忌父可没有公子冯安然，毕竟要负责公子冯的安危，就算已经计划周密，但是谁知道宋国会不会也耍诈，倘或走错一步，计划很可能全盘失败。
虢公忌父的声音低沉，说：“宋公子，还是小心一些的好。”
他的话音一落，队伍便安静了下来，因着前方便是那条必经的小路，城郭的道路慢慢狭窄，因为树木茂密，四周也阴暗起来，这样的环境的确十分适合伏击。
队伍慢慢的开进小路，虢公忌父立刻下令缓兵慢行，脚程压制下来，稳稳的向前开进，走了很长一段路，四周静悄悄的，一点子声响也没有。
虢公忌父皱着眉，低声说：“难道宋国的兵马没有伏击在这里？”
倘或宋国的兵马没有伏击在这里，那么过了这段路，宋国再出现伏击，战线拉得太长，虢公忌父也没有把握将宋国的兵马引到事先挖好的大坑附近，那么他们的计划便失败了。
虢公忌父握着佩剑的手心微微出汗，公子冯却说：“虢公安心，有人比您还要迫不及待。”
那个比虢公更加迫不及待之人，自然是宋公与夷。公子冯在宋公与夷心里就是一根刺，如今宋公得知了这根刺的去向，怎么可能不急躁？因此宋公与夷才是最迫不及待之人。
队伍又往前开进一点，便听到“沙沙”的响声，茂密的草丛突然一动，瞬间火光冲天，从草丛里钻出无数的兵马，大喊着“杀——！！”，一时间杀声震天，快速围拢过来。
是宋国的偷军！
虢公忌父一看，果然来了，立刻“嗤——”拔出佩剑，高声大喊：“保护宋公子！”
宋国的兵马突然从草丛里杀出来，人数众多，怎么也有二百来人，而虢公忌父带来的兵马只有五十，虽然都是精锐，但是也没办法抵挡这么多敌军。
加之公子冯的衣衫太过显眼，那些宋国士兵像是黄蜂一样，全都扑向公子冯，怎么甩也甩不掉。
四周兵器相接，还有宋国士兵的吼声：“杀！！杀了公子冯，君上重重有赏！”
“君上有令，拿到公子冯首级者，晋上大夫！”
“杀！”
面对不断涌出的敌军，公子冯却异常的镇定，唇角还扬起一抹笑意，虢公忌父组织士兵们抵抗，但是很显然，五十个人怎么抵抗二百人，立刻便败下阵来。
宋国的士兵越来越多，孔父嘉骑在一匹黑色骏马之上，在后方指挥精锐，公子冯看到孔父嘉出现了，便说：“虢公，事不宜迟，撤退罢。”
虢公忌父立刻说：“撤兵！！快，撤兵！”
士兵们早有准备，这五十人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经过了祁律的“培训”，一方面装作惊慌不敌，一方面也是真的不敌，因此大家立刻调头便跑，一边跑还一边将沉重的武器盔甲丢了满地都是。
孔父嘉眼看着洛师的虎贲军不敌，保护公子冯想要退回老郑城，立刻下令说：“全军追击！阻断公子冯，不能让他们退回城门！”
“追击！！”
“快，追击！杀——”
宋国的军队乘胜追击，追赶着丢盔卸甲的五十虎贲军，一路穷追猛打，因为小路距离南门并不是太远，很快公子冯的队伍竟然折返了回来，朝着老郑城的南门扑过去，士兵们一路还惊慌的喊着：“快开城门——打开城门！宋国的军队来了！！”
祁律正在和周公黑肩“扯皮”，便听到兵败大喊的声音，还有冲天的火光，好像一条火蛇，突然划开黑夜，仿佛要将老郑城的城郭撕裂一般，汹汹气质，不用说了，自然是宋国追击的兵马。
祁律眼睛一亮，说：“来了！”
不枉费他们大半夜的守在城门楼上，宋国果然上钩了，看这火光，怎么也有几百人，追赶着前面的洛师虎贲，公子冯一身素衣相当显眼，策马狂奔，在黑夜之中仿佛一抹雪白的云朵，他的身后引来一串的火光，紧追不舍。
祁律看到这场面忍不住笑起来，说：“宋公子的魅力还挺大。”
黑肩眯了眯眼睛，说：“是时候了。”
宋国的袭军一路追赶着公子冯，地上都是洛师虎贲军的兵器和盔甲，被宋国的军队践踏在马蹄之下，眼看着公子冯便要扑入老郑城的南城门，后面的宋国军队更是急迫，谁都想要争抢着立功，毕竟宋公抛出的条件实在太过优厚，都希望自己能一步登天。
宋国的军队十分急迫，不停催马狂奔，就在这时候，孔父嘉一皱眉，似乎感觉到一些不对劲，立刻大喊着：“不要再追了！！停下！”
孔父嘉的声音几乎埋没在轰隆隆的马蹄声中，前面的宋国队伍已经追出老远，谁都想要摘下公子冯的首级，唯恐落了下风，孔父嘉在后方大喊，前面的士兵愣是没有听见，仍旧急追猛赶。
“停下！！”孔父嘉策马向前冲去，一路大喊：“驻军！！停下，不要再往前追赶！！”
祁律靠在城门楼上，往下看着，突听孔父嘉的大喊声，笑眯眯的说：“宋国的大司马还挺敏锐的，不过……为时已晚。”
祁律话音一落，但听“啊——”“噗通——”的声音，公子冯并着虢公忌父的五十精锐提前受过训练，因此巧妙的躲避了脚下的大坑，然而后面追赶上来的宋国军队根本不知道老郑城的城门下埋伏着大坑，因着天色昏暗，根本什么也看不清楚，再加之他们谁都想要立功，唯恐落在后面被旁人抢去了功劳，自然争相恐后。
这就成了争先恐后的掉下大坑。
“啊——”
“怎么回事儿！”
“噗通！”
宋国士兵登时乱作一团，大喊起来，前面的士兵没有防备，全都扎在坑里，没有一个例外，后面的士兵看到埋伏，想要反应，但是他们的马匹反应不过来，根本来不及停下，“咕咚！噗通！”的声音此起彼伏，一个跟一个落在坑里。
孔父嘉反应过来，连忙死死拉住马缰，马匹也颇为灵性，好不容易停下来驻足在土坑边沿，简直便是万分惊险，结果后面的兵马还在前仆后继，一时间因为大喊的声音乱了方寸，那些马匹可没有孔父嘉的坐骑有灵性，撂着蹶子，“咕咚！”一声，直接将孔父嘉踢进了土坑里。
祁律“嘶”了一声，似乎有些不忍心看，说：“真疼。”
周公黑肩则是说：“太傅，猎物落网了，是时候收网了罢？”
祁律点点头，说：“收网！”
老郑城的南城门下，宋国的军队一个不慎，纷纷落入土坑，一时间七零八落，狼狈不堪，他们想要从土坑里爬出来，却听到“杀——！！”的声音，这回不是自己人的喊声，而是洛师的虎贲军，五十虎贲军立刻调头杀了回来，将土坑团团围住。
宋国的兵马还在土坑里人仰马翻，根本爬不出来，更别说厮杀了，一个个全都是翻了个儿的螃蟹，任人宰割，根本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祁律和黑肩在城门上看了热闹，这才慢条斯理儿的从城头上走下来，祁律理了理子的衣衫，笑眯眯的晃过去，那几步走，活脱脱的纨绔一枚，他首先来到孔父嘉面前。孔父嘉还在坑中没能爬出来，他身边围六七个虎贲军，长戟指着土坑，不让孔父嘉造次。
祁律站在坑上，因着孔父嘉身材高大，祁律是头一次这般居高临下的俯视孔父嘉，笑着说：“大司马？这不是宋国的大司马么？您怎么在这里？”
孔父嘉一听，险些给气背过去，他就不相信，这些土坑不是祁律的杰作，结果祁律还如此惊讶，一脸浮夸，分明是寒碜人。
祁律笑着说：“郑国的大司马乃是天下名士，你们怎么能这样对待大司马呢？快，还不把大司马扶上来？天子仰慕大司马的威名已经很久了，特令律来恭请大司马进城，好好儿的叙叙旧。”
孔父嘉摔在土坑里，脸上都给蹭破了，头盔也掉了，灰头土脸的十分狼狈，和祁律那笑眯眯坦然的模样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他虽然很想杀出重围，但是祁律不给他这个机会，特意让虢公忌父来请孔父嘉从坑中上来。
有虢公忌父亲自掠阵，而且身边还有这么多虎贲军，孔父嘉就算是想要鱼死网破也无可能，只好乖乖的被请了上来。
其他掉在坑里的宋国士兵也全都被请了上来，没有掉在坑里的士兵是少数，也成不了气候，全都被虎贲军抓住，一个也没能逃跑，扣起来拴成一串，准备俘虏进城中。
祁律拍拍手，笑着说：“宋公子可有受伤？”
公子冯微微一笑，拱手说：“祁太傅神机妙算，冯不过驱马跑了两圈，如何可能受伤？”
祁律说：“不错不错，大半夜跑几圈，还能促进食欲。”
众人将宋国的军队全部俘虏，便准备回去复命了，祁律招手说：“把这些俘虏押解进城，暂时关押于圄犴。”
虢公忌父拱手说：“是！”
他说着，挥了挥手，让士兵将俘虏带走。
“且慢。”就在此时，祁律却突然抬起手来，押解俘虏的虎贲军立刻停下来，说：“太傅，可是有甚么吩咐？”
如此出奇制胜，俘虏了宋国的战神大司马，虎贲军们可都是佩服祁律的，因此祁律一说话，他们立刻停下来，恭敬的询问。
祁律没说话，唇角突然挑起来，笑容扩大，扩大，又扩大，差点把嘴唇咧到耳朵根去。
祁律生得颇为清秀，面容斯文俊气，平日里衣冠楚楚，俨然便是个翩翩太傅，一眼看上去绝对是斯文人，然而这“鬼畜”的笑容和太傅的斯文简直格格不入，颇有几分狰狞和不怀好意。
众人顺着祁律的目光看过去，只见祁律正盯着一个宋国士兵。
那士兵身量有些单薄，套着介胄，偏大的头盔压在头上，压得很低很低，脸上也蹭了很多土，方才肯定掉进了土坑中，面上还挂着一道血痕。
士兵注意到祁律正在看自己，立刻压低了面颊，使劲往下低头，似乎不想让祁律注意自己。
很可惜，祁太傅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被这个小兵吸引了过去……
祁律走过去，笑眯眯的伸出手去，竟然捏住了那宋国小兵的下巴，一副要当众调戏人的模样。
宋国小兵被绑住了双手，根本没有办法挣扎，虽然极力压低面颊，还是被祁律强硬的抬起了下巴，将他的面容暴露在众人面前。
宋国小兵一抬头，众人立刻露出一丝惊讶的目光，就连一向镇定冷静，运筹帷幄的周公黑肩都露出了吃惊的目光。
公子冯苍白的面颊突然染上一丝血色，一双平静冷淡的眸子颜色略深，唇角挑起一丝笑容，嗓子里也发出沙哑的笑声，似乎十分愉悦。
公子冯走到那小兵面前，微微垂头，在那小兵耳边轻声说：“大哥，你如何这般模样？”
大哥！
公子冯的大哥，那不正是宋国的国君与夷么？！
果不其然，那扮作小兵模样，脸上涂得黑漆漆，故意压低头盔的人，可不正是宋国的国君么？
祁律起初也没想到，本只是想要抓获孔父嘉一个人的，哪知道买一送一？
祁律笑眯眯的说：“啊呀，宋国这是放血大甩卖么？买司马送国君？宋公您怎么还穿成这幅模样？堂堂国君，难不成还被压榨成了小兵？这么看起来，宋公您也不容易啊。”
宋公与夷为何在这里？那还不是因着不放心公子冯的事情，因此想要亲自出马，便扮做了小兵，哪成想祁律在城门口挖了这么多大坑，宋公直接掉进了坑里，落成了这幅模样。
今日祁律可是发财了，没成想一抓还抓住了两个，简直是意外之喜，笑眯眯的说：“本只想钓一条大鱼，哪成想又钓上来一条美貌的大鱼，来啊，还不快把宋公请进城去？”
公子冯轻笑一声，眼眸中尽是笑意，沙哑的说：“太傅，不必劳烦旁人，冯亲自请大哥进城便是。”
孔父嘉一看，立刻说：“放开君上！”
祁律笑着说：“大司马，你都自身难保了，便别忠心你们家君上了，带走。”
虢公忌父亲自押解孔父嘉，很快推搡着进入老郑城的城门。
宋公与夷气的牙齿“得得得”作响，浑身发抖，但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公子冯切断了宋公的绳索，将他从其他宋国俘虏中分出来，拽了拽绑着宋公的绳子，嗓音异常温柔，说出来的话却不是那么回事儿，说：“大哥可曾想过，有朝一日会落在冯儿的手中？”
宋公与夷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愤恨，尾音却微微打颤，恶狠狠的说：“子冯！你敢动孤一个试试看！孤……乃是宋国名正言顺的国君！你若敢动孤一根汗毛，必遭唾弃！”
祁律一口气抓了两条大肥鱼，很快登上辎车，便往郑宫赶过去，他急匆匆来到天子下榻的寝殿回禀，哪知道到了门口，寝殿没有开门，寺人站在外面守着。
寺人见到祁律，恭敬的作礼说：“祁太傅，天子吩咐过，燕歇之时不得有人打扰。”
因着天子子时便会变成小土狗，唯恐这件事情被有心人知道，所以便吩咐过了，他入睡的时候不得有人打扰，祁律匆匆从城门赶来，天色还没有亮起来，因此姬林还没从小土狗变回天子。
祁律被拦在门外，心中更加疑惑，眯了眯眼眸，狐疑的看了一眼寝殿的方向，随即试探的对寺人说：“殿内除了天子，可有什么旁的人么？”
寺人不知祁律的意思，老实回答，说：“回太傅，没人在殿中，只天子一个人。”
没人在殿里？那天子为何鬼鬼祟祟，好像藏了什么人在寝殿里，不让旁人发现似的。
“阿嚏！”姬林躺在榻上，狠狠打了一个喷嚏，猛地醒了过来。
天色已经微微发亮，姬林活动了一下手臂，低头看了看自己，终于从小土狗变回了本身的模样。
姬林连忙起身，立刻从榻上下来，朗声说：“太傅可来了？进来罢。”
祁律在殿外听到传召的声音，立刻走进去，走进去的时候还特意看了看左右，似乎想要看看天子到底在殿里藏没藏人。
姬林不知祁律在看什么，笑着说：“太傅辛苦了。”
方才姬林还是小土狗的时候，已经听到了捷报，因着抓住了宋公与夷和孔父嘉，这等大事儿宫中已经传遍了，小土狗也听到了一耳朵。
祁律向姬林恭敬的回禀了南门之事，姬林笑着说：“这次能够成功，有赖太傅的妙计，寡人必须好好儿奖赏太傅，不知太傅想要甚么赏赐？”
赏赐？
祁律下意识的微微抬头，瞄了一眼天子微翘的笑唇，上薄下厚，滋味儿甜美又馋人。
祁律抿了抿嘴唇，心说，倘或说赏赐，那自个儿当然想要亲天子的嘴，如果能扑倒俊美的天子做马赛克的事情便更好了。
祁律脑海中无限发散，脸上却一本正经，又斯文又恭敬，用清冷正直的嗓音说：“律为天子分忧，乃是分内之事，因此不求赏赐。”

第55章 半推半就刚刚好
好一句不求赏赐！
祁律突然觉得自己特别会作秀,不过说完之后祁律就后悔了，便算是不能亲一亲天子那超好亲的嘴唇，总得要些值钱的花椒罢？自个儿最近连买花椒的财币都没有了。
但是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怎么也不好再改口。
天子听到祁律这么说,却觉异常的诚恳,满脸都是信任的微笑,说：“太傅总是如此不求回报，倒叫寡人十足不好意思了。”
祁律：“……”稍稍有点负罪感。
姬林低笑了一声，说：“是了，寡人想到给太傅甚么样的奖赏了。”
祁律心里默默的想着，升官是不可能了，毕竟自己已经是太傅,上面只剩下卿士，但如今虢公忌父已经是卿士,所以自己不可能顶替了虢公的地位。
升官不可能，发财倒是有可能，说不定天子会奖赏自己一些财币……
祁律这么想着,便听到俊美的天子用温柔的嗓音说：“那便奖赏太傅……与寡人同眠。”
祁律脑海中一时打满了问号,什么？同眠,翻译成大白话应该就是——天子奖赏自己，和他一起睡！
“咕咚……”祁律没起子的吞咽了一口唾沫,呆呆的看向天子，而语出惊人的天子笑的还是那般温柔与正直,完全没有觉得自己勾引了祁太傅。
祁律不知姬林对自己的想法,还以为姬林是依赖自己,加之天子的表情真的太正直了,祁律倒觉得是自己思想龌龊，赶紧把自己脑海中不正当的思维全都祛除干净。
祁律正在和自己的“小恶魔”作斗争，天子突然拉住了祁律的手掌，那宽大的手心热度很高，将祁律的手掌全部包裹起来，差一点子就成了十指相扣的画面。
便听天子继续说：“太傅忙碌了一晚上，脸色着实不好看，如今已经捉住宋国大司马，还连带抓住了宋公，四国联盟不成气候，太傅也没甚么好担心的了，快来，躺下来好好歇一歇，便歇在寡人这里。”
祁律：“……”原天子是这个意思，果然是自己龌龊了。
原来天子是担心祁律熬夜一晚上，祁律身子本就不壮，平日里也不习武，最多是进膳房做做饭菜，之前熬夜便差点昏倒，如今又熬了一晚上。虽祁律还在因抓住宋公而亢奋，但说实在的，他的脸色有些发白，自个儿都没有注意。
姬林着实心疼，他晚上要变成小土狗，也没有法子自己坐镇城门，这才劳烦祁律熬夜去坐镇，如今心疼的不行，连忙拉住祁律，将他按坐在榻上，催促说：“快，太傅躺下来。”
祁律还以为天子真的要和自己睡，原来只是担心自己的身子，有些悻悻然，两个人刚说到这个关头，寺人便进来了，说：“天子，郑公已在寝殿门外，想要谒见天子。”
天子刚要和太傅“睡”，哪成想郑伯寤生这么一大早便来了。
如今天色刚刚发亮，还没到晨起的时候，郑伯寤生这么一大早急匆匆而来，必然没有第二种可能，绝对是冲着宋国的事情来的。
的确如此，这一大早上的，郑伯寤生便听说了，祁律不只是抓到了宋国的战神大司马，更是抓住了宋国的国君与夷！
这可是大消息，别说是郑伯寤生听说了，还没退出郑国的其他三国联军也听说了，连夜听到这个消息，吓得他们一早上便开始整顿，生怕天子的虎贲军像是抓住宋公一样也来抓他们，赶紧夹着尾巴逃窜，真正撤兵了。
郑伯寤生从寝殿外面走进来，恭恭敬敬的作礼，说：“寤生拜见天子。”
姬林知道郑伯寤生的来意，口气淡淡的说：“这么一大早，郑公怎么到寡人这里来了？”
郑伯寤生太傅十足恭敬，首先恭贺天子，说：“寤生听说太傅智擒宋国国君与大司马，因此前来为天子道喜，恭喜天子击溃宋国兵马，也恭喜天子麾下有祁太傅这等能人，我大周的天子有祁太傅来辅佐，当真是幸事一件，太傅也是我等楷模，习学之榜样啊！”
郑伯寤生虽长相威严，平日里极少溜须拍马，但是他一开口，便胜过了无数溜须拍马之人，说出来的话比唱的还好听。
祁律一听，差点把自己夸成一朵花儿，恨不能上天了！
姬林轻笑一声，也不知是什么意思，理了理自己黑色的袖袍，说：“郑公这么一大早过来，必不是歌功颂德来的罢？”
郑伯寤生被点破了心思，因此也不再铺垫了，跪在地上，恭敬的说：“天子，宋国跨境，欺辱我郑国无人，直逼东门之下，扰我郑国国土，扰我郑国百姓，实在可恨可耻，因此寤生恳请天子，将宋公交与我郑国，也能让我郑国一雪前耻啊！”
祁律算是明白了，郑伯寤生说了这么多，他是想要天子把俘虏来的宋公交给他们处置。可想而知，宋公与夷要是交给了郑国，会落一个甚么样的下场，死都算是好的。
毕竟郑国和宋国是两个不同的派系，长久以来郑国和宋国因为都是中原大国，不停的征讨，互相攻伐，今日这个仇，明日那个怨。如今的齐国还处在“待机”状态，没有完全壮大起来，所以还是跟着郑国后面办事儿的，郑国和齐国最大的敌人就是宋国和卫国，如果能一举干掉宋国的国君，那么宋国必然陷入内乱之中，如此一来郑国和郑国的派系就能得到休养生息的空档。
祁律看了一眼天子，天子一身黑袍，端坐在席上，展了展黑色的袖摆，抬起手来，手肘支在案几上，微微侧头，手背支着自己的侧脸，似乎因着早起，还有些慵懒，用另外一只袖摆遮着，轻轻打了一个哈欠。
祁律心口“梆梆”狠跳两下，因着太傅已然明白了自己对天子的不良居心，所以怎么看怎么觉得天子俊美，尤其是那慵懒的模样，简直直戳祁律的心脏。
郑伯寤生看到天子如此慵懒的模样，却没有祁律那般心动了，因着他知道，天子的慵懒是做给他看的，明摆着不想好好儿的谈论这个问题。
果然，姬林开口了，说：“郑公，宋国的事情，寡人还要再想一想，至于要不要把宋国的国君交给郑公，寡人也需要再想一想，毕竟宋公有错，也是公爵，而郑公您……”
天子说到这里便不再说下去，但是郑伯寤生已经明白了，脸色难看了一个度。宋国的国君与夷是公爵封号，是五等爵位之中最高的一等，名为上公。而郑伯寤生只是伯爵，虽在这个礼仪崩坏的年代里，只要是有爵位的人，都可以被礼貌的唤成某某公，但是他们并非真的公爵，只是尊称而已。
郑伯寤生清楚自己的地位，伯爵和公爵之间还差着一个侯爵，如果天子让郑伯来处置宋公，这就是僭越的行为。
郑伯寤生心里不痛快，但是面子上很恭敬，拱手说：“是是，那寤生不打扰天子歇息，请天子再考虑考虑，寤生先告退了。”
姬林没有说话，摆了摆袖袍，示意郑伯可以退下去了。
祁律看着姬林款摆袖袍的模样，心中那种“老父亲”的感觉又升了起来，真的别说，天子的习学能力很强，即位之前不谙世事，还是个什么也不懂的大男孩儿，而如今堪堪即位几个月而已，竟然学会了这么多，而且越来越有派头，已然从一只小奶狗，变成了一只小狼狗。
郑伯寤生退了出去，祁律立刻拱手说：“天子，宋国之事，万不能交给郑国来处置。”
姬林沉下脸来，冷笑一声说：“好一个老奸巨猾的寤生，把寡人当成了三岁顽童么。”
姬林自然也知道不能将宋公交给郑国处置，宋公的确是侵犯了郑国的领土，但是如果将宋公交给郑伯处置，郑伯一定会杀掉宋公，如此一来宋国没有君主，便会大乱，少了宋国的牵制，郑国只会变得更加强大，更加肆无忌惮起来。
而且……
祁律又说：“倘或郑伯真的诛杀了宋公，一定会把这个大帽子扣在天子的头上，宋公便算是再奸猾，终归是名正言顺的宋国国君，天子堪堪即位，绝不能替郑国背这口黑锅。”
郑伯寤生不可谓不狠毒，如果郑国真的杀了宋国的国君，还是在天子眼皮底下，如此一来郑国肯定要散播舆论，说是天子授意。
就算姬林想要扶持自己的干儿子公子冯作为宋国的国君，来控制宋国，但是相对于公子冯，宋公与夷才是名正言顺的国君，他并非夺权上位，而是上一任老宋公明摆着传位于他，就算宋公与夷好战，老百姓和宋国官员没几个待见他，如今的宋公也动不得。
在历史上，宋国的官员和百姓都喜欢公子冯超过宋公与夷，但是华督杀死了宋公与夷，迎接公子冯作为宋国的国君，却被公认成为奸臣，也是同样的道理。
在这个年代，名正言顺有多重要，可见一斑。
所以如今还不是撸掉宋公的时机，他们抓到了宋公，敲打一番，让宋国老老实实也就是了，绝不能给郑国这个浑水摸鱼的机会。
姬林点头说：“寡人都知晓，太傅便放心罢，太傅还当寡人是三岁的小娃娃么？”
祁律心想着，天子怎么可能是三岁的小娃娃呢，三岁的小娃娃能长得这般俊美么？
姬林又说：“太傅苦心抓住了宋公和宋国的大司马，寡人绝不会辜负太傅的心意。”
祁律听着天子最后半句话，心里默默的想着，倘或是旁的心意便好了。
姬林见祁律发呆，还以为他困了，说：“是了，被郑伯一打扰，险些忘了让太傅安寝，快躺下来，甚么事情都歇息之后再说。”
祁律又被天子按在榻上，还给他拉过锦被盖在身上，姬林说：“太傅便在这里安歇，寡人在一旁批看文书，倘或有什么需要，太傅只管支会寡人便是了。”
祁律虽然觉得这有些不合规矩，哪里有臣子睡觉，天子干活儿的道理？但是睡在天子的榻上，抱着天子的被子，枕着天子的头枕，这诱惑力实在太大了，祁律没有反驳，正巧他也困得不行，躺在软榻上，就跟被人抽了筋似的，软的起不来。
祁律便老老实实的躺着，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没闻到什么天子的味道，反而闻到了熏香的味道，锦被香喷喷的，又不甜腻，而且十分助眠，闭上眼睛，没一会子真的睡了过去。
姬林坐在一边批看文书，寝殿里一时轻悄悄的，这种感觉极好，太傅就睡在旁边，姬林只觉自己批看文书的效率都高了，再一抬头，马上便要正午了。
姬林见祁律睡得很香甜，但是怕他腹中饥饿，而且睡得太多晚上又该失眠，就走过去，坐在榻边，准备唤醒祁律。
姬林坐在榻牙子上，低头看着熟睡的祁律，唇角不由微微挑了起来。虽祁律的年纪比自己大，但是睡觉的时候竟如此孩子气，已经踢了被子，却紧紧抱在怀中，好像生怕被子跑了一般。
祁律的鬓发有些微微散乱，姬林抬起手来，轻柔的将他的鬓发捋顺，就在这个时候，不知道祁律梦到了什么，竟然一把抱住了姬林的手臂。
祁律抱住天子的手臂，没有醒过来，反而沉浸在自己的梦中，将天子的手紧了紧，然后放在唇边，用嘴唇摩挲着。
“轰隆——”天子的脑袋险些炸了锅，他感受着自己手指上的温柔触觉，祁律的嘴唇不断的摩挲着他的手指，有些发痒，一直从指尖痒到了心坎儿里。
姬林一时僵在原地没动，也不知道是不是想要多享受一下这种酥麻的触觉，他有些贪恋，手指微微用力，反客为主，大拇指摩挲着祁律的下唇，越来越贪恋，越来越贪婪。
就在天子眼神发沉，想要进一步感受祁律口腔的炙热之时……
“嘶！”
祁律做了一个美梦，他梦到自己在吃大油条，大油条却活了，不老实，祁律一个猛虎扑食抱住大油条，然后张开嘴巴，狠狠一咬！
紧跟着，他便听到了油条的痛呼声，虽然只是低低的“嘶”了一声。
祁律心想，油条成精了，被自己咬了一下，竟然还会痛呼，他从梦中醒过来，慢慢睁开迷茫的双眼，便看到了怀里的“油条”……
根本不是甚么油条，而是天子的手指！
祁律的牙关还咬在天子的手指上，吓得祁律连忙松口，跪在榻上说：“律死罪，唐突了天子。”
姬林赶紧把手收回来，低头一看，有些哭笑不得，手指上一圈的牙印儿，没有咬破，但是还挺用力的。
姬林咳嗽了一声，说：“无妨……已经将近正午，太傅可睡醒了？”
祁律一看天色，马上都要正午了，连忙从榻上起身，他的头冠都给睡歪了，衣裳也皱巴巴的，姬林让寺人进来给祁律洗漱束发，没一会子，方才还一脸呆呆的祁太傅，又变的衣冠楚楚起来。
姬林见祁律匆匆的，便说：“太傅这般匆忙，是去甚么地方么？”
祁律回禀说：“回天子，律正想要去探望一番宋国的大司马。”
是了，宋国的俘虏抓回来，还没有处置，如今已经到了正午，祁律准备开启收服孔父嘉的第一步。
抓住孔父嘉，只是收服孔父嘉的前期准备，后期才是最重要的。
姬林好奇的说：“哦？太傅准备如何收服宋国的大司马？”
祁律微微一笑，说：“宋国的大司马忠心耿耿，愚忠一片，而且是个硬骨头，皮肉之苦自然是无法让大司马死心的，唯一的办法便是离间宋公与大司马，让宋公质疑大司马的忠心，最后大司马只会被宋公亲手推到天子的阵营来。”
昨天晚上抓住宋国的俘虏之后，祁律便已经安排了，把所有的俘虏全都关在圄犴之中，连同宋公与夷都不例外，全都关押在圄犴。
但却有一个意外，便是孔父嘉！
孔父嘉没有被关在肮脏阴暗的圄犴之中，而是被软禁在郑国宫殿之中，而且说得很好听，请孔父嘉来做客。
如此一来，这个事儿传到宋公与夷的耳朵里，宋公与夷肯定要有怀疑。
祁律又说：“但是宋公能坐到今天这个席位，必然不是个傻子，也不是个痴子，不可能如此简单的便怀疑大司马。”
姬林点头，说：“正是。”
宋公与夷之所以能上位，是最会装乖收拢人心的，如果他不乖，公子冯的亲爹，自己的叔叔又怎么会安心地把国君之位传给宋公与夷，还把亲儿子公子冯赶出宋国呢？
宋公与夷在收拢人心的事情上是一把好手，孔父嘉誓死为他效力，因此看得出来，宋公是个聪明人，而且是极其聪明的人，不可能因为这一点点的小事就中了离间之计。
祁律笑着说：“自然还有下一步，这下一步就是给大司马好吃好喝，给宋公吃糠咽菜，律还准备亲自下厨，为大司马理膳，如此一来，风声传到圄犴之中，宋公如此傲气，心里自然不能平衡。”
宋公虽然是个聪明人，但也绝对架不住一而再再而三的离间，况且就因为宋公是个聪明人，他就算知道这是离间计，但依着他傲气又多疑的性子，对孔父嘉仍然会存有芥蒂之心，这便足够了。
天子觉得这是一个攻心的好法子，但是……
一听到祁律要亲自给孔父嘉理膳，突然便想到了日前在恶曹会盟之时，孔父嘉奉了宋公的命令来引诱祁律，两个人还醉倒在膳房里，祁律的头枕着孔父嘉的胸口睡觉，天子的酸劲儿立刻翻了上来。
天子的语气有些幽幽的说：“太傅为了一个宋国的俘虏，也是尽心尽力了，当真心辛苦了。”
祁律听着天子的口吻，总觉得有点怪怪的，但一时也没听出来哪里奇怪，还恭敬的说：“能为天子分忧，律不觉辛苦。”
天子都要被自己酸死了，祁律还说不觉得辛苦，只好默默的叹了口气，也不能怪太傅，太傅对于感情这方面，到底迟钝了很多。
姬林便说：“不知太傅要给大司马做些什么美味儿，太傅如今要去给宋国人理膳，便不理会寡人了么？寡人好些日子没有尝过太傅的手艺了。”
祁律总觉得……天子在对自己撒娇，也不知是不是错觉。
不过祁律知道，有一件事情不是错觉，那就是天子睁着眼睛说瞎话，之前天子还吃过了麻酱小饼，怎么说是好些日子没吃过自己的手艺了？
姬林拉住祁律的手掌，声音低沉，压制着自己的占有欲，说：“寡人不管，太傅要给宋国大司马做甚么膳食，都需要先给寡人食过才行。”
祁律：“……”说了半天，天子是个吃货。
祁律想做的膳食其实很简单，都是提前准备好的材料，只一道菜，有饭有菜，还能吃的尽兴，那便是——煲仔饭。
祁律日前早就做了一些香肠，川味的、广味的，咸甜都有，如今便排上了用场。
祁律答应了天子，给孔父嘉送去膳食之前，一定先给天子送来，天子这才放行。
祁律进了膳房，让膳夫门把日前做好的香肠拿出来，祁律选了几根广味香肠，切成段，弄了一些青菜，又洗了米，将煲仔饭煮上，趁着这个空当，开始调汁儿，等煲仔饭出锅之后，将酱汁“刺啦——”一声浇在上面，然后一搅拌，便大功告成了。
祁律一共做了两锅煲仔饭，出炉之后端着其中一锅煲仔饭便往天子下榻的寝宫而去，过去的时候刚刚好，正好是午膳时辰。
姬林批看完文书，放在一面，突然间闻到了一股香喷喷的味道，那种味道类似于一股米香，但是又比稻米的味道要浓郁很多，抬头一看，原是祁太傅回来了。
祁律将煲仔饭放在案几上，天子迫不及待的便要去掀开特制小锅的盖子，祁律连忙阻止，说：“天子，烫！”
姬林被烫了一下，赶紧捏住自己的耳垂，烫的又吹了吹自己指尖，那动作真的相当小奶狗了，还特别的委屈，仿佛在说“这只锅子竟敢烫寡人”！
祁律无奈极了，说：“天子，可有烫伤？”
姬林眼看着祁律关心自己，笑了笑，说：“无事，稍微有点红而已。”
祁律检查了一下天子的手指，指尖有点红，但是应该并无大碍，这才说：“天子小心烫，这煲仔饭还未完工，差一道工序。”
祁律说着，便用布巾垫着，将锅盖掀开，“呼——”一声，香喷喷的热气腾地冒出来，热气带起浓郁的香味，那是被锅子闷在里面的米香味，还有广味香肠的咸甜气息，又浓郁，又勾人。
随着浓郁的水汽散开，只见锅子里面装着白花花的米饭，上面盖着一层天子也叫不上名字的东西，看起来像是肉，但是又说不出来是什么肉，天子可不知道，这的确是肉，不过是经过祁律加工过的肉，便是广味香肠了。
除了切成小段的香肠，旁边还摆了青菜，和一些腌肉，满满的盖在白花花的米饭上，用料十足，几乎将锅盖顶起来。
这满满一大锅，只用眼睛看，便觉得异常满足，尤其是腹中饥饿的时候，看到这白花花的米饭，心情立刻大好。
姬林一脸跃跃欲试，说：“太傅，还差什么工序？”
祁律见他眼馋的样子，和自己养的小土狗竟有几分相似，便将准备好的酱汁儿拿出来，酱汁儿盛放在青铜小豆中，祁律将酱汁全都倒进锅子里，然后用青铜小匕将锅子里的米饭、酱汁和各种食材混合在一起。
“嘶啦嘶啦——”锅子还热的，酱汁倒进去一搅拌，立刻发出焦香的味道，酱汁与米饭充分融化，白花花的米饭晶莹剔透，颗颗分明，被酱汁裹上一层淡淡的琥珀色，锅子底下还有一层焦香的锅巴，也被祁律用小匕一同铲起来，焦香、调汁的香气、稻米的香气，还有各种食材的香气混合在一起，层次分明，又相得益彰，互相催发，简直是对味蕾的一种勾引。
天子是无法抗拒这种勾引的，微微抿着双唇，眼巴巴的看着祁律将煲仔饭拌好，然后盛出一小碗来，递过来。
姬林立刻接过，用小匕舀着琥珀色，均匀沾满了酱汁的米饭，先吃了一口米饭，稻米天子食过，天子的每一顿饭需要六种主食，甚么样的主食没吃过，却没吃过如此香甜的稻米，醇香的稻米，混合着咸香的调汁儿，竟然催发出一股稻米的香甜气息，入口说不出来的香。
天子又立刻吃了一口广味香肠，祁律做的广味香肠是那种很细的类型，又细又韧，入口肉、欲十足，香甜微咸，混合着咸香微甜的稻米，咸甜的味道互相催发，一点儿不腻人，正宗的广式煲仔饭，那味道真是绝了！
姬林第一次吃到香肠这种东西，春秋这个年代，因为没有冰箱，冰块也非常缺乏，所以经常会把肉和菜做成腌菜，腌菜异常的发达，但还没有香肠。
所以天子第一次吃到香肠，难免奇怪，外面是肠衣，微微有些脆，一咬开肠衣，因为用料实在，广味香肠又讲究肥瘦适中，那香肠的口感并不柴，还会呲油，油水滋润着香肠，带起一股说不出来的醇香。
姬林睁大了眼眸，吃惊的说：“太傅，这肉是甚么名堂？寡人以前竟不曾吃到过。”
祁律见天子吃的香，天子的吃相很优雅，却异常富有感染力，能让理膳的人感觉到一种油然而生的满足，祁律就喜欢吃饭香的人，这样也不辜负自己的手艺。
祁律笑着说：“天子，这是律用肉制作的一种吃食，唤作香肠，平日里晾干，等吃的时候只要洗一洗便可以入菜。”
天子十分喜爱广味香肠，满满一大锅的煲仔饭，专门捡着广味香肠食，吃的相当满足，一面吃还一面感叹，说：“太傅做的香肠十足美味。”
最后因为食的尽兴，直接简化成为——太傅的香肠十足美味。
祁律本就对天子有所企图，如今一听天子“无师自通”，竟叫祁律有点想入非非起来。
祁律脑海中的小恶魔忍不住冲出来，正在各种脑补，结果就在这个时候，天子用正直的口吻说：“太傅的香肠就是细了点，若是再粗一些便更好了。”
祁律：“……”
天子吃过了美味的煲仔饭，如今终于轮到孔父嘉了，祁律还有一锅煲仔饭放在火上，等天子吃完了，祁律便去将那锅煲仔饭端下来，准备端着去找孔父嘉。
姬林不放心祁律一个人去，一来孔父嘉是个武将，而祁律根本不会武艺，姬林怕祁律吃亏，这二来……
因着孔父嘉日前奉命引诱过祁律，姬林是个记仇儿的人，心眼子也不大，自然不放心祁律去见孔父嘉，一定要跟着一起去才是。
于是姬林与祁律便一起前往软禁孔父嘉的小殿，门外重兵把守，虢公忌父正在值岗，看到他们立刻拱手说：“拜见天子。”
罢了还对祁律作礼，说：“祁太傅。”
祁律回了一礼，说：“虢公，宋国大司马可好？”
虢公忌父皱着眉，摇头说：“从昨日被关押之后，便不进饮食，也一句话不说，不过这宋国的大司马身子骨倒是硬朗的很，一时也要不得他的命。”
祁律笑眯眯的说：“不吃饭没关系，律有的是办法让他吃。”
虢公忌父亲自为他们推开殿门，孔父嘉便坐在殿中，他身上缠着锁链，没有戴枷锁，仿佛一尊石雕，静静的坐在殿中，看到姬林和祁律进来，眼眸却一动不动，仿佛一个瞎子。
祁律笑着说：“大司马，该用膳了，这是律亲自为大司马料理的膳食，还请大司马赏脸。”
孔父嘉只是瞥斜了一眼祁律，也没有对天子作礼，虢公忌父冷声说：“宋国罪臣！见到天子为何不作礼？”
孔父嘉声音沙哑的说：“卑将乃将死之人，还需要在意这些繁文缛节么？”
姬林淡淡的说：“哦？是谁说要处死宋国大司马了？”
孔父嘉自嘲的笑了一声，说：“如今兵败，今日处死，明日处死，不是一样的么，有甚么区别？”
祁律笑着说：“大司马倒是很有觉悟么？不过大司马放心，天子宅心仁厚，宽宥待人，是绝对不会处死大司马的，不但不会处死大司马，还会厚待大司马。”
孔父嘉眯了眯眼睛，有些疑惑的看向祁律。
祁律将煲仔饭放在案几上，说：“大司马，请用膳罢，来试试律的手艺，合不合大司马的口味？律记得当时在恶曹，大司马可是很喜爱律的手艺的。”
毕竟都是老相识了，孔父嘉能不知道祁律的理膳手艺么？他从昨夜到现在还没有用膳，一口水也没有饮，早就饥饿不已，却沉声说：“敢问太傅，寡君在何处？”
寡君是对自家国君的一种谦称，孔父嘉问的自然是宋公与夷在哪里。
祁律一个磕巴没打，十足诚实的说：“宋公？宋公此时正在圄犴之中。”
孔父嘉皱眉说：“君上在圄犴之中受苦，而臣子却在这里大鱼大肉？卑将不敢吃这样的饭食。”
祁律早就料到了，孔父嘉是个硬骨头，而且还是个愚忠之人，宋公与夷被关押在牢房里，他怎么可能吃祁律做的饭呢。
祁律幽幽一笑，说：“这……便由不得大司马了，大司马今日是吃也要吃，不吃也要吃。”
祁律虽然笑着，但是嗓音异常的强硬，又说：“而且请大司马放心，你今日享用美食，被天子款待的事情，还会传到圄犴之中，被你的国君知晓。”
孔父嘉不傻，立刻明白过来，说：“太傅如此处心积虑，分裂卑将与国君，恐怕是要让祁太傅失望了，卑将是不会食这顿饭的，不只是这一顿，只要卑将留在这里一日，必定水米不进。”
祁律说：“话可别说得这么满，律不但有法子让大司马用膳，而且还有法子把大司马喂得白白胖胖。”
孔父嘉十分不屑，都不再回答祁律的话。
祁律挑眉说：“天子，宋国的大司马似乎不信律的说辞。”
姬林笑了笑，说：“是了，毕竟宋国的大司马乃是个硬骨头，笃定太傅没法子撬开他的嘴，没法子往他的嘴里灌一粒米，灌一滴水。”
祁律笑着说：“怎生是好，律这个人，天生喜欢和硬骨头拧着干，太主动的律才不欢喜，半推半就的刚刚好。”
姬林：“……”说着说着味道就变了。
天子刚才还在和祁律配合双打，这么一会子突然吃了一口苦酒，胃里酸的不行。
祁律没有注意到天子吃味儿的模样，还笑着对孔父嘉说：“大司马，律知道您骨头很硬，恐怕鞭子打断了，您也不会低头，因此律不会对您用刑，然……”
祁律话锋一转，说：“今日您不用膳，那么圄犴之中的宋公便也没有膳食，今日您不饮水，那么圄犴之中的宋公便也没有水喝，啧啧……大司马铁骨铮铮，身强体壮的，奈何宋公却是个可怜儿的，也不知道宋公能撑几日？”
“你……”孔父嘉瞪大眼睛，死死盯着祁律，身上的锁链“哗啦啦”的震颤，倘或不是有锁链锁着，孔父嘉恨不能扑到祁律面前来。
祁律还有后话，说：“倘或大司马您还是不吃饭，那好啊，律便请宋公子去圄犴，好生招待招待宋公，您觉得怎么样？宋公子对宋公是什么心思，大司马您最是了解的罢？”
孔父嘉双手攥拳，双臂的肌肉隆起，眯着眼睛，似乎在想什么，额头上的青筋凸起，好似下了什么决定似的。
就在这个时候，祁律突然说：“大司马，律事先提醒你，你可别想着自刎，你一死百了，倒是轻省，但是只要大司马自刎，律是会让人去圄犴阉掉宋公的。”
“你！”孔父嘉对着祁律，似乎说不出第二个字来，每次都是一个“你”，剩下的话全都憋在肚子里，愣是气的说不出口。
就连天子听到“阉掉宋公”这四个字，眼皮也是一跳，没成想祁太傅竟如此“无赖”，不得不让人佩服。
祁律笑眯眯的将过锅盖打开，亲手给孔父嘉拌上煲仔饭，笑得十足无害，说：“大司马，请用膳罢，保证美味。”
孔父嘉盯着那煲仔饭，似乎也没有了法子，又似乎败下阵一般，低声说：“还请天子与太傅，不要苛待了寡君。”
祁律笑着说：“大司马放心好了，天子又不是什么暴君，没有虐待人的癖好的。”
孔父嘉被擒之后一直水米不进，祁律走了一趟，孔父嘉竟然吃饭了，令虢公忌父赞叹不已。
众人从软禁孔父嘉的小殿出来，姬林忍不住都抹了一把汗，说：“太傅如此要挟宋国大司马，便不怕大司马归顺之后，报复太傅？”
祁律不当一回事儿，说：“天子有所不知，这宋国大司马是个君子，为人行得端做得正，律这法子也是对待君子的法子，倘或一般的佞人馋臣，这种法子倒是不起作用的，因此律不怕报复。”
祁律说罢，又一本正经的拍马屁说：“再者说了，身为人臣，为天子分忧，律又何惧报复呢？”
祁律本是拍一句马屁而已，顺口的事儿，但是姬林听了却好生感动，眼眸深沉的说：“太傅如此真心待寡人，寡人也定不会让太傅有事的。”
祁律：“……”天子如此认真，害得自己都不好意思了。
祁律已经让孔父嘉吃饭，还有一个事情非常重要，那便是将孔父嘉吃了祁太傅亲自理膳的消息，传播到圄犴中去，孔父嘉吃是一方面，宋公知道又是另一方面。
这事儿交给虢公忌父，祁律是不放心的，因着虢公忌父是个老实人，干这种缺德事儿，还是要找“缺德之人”，最佳人选自然是周公黑肩了。
祁律便找到了周公黑肩，让他帮忙散播舆论，就说孔父嘉特别喜欢吃自己做的饭，被天子请进郑国宫殿之后，吃得饱睡得香。
周公黑肩一听便明白了，他也是个明白人，立刻着手散播关于孔父嘉的谣言。
一连几天，孔父嘉如何如何吃得饱睡得香的传闻，可谓是腥风血雨，传着传着就变了味儿，恨不能传成孔父嘉已经投降了天子，圄犴之中的宋公自然也听说了这个消息，不过宋公的反应如何，这其他人便不知晓了。
祁律这天得了空，十足清闲，准备去圄犴之中探看一番宋公与夷，也看看舆论的成果如何。
他刚出了门，便看到一个医官急匆匆路过，对着祁律大约作礼便要离开，行色匆匆的。
祁律有些奇怪，不知是什么人生病了，看医官匆匆而去的方向，竟然是冲着寝殿去的？
祁律还以为天子身子不舒服，连忙跟着那医官往前走，没成想医官并非是去寝殿，而是在旁边拐了弯儿，进了旁边的屋舍。
巧了，这个屋舍的主人祁律也认识，不正是天子的干儿子，宋国公子冯下榻的屋舍么？
医官匆忙而入，神色焦急，祁律皱了皱眉，难不成公子冯又病了？别看公子冯身材高大，他与天子基本差不多高矮，身上也都是肌肉，而且喜欢舞刀弄枪，但公子冯身子其实十足的虚弱，是个“病美人儿”。
因着公子冯有恶食之症，用大白话说就是厌食症。
公子冯本十分喜爱鱼食，但是经过宋公与夷下毒之后，便戒了鱼鲜，而且平日里绝对不能沾半点鱼鲜，否则不只是狂吐不止，严重的还会休克昏厥。之前祁律见识过一次，他不知公子冯不能食鱼鲜，把鱼肉包在了饺子里，公子冯吃了几口之后又是吐又是昏厥，状况异常“惨烈”。
此后公子冯虽一直没有犯病，但是他这个病是心理问题，很难根除，无论是祁律理膳，还是其他膳夫理膳，全都避讳着鱼鲜。
祁律跟着走进去，便看到公子冯躺在榻上，一副虚弱的模样，医官正在看诊，公子冯眼看着祁律走进来，挣扎着要坐起身来，说：“冯拜见太傅。”
祁律赶忙说：“别拜见了，快躺下来，这又是怎么的？”
按理来说，他们眼下抓住了宋公，最欢心的应该就是公子冯了，怎知公子冯却突然病倒。
伺候公子冯的寺人说：“宋公子的膳食里面一直没有鱼鲜，今日也不知哪个膳夫搞错了膳食，将夫人的膳食端了过来，所以……”
郑国夫人武姜特别喜欢吃鱼，每顿饭里面必须有鱼，郑宫又不能因着公子冯不吃鱼鲜，便断了鱼鲜的膳食，所以膳房里还是准备鱼鲜的，哪知道今日竟搞错了，将武姜的鱼鲜送到了公子冯这里来。
公子冯吃了一口，正巧吃到了鱼刺，当即便吐了，脸色惨白，直接昏厥了过去，寺人这才匆匆的叫来了医官。
要知道公子冯虽然是宋国的“废”公子，但如今乃是天子的干儿子，地位不可小觑，突然昏死在了郑宫之中，若是有个意外，谁都难逃其咎。
公子冯只是昏厥了一会子，因着吃的很少，又全都吐了出去，这才幽幽转醒过来。
祁律听了这事儿，觉得也不是法子，如果公子冯一直这么虚弱，再强壮的身子必然也会垮了。他的眼眸微微一转，突然想到了一个好主意……
祁律便说：“宋公子在这里歇息一会儿，晚间不要用膳，律请宋公子吃一顿好的。”
公子冯这幅模样，也吃不下甚么，便说：“太傅别忙了，冯如今没有胃口，太傅忙了也是白忙，还是不要劳烦太傅了。”
祁律笑着说：“不劳烦，而且这顿饭宋公子一定要赏脸才行。”
公子冯实在不知道他打的什么主意，便点点头，说：“即使如此，那就有劳太傅了。”
祁律要离开，公子冯还想来送，祁律让他躺下，说：“好生歇息就行了，不用送。”
说罢，祁律赶紧离开了公子冯的屋舍，直接往膳房去了。
祁律进了膳房，看了看食材，如今刚过了午膳时辰，因此膳房里正清闲，膳夫们全都去用膳，并没有什么人。
祁律走了一圈，找了一些食材过来，竟然大部分全都是鱼鲜，然后挽起袖袍，净了手，便开始准备膳食了。
祁律今日要做的膳食可比煲仔饭复杂得多，是一桌——全鱼宴。
清蒸鱼、红烧鱼、酸菜鱼、水煮鱼、酸汤鱼、鱼羊鲜、炸鱼皮、炸鱼饼、松鼠鳜鱼、剁椒鱼头、鱼头泡饼、金齑玉脍、鲜鱼饺子、双拼烤鱼、鲫鱼豆腐汤、青菜鱼丸汤、香烤鱼豆腐……
这年头虽没有辣椒，但正好大家也不是很能吃辣，所以用藙子直接代替了，剁椒鱼头的剁椒祁律也用藙子代替了。
清蒸鱼鲜嫩原汁原味，红烧鱼家常可口，酸菜鱼开胃，水煮鱼辛辣刺激，炸鱼皮酥脆焦香，没有一点子的腥味，还有香烤鱼豆腐这样的小食。祁律在鱼鲜的食材中找到了一些特别新鲜的，便准备做成玉脍。
金齑玉脍这道菜或许听起来很陌生，并不像红烧鱼、水煮鱼一般听起来耳熟能详，其实金齑玉脍也是古代的名吃。
脍是切得很薄的鱼肉的意思，其实就是现在所说的生鱼片。生鱼片可不是现代人的专利，早在春秋时代便出现了生鱼片这种吃法，而且还有专门的处理和腌制方法，根据春夏秋冬的不同，古代人讲究养生，因此处理生鱼片的佐料和食材也会变化，十分讲究。
而金齑玉脍则是隋炀帝时期的一道名吃。传说隋炀帝杨广有一味很喜欢的佳肴，被称作“东南佳味”，便是这道玉脍了。鲈鱼的干脍在水中泡发，然后淋干水分，摆在盘子里，加入调料和花瓣搅拌，鱼肉洁白，花瓣姹紫嫣红，隋炀帝吃后赞不绝口，因此赐名金齑玉脍。
不过后来金齑玉脍经过演变，已经不是生食的玉脍。
祁律眼看到如此新鲜的食材，便想到了金齑玉脍最原汁原味的吃法，立刻叫令人准备了一些冰块，准备做玉脍的时候用冰镇着。
如今的天气还有一些热，镇着冰凉的冰块吃玉脍最好不过，又清凉又可口，还能通过冰块降温，再好不过。
祁律忙叨了一下午，准备了各种各样的鱼食，虽不能说已把所会的鱼食全都做了出来，但起码做了一些最经典又最家常的吃食，咸甜辛辣，各种味道都有。
姬林忙完了政务，眼看着太阳便要落山，他已经晾着宋公与夷好几日，心想着也该去圄犴看看宋公了，准备叫祁律一起去圄犴走一趟。
寺人很快过来回禀，说太傅不在屋舍，在膳房忙碌呢。
姬林说：“太傅又去膳房了？”
寺人笑眯眯的说：“正是呢！太傅去了膳房，听膳夫们说，做了好大一桌子鱼鲜呢！”
姬林还以为祁律去膳房是给孔父嘉做菜去的，这些日子祁律为了拉拢孔父嘉，每日都坚持给孔父嘉理膳，说实在的，天子是十足吃味儿的。
如今姬林听说祁律又去了膳房，还以为他又是给孔父嘉理膳去了，不过寺人却说：“小臣听说，太傅并不是在给宋国大司马理膳。”
做了一堆的鱼食，而且不是给孔父嘉理膳？姬林心里立刻便欢心起来，这么一堆的鱼食，总不能是给公子冯吃罢？那一定是给寡人吃的。
姬林也喜欢吃鱼，鱼肉鲜美，姬林喜欢吃鲜嫩的东西，不喜欢吃太柴或者太老的肉，所以异常喜欢鱼肉，听说祁律中午便去了，做了一大堆的鱼食，心里那叫一个欢心。
天子克制着自己的笑容，咳嗽了一声，说：“即使如此，那便不要打扰太傅了，等用了晚膳再去圄犴，也是一样的。”
寺人难得见到天子如此欢心，便顺着话说：“是呢！那天子您再等一等，等太傅来了，小臣便来通报。”
姬林点了点头，说：“行了，下去罢。”
姬林心里想的很美，总觉得这次太傅合该是给自己理膳了罢，这么多鱼食，公子冯又不能吃鱼，轮也该轮到自己了，天子十分爱见食鱼，一想到太傅辛辛苦苦，劳累了一下午给自己做鱼吃，心里真是又心疼，又欢心，忍不住甜滋滋的，仿佛吃了饴糖一般。
整整一下午，天子都是在傻笑中度过的，倘或不是天子生的俊美，如此傻呵呵的发笑，恐怕伺候的寺人和宫女都会以为见了鬼呢。
姬林兴致勃勃的等着，一直等到了天黑，天色暗淡下来，姬林也没有传晚膳，便等着祁律过来进献鱼食。
天子左等，天子右等，就是没看到祁律，等得已经前胸贴后背，饿得不行了，便对寺人说：“去看看，太傅怎的还不来？”
寺人也觉得奇怪，太傅下午便在理膳鱼食，如今已经天黑了，已然误了晚膳时辰，怎么还不过来？
寺人应了一声，赶紧趋步小跑着进了膳房，膳夫看到寺人进来，便上前询问，说：“大人，天子还不传膳么？”
寺人站在门口，探头看了看，没有回答膳夫的话，而是问：“祁太傅呢？怎么不见祁太傅？”
那膳夫奇怪的说：“祁太傅？祁太傅走了啊。”
寺人一听，原祁太傅已经走了，可能是和自己走岔了，连忙要走，那膳夫赶紧拦住寺人，说：“大人，这……天子不传膳么？膳食都要冷了，咱们是该放在火上热一热呢，还是再做新的？”
寺人说：“哎呀，你怎么这么轴，祁太傅都做了鱼膳了，天子能吃你们做的膳食么？”
膳夫一脸迷茫，说：“这……大人，您是甚么意思？小人竟是听不懂了。”
寺人说：“太傅不是做了鱼膳么？不是已经端去了寝宫？你们怎么还做多余的膳食？全都分了罢，天子食了太傅的鱼膳，必然吃不得其他了。”
膳夫连忙拉住寺人，惊讶的说：“大人，太傅虽的确足了鱼膳，可是……可是……”
寺人听他可是半天，说：“可是甚么？支支吾吾，天子要用膳，咱们还要过去伺候着呢。”
膳夫满面尴尬，为难的说：“可是，祁太傅的鱼膳，不是送给天子的啊！”
“甚么！？”寺人吃了一惊，说：“你再说一遍！”
膳夫干脆直接说：“千真万确啊大人，祁太傅做的鱼膳，全都端走了，并非是送去给天子的膳食啊。咱们一早也以为太傅是给天子理膳，做了好些鱼食，还问过了太傅，太傅亲口说的，是给宋公子冯食的，还要将鱼膳摆在圄犴之中，已经端走了，太傅刚走不久，将鱼食全都包在食合之内，提着出宫去了！”
寺人心里咯噔一声，简直慌了，他还以为祁太傅是为天子理膳，结果闹了个大误会，这误会可就深了，天子特意没有食晚膳，左等右等，一直等着太傅的鱼膳，结果太傅提着鱼食跑路了。
寺人听了膳夫的回话，战战兢兢，也想跑路，根本不敢回寝宫去复命，没成想拍马屁拍在马腿上了，但不回去又能怎么办，只好硬着头皮回去复命。
天子在殿中等的不耐烦，负手而立，凭着室户，眼看着寺人回来了，便说：“如何？太傅的鱼膳还未理完？”
寺人战战兢兢的回话，说：“回……回天子，理完了。”
姬林抬头看了看外面，说：“那便传太傅进来罢。”
寺人更加战战兢兢的回话，说：“回……回天子，太傅……太傅不在殿外。”
姬林皱了皱眉头，说：“不在？太傅人去了何处？”
寺人异常战战兢兢的回话，说：“回……回天子，太傅带着……带着鱼膳，去了……去了圄犴，说是要在圄犴里摆膳，宴请公子冯。”
天子：“……”
姬林笃定，祁律的鱼膳是做给自己的，他早先很不屑的想，总不会做给不能吃鱼的公子冯罢？哪知道现场打脸，还真的是做给公子冯吃的……
姬林立刻坐不住了，之前祁律就给公子冯开过小灶，做了一碗清汤面，虽只是清汤面，但是姬林也十足的嫉妒，那时候天子还不知道自己对祁太傅的感情，如今明了了，当即坐不住了。
姬林长身而起，说：“快，给寡人更衣，备车，去圄犴。”
“是是。”
祁律做好了一大堆的鱼膳，将这些鱼膳小心翼翼的放在食合之中，摆了一大排的食合，叫上獳羊肩和石厚，还有一帮子膳夫们帮忙，这才将食合捣腾上了辎车，便往圄犴而去了。
祁律来到圄犴，直接进了宋公与夷的牢房。
宋公与夷被关在牢房里，不过这间牢房的环境也十分清雅了，没有日前公孙滑的牢房肮脏鄙陋，打扫的甚是干净，毕竟人家宋公是名正言顺的国君，郑国也不好苛待了他。
祁律走进去，宋公与夷长身而立，端着国君的架子，站在牢房之中，不肯坐下来弄脏了衣角，冷冷的看着祁律。
宋公与夷的脸色十分冰冷，这些日子仿佛瘦了一些，但是傲气丝毫不折损，眯着眼睛说：“祁太傅终于来了？是来折辱于孤的么？”
祁律摇摇头，说：“不不，宋公您不要误会。”
宋公与夷的目光一转，看到了祁律手中的食合，不只是祁律，身后的獳羊肩、石厚，还有很多从者，全都端着食合，这些食合没有二十，也有十五，何其壮观。
宋公与夷露出一个鄙夷的笑容，说：“怎么？硬的不行，祁太傅打算在孤身上来软的了？”
祁律笑眯眯的说：“宋公您又误会了，这些吃食不是为宋公您准备的。”
“你……”宋公瞬间被气的语塞，瞪着眼睛盯着祁律，祁律这分明是在说宋公与夷自作多情。
倒的确是宋公与夷自作多情了，他仗着自己是宋国的国君，名正言顺，所以早就知道，无论是天子还是郑国，都不敢动自己，顶多是关几日。
这些日子又听说了天子款待孔父嘉的事情，因此聪明如斯的宋公瞬间明白了祁律的“诡计”，便是想要离间宋国。
宋公与夷是个聪明人，他打定了主意，不管祁律来什么样的阴招，自己自然岿然不动，绝对不会受到旁人的挑拨。
打定好这个主意，宋公便十分气定神闲了，这些日子没人搭理他，宋公忍了好几日，终于看到了祁律，没想到祁律并非是来找自己的。
祁律虽然进了宋公的牢房，但并不是来找宋公的，宋公与夷眯着眼睛，只觉这不大可能，必然是祁律嘴硬，或者又想到了什么其他安抚自己的办法。
宋公与夷闻着那阵阵的鱼鲜味儿从食合中冒出来，这些日子吃糠咽菜的，饿得已经是两眼昏花，闻到鲜美的香味儿，肚子里恨不能咕咕发叫，忍耐着食指大动的饥饿之意，宋公冷笑说：“孤奉劝太傅一句，还是省省力气罢，孤……”
他的话还未说完，祁律已经打断，笑着说：“宋公，真的，律可以对天诅咒，这些饭食当真不是律拿来奉承您，或者算计您的，只是借着您这个风水宝地用用而已，宋公千万别多心。”
宋公与夷的脸色瞬间又沉下来，眯着眼睛，还是不相信，毕竟牢房肮脏地，有什么风水宝地一说？就算这个牢房已然打扫的十分干净，给足了宋公与夷的面子，可是圄犴便是圄犴，又不是什么宫廷后花园。
祁律笑着说：“你看，律宴请的贵宾到了。”
宋公与夷顺着祁律的话一抬头，便看到了一个他最不想看到的人——公子冯！
公子冯一身素色长袍，他的面色惨白，透露着一股病态的俊美，双眼平静，眼眸不见波澜，整个人好像一潭死水，给人一种无欲无求之感。
公子冯走进来，眸子瞥了一眼关押在牢房之中的宋公与夷，随即对祁律拱手说：“冯拜见祁太傅，不知太傅叫冯前来，是……？”
祁律没有着急，而是说：“宋公子身子可好一些了？”
公子冯说：“劳烦太傅挂心，已然无碍了。”
祁律又说：“虽是无碍，却总是反复，再强壮的身子也会被掏空。”
公子冯听到这里，只是眯了眯眼睛，没有说话。
身体怎么样，本人是最清楚的，公子冯虽然高大，肌肉也多，而且喜欢习武，总是通过习武来强身健体，勉强维持自己的食欲，但他的恶食之症无法根除，还是一个心患病根。
祁律笑着说：“律这里有一贴妙方，宋公子愿不愿意一试？”
公子冯有些奇怪，祁太傅把自己叫到这里来，也不知做什么，而且还说可以治疗自己的恶食之症，这就更加奇怪了。
公子冯想了想，便说：“一切全凭太傅。”
祁律笑眯眯的说：“那正好了，小羊。”
祁律示意獳羊肩，獳羊肩动作很麻利，让从者在牢房的地上铺上了席子，便对着宋公与夷的牢房门口，然后又摆上了一张案几。
宋公与夷越看越是惊讶，越是气愤，祁律还说不是来羞辱自己的，分明便是来羞辱自己，不然为何要在牢房外面摆上席子？这是甚么意思。
摆好了席子和案几，獳羊肩又开始在案几上摆上承槃和筷箸、小匕等等的餐具，随即叫从者将食合打开，将其中一道道的鱼鲜全都摆好。
清蒸鱼、红烧鱼、酸菜鱼、水煮鱼、酸汤鱼、鱼羊鲜、炸鱼皮、炸鱼饼、松鼠鳜鱼、剁椒鱼头、鱼头泡饼、金齑玉脍、鲜鱼饺子、双拼烤鱼、鲫鱼豆腐汤、青菜鱼丸汤、香烤鱼豆腐，十七道鱼鲜的菜肴，每一样无论是色香味，还是摆盘，全都精美异常。
菜肴足足摆满了一张案几，然而这些美味佳肴摆出来，有两个人脸色立刻变了。第一个变的，自然是宋公与夷了，佳肴美味在前，宋公与夷竟然有的看没得吃，他本以为祁律是来安抚自己的，哪知道这些菜肴不是给自己吃的，看如今这个状况，反而是祁律想要邀请自己的死对头公子冯享用美味，而且是当着自己的面子吃，简直便是打脸，简直便是莫大的羞辱，宋公与夷能不脸黑么？
而另外一个脸黑的人，则是宋公与夷的死对头公子冯了。
按理来说，羞辱宋公，公子冯本不应该脸黑，但是獳羊肩从食合里摆出来的，一道道都是鱼鲜的美味，每端出来一道菜，公子冯的脸色便黑一点，他并非因着觉得羞辱，而是真的不舒服，胃里翻滚，明明鼻子间闻到的是鲜美的味道，但是反映到脑海中，却无比的恶心，只觉得想要作呕。
公子冯喉结滚动，立刻想要转头，却被祁律一把拉住，公子冯挣脱了一下，还是想要往外走，哪知道祁律从拉住公子冯，反而变成了抱住他的腰，整个人像是个树懒一样坠在公子冯的身上，变成了一个大号的腰部挂件，看的宋公与夷满脸怔愣，不知这是什么情况。
祁律坠着公子冯，不让他走，连忙说：“宋公子请留步，宋公子难道不想治好自己的顽疾么？”
顽疾？
公子冯患上恶食之症，是在老宋公去世之时，当时宋公与夷即位成为新任宋公，公子冯已经匆匆的逃窜出宋国，这恶食之症是在进入郑国之后才发现的，宋公与夷根本不知公子冯有这个症状，他还以为公子冯是当年那个喜爱鱼鲜，顿顿都想要吃到鱼鲜的公子冯呢。
宋公与夷站在牢房之中，微微蹙眉，不知这两个人打甚么哑谜，一向阴沉的公子冯，竟然叫祁律搂着自己的腰身，两个人的模样看起来无比亲密。
公子冯听到祁律的声音，微微簇了一下眉。公子冯自然也想要治好自己的疾病，他以前多么喜爱鱼鲜，如今见到鱼鲜痛苦不堪，轻则呕吐，重则昏厥，这种感受着实痛苦。
公子冯有所犹豫，祁律立刻又说：“宋公子的疾病，是心疾，医官也说了，公子并非对鱼鲜不服，因此心病还要心药医，如今公子的‘心药’便在眼前，何必讳疾忌医呢？”
公子冯的眉头更是皱的死紧，但是他挣脱的力气慢慢松了下来，祁律还牢牢的搂着他的腰，生怕公子冯临阵脱逃，那自己劳动了一下午的鱼膳可不就浪费了？
獳羊肩和石厚看着祁太傅摽在公子冯的腰上，獳羊肩低着头当做什么也没瞧见，眼观鼻鼻观心，而石厚则是笑眯眯的，一脸旁观的很有趣儿的模样。
公子冯思量了一会子，目光瞥向牢房之中的宋公与夷，宋公与夷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也皱着眉盯着公子冯和祁律的互动，一瞬间竟然和公子冯的目光四目相对，吓得立刻错开，微微向后退了半步。
每次都如此，宋公与夷只要对上公子冯的目光，总是会立刻错开，或者干脆后退保持安全距离，他生怕公子冯会冲上来撕咬自己一般。
公子冯闭了闭眼目，深吸了一口气，似乎做了重大的决定，说：“好，冯愿一试，不会临阵脱逃，请太傅放手罢。”
祁律狐疑的说：“当真？”他说着，虽然放开了公子冯的腰身，但是仍然揪着公子冯的袖摆。
公子冯一看，登时有些哭笑不得，说：“太傅，您一定要如此拉着冯用膳么？”
祁律没有松开公子冯的衣摆，而是拽着人坐到席上，让他正对着牢房门坐着，如此一来，公子冯用膳的时候便会看到宋公与夷，宋公与夷就像是宴席之上调动气氛的女酒讴者一般。
宋公与夷眼看着祁律和公子冯在自己面前，隔着一扇牢房门坐下来，登时气的头顶冒烟，浑身打摆子，说：“祁太傅，你这是何意！？”
祁律眨了眨眼睛，一脸正直纯良的说：“用膳啊。”
宋公与夷能看不出来他们要用膳么？还是在自己面前，克制着怒气，说：“祁太傅要用膳，去哪里不成，何必在孤的面前？”
祁律笑眯眯的说：“宋公您有所不知，律这个人有个癖好，那便是喜欢在牢狱中用膳，您多担待担待？”
“嗤……”他这般无赖的说着，哪知道竟然把公子冯给逗笑了，公子冯平日里都不苟言笑，一张脸面一年到头都是“死人脸”，不笑也不哭，哪知道这时候会笑起来，而且是真心实意的笑容，并非是冷笑或者苦笑。
宋公与夷听到公子冯的笑声，更是气的咬牙切齿，牙齿“得得得”的打颤。
而祁律则是笑眯眯的说：“对了，这便对了，吃饭之前笑一笑，心情好的话，食的自然也多，还有有助于消化。”
祁律又说：“行了，开动罢。”
他这么一说，公子冯的笑容立刻凝聚了起来，慢慢沉下，眯着眼睛凝望着案几上的膳食。
每一道膳食都如此精美可口，公子冯也深知祁律的良苦用心，如今宋公与夷被关在圄犴之中，虽然公子冯绝不可能如此顺利上位成为宋公，但也算是雪耻的一件事了，此时此景，正好配上一口鱼鲜，如果能顺利吃下去，说不定自己的心疾便能大好。
然……
公子冯提起筷箸来，一时却不知该如何下手才是，分明都是美味佳肴，分明都是自己往日里最喜欢吃的鱼鲜，倘或放在以前，倘或放在兄友弟恭的当年。
公子冯想到这里，忍不住闭了闭眼睛，脑海中又闪过与夷还是个好大哥的岁月，那时候公子冯有多依赖与夷，如今便有多怨恨他，一切都是假的，每一个温柔善解人意的笑容之后，全都是不择手段的欺骗。
公子冯攥着筷箸的手慢慢用力，“咔吧！”一声，竟然将木质的筷箸给单手掰断了。
祁律揉了揉自己的额角，说：“这……看来应该给宋公子准备青铜的筷箸。”
公子冯低头一看，这才反应过来，连忙告罪说：“冯失礼，方才走了神。”
祁律摇头说：“宋公子没有刺到手便好，小羊，给公子再换一副筷箸。”
“是。”獳羊肩立刻给公子冯换了一副筷箸。
祁律笑着说：“看来宋公子不知该如何下口，那倒是便宜，不如让律来为公子报菜名罢。”
公子冯收敛了怒气，说：“那便劳烦太傅了。”
宋公与夷看着他们客套，拱手来拱手去的，还要准备报菜名，他腹中饥饿难耐，就算宋公与夷以前不是很喜欢鱼鲜，但这菜色全都是出自祁律之手，哪一道不比牢房的饭菜要好吃？
祁律拿起筷箸，夹了一只鱼肉饺子，放在公子冯的承槃之中，笑着说：“宋公子可还记得在山上之事？当时律做的便是这道鲜鱼饺子，不过都被宋公子给无情无义的掀了。”
公子冯听他提起当时之时，忍不住发笑，说：“当真是罪过，好端端的饺子，倒是叫冯给浪费了。”
祁律说：“也不能全赖宋公子，毕竟律当时也没有打探清楚，不知食客忌口，当真是理膳之人的大忌了，律也是失职。”
宋公与夷听他们客套，仍然不知他们在说什么，当即便转过身去，负气一甩袖袍，站在牢房最里面，惹不起还躲不起么？自己不看不听便是了。
祁律说：“如今呢？此时此景，宋公子可想尝尝这鲜鱼饺子？”
公子冯点点头，说：“是了，倘或不知鱼鲜馅料，倒是极为合冯的胃口了。”
他说着，左手理着自己宽大的袖袍，右手执起筷箸，夹起鲜鱼饺子，轻轻咬了一口，公子冯用膳十分斯文，都是“文化人”，受过高等教育，吃饭的姿态便是不一样，那当真是高贵又不显做作……
公子冯咬了一口，祁律立刻问：“如何？”
公子冯本身小心翼翼的，也不知是这鲜鱼饺子太过美味，还是宋公此时被困圄犴的缘故，总之公子冯一口咬下去，只觉得这饺子外皮筋道，又滑又韧，内馅弹牙，鲜鱼做成的肉丸鲜香味美，咬下去竟然还有汤汁，真的是满口鲜香。
汤汁顺着饺子的破口流下来，公子冯连忙抿唇啜了一下，生怕浪费了那甘美的汤汁。
祁律见他这模样，应该没有反胃想吐的感觉，又说：“蘸一些苦酒试试，十分解腻。”
苦酒其实就是那个年代的“醋”，在那个年代，酸笋也被当做是苦笋，因为发酵的味道不完全，所以会有一些苦味儿。祁律改良了苦酒的味道，将苦味去除，饺子配醋，那简直便是绝配。
祁律怕公子冯会反胃，蘸着一些苦酒也能开胃。公子冯依言蘸了一些，将白嫩嫩的饺子皮在琥珀色的苦酒中轻轻一点，然后合着酸意吃了剩下半颗饺子，果然异常开胃，没有什么不好受的感觉。
公子冯吃了一颗饺子，祁律便笑着说：“看来这法子倒是管用的很，公子可继续吃下去？”
公子冯感受了一下，似乎真的没什么不适，便点点头，祁律又开始介绍，吃了没有鱼肉外形的饺子，还需要循序渐进，祁律便又开始介绍起香烤鱼豆腐。
鱼豆腐也没有鱼肉的外形，是祁律用鱼肉虾肉和鸡肉混合在一起制作的，如果单用鱼肉，恐怕太过软绵，没有嚼劲儿，便混合了一些其他的食材。
鱼豆腐这种东西，无论是涮火锅还是烧烤，那都是不可或缺的美味，怎么吃都好吃，祁律往日里特别喜欢弄一些鱼豆腐，直接放在空气炸锅里，一会子便能吃了，十分方便，味道还鲜美，就着饮料或者小酒，是极好的夜宵和下午茶食品。
祁律做的这倒香烤鱼豆腐，外皮烤的焦香四溢，可谓是外焦里嫩，而且刷上了祁律调制的酱汁，香辣可口，辣味儿适中，能起到开胃的作用，却不会觉太过刺激，毕竟公子冯的饮食常年清淡，而且今日还呕吐过，不宜吃太过辛辣的食物，唯恐胃部不适。
祁律也算是用心良苦了，公子冯捏起一串用签子串好的香烤鱼豆腐，轻轻咬了一颗，诧异的说：“这……太傅，这亦是用鱼鲜做的？”
祁律笑眯眯的说：“自然，味道如何？”
公子冯连连点头，看来他也喜欢鱼豆腐的滋味儿，说：“甚好，如此美味，而且十足开胃。”
吃过了两道没有鱼肉外形的菜，重头戏便来了，祁律准备开始让公子冯吃有鱼肉模样，一眼便能看出来是鱼肉，却不是整鱼，且味道平和的菜色。
那必然首选金齑玉脍，玉脍鲜美柔嫩，辅佐各种五颜六色的花瓣，看起来富丽堂皇姹紫嫣红，摆盘便费了一番功夫，仿佛是一幅山水，压根儿不是什么菜色。
祁律坐辎车而来，为了稳住这个金齑玉脍，不让玉脍的摆盘散开，也是用心良苦，现在还觉得手臂酸疼呢。
玉脍有鱼肉的纹理，不过没有整鱼的外形，公子冯夹起来一块，沾上祁律调制的鱼露，合着一些清脆的葱丝和花瓣，缓缓放入口中，鲜美的鱼肉一点子也不腥气，入口是清蒸也不曾带来的鲜美滋味儿，新鲜极了。
公子冯吃了一块玉脍，脸色也没有变化，不只是祁律，连公子冯自己也狠狠松了一口气。
祁律终于说：“公子来尝尝鱼羹罢。”
公子冯说过，他的大哥与夷当年便是在鱼汤中下了毒，公子冯发现与夷的诡计之后，与夷还让人抓住了公子冯，往他嘴里灌鱼汤，想要现成杀死公子冯。
因此鱼汤变成了公子冯的毒药，在他心里形成了一个死结，祁律今日特意也做了鱼汤，一道能看到整鱼外形的豆腐汤，一道完全看不出外形的鱼丸汤。
他将鱼汤盛出来，放在公子冯面前，公子冯眯着眼睛，盯着那还冒着腾腾热气的汤羹，豆腐汤汤头奶白，浓郁醇香，鱼丸汤汤头清澈，清甜甘美。
“叮铛——”公子冯的小匕轻轻碰撞，舀起一勺鱼汤，慢慢放到唇边……
宋公与夷看着他们吃香的喝辣的，公子冯吃着，祁律还在解说，两个人竟然有说有笑，宋公与夷气便不打一处来，冷笑一声，讥讽的说：“没成想离开了宋国，你还是改不掉这个爱食鱼的习惯？鱼羹便如此美味么？”
他这么一说，公子冯刚刚送入口中的鱼汤，还没有品味，还没有顺着嗓子咽下去，喉头一滚，脸色瞬间一变，立刻吐了出来。
祁律吃了一惊，刚刚完全没事儿，吃的好好儿的，就因着宋公与夷的一句讥讽，公子冯仿佛瞬间发病了一般。
“咳咳咳……”公子冯突然开始咳嗽，好像被鱼刺或者鱼汤呛到似的，扶住自己的喉咙，从咳嗽变成了呕吐，方才吃进去的那些又全都呕了出来。
祁律是早有准备的，立刻大喊：“医官！”
他随行带了医官，早有后手准备，医官冲上来扶住激烈呕吐的公子冯。
一时间宋公与夷都傻了眼，他起初也以为公子冯是被卡住了嗓子，哪知道并不是这么回事儿，医官手忙脚乱的施救，又是催吐，又是按人中的。
公子冯人高马大，脸色却异常惨白，呕吐的浑身无力，身子一歪登时一头栽下去，祁律大喊一声，赶紧伸手扶住公子冯。
公子冯靠在祁律身上，祁律一个没稳住，险些一起摔倒。
宋公震惊的看着突然“发病”的公子冯，随即眯了眯眼睛，说：“这又是甚么计谋？”
祁律用尽全力顶住靠在自己身上昏厥过去的公子冯，沉声说：“这不是什么计谋，只是兄弟阋墙的恶果罢了。”
姬林火急火燎的从郑宫出来，上了辎车，快速赶到圄犴，上次他进了圄犴，为了祁律和公孙滑的事情，吃了好大一口苦酒，今日再一次进入圄犴……
四周一片慌乱，医官们围得水泄不通，姬林皱着眉头大步走进去，结果一眼就看到公子冯歪头靠在祁律肩上，因着身材高大，几乎将祁律压倒在地，而祁律搂着公子冯的腰，奋力扶住公子冯的场面……

第56章 生米煮成熟饭
天子上一次进圄犴,看到祁律口头调戏美艳的公孙滑，这一次进入圄犴,则是看到祁律手动调戏俊美的公子冯。
天子愈发的觉得自己不容易，又是公孙，又是公子，而且长相不是美艳，便是俊美。虽天子觉得自己也不差，但万万架不住太傅他“花心”，总是招蜂引蝶,招花惹草！
祁律奋力顶着公子冯，不让他倒下去，感觉自己仿佛推着一座高山，险些便成移山的愚公。他倘或知道天子把自己当成了大猪蹄子,恐怕是会冤枉死，祁律可以对天发誓，他只是馋天子的身子而已，相当专一。
姬林大步走进圄犴,立刻将昏迷的公子冯给扶了起来,他身材高大,和公子冯差不多，因此并没有祁律那么吃力。
因为姬林恐怕祁律又对公子冯“动手动脚”,惹得自己胃酸,所以姬林干脆直接一用力，竟将公子冯给打横抱了起来。
别看姬林贵为天子,养尊处优,可是姬林的身子非常硬朗,平日里还有晨起锻炼的习惯,臂力非同一般，竟然将高大的公子冯轻而易举就抱了起来。
这下子好了，祁律一看这场面，反而有一丢丢的胃酸。两个人完全不知道，他们都曾经轮流胃酸过……
天子直接抱起公子冯，也没有废话，带着公子冯离开圄犴，送上辎车。
祁律的确吃味儿，不过救人要紧，公子冯如今像个小可怜儿一般，祁律也不是不知轻重缓急之人。
祁律刚要跟着匆匆离开，宋公与夷突然走到牢房门口，说：“且慢。”
祁律蹲下脚步，说：“不知宋公还有什么见教？”
宋公与夷眯着眼睛，眼神里十足都是狐疑，说：“你们到底是甚么意思？又想耍什么诡计？是了，难不成子冯还要在孤的面前上演什么苦肉之法？”
祁律微微一笑，说：“敢问宋公，宋公子在您眼中，在您心中，可有什么分量？倘或没有分量，又有什么苦肉计一说呢？”
宋公与夷突然沉默了一番，祁律终于说：“宋公方才提起鱼羹，是了，便是因着宋公口中的鱼羹。”
宋公与夷盯着祁律，眼眸微微转动，似乎还是不知祁律在打什么哑谜。
祁律又说：“宋公有所不知，当年您在鱼羹之中下毒，宋公子因着鱼羹的缘故，患上了心疾，从此有了恶食之症，平日里不能吃鱼，但凡看到鱼膳，轻则呕吐，重则昏厥。”
宋公与夷听到祁律的话，似乎大吃一惊，他虽然没说话，但是眼眸不停的跳动着，目光闪烁的厉害，似乎在回想着什么。
公子冯是孔父嘉的同门，两个人都擅长武艺，公子冯和与夷还在宋国做公子的时候，大家就常常夸赞公子冯武艺出众，将来必成大器，那时候的公子冯意气风发，高大俊美，根本没有这种惨白又不食人间烟火的病态姿仪。
宋公与夷还以为公子冯的病态是装出来的，毕竟公子冯脸色虽然日常惨白，但是身材高大，肌肉也很壮实，根本不像是个有恶食之症的人。
其实宋公与夷不知道，公子冯为了根治自己的恶食之症，也下了很多苦功，例如通过四肢来健脾，促进饮食等等，但是都无济于事，也是亏得经常习武，才能吊着这幅身子。
宋公与夷一时没说话，他的表情虽然很平静，但眼眸一直在动，看得出来十足震惊。
祁律淡淡的说：“宋公若没有旁的事儿，律先告退了。”
说罢，便离开了圄犴，徒留下宋公一个人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天子亲自抱着公子冯出了圄犴，还将人抱上了辎车，这可是大“绯闻”，毕竟以前天子只抱过太傅一个人，而且只让太傅一个人参乘，如今竟然有第二个人上了天子的辎车。
这劲爆的程度，很有可能传着传着，便传成了有第二个人上了天子的软榻……
祁律也登上辎车，一眼便看到了昏迷的公子冯，脸色已经好了不少，没什么性命之忧，平稳的睡了下去，祁律松了一口气，一方面是因着公子冯没事，第二方面也是因着天子没让公子冯躺在他的腿上。
祁律躺过两次天子的大腿，这可是祁律的专属头枕，如果公子冯也躺过，祁律非要酸的当场爆炸。
祁律上了车，姬林刚刚让回宫，祁律突然“啊！”了一声，说：“糟糕。”
姬林还以为发生了什么事儿，便听祁律说：“鱼膳！那些鱼膳全都留在圄犴中，还有好些没动过呢。”
姬林：“……”
公子冯吃了一口鱼膳，大多没有动过，刚才被掀翻了几样，但也剩下好几样，倘或这么丢了实在浪费，姬林没法子，便让獳羊肩和石厚去取回来，没让祁律再来回跑路。
鱼膳虽然取回来了，但是这到底是公子冯“吃剩下”的，也不好将这些吃食再送给天子，这可是大不敬。
祁律一个人也吃不完这么多，眼眸一转，登时来了注意，便让獳羊肩捡了几样比较美观的鱼膳，送到武姜那里。
郑国夫人素来喜欢食鱼，每顿饭都要有鱼，祁律做了这么多鱼膳，不吃实在浪费，干脆热一热送到武姜那里去，也比倒掉要强。
武姜其实已经用过晚膳了，她这些日子用了一些山楂做成的甜品，胃口好了不少，再加上最近天气渐渐有些转凉，微微透着一丝夏末的凉意，胃口自然好了很多。
武姜用了膳，正在吃饭后甜品，那便是祁律留下的食谱炒红果，膳夫们按照食谱，将炒红果做好，武姜每顿饭后都喜欢吃这个滋味儿。
武姜正在吃炒红果，一面吃便一面提起了祁律，宫女们见到武姜提起祁律的时候，面容上都是笑意，这些宫女伺候在武姜身边，早就熟悉了武姜的秉性，立刻明白了，夫人怕是对祁太傅有意思。
虽武姜这个年纪，做祁律的妈都够了，但是武姜保养的好，看起来风韵犹存，顶多也就是不到四十岁的模样。郑伯寤生的老爹去的早，武姜如此美艳一个夫人早早就守了寡，早些年还能扶持小儿子，一心为了小儿子成为郑国的国君奔波劳累，而如今已经没了这个念想，自然也就不把心思放在政事上，而是放在了旁的什么上面。
上次武姜见过了祁律，只觉得祁律这个人通透得很，说话嘴巴又甜，特别会惹人欢心，而且还会一些理膳的门道儿，反而不觉低贱，倒是与那些旁的男子都不一样。
武姜看多了“庸脂俗粉”，登时觉得祁律特别可心，这些日子每次食到炒红果，恨不能都想起祁律来，笑的异常香甜羞涩。
宫女们很有眼力见儿，见到武姜这般对着炒红果甜甜蜜蜜的笑着，便知道夫人定然想到了祁太傅，便顺着夫人的心思说：“夫人，如今这炒红果也食了不下十遍了，婢子私以为，夫人也该换换口味儿，若不然，婢子这就请祁太傅过来，帮夫人参谋参谋，还有什么酸甜开胃的饮食呀？”
“多嘴！”武姜娇嗔了一声，不过脸面上一点子也不生气，还羞涩的一笑，说：“就属你能个儿，平日里嘴巴那么碎！”
“是是是，”宫女笑着说：“是了，都是婢子的不好，那夫人……婢子到底要不要请祁太傅前来呢？”
武姜羞涩莞尔，刚要说话，便听到一个宫女走进来，笑着说：“夫人，祁太傅的家宰獳羊肩来了，说是祁太傅特意做了几道鱼食，知道夫人素来喜欢食鱼，特来献给夫人呢！”
什么特来，分明是祁律找了个辙，把吃不完的鱼打发出去而已。
武姜一听，却喜不自禁，笑的脸面发红，说：“祁太傅有心了，把鱼膳传进来罢。”
獳羊肩送了鱼膳之后，很快便离开了，也没觉得什么不对，郑国夫人还奖赏了祁太傅，带回来不少财币。
祁律美滋滋的吃完了水煮鱼，虽不是狠辣，但是麻嗖嗖的够劲儿，用帕子擦了擦嘴巴，獳羊肩便回来复命了，还带来了武姜奖赏的财币。祁律见了财币欢心的很，哪成想自己在不知情的情况下，竟然招惹了郑国夫人一颗芳心……
武姜留下了祁律进献而来的鱼膳，她方才就在想祁律，如今看到祁律送来的鱼膳，幽幽的说：“你们说，这祁太傅到底是甚么意思？大晚上的送来鱼膳。”
宫女嘻嘻而笑，顺着武姜的话说：“夫人，这还能是甚么意思？这全天底下的男子，但凡是见过咱们夫人的，哪一个不是神魂颠倒，魂不守舍？咱们夫人这姿容，这仪态，可是那些小丫头能比拟的？想必那祁太傅也不能免俗，已然沉迷在咱们夫人的仪容之下了呢！”
武姜一听，笑着说：“真是讨人嫌，就你会说。”
宫女说：“夫人，婢子说的可都是真话！您看呀，这鱼……祁太傅怕是爱慕夫人不可自拔，想要与夫人行这……鱼水之欢呢！”
武姜听罢笑了起来，幽幽的说：“祁太傅也真是，忒也羞煞人了。”
“阿嚏！”祁律忙了一天，躺在榻上，刚要入眠，突然打了一个大喷嚏，心想着难道是夏末天气渐渐有些转凉，每日清晨和傍晚都有凉意，自己受了风寒？
祁律可不知道，此时此刻，郑国夫人正叨念着他呢。
武姜羞涩不已，又说：“你们说说看，我该如何回复祁太傅呢？”
宫女们也不知如何回复才好，但是都知道应该顺着武姜的话说，不然武姜发起泼来，还是宫女们受苦。
宫女便说：“是了，夫人！不然夫人也送一些吃食过去，暗暗的表达夫人的心意，一来也雅致，二来祁太傅善于理膳，定然能明白夫人的一片心意。”
武姜想了想，觉得这个法子好，而且也映衬了这鱼水之欢，当即笑着说：“那你去办罢。”
宫女说：“不知夫人想要送一些甚么，给予祁太傅呢？”
武姜眸子一动，他是申国的国女，这年头的女子并非像后世的女子一样讲究无才便是德，这个年头很多女子的才华超越男子，尤其武姜还是申国的国女。
国女的意思很简单，其实就是国君之女，称作国女。诸侯的女儿唤作国女，而不是公主，天子的女儿才能唤作公主。公主这两个字的意思，其实和国女这两个字一样，都是字面意思。天子的女儿出嫁的时候，一般都是由公爵来主婚，因此演变而来便成为了“公主”。
武姜是申国的国女，自小便接受良好的教育，说一句才华横溢一点子也不夸张，她眼眸含春，微微一动，便说：“那就送……莲子罢。”
莲子在古代，可不只是好吃而已，还附有特别的意义。莲子的音同“怜子”，是古代女子表达爱慕的一种方式，后世还有“莲子清如水”的诗句，意思就是“怜子情如水”，爱慕的意思相当奔放明显了。
宫女立刻答应，便让膳房去准备莲子了。
第二日起身，祁律要去膳房看一看，今日他还要亲自为孔父嘉理膳烹饪，毕竟做事要有始有终，他就不信宋公与夷能归然不动。
祁律进了膳房，便看到砧板上堆着一堆一堆的……莲子，山一样的莲子。
祁律有些吃惊，虽莲子是个好东西，但是弄这么多莲子来，不知道要吃到哪辈子去，而且也没听说郑宫之中有什么人这么爱吃莲子。
祁律走进去，就看到了一个宫女，这个宫女十分眼熟，可不正是侍奉在正国夫人武姜身边的宫女么？
宫女见到祁律，立刻笑盈盈的走过来，规规矩矩的作礼，俨然已经把祁律当成了他们家的“姑爷”，说：“婢子拜见祁太傅。”
祁律看到这宫女，腿肚子直转筋，也不知道武姜又找自己有什么事儿，便听宫女笑盈盈的说：“夫人昨日食了太傅您送过去的鱼膳，赞不绝口，十足喜爱，因此今日特意让婢子来赏赐太傅呢。”
祁律有些奇怪，昨日不是赏赐过了？獳羊肩带回来一些财币，怎么今日又赏赐？
宫女笑得一脸殷勤，说：“太傅请看，这便是我们夫人赏赐与太傅的……莲、子！”
宫女还重重的咬了莲子两个字，祁律狐疑的看了一眼那宫女，还以她大舌头，读不出莲子的读音，的确也是，有些人读不出“子”这个声音，“Z”和“ZH”的发音不分。
祁律只是稍微狐疑一些，没放在心上，还在心里吐槽着郑国夫人，莲子这东西，在古代也不是很值钱，武姜怎么打发来这么多莲子送给自己，怕是批发来的罢？
虽心里吐槽归吐槽，祁律还是很恭敬的拱手说：“律谢夫人赏赐。”
宫女等了半天，武姜特意嘱咐她，一定要看看祁太傅的反应，把祁太傅的话复述给她，而祁太傅说了一句谢夫人之后，便没有之后了……
宫女有些奇怪，也不知道祁太傅懂了没懂，但是总觉得自己将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而且还带来了许多的莲子，祁太傅也总该明白的。
宫女便说：“如今莲子已经送到，那婢子便回去复命了。”
祁律又拱了拱手，再次谢过，宫女这便离开了。
宫女回了武姜的寝殿，武姜早就等的不耐烦了，揪着那宫女说：“怎么样？太傅喜不喜欢那些莲子？”
宫女笑着胡诌：“夫人，这天底下哪里有人不喜欢夫人……送的莲子呢！太傅自然爱见的不行！”
宫女嘴巴特别甜，哄得武姜团团转，武姜立刻东张西望，说：“既然太傅喜欢，为何不见太傅与你同来？”
“这……”宫女也是迷茫的，毕竟莲子都送出去了，祁太傅也照单全收，但是祁太傅的反应很是恭敬，和平日也没什么区别，着实令人费解。
宫女灵机一动，便说：“夫人，您可不知道，现在这些臭男人，比女子都要矜持的紧呢，尤其像是太傅这样的斯文人，一次莲子，怎么能把人请过来呢？必然是端着架子，不好意思呢！”
武姜一听，蹙眉说：“这该如何是好？总不能叫我跑到他那面子去，叫人看到了，成什么体统？”
宫女说：“夫人，不如明日再送一些赏赐过去，表达夫人的心意……”
祁律“阿嚏！”又打了一声喷嚏，揉了揉自己的鼻子，感觉自己真的感冒了，不然为何会如此接二连三的打喷嚏，但仔细感受了一下，也没觉得哪里不舒坦。
祁律望着这么多莲子有些发愁，这么许多的莲子，到底该怎么吃呢？若是吃不掉也太浪费了，但是若叫祁律自己一个人吃掉，这也太夸张了，吃成一个胖子也吃不完。
祁律灵机一动，立刻想到了一个好法子，孔父嘉的膳食还没有做，那不如就用莲子罢，做一道红枣莲子粥，浓稠的熬上一大锅，香甜软糯，无比可口，倘或想要喝凉的，用冰块镇上，也可以做成莲子冰粥。
祁律打定了主意，便开始做莲子粥了，这莲子粥容易，熬上就好，等待粥水软烂，加一些蜂蜜调味。
但有一个问题，便是莲子的内心了，莲子虽然香甜可口，可以煮粥，可以做成银耳莲子羹，口感清甜可口，甘而不腻，但是莲子的内心却十足的苦口，若是不剔除内心便熬粥，这莲子粥就跟埋地雷似的，咬一口一个雷。
祁律挽起袖袍，净了手，立刻开始好大的工程——剔除莲子心。
绿油油的莲子心，很快剔出来一大盆，祁律并没有将那些莲子心全都扔掉，也没有叫膳夫扔掉。
膳夫十足奇怪，说：“祁太傅，这莲子虽然香甜可口，但是莲子心却苦涩难耐，不知祁太傅留着这莲子心有什么用？”
宫中的人几乎没有喜欢吃苦味的。这酸甜苦辣咸五味，说实在的，鲜少有人喜欢吃苦，天子不喜欢，一点子苦味也吃不得，相反喜欢甜味。天子平日里用膳的饮食是偏于咸味的，吃正餐都是咸味为主，但是点心喜欢甜口，越甜越好，是标准的北方人口味。
郑伯寤生等等也都不吃苦味的菜肴，成熟的莲子心尤其的苦，这种滋味儿膳夫们是从来不会做的。
祁律笑眯眯的说：“这莲子心虽然苦涩，但是可以做成茶叶。”
无错了，莲子心茶，这个正好，把这些内心剔下来，烘干之后便可以做成茶叶保存，沏茶喝也能适当减弱莲子心的苦涩，而且益处良多。
这些日期，天子因着忙碌四国联军的事情有些上火，又要忙碌洛师送来的文书，所以日常比较繁忙，医官看了几次，给姬林开的都是一些清热下火的汤药，还有解心火的汤药。
喝汤药自然治病，但是平日里的饮食也需要清淡下火才行，祁律觉得这个莲子心刚刚好，专门烘干给天子沏茶喝。
祁律在膳房忙碌了一上午，剔掉了山一样的帘子，把内心全都留下来，正好香滑的莲子粥已经熬好，祁律便先盛了一碗，又沏了一些莲子心茶，端着便往天子下榻的寝殿而去了。
祁律走进寝殿的时候，姬林正襟危坐在案几前，正在批阅文书，双眉头微微紧锁，一脸严肃又正经的模样。
不知为何，祁律看到天子如此正经的模样，就很……兴奋。一种想要把天子弄脏的冲动油然而生，归根结底，祁律觉得是自己太不正经了……
祁律轻轻咳嗽了一声，把自己龌龊的思维拽回来，姬林正好听到了祁律的嗓音，放下手中的文书，一脸严肃的表情突然收拢，仿佛从一只大狼狗，突然切换成了小奶狗，笑着说：“太傅来了。”
刚才还皱着眉头，如今却毫不吝惜自己俊美的笑容，天子的这种反差萌也让祁律心口狂跳不止，连忙压下心中的小恶魔，端着粥和茶水走过去。
祁律笑眯眯的说：“天子辛苦，午膳之前先喝一豆粥，垫垫胃罢。”
粥水香滑，一股子甜蜜蜜的味道扑面而来，姬林轻轻嗅了一下，笑着说：“真香。”
祁律将小匕递过去，因着知道天子最近火大，所以特意用冰镇了一下莲子粥，变成了莲子冰粥，那粥水入口又滑又顺，丝丝凉意蔓延在口舌之间，并不算太凉，自然不会刺激空腹，甜蜜的粥水，软糯清甜的莲子，极为开胃。
姬林喝了一口，笑着说：“太傅的手艺妙极，这莲子粥好生甘甜，太傅可尝过了？”
说实在的，祁律还没尝过，刚刚煮好之后就给天子端过来了，姬林立刻舀起一勺粥水，也没有任何芥蒂，很自然的送到了祁律唇边。
祁律一愣，这是天子用过的小匕啊，祁律只带来了一只小匕，如果两个人一起共用一只小匕的话，算不算间接接吻？
祁律的脸色瞬间有些“僵硬”，心里仿佛揣着一只凶悍的大鹅，不停的扑腾着，差点把心脏从嗓子眼扑腾出去。
姬林完全没有想到自己撩到了太傅，还纯洁的眨了眨眼睛，笑着说：“太傅，不尝尝么？”
祁律把心一横，立刻下定决心，间接接吻算什么？算起来自己也不是没吻过，从刚开始的人工呼吸，到后来的强吻，紧跟着是偷吻，祁律仔细一回想，自己什么没做过，还在乎如此纯洁的间接接吻？
祁律立刻眼睛一闭，直接将那勺莲子粥含进口中，完全没注意自己一脸大义凛然，仿佛服毒似的表情。
清甜的莲子粥在口中打转儿，明明是凉丝丝的冰粥，也不知为何，喝进嘴里却是火辣辣的味道，祁律总觉得这种纯洁的间接接吻，竟然比偷吻还要刺激……
祁律咳嗽了一声，赶紧把莲子心茶端过来，说：“医官说天子这些日子有些心火，这茶水是律专门为天子准备的。”
姬林的眼睛瞬间亮起来，如果他头顶上有狗耳朵，一定瞬间竖起来，一脸专注的盯着祁律，说：“当真？宋国的大司马没有饮过这茶水？”
祁律有些头疼，看来这些日子自己总是给孔父嘉理膳，宋公与夷还没暴走，天子先暴走了。
祁律再三表示，就差对天发誓，说：“这茶水是律亲自将莲子剖开，剔下的莲子内心，然后烘干做成的茶饮，绝对没有送到宋国大司马那里，还请天子品尝。”
姬林一听，立刻欢心起来，被祁律那张嘴巴哄得团团转，恨不能像个“美色误国的昏君”似的，他端起耳杯来，茶水散发着白腾腾的热气，一股子说不出来的清香蒸腾而出。
姬林日前也饮过茶水，祁律做的一些苦菜和苦荞，他都饮过，只觉味道不错，水经过茶叶的泡制，变得更加香甜，因此只觉这莲子心茶必然也不错，当即喝了一口大。
姬林的脸色瞬间变化，因着这莲子心茶的味道……这茶叶的名字没有一个苦字，既不是苦菜，也不是苦荞，但是味道竟莫名比带苦的茶还要苦上许多倍。
姬林喉头一滚，险些吐出来，赶紧咽下去，不能糟蹋了祁律的一番心思。
祁律笑眯眯的说：“天子，莲子心茶可好饮？”
姬林有些哭笑不得，抿着嘴角，伸出舌尖来舔了舔自己苦涩的嘴唇，说：“太傅，这茶饮好苦。”
天子叫苦的表情完全就是只小狼狗，还有点委屈，尤其是伴随着叫苦的表情，竟然伸出舌尖来舔嘴唇，祁律瞬间心口猛跳，再一次被天子狠狠的撩了一把。
祁律解释说：“天子心火重，这莲子心茶正好清心下火，天子应当多饮一些。”
姬林盯着那莲子心茶有些相面，仿佛要和茶叶大眼瞪小眼，但祁律是一颗一颗，自己剔下来的莲子心，工序十分繁杂，姬林又不忍心糟蹋了祁律的心意，干脆眼睛一闭，将茶水一口闷下去。
姬林刚喝下去，还没来得及下咽，便听祁律又说：“这莲子心茶正好对症天子，针对心火十分有效，而且还可以去热止渴，治疗遗精滑精……”
“噗——”
姬林刚要咽下这口莲子心茶，听到祁律的后半句话，直接喷了出来，还呛到了自己“咳咳咳”的咳嗽起来。
祁律吃了一惊，赶紧给天子拍背，说：“天子，律这就去叫医官！”
祁律还没离开，已然被姬林一把拉住，姬林咳嗽着，连忙用帕子擦了擦自己唇边的茶渍，说：“太傅，你这莲子心茶，是做甚么的？”
祁律眨了眨眼睛，重复说：“去热止渴……”
姬林又说：“不是这句，后半句。”
祁律想了想，又说：“治疗阳痿，遗精滑精……”
天子：“……”
很多人都知道莲子是清热下火的食物，但是其实并不知道，莲子还有另外一个功效，那便是补肾，而且效果极佳。
天子听完了莲子心茶的公用之后，说甚么也不喝了，只觉得自己作为天子的威严都被祁太傅给侮辱了，自己忍得这么辛苦，祁太傅却要给自己补肾……
祁律没有办法，天子还是第一次这般拒绝自己的吃食，祁律还以为天子是怕苦，那么多的莲子心茶也不好浪费。
祁律其实也是个怕苦的人，所以这莲子心茶他是喝不下去的，于是灵机一动，便想到了自己的好弟弟——祭牙。
祭牙听说兄长要送他一些茶叶，特别的欢喜，欢欢喜喜的来找祁律，祁律便把一大罐子的莲子心茶交给了祭牙。
祭牙本觉得，祁律做的茶叶，必然都是甘甜可口的，哪知道拿回去一沏，却是苦味儿的，祭牙这个人喜欢甜食，因此亦吃不得苦味儿，这么大堆的莲子心茶没人喝。
祭牙便想着，不能浪费了兄长的一片心意，他灵机一动，只觉得自己太聪明了，便抱着一大缸子的莲子心茶去了公孙府邸。
公孙子都难得见祭牙跑过来找自己，虽祭牙失忆的时候总是跑来找自己，每每祭仲找不到侄儿的时候，都会来公孙子都的府邸“兴师问罪”，但是自从祭牙恢复了记忆，很少过来，今日祭牙主动来找公孙子都，公孙子都可谓是“受宠若惊”。
祭牙在大门口还遇到了一帮子提亲的人，立刻昂首挺胸，无比自豪的跨进了公孙子都的府邸，说实在的，他也不知为何如此自豪，可能因着整个老郑城的千金小姐都想要嫁给公孙子都，公孙子都却被自己迷得晕头转向，所以令祭牙感觉到无比自豪罢。
祭牙进了府邸，公孙子都走过来，说：“今日你怎么来了？”
祭牙哼哼了一声，十分高傲的说：“你这府邸好金贵么？那些说亲的能来，小君子我便不能来么？”
他这么一说完，便见到公孙子都幽幽的盯着自己笑，祭牙后知后觉，自己的这话怎么那么酸呢！酸的牙都要倒了……
公孙子都笑着说：“子都的府邸，祭小君子自然可来，倘或来说亲，子都是再欢迎不过的了。”
“谁、谁说亲！”祭牙立刻炸毛了，连忙将自己手中的罐子塞在公孙子都怀里，说：“我、我来给你送这个茶叶！拿着！”
公孙子都有些奇怪，打开盖子看了一眼，一股子清香又苦涩的味道扑面而来，从罐子里冒出来。公孙子都看了茶叶，挑了挑眉，对祭牙幽幽的一笑，说：“祭小君子可是对子都昨夜的表现不是很满意？”
祭牙眼皮一跳，就听公孙子都继续说：“是了，祭小君子可是嫌子都昨夜不够卖力？因此才送来了这些茶叶？”
他说着，将茶叶放在一边，一把抱起祭牙。
“啊！”祭牙大喊一声，连忙打着挺的挣扎，根本听不懂公孙子都在说甚么，大喊着：“公孙阏你有甚么病！有病你吃药啊！让你喝个茶你都能喝得精虫上脑！你……你放开我！”
祁律把茶叶“推销”了出去，完全不知自己把“单纯”的祭牙给害惨了。
第二日祁律进入膳房，武姜身边的宫女竟然又来了。
祁律看到那宫女，眼皮狂跳，昨日送来了许多的莲子，不知道今日又要奖赏甚么，祁律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宫女笑眯眯的提着一个筐子，送给祁律好多的……荇菜。
宫女笑的依然如此殷勤，说：“太傅，这是夫人赏赐给您的……荇、菜！”
祁律一脸狐疑，荇菜就荇菜，为何荇菜两个字要咬的恶狠狠的？
祁律在感情方面其实很呆，好不容易才明白了自己对天子的心思，武姜这样又送莲子又送花的，祁律完全无法明白。
宫女送了荇菜，很快便离开了，又回去复命，而祁律对着这些荇菜有些发呆，确切的说是发愁。
膳夫们看到荇菜，一时间脸色有点子微妙，毕竟昨日送了莲子，今日又送荇菜，膳夫们都看出来了，武姜这是在对祁太傅表达爱慕之意啊。
莲子在那时候是怜子的意思，有爱慕的成分，但是昨日武姜是头一天送莲子，所以膳夫们也觉得不可能。
没成想今日送来了荇菜。
祁律并非古代人，因此并不是太了解荇菜在这个时代的含义。荇菜在这个时代，就跟现代送玫瑰一样，同样是表达爱慕的意思。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这脍炙人口的“情诗”，下一句便是“参差荇菜，左右流之。窈窕淑女，寤寐求之。”
祁律在现代很少见到荇菜，如今看到荇菜，只觉荇菜花十分其貌不扬，看起来挺素雅的，一朵小黄花，开的也不是很艳丽。
膳夫们虽然看懂了武姜的暗示，但是武姜乃是郑国夫人，所以膳夫们不敢多嘴，也没有对祁律多说，生怕犯了什么忌讳。
祁律完全不知自己被武姜送了“玫瑰”，而这个消息立刻传到了天子的耳朵里，毕竟天子在祁律的身边可是有眼线的，这个眼线埋得特别深，那便是——小包包鲍叔牙。
姬林听说武姜送了荇菜花给祁律，心里登时酸的没边儿了，而且昨日里自己吃的香甜莲子，竟然也是武姜送给祁律的，天子一颗心更是在酸海中飘摇不定。
但天子也知道，他熟悉祁律的性子，祁律绝对不会因着莲子和荇菜花便开窍的，因此也不轻举妄动，便当不知道，祁律他糊涂，很快便能糊弄过去，这个时候出手，只会自乱阵脚，一不小心暴露了自己的心思，或许会叫祁太傅害怕也说不定。
姬林打定了主意，但是心里仍然不是很舒服，哪知道这个时候寺人禀报，说是祁太傅来了。
姬林立刻让祁律进来，祁律手中端着一个承槃，放着各种美味便走了进来。
天子定眼一看，登时有些哭笑不得，也不知道自己刚才吃的那些味儿到底值不值得，因着祁律的承槃里，竟然是用荇菜花做成的菜。
一道荇菜花煮粥，点缀着黄色的花瓣，十分美观，旁边还放着一只青铜小承槃，里面则是两块香甜的鲜花饼。
武姜送来的荇菜花，祁律一点子也没有浪费，全都做成了……吃食。
鲜花饼外皮酥香，内心花香四溢，甜蜜可口，荇菜花煮粥清新解腻，两个配合在一起，倒是顶不错的小食儿。
更气人的是，祁律还将这两样小食给武姜送去了一些。祁律心里想着，毕竟嘛，武姜送来了这么多吃食，自己做好了不送回去一些，岂不是很失礼？
除了粥和鲜花饼，祁律还将多余的荇菜花做成了花瓣浴，捣碎了制成“精油”，给郑姬送过去一些，郑姬特别喜欢荇菜花做成的精油，还问了祁律的制作方法，天子听了当真是哭笑不得。
武姜头两次都没有成功，第一次送了莲子，第二次送了荇菜花，但是并没有气馁，一次比一次露骨，第三天送来了——梅。
“摽有梅，其实七兮。求我庶士，迨其吉兮。摽有梅，其实三兮。求我庶士，迨其今兮。摽有梅，顷筐塈之。求我庶士，迨其谓之。”
诗经中有一首《摽有梅》，便是用梅来表达女子对男子的爱慕之意。意思是……
“梅子已经成熟了，掉在地上，树上还留存着七成。我的小伙子不要再耽误良辰美景。
梅子已经成熟了，掉在地上，树上还留存着三成。我的小伙子到今日不要再等了。
梅子已经成熟了，全部掉在地上，收拾梅子要用簸箕。我的小伙子再不开口就已经晚了。”
祁律看着宫女送来了一堆的梅子，登时有些头疼，因着祁律这个人不是很能吃酸味，这么一堆的梅子吃下去还不倒牙？
祁律对着梅子发愁，宫女试探的说：“太傅，夫人连着送了三天的赏赐，您便……没有甚么想要说的么？太傅您若是有甚么话，婢子可以给您带话儿到夫人跟前。”
祁律想了想，说：“是了，确实有话。”
宫女狠狠松了一口气，连续送了三天的赏赐了，又是莲子，又是荇菜，如今还送了如此露骨的梅子，祁太傅便是再呆，总该明白了罢？
哪知道祁律拱手说：“有劳姑娘带话给夫人，便说律感激不尽，只是……每日这样奖赏，吃食实在太多，还请夫人不要再赏赐了。”
宫女一听，瞠目结舌，不让夫人再赏赐？那是甚么意思，难道祁太傅在和夫人顽欲擒故纵？但事不过三，夫人都赏赐了三天了，祁太傅如此开口，难不成是拒绝了夫人？
宫女的脸色煞白一片，祁律全没体会出来，送走了宫女，又开始对着梅子发愁了。
这梅子该如何做才好？是了，做一些酸梅汤罢，酸甜可口，还可以把剩下的梅子腌制一番，变成话梅，如今的膳食手段虽然不是很高明，但是腌制的手法却是高明的，祁律把腌制话梅的方法告诉了膳夫，膳夫们很快便领会了要领，自行去腌制酸甜可口的话梅了。
祁律熬制了酸梅汤，用冰镇上，话梅是不能现成吃的，需要腌制几日，不过酸梅汤已经做好，便端着酸梅汤，又给天子送过去。
姬林正因着梅子的事情生闷气，他想的没错，武姜果然是看上了祁太傅，连着三天送去了暗示的食材，虽祁律全都把食材给煮了，但是天子心中仍然十分酸涩。
那武姜年岁摆在那里，的确是能当祁律的母亲了，但是武姜保养的好，风韵犹存。倘或是拼颜值，或者拼财力，拼地位，天子断然都不会害怕输给武姜，只可惜……
祁太傅是男子，天子也是男子，因此姬林心里便思忖着，这不开窍的祁太傅，不会被武姜给勾了魂儿去罢？
姬林坐立不安，祁律便端着酸梅汤来了。
祁律完全没有领会武姜的心思，心情很好的端着酸梅汤进来，说：“天子，饮一些酸梅汤罢。”
祁律给姬林倒上酸梅汤，还在耳杯中加上了几颗冰块，“叮叮当当”的冰块浮动着，在琥珀色的透亮饮水中轻轻撞击，悦耳又好看，凉丝丝的气息腾起来，正适合这种早晚偏凉，正午却燥热难当的末夏。
姬林的心思却不在这酸梅汤上，他端起羽觞耳杯，轻轻的呷了一口，随即有些心不在焉的说：“太酸了。”
“酸？”祁律本人便有些怕酸，所以他做的饮品口味都不酸，如果是不喜欢甜食的人，祁律都会稍微减淡一些甜味才可。
哪知道天子口味竟然如此“重”，还嫌弃酸梅汤不够甜，太酸了？
祁律奇怪的看向天子，天子明显有些心不在焉，又呷了一口，看着祁律，张了张口，有话要说，却又闭上，再次呷了一口酸梅汤，又张了张口，最后还是甚么也没说。
祁律眼皮狂跳，实在不知天子到底怎么回事，平日里也算是“心直口快”的人，如今怎么像是看负心汉一样看着自己。
祁律便拱手说：“天子，可是律做错了什么事情，倘或是律的偏僻，还请天子指正。”
姬林的眼神幽幽的，说：“这酸梅汤，太傅可是用郑国夫人送来的梅子做的？”
祁律有些惊讶，没成想天子喝酸梅汤而已，竟然连梅子的出处都知道？
祁律老实的回答，说：“回天子，正是。”
姬林一听，心里更是酸了，只觉得酸梅汤酸的自己牙都要倒。
祁律不明所以，被天子那小可怜儿一般的眼神盯了好几下，才听天子说：“祁太傅可听说过摽有梅？”
祁律老实的摇摇头，没听说过。毕竟突然说出“摽有梅”三个字，祁律也没想到诗经，他倒是知道李白的将进酒……
姬林又说：“那太傅可听说过，‘求我庶士，迨其吉兮。’”
诗经的词汇很多都十分拗口，祁律乍一听，也没听懂，又摇了摇头。
这下子好了，天子也不知怎么回事儿，祁律一问三不知，天子竟然欢心起来，唇角扬起一些笑容来，说：“那太傅也不知郑国夫人的心思了？”
“郑国夫人？”祁律更加奇怪，武姜又有什么心思？
姬林眼看他真的不知道，才说：“太傅也当真糊涂，郑国夫人连着送了太傅三天的赏赐，莲子、荇菜和青梅，都是代表爱慕之意的。”
“噗——”祁律刚饮了一口酸梅汤，他想知道酸梅汤是不是真的太酸了，喝进去仔细尝了尝，好像并不酸，甘甜可口，回味之中有一点点的青酸，异常的开胃。
他还没将这口酸梅汤咽下去，便听到了天子“语不惊人死不休”的言辞，当即一口全都喷了出来。
祁律手忙脚乱的擦拭，拱手行礼说：“天子恕罪，律失礼。”
姬林见到祁律一副受惊的模样，听说武姜对他有意思，好像没有任何欣喜之色，这就说明祁律对武姜没有意思，当即微微放下心来，说：“无妨。”
他说着，还用帕子给祁律擦拭着唇角的酸梅汤，说：“太傅如今知晓了郑国夫人的意思，可有什么想法？”
祁律连忙说：“律诚惶诚恐。”
的确是诚惶诚恐，吓得祁律以后对酸梅汤都有心理阴影了，怕是再也不敢喝酸梅汤了。
他哪里知道，武姜送来三次食材，竟然全都代表了爱慕之意，祁律心里默默的想着，只怪我这个太傅“没文化”，竟然没察觉到武姜这么拐弯抹角的示爱。
祁律又开始反思自己，自己到底做了什么，让大名鼎鼎的武姜如此爱慕，而且武姜的年纪，明明可以当自己的妈了，她怎么就看上了自己呢？
姬林反复的盯着祁律的面色打量，见到他脸上的确没有任何欣喜，这才稍微松了一口气，说：“以后郑国夫人送给太傅的任何赏赐，太傅都要原封不动的退回去。”
祁律点头如捣蒜，说：“是，天子说的是。”
姬林又说：“以后郑国夫人传召你，你便用随便甚么借口搪塞掉，绝不能单独去见郑国夫人。”
祁律又点头，说：“是，天子说的极是。”
如今祁律想起来，只觉得有些后怕，怪不得郑国夫人盯着自己的眼神，有那么一点点像是狼见到了羊，祁律还以为郑国夫人厌恶自己呢，毕竟自己坑了他的孙子公孙滑。
祁律万没想到，郑国夫人那眼神并非是厌恶，而是爱慕，想到这里，祁律哪里还敢和郑国夫人独处？
姬林见祁律难得如此“乖顺”，不由挑了挑唇角，说：“怎么，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祁太傅，如今也知道怕了？”
祁律无奈的说：“天子，您便别打趣律了，这实在不好笑。”
宫女战战兢兢的回了武姜的寝殿，刚一回去，武姜迫不及待的便说：“怎么样？祁太傅今日可来了？我已经一连三日送给祁太傅赏赐，第一日第二日他可以装傻推脱，如今算是说的明明白白了罢？”
那宫女的表情更是尴尬了，而且还有些害怕。
武姜没有注意她的表情，还望向门外，整理着自己的衣裳，羞涩的抹了抹鬓发，说：“祁太傅在何处？快请他进来罢。”
宫女这才支支吾吾的说：“回、回夫人的话，太傅……祁太傅他……他没来。”
“甚么？！”武姜立刻柳眉怒挑，说：“为何没来？！已然三日，为何还是没来？他祁律便是拿乔托大，今日也该是来了！”
宫女更是结结巴巴，说：“太傅……太傅让婢子转告夫人，说是……说是让夫人不要再赏赐了……”
“嘭！”宫女的话音刚落，武姜果然动怒，直接一甩袖袍，扫掉了案几上的小豆，小豆翻滚，泼散了一地的炒红果。
武姜愤怒的说：“好一个祁律！当真是给脸不要脸，我待他真心是太温柔了！才会让祁律托大如此！我这就拿他来问罪！”
宫女赶紧跪下来，说：“夫人，夫人！祁太傅好歹是天子太傅，夫人若是如此，恐怕……恐怕……”
武姜十足生气，觉得祁律太“矫情”，正这时候，正赶上郑伯寤生前来问安，武姜一双杏核眼一眯，似乎来了主意。
郑伯寤生从外面走进来，他只是走一个形式，心里始终对武姜的疙瘩还是存在的，无法根除，因此郑伯寤生来给母亲问安，素来也只是走走形式，每五日照一面便离开。
郑伯寤生走进来，刚要问安离开，武姜便开口了，说：“我儿，你觉得那祁太傅，如何？”
郑伯寤生平白听到武姜问话，微微蹙眉，说：“母亲为何突然问起祁太傅？”
武姜掩唇一笑，说：“我儿有所不知，那祁太傅生得斯文俊俏，又深得天子宠信，的确是有些能耐的，我一见到祁太傅，心中便觉十分亲切，如今咱们郑国也许久未有什么喜事儿了，不若……我儿便为我与祁太傅牵线搭桥，成就一番美事儿，不好么？”
郑伯寤生恍然大悟，原是武姜看上了天子太傅！
其实平日里武姜的绯闻也不少，毕竟郑伯寤生十三岁便即位，那时候武姜还很年轻，武姜这种泼辣又美艳，而且手握权势的人，是绝对不甘心寂寞的，郑伯寤生总是睁一眼闭一只眼，他每日忙于郑国的事物，完全没有心思再去管武姜的闲事儿。
没成想今日武姜竟然将主意打到了天子太傅的头上……
武姜不等郑伯寤生开口，已然苦口婆心的说：“我也是为了我们郑国好，我儿想想看，如今天子忌惮我郑国强大，三番两次的打压郑国，倘或我郑国能与天子联姻，倒是件好事儿。那天子太傅深得天子的喜爱，倘或我能下嫁天子太傅，我儿也能顺理成章的将祁太傅留在我郑国，天子还年轻，没了祁太傅的辅佐，不就像是拔了毛儿的老鹰么？还有什么可畏惧的？”
武姜是个“文化人”，虽她泼辣，但好歹还有些心机，她说的很对，如果武姜下嫁祁太傅，肯定是祁太傅留在郑国，而不是武姜跟着离开，如此一来，便是将祁律从天子的身边抢了过来，只这一点子，郑伯寤生便十分心动了。
武姜笑着说：“不若便请我儿前去说道说道，成就了这番美事儿，也算是我为咱们郑国进一份薄利了，不是么？”
祁律刚刚知道武姜对自己竟然别有用心，还没缓过劲儿来，寺人便进来说：“天子，太傅，郑公在外求见。”
祁律现在听到郑国的人，浑身不得劲儿，尤其是武姜的大儿子还来了，祁律更是浑身不得劲儿，仔细一想，这武姜的儿子，不管是郑伯寤生还是小儿子共叔段，都比自己的年岁大，而且大了不少，武姜竟然要自己“伺候”她，祁律登时后背发麻。
姬林不知郑伯寤生的来意，便说：“请进来。”
郑伯寤生很快进来了，笑的满面春风，进来之后便拱手说：“恭喜天子，恭喜太傅啊！”
祁律见到郑伯寤生发笑，只觉得腿肚子转筋，为何如此？因为郑伯寤生这个人很少展露笑容，平日里都是阴沉又冷静的模样，他笑起来就好像豺狼，不怀好意。
姬林淡淡的说：“敢问郑公，何喜之有？”
郑伯寤生笑着说：“不瞒天子，这喜事儿，乃是太傅之喜，也是洛师与我郑国之喜啊！”
祁律听着，怎么觉得郑伯这口气像是在拉皮条？
果不其然，便听郑伯寤生笑着说：“恭喜太傅，寤生之母，我郑国之国母，对太傅的才情无比垂青，因此特意托寤生来亲自说亲呢。”
祁律：“……”
姬林的脸色瞬间难看下来，冰冷刺骨，那感觉并不像什么小奶狗，也不像什么大狼狗，反而像是一头野狼，一头狮子，而此时此刻，有人动了只属于这头野兽的肉。
姬林冷笑一声，十分不给面子，祁律一看，这件事情没必要闹得这么僵硬，虽武姜看上了自己，这事情有些匪夷所思，但也说明自己的魅力十足的大。
祁律连忙抢在天子发难之前，说：“郑公您真是折煞律了，律何德何能，身份地位，不过是小吏出身，清贫惯了，穷的叮当响，哪里能配得上一国之母呢？实在是不敢当，不敢当。”
郑伯寤生想要堵住祁律的后路，便说：“诶，太傅如何这般自谦呢？我郑国发掘奇才异士，从来拘泥于身份格局，再者说了，祁太傅帮助寤生打碎了公孙滑的诡计，便是我郑国的恩人，这分子恩情犹如海阔，太傅万万不可如此自轻啊！”
祁律听到郑伯寤生的赞美，微微一笑，脸上仍然十分镇定自若，说：“郑国夫人千金之躯，律粗人一个，也是怕唐突了夫人，既然郑公如此诚恳，其实律倒是有一个请求，正巧可以两讫这份人情。”
郑伯寤生是来说亲的，哪知道被祁律给拐进了沟里，他的意思是祁律配得上武姜，并没有真的想要欠祁律什么人情。
郑伯寤生脸色微微发僵，祁律笑眯眯的说：“郑公请放心，这个人情好还的很。这公孙滑对于郑公您来说，握在手中又是烫手，又是扎手，因着郑国夫人偏爱公孙滑，爱屋及乌，也一定偏心于公孙滑，公孙滑留在您郑国，只会令郑公熬心……不若，请郑公将这个公孙滑交给律，律瞧他手艺不错，便将公孙滑充入膳房，做一名膳夫，叫他永无翻身之日，您说好不好？”
不得不说，祁律说到了郑伯寤生的心坎儿里，公孙滑对于郑伯来说就是个隐患，留在郑国里也杀不了，毕竟武姜还在呢，倘或郑伯要杀公孙滑，武姜肯定和他一哭二闹三上吊，如今的郑国容不得半点子差池，更别说是武姜的胡搅蛮缠了。
祁律是铁定了主意不想娶武姜，郑伯寤生看出来了，祁律是有身份的人，如今他是天子的太傅，而且正当红，郑伯寤生也不好让他强娶，这事儿也只能作罢。
郑伯寤生琢磨了一番，倒是爽快得很，笑着说：“既然太傅看得上公孙滑的手艺，是他的幸事，往后里便跟着太傅，做一名膳夫，伺候太傅左右，也是好的。”
祁律非但没有娶武姜，而且还浑水摸鱼的把公孙滑给抢了过来。
天子刚刚松了一口气，眼看着祁律拒绝了武姜的婚事，没成想一口气还没落地，祁律竟然又要了一个美貌的膳夫！
这公孙滑不知道是不是遗传了武姜的美貌，他可比武姜要年轻太多了，样貌美艳绝伦，透着一股妩媚之意，身材又风流，无论是男人还是女人，看到公孙滑的容貌，没有不惊讶的。
而且公孙滑诡计多端，为了报仇他当真是甚么都能做，把这么一个美艳的膳夫放在祁律身边，天子真的放心不下。
不止如此，祁律还要亲自去圄犴将公孙滑放出来，姬林哪里能让祁律一个人去圄犴，随便找了个借口，也要跟着祁律一起去。
天子的车驾很快便到了圄犴之中，祁律大摇大摆的走进去，宋公与夷还以为祁律是来找自己的，毕竟已经过了这么多天，把宋公晾在了这里这么久，也是时候说几句话了，再晾真的变成咸鱼了！
宋公与夷冷着脸，十分高傲的说：“祁太傅……”
他的话还未说完，哪知道祁律一个眼神都没有施舍给他，竟然目不斜视的从自己的牢房跟前走了过去，气的宋公与夷满脸涨红，其实有一半也是因着羞耻的。
祁律走过去，越过“自作多情”的宋公，来到了公孙滑的牢房门口。
祝聃一身黑甲，守在牢房外面，他已经接到了郑伯寤生的命令，准备打开牢门，放公孙滑出来，见到天子和祁律，立刻拱手行礼：“卑将拜见天子，见过祁太傅。”
牢房的门已经打开了，公孙滑却没有走出来，锁链摔在地上发出“哗啦！”的声响，公孙滑脸色十足平静的和祁律对视。
公孙滑以前菽豆过敏，如今过敏已经退了下去，又恢复了那张美艳的容貌，这些日子关在牢房中，公孙滑稍微清减了一些，那身材更是楚楚可怜儿，无限风流，一张本就瘦削的脸蛋儿下巴愈发尖尖的，尤其是微微垂着头，眼帘却稍稍上挑的时候，更是风情无限。
公孙滑看着祁律，也没有行礼，而是说：“滑可不记得甚么时候答应归顺了。”
公孙滑一开口，十足的傲慢，祝聃站在一边，当真是给他捏了一把冷汗。
祁律却不生气，笑眯眯的说：“你没答应，但是你一会子便会答应。”
公孙滑挑唇一笑，他一笑起来，当真是“回眸一笑百媚生”，说不出来的惊艳四座，说：“太傅如此肯定？”
祁律笑着说：“当然，因着咱们心有灵犀，律知公孙一定会同意的。”
他这么一说，天子的脸色又黑了下来，姬林有一种错觉，总觉得祁律很喜欢调戏公孙滑似的。
其实这并非是天子的错觉，祁律的确很喜欢调戏公孙滑，倒不是真的调戏，而是因着公孙滑此人一直处心积虑，游刃有余，好似想把整个天下都顽弄在鼓掌之中一般，又有一股子清高冷艳的气质。但祁律这个人比较恶兴趣，他总是喜欢看别人破功，因此难免调戏公孙滑两句。
公孙滑的脸色果然落了下来，倒不是生气，而是沉不住了，他抿了抿嘴唇，突然跪在地上，双手抱拳，说：“滑愿归顺天子……只要天子一日与郑国过不去，滑便一日忠心天子，誓死不贰！”
郑国解决了公孙滑的事情，宋公与夷还在圄犴中关着呢，一连好些日子，算一算也是时候了。
是什么时候？当然是其他三个国家求和的时候。
卫国、陈国、蔡国听说了宋公与夷的事情，毫不夸张的说，吓得那是屁滚尿流，因此特意递来了求和的移书，三国的将军也来到了郑国，打算和郑国盟约。
郑国今日有一个宏大的燕饮，那便是接受三国议和盟约的燕饮宴席。
祁律打算在燕饮之上，也请出宋公与夷和孔父嘉，养了孔父嘉这么些日子，也到最后一个节骨眼了。
祁律知道，宋公这个人很聪明，宋公也明白祁律的小心思，宋公与夷打定了主意不会落入陷阱之中，但祁律还有后手儿，倘或当着另外三个国家的面子，厚待孔父嘉，而刻薄宋公与夷，宋公在别国面前输干净了颜面，祁律看他还能撑得住，还能保持平常心？
今日燕饮的宴席非常宏大，其他三个国家前来求和的将军也早早到了，完全不敢托大，提前便入了燕饮殿等候着。
祁律换上一身太傅的官袍，衣冠楚楚，面带微笑，獳羊肩看到祁律的笑容，只觉得今日恐怕有人要遭殃。
燕饮殿上一派祥和，郑伯寤生已经到了，今日武姜也来参加了宴席，就等着天子驾临。
姬林做了这几个月的天子，已然知道了一些不成文的规矩，比如最重要的人，一定要走在最后才能出场。
姬林一身黑色天子朝袍，蚕丝质地的衣裳，又轻又软又贴合，衬托着天子高大挺拔的身材，走起路来，恨不能将满是肌肉的大腿线条全部勾勒出来，透露着一股成熟男子的性感气息。
如今已然是末夏，加之是晚宴，天色昏沉，气温稍微降下来一些，因此姬林在黑色的蚕丝朝袍外面，还加了一件透黑的纱衫。纱衫拢在外面，随着走路微微有些飘荡，里面的蚕丝衣裳又很滑，如此一来黑色的纱衫总是顺着天子宽大的肩膀往下滑落。
祁律跟在后面，心里揣的那只大鹅又在凶悍的挣蹦，真的很想扑上去，替天子把不老实的纱衫给撕下来！
“拜见天子！”
“吾王万年！”
“拜见天子——”
“吾王万年——”
此次参加宴席的，除了东道主郑国之外，还有来求和的陈国、蔡国、卫国三国使臣，当然了，还有宋国的使臣。宋国的国君和大司马全都在郑国关着呢，宋国当然要出使臣来调停，很不巧的是，如今宋国里地位最高的人当属华督，华氏只手遮天，虽华督对救出宋公与夷和大司马孔父嘉没什么兴趣，也不是很积极，但宋国派来参加宴席的使臣便是华督本人。
再加上天子身边的卿大夫们，这一场宴席可谓是宏大异常了。
郑伯寤生这个东道主将姬林请到上手坐下来，众人山呼拜见之后，纷纷入席。
各国使臣们入了席位，定眼一看，被俘虏的宋国国君和大司马也在宴席上，大司马孔父嘉坐在上手的席位上，他的案几上牛、羊、豚、鱼样样俱全，而宋国的国君与夷却被安排在了很下手的位置。
倒不是一眼看不见，相反的，一眼便能看见宋公与夷，因为堂堂一个国君，坐的这么偏僻，当真是相当扎眼了，而宋公与夷的席位上，要甚么没有甚么。
别说是“尊贵”的牛肉了，压根儿没有肉，摆着几个黍米饼子，还有一豆的汤，汤水飘着几颗油星，里面还冒着一根鱼刺，两片菜叶子，仿佛是甚么刷锅水一般。
众人一看这场面，险些以为给宋公与夷上错了膳食。
宋公与夷黑着脸，这场宴席如此宏大，自己好歹也是个公爵，竟然落得这样的下场，而且还和孔父嘉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被一群使臣指指点点，仿佛是看猴子一般看着他。
孔父嘉的脸色便好看么？他自然知道祁律的计谋是甚么，养了自己这么多天，如今终于到最后的节骨眼儿上了。
孔父嘉对着这一案几的膳食，根本吃不下，然而祁律从孔父嘉的宴席前面经过的时候，已经笑眯眯的对孔父嘉说：“这菜色都是大司马喜爱的，大司马可要多吃点，倘或大司马吃的不多，一会子天子一个不欢心，直接阉掉了宋公可就坏事儿了！”
赤裸裸的威胁，孔父嘉如何能听不出来，偏生其他人距离他们都远，只能看到祁律与孔父嘉谈笑风生。
宋公与夷坐在偏僻的角落，这羞辱的可不只是宋公与夷一个人，还有其他三个国家的使臣，使臣们全都战战兢兢，生怕自己做了宋国第二，连忙开始议和献礼。
陈国最是摇摆不定，陈国使者站出来，十分殷勤的赔笑，说：“天子明鉴，我陈国忠心耿耿于大周，于天子，怎么会有反叛之心呢？当日……当日真的不知天子便在城中，若是知道，便是给我们陈国一百个胆子，不不，一百二十个胆子，那也是万万不敢对天子用兵的。”
使臣说着，立刻又进献礼物，财币和美玉是不用说的了，还有好些的美女，陈国听说天子不近女色，进献美人的时候，还送了好些的男子，高大健壮的、纤细妖娆的，什么模样儿的都有，竟还有几个长得漂亮，又会做饭的。
祁律坐在席上，便有些纳闷儿了，这陈国的人是不是有甚么癖好，为何进献给天子美人儿的时候，还要强调这个美人儿会做饭？难不成这年头会唱歌跳舞都不行了，还要有甚么一技之长不成？
祁律可不知道，因着他出身亨人小吏，却被天子宠信，而天子是这年头的“时尚风向标”，达官贵人，诸侯显贵全都喜欢效仿天子的喜好，所以如今会做饭的人特别吃香，也越发的流行起来。
其他几个国家真是不约而同，进献的美人里面，全都有精于理膳之人，祁律眼看着那些美人儿围在姬林身边献媚，心里便气不打一处来，但如今自己只是臣子，天子乃是周王，也没甚么吃醋的资本，再者说了，野史中也没有八卦周桓王姬林喜爱南风的。
祁律啧啧舌，兀自端起羽觞耳杯来，喝了一口酒水，平息一下自己肚子里的酸气。
祁律因着吃味儿，多饮了一盏酒水，只觉得这酒水比平日都烈，而且有些上头，便将羽觞耳杯放下来，实在是不敢再喝了，恐怕自己醉了又要撒酒疯，倘或醉酒之下，众目睽睽的冲上去非礼天子，自己这个宠臣的生涯便要走到尽头……
祁律放下羽觞耳杯，天子身边还围着许多的美人儿，祁律便准备出门散散身上的热气。
武姜身为郑国的国母，在宴席上却十分低调，她的眼眸似睁非睁的，一个宫女很快走过来，小声的说：“夫人，成了。”
武姜立刻把眼眸睁开，低声说：“没有差池罢？”
宫女笑着说：“夫人请放心，婢子让寺人将太傅的酒水换了，换成了‘大补’的酒水。”
正说话，便见到祁律起身离开了燕饮殿，走了出去。
武姜赶紧起身，说：“快去，还不快将祁太傅带到我宫里去。”
“是，夫人。”宫女立刻笑盈盈的答应，尾随着祁律走了出去。
却说那日，郑伯寤生亲自去说亲，但是没有成功，不只是没有成功，还把武姜的心头宝公孙滑给坑到了洛师去，成为了祁律的麾下，如此一来武姜自然是不干的。
郑伯寤生也想让祁律留在郑国，但总不好对祁律用强，他是个有分寸之人，因此这件事情回绝了武姜，便没有再提起过。哪知道武姜并不善罢甘休，想要借着今日的酒宴，来一个生米煮成熟饭……
祁律从宴席走出来，左右看了看，没有找到獳羊肩和石厚，便只是站在燕饮殿门口，没有走远。
祁律站在殿外的湖水边，吹着夜晚的小凉风，只觉得舒坦了不少，但是不知为何，热气只是散了一些，而腹中那团火，怎么都散不掉，且越发的热烈起来，脑袋里乱哄哄的，总是想到天子被团团的美人儿围住的场面，越想越是火大，恨不能直接壁咚了天子，狠狠的强吻上去。
祁律这么想着，肩膀突然被人拍了一下，还以为是獳羊肩来找自己的，没来得及回头，突然感觉一刺，脖颈上麻嗖嗖的，被什么扎了一下，整个人突然软倒下来，眼前一黑，虽不算失去了意识，但变得昏昏沉沉的，而且浑身无力，连手指都抬不起来。
祁律“咕咚”一头栽倒在地上，几个寺人过来，压低了声音，说：“小声点，快，快抬走，小声点，别让人发现了。”
天子被一群美人儿围绕着，只觉得脂粉味道冲天，将菜色的味道都盖住了，忍不住打了几个喷嚏，黑着脸已经不耐烦。
姬林挥退了身边的美人，往四周看了看，没发现祁律的身影，便站起身来找了找，也走出了燕饮殿，吹吹夜风。
姬林刚走出去，“咕咚！”一声，一只小包子突然撞在自己腿上，低头一看，原是小包包鲍叔牙。
姬林见到鲍叔牙，刚想要把小包子抱起来，捏捏他的脸颊，便听到鲍叔牙奶声奶气的说：“天子子！太傅傅、太傅傅被、被——人……呜呜……”
鲍叔牙有点小结巴，尤其是紧张的时候，更是结巴，姬林刚才便没有看到祁律，小包子又哭唧唧的说“祁律被人……”，剩下怎么也说不出来，差点急坏了姬林。
管夷吾就跟在后面，立刻说：“天子，义父被人带走了。”
姬林脸色黑的难看，说：“什么人？”
原小包子们也来参加了宴席，但是燕饮实在无趣儿，而且小家伙们不能饮酒，吃饱之后便出去玩了，管夷吾正在和鲍叔牙玩捉迷藏，鲍叔牙躲在草丛里，等着管夷吾来抓他，哪知道竟然看到寺人将祁律拖走的场面。
当时小包子吓得便要大哭，还是管夷吾比较沉稳，立刻带着管夷吾前来寻找天子帮忙。
管夷吾板着一张小脸，说：“是郑国夫人身边的寺人。”
姬林一听，哪里还能沉得住气，郑国夫人日前三番两次的示爱祁律，还让郑伯寤生来说亲，表示的已经非常明显，没成想祁律拒绝之后，正国夫人竟然来这种下作的手段。
姬林的脸色非常难看，瞬间沉了下来，阴沉的仿佛要下雨，一句话没说，迈开大步便走，恨不能直接跑起来。
祁律被扎了一下，头脑中昏昏沉沉的，浑身提不起劲儿来，但他并没有完全昏厥过去，耳朵里隐约听着“夫人”“着急”“别误了大事”等等，虽然反应很慢，却听明白了，是郑国夫人背地里捣鬼。
那几个寺人架着软绵绵的祁律往武姜的寝殿而去，祁律使劲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儿，疼的一个激灵，这才猛然清醒了一些，疼痛让他提起一些力气。
祁律趁着那几个寺人不注意，用尽全力使劲一推。
“啊呀！”那几个寺人完全没有准备，正巧旁边是湖水，被祁律一推，“咕咚！”直接掉进水中，旁边的寺人下了一跳，赶紧去捞人，祁律有狠狠的踢了一脚寺人，挣脱了桎梏。
这边有人落水，声音非常大，立刻引来了不少人注意，寺人吓坏了，根本没拦住祁律，祁律虽然浑身没劲儿，却强弩着力气踉跄钻入黑暗之中，一身热汗，鬓发湿透了贴在面颊上，呼吸粗重的往前跑去。
“踏踏踏……”
祁律乱跑一气，他脑海中昏沉的厉害，那种滚烫的气息恨不能将自己都给灼烧了，双手哆嗦的厉害，方才牟足的力气已经用尽，身体一个踉跄，“嘭！”直接倒了下去。
就在祁律即将跌倒在地上的一刹那，一双大手突然将祁律抱了一个满怀。
姬林快速冲着武姜的寝殿追过去，因为着急，便抄了小路，哪知道前方一阵混乱，原是武姜身边的寺人落水，却不见祁律的踪影，姬林着急的在附近寻找，仿佛一只困兽。
就在这时候，突听偏僻的小路中传来一阵阵杂乱的脚步声，姬林常年习武，耳聪目明，立刻钻进小路，四周昏暗不见五指，姬林却一眼看到了那个身形踉跄的人，可不就是失踪的祁律么？
姬林当即一步冲上去，将踉跄的祁律抱在怀中，入手一片滚烫，好似一团火，祁律的衣裳也因着热汗湿透了。
姬林眼看着祁律这幅模样，怒火中烧，怒气恨不能劈开胸腔，额角的青筋暴凸起来，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眸眯起。
姬林虽十分暴怒，却压制下来，安抚的说：“太傅，没事了。”
祁律的力气已经全部用光了，隐约间听到了耳边温柔的安抚，那声音何其熟悉，仿佛如在梦中。
祁律脸上全是汗，鬓发浸透紧紧贴着面颊，微微抬起头来，一双眼眸氤氲着水色，不知是不是幻觉，竟然看到了姬林。
俊美的天子嘴唇开合，吐露出温柔的嗓音，在祁律的面前仿佛最甘美的食材，令人食指大动，私欲澎湃。
祁律眼神混沌，眯了眯眼睛，汗水顺着他的鼻翼滚落下来，俨然一个口渴之人，不停的滚动喉咙。祁律突然一把抓住天子的衣襟，动作可以说是相当粗鲁，一改平日里的恭敬，勾住尊贵的天子朝袍将姬林拽到跟前，微微扬起头来，将天子所有安抚的嗓音瞬间吞下。
祁律沙哑的轻笑一声，在姬林震惊的目光下，浑浑噩噩的轻声感叹：“好甜……”

第57章 林儿最甜
姬林被祁律粗暴的一拽,拽住前襟，透黑的纱衫被祁律拽的乱七八糟，在姬林微微发怔的目光下,平日里毕恭毕敬的祁太傅,竟然一扫恭敬,仿佛露出了自己的本性,不由分说仰头贴了上来……
姬林虽然年轻，但经历过王子狐叛乱、卫州吁谋反、梅山之围、恶曹会盟、东门之役等等大小事件之后，只觉自己已经可以做到处事不惊,临危不惧，已然是一个真正的天子了。
而此时,而此刻……
处事不惊,临危不惧的年轻天子一双眼眸微微睁大,感受着吐息间的甜蜜酒香，一时竟反应不过来。
祁律只是蜻蜓点水的一下，随即很快离开,姬林微微睁大的眼眸却很快深沉下来,眼睛一眯，露出一抹风雨欲来的“狠戾”,突然“回敬”了回去，宽大的手掌压住祁律的后颈，死死托住不让祁律有任何逃跑的机会。
不远的地方是寺人落水，不停呼救的声音,宫中值岗的虎贲军“踏踏踏”来回来去的跑动，嘈杂的声音交织着。
“救命啊！有人落水了——”
“快！快抓住！”
“把他拖上来！”
而漆黑无人的小路上,祁律紧紧搂住天子的脖颈,他脑海中一片混乱,反应很慢，甚么也想不到，甚么也不愿去想，酒气蒸腾着他的理智，将平日里为了生存的伪装，麻烦的伪装，麻烦的恭敬，全部撕碎，撕的粉碎，一双氤氲着水汽的眼眸中，只有那俊美的天子，让他食指大动，私欲澎湃的俊美天子。
祁律浑浑噩噩的，只听到天子那沙哑的声音，仿佛是一头嗜血的野狼，沙哑低沉的说：“太傅，如何，还甜么？”
祁律感觉酒气上头，酒真是好东西，俗话说的好，酒壮怂人胆，祁律便顺着那嗓音，毫无保留，一点儿也不犹豫，声音却有些打颤的说：“甜……林儿的滋味儿好甜。”
天子的呼吸有些凝滞，随即更是沙哑，在祁律的耳边说：“太傅你唤寡人甚么？再唤一声，乖，再唤一声。”
“林儿……”
“林儿……”
天边蒙蒙发亮。
祁律做了一个野心勃勃的美梦。其实他不是第一次做这种梦了，之前发觉自己对天子居心不良之时，已经做过这种美梦，只不过这次的梦境更加真实，仿佛真实发生过一般。
祁律砸了咂嘴唇，还在回味着那美梦，在梦境中，祁律撕碎了麻烦的伪装和恭敬，打算各种这样那样俊美的天子，终于扒掉了天子那身骚气到没朋友的黑色纱衫，简直痛快！
祁律还没羞没臊的梦到自己和天子在人流附近的漆黑小路上，幕天席地来着，各种没羞没臊。只不过唯独有一样不太妥，那便是祁律本以为自己是扑倒俊美天子的那一方，也不知为何，突然变了味儿……
祁律在睡梦中，唇角不由挑起来，浑浑噩噩的回想着自己的美梦，傻笑的不能自已。
“嘶……”
就在祁律傻笑的时候，一股酸疼突然蹿了上来，真切的疼痛感将祁律瞬间从美梦中拉了出来。
他因着醉酒，还中了药的缘故，脑海反应特别慢，好像缺油的齿轮，怎么也转不动，慢慢的撑坐起来，只觉得那酸疼的感觉更加明显，一阵阵窜上来，刺激着祁律的思维。
祁律捂住自己的脑袋，抬头看了一眼，天色只是微微发亮，还没有完全亮起来，悄无声息，耳畔能听到轻浅的吐息之声。
祁律的额角突然一跳，是了，自己昨日在燕饮上中了套，有一个寺人扎了自己一下，还要把自己拖走。
一想到这里，祁律的思维猛地转动了起来，心中狂跳，低头一看，地上全是散落的衣衫，凌乱的缠绵在一起。
祁律心里“咯噔”一下，他的印象有些断片儿，一时回想不起来，断断续续的也接不上，心中震惊的想，难不成自己真的和能做自己妈的武姜发生了点什么？
一想到这里，祁律的脑海中更是天雷滚滚，感觉自己都要被劈焦了，而且不是外焦里嫩的焦，而是冒着糊烟儿的焦！
祁律僵硬的转着脖子，一点点的转向软榻的方向，壮士断腕一般看向软榻里侧躺着的人，这么定眼一看……
“嗬！”祁律狠狠抽了一口冷气，不是武姜，但躺在榻上的人比武姜更令祁律吃惊，这不是自己居心叵测的对象，美梦的主角之一——当今天天子么？！
姬林躺在榻上，还没有醒过来，双眉微微蹙在一起，唇角的地方有一个伤疤，一看便是被啃出来的，不止如此，脖颈上都是痕迹，简直热情似火。
祁律先是看到天子唇角的伤疤，突然对应起了自己美梦中的一些环节，又看到天子脖颈上的齿痕，登时又对应起了自己的美梦，祁律连忙用手捂住自己的嘴巴，以免抽气声太大再把天子给吵醒过来。
祁律震惊无比，不是梦。
不是做梦！
是真的……
自己非礼了天子，如果祁律的梦境没有错的话，那么他真的和天子在人流附近，漆黑的小路上幕天席地，而且还是祁律主动生扑的。
祁律只觉头皮发麻，一阵阵发麻，脑海中的记忆还是断片儿的，不是很完整，但身子异常的酸疼，抗议的叫嚣着，分明在告诉祁律这一切都是真的，并非做梦。
祁律有点子慌了，想他身为天子太傅，混迹在官场之中，已然算是个老油条，而此时此刻的祁律却慌了。纵使做梦再大胆，那也是做梦，而如今他真的实实在在的，非礼了天子。
因着祁律有些断片儿，所以根本不记得昨日里姬林的反应，完全以为是自己生扑天子，祁律现在心里全都是——我强迫了天子我强迫了天子我强迫了天子……
祁律这么想着，越是想越是慌，倘或天子醒过来，责问自己怎么办，祁律也没办法把天子的清白还给天子。
祁律想到这里，心中一亮，是了，三十六计，走为上策！
他立刻猫着腰从榻上下来，捂着自己的嘴巴，忍着酸疼的感觉，低头快速将地上缠绵的衣裳捡起，匆忙披在自己身上，抓了腰带便跑。
祁律突然有点印象，这场面好像之前遇到过一次，有些似曾相识，怪不得自己跑的如此有经验呢……
祁律从殿门跑出来，回头一看，果然是天子下榻在郑宫中的寝殿，这时候因着时辰太早，宫人还没有来侍候，正适合祁律逃跑。
祁律拽着自己的腰带，一路仿佛放风筝一般，快速往自己下榻的屋舍冲过去，也不管酸疼了，“嘭！”一声，匆忙推开屋舍的大门，几乎是撞了进去。
祁律撞进去，“嘭！”一声又狠狠关上门，靠在门板上，这才“呼呼”的喘着气，感觉自己从没跑的这么快过，果然人的潜力是无可限量的，尤其是在跑路这事情上……
祁律庆幸着自己跑得快，结果一抬头：“……”
瞬间和獳羊肩四目相对。
这一大早的，獳羊肩正在祁律的房舍中整理打扫，本想着趁太傅不在的时候收拾一下，哪知道正巧看到太傅慌慌张张，抓着腰带冲进来，仿佛做贼一样。
獳羊肩一张清秀清冷的面容，难得目瞪口呆，吃惊的看着祁律，祁律咳嗽了一声，装作很镇定的模样，说：“小、小羊啊，起得很早嘛，今儿……天气不错。”
祁律没能顺利打岔，獳羊肩还是那般瞠目结舌，说：“太傅……您怎么穿着天子的里衣？”
祁律下意识一把揪住里衣，拽起来低头一看，忍不住无声的倒抽一口冷气，还以为自己逃跑的天衣无缝，毕竟已经有了一次经验，哪知道方才太过匆忙，竟然穿错了里衣。
祁律的里衣变成了黑色的天子里衣，套着外面皱巴巴的朝服，看起来异常扎眼，怪不得獳羊肩看一眼便能看出来。
祁律支支吾吾，一时也找不到借口，平日里能说会道，今日竟然成了结巴，简直便是小包包鲍叔牙的翻版！
祁律干脆说：“小羊，给我拿一套干净的衣物来，是了，再弄些热汤来，我要沐浴。”
獳羊肩虽然惊讶，但是也没有多话，很快去办，先弄了热汤来，祁律沐浴一般不用人伺候，自行沐浴便可，獳羊肩弄了热汤，又去准备干净的衣物。
祁律坐在热汤之中，蒸腾的热气稍微缓解了一些酸疼的感觉，慢慢放松下来，因着折腾了一晚上的缘故，祁律其实很困倦，浑身无力，稍微一放松，脑袋立刻放空，便不由自主的回忆起了昨夜的美梦……
獳羊肩捧着干净衣物走出来的时候，便看到太傅突然一头扎进了热汤里，活脱脱要把自己淹死的模样。獳羊肩连忙跑过去大喊着：“太傅！太傅您怎么了！？”
祁律：“……”太傅只是想看看，是淹死自己快，还是羞耻死自己更快……
祁律埋在水里吐着泡泡，掬起水使劲泼了泼自己的脸面，分明是暖烘烘的热汤，不过泼在脸上竟然有降温的功效，祁律觉得自己现在的脸皮，已经可以用来石板烤肉了，而且保温锁水的效果极嘉，烤出来的肉绝对鲜嫩多汁，一点子也不柴。
祁律在水里吐泡泡，獳羊肩将换洗的衣物放好，将祁律错穿来的那件天子里衣拿起来，说：“太傅，这衣裳是埋了，还是烧了？”
祁律听到獳羊肩的话，吐着泡泡转过头去，便看到獳羊肩对着天子的里衣“发狠”，因着上次祁律也错穿了天子的衣裳，当时就是让獳羊肩将衣裳埋了或者烧了，总之毁尸灭迹。
如今獳羊肩有了经验，便准备如法炮制，祁律一听，突然有些舍不得，那时候祁律对天子还是单纯的君臣之心，最多有一些“老父亲”的心思，而如今祁律对天子的心思已经不是那么单纯了，而且昨日刚刚食髓知味，眼看着天子贴身的里衣，倘或是烧了或者埋了，岂不是……很浪费？
“咳！”祁律正直的咳嗽了一声，一本正经的说：“小羊这好歹是天子的衣裳，如何能这般大不敬呢？便放在那罢，你不用管了。”
獳羊肩有些奇怪，但还是点点头，说：“是，太傅。”
獳羊肩把天子的里衣留下来，很快退出了房舍，让祁律沐浴。祁律向着门口张望了很久，眼看着獳羊肩退了出去，赶紧从浴桶中跨出来，匆匆擦干，然后忍着酸疼小跑过去，将天子的里衣拿起来。质地又软又滑，料子自然是最好的，尤其贴身的衣物，自然要柔软舒适。
祁律对着里衣坏笑了一声，将里衣藏在自己的软榻垫子下面，还宝贝的拍了拍，确定藏好，万无一失。
祁律沐浴之后，瘫倒在榻上，整个人昏昏沉沉的便睡了过去，他睡着的时候还在想，自己本是想要偷偷亲一亲天子那超好亲的嘴唇便够了，如今倒是好，武姜平白过来算计自己，倒是让自己阴差阳错的强迫了天子，这笔账必须算。
祁律是个喜欢吃的人，但是他从不喜欢吃两样，一个是吃苦，另外一个是吃亏。
今日祁律被武姜算计了，这笔账必须清算，祁律浑浑噩噩的想，等本太傅睡饱了，一会子便找你们去清算……
因着体力透支的厉害，祁律很快陷入了睡眠，沉沉的睡了过去，睡着之后还在梦中不停的重复着昨日断片儿的内容，很多内容是他想不起来，却在睡着的时候回想起来的。
祁律睡着睡着，猛的睁开眼睛，望着屋顶，突然一把拉住锦被，直接兜头盖在脸上，把自己埋起来，埋被子里发出闷闷的“惨叫声”。
獳羊肩听到屋舍里发出惨叫的声音，吓得立刻冲进来，大喊着：“太傅！可是有刺客！？”
屋舍里除了祁律，根本甚么人也没有，祁律抱着被子，可怜兮兮的坐在榻上，十分“委屈”的说：“小羊，太傅好像吃了橙子。”
“橙、橙子？”獳羊肩一脸迷茫。
祁律也不敢再睡了，那些断片儿的记忆几乎要在梦中重演，吓得祁律从榻上滚起来，整理了一番自己的衣衫，让獳羊肩把自己的头发梳好，便准备出门报仇去了。
祁律正在梳头，哪知道一大早上祭牙竟然跑了过来。祭牙是跑来“避难”的，因着前些日子祁律送了祭牙一些莲子心茶，祭牙喝不了，便送给了公孙子都，哪知道公孙子都发疯，从那开始两个人之间的关系那是突飞猛进，就跟调了蜜似的。
祭牙昨日晚上留宿在公孙子都的府邸，今日一大早，叔父竟然杀上门来，祭牙一听，赶紧抱着衣裳便跑，把烂摊子扔给公孙子都去解决，自己从后门溜走了，便直接溜进了宫来，因此祭牙是来避难的。
祭牙坐在席上，说：“兄长，一会子要去甚么地方么？理膳？还是做甚么好吃的，我跟你一并去啊。”
祁律冷冷一笑，对着镜鉴挑了挑嘴唇，说：“今日为兄不理膳，要理一理人。”
祭牙奇怪的说：“理人？”
他不明白祁律是甚么意思，祁律便把昨日里武姜算计自己的事情说了一遍，那几个寺人祁律有些眼熟，肯定是武姜身边的人，而且他们以为祁律昏厥了过去，所以一边走一边说话，被祁律给听见了，祁律当时浑浑噩噩，但是记得清清楚楚，断片儿的事是想不起来了，但是记仇记得很呢。
祭牙一听，“嘭！！”狠狠拍了一下案几，愤怒的说：“甚么？！没成想堂堂郑国的国母，竟如此不要脸子！真是气煞我了！”
祁律有些狐疑，武姜算计了自己，祭牙怎么如此生气？
祭牙便说：“兄长你有所不知，夫人秽乱宫闱已经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其实这事儿，恨不能整个郑国朝廷都知道，只不大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而已，那夫人仗着自己是君上的亲娘，还多次找了我叔父的麻烦。”
找麻烦，说的很含蓄，其实武姜也看上过祭仲，来找过祭仲的“麻烦”，不只是祭仲，公孙子都的“麻烦”她也找过，要知道公孙子都可是郑国有名的美男子，虽然公孙子都是郑伯寤生的族弟，但是武姜根本没有这些芥蒂，完全不介意。
祁律一听，忍不住咂舌，还以为是自己魅力太大，所以武姜才找上门来，没成想武姜是生冷不忌。
祭牙又说：“更可气的是，她还仗着自己是国母，便怂恿申国的娘家人，差点子强抢了我姑姑去，意图侮辱，这笔账，我今日也要跟她算一算！”
祁律还以为武姜只是不甘寂寞而已，哪成想武姜还害过郑姬？郑姬年轻貌美，又是祭仲的亲妹妹，身份地位很高，但是一直没有出嫁，总是找不到可心的人，想要娶祭仲之妹的人，和想要嫁给郑国第一美公孙子都的人一样多，恨不能排着老郑城转圈。
谁不知道娶了郑姬，便是和祭仲攀上了关系，说一句大话，那是掌握了郑国的半壁江山啊，虽这个年代还不讲究什么外戚，但武姜的确是外戚，她是申国的国女，很多娘家人想要在郑国发展，都会求武姜办事儿。其中一个武姜的亲戚便看上了郑姬，郑姬不想出嫁，那个人便和武姜用了一样的手段，意图侮辱了郑姬。
祭牙说：“兄长你可不知道，当时我叔父都给气病了，我姑姑倘或真的吃了这个亏，她心思又那么细，下半辈子可怎么办呢！”
虽这年头的女子其实并不讲究太多，改嫁再嫁的很多，但是郑姬不同，郑姬性格内敛，若是真的吃了这个亏，必然想不开。
祁律听了也是后怕，眯着眼睛说：“看来这笔账面还挺大，今儿个便由为兄出马，也给郑姬讨一口气回来。”
祭牙因着这个事儿很窝火，如今祁律说要去报仇，祭牙是第一个响应的，立刻说：“兄长你说，该怎么办，咱们是现在就杀到夫人的寝殿去么？”
祁律笑了笑，说：“不忙，总要做些准备，你现在过去了，人家夫人一推四五六，万一说咱们欺负她怎生是好？”
祭牙见到祁律笑得如此“阴险狡诈”，便知道祁律一定有好法子，他也不猜测了，便跟着祁律一并子出了屋舍。
祁律带着祭牙从屋舍出来，便对獳羊肩和石厚说：“你们二人去帮我办点子事儿。”
獳羊肩和石厚听了，点点头，没有废话，两个人便离开了。
祁律对祭牙说：“走罢弟亲，咱们先去膳房后面的小仓库等着。”
膳房后面的小仓库，祁律可不陌生了，这里其实是膳房的“禁地”，以前的膳夫上士在膳房主事儿的时候，飞扬跋扈，为虎作伥，就喜欢在这个地方责罚人，这里俨然成了用刑的圄犴，之前祁律还在这里救下过卖苦肉计的公孙滑。
祁律带着祭牙进了小仓库，悠闲的坐下来，祭牙是个急性子，说：“兄长，咱们在这儿做什么啊？”
“等一会子便知道了。”祁律一点儿也不着急，悠闲的厉害。
没一会子，獳羊肩和石厚回来了，两个人进了小膳房，“嘭！”还将一个人从外面推了进来。
那人的嗓音很尖很细，大喊着：“你们做甚么！？我可告诉你们，我是夫人身边伺候的人！你们莫要动我！倘或夫人知道你们这些人为非作歹，定然绕不过你们！”
祭牙定眼一看，原来是个寺人，怪不得嗓音尖尖细细的，那寺人被推进来，没有注意到小仓库里还有人。
祁律笑眯眯的拍了一下那寺人的肩膀，说：“你倘或不是夫人身边的人，律还不找你呢。”
“嗬！！”
那寺人回头一看，见到了祁律那张斯文俊逸，笑容温柔的脸面，却仿佛撞见了一只大老虎一样，吓得狠狠抽了一口冷气，张大嘴巴，睁大眼睛，面容十足夸张。
“咕咚！”下一刻，那寺人双腿一软，直接给祁律跪了下来。
寺人哭着说：“太傅！太傅……饶命——饶命啊！”
祁律笑的更加亲和，说：“嗯？何出此言呢，律只是让家宰请你过来谈谈天，说几句闲话，一没打你，二没骂你，怎么就大喊饶命了呢？当真是让律糊涂啊。”
祁律简直明知故问，因着眼前这寺人，可不就是昨日被他推进水中的那个寺人么？也就是武姜派来，扎了祁律一记，准备把他拖走的那个寺人。
寺人战战兢兢的跪在地上，除了求饶之外也不敢多说，多说多错。
祁律便说：“既然你知道害怕，那律也不用多费口舌了，咱们都是聪明人，便爽快点子说话。律问你，可是郑国夫人指使你来掳劫本太傅的？”
寺人不敢回答，仍旧磕头喊着：“太傅饶命啊！！饶了小臣罢！小臣……小臣不敢说啊！”
这是明摆的事情，寺人是武姜身边的寺人，除了武姜谁还能指使他做这种事情？但是寺人不敢说出口，恐怕是因着怕武姜责怪他。
祭牙“嗤——”一声抽出腰间佩剑，说：“不敢说？！我看你便是讨打！”
祁律抬手拦下祭牙拔剑的动作，说：“诶？弟亲，不要如此，如何能这般粗鲁呢。”
祭牙立刻收回佩剑，说：“兄长，我看这人便是贱骨头，他不敢说，那咱们就打到他说为止！”
祁律笑眯眯的说：“他之所以不敢说，是因为他害怕郑国夫人。他害怕郑国夫人，而不害怕律，看来是律的面相长得太温柔了，这是律的罪过，是律的不是，怎么会让你有如此的错觉呢？”
祁律说的温柔似水，嗓音也缓缓的，整个人看起来仿佛一个不食人间烟火的谪仙一般，而且还诚恳的给寺人道歉，但是寺人听到了却只觉后背发寒，胆战心惊。
祁律说：“小羊，你去准备一些食材，膳房里都是现成儿，你且取来。”
“是，太傅。”獳羊肩听祁律说了几样食材，立刻从膳房取过来。
膳房就在旁边，因此取东西十分便宜，这些食材的确都是现成儿的，很快摆在小仓库里。
一块五花肉，一堆白色的，仿佛粗线一样的东西，剩下的便是菜刀，佐料和一些器皿了，十分简单。
祁律将袖袍撩起来，露出自己的手臂来，然后开始净手，他的手臂白皙纤长，线条非常流畅，充斥着一股风流的气息。
祁律没有注意，自己撩开袖摆之后，手臂的内侧正好有一个齿痕，明晃晃的，异常的激烈火辣。
祭牙虽是个比较简单的人，但是因着这些日子和公孙子都“厮混”在一起，也多少见识了一些，比祁律的见过的“世面”要多很多，如今看到祁律手臂上的齿痕，“咚！”一下子脸面通红起来，瞬间便明白了那是甚么痕迹。
又联想到昨日里祁律中了武姜的算计，虽然幸而脱险，但不知最后情况如何，难不成……兄长找了一个美人儿缠绵了一晚上？
祭牙可不知道，那缠绵的美人儿其实就是当今的天子，他还以为是个女子，还想着这女子也真是火辣热情了。
祭牙赶紧把自己的目光撇开，十足的不好意思，但是心里又有点酸酸的感觉，倒不是他现在仍然对祁律有甚么特别的想法，只不过祭牙是个十足的兄控，祁律这般不声不响，毫无征兆的便和别人好了起来，祭牙有点吃味儿，心里诅咒着那个把兄长抢走之人，也不知道品性如何，别是个水性杨花的丑八怪罢？
祁律可不知道自己手臂上有多精彩，他没注意，净了手之后，开始现场理膳，也不搭理跪在地上的寺人了，对众人说：“之前律做过煲仔饭，这香肠的美味能甜能辣，可谓是变化莫测，弟亲你不是还问过为兄，这香肠到底是如何制成的么？”
祭牙听祁律提到了香肠这种美味，立刻便被勾走了魂儿，分散了注意力。祭牙日前也吃了煲仔饭，特别喜欢广味小香肠，只觉得香甜可口，而且不腻人，合着广味小香肠做出来的煲仔饭，饭里都有一股子说不出来的香味儿。
祭牙立刻兴奋的说：“是啊是啊兄长，那神奇的香肠，如何做出来的？”
祁律笑着说：“弟亲请看，便是用这两样东西——肉和肠衣。”
祁律这才看向寺人，随手拿起一缕白色的粗线，原来那根本不是什么粗线，而是肠衣。
祁律白皙的手掌摆弄着肠衣，竟有一股柔韧的美感，笑的也和蔼可亲，说：“这肠衣，便是香肠的外皮，需要有一定的韧性，才能将肉包裹在里面，用的只是动物的……肠子。”
那寺人看着白花花的肠衣，没成想竟然是肠子，祁律将肠衣放在水中浸泡了一下，一边捋顺肠衣，一面又说：“这肠衣还有些讲究，为了让肠衣不破碎，灌肉的时候有弹性，又筋道，所以肠衣要注意韧性，什么样的肠衣最柔韧有弹性呢？当然是生抠出来的肠子了。”
祁律微微弯腰，看向跪在地上的寺人，笑着说：“生抠肠子的时候，因为疼痛和恐惧，肠子会急速的收缩，如此一抠一拧一拽，‘嘶啦’一声便将肠子带了出来，这样的肠子因为收缩十分富有弹性，又很柔韧，经过处理刮制之后，便是你眼前看到的肠衣了。”
寺人听着祁律的话，后背全是冷汗，喉咙不断的滚动着，眼神发直，似乎已经感受到了那“嘶啦！”的一声，吓得连连求饶。
祁律挑眉说：“嗯？这就求饶了？还未开始真正的灌香肠呢。”
祁律用温柔的目光上下打量着那寺人，说：“你看，你这身上虽然肉少了点，但是灌一根香肠，应该绰绰有余，而且律就可以就地取材，等肠子抠出来之后，律再把你身上的肉剔下来……”
他一面说，一面拿起刀来，“砰砰砰”开始切肉，一块一块将肉切成大小相同的小块，祁律的刀工一流，根本不需要用眼睛看，目光还停留在寺人的身上，手下却不停留，动作行云流水，很快将肉切了一大半。
伴随着“哆哆哆”切肉的声音，祁律继续解说：“这灌肠的肉呢，就要讲究肥肉适中，绝不能只用瘦肉，那样太瘦没有油，做出来的灌肠滋味儿很柴很老，便不可口了。肥瘦肉最好是三比七，或者更高一些，四比六最好，这样做出来的香肠，瘦肉被油脂浸透，一咬开汁多丰满。哦是了，这切肉也有一些讲究，一定要切肉，而不剁成肉馅，倘或剁成了肉馅儿，香肠便缺少了肉感，吃起来没有那般满足。”
祁律将肉切好，开始调味，笑着说：“天子十分爱见香肠的美味，这几日恨不能顿顿都要吃香肠，只可惜膳房里的肠衣不够了，律瞧你便不错……”
他的话说到这里，突然收拢了笑意，冷冷的说：“石厚。”
石厚立刻站出来，拱手说：“厚在！”
祁律的嗓音依旧冷冷的，又开始净手，轻轻甩了甩白皙纤细的手指，将水珠从上面甩下来，说：“还等甚么，准备肠衣罢。”
“饶命啊！！”寺人吓得连忙向后错，生怕被生抠了肠子，连连磕头说：“饶命！饶命！太傅饶命啊！”
祁律挑了挑唇角，不过没笑起来，笑容不达眼底，说：“你说说看，如今是律更可怕一些，还是你们的夫人更可怕一些？”
寺人吓得额头上都是冷汗，这年头的刑罚一共才五种，哪里见过灌香肠这么可怕的“刑罚”，只是听着，寺人已经怂了。他只是个寺人，又不是个出生入死的将士，哪里有那么大的胆子，眼看着石厚来抓他，立刻大喊着：“小臣说！小臣愿意说！太傅饶命啊！”
祁律立刻抬起手来，随着他抬手的动作，祭牙也狠狠松了一口气，刚才那寺人干嚎的，祭牙还以为真的要看现场灌香肠呢，那怕是以后都不想吃香肠了……
祁律的嗓音很平静，说：“说。”
寺人立刻说：“是夫人！是夫人！全是夫人指使小臣做的！夫人爱慕太傅，但是被太傅拒绝了亲事，面子上抹不过去，便想……便想和太傅成就美事，到时候太傅百口莫辩，便……便只能娶了夫人。”
祁律冷笑一声，说：“我问你，你敢不敢在郑国夫人面前，亲自指证她？”
寺人一头冷汗，汗水涔涔的往下流，亦是摇摆不定，祁律淡淡的说：“你放心，你今日已经透露了郑国夫人的诡计，回去也是死路一条，倘或你能指证郑国夫人的阴谋，律倒是可以答应，保你无虞。”
祁律说的真话，寺人已经“出卖”了武姜，倘或被武姜知道了也没有活路，干脆磕头说：“小臣愿意！小臣愿意指证夫人！还请太傅饶命！太傅一定要保住小臣啊！”
寝宫安宁，天子躺在榻上还没有醒过来。
昨日天子听了鲍叔牙和管夷吾的通风报信，心里仿佛着了火一般暴怒，火急火燎的便去寻找祁律。
姬林找到祁律的时候，祁律几乎失去了神智，摇摇晃晃，险些一头栽在地上，本想将祁律抱走，哪知道平日里恭恭敬敬的太傅，竟然如此热情。
姬林本就对祁律抱有特殊的感情，这种感情或许起初只是依赖，但不知甚么时候便偏离了轨道，不停的发酵。
姬林眼看着祁律投怀送抱，他分明知道自己应该做一个正人君子，毕竟祁太傅是中了药，神志不清，但姬林根本无法控制自己，无法做一个正人君子，无论是趁火打劫也好，无论太傅有没有意识，他都想要自私的占有这个人。
两个人折腾了一夜，让姬林庆幸的是，幸好他“趁火打劫”的时候并没有变回小土狗，不然姬林都会唾弃自己。
天色亮堂了起来，姬林睁开眼睛，他一时有些犹豫，自己昨日趁火打劫，太傅完全没有神志，虽又乖顺又热情，但是今日一睁眼，万一太傅露出嫌恶的表情，自己该当如何？
天子竟有些犹豫，也不知该不该睁开眼目，等他终于下定决心睁开眼目之时，赫然发现祁律……又跑了。
天子有些哭笑不得，每次自己睁开眼睛，祁太傅总是跑路逃走，已然不是第一次了，好像异常的娴熟。
姬林从榻上起身，一眼便看到了地上的素色里衣，那绝对是祁律的衣裳，祁律再一次把自己的衣裳穿走了。
姬林将素色里衣捡起来，爱惜的抚摸了一下，心中止不住有些担心，毕竟昨日两个人都是第一次，而且祁律还中了药，神志不清，也不知道今日起来之后会不会有甚么不适。
想到这里，姬林再也按捺不住，立刻洗漱更衣，然后往祁律的下榻的屋舍而去。
姬林来到祁律的屋舍，但是里面并没有人，獳羊肩和石厚也不在，寺人看到天子来了，赶紧作礼，说：“回天子，祁太傅不在，一大早上祭小君子来找祁太傅了，很快便出去了。”
姬林皱了皱眉，虽他已经占有了祁律，但昨日里也算是“稀里糊涂”，祭牙一大早上便来找祁律，这让姬林十分吃味儿，而且祭牙往日里见到祁律总是脸红，那两个人还如此亲密，一想起来天子便更是吃味儿。
姬林说：“太傅去了何处？”
寺人摇头说：“回天子，小臣也不知道，只听说是去找甚么人的晦气，说是……报仇去了？”
姬林恍然大悟，肯定是去找武姜的晦气了，还能是谁？
姬林一想到昨日的事情，心里便怒火中烧，说不出来的愤怒，武姜算计了祁律，虽最后让姬林阴差阳错的“占了便宜”，但倘或姬林没有能及时赶到呢？
如果武姜得逞，把祁律带进了寝宫呢？再或者自己没有找到祁律，祁太傅没有神志，恐怕要与旁人做昨夜那档子事儿？
天子的发散思维也是极好的，一想到这些，脑袋仿佛要炸裂了一般，气的双眼通红充血，一张俊美的脸孔瞬间沉下来，哪里还有半分小奶狗的模样，分明便是一头野狼。
姬林立刻找了一圈，哪里都不见祁律的身影，最后天子直接找到了膳房门口。郑国的膳夫们哪里见过天子，突然看到天子来了，吓得立刻全都跪下来，还以为是膳食不和胃口。
天子长身而立，眯着眼睛说：“谁看见祁太傅了？”
膳夫们一听，原天子是来找祁太傅的？天子想要见哪个臣子，不是传召一声便可的事情？他们从未见过天子亲自来膳房找人的，简直便是天下奇观。
膳夫连忙说：“回天子，小臣们的确见过祁太傅，不过祁太傅不在膳房，在后面的小仓库呢。”
姬林当即没有废话，立刻转身便走，又匆匆的往小仓库而去，刚到了仓库门口，便听到里面寺人的喊声：“太傅饶命啊！太傅，小臣知道错了知道错了……”
祁律正在沾沾自喜，一个寺人而已，还在子面前装嘴硬，非要自己随便露两手才肯开口，祁律不只是对自己理膳的手艺很自豪，对自己吓唬人的本事那也是相当自豪的，毕竟祁太傅忽悠人，可是专业的。
祁律这么想着，笑容突然凝固在了脸上，不为别的，因着昨夜“美梦”中的另外一个主人公，他从外面大步走了进来。
天子一身黑色的袍子，衣冠楚楚，步履生风，迈着大步，大长腿几乎逆天，四指宽的腰带束缚着精壮的腰身，细而有力，那宽肩膀掩藏在宽阔的衣袍之下，一点子也不显得窄，宽阔的肩背流露出一股苏气，再加上天子这层高贵的身份，简直苏的没朋友。
然而祁律看到天子的第一眼，便看到了天子唇边的伤疤，那是自己啃的，第二眼便看到了天子脖颈上的红痕，那也是自己啃的，祁律突然想给自己一巴掌，天子都快被自己当成猪蹄鸡架子给啃了……
祁律瞬间心虚，因着昨日的意外，祁律以为自己借着中药和酒意，强迫了天子，而天子则以为祁律没有意识，自己趁火打劫强迫了太傅，这下子两个人全都想岔了。
祁律看到天子，心里登时虚的有些发慌，而姬林看到太傅，心里也有些不确定，恐怕太傅厌恶了自己。
两个人各怀心思，姬林急匆匆走进来，见到祁律之后，便没了方才着急找人的气场，轻轻咳嗽了一声，随即低头去看那跪在地上的寺人，正好他不知该如何面对祁太傅，便对那寺人冷声说：“你就是郑国夫人身边之人？”
那寺人看到天子都来了，赶紧跪在地上，以头抢地，说：“天子，天子饶命啊，小臣……小臣全都招了！全都招了！愿意……愿意指证夫人啊！”
姬林冷冷的说：“好，既然如此，去请郑公来，寡人这就当面问一问郑国夫人。”
身后跟随的寺人立刻说：“是，小臣这就去请郑公。”
“夫人！夫人！”
“不好了！不好了！”
“夫人，大事不好了！”
武姜的寝殿中，武姜清晨懒起，才堪堪起身，还在梳洗打扮，身边的宫女突然癫痫一般冲进来，一路莽莽撞撞，大喊大叫。
武姜昨日里没能和祁律欢好，谁知道祁律没有昏死过去，竟然跌跌撞撞的跑了，还把寺人给推下了水，最后也寻不着人，武姜在寝殿等了很久，也没有等到自己的“情郎”。
武姜心情本便不是很好，听到那宫女一路喊着不好了，脸色一撂，将手中的头饰“啪！”的扔出去，冷冷的说：“做甚么大呼小叫？看我这个夫人，平日里待你们太和善了，才叫你们如此没有承算！”
“夫人！夫人！”那宫女一路跑进来，也顾不得夫人的责骂，赶紧跪下来说：“夫人，当真是大事不好了，来了！来了！”
宫女因为急切，口齿不清楚，说的断断续续，没头没尾的，武姜不耐烦的说：“甚么来了？你倒是说清楚！”
宫女着急的说：“君上！君上朝这边子来了！”
今日可不是郑伯寤生五日一问安的日子，但武姜也没有当回事儿，自己儿子来了，做娘的还能害怕不成？
武姜继续打理自己的鬓发，将头饰放在头上比划着，说：“君上来了便来了，有甚么可大惊小怪的？”
宫女又说：“君上是来问罪的！”
武姜冷冷一笑，说：“呸！我是郑国国君之母，他能向我问甚么罪？”
宫女眼看着武姜不相信，着急忙慌的说：“是真的啊！夫人！君上来问罪了，天子、天子和祁太傅也一并子来了！那寺人……昨日里办砸了好事儿的寺人，被祁太傅给抓了！据说一番严刑拷打，要来指证夫人您了！！”
“啪嚓——”武姜手一抖，刚才还不当一回事，这会子直接将发饰掉在了地上，心里咯噔一声。
郑伯寤生一大早上就被天子给传过去，还以为是商量宋国的事情，毕竟宋公与夷还在他们手上，哪知道竟然是责问他武姜的事情。
郑伯寤生真的没想到，武姜竟然令寺人去掳了祁太傅，想要行欢好之事，气的郑伯寤生头疼欲裂，旧时的头疾又一阵阵的翻了上来。
一行人快速向武姜的寝殿而去，郑伯寤生和武姜的关系本就不是很好，今日闹出这样的丑事儿，郑伯也没有道理帮助武姜，反而得罪了天子和祁太傅。
“嘭——”一声巨响，郑伯寤生带头走进了武姜的寝殿，直接将殿门撞开，“啊呀！”武姜发出一声惊叫，随即一脸无辜的走出来，仿佛很吃惊天子、祁太傅和郑伯一起过来。
武姜惊讶的说：“姜拜见天子。”说罢，又明知故问，装作一个无辜之人似的，说：“君上，今日是怎么的，天子与君上都到我这里来了？”
郑伯寤生眯着眼睛，看着武姜装傻充愣，说：“母亲自己做了甚么好事儿，还想藏着掖着么！？”
他说着，挥了挥手，立刻有人将寺人押解上来，“咕咚！”一声推在地上，那寺人跪下来，瑟瑟发抖，根本不敢去看武姜一眼。
武姜看到寺人，心里发慌，但是面子上强自镇定，说：“君上，这是甚么意思？我竟是听不懂呢，还请君上明示。”
“明示？”郑伯寤生可是一国之君，平日里装傻充愣的事儿他也没有少做，武姜竟然在他面前伪装？郑伯冷冷的说：“母亲看看，这寺人可是母亲跟前之人？”
武姜装模作样的看了半天，这才说：“好似是呢，但又好似不是。我身边伺候的人实在太多，一时也想不起来，再者说了，姜一介女流，还是个妇人，身边多是宫女，因此不记得这寺人也不足为奇罢。”
武姜说话井井有条，一开口简直要把郑伯寤生的话给两头堵死。
祁律一笑，武姜说话越是有条不紊，说明她越是心虚，说：“郑国夫人的忘性真是大，您怎么能不记得这个寺人呢？昨日里夫人不是还嘱咐这寺人一件大事么？”
武姜心头一凛，连忙说：“竟有这样的事儿，我怎么不知道？”
姬林可笑不出来，声音发寒，仿佛冰凌一般，冷冷的说：“是么？既然夫人不知道，那便让这寺人，提点提点夫人。”
武姜还要去瞪那寺人，让他别瞎说，哪知道那寺人是怕极了祁律，都不敢抬头，没有和武姜对上眼神，更加没有看到武姜那威胁的眼神，连连说：“小臣……小臣就是夫人身前伺候的，昨日……昨日燕饮之时，夫人吩咐、吩咐小人将祁太傅的酒水，换成‘大补’的酒水！而且等祁太傅离开宴席之时，将……将祁太傅神不知鬼不觉的掳来，掳到夫人的殿中，夫人要……要和祁太傅行欢好之事，意图嫁给祁太傅！”
那寺人没抬头，一口气全都招供了，郑伯寤生听着，只觉得脸面丢了个干净，而姬林则是越听越气，虽他早就知道这事情的经过，早就猜到了七七八八，但是听到寺人复述这其中的经过，还是气愤不已，只觉得胸口积攒着一腔怒火，额角青筋狂跳，双手藏在黑袍之下死死握拳，手背的青筋一直蔓延到手臂上。
郑伯寤生说：“你还有甚么话可说？！身为我郑国的国母，却做出这样不知羞耻的事情！”
武姜虽早有准备，但是听到寺人和盘托出，还是吓出了一身的冷汗，尤其是在郑伯寤生和天子面前，眼泪说掉就掉，哭着说：“君上，冤枉啊！冤枉死为娘了，您怎么能相信一个阉人的血口喷人！却不相信自己的母亲呢！我深知祁太傅看我不上，只一心偷偷的仰慕着祁太傅，这也有错么？姜从未做过如此不知羞耻的事啊！怎么可能做出给郑国丢尽颜面的事儿呢！冤枉死姜了！”
武姜哭的梨花带雨，说的情真意切，仿佛一帮子大男人欺负她一个弱女子似的。
祁律笑着说：“夫人，如今都查到您头上来了，您不会因着几句冤枉便想浑水摸鱼吧？”
武姜抹着眼泪，她当然知道不可能因为几句哭诉就浑过去，一面抹眼泪，一面打眼色。
武姜跟前的宫女浑身瑟瑟发抖，似乎在做甚么决定似的，被武姜狠狠的剜了一眼，终于一咬牙，“咕咚！”跪在了地上，磕头说：“天子、君上、祁太傅，这事儿不怨夫人，不是夫人的错，都是……都会婢子一人的错！”
祁律没成想，竟然还有个“程咬金”，半路杀出来直接把罪名全都扣在了自己头上。那宫女哭诉的说：“是、是、是婢子的错……都是婢子的错，婢子是因着看到夫人饱受……饱受相思之苦，所以……所以一时护主心切，就……就耍了下作的手段，将……将太傅的酒水换了，还……还让寺人掳劫了太傅，带……带到夫人的寝殿来，夫人完全不知情的，都是……都是婢子的错。”
宫女一边哭一边打哆嗦，显然是怕极了，但是祁律觉得，这宫女怕的不一定是认错，或许是武姜也说不定。
的确如此。宫女听到风声，郑伯寤生气冲冲来找武姜问罪，本来宫女是来通风报信的，哪知道武姜为了自保，便逼着宫女把事情全都扛下来，就说宫女是“护主心切”，一切都是她没有承算。
宫女也不敢的，但是武姜用她的家人要挟，而且武姜的手段素来很多，稍有一个不顺心，什么事都能做出来，宫女也是怕了，只好答应认罪。
武姜还装模作样的一脸惊诧，说：“你……你怎么能如此做呢？！真是……真是太令我失望了！你也是我身边儿的老人，我素来是怎么教导你们的？竟然使出如此下作的手段？如今事情败露了，却让旁人误以为是姜阴险不要脸子，你……呜呜——姜还有甚么脸面活在这个世上啊。天子、天子，君上！太傅啊，请你们处置这个不要脸的婢子罢，姜是绝对不会阻拦一分一毫的！”
祁律当真没想到，武姜竟然还有后招，而且说的如此大义凌然，将她自己摘得跟一朵小白花儿似的，只可惜……这朵小白花年纪太大了，分明就是老黄花刷绿漆，头顶小黄花！
郑伯寤生虽然生气武姜这些举动，但是倘或真是武姜干的，这事儿可就大了，不知道天子和祁太傅会抓住这个把柄怎么敲打自己，如果能有一个宫女前来顶罪，也算是大事化小小事化，因此郑伯寤生知道是武姜说瞎话，也只是脸色不好看，但并不想深究此事。
姬林听到武姜的说辞，气的恨不能当场踢翻案几，脸色刷的落下来，黑着脸便要发作，祁律连忙拦住姬林，对那宫女说：“律问你一遍，这一切事情可是你自己的主意，没有受人指使，也没有被人威胁？”
宫女瑟瑟发抖，悄悄看了一眼武姜的眼色，武姜正狠狠瞪着她，宫女立刻低下头去，支吾的说：“婢子……婢子……都是婢子自己、自己的主意……没、没人指使婢子……也没人威胁……”
她的话显然心虚的很，害怕的很，还未说完，突然倒抽了一口冷气，因着祁律突然半跪下来，和跪在地上的宫女平齐，然后抬手挑起了宫女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来。
宫女一愣，方才脸色还一片煞白，突然变得通红起来，不为别的，正是因着祁律与那宫女距离颇近，宫女近距离看到了祁太傅的面容，一瞬间仿佛要被那谪仙一般的容貌和气质吸进去似的。
祁律挑着那宫女的下巴，微微一笑，笑容如沐春风，温和又斯文，宫女呆呆的看着，一时都忘了害怕，心中终于知道为何夫人那般执着于祁太傅了。虽公孙子都俊美无双，虽天子也俊美无俦，虽公孙滑美艳绝伦，然而无论是公孙子都、公孙滑还是天子，那俊美的都太拒人千里之外，只有祁太傅的俊美是那么的平易近人，仿佛一伸手便能抓在掌心，让人忍不住心生亲密。
祁律抬着那宫女的下巴，姬林一愣，随即酸气“腾”的冒出来，尤其昨日里天子与祁律发生了一些亲密干系，就算是在稀里糊涂之下占有了祁律，如今天子还在心虚，但是迈出了这一步之后，那种占有欲和独占欲便更加强大，更加的肆意，更加的不可侵犯！
姬林克制着自己磅礴的占有欲，便听祁律称赞那宫女说：“律见你这张小脸蛋儿，生得也端端不错。”
宫女脸色更是红，羞涩的抿着嘴唇，眼巴巴的看着祁律，武姜不知这是甚么情况，但祁律拒绝了自己，却夸赞自己的侍女，这让武姜怎么也咽不下这口气去。
祁律紧跟着又说：“不只是天下的女子，就是天下的男子，越是长得好看，便越发在意自己的容貌罢？”
的确如此，爱美之心不只是女子才有，在意自己的容貌这是很普通的事情，但众人不知祁律为何会突然提起这个事儿。
祁律又抬起另外一只手来，食指的指背顺着宫女的脸侧和下巴的线条微微滑动，姬林的酸气恨不能直接喷在祁律的脸上才好，“恶狠狠”的盯着那宫女。
祁律还有后话，拉家常一般的又说：“日前夫人送来了很多青梅，你可知律是怎么做的？是了，将那些青梅研制成话梅，步骤很简单，撒上盐，裹上饴糖，将青梅腌制入味儿便好了。可是你也知道，这青梅不好腌制入味儿，那可如何是好？不若……在梅子上划上几刀，无论是那咸味儿，还是那甜味儿，统统的都能进入梅子内里，无需腌制太久便可以入口。”
宫女一愣，方才还殷红的脸蛋儿瞬间褪去了颜色，便听祁律笑眯眯的说：“如何，律在你的脸上开上几刀，然后撒一些散盐，给你细细的刷上饴糖，放心好了，盐可以消毒伤口，只是有一些许的疼痛而已。然后呢？是了，将你埋在花园的土里，露出你涂满了饴糖和盐的脑袋，你说这甜蜜的香味儿，会不会吸引什么虫啊蚁啊的，它们便会顺着你的脸皮爬上去，钻进你的伤口，一点一点的啃食你甜滋滋的皮肉。”
祁律说到这里，在场所有人都打了一个寒颤，别说是做贼心虚的武姜了，就是见多识广的郑伯寤生，也狠狠打了一个寒颤。
天子刚刚那酸劲儿突然压制了下去，只觉得有点发凉，果然这天气转凉了，夏天马上便要过去……
宫女吓得面无人色，浑身筛糠，哆嗦的说：“太……太……太傅饶命……饶命啊！”
祁律笑着说：“诶？你怎么让律饶了你呢？如今你该求夫人饶命，不让你说实话的，难道是律么？”
宫女听到这句话，浑身一震，“噗通”扑倒在祁律脚边，哭诉的说：“饶命啊，不是婢子，不是婢子！全都是夫人的主意！全都是夫人让婢子顶罪，夫人威胁婢子，呜呜呜……天子饶命啊，君上饶命啊！是夫人看上了祁太傅，让婢子和寺人去给祁太傅下药，如今夫人想要摘清楚关系，所以就让婢子来顶罪，婢子也是被逼的！”
武姜脑海中“轰！”一声，哪成想身边的侍女如此不经吓，竟然直接招认了出来。
祁律拍了拍手，从地上站起来，对武姜说：“夫人，如今已经有两名宫人指证，您还有甚么话可说么？”
武姜想要否认，但是如今两个人都在指证她，如果再否认就太假了，武姜眼神慌乱，突然哭了出来，说：“呜……只因着姜太过爱慕太傅，才会做出这等子糊涂事，况且……况且太傅不是也没甚么事儿么。”
祁律心里冷笑一声，没甚么事儿？自己事儿大了，昨天晚上阴差阳错的强迫了天子，占了天子的便宜，这还不算事儿？如今祁律还浑身酸疼，浑身上下都是事儿！
郑伯寤生听武姜这般开口，便是不打自招了，郑国的颜面更是落了一地，捡都捡不起来。
姬林冷声说：“郑公，今日出了这样的事情，是不是该给寡人和太傅一个交代？”
郑伯寤生连忙拱手说：“天子放心，太傅放心，寤生一定会给二位一个交代。”
祁律淡淡的说：“是了，郑公大公无私，秉公处理，想必一定会给天子与律一个满意的交代，自然了，律还听说郑国夫人仗着自己的权势，纵容申国人，欺辱过祭相的妹妹？也不知有没有这回事儿。”
郑伯寤生一听，他从未听说过这种事情，倒不是武姜做不出来这种事情，而是因着没听祭仲提起过，或许是祭仲因着牵连甚广，又不想毁坏了自己妹妹的名声，所以干脆私了了。
郑伯寤生一时间气的又是头疼欲裂，没想到武姜还是个惯犯，拱手说：“太傅放心，寤生一定不会纵容丑事。”
立刻又对身边的寺人说：“封锁寝殿大门，从今日起，禁足夫人于殿中，没有孤的命令，谁也不得靠近。”
武姜身子一晃，连忙大喊着：“君上！君上！”
郑伯寤生却不理会武姜，任由武姜大喊大叫，“轰隆！”一声，寺人将殿门直接封死。
只是禁足，显然让天子很不满意，但的确如武姜所说，祁律也没怎么样，还是个男子，若是重罚了武姜，传出去的话必然会有很多人可怜武姜，反而诟病祁律这个受害者。
姬林寒着脸，不想便这么算了，祁律当然也不想这么算了，但是责罚武姜，自己也得不到甚么好处，如今武姜仗势欺人的嘴脸已经被揭穿了，再也害不得旁人，所以祁律不打算再和武姜纠缠，反而想要从郑伯这里捞一些油水。
众人来到郑国的路寝宫，郑伯寤生再次向天子和祁太傅赔不是，说：“我郑国发生如此丑事，寤生再次向天子与太傅赔不是了。”
祁律笑眯眯的，笑的还是那么亲和，说：“郑公，您不会以为口头道歉一下，便算是完了罢？”
祁律说的如此明晃晃，郑伯寤生一愣，尴尬的说：“这……不知祁太傅想要寤生如何赔礼？但凡是寤生能拿得出手的赔礼，祁太傅尽管开口便是了。”
郑伯寤生说的如此慷慨大方，祁律便说：“郑公您太客气了，其实律有一个小小的请求，您看，这从给郑国到洛师的路途遥远，天子要是回程，也不知会不会遇到甚么歹人，因此想要借调您郑国的一员大将到洛师，随行护卫天子的安全。”
姬林一听，心里第一个想到的便是“祝聃”两个字。祁律突然要求借调郑国的一员大将，说的好听是借调，保护天子的安全，其实分明便是明抢，还是光天化日之下！
郑伯听了，心里咯噔一声，不为别的，虽祝聃只是郑国的中大夫，但是他骁勇善战，一张弓更是出神入化百步穿杨，祁律显然是看上了祝聃的英勇，想要把人抢过去。
而天子心中也是咯噔一声，他可不知祝聃是未来一箭击碎天子威严，开启春秋争霸的导火索，只觉祁律对这个祝聃当真是非比寻常，难道是因着祝聃长相太过俊美？天子这个心里，突然又泡上了苦酒，在苦酒的海洋中沉沉浮浮，飘摇过海……
郑伯寤生眯了眯眼睛，迟疑的说：“这……不瞒太傅您说，这个祝聃是我郑国的一员虎将，孤这些日子正在派祝聃公干，要不然……太傅您再挑一个旁的人选？”
祁律就知道他不会这么爽快的给人，一脸很大度的模样，抬起手来蹭了蹭自己圆润的指甲，满不在意的说：“郑公，您可知道话本儿这种东西？”
如今乃是春秋早期，郑伯寤生是土生土长的春秋人，怎么可能听说过话本这种东西，祁律便知道他没有听说过，笑眯眯的解释说：“就是那种半真半假的故事，源于生活，又高于生活，稍微加工润色一番，编纂成故事，绘声绘色，倘或再加一些图画那便更好了，图文并茂嘛。郑公您觉得，这话本的题目便叫做《我与郑国夫人的风月艳史》，如何？不好不好，干脆叫做《霸道郑国夫人硬上弓》？或者《郑国夫人那些不为人知的风月故事》？”
祁律每说一句，郑伯寤生的脸色便黑一点，活脱脱的威胁，绝对是威胁，而且是没有经过任何加工润色的威胁，祁律便是抓住了郑伯寤生的小辫子，用武姜的事情威胁郑伯。
祁律笑的很亲和，说：“郑公您有所不知，律是不打紧的，只不过是一些小小的绯闻，传出去的话也没甚么，但是夫人便不一样了，那可是您郑国的国母啊，太傅可以换一个，国母可不是说换就能换的。”
郑伯寤生的脸色阴沉到了极点，但是又不好发作，毕竟这次是郑国理亏，如果不是武姜来这么一出，郑伯寤生也不会被祁律要挟。
郑伯寤生额角的青筋跳了好几下，终于“哈哈”一笑，笑容有些僵硬，故作慷慨大方的说：“祝聃能跟随天子，护送天子前往洛师，是祝聃的幸事，也是我郑国的幸事，寤生方才一想，委以祝聃的也不是甚么要紧事儿，交给旁的人亦是一样的，不打。那寤生便让司马前去交接，这两日便将祝聃调配到天子跟前，祁太傅您觉得可好？”
祁律一脸云淡风轻，无欲无求的模样，笑着说：“甚好，甚好。”
郑伯寤生怕在祁律面前吃亏，因此也不敢多留祁律和姬林，说自己还有事儿，很快便离开了。
祁律笑眯眯的看着郑伯“落荒而逃”的背影，心里那叫一个美滋滋，不只是忽悠人，趁火打劫自己也是专业的。
嘴角的笑容还没达到眼底，便听到天子的嗓音说：“太傅随寡人来。”
祁律：“……”险些将非礼天子的事情给忘了！
姬林好不容易抓到了祁律，带着祁律进了自己的寝殿，两个人走进去，姬林还把寺人和宫女全都遣到了寝殿外面去，一时间寝殿里面只剩下祁律和姬林两个人。
平日里两个人也没少独处，但气氛从未这般奇怪过，这空气中好像有点腻人，拉不开栓，弥漫着奇怪的气息，祁律也说不出来是什么气息。
两人跟相对无言，祁律抿着嘴唇，恭敬的垂着头，心里七上八下，心想着自己昨日里断了片儿，但是天子没有断片儿啊，天子是不是要责问自己生扑他的事情，自己该怎么回答？
“昨夜……”天子终于开了口，他的嗓音低沉，伴随着一丝丝的沙哑，一开口，祁律的身子登时仿佛过电一般，那种熟悉的低喃声好像又在耳边回荡起来，让他有些酥麻无力。
祁律心跳飞快，连忙拱手说：“昨夜律不小心中了郑国夫人奸计，幸得天子相救，律谢过天子。”
姬林想要问问祁律，记不记得昨夜的事情，哪知道他一开口就是感谢自己“救命之恩”，其实从某种意义上，姬林的确是救了祁律一命的。
祁律说完，两个人又陷入了尴尬的沉默之中，祁律低着头，脑袋压得很低，盯着寝殿的地面，可是盯着地面也觉得很奇怪，因着祁律一看到地面，便能想起当时自己与天子的衣裳和腰带，如何如何在地上缠绵悱恻的。
祁律干脆硬着头皮说：“天子恕罪……律……律昨日中了奸计，有些……有些记不得了。”
“你记不得了？”姬林的声音立刻响起，也不知是庆幸，还是失落。
天子一方面是庆幸，庆幸祁律不记得发生了甚么事情，因此也不会厌恶自己，但另外一方面也有些失落，再怎么说，那也是他们至今唯一一次如此亲密无间。
祁律连忙十足肯定，使劲点头，诚恳的说：“是啊，律竟不记得昨日之事了，还请天子责罚。”
姬林微微叹了口气，心想着看来昨夜太傅果然神志不清，自己也并不能逼迫的太紧，便顺着祁律的话说：“其实……寡人也不太记得。”
祁律吃了一惊，抬起头来看向天子，姬林咳嗽了一声，说：“寡人昨日里饮酒有些多，因此……也不太记得昨日之事了。”
天子一说完，两个人均是深深的松了一口气，但心窍里又同时冒出一点点的失落和不甘……
祁律用断片儿把昨夜非礼天子的事情搪塞了过去，姬林也用断片儿把昨日夜强迫太傅的事情搪塞了过去，祁律很快“有惊无险”的回到了屋舍，累的直接倒头便睡。
“太傅？”
“太傅醒醒。”
“太傅，该晨起了……”
祁律迷迷糊糊的听到獳羊肩的声音，应该是叫自己晨起的声音，祁律有些奇怪，昨日回来也就是午时，准备歇息一会子，等着用午膳的，怎么突然小羊叫自己晨起呢？
祁律以为自己又断片儿了，挣扎着坐起身来，揉了揉眼睛，看着室户，惊讶的说：“什么时辰了？”
獳羊肩回话说：“回太傅，已经巳时了。”
祁律吃了一惊，巳时？獳羊肩见到祁律迷糊的模样，说：“太傅您昨日回来，足足睡了一天，午膳也没有用，晚膳也叫不起来，如今可是醒了。”
祁律这才恍然大悟，自己睡过了午膳和晚膳，直接睡了一个大对头，此时爬起来脑袋昏昏沉沉的，有些头晕眼花，也不知道是饿的，还是睡的，还有一些浑身无力。
祁律脑袋里浑浑噩噩，突然想到祝聃已经调配到他们洛师的队伍来了，按照速度的话，郑国司马那边应该已经交接了。
祁律便爬起来，说：“小羊，郑国司马交人了么？”
獳羊肩一面给祁律洗漱，一面说：“昨日下午，郑国司马那边便来人，说是今日可以交接祝将军的文书，因着太傅一直睡不醒，天子让小臣不要打扰太傅，吩咐虢公去处理了。”
今日是祝聃交接文书的日子，祁律坐不住了，好不容易把祝聃这个神箭手给挖过来，以后便能免除周桓王最羞耻的一箭，祁律也算是做了成为太傅以来，最“伟大”的一件事情，祁律打算无论如何，也要见证一下这伟大的时刻。
祁律便说：“走小羊，把石厚和公孙滑叫上，咱们也去司马。”
郑国是中原国家，国家内各个机关部门大抵是中原的那一套，国中卿士代表了最高的权利，祭仲便是郑国的国中卿士，下面又分别有司徒，主管人口土地；司马，主管兵马兵权；司农，主管农业；司理，主管历法；司空，主管水力建设；司行，主管国家外交，等等等等。
在这个主管兵马的部门之中，大司马乃是司马部门的最高领导者，下面又分属各种各样的官员，祝聃便利属于郑国的司马部门。
如今郑伯寤生松口，让司马将祝聃交接给洛师，今日便是变动文书的日子，让祝聃彻底成为洛师的人。
祁律从屋舍出来，一走出门，登时身子晃悠了一下，獳羊肩吓了一跳，说：“太傅，可是身子不舒服，要不要叫医官来看一看？”
祁律从昨日正午睡到今日，獳羊肩自然要担心，祁律摆摆手，只当是自己昨日“劳累过度”，说：“无妨，走罢。”
众人来到宫中的政事堂，司马部门果然正在交接文书。
祁律带着獳羊肩、石厚和公孙滑一并子过来，祝聃一眼便看到了公孙滑，不知为何，眼眸登时不知该放在什么地方，来回的乱晃，慌乱的厉害。
祁律笑眯眯的说：“石厚，看到祝将军编入洛师的虎贲军，你可羡慕啊？”
石厚无奈的看了一眼祁律，他可曾经是卫国的大司马，也就是卫国掌管兵权的第一号人物，如今却做了祁太傅的骑奴，便仿佛昔日里用宝剑，现在给了他一口菜刀似的，眼看着祝聃进入洛师虎贲军，如何能不羡慕？
石厚还以为祁律打趣他，毕竟跟随着太傅身边的老人都知道，别看祁太傅平日里斯斯文文的，其实性子恶劣的紧，大约便是那种“喜欢你便欺负你”的类型……
哪知道祁律说：“今日也一并子让你进入虎贲军，作为虎贲朗将，你可愿意？”
石厚吃了一惊，一概平日里冷漠的面容，吃惊的看向祁律，说：“可是……”
石厚身为祁律身边的祁律，还负责着祁律日常的安全工作，可以说是一个保镖了，如果石厚进入虎贲军，的确可以建功立业，但是谁来保护祁律安全？
祁律看了一眼脸面美艳，身段儿风流的公孙滑，笑着说：“你放心，公孙滑的身手也不错，以后会跟在律的身边。”
祁律把公孙滑要过来，并不单纯是要充入膳房的，公孙滑的手艺的确好，但是他更好的是头脑和忍耐力，已经被姬林封了一个少庶子的官衔，跟在祁律身边。
石厚当真是受宠若惊，没想到有朝一日还能做起“老本行”，拱手说：“太傅恩典，厚用不敢忘！”
祁律笑着说：“行了，你平日里少欺负我家小羊便好了。”
獳羊肩一听，太傅又开始不正经了，但也不能反驳什么，只好一脸“冷漠”的站在一边，仿佛打趣的不是自己一样。
众人正说话，天子便来了，今日交接祝聃，姬林也会亲自到场，寺人通报的声音传进来，众人立刻拱手迎接天子行驾。
“拜见天子，吾王万年！”
众人拱手山呼，祁律站在人群之中，昨日堪堪经过了尴尬的一日，都说食髓知味，如今看到天子一身黑色朝袍，头戴十二条旒苏的冕旒走过来，脑海中立刻涌进各种各样奇奇怪怪的内容，简直脑补了一场小电影！
祁律赶紧克制着自己“不堪”的思维，专注行礼。
天子的嗓音低沉又威严，说：“不必多礼，都起身罢。”
祁律恭敬的说：“谢天子。”
说着长身而起，他一起身，突然感觉方才那种眩晕又席卷了上来，猛地冲击祁律头顶，只见祁律紧紧闭着双眼，已然昏迷了过去，面色微微苍白，面颊却透露着一抹不正常的殷红，身子一软，登时便倒了下去。
“祁太傅！？”
“太傅？！”
“太傅……”
众人一片混乱，
姬林眼疾手快，反应迅速，一步冲上去，快速将祁律捞在怀中，入手竟一片滚烫……

第58章 祁律的“野男人”
姬林一把抱起昏倒的祁律,立刻蹙眉低喝：“医官！快传医官！”
他说着，将祁律打横抱起来，也不顾旁人怎么看,立刻大步朝着寝殿跑去,也不需要旁人假手,直接冲进寝殿，将祁律小心翼翼的放在软榻上。
天子的脸色非常难看，医官火急火燎的冲进寝殿,大约作礼，姬林已经不耐烦的说：“不用作礼了，快来看看太傅。”
医官赶紧过去给祁律诊脉，因着祁律在郑国的政事堂突然昏倒,这事情很快便传了出去，祭牙也听说了祁律昏倒的消息，风风火火的跑来了寝殿。
祭牙来到寝殿,祁律还没有醒过来，脸色潮红的昏迷在榻上，医官正在诊脉,沉吟了很久，说：“天子，太傅身子有些虚弱,此乃气虚体亏之症……不知太傅最近有没有受过甚么外伤，以小臣之见，太傅这是因着寒邪入体，才发热的。”
姬林不到二十岁,而且性格纯良,又是个愣头青,那日夜里他和祁律发生了一些干系，祁律中了药，又被酒精麻痹，所以根本不知疼痛，但说实在的，祁律也是第一次，没什么经验，自然受了一些伤。
姬林没有经验，事后没有给祁律清理，第二日祁律醒过来，做贼心虚直接跑路，自己回去之后的确沐浴了，但是没有当回事儿，自然也没有认真清理。
如此一来，祁律还跑来跑去的找武姜晦气，找郑伯寤生的晦气，这可累着了，体虚劳累，加之还有外伤。祁律睡了一个大对头，今日起身之后便觉得有些头晕，浑浑噩噩，其实已然发了热，最后在政事堂一个没留神，直接晕了过去。
姬林不知自己才是那个“罪魁祸首”，因此听医官提起外伤，根本不晓得祁律有什么外伤，甚为不解。
而祭牙一听，恍然明白了甚么。
日前他就看到了，兄长的手臂上有一个齿痕，又清晰又霸道，看得出来对方是个占有欲很强的人。祭牙听说祁律中了药，还以为祁律和一个姑娘家做了欢好之事，还在感叹那个姑娘家如此热情，如今一听，当时脑袋里“咚！！”一声，仿佛被人狠狠敲了一般。
难道不是姑娘家，而是一个……男子。
祭牙和公孙子都的关系，可谓是尽人皆知了。虽祭牙嘴硬的很，但是他的叔父三天两头到公孙府邸去抓人，祭牙有的时候也会沉溺于公孙子都的美貌不可自拔，被“哄骗”着做起一些奇奇怪怪的事情，因此祭牙也算是过来人了。他年纪比祁律小，但经验却相当丰富，可谓是“久经沙场”的个中老手。
祭牙当即一脸恍然，不等天子开口，立刻走到软榻边，不由分说，黑着脸竟然开始解祁律的衣裳。
姬林心中担心祁律，不知他怎么的突然便晕了过去，平日里祁律的身子骨也很文弱，但也没有突然昏厥这种事情发生。哪知道天子一个出神不慎，祭牙已经气势汹汹的走过去，粗暴的解开祁律的衣裳。
祁律躺在榻上没有醒来，也不知反抗，就让祭牙钻了空子，三两下解开了祁律的衣裳。
天子的脸色瞬间黑下来，立刻冲过去说：“祭牙，你做甚么？！”
祭牙顾不得那么多，说：“当然是看看兄长身上有没有外伤。”
祁律的衣衫被祭牙弄得有些散乱，衣领子解开，立刻暴露出锁骨附近的一些红痕，那痕迹斑斑驳驳一直蔓延向下，祭牙看了一眼，简直没眼看第二眼，那种猜测更加笃定了。
姬林看到祁律身上的痕迹也是一愣，不由回想起那晚的情形，因着祁律当真是太热情了，姬林也被祁律的热情所感染，所以有点冲昏了头脑……
祭牙火气很盛，气的大骂：“这他娘的王八羔子！是谁他娘干的这种事！？要是让老子抓到他，定然阉了他全家！拧下他的命根子泡酒！”
天子就在旁边，听到祭牙这般大骂，差点没忍住打一个喷嚏。
祭牙骂咧咧的，势必要揪出这个“玷污”了他大哥的罪魁祸首，他哪里知道，罪魁祸首其实就站在他旁边……
姬林终于恍然大悟，原祁律的外伤是什么，一时间又是悔恨，又是自责，都是自己的过失，才让祁太傅如今难过，竟然直接昏倒了过去。
祁律伤处因着没能好生清理，加之体虚便生了炎症，自然引起发热，这些日子需要好生将养，当然了，最重要的是上药，去肿消炎。
祭牙立刻撸胳膊挽袖子，说：“这种事情，当然是让我来了。”
他还对姬林说：“天子您放心，这个我有经验，就让我来给兄长上药……”
他的话还没说完，已经被公孙子都黑着脸一把拉住，说：“你捣甚么乱，跟我走。”
祭牙挣扎着说：“甚么叫做捣乱，我要给兄长上药！放开我，你拉我去甚么地方啊！”
祭牙大喊大叫的，姬林怕祭牙吵到了祁律，连忙挥了挥手，示意公孙子都把祭牙尽快拉走，一时间寝殿之中安静了不少。
姬林脸色复杂的看向躺在软榻上沉沉昏睡的祁律，这时候公孙滑便走了过来，将一个小药合交给了姬林，说：“虽滑也不知发生了甚么，但天子爱惜太傅，这药甚是管用，便劳烦天子照顾太傅了。”
天底下只有臣子侍奉天子的道理，怎么有天子照顾臣子的道理？公孙滑这么说，姬林却没有生气，反而多看了一眼公孙滑，随即低头看向手中的小药合。
公孙滑笑了笑，说：“天子请放心，这药必然管用，一天涂上两次，还能阵痛，不日便好。”
姬林点点头，说：“你们都下去罢，这里有寡人便可。”
其他人也不敢多说，连带着医官，立刻全都从寝殿里散了出去，恭敬的退出去。
公孙滑退出了寝殿门，转头看了一眼紧闭的大门，唇角不由轻轻一挑，似乎发现了甚么有意思的事情。
且说公孙滑交给姬林的药，也并非是吹的，那自然是相当管用的，毕竟公孙滑自己亲身用过。
那日公孙滑为了偷盗祝聃的司马符传，特意单独留下了祝聃饮酒，哪知道祝聃是个“粗人”，饮醉之后相当粗鲁，而且也是个愣头青，祝聃受了不少苦，简直是苦不堪言，事后也是自己清理上药的。
公孙滑还没离开，便看到有人匆匆往这边而来，真是想什么来什么，不禁念叨，走过来的人一身黑甲，可不正是刚刚公孙滑想起的祝聃么？
祝聃日前还是郑国的司马中大夫，如今已然变成了洛师麾下的虎贲郎将，他眼看着祁律昏倒在政事堂，因此心里十分担心，想要过来看看情况，探病一番。
祝聃走过来，一眼便看到了公孙滑，脸色当即浮现出一抹尴尬，两个人都打了一个照面，也不好装作没看见，便对公孙滑作礼，说：“卑将见过公孙。”
公孙滑日前的不服之症已经退去，如今一张脸面又恢复了白皙美艳，他看向祝聃，似笑非笑，祝聃险些一下被他的笑容给晃花了眼目，赶紧低下头来，耳根子却有些发红。
公孙滑笑得毫无芥蒂，说：“祝将军如何这般客套，往后里咱们便都是洛师的臣子，祝将军官居虎贲，而滑不过一个小小的中庶子，还要多多仰仗祝将军才是呢。”
祝聃听着公孙滑的嗓音，真是又柔又滑，人如其名，脑海中不知怎么，就浮现出了那日醉酒缠绵的场景，吓得他立刻有些结巴，说：“公……公孙言重了，卑将还要去探望太傅，便先……”
他的话没说完，公孙滑已经拦住了祝聃，笑着说：“祝将军有所不知，天子正在殿中照料太傅，因此祝将军还是晚些再去探望的好。”
祝聃有些奇怪，天子照料太傅，为何便不能让旁人前去探望？不过公孙滑都这么说了，而且声音柔柔的，软绵绵的直接偏进心坎儿里，祝聃不敢久留，怕自己胡思乱想，赶紧说：“那卑将就先告退了。”
公孙滑偏偏说：“正巧呢，滑也要离开，祝将军咱们顺路，一并子走罢。”
祝聃对公孙滑有别样的心思，那日只是酒壮怂人胆而已，祝聃明明知道公孙滑利用了自己，明明知道自己和公孙滑之间“有仇”，但还是忍不住去想公孙滑，尤其是夜深人静之时，总是想到那个美颜又乖顺的滑甘。
但不得不说，祝聃是个实诚人，最怕的便是心机深厚的人，他喜欢温柔的滑甘，却怕极了乖戾的公孙滑，所以对公孙滑真是又怕又爱，只觉不应该多加亲近，能躲就躲。
但公孙滑偏偏不给他这个机会，毕竟以后都要在洛师共事，而且祝聃并入了虎贲军，看得出来祁律对祝聃十分看重，公孙滑想要在洛师立足，能拉拢一个是一个，自然要亲近祝聃了。
更何况……
公孙滑是个心窍通明的人，他心里明白的很，祝聃是爱慕自己的，何不利用这份爱慕之情呢？
因此公孙滑主动亲近祝聃，看起来毫无芥蒂，说：“怎么，滑不能与将军同行么？”
祝聃嘴笨，已经不知该说甚么好，只好硬着头皮，说：“不、不是，自然可以，公孙请。”
公孙滑轻轻一笑，看着祝聃结巴的模样，不知为何竟然觉得有些好笑，祝聃真是白瞎了那张俊美的容貌，高大的身材，也不知好好利用一番，说话又憨又呆。
祁律昏昏沉沉的，感觉脑袋很重，跪下作礼的时候一个没注意，竟然直接“睡”了过去，他如在云里梦里，眼皮很重，便放纵自己睡了一会子。
祁律哪知道只是睡一会子而已，竟然又开始做春梦了，他梦到自己和天子缠绵，天子又俊美又温柔，又苏又撩，最重要的是，林儿的嘴唇当真是甜，而且对自己百依百顺，简直便是个绕指柔。
“唔……”祁律兀自沉浸在昏睡之中，嗓子里发出浅浅的轻哼声，鼻音很重，略略有些急促。
那种缠绵的感觉越来越真实，越来越真实，昏睡中的祁律突然感觉有些不对头，登时睁大了眼睛，一瞬间竟然和天子四目相对。
是了，我好像在政事堂！祁律瞪着一双眼睛，生锈的脑袋终于转了起来。
而此时此刻，祁律却不在政事堂，这地方熟悉的很，可不就是天子下榻在郑宫的寝殿么？自己躺在天子的软榻上，盖着天子的锦被，锦被熏了香，香喷喷的，和天子身上的味道简直是同款。
更令祁律惊讶的是，自己不只是躺在天子的软榻上，不只是盖着天子的锦被，天子本人还微微俯身，将自己壁咚在榻上，天子的黑色袖袍被锦被盖在了下面，祁律顺着天子的袖袍一看，登时真切的感受到了方才梦中的异样之感，那难以描绘的地方还凉丝丝的。
祁律猛地抬起手来捂住自己的嘴巴，迫使自己将一口急促的轻哼吞回肚子去，震惊的和天子对视着。
众人离开之后，姬林总算是明白了，祁太傅为何会突然晕倒，原因竟然是自己那日太粗暴，而且没有给太傅清理。
姬林明天之后当真是悔恨，赶紧打开公孙滑交给他的小药合，和一般的伤药没什么区别，只是味道略微有些香，姬林轻轻抠了一些伤药，准备给祁律涂药。
说实在的，做更亲密的事情都做过了，但是对于天子来说，还是有些紧张的，不只是紧张，更多的是兴奋。
祁律依旧昏睡着，而且睡得很熟，医官说了，因着太傅体虚的缘故，会有些嗜睡，体力恢复之后便会大好。
姬林仗着祁律正在昏睡，准备迅速的给祁律上药，这样一来神不知鬼不觉。他哪里想到，正在上药的时候，祁律不只是若有似无的浅浅轻哼，撩拨着自己的意志力，竟还突然醒了过来。
一瞬间四目相对，姬林觉得，就算四国联军兵临城下了，他也未曾这么慌过，如今竟慌得不知如何找借口。
祁律捂着自己的嘴，呼吸相当急促，一动也不敢动，何止是他不敢动，看似镇定的天子也不敢动，眼看着祁律青涩又撩人的反应，眼眸立刻深邃了不少，他恨不能现在便立刻狠狠的占有祁律，只不过相比起浓烈的占有欲，姬林更顾忌祁律的想法，他不知祁律是怎么想的，会不会厌恶自己。
天子沙哑的咳嗽了一声，说：“太傅身子抱恙，寡人……在为太傅上药。”
祁律仍然紧紧捂着自己的嘴巴，屏住呼吸不敢出声，他不敢开口，以免泄露出什么奇怪的声音，只是使劲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天子又轻轻的咳嗽了一声，那种想要占有祁律的心思，仿佛是烈火，不断的焚烧着天子的抑制力，就在姬林觉得自己的意志马上便要崩溃的时候，闭了闭眼睛，长身而起，放开了祁律。
祁律方才一直屏住呼吸，眼看到天子离开榻边，这才狠狠的松了一口气，说是松了一口气，其实祁律还有点小小的失望，原来是上药啊，还以为自己的春梦要成真了。
姬林离开了榻边，故意背对着祁律，声音仍然十分沙哑，说：“太傅身子不好，这些日子便在寡人眼皮子底下养伤。”
祁律想要反驳，刚刚和天子做了炮友，搞了一夜情，结果天子竟然如此“大公无私”，让自己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养伤，这未免也太尴尬了罢？
但是姬林根本不给祁律反驳的机会，说：“便这样决定了。”
祁律：“……”小奶狗长大了，变成了小狼狗，越来越强势。
祁律躺在榻上，姬林便把文书拿来批阅，寝殿里静悄悄的，祁律无聊的开始数锦被上的花纹，后来实在顶不住困意，又沉沉的睡了过去。
“太傅？”
祁律睡着，便感觉有人唤自己，嗓音当真好听，又低沉，又温柔，祁律迷茫的睁开双眼，一眼便看到了那嗓音的主人，长得更好看，又俊美，又英挺，关键是嘴唇太好看了，色香味俱全……
祁律迷茫的盯着天子的嘴唇，“咕嘟”吞咽了一口口水。
祁律这一睡已经睡到了晚膳时候，姬林见他一直不醒，便准备叫他起来用膳，哪知道祁律睁开眼睛，一副呆呆的表情，这样的表情可不多见，堪称罕见。
姬林用帕子给他擦了擦额角的盗汗，笑着说：“太傅，醒醒神儿，用晚膳罢。”
祁律听到天子的声音，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已经晚上了，他赶紧坐起身来，说：“律失礼。”
姬林不在意的说：“太傅如今病了，便别那么拘礼，来坐着，不要起身，寡人去给你端粥来。”
祁律因着受了伤，所以吃的不宜太油腻，清淡为主，姬林便让膳房准备了一些粥水。
姬林很快端了一碗粥过来，亲自坐在榻牙子上，先伸手试了试祁律额头的温度，说：“已经退热了，当真是万幸，只是出了好些的汗，太傅披着被子，千万别染了风寒。”
姬林的动作小心翼翼，将被子给他披在身上，又用帕子擦掉祁律的盗汗，简直温柔的无微不至，祁律是个病人，刚刚才病的昏睡过去，姬林这般无微不至，简直太令祁律心动了。
祁律还未心动完，便听天子提起了别的男人……
姬林眼看着祁律退烧了，便笑着说：“看来公孙滑的药当真是管用，太傅如此快便退热了。”
“公孙滑？”祁律有些迷茫。
姬林也没在意，很自然的说：“是了，那药膏是公孙滑给寡人的，说是有效，没成想当真如此有效。”
公孙滑给了天子一盒药，只不过这药膏略微有些不同寻常，是抹在那个地方的，十分私密，祁律一听，刚才的感动瞬间荡然无存，心里还有一点点酸意。
祁律虽然收了公孙滑这个“祸害”，但是他可没忘了，公孙滑日前还引诱过天子，说是只要天子能为他父亲平反，让他做甚么都可以。
祁律心里酸丢丢的，不过又觉得是自己太小心眼子，幸亏有了公孙滑的药膏，自己才少受了一些痛苦，也应该感激公孙滑的。
祁律刚刚说服自己，不能如此小心眼子，就算自己对天子有所企图，也只是偷偷的有企图，不能和天子当了一次炮友之后，便如此得寸进尺。
祁律这么想着，把酸劲儿压制下去，姬林已经舀了一勺粥水，轻轻的吹凉，喂到祁律唇边，说：“来，尝尝看，寡人特意让公孙滑熬制的，只怕太傅口中没有滋味儿，还用了一些雉羹。”
祁律：“……”又是公孙滑？
祁律堪堪平复下来的酸意，好像海浪一样兜头拍下来。
当然又是公孙滑，毕竟除了祁律，整个郑国理膳手艺最好的人，就是公孙滑了，而且公孙滑又是祁律一手教导出来的，他会很多祁律所做的菜色，姬林要让人给祁律做粥水，自然想到了公孙滑。
姬林可不知祁律的心理反应，小心的吹凉粥水，喂给祁律，还说：“味道如何，可吃得下？”
姬林就怕祁律发热，口中没什么滋味儿，医官说了，祁太傅这个病就是要养着，退了热，体虚补上了便好了，所以进食是很重要的事儿，姬林当然要费些心思。
祁律听到天子的问话，撇了撇嘴巴，说：“稍微有点酸。”
“酸？”姬林吃了一惊，说：“雉羹熬粥，怎么会有酸味儿？”
祁律：“……”不是雉羹酸，也不是粥水酸，而是嘴里酸……
天子亲自照顾祁律，又是上药，又是喂粥，便是连沐浴，也是天子亲力亲为，可苦坏了祁律，祁律感觉自己都要化身禽兽。一不小心又扑倒了天子，这回连借口都找不出来。
姬林守在一边，祁律一直没有找到逃跑的机会，一直到了大半夜，祁律睡在寝殿的侧室，天子燕歇在寝殿的正室，因为午夜之后，姬林会变成了小土狗，所以也不好和祁律同榻，便让祁律睡在了侧室。
哪成想，祁律竟然偷偷逃跑了，大半夜摸出了寝殿，一口气跑回了自己下榻的屋舍。
小土狗正在屋舍里，天子刚刚变成小土狗，心里还琢磨着，不知道祁律会不会半夜发热，要不要跑过去看看祁律，哪知便听到“吱呀——”一声，一个人影鬼鬼祟祟的摸进了太傅的房间。
小土狗竖着小尾巴，呲着小牙齿，一脸凶狠的准备扑上去。然而再定眼一瞧，原来那摸进房舍中，鬼鬼祟祟的贼子，竟然就是祁太傅本人！
祁律偷偷摸进来，还以为没人发现，这才松口气。
小土狗看到祁律跑回来了，登时有些哭笑不得，“嗷嗷嗷”对着祁律叫唤了好几声。
祁律将小土狗从地上抱起来，一个翻身直接滚上榻去，撞到了酸疼的腰身，疼得他一个激灵，不由“嘶”了一声。小土狗立刻竖起耳朵，眼神十分关切的望着祁律。
祁律搂着小土狗，把小土狗当成了抱枕，因着白日里睡得太多了，如今便没什么困意，睁着眼睛望着屋顶，脑袋里便开始想一些有的没的。
祁律突然叹了口气，小土狗趴在祁律怀里，晃着尾巴，心想着太傅能逃跑，从某种意义上也说明他的伤处好了一些。
小土狗听到祁律叹气，昂起小脑袋，似乎想要知道祁律为什么事情烦心，哪知道祁律点着自己的鼻子，便说：“儿子，你说……天子是不是看上了公孙滑？”
“嗷呜？！”
天子：太傅何出此言？
小土狗感觉自己冤枉，自己怎么就看上了公孙滑？赶紧使劲摇头，大脑袋摇成了拨楞鼓，一双耳朵来回晃荡。
祁律没有理会小土狗摇头，自说自话：“也是，公孙滑长相那么美艳，天子便是看上了公孙滑，也是情理之中的事儿。”
小土狗立刻“嗷呜嗷呜！”，头手并用的使劲摇，示意自己没有看上公孙滑，这简直是飞来横祸，寡人怎么就看上了公孙滑？
虽那公孙滑的确生的美艳又妩媚，但姬林从未对他抱有任何心思，毕竟天子的一颗心思全都扑在祁律身上，哪里还容得下旁人，这可是冤枉死了天子。
祁律说完，又叹了口气，放下小土狗，打了个哈欠，把被子一盖，便准备和衣而眠。小土狗不干了，两条小后腿坐在榻上，两只小爪子使劲扒拉着祁律，嘴里“嗷呜嗷呜……嗷呜……”叫个不停。
天子：太傅醒醒，你听寡人解释，别睡……
因着天子被冤枉了，姬林觉得这是天大的误会，必须解释清楚才是。天亮之后，姬林重新变回天子，立刻便想要招祁律前来，解释一番。
不过左思右想，祁律身上有伤，还是应该让他多睡一会子，平日里祁律便不喜欢早起，如今更不应该早起。
天子忍着冤枉，又等了很久，终于等不下去了，便让寺人去找祁律过来，借口一起用早膳，实则想要和祁律解释一番关于公孙滑的事情。
哪知道寺人来到祁太傅下榻的房舍，却没有找到人，只好回去禀报，说：“天子，太傅不在舍中。”
姬林皱眉，说：“太傅身子抱恙，这么一大早上去了何处？”
寺人说：“回天子，今日是宋公与宋国大司马出城归国的日子，听宫人说，太傅出城送行去了。”
因着祁律的病一闹，天子差点子忘了，那日燕饮，四国联军已经求饶，祁律也达到了分化宋公和孔父嘉的目的，因此便不打算继续扣留他们，准备放宋公与夷和孔父嘉离开。
剩下的便是等着宋公嫌弃孔父嘉，孔父嘉走投无路来投奔他们便好了。
算一算，今日的确是宋公刚离开的日子。不过因着宋公是公爵，和天子差着等级，所以姬林并不会亲自送宋公出城，这样太给宋公面子，这事儿是郑伯寤生代为处理的。
倘或祁律没有生病，一定会亲自去送行宋公和孔父嘉，再添油加醋一番，如今祁律生了病，本不想去送行的，已经有公子冯代为送行，但是奈何计划赶不上变化，祁律昨日是逃跑回来的，唯恐天子会找自己去上药，上药这种尴尬的事情太过羞耻，祁律可不想被天子抓过去，因此便借口送行，跑出城避难去了。
祁律真的去送宋国队伍了。郑国的东城门外，祁律一身太傅朝袍，风度翩翩，看起来仪态万千，哪有一点子“浪到受伤”的模样，衣冠楚楚的毫无破绽。
今日宋公与夷和孔父嘉就可以离开郑国，回到宋国去，华督身为宋国的太宰，亲自来迎接国君，表面功夫还是要做足的。
宋公与夷“刑满释放”，但面子上没有一点子欢喜，毕竟面子早就丢光了，哪里还能欢喜？
宋公与夷黑着脸，祁律笑眯眯的用手说：“宋公，今日一别，不知何日才能相见，还望宋公珍重啊！”
宋公与夷心里想着，只求千万别再相见，那才是各自珍重。
宋公与夷往日里还想要拉拢祁律，经过这事儿，他突然觉得祁律虽然长相亲和温柔，但其实绝非善茬儿，不是自己能够驾驭的人，还是躲得远远的好。
祁律眼看着宋公如此嫌弃自己，那嫌弃的目光流露无疑，根本不带掩饰的，笑着说：“宋公您这样看着律，律会以为宋公您舍不得律的。”
宋公与夷：“……”
华督说：“君上，启程罢。”
宋公与夷点点头，目光一瞥，便看到了站在队伍中的公子冯，公子冯本是这次践行的特使，不过因着祁律临时跑过来，所以公子冯退居了二线，没有开口说话。
公子冯长身而立，面容依旧苍白一片，身材却高大挺拔，素色的衣衫在咧咧的晨风中不停飘舞，黑色的鬓发微乱，衬托着冷酷又无欲无求的面容。
宋公与夷突然想起那日牢房中的鱼膳，突然想起公子冯呕吐的痛苦模样，嗓子滚动了一下，突然说：“孤可与子……公子冯单独谈两句？”
他本习惯的想说“子冯”，不过硬生生的改了称呼。
祁律挑了挑眉，看向公子冯，公子冯仍然站在队伍里，根本没有多话，淡淡的说：“不知大哥想说甚么？若是大哥与冯儿单独叙话，左右无人，冯儿也不能确保会对大哥做出甚么事来，还是就在此地说罢。”
宋公与夷脸色难看起来，有些僵硬，咬了咬嘴唇，声音很小，最终还是说：“孤……孤那日不知你有恶食之症，所以……”
所以才出言讥讽。
公子冯听了宋公的话，难得笑了一声，但他笑起来渗透着一股阴狠的气息，嗓音沙哑的说：“是了，冯儿有没有恶食之症，也无需与不相干之人叙说，大哥你说对么？”
宋公与夷又被公子冯噎了一句，公子冯的意思很明显了，说宋公与夷是个不相干的人。
宋公脸色难看，忍着怒气，说：“启程！”
宋国的队伍马上便要启程，宋公与夷步上轺车，那面孔父嘉刚要上马，突然见到祁律一个踉跄险些摔倒，孔父嘉也没有思量，连忙扶了一把祁律，祁律正好撞在他怀里。
祁律当真不是故意的，他虽退了热，但是身子还没有大好，尤其还跑到城外来，一路颠簸，不可启齿的地方又有些刺痛，十分难耐，祁律在城门口践行，站得工夫有些长，哪知道一动膝盖一软，竟然要摔倒。
孔父嘉一把搂住祁律，便听华督幽幽一笑，对宋公说：“君上您看，看来这些日子大司马在郑宫中颇为滋润，与祁太傅的干系又亲密了不少呢。”
祁律当真不是故意的，他刚才一个没留神，哪知道摔倒在孔父嘉怀中的效果，简直便是“茶味冲天”，看在宋公与夷眼里，简直就是示威一样，仿佛祁律在展示自己拉拢孔父嘉的成果。
宋公与夷脸色难看到了极点，先是被公子冯噎了一句，随即又被祁律的茶味给呛到了，黑着脸说：“还等甚么？出发！”
宋国护送国君回国的大军浩浩荡荡，很快便出发了，祁律在后面挥着手，朗声说：“宋公，再来顽啊！”
公子冯听到祁律这么喊，不由摇头笑了笑，说：“太傅，城门风大，回罢。”
祁律等宋国的队伍走远了，听不见自己的挑衅了，这才觉得挺累的，点头说：“行了，回去罢。”
祁律上了辎车，很快回了宫中，赶紧进入屋舍躺下来，只觉得自己累坏了，果然身子还没有养好，关键受伤的地方太尴尬，让祁律走路都觉得很奇怪。
祁律倒下来，瘫在榻上，哪知道他前脚进屋，后脚就有人来了，院落里被天子安插了眼线，祁律一回来，立刻有人去通报天子，说是太傅回来了。
天子身边的寺人立刻杀了过来，说是天子请祁律去用午膳。
天子请祁律用早膳，祁律便跑路了，没抓到人，如今又来请祁律用午膳，獳羊肩赶紧进来通报，说：“太傅，天子请您过去一同进膳呢。”
祁律一听，心里一突，没来由狂跳起来，他感觉自需要冷静冷静，这些日子有必要躲避着天子一些，等到尴尬期退散了，再见天子为好。
祁律这么想着，便对公孙滑说：“滑甘，你去回复，就说……太傅在城门还没回来。”
獳羊肩奇怪的说：“太傅，为何不让小臣去回复？”
祁律一本正经的说：“小羊你不觉得自己每次撒谎都太做作了么？”
獳羊肩：“……”
祁律又说：“论扯谎，还是滑甘最专业，这事儿就交给你了。”
公孙滑有些无奈，但祁律说的没错，于是公孙滑便出去回禀去了，告诉寺人太傅践行还没回来。
公孙滑顺利的把寺人给搪塞走了，祁律松了口气，倒在榻上，只觉伤口隐隐疼痛，虽然不是特别疼，但实在羞耻，折磨着自己。
祁律便支支吾吾的说：“滑甘啊，你那药……还有么？”
公孙滑一听便明白了，说：“回太傅，还有。”
祁律咳嗽了一声，说：“那药……我落在天子的寝殿了，你再给我一盒。”
公孙滑很快取来药膏递给祁律，笑着说：“太傅独自上药多有不便，需不需要滑来帮忙？”
祁律嫌弃的看了一眼公孙滑，他突然觉得自己好像被公孙滑给调戏了？
祁律让獳羊肩和公孙滑各自去忙自己的事儿，等人都走了，把门关上，这才重新回了榻上，虽然自己上药多有不便，但是这么私密的事情也不好交给旁人。
祁律拿着药膏，咬了咬牙，似乎下了甚么慎重的决定，终于把药合打开，稍微抠了一点药膏出来，给自己上药。
祁律倒在榻上正在上药，哪料到突有脚步声而来，“踏踏踏”的很急促，祁律本想着肯定不是冲着自己这边来的，毕竟祁律可是太傅，他的屋舍怎么可能有人随便闯入？
“嘭！”
祁律还没想完，舍门突然被撞开，有人大步从外面走进来，吓了祁律一跳。
定眼一看，一般人自然不敢硬闯祁太傅的屋舍，但是有一个人可以——当今天子！
姬林安排了眼线在祁律的院落，祁律一回来他便听说了，立刻派去寺人，结果寺人回来说，祁太傅还没回来，这如何可能？
姬林当即便明白了，太傅肯定是躲着自己，一想到太傅故意躲着自己，天子立刻坐不住了，脸色黑的仿佛锅底，一脸“凶神恶煞”的模样，气势汹汹的赶到了祁律的屋舍。
自然没人敢阻拦天子的，姬林一把推开屋舍的大门，便看到了眼前这个场景……
祁律正在给自己上药，天子突然闯了进来，这尴尬的场面一瞬间让祁律恨不能当场牺牲，或者找条地缝钻进去。
姬林看到这一幕，眼眸猛地加深，他比祁律要镇定的多，一句话没说，回身关上屋舍的大门，然后竟然稳稳当当抬步走了过来，一步步逼近祁律。
祁律脑袋里“轰隆——”一声，他看到天子回身，还以为天子也觉得尴尬，转身要跑呢，哪知道天子回身是关门，竟然还坦然的走了过来，吓得祁律立刻抓过被子，掩耳盗铃的盖住了尴尬的自己。
天子走过来，眯着眼目，俨然不似平日里小奶狗的模样，反而像是一只要吃人的野兽，他的眼神深不见底，死死盯着祁律，走到榻边，“嘭！”一声将祁律壁咚在了榻上。
祁律下意识的吞咽了一下，感觉天子最近壁咚这个动作，越来越熟练了，而且苏炸天。
姬林与祁律的距离很近，祁律连忙撇过头去，紧紧抓住盖住自己的被子，声音颤栗着说：“律拜见天子。”
姬林唇角一挑，说：“哦？拜见？为何不见太傅起身？”
祁律：“……”故意的，天子是故意的，他绝对看见了！
祁律当然不能起身，咬了咬嘴唇，干笑了一声。
姬林又开始发问，说：“太傅不是说自己不在宫中？”
祁律轻轻咳嗽了一声，他感觉天子距离太近了，吐息扫在自己的面颊上，赶紧又稍微撇头，急中生智回答：“律……刚回宫中。”
“是么？”天子说着，伸手捏住祁律的下巴，让他不能撇头，与祁律四目相对，眼神更加深沉，沙哑的抛出了第三个问题，说：“太傅为何躲着寡人？”
简直就是送命题，祁律觉得以前见识的那些送命题都弱爆了，这才说真正的送命题。
祁律继续急中生智，眼眸微微晃动，他不能撇头，干脆把眼睛一撇，看着别的地方，说：“律没、没有啊。”打了一个磕巴……
姬林看着他目光闪躲，知道祁律就是躲着自己，或许是因着那日的事情，姬林一想到这里便十分懊悔，他之所以一直不对祁律表达爱慕之意，便是怕祁律对自己躲躲闪闪。
姬林对祁律的心思，除了爱慕之外，还有敬崇在其中，祁律不只是姬林的心上之人，更是洛师的太傅，于情于理，于公于私，姬林都不能失去祁律，因此衡量再三，还是决定将自己的心思藏在心底里，无法两片嘴皮子一碰直接吐露出来。
倘或两情相悦，那便是皆大欢喜，但倘或失败了，这其中的代价便太大了。
姬林就唯恐发生这样的事情，如今祁律对自己躲躲闪闪，让他心中十分焦躁不安，反问了一句：“当真？”
祁律立刻点头如捣蒜，十分“虚伪”，一本正经的说：“律对天子忠心耿耿，不敢有半分的欺瞒之意，还请天子明鉴。”
姬林仍然没有放开祁律的下巴，迫使他与自己四目相对，祁律把目光瞥向别的地方，姬林便慢慢挨近祁律，一瞬间，祁律还以为天子会这么亲上来，害得祁律差点闭眼。
姬林并非要突然亲上去，而是挨近祁律一些，不让他撇头，也不让他错开目光，两个人距离这么近，祁律撇开眼睛也只能看到姬林，感觉差一点点就要对眼儿了。
这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祁律感觉到自己的呼吸纠缠着天子的呼吸，愉悦的交换着，真的很令人遐想连篇，尤其是在食髓知味的情况下……
就在祁律遐想连篇的时候，便听到天子的嗓音低沉的说：“不许躲着寡人，知道么？”
祁律立刻想要点头，但是两个人距离太近了，他一点头恐怕会撞到天子，只好声音很小很小，想要狡辩说：“律没有……”
他的话还没说完，便听到天子发出了一个“嗯？”的鼻音，鼻音拖得很长，尾音上扬，好像一把小钩子，瞬间便把祁律的魂儿都要勾走了。
祁律顷刻便怂了，老老实实的回答说：“回天子，律知道了。”
姬林听到了满意的答案，凝滞的脸色这才稍微放松了一些，他一放松下来，对着祁律展开一个小奶狗一般的俊美笑容，说：“那寡人帮太傅上药。”
祁律连忙说：“不劳烦天子了，律自己能行。”
姬林也没有强求，便退开几步，他一退开，祁律狠狠松了一口气，感觉差点憋坏了。
天子退开几步，并没有离开祁律的屋舍，而是坐在旁边席子上，一展袖袍，坐下的动作又帅气又贵气。
祁律眼看着天子没有出去的意思，支吾了一声，还是紧紧捂着自己的被子，说：“天子……可否请您先移步，让律上药？”
天子端坐在席上，对祁律又展开一个小奶狗般的笑容，笑起来异常的温柔甜蜜，配合着天子年轻又俊美的容颜，简直便是人形杀器。
就是这样俊美无害的小奶狗，嗓音低沉的说：“太傅上药，寡人坐在这里也不碍事儿，还能帮太傅看看哪里没有抹到。”
祁律：“……”太傅的脸皮都快挂不住了。
姬林不出去，祁律感觉自己日常无赖的脸皮都被天子的话给烧穿了，他突然发现，天子真的长大了，以前的天子多么单纯，绝对说不出这样无赖的话，而如今的天子……
祁律也不敢躲着天子了，因为他知道，躲着天子的下场很“惨烈”，天子亲自来拿人，吓得一向老谋深算的祁太傅根本没有还手之力，乖乖就擒。
因着祁律抱恙的缘故，他们在老郑城又停留了几日，等待祁律身子差不多大好了，便准备上路，回到洛师去。
姬林离开洛师也有一阵子了，他们从天气刚刚炎热之时离开了洛师，如今天气已经转凉，这一趟郑国之行，罢免了郑伯寤生卿士的头衔，还震慑了宋国、陈国、蔡国、卫国，打击了鄋瞒人，可谓是战功卓著。
天子离开洛师的时候，还是一个不谙世事的年轻天子，等回到洛师之后，必然会令人……大吃一惊。
天子的队伍准备启程，郑伯寤生亲自送到老郑城的北城门，郑伯与天子寒暄客套，祁律那边则是在和祭牙践行。
祭牙是郑国人，上次从洛师到郑国，祭牙自然要跟随回来，如今祁律要回洛师去了，祭牙便不能跟着，当真好生伤心，与祁律依依惜别，完全舍不得。
祭牙抓住祁律的手，一刻也不松开，说：“兄长，你真的要走了么？不多住几日了么？”
祁律笑了笑，只觉得祭牙就跟一只小猫似的，腻着自己，一刻也不撒手，安慰的说：“已然住了许久了，不能再多住了，往后为兄还回来看你，又不是永远也见不着了。”
祭牙一听，更是触发了他的离别感慨，竟然一把抱住了祁律，将祁律抱了一个满怀！姬林正在和郑伯客套，余光却瞥着祁律这面儿，因着他不放心祁律和祭牙“私交”，哪知道还真是让姬林抓了一个正着，祭牙竟是公然对祁太傅搂搂抱抱。
祭牙抱着祁律，委屈的说：“兄长，我往后见不着你，吃不找你做的吃食，这可如何是好呢？”
祁律无奈的说：“律已经吩咐了膳房，把食谱交给了膳夫，弟亲放一百二十个心便是了，绝对能吃到美味儿的。”
祭牙又说：“不是兄长做的，都不好吃。”
祁律听他这么说，其实还挺欢心的，祭牙这个人不会说谎，他说出来的话可不是忽悠祁律的，是真心话。
祁律正在感动，祭牙突然说：“是了，险些忘了问兄长，这些日子兄长总是在寝殿养伤，我也没有空子去问兄长。”
祁律见祭牙的眼中闪烁着凶狠的光芒，有些纳罕，说：“弟亲想问甚么？”
祭牙恶狠狠的磨牙，也不抱着祁律了，活动着手腕，撸起袖摆来，说：“敢对我兄长动手动脚的，是哪个王八羔子？！兄长你不要怕丢面子，我嘴巴严的很，绝对不会到处乱说，我让他丢了命根子！”
“咳咳咳——”祁律没想到是这个问题，当即呛得咳嗽起来，连忙拍了拍自己的胸口，这才稳定下来。
祭牙不知祁律为何如此激动，嘴里还骂骂咧咧的，说：“兄长，你告诉我，我阉了他族中十八代！”
而那个被祭牙亲切问候的天子，此时此刻正站在祭牙身后，目光幽幽的盯着祭牙。
公孙子都站在一边，也在践行的行列之中，眼看着祭牙对祁律搂搂抱抱，深吸了一口气，保持着一张俊美的笑颜，心想着无妨，太傅马上便要离开了，忍一时便好，往后里看祭牙还往哪里跑。
哪知道祭牙不只是对祁律搂搂抱抱，竟然还开始骂人，公孙子都是个“长眼睛”的人，天子对祁律的心思，他看在眼里，而且公孙子都又是个聪明之人，能让祁律保密，不透露出去的那个男子，必然是不一般的男子。
要么是祁太傅不敢透露，要么是祁太傅不愿意透露。
这普天之下，让祁律不敢透露的人，可能还没有出生，那么也只剩下祁太傅不愿意透露，有心隐瞒着一个可能性。
因此公孙子都已经猜到了祁太傅的“野男人”到底是谁，可不就是当今天子么？
祭牙如此咒骂天子，公孙子都已然看不下去了，拉过祭牙说：“时辰不早了，不要耽误队伍上路。”
祭牙虽十分不满，但是启程的时辰已然到了。
郑伯寤生一展袖袍，祭仲亲自端来一则青铜承槃，上面擎着两只华美的羽觞耳杯，郑伯寤生将其中一只耳杯端起来，双手敬给姬林，说：“天子，请。”
姬林左手揽着袖袍，右手执起羽觞耳杯，郑伯寤生也同样手指羽觞耳杯，恭敬的说：“寤生敬天子，为天子践行。”
姬林淡淡的说：“今日一别，望郑公……好自为之。”
说完，将羽觞耳杯一扬，酒水一饮而尽，将羽觞耳杯倒置，示意饮尽，随即才将耳杯放回祭仲所擎的青铜承槃之中。
祁律眼看着郑伯给天子敬酒，天子扬起脖颈，喝酒的动作十分豪爽，弧度流畅的脖颈，喉结因着饮酒的动作而微微滚动，还有一滴酒水顺着唇角滑下，一路俏皮的顺着天子的颈项滑下，滚进黑色的衣领之中，消失了踪影。
祁律忍不住啧啧舌，感叹了一下天子的俊美，连饮酒的动作都自带荷尔蒙，那性感的阀门好像坏掉了一样。
郑伯寤生再拜，姬林便登上辎车，上了车，临放下辎车帘子的时候，突然回头说：“太傅上车参乘。”
祁律：“……”
祁律本以为能逃过一劫，没成想还是要上车参乘，只得恭敬的拱手说：“律谢天子。”
祁律登上辎车，钻进车中，放下车帘子，天子便坐在辎车的席子上，正襟危坐，或许是从小的教育使然，天子的坐姿从来都如此的一本正经，按着一袭黑色的天子长袍，头上还戴着象征着权力的冕旒，说句大实话，这种衣着，这种坐姿，简直禁欲满满……
车子很快粼粼开动，大队人马开拔，辎车外面传来“踏踏踏”的行军声。
伴随着如此威严壮阔的行军声，祁律但听天子声音低沉的说：“太傅今日还未上药，过来，寡人为太傅上药。”
祁律睁大了眼睛，很想下意识的问一句，车里？
上药已然很羞耻了，还在辎车里，这让祁律突然联想到了一些不合时宜的画面，赶紧低下头来。他心里山崩海啸，但面子上却异常镇定，微笑的说：“多谢天子恩德，律的身子已然大好，无需上药了。”
距离那日已经有几天，姬林半信半疑，说：“倘或太傅身子不适，一定告知寡人，郑国到洛师一路车马劳顿，太傅万勿逞强。”
祁律听天子松口，赶紧说：“是，谢天子关怀。”
一行人回了洛师，回去的路途倒是很顺利，没出任何岔子，姬林唯恐祁律的身子受不了，因此一路都慢慢的走，稳稳的走。
回到洛师之后，姬林立刻召开朝议，公示了公孙滑和祝聃的身份，这二人一个是祁律从郑国圄犴“捞”来的，一个是跟郑国抢来的，身份都非同小可，公孙滑便跟随在祁律身边，而祝聃和石厚进入了虎贲军，帮助天子训练虎贲。
这一趟去郑国，经历了梅山之围、恶曹会盟，还有大名鼎鼎的郑国东门之役，没一个事件不是令人心惊胆战的？年轻的天子却一一轻而易举的化解，这让洛师朝中很多看热闹的卿大夫们大跌眼镜，还有很多洛师的老臣开始正眼看待年轻的新天子了。
祁律是这次出使的一大功臣，自然很多人跑来巴结祁律，但让祁律十分欣慰的是，跑来巴结自己的人被分流了。
这一趟出使回来，最出名的其实不是祁律，另有其人，因此朝中的卿大夫们有一部分跑去找那个人寒暄巴结，祁律自然清闲了很多。
要问这个人是谁，还能是谁？当然是新天子亲自认命的第一个大周卿士——虢公忌父！
洛师的卿士一职，那可是抢破脑袋的高官，除了天子，卿士凌驾于任何诸侯之上，可以说卿士才是那个真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人。
所有的人都以为祁律或者黑肩才是天子心目中的卿士人选，周公黑肩曾经扶持王子狐反叛，所以天子不可能将卿士的职位交给黑肩，那么卿士的头衔必然会落在祁律这个太傅的头上。
只可惜，所有人都猜错了，他们以为自己会轻而易举的看透年轻天子的想法，可谁知，果然君心难测，诚不欺我。
卿士的头衔最后落在了虢公忌父的头上，其实说起来，虢公忌父是一直被人忽视的潜力股。虢公掌管着周八师两万五千人马，可谓是手握重兵，而且他还是天子的师傅，只是虢公忌父为人低调，平日里总是不显山不露水，不喜欢争不喜欢抢，所以旁人都忽略了这么一个低调的存在。
虢公忌父突然被任命为大周卿士，这让很多人始料不及，让很多以前和虢公不怎么亲近的人感觉到了危机，赶紧前去巴结虢公。
也因此，祁律这面子倒是清闲了很多。
祁律是一个怕麻烦的人，以前他的爱好只有美食，如今他的爱好多了一个天子，除此之外财币够花了便行。如果祁律当上了卿士，天天有忙不完的事儿，哪里还有时间去理膳？所以祁律对卿士的职位一点子野心也没有，姬林把卿士的职位交给虢公来做，祁律真的非常同意。
不过祁律这么想，很多人不这么想，很多人都觉得他们押错了宝，原天子最宠信的人是虢公，而不是祁律，也不是黑肩，这些人便觉得祁律和黑肩其实是失宠了。
祁律只是被很多人看做了失宠的太傅而已，黑肩那边便比较麻烦了。
黑肩乃是周公，周公的族人很多，门人也很多，黑肩昔日里的势力滔天，恨不能半个朝廷都掌握在他的手里，如今郑伯寤生卸掉了卿士的头衔，黑肩没有收获，反而让虢公那个愣头给捡走了，周公一族很多人都不服气，想要趁机撺掇着黑肩扳倒虢公。
祁律中午从政事堂“下班”，往膳房去，准备趁着中午的空当做两样小食来打打牙祭，哪知道往膳房走的时候便遇到了虢公忌父。
祁律有些惊讶，虢公忌父怎么跟这么偏僻的地方猫着呢？
膳房是无法登上大雅之堂的地方，膳房里都是奴隶，所以洛师王宫的膳房也在偏僻的地方，祁律往膳房走的路上竟然看到了虢公忌父，当然十足纳罕。
虢公忌父今日没穿黑甲，一身官袍，他揪着自己的衣袍摆子，蹲在草丛里，虽天气转凉了一些，但是草丛仍然十分茂密，被宫中的仆役修建的十分得体，如果是祁律这种身材的人藏在草丛里，或许便看不见了，真的能起到隐藏的功效，而虢公……
忌父那高大的身材蹲在草丛里，猫着腰，看起来竟有些滑稽，祁律忍不住说：“虢公，你这是……？”
虢公忌父连忙“嘘”了一声，说：“小声些。”
祁律左右看了看，便看到不远处的地方有几个人影，应该是士大夫，似乎在找人，嘴里喃喃地说：“这面没有，或是回了政事堂罢。”
那几个人说着，便离开了。
祁律恍然大悟，虢公忌父这是在躲人，躲什么人？当然是那些巴结奉承他的人了。
虢公忌父平日在政事堂公干，公干的时候没有那么多的人来巴结，毕竟是“上班时间”，但一到了中午用膳的时候，乌央乌央的人山人海便向虢公冲过来，不是巴结他，便是贺喜他升为卿士的。
虢公实在是抵不过这些人的殷勤，也不喜欢虚以委蛇，因此干脆跑了出来，蹲在这里藏着。
祁律从未见过如此凄惨的卿士，笑着说：“虢公，那些人走了，出来罢。”
虢公忌父仔细看了看，小心翼翼，生怕那些士大夫们去而复返，再三查看才从草丛里钻出来，掸了掸身上的尘土和树叶子，挠了挠后脑勺，说：“让太傅看笑话了。”
祁律说：“虢公这幅模样，想必还没用午膳罢？”
士大夫们有专门的午膳，来政事堂坐班的士大夫是管饭的，但是要去吃午膳的话，肯定会遇到更多的士大夫，虢公忌父想要吃一顿“和平”的午膳，几乎是不可能的，所以祁律断定虢公还没吃饭。
虢公忌父干笑说：“不瞒老弟，我哪里敢去用膳？”
祁律便说：“正巧了，律要去膳房走一趟，倘或虢公不嫌弃的话，要不要一起来膳房随便食两口？”
虢公忌父正愁饿肚子呢，哪里会嫌弃，立刻说：“老弟能请膳，我还有嫌弃的道理么？”
虢公是个爽快人，祁律在洛师和他最熟悉，立刻一拍即合，两个人便准备往膳房去。
他们从小路往膳房走，这条路祁律熟悉的很，说：“虢公安心，这条小路律每日都要经过，从膳房到政事堂又方便又快捷，而且准保不会遇到第二个人……”
祁律正在和虢公忌父打包票，虢公生怕遇到士大夫，又把自己围堵下来，祁律大话已经说出去，哪知道瞬间打脸，话音还没落地，便听到前面有人在说话，可不是有人？而且还不只是一个！
这么偏僻的小路，祁律还以为只有自己一个人知道，毕竟前面通向膳房，士大夫们自居身份，都不会过来，哪知道今日竟然有人。
一个声音说：“宗主，您倒是开口啊，咱们都说了那么半天了，您是个甚么意思？”
祁律一听，宗主？这年头能被称为宗主的人，说明两点，第一，有宗氏，有宗氏的必然是大家族。第二，还是宗氏之长，那身份地位便是不一样。
春秋时期的宗族，可不像现在的家族四世同堂已经很了不起了，那时候讲究族谱，家族主支旁支牵连甚广。石厚便是石氏的宗主，姬林和祁律之所以留下石厚，并非不能杀他，而是不舍得杀他，石氏在卫国牵连甚广，那便是地头蛇，留一个石家的少宗主在身边，总是好办事儿的，没准哪天便能用上。
祁律有些好奇，到底是谁家的宗主，在这里密谋上了？
便听另外一个声音说：“是啊宗主，您倒是发话啊！要是卿士这个职位，当真是被祁太傅给霸占了去，咱们也就不说话了，祁太傅是天子身边的宠臣，而且善于奇兵，咱们是斗不过的，但是那虢国的忌父算怎么回事？！”
虢公忌父没成想，自己还莫名其妙的被点名了。
祁律看了一眼虢公，虢公又看了一眼祁律，两个人必然都没想到会被点名，那些人紧跟着又说：“无错，那忌父算甚么？他是领着周八师的兵马，但周八师不是咱们宗主一手调教出来的么？那忌父只不过吃了瓜落，从周公您的手上接管了周八师，现在还打肿脸充上了胖子！”
祁律一听，恍然大悟，那宗主可不是周公黑肩么！
虢公忌父听明白之后一愣，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宗主不做别想，就是黑肩本人。
“宗主！”
“宗主您说话啊！”
“到底怎么个承算？”
“难不成您是怕了那虢公？咱们周公一脉，可比他们虢国要高贵的多，还能怕了他们不成？”
那些人越说越激昂，黑肩终于幽幽的开口了，他的声音不大，但是掷地有声，说：“卿士的事儿，我知道了。”
所有的人立刻全都平息下来，似乎等着黑肩继续说话，一时间虢公忌父也屏住了呼吸，他不是想要偷听，但是他真的很想知道黑肩会怎么回答。
便听到黑肩的嗓音淡淡的，不掺杂一丝的感情，说：“虢国不过区区一个小国，虢公手中领的兵马，也是黑肩一手栽培，还有甚么可畏惧，值得你们如此大惊小怪，那虢公心中毫无承算，愣头一个，只有被人愚弄的份儿，天子年轻气盛，且让他们先顽一顽，不要乱了阵脚。”
黑肩声音很平静，每一句话都很平静，不兴一丝波澜，而虢公忌父听在耳朵里，心里却猛地“咕咚！”一声，仿佛沉入了一块巨大的石头，而且还是冰块做的石头，越沉越深，越沉越深……
因着黑肩这几句话，周公的族人似乎被安抚到了，渐渐平息下来，黑肩又说：“如今卿士一职落在虢公的头上，我等更不能懈怠，做好分内之事，不得出一丝一毫的差子，可知道了？”
“是是，请宗主放心。”
“是，宗主安心。”
“我等敬诺。”
黑肩没有几句话，那些人很快便散了，一时跫音传开，渐渐远去，只剩下黑肩一个人。
黑肩也没有停留在原地，抬起脚步似乎要往政事堂而去。他往政事堂而去，祁律和虢公还站在原地，如此一来黑肩便朝着他们走了过来，走了两步，三个人立刻打了照面。
祁律笑眯眯的，脸色没什么变动，虢公忌父则是木着一张脸，不只是什么表情，而黑肩看到刚刚提起的二人，脸色难得一晃而过的惊慌。
祁律笑着说：“周公这日理万机的，堪堪安抚了族人，又要去政事堂么？”
黑肩脸色更是尴尬，眼眸瞥向虢公忌父，虢公忌父则像个木桩子一般杵在原地，讷讷的看向黑肩，似乎因着刚才的话，还没有回过神来。
周公黑肩一看虢公那反应，当时唇角一板，脸色沉下来，说：“虢公可是听到了黑肩方才的话？”
虢公被他这么一问，登时有些慌神，他也不知自己为何要慌神，分明是他们一行人在背后议论自己，被自己抓了一个正着，但是看着黑肩的模样，忌父的确很慌乱，木讷的说：“听……听见了，不过忌父并非故意偷听，只是刚巧路过。”
他说着，还怕黑肩觉得太巧，又说：“太傅可以作证。”
黑肩唇角微微抽搐一下，抬起宽大的袖袍来，揉了揉自己的额角，说：“那虢公可听出黑肩的用意来了？”
“用意？”忌父愣了一下，一时没有回答。
祁律看着他们互动，不由有些想笑，实在不忍心看虢公那木讷的模样，便说：“虢公请放心，周公并未当真有针对虢公的意思，方才周公那番话，显然是搪塞安抚族人用的。”
而且黑肩很聪明，他好似在说虢公的坏话，几句话下来，便让族人产生了共鸣，放松了心态，说明黑肩这个人很懂得说话的艺术。
祁律是个通透的人，且对于卿士一职，他是个局外人，没有嫉妒也没有忌惮，因此看的比周公的族人要通透的多，所以祁律刚才也没有发难。
虢公忌父也不是个傻的，他虽平日里看起来木讷憨厚，但沉浮在官场这么多年，也绝非等闲之辈，只不过虢公忌父身为局内人，听到刚才那番话，心里有一点点微妙而已。
黑肩见到虢公还是呆呆的看着自己，便说：“想必虢公也明白眼下的情势了，想要我族人安分闭嘴，黑肩也很期待虢公日后会拿出什么样的手段。”
黑肩说完，轻轻拍了拍虢公的肩膀，随即扬长而去了……
虢公忌父坐上卿士职位，本不打算铺张浪费的办宴席的，虽很多人都有升迁燕饮，但是虢公这个人不喜欢应酬，饮酒的话，只喜欢和自己看对眼的人一起饮酒，这才是痛快。
但自从那日听到黑肩与族人的对话之后，虢公忌父明白了一个问题，有的时候不能不争，他上位成为卿士，还没有新官上任的下马威，如何能让人信服？
虢公忌父最后决定还是摆一场宴席，宴请朝中卿大夫们，让大家都来参加，也好趁机树立一个威信。
姬林发现，自从回了洛师之后，姬林总是找不到祁律，每次一打听都是：回天子，太傅出宫去虢公的府邸了。
姬林知道祁律和虢公关系好，日常走得比较亲近，但是祁律都和自己做过如此亲密的事情了，还和虢公走的那么紧密，纵使他们“清清白白”，姬林心里头也是酸得很。
祁律这些日子总是不在，原因很简单，便是因着带着公孙滑去给虢公准备筵席去了，祁律白日要上班，晚上就跑到虢公府上出谋划策，好几日都没回宫中住，也没回太傅府，而是在虢公的府上住着。
如此一来，天子更是吃味儿，最让人吃味的是，祁律还亲自来邀请天子，让天子参加虢公的升迁宴席。
这种宴席，一般天子是不会参加的，都是卿大夫们之间走动，如果天子参加，那是莫大的荣幸。虢公忌父这次是为了立威，所以如果天子能够参加宴席，那么绝对事半功倍，祁律身为虢公最铁的哥们，自然要帮他请天子去参加宴饮。
姬林这些日子也听说了，很多人不服气虢公，他本便是打算参加燕饮的，祁律来邀请姬林，姬林只是又多喝了一肚子苦酒而已。
燕饮当天，姬林与祁律便一并子来到了虢公忌父的府邸。别人的升迁宴席都是歌舞升平，而虢公忌父的升迁宴席上没有歌没有舞，门口开列两队兵马，铿锵有力，每一个来参加宴席的卿大夫在门口都被吓了一跳。
果然，这不是宴席，简直像是阅兵。
姬林看到这场面，微微一笑，说：“这是太傅的主意罢？”
祁律很想喊冤枉，但不得不说天子太了解自己了，这就是自己的主意，让虢公忌父摆两队兵马，唬一唬那些来参加宴席的卿大夫们。
姬林一走进去，在场众人立刻迎上来，跪了一片，山呼：“拜见我王！拜见天子！”
姬林淡淡的说：“今日寡人是来参加虢公之燕饮，与诸位一般，便不必如此多礼了，都起来了罢。”
姬林说的很客气，还摆了摆手，将自己的贺礼送给忌父，姬林送给虢公的是一副介胄，工艺一流，专门请了谭国的工匠师父来打造，不只是华美，而且十分英武。
姬林笑着说：“希望虢公能穿着这身介胄，护我大周万年。”
虢公忌父立刻跪在地上，双手擎过介胄，心中澎湃感激，朗声说：“谢我王！忌父定当鞠躬尽瘁，不负天恩！”
天子都送了贺礼，其他人也纷纷送上贺礼，身为虢公最大的对家，周公黑肩也来参加了宴席，他的贺礼和姬林有异曲同工之妙，是一把宝剑。
黑肩和忌父很熟悉了，两个人曾经都是太子的师父，黑肩可以毫不夸张的说，他知道虢公最喜欢甚么东西，于是便送了这把宝剑。
果不其然，虢公忌父一见到这把宝剑，登时爱不释手，反复的在手中摩挲，恨不能将那把宝剑当成了小情人儿，黑肩看到他这个反应，登时有些得意，毕竟虢公的心思他太了解了，也太好懂了。
天子送了介胄，周公送了宝剑，轮到了祁律，说实在的，祁律还是穷的叮当响，他平日里的财币都买了花椒，如今府上还要多养一个公孙滑，所以祁太傅的家当也不多。
祁律很早就在想了，自己送甚么好呢，比财力，别说和天子比了，他连黑肩的一根小手指也比不上，所以不能拼财力，而且拼财力太傻了，有句话说得好啊，礼轻情意重！
祁律在众目睽睽之下，笑眯眯的招了一下手，獳羊肩和公孙滑很快推来了一个小推车，一股子香甜的味道突然扑面袭来，说不出来的香滑，勾人味蕾。
众人从未见过这场面，立刻香的深深吸气，想要知道这是甚么东西，祁律便煞有见识的笑着说：“虢公升迁，律本该送一些金贵的物什才好，只不过律又反复思量，虢公身为上卿，甚么样的金贵物件儿没见过？必然比律见多识广，因此律便亲手为虢公做了这份……奶酪蛋糕。”
无错了，那香甜的滋味儿是奶酪的味道。日前郑姬已经调配出制作奶酪的比例，祁律便按照这个比例制作了大量的奶酪，攒出了一个“奶酪蛋糕”来，虽这个蛋糕也不是很正宗，但奶酪的味道醇厚又香甜，滋味也不差，保证是在场众人以前都没吃过的。
最最重要的一点——便宜！
祁律“偷奸耍滑”来了一个礼轻情意重，因着在场众人以前从没见过奶酪蛋糕，而且祁律还把蛋糕做成了好几层的样式，一层落着一层，看起来十分“宏伟”，所以大家都给震撼住了。
祁律亲手把蛋糕给切了，献给天子和众人品尝，奶酪的滋味儿是纯天然的，和现代经过加工的味道不是很一样，但香醇的奶味十足，又香又甜，让吃惯了山珍海味的各位卿大夫们都眼前一亮，啧啧称奇。
虢公忌父也从未吃过这种甜品，别看他人高马大的，但是虢公忌父是个喜爱甜食之人，也正是因着这点，祁律才“放手一搏”，选择奶酪蛋糕作为今日的贺礼。
虢公对奶酪蛋糕大加称赞，随口说：“劳烦太傅辛苦理膳，这怕是忌父见过最珍贵的贺礼了。”
虢公忌父这么一说，酸坏了好几个人，第一个自然是天子本人了，祁律以前都没做过蛋糕，如今做了这么大一个蛋糕，专门送给虢公，天子怎么能不酸，虢公忌父还如此夸赞祁律，显得那二人很是亲密似的。
第二个酸的人自然是周公黑肩了，周公听了一笑，状似很不在意的说：“是了，太傅的贺礼别出心裁，还是亲手理膳而来，自然无比珍惜，黑肩送了一把俗气的兵剑而已，怎么能和太傅相比呢。”
虢公忌父也没想到，自己只说了一句话，惹出黑肩那么多话，连忙说：“不不，忌父不是这个意思，这宝剑忌父也喜欢的紧，忌父自当珍惜，周公万勿误会了去。”
黑肩又是一笑，笑的意义不明，说：“虢公多虑了，黑肩有甚么可误会的。”
酒过三巡，别管是苦酒还是甜酒，姬林都饮了一些，今日时辰夜了，姬林也不想回宫去燕歇，毕竟祁律有意留在虢公府上，姬林不放心将祁律留下来，便也打算留下来。
虢公忌父立刻令人安排屋舍，说：“天子稍待，忌父这便令人去打扫屋舍。”
他的话音才落地，突听“踏踏踏”的脚步声传来，一个人影快速冲进宴席，来的十分匆忙，众人定眼一看，是新上任的虎贲郎将祝聃！
祝聃冲进来，来不及行礼，连忙将文书呈给天子，说：“我王，加急文书！淮夷联合徐国攻打宋国，宋公亲自上阵，宋军大败，宋公……被淮夷俘虏了。”

第59章 花花公子
虢公忌父的升迁燕饮,祁律送了忌父一个亲手做的奶酪蛋糕，这可把天子给酸死了。
天子发现，如今有越来越多的饮食,是自己不曾吃过,旁人却吃过，是太傅不曾专门做给自己,而是专门做给旁人的。
这并非是什么好兆头，天子觉得，身为一个天子，应该大肚能容才是,但是姬林的气量显然还是不够。
姬林保持着得体的微笑,对祁律说：“太傅,再为寡人添一些蛋糕。”
祁律眼皮狂跳，迟疑的说：“天子,还……吃？”
蛋糕虽然是送给虢公忌父的，但是因为很多人在场,虢公忌父便将蛋糕直接分了,分给大家一起食用，毕竟蛋糕这么大，这么多层，一个人笃定吃不完，恐怕坏了,糟蹋了太傅的一番心意，大家一起食才觉热闹。
姬林忍着心中的酸意,大口大口吃着蛋糕,他心想着虽这蛋糕不是太傅亲手做给自己的,但是自己要吃的比别人多,让别人都没得吃，这样一来，岂不就是太傅做给自己的蛋糕了么？
姬林并未觉得自己的思维十分孩子气，也并未觉得自己的思维如何清奇，还觉得自己真是机智果敢，于是旁的才根本不吃一口，专门食蛋糕。
祁律知道天子喜欢点心这种小食，但是……天子已经吃了七块蛋糕了，这蛋糕是祁律亲自做的奶酪蛋糕，都是实打实的奶酪，和现代在外面买的还不一样。这么结实的奶酪，倘或吃的太多，肯定要坨心，而且还不好消化，再把天子给吃出毛病来。
祁律迟疑着，姬林十分笃定的说：“是了，再给寡人添一些。”
祁律：“……”天子明天肯定胖十斤！
姬林一个人霸占了奶酪蛋糕，因着他对奶酪蛋糕表达出了前所未有的“占有欲”，所以其他卿大夫们根本不敢吃，虢公忌父不知天子如此喜欢奶酪蛋糕的原因，还以为天子是真心喜欢吃这甜蜜的滋味儿，干脆把自己的那块也留下来，倘或天子食不够，便让给天子食。
姬林吃的肚歪，他人高马大，肚量也大，但是吃到最后真的吃不动了，一张口几乎从嗓子眼儿里冒出来，捂着嘴差点吐出来，祁律看的眼皮狂跳，不知天子今日是怎么了，就跟中了邪似的。
天子一直针对奶酪蛋糕，卿大夫们则是小心翼翼的饮酒用膳，周公黑肩饮了一些酒水，宴席上也有他的族人，而且不老少。这些族人来参加今日的燕饮，纯粹是为了看虢公的“热闹”，哪知道虢公一上来就来看一个下马威。
燕饮上这么多铿锵而立的士兵，不止如此，天子还亲自来参加了虢公的宴席，送上了贺礼，如此一来，这些族人心里更是酸，觉得虢公要是得了势，便会动摇他们的势力。
族人们围着周公黑肩，声音也不敢太大，窃窃私语的说：“宗主，您倒是拿个主意，眼看着虢公的势力已然这般大，咱们到底怎么个法子？”
“是啊，总不能看着虢公那面子的势力一天天壮大罢？”
“总有一天，会挤掉咱们的。”
黑肩本就很心烦，如今听到这些族人叨念，更是心烦。天子虽然是个年轻的新天子，但是黑肩已经明白，姬林再也不是当年的王子林，再也不是当年的太子林，而是如今的天子姬林。从姬林打击郑国，就能看得出，新天子抑霸的思想有多么笃定，郑国是当下的霸主国，天子想要稳住自己的地位，自然要抑制打压这样的霸主国。
而黑肩的势力，在洛师之内，也属于霸主地位，黑肩很清楚，新天子除了打击封地的霸主势力之外，肯定也会拿捏洛师的霸主势力，而这些族人不清楚，还上赶着往上凑。
在如今的春秋早期，天子们还奉行着尊王抑霸的思想，到了春秋首霸齐桓公的年代，齐桓公才向天子进言，改版了尊王抑霸的思想，变更为尊王攘夷。
尊王，不必多说，便是尊重周天子。而抑霸和攘夷有什么不同之处呢？齐桓公凭借着尊王攘夷这个思想，成功的登上了春秋五霸之首的宝座，成就了霸主大国，吊打地方诸侯，甚至是周天子，让天下膜拜。
可以说对于春秋时期的地方封地来说，攘夷比抑霸的思想更加前卫，更加有力。
攘夷就是对待外地，抑霸则是对待内患。讨伐西戎人、北狄人、东夷人、南蛮人，属于攘夷的范畴。而讨伐不守规矩的霸主诸侯，则是抑霸的范畴。
很多人可能觉得，齐桓公成就了一番伟业，那么他的攘夷思想，肯定比抑霸思想更加优胜，一致对外，总比窝里斗要强得多。
但对于天子来说，尤其是对于年轻的天子姬林来说，攘夷可未必比抑霸优胜。
因着攘夷是对封地诸侯有利，他们打着一致对外的思想，不停膨胀自己的国家，而抑霸显然是对天子更加有力，抑制霸主国的膨胀，中央集权于天子，如此一来天子则会更好的掌握整个大周的封地。
别看姬林才刚刚上位，但是他心里很明白，如今最重要的手段必然是抑霸，只有让霸主国臣服了，自己才能坐稳天子的席位，否则身边群狼环伺，姬林如何能睡一个安稳觉？
黑肩是个通透之人，他也明白这个道理，自从反叛被抓之后，他越发的觉得当年那个懵懂，不懂事儿的太子，已经长大了，不是自己可以顽弄在股掌之中的人了，所以黑肩也越发的小心。
他如此小心翼翼的经营着周公一族，偏偏很多族人眼高手低，鼻孔恨不能长在脑门上，天天用鼻孔对人，看不起这个，看不起那个。当真不是黑肩不和他们挑明，是黑肩和他们挑明之后，这些族人明明心中明白，还是要揣着明白装糊涂，催促着黑肩膨大周公一族的势力。
野心这东西，真的是一记麻药，麻痹了思维，麻痹了危险的意识，为了那血腥味儿不惜一切代价，尤其周公一族顶在最上面的是黑肩，又不是他们。
黑肩心中当真是烦透了，明明做了卿士的是虢公忌父，虢公才应该是最烦的那个，偏生族人却来给自己施压，黑肩听着耳边乌鸦一般的杂乱声音，一杯一杯的饮酒，黑着脸只管饮酒，一句话也不想多说。
黑肩的酒量其实很一般，但是他很少饮醉，毕竟黑肩这个人心思深沉，饮醉之后难免犯错，他从不犯错。
今日的黑肩却很快醉了，因为醉了便不用听那些族人乌鸦一般的叫声……
祁律去膳房看了一圈，今日的燕饮是祁律帮忙出谋划策的，这些膳食也是祁律帮忙安排的，他去膳房看了一圈，以免出现什么差错。
等他从膳房出来的时候，便看到有人蹲在地上，祁律还以为是虢公府上的仆役在偷懒，忌父的府上本就没多少仆役，根本忙不过来，竟然还有人在偷懒？
祁律走过去，刚要抓住那偷懒之人，定眼一看，根本不是甚么仆役，而是周公黑肩！
黑肩蹲在地上，一改平日里神秘又斯文，高高在上的模样，蹲在地上的动作特别接地气。
祁律眼皮一跳，说：“周公？您这是……？”
黑肩听到祁律叫他，抬起头来，迷茫的看着祁律，他一抬头，祁律便明白了，必然是周公饮醉了，那一双眼睛水汪汪的看着自己，倘或周公平日里是高冷的猫主子，此时此刻便成了粘人的小奶猫。
祁律说：“周公怕是饮醉了，律扶周公罢。”
黑肩醉醺醺的，根本无法从地上站起来，他蹲在地上，因着头晕，站起来便打晃，好像晕船一般。
祁律搀扶着周公，黑肩好像一只大秤砣，使劲摽着祁律，祁律拔萝卜似的，愣是没能把周公从地上扶起来。
祁律出了一头热汗，黑肩还醉醺醺的说：“别……别动，晕……我晕，谁荡船了？不要晃了！停、停下来……”
祁律哭笑不得，说：“周公，没有人荡船，咱们这是在平地上。”
“胡……胡说！”黑肩说话大舌头，根本不见平日里稳重的模样。
祁律深吸了一口气，有了上次失败的经验，他准备这次改变一下策略，让周公挽着自己的脖颈，这样自己再用力，就能把周公这个大萝卜从地上拔起来。
祁律像是哄孩子一样说：“周公，来，挽住律，对对……”
祁律把周公的胳膊环在自己的脖颈上，让他抱住自己的脖颈，祁律双手托住周公的腰，使劲将人从地上扶起来。
哪知道刚扶起来一点，眼看要成功了，黑肩突然毫无征兆的就笑了起来，而且笑的那叫一个“花枝乱颤”。
黑肩身材纤细，长相很柔弱，是那种完全“无公害”的类型，给人一种需要保护的错觉，他一笑起来显得更是无害，尤其是如此“花枝乱颤”。
祁律都给他笑懵了，原来是黑肩的腰眼上都是痒痒肉，特别怕痒，平日里没人敢动高高在上的周公，祁律也不知道周公怕痒，如今一碰，黑肩又饮了很多酒，也没有忍着，便直接笑出了眼泪。
黑肩一笑，摽着祁律更加用力，“嘭！”一声，两个人直接倒在地上，祁律还给了周公一个标准的壁咚。
祁律想要起身，奈何黑肩仍然挽着他的脖颈没松手，祁律根本无法起身，连忙拍着黑肩的手臂，说：“周公，松一些松一些，律要勒死了。”
姬林一转眼便不见了祁太傅，因着祁太傅有“前科”，总是走丢的缘故，姬林非常在意，便准备起身来寻找，虢公忌父眼看着天子起身，立刻也跟着起身。
忌父说：“是了，太傅应该往膳房那面儿去了，忌父为天子引路。”
两个人便顺着路往膳房而去，还未走到膳房，便听到祁律的声音说：“周公，放松一些，你要勒死律了。”
姬林一听，脸色“唰！”的黑下来，毕竟这声音着实暧昧，又从偏僻的地方传过来，不知情的还以为有人黑灯瞎火的偷情呢！
天子快步走过去，虢公也是一愣，跟着大步走过去，定眼一看……
好家伙，祁太傅和周公两个人滚在地上，周公亲密的挽着祁太傅的脖颈，祁太傅则是壁咚着周公，看这模样任是谁都会误会。
祁律被周公摽着脖子，周公先是笑，突然便怒眉一挑，脸色说变就变，说：“你凭什么最爱见太傅送的贺礼，我送的便不好么？”
祁律一听，敢情周公把自己认成虢公了，毕竟除了虢公忌父，今日也没旁人收礼了。
祁律说：“周公，律不是虢公啊，您先松手。”
黑肩饮的醉，根本分不出人，恍恍惚惚地说：“你说，到底最稀罕谁的礼物？”
祁律头疼不已，就在这时候，突听一阵脚步声传来，他被摽着脖颈，不怎么方便抬头，却看到两抹衣摆垂在自己眼前，那可不是天子的黑袍么？另外一个则是虢公府邸的主人，忌父本人了。
天子脸色黑的透彻，赶紧把祁律和周公分开，周公抱着祁律不撒手，天子和虢公一人抱着一个，想把他们二人拽开，哪知道黑肩撒酒疯，酒品也如此令人堪忧，搂着祁律不说，嘴里还嘟囔着：“别人送的好，我送的便不好……”
眼神十分委屈，最后干脆一低头，直接咬在了祁律的脖颈上。
祁律“啊”的一声，说：“疼疼疼……”
姬林和忌父两个人好不容易将他们分开，祁律捂着自己的脖颈，虽没有见血，但的确很疼，直接给咬了一个牙印，而且明晃晃的印在脖颈上，好像暧昧的吻痕一般。
姬林一看，那酸气冲天而起，忌父搂着醉酒的黑肩，眼看着天子的脸色不是很好看，赶紧说：“天子，周公饮醉，忌父先扶周公下去休息了，忌父失礼。”
周公根本不知气氛危险，还打着挺的不走，忌父干脆一把将周公黑肩打横抱起来，直接抱走了。
一时间四下黑漆漆的，只剩下祁律和姬林两个人，祁律捂着自己的脖颈，一抬头，发现天子正在瞪自己，祁律心里有些打鼓，明明是周公咬的自己，怎么好像自己咬了周公一样，天子瞪我做什么？
姬林心里酸的不行，祁律那脖子上的痕迹太暧昧了，仿佛做了什么私密的事情一般，黑着脸说：“太傅没事为何瞎跑？”
祁律刚要开口，说：“律……”
天子已经抢白说：“每次太傅燕饮，都会出事儿，还不吸取教训？”
祁律又要开口，说：“律……”
天子再次抢白说：“知道错了便好，以后燕饮，不得离开寡人身边半步。”
祁律：“……”我还什么都没说呢！
天子说完，拉起祁律的手，将人拉到身边，说：“过来，寡人看看，咬伤了没有。”
祁律委屈巴巴的，被抢白了两次，也不开口了，被姬林拉过去一些。
月色下，姬林身材高大，冕旒的玉珠轻轻摇动，发出清脆的“哒哒”敲击声，他的掌心温度有些高，轻轻托着祁律的下巴，让他微微抬头，将被咬伤的地方露出来。
祁律的脖颈一片光滑，在月光的映照下弧度流畅，姬林看到祁律毫不保留的向自己扬起那纤细的脖颈，突然有一种冲动，咬上去，让祁太傅的脖颈上也落下自己的印记……
祁律仰着头，等了好半天，天子都没说话，祁律心想着自己的伤应该不重，好像没流血。他稍微瞥了一眼天子的脸色，只见天子的眼神异常阴沉，祁律竟然从天子的眼神中看出了满满的……食欲！
那一瞬间，祁律觉得天子可能把自己的脖子当成麻辣鸭脖了，不然那眼神为何如此“饥饿”？
祁律迟疑的说：“天子？”
姬林被他的声音唤醒，赶紧收回神来，咳嗽了一声，说：“没什么大事，没有见血，一会子上点药。”
时辰已经晚了，姬林本打算回宫的，但是祁律竟然要留下来，在虢公的府邸过夜，姬林哪里放心祁律留下来，自己干脆也留下来，当下让虢公忌父打扫屋舍。
虢公忌父刚刚答应，就听“报——”的声音，虎贲郎将祝聃匆匆而来，闯进宴席，说：“我王，加急文书！”
是军报，而且是加急军报。
徐国联合淮夷人，发动了战役，趁着郑国和宋国开战，宋公刚刚回国，还没有整顿好国家的当口，对宋国发兵。
宋公与夷非常震怒，相对比宋国来说，说句粗鲁的话，徐国算个屁，竟然敢对宋国发动战争？宋公震怒，也立刻对徐国动兵，按理来说，宋国的能人异士虽然不算太多，但好歹还有个常胜将军孔父嘉呢。
但是不巧，宋公与夷对孔父嘉的信任，已经被削弱了很多，宋国的卿大夫们本以为宋公会派孔父嘉出征，万无一失。却哪里知道，宋公与夷一方面不再信任孔父嘉，另一方面因着被郑国囚禁的缘故，所以想要挽回自己的颜面，打算亲征徐国，重树威信。
但结果十足的惨痛，徐国仗着和淮夷联手，占据了地理优势，又有茂密的山林作掩护，宋公与夷起初打了几场胜仗，便自大傲慢起来，急功近利，最终落入徐国和淮夷的圈套，直接被俘虏了去，便有了如今的急报。
急报送到洛师，可见这事情有多震惊，别说是震惊宋国了，也算是震惊诸侯的一件大事。
在这份加急军报中提起了三方势力，第一方是宋国，第二方是徐国，第三方则是淮夷。宋国已经是祁律他们的老相识，虽不是姬姓老贵族，但宋国是公爵封国，地大爵尊。
其余两方势力则是徐国和淮夷了。祁律成为太傅之后，因为经常在政事堂走动，有许多工作要做，所以对眼下的国家还是有一些了解的，也经常捧着地图“背诵”，因此听到徐国和淮夷，其实他并不陌生。
徐国在春秋时期压根儿不出名，但徐国曾经也是一个大国，大到什么程度呢？大到与周天子抗衡，敢立地成王，自封天子的地步。
徐国早年的时候，出现过一个非常仁义的国君，自封徐偃王，徐偃王因为仁义为怀，善于治理国家，百姓们十足爱戴，不止如此，徐偃王征战四方，徐国周边三十六个国家臣服，叩拜徐国为他们的宗主国，一时间鼎盛万千，便与周天子开始叫板。
徐偃王时期，有旁国的国君去世，徐偃王便派出自己的卿大夫们去参加丧礼，这卿大夫以天子特使的身份自居，当然他并非什么周天子的特使，而是徐偃王这个天子的特使，可见当时的徐国有多么的猖狂。
后来徐偃王被周朝打败，逃进了森林里，但是周王迫于百姓舆论，还是将徐偃王的子嗣册封在徐地，也就是如今的徐国，降徐国的侯爵为子爵。
徐国的鼎盛也跟着慢慢落寞下来，发展到如今，徐国虽还是东夷一带的大国，但在中原人眼里看起来已经不入流了，没什么太大的威胁。
就是这样的徐国，联合了一帮子不受周天子管教的淮夷人，直接将宋公与夷给掳走了。
祝聃送上文书，众人一听，全都窃窃私语起来，宋公不服天子管教，日前带领四国围攻郑国东门，把天子也一并子给围在里面，宋公的野心可见一斑。
因此这急报一送来，众人立刻沸腾起来，不知天子会如何决定，是援救宋国，还是顺理成章，顺水推舟的将自己的干儿子公子冯送回宋国，顶替宋公与夷。
卿大夫们都看向天子，年轻的天子眯着眼睛，兀立在黑夜之中，他的眼眸深不见底，微微波动着，似乎在想什么。
只不过卿大夫们都想错了，姬林并没有在想宋国的事情，眼下有更要紧的事情，那便是……
马上便要到子时了，姬林很快就会变成小土狗，若是立刻召开朝议商讨宋国的事宜，那么姬林很可能众目睽睽之下昏厥过去，这是万万不可的。
于是在众人催促的目光下，姬林竟然十分“高深莫测”的说：“诸位不必惊慌，传寡人诏令，明日一早，治朝朝议。”
明日一早？！
别说是卿大夫们了，连祁律也吃了一惊，这么重要的事情，天子却说明日一早再商议？
众人看着天子的面容，天子年轻，却稳重威严，面容平静，尤其是那眼神，高深莫测，任是任何一个人都猜不透此时此刻天子在想什么。
当然猜不透，因为恐怕没有一个人相信，天子会在午夜变成一只毫不起眼的小土狗！就连身为“老父亲”的祁律，也不知自己的狗儿子便是当今天子。
姬林如此镇定，卿大夫们心中很狐疑，但不敢多说什么，心里都在猜测揣度着圣意，于是在众人的猜测之中，天子很平静，很稳重，很持重的带着祁律离开了虢公府邸，回洛师王宫去了。
因着明日一大早便要朝议，姬林顺理成章的把祁律带回了宫中，没让他在虢公府邸下榻。
第二日一大早，天色刚亮，祁律被迫从榻上爬起来，獳羊肩给他洗漱更衣，祁律便匆匆的前往治朝大殿，准备参加朝议。
治朝大殿人山人海，已经很久没有这般热闹，算起来上次这般热闹的时候，还是天子即位之时。
卿大夫们全都围拢在治朝大殿的门口，交头接耳的互相讨论着，祁律刚一走过去，便有很多卿大夫们围上来，说：“太傅，您与天子走得最近，您可知道天子是甚么意思？”
“是啊是啊，太傅，天子是甚么意思？宋国这么要紧的事情，天子竟然第二天才召开朝议。”
“天子怕是有所准备罢？到底是甚么准备，太傅给我们透露一二？”
祁律面子上十分温柔的笑了一下，说：“各位大夫，天子圣意，怎可是律能揣度的呢？马上便要朝议了，还请各位进殿罢。”
祁律面子上镇定，心里却说，我怎么知道？
众人进了治朝大殿，天子很快便走了出来，从内殿步出，稳稳当当的坐下，众人山呼“我王万年”，这才在自己的班位上坐下来。
姬林展开黑色的袖袍坐下来，端坐在天子席位上，十二条旒苏的冕旒微微敲击，很快平静下来，姬林的嗓音沉稳厚重，说：“各位想必已经听说宋国之事，可有什么看法，尽管畅所欲言便是。”
“天子！”立刻有士大夫站出来，说：“宋公无礼在先，分明知道天子在郑国都城，却带领四国围攻老郑城，其心可诛，如今宋公深陷徐夷与淮夷之手，也是宋公咎由自取，无法怨天尤人！”
“是了是了，确实如此。”
“宋国阴险，不值得天子派兵援助。”
“宋公子冯不正在咱们洛师？不防送公子冯入宋，再立一个宋公，让徐夷与淮夷的阴谋落空！”
朝中的情势几乎是一边倒，很多人都记恨宋国的行为，不主张援救宋国。而且出兵是要钱的，说白了，宋国距离洛师那么远，徐国又在宋国的更东面，徐国和淮夷就算是打了宋国，也打不进洛师来，所以卿大夫们有恃无恐，觉得没什么大碍，正好公子冯又在洛师，也是名正言顺的宋国血脉，送进宋国岂不是刚好儿？
祁律听到，却微微皱眉，一时竟没有表态。
姬林沉吟了一番，抬起手来，他一抬起手来，众人立刻噤了声，全都看向年轻的天子。
姬林说：“祁太傅如何看法？”
祁律被点了名字，站起身来，站出班位，拱手说：“天子，律以为，这是一件麻烦的事儿。”
麻烦？
众人都有些狐疑的看向祁律，如何麻烦，只要将公子冯包装一番，派兵送回宋国即位便行了，如何可麻烦了？比打仗要简单很多。
公子冯就在班位之中，如果是平日朝议，公子冯没有指定的官衔，是个闲散之人，不必参加朝议，但是今日是关于宋国的朝议，所以公子冯也来参加了朝议。
公子冯侧头看向祁律，眯了眯眼睛，若有所思。
姬林淡淡的说：“哦？如何麻烦？”
祁律拱手，说话的声音不大，语调平和，有条不紊，说：“如今宋国送来求援移书，请求天子发兵援宋，讨伐徐国和淮夷，无非只有两个应对之法，第一是派兵，第二是不派兵。”
的确如此，只有这两个选项。
祁律又说：“倘或不派兵，的确可以犹如各位卿大夫所讲，遣送辎车二百承，送公子冯回国继承宋国国君之位，公子冯乃宋国正统，名正言顺。无需派兵，无需粮饷，不懂干戈，看似简单便宜……”
看似，祁律说的是看似，果然他还有后话，微微一笑，话锋一转，说：“但律窃以为，这看似便宜之事，其实背地里麻烦的厉害。”
卿大夫们窃窃私语起来，觉得祁律是危言耸听，想要别树一帜，毕竟几乎八成的卿大夫们都赞成送公子冯回国，独独祁律站出来“唱反调”，可不是想要引起天子的注意力么？
祁律不在意旁人的目光，因为在意旁人的目光活得太累，也是一件麻烦的事情。
祁律拱手继续说：“请天子与各位卿大夫试想想看，徐国与淮夷联合，侵占宋国，宋国的子民乃是天子的子民，如果天子不派兵讨伐徐国与淮夷，只是送公子冯回国即位，在百姓的心里，恐怕还以为天子怕了徐国与淮夷。”
他话音一落，众人面面相觑，倒的确是这个道理。
祁律又说：“再者，淮夷与徐国蠢蠢欲动，突然攻击了与洛师遥遥相对的宋国，在律看来，这很有可能是一个试探，夷人的目的应该不仅仅是一个宋国，而是向我中原开进，倘或天子即位之初，不能狠狠痛击夷人，恐怕会助长夷人的气焰，导致北狄、西戎、东夷和南蛮纷纷效仿，到那时候，四方作乱，便不是一个简单的送公子即位便能解决的事情了……因而律以为，如今送公子冯回国，的确简简单单，便宜又方便，但唯恐引来后患无穷。”
祁律一番话说完，拱手作礼，很坦然的回到了自己的席位上，其余人等又开始小声讨论起来。
刚才还有很多人认为祁律是在别树一帜，引起天子的注意力，但是如今听了祁律的一番话，的确觉得十分有道理。
姬林也是这么想的，虽然他们手里有公子冯这一步好棋，但是好棋要留到后面才能出奇制胜，如果一开始便把招数全都用了，到了后来可就不管用了。
如今还没有到送公子冯入宋的时机，姬林倒是与祁律的想法不谋而合。
祁律说完，虢公忌父立刻拱手说：“天子，祁太傅所言甚是，绝不能让外夷轻视我大周威严，忌父附议！”
虢公忌父站出来附议，很快便有很多人支持祁律的想法，主张派兵痛击回去，让徐国和淮夷领教一番洛师的威严。
公子冯眯了眯眼目，站起身来，似乎也有自己的想法。他一站出来，很多人都以为他恐怕要反驳祁律的提议，毕竟好端端一个入宋的机会，好端端一个名正言顺登上宋国国君宝座的机会，却被祁律两句话断送，公子冯如何能甘心？
然……
公子冯拱手说：“天子，冯附议。”
卿大夫们一时有些哗然，没成想和宋公与夷有死仇的公子冯，竟然主张讨伐徐国与淮夷，营救宋公？
公子冯还有后话，说：“国内你争我夺，实乃家丑不可外扬，而如今淮夷之人联合我大周属国徐国，实乃罪大恶极，冯愿出征伐夷，还请天子首肯！”
公子冯竟然是来请战的！
姬林没有立刻说话，稍微的沉默了一会子，开口说：“如今淮夷与徐国藐视我大周威严，令人愤毒。寡人堪堪即位，很多事情还要仰仗各位在坐爱卿，或许便有很多人以为，寡人年纪轻，压不住头等，脸皮子也薄，撕不开脸面儿，便越发的将我洛师，将我大周的威严不当一回事，好啊，好得很呐……”
姬林微微一笑，突然一展袖袍长身而起，他站起身来，在坐的卿大夫们也不敢坐了，赶紧也跟着站起身来，拱手而立在治朝大殿之上。
姬林站在大殿的台矶上，微微低头俯视着朝拜的众卿，声音低沉的说：“今日正好趁着夷人乱宋的事情，寡人准备……亲征伐夷。”
“亲征？”
“天子要亲征……”
姬林的话音一落，朝中再次陷入了喧哗，仿佛是滚水煮饺子，一时间沸腾的难以掩盖。
其实这年头诸侯亲征，天子亲征都是很普通的事情，不过姬林堪堪即位，这算是姬林第一次正式亲征，而且还是为了无礼在先的宋国，因此士大夫们难免有些喧哗。
姬林决定亲征，一来打击夷人的气焰，二来也想证明自己的能力。
很多人都觉得天子上位三把火，全都烧在了自己人的头上，就算手段雷厉风行，那有甚么能耐。
姬林便是要证明给这些人看看，自己的能耐不只是能抑霸，同样可以攘夷！
亲征的队伍很快确定下来，虢公忌父身为卿士，需要在洛师坐镇，跟随天子亲征的人选有两位虎贲郎将祝聃与石厚，还有宋公子冯，当然，祁律这个太傅肯定也是要随行的。
因为战事迫在眉睫，宋公与夷已经被掳走，所以没时间准备太多，天子亲征的队伍很快便启程。
天子的队伍浩浩荡荡，大军开拔，洛师距离徐国的战线有些遥远，要横穿很多国家，因此这一战便把徐国和宋国中间的薛国当做辎重的转折和补给点。
薛国也是周天子册封的小国，侯爵，任姓，夹缝生存在齐国、鲁国、宋国、徐国等等国家之中，没什么太多可圈可点的地方，但左右逢源的功夫不错，因此长久以来也没有被灭国。
天子亲征的第一站便是薛国。薛国的国君年事已高，听说天子要到自己的国家来下榻，立刻大肆准备，恨不能将薛国的宫殿重新粉刷一新，还亲自到边邑来迎接天子。
天子的队伍开进薛国之中，薛国国君带着几个公子与士大夫们拜礼迎接。
姬林打起辎车的车帘往外看了一眼，说：“薛公年事已高，不必多礼。”
薛国的国君任姓，薛氏，单名一个尚字，薛侯尚颤巍巍的起身，说：“谢天子厚爱。”
随即又引荐自己的两个儿子，薛国的大公子是太子，如今的制度都是立长子，因此长子身为太子是名正言顺的，另外还有一个二公子。
薛侯尚年纪很大，白发苍苍，太子也已经中年，而这个二公子则是个年轻人，不只是年轻，而且相当俊美。
祁律还没来到薛国，便听说了，薛国有一个能和公孙子都比美之人，这个人便是薛国国君的二公子，名唤薛魏。
薛魏二十出头，年轻而挺拔，身材高大，看得出来常年习武，一身公子华袍之下，标准的穿衣显瘦脱衣有料的类型，可以说和姬林是一种身材。
只不过这个薛国二公子，和天子并不是一般类型的长相。姬林的长相端正而俊美，可以说他的长相是接受度很广泛的那种俊美，挑不出一丝瑕疵，完美的不像话。
而这个薛魏的长相，说不出来哪里奇怪，但是又挑不出来哪里奇怪，可能是薛魏的那股子气质不对头，因此让祁律觉得薛魏怪怪的。
薛魏的样貌出众，身材高挑，却流露出一股子纨绔气质，典型的花花公子模样，加之他颜值很高，追求薛魏的男子和女子都很多，也的确是个甚为出名的花花公子了。
薛魏恭敬的拜见天子，脸上挂着玩世不恭的笑容，不止如此，站没站相，还被薛侯尚呵斥了一通，连连赔礼说：“让天子见笑，小儿失礼，当真是失礼。”
姬林不是来这里拉家常的，因此也不怎么在意，他没指望薛国派人出征，也没指望薛国这个花心二公子出征，因此没当回事儿。
哪知道就在姬林打起车帘子的当口，薛魏竟然看到了辎车中的祁律。祁律也正是好奇薛国的美男子到底长什么模样，稍微侧头看了一眼，刚巧和薛魏来了一个四目相对。
薛魏唇角一挑，竟然对着祁律笑了一下。
祁律有些莫名其妙，辎车中只有两个人，一个是天子，一个是祁律，薛魏突然笑了一下，而且这个角度明显不是对着天子笑，难道是对着自己？
祁律并不识得薛魏，而且薛魏在薛国，就算是以前的原装“祁律”，也是生活在郑国，郑国和薛国距离遥远，怎么也不可能是认识。
姬林没想到，祁太傅招蜂引蝶的功力这么高，刚刚来到薛国，还没落脚呢，就和薛国的二公子“眉来眼去”起来，当然，是单方面的眉来眼去。
姬林的脸色瞬间落下来，淡淡的说：“虚的便别来了，进城。”
“是是。”薛侯尚赶紧答应，亲自引路，往都城而去。
姬林把车帘子放下来，心里还酸得很，对祁律试探的说：“太傅可识得那薛国的二公子？”
祁律很自然的说：“回天子，不识得。”
姬林又说：“那薛公子为何对太傅发笑？”
祁律心说我也行知道，不过还是恭敬的说：“这……律便不得而知了。”
姬林听他的回答，还挺满意的，毕竟是那薛魏单方面热乎，又试探的问：“太傅觉得那薛公子的容貌如何？”
祁律不解的看向天子，天子为何突然问起薛公子的容貌？难道……
祁律心中一跳，心想着难不成天子看上了薛魏？薛魏是难得一见的美男子，这一点祁律要承认，只不过薛魏没有公孙子都长相“正派”，看起来风流多情，是那种招蜂引蝶的典范，用很通俗的话讲，这样的男人适合当男朋友，绝对不适合当老公。
而且祁律觉得，薛魏的面向除了风流多情之外，还有一些精明算计在里面，一看便是个不好惹的主儿。祁律交朋友一向喜欢比较坦白的类型，例如祭牙、祝聃、虢公忌父这种类型，而薛魏恰好不是这种类型。
虽祁律没有和薛魏看对眼，但是薛魏的长相的确世间少有，那种风流的模样又十分惹眼，祁律心中狐疑，难不成天子看上了薛魏？之前祁律便怀疑天子看上了美艳的公孙滑，如今祁律更是怀疑起来。
说起来，薛魏和公孙滑倒是有些异曲同工之处，都是那种过分惹眼的类型，不同的是，薛魏的体格高大，而公孙滑纤细温柔，相同的是，都是那种华美的类型，通俗的说就是俊美的不亲和，又华丽又俊美的类型。
祁律眯着眼睛思索了一阵，难道天子比较喜欢这种华美的外表？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祁律可不是华美的典型，虽祁律长相不差，也是俊美清秀的类型，但是祁律平日里很懒，怕麻烦，所以不怎么捯饬自己，獳羊肩给他选什么衣裳，祁律根本不多看一眼，因着这些，祁律和华丽俊美完全不沾边，倒是俊美的十分亲和。
祁律心中一时间飞出老远，姬林见他不说话，低头冥想，还以为祁律真的看上了薛魏，心中暗暗心惊，说：“太傅？”
祁律这才回过神来，搪塞的说：“薛公子的容貌，世间少有，非一般人可比。”
祁律说的半真半假，姬林一听，太傅竟然夸赞了薛魏，心里更是酸的不一般，便没有再开口，之后进入薛国都城的这段时间，祁律和姬林之间的气氛便有些微妙。
祁律觉得，可能是自己哪句话说的不对，所以天子不是很欢心，看着天子的模样，抱臂而坐，有点像极了自己狗儿子赌气时候的模样……
祁律也不知天子为何要赌气，他心里也有一些盘算，惦念着天子可能看上薛魏的事儿，那只揣在心里的大鹅又开始扑腾起来，心想着，自己难道应该捯饬捯饬？注意一下行头？
薛国为了恭迎天子，特意准备了一场接风宴席，虽天子是来打仗的，但是这些客套寒暄一点子也不能少。
今日晚间，便是薛国为天子准备的接风燕饮，会在薛宫中摆宴。
祁律和天子分开，回到了下榻在薛宫的屋舍，临分开的时候，祁律还能感觉到，天子好像还在赌气，至于缘故，祁律也摸不着头脑。
祁律回了屋舍，坐在席上，一改常态。按理来说这一路车马劳顿，一有功夫的话，祁律笃定会倒在榻上装死，小歇一会子，哪知道祁律这会子竟然坐在席子上，还对獳羊肩说：“小羊，我带了什么衣裳没有？”
平日里很镇定的獳羊肩吓了一跳，说：“太傅？您……不舒服么？”
祁律：“……”
祁律发现，这事儿问獳羊肩也是白问，因着他家小羊是那种“天生丽质”的类型，根本不需要捯饬，平日里也不捯饬自己，一直本本分分，规规矩矩的。
祁律便把目光放在了公孙滑身上，笑起来说：“滑甘，你说这参加宴席，我该穿些甚么？”
獳羊肩一听，太傅真的病了，竟然思考起自己的衣着来了？
这个问题问公孙滑便是对了，虽公孙滑也是天生丽质的类型，但是他对穿衣是有一定品味的，果然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公孙滑此时便派上了用场。
薛国的接风燕饮很快便要开始，石厚前来接祁太傅去燕饮，走到屋舍门口便看到了獳羊肩，笑着说：“小羊，快去请太傅出来，别误了时辰。”
獳羊肩听他唤自己小羊，脸色很平静的盯了一眼石厚，说：“石将军您莫要与小臣开顽笑。”
石厚说：“怎么？往日里厚是骑奴，因此不能如此亲密的呼唤家宰，如今厚已然是虎贲，还不能如此亲密么？”
獳羊肩不理会石厚的调侃，说：“太傅还未更衣妥当。”
石厚说：“今儿个是奇了怪的，太傅更衣如何这般的慢？”
“吱呀——”说话间，屋舍的门便打开了，只见祁律从里面走了出来，还是平日里的一身太傅官袍，但石厚打眼一看，竟觉得异常惊讶，不由睁大了眼睛。
祁律还是平日的祁律，却又不是平日的祁律。平日的祁律懒得修边幅，虽不说蓬头垢面，但是着实朴素了些，而今日的祁律……
祁律一身太傅的官袍，外面罩着一件透黑的纱衫，纱衫松松散散，正配合着祁律略微慵懒的气质。纱衫一罩，拖在身后竟然微微有些收腰，衬托着祁律那精瘦的细腰，比杨柳还细，却柔韧而挺拔。
再看祁律的鬓发，和往日其实没有什么不同，但是鬓发梳的微微有些松散，又凸显了祁律那慵懒的气息，几缕黑发顺着身前垂下，在晚风中轻微浮动，说不出来的谪仙气息，一股禁欲之感扑面而来。
石厚吃了一惊，随即说：“太傅您这是……中了甚么邪？”
祁律只是让公孙滑帮自己改造改造，稍微华丽一点，毕竟祁律觉得，天子可能喜欢长相华美之人，祁律已经知道自己的心思，他对天子窥伺已久，总不能让自己喜欢的人被别人拐跑罢。
祁律看了石厚一眼，石厚立刻改口，说：“太傅您听错了，厚是说，厚看到太傅这番打扮，惊如天人，怕是厚要中邪！”
石厚调侃了祁律一番，因着时辰不等人，众人便往宴席而去了。
真是太巧，在宴席门口，还没进入燕饮殿，祁律便遇到了薛国的二公子薛魏。
薛魏立刻上前作礼，拱手说：“祁太傅。”
薛魏一身公子华袍，身边还跟着一个小臣，小臣面容很普通，标准的大众脸，丢在人堆儿里几乎是找不出来的哪种，倘或说哪里与众不同，可能便是身材了，那小臣的身材高挑又纤细，即使只穿着粗衣，身段也十分出众。
薛魏微笑的与祁律作礼，那笑容和作礼的动作，简直便像是孔雀开屏一般，差点晃瞎了祁律的眼目。
祁律的态度很平淡，毕竟薛魏可能是天子看上的人。薛魏也不介意祁律的态度冷淡，还笑着说：“祁太傅一表人才，真真儿是秒人。未见祁太傅之时，还以为祁太傅为白发苍苍的老叟，没成想太傅年纪轻轻，便有如此大作为。”
薛魏正在和祁律攀谈，姬林便从远处走了过来，一眼看到了那二人，薛魏笑的十分“油滑”，目光打着滚儿的在祁律的身上转来转去，天子心中登时警铃大震。
姬林立刻走过去，直接插在二人中间。天子突然出现，祁律和薛魏立刻作礼，姬林淡淡的说：“薛公子，有什么好笑的事情，也和寡人说道说道？”
薛魏立刻说：“回天子，魏只是与祁太傅一见如故，因此随便说笑两句，燕饮已然准备妥当，天子，请。”
薛魏引路往宴席去，姬林回头看了一眼祁律，不由心口猛地一跳，不为别的，只因着祁律今日的打扮与平日有些小小的不一样，衣衫和鬓发衬托着慵懒的气息，分明是禁欲十足，却让姬林莫名想到了那夜缠绵，登时燥热起来。
姬林咳嗽了一声，不愿祁律这幅模样被旁人看到，尤其是那“贼眉鼠眼”的薛魏，便说：“太傅的鬓发散了，重新梳一下。”
祁律：“……”
祁律心想，看来公孙滑的打扮也不怎么样，白捯饬了半天，失败了……
众人进入燕饮殿，薛侯尚立刻来恭迎天子，请天子进入上手席位坐下来，转身对自己的大儿子说了几句话，声音很低，祁律根本没有听清楚。
薛国太子点点头，客套了几句，便离开了主席位，去和薛魏说话去了。
薛魏并非薛国夫人所出，和太子是同父异母的兄弟，出身其实并不高，因此别看他是薛国的公子，但是他的席位并不靠前。
薛国太子走过来，站在薛魏的席位前面，薛魏立刻站起身来，笑着说：“兄长。”
薛国太子的态度十分傲慢，说：“君父交代你的事情，可记清楚了？”
薛魏点点头，说：“是，魏记清楚了。”
薛国太子一笑，眼神更是傲慢，说：“我薛国养了你这么一个野种，也是报答我薛国的时候了，今日晚上，务必将太傅祁律拿下，用什么样儿的法子，就看你的了，你也就是这一张颜面还能看了。”
薛魏趁着拱手的时候眯了眯眼睛，眼神里划过一些森然，但是面子上却规规矩矩的说：“兄长说的是，魏感念君父与兄长大恩，一定会忠心耿耿，肝脑涂地，只是迷惑一个太傅而已，魏幸不辱命。”
薛国太子冷笑一声，很鄙夷的看了一眼薛魏，转身便离开了。
薛国太子回到薛侯尚身边，薛侯尚抽空小声说：“如何？你可嘱咐魏儿了？”
薛国太子说：“君父放心，已经嘱咐了，万无一失！儿子打听过了，那祁律是天子身边最得宠的人，咱们只要控制了祁律，便可万无一失。儿子听说这个祁律，素来好色的紧，他身边那个公孙滑，便是祁律从郑国要来的。儿子还听说，祁律与郑国的公孙子都关系也十分密切，必然有什么不可告人之事。让二弟去迷惑祁律，万无一失，请君父放心便是了。”
薛侯尚点点头，说：“即使如此，孤便放心了，我薛国大计，在此一举！”
祁律并不知自己什么时候有了一个“好色”的名头，他坐在席上，“阿嚏”打了一个喷嚏，只觉得后背发凉，好像有什么人在骂自己似的。
宴席很快开始，薛国的卿大夫们起身敬酒，祁律还没用两口吃食，便看到薛魏笑眯眯的走了过来，举着羽觞耳杯，说：“祁太傅，魏敬您！”
薛魏说着，把羽觞耳杯递给祁律，这里是薛国，祁律虽然是太傅，但是也不好托大，便说：“薛公子谦虚了，律也敬薛公子。”
他说着，将酒杯擎起来饮尽，这一饮酒，祁律不由眯了眯眼睛，多看了一眼手中的酒杯。
薛魏笑着说：“祁太傅当真是爽快人，来，添酒。”
薛魏身边那身量纤细的小臣立刻给祁律添上酒水，薛魏又说：“祁太傅大才，魏听说祁太傅在梅山破获了长狄人的诡计，实在让魏钦佩，来，魏再敬祁太傅！”
祁律看了一眼手中的羽觞耳杯，略微有些沉吟，不过很快举起羽觞耳杯，说：“薛公子折煞律了，不值尔尔，律回敬薛公子。”
祁律第二次将杯中酒水饮尽，那小臣已经不需要薛魏发话，立刻主动又给祁律添上酒水。
薛魏没有“善罢甘休”，第三次敬酒说：“祁太傅在郑国，三言两句便解了东门之役，威名大震，实乃我辈之楷模，魏还是要敬祁太傅！祁太傅请饮尽！”
祁律簇了一下眉头，看着手中羽觞耳杯，似乎有些犹豫，因着他酒量本就不行，如今已经饮了两盏，羽觞耳杯的容量很大，可比白酒杯子的容量大得多，就算这年头的酒水度数比较低，但祁律也不敢多饮。
这时候薛国太子正好路过，笑着说：“诶，二弟你的面子不行，祁太傅是洛师来的，和咱们这穷乡僻壤便是不一般的，祁太傅不给二弟面子，二弟还是罢了，别再自讨没趣儿了。”
祁律一听，好家伙，这是逼着自己喝酒，非要把自己灌醉不可，如果不喝酒，就是看不起人家薛国。
祁律微微一顿，说：“薛太子言重了，律与薛太子一般，都是天子的臣民，如何有高低贵贱之分？律也敬薛太子。”
薛国太子说：“来来来，饮尽，饮尽！幸酒，今日无醉不归！”
薛国太子和薛国二公子两个人轮番灌酒祁律，祁律饮了得有七八杯，平日里酒量就是再好，七八杯架不住，登时醉得几乎站不住，膝盖一软，险些直接倒在地上，手中的羽觞耳杯打翻出去，泼了自己一身的酒水。
薛魏一把搂住要摔倒的祁律，薛国太子立刻露出一个狞笑，对薛魏说：“行了，人你带走罢，记得，今晚一定要成事儿，天子那面，我给你拖着。”
“是，”薛魏搂住祁律，说：“兄长放心，那魏这就先告退了。”
薛魏扶着祁律，祁律身上软绵绵的没有力气，根本无法走路，双眼紧闭，似乎睡了过去，薛魏干脆一把将祁律抱起来，祁律有些挣扎，不过力道很轻，薛魏笑着说：“祁太傅脏了衣衫，魏扶太傅去换一身衣裳。”
薛魏身材高大，一把抱起祁律，祁律又软的拿不起个儿来，薛魏很顺利的将祁律抱走，从燕饮殿的后门直接离开。
小臣跟在薛魏旁边，赶紧给薛魏引路，两个人便带着祁律进了燕饮殿后面一件偏僻的屋舍，“嘭！”一声，薛魏直接将门踹开，打横抱着祁律，一副迫不及待的模样，快速冲进屋舍。
那小臣跟在后面，赶紧给薛魏掩上门。
薛魏抱着祁律走进去，将祁律直接放在屋舍的软榻上，醉得“神魂颠倒”的祁律堪堪沾到软榻，一瞬突然睁开眼眸，那眼眸里哪里还有一点子醉意，清明的厉害，顿时与薛魏四目相对。
薛魏一改方才的轻浮，连忙退开两步，拱手说：“太傅，魏方才多有得罪，还请太傅见谅。”
祁律一个翻身直接从榻上坐起来，整理了一下自己乱糟糟的衣袍，轻轻掸了掸，挑唇一笑，说：“见不见谅，要听过薛公子的理由，律才能决定，不是么？”
薛魏也是一笑，说：“无成想太傅聪明绝顶，魏还以为太傅无法看出魏的暗示，太傅竟配合的如此天衣无缝，魏当真敬佩太傅。”
祁律淡淡的说：“这还有赖薛公子聪明，用白水偷梁换柱替代了酒水，但凡是有味觉的人，怕是都能尝的出来罢？”
原来方才在宴席上，祁律与薛魏即兴发挥，演了一场好戏给薛国太子看。在这之前，祁律和薛魏都没有通气。
其实可以说薛魏想要找祁律通气，但是在祁律眼中，薛魏已然变成了华美属性的“狐狸精”，所以祁律当时懒得与薛魏多说话，便错过了薛魏的通气。
后来薛侯尚与薛国太子以为祁律爱好南风，想让薛魏来引诱祁律，薛魏前来给祁律敬酒，看似是灌酒，但是那小臣每次给祁律倒酒，倒入的都是白水。
祁律又不是没有味觉，第一口便尝了出来，所以当时立刻皱了皱眉，看向羽觞耳杯，再之后一连饮下去的七八杯，其实都是白水而已，自然不会饮醉。
祁律便将计就计，干脆装作不省人事，还将酒杯给打翻在地上，薛魏便抱着“不省人事”的祁律，进了屋舍。
祁律淡淡的说：“此处四下无人，薛公子有话编便直说罢……”
薛国的国君一直在给姬林敬酒，姬林不想饮太多酒，搪塞了几次，但是薛国的国君着实热请好客，还与姬林哭诉平日里徐国有多么仗势欺人，总仗着徐国以前曾是三十六个国家的宗主国，因此便横着走。
薛侯尚老泪纵横的说：“天子您有所不知，这次天子出兵讨伐徐国，可不只是营救了宋国，更是为我等除了一口恶气啊，尚祝天子旗开得胜！”
姬林耐着性子，又饮了一杯，薛侯尚看到天子黑着脸，这才不敢再敬酒，终于离开了。
姬林放下羽觞耳杯，抬头一看，祁律不见了，不知去向。姬林心中咯噔一声，祁律的体质很容易醉酒，但凡是酒宴，十有八九都会失踪，而且偏生贼着祁律的人太多，毕竟人怕出名猪怕壮，更何况是一朝太傅呢。
姬林不放心祁律，立刻起身四处寻找，谁也没有看到祁律去了什么地方，倒是有一个寺人说：“太傅的衣裳被酒水脏了，薛国二公子扶着太傅去换衣裳了。”
姬林一听，脸色立刻黑下来，黑的仿佛要下雨打闪，眯着眼睛说：“去了何处？”
寺人战战兢兢指了一个方向，姬林一句话没说，立刻大步离开燕饮殿，从后门快速出去，往偏僻的屋舍而去。
此时此刻的祁律，已经被薛魏带走了，不过和姬林想象的倒不太一样，祁律是完全“自愿”被带走的，因着祁律知道，薛魏有话要对自己说，而且是那种“见不得人”的话……
姬林大步而去，来到偏僻的屋舍门口，一眼便看到了紧闭大门的屋舍，那屋舍里还隐隐传来说话的声音，虽听不清楚，但里面肯定有人。
姬林心中怒火滔天，早就发觉薛魏对祁律不安好心，害得姬林一个人赌气良久，如今薛魏还将醉酒的祁律抱走了，姬林如何能放心。
“嘭！！”直接一脚踹开门舍门。
屋舍里的人听到声音，全都吃了一惊，看到天子怒气冲冲的从外面走进来，更是吃了一惊。
姬林一闯进来，便看到祁律衣衫凌乱，纱衫半挂在手臂上，前襟还被泼洒湿了，有些暧昧的贴在身上。
祁律的衣裳的确有些乱，毕竟他是装作酒醉，被薛魏抱进来的。虽然薛魏没有一星半点子的不轨行为，但是祁律的衣服还是乱七八糟的，加之今日特意罩了一件纱衫，比较轻薄，更容易跑偏，所以看起来特别的凌乱。
姬林登时便误会了去，脑海中“轰隆”一声，天子吃味儿的劲头可不小，加之酒气上头，“唰！”一声，竟然直接拔下腰间佩剑，剑尖直指薛魏，冲着薛魏的脖颈直接挑过去。
祁律吃了一惊，来不及阻止，薛魏也不敢和天子动手，一直垂头站在旁边的小臣突然扑过来，直接拦在薛魏跟前。“嗤——”一声，姬林的剑尖顺着那小臣的脖颈一划，倘或不是姬林收手快，几乎直接割断了小臣脆弱的脖颈。
那小臣被剑尖一划，身子一歪，直接摔倒在地上，薛魏赶紧将人接住，紧张的说：“你怎么样？”
小臣捂着自己的脖颈，连忙说：“小臣无事，只是一些皮外伤，幸得天子急时止剑。”
祁律定眼一看，那小臣纤细的脖颈被划了一道，伤的不重，只是破了皮，方才那一瞬简直惊心动魄，倘或不是姬林反应快，小臣便要成了姬林的剑下亡魂了。
祁律唯恐天子再出手，赶紧跑过去抓住姬林的佩剑。姬林脸色依旧很难看，一把握住祁律，将人带到身边来，仔细检查祁律有没有受伤，有没有少一根头发。
薛魏检查了一下那小臣的伤口，没有什么事儿，这才松了口气，收敛了一脸玩世不恭的笑容，皱眉说：“你冲过来做什么？！”
小臣被薛魏吓了一跳，缩了缩肩膀，抿着嘴唇，赶紧垂下头来，底气不足的轻声说：“小、小臣只是想要保护公子……”
薛魏听了那小臣的话，脸上的怒气稍微收敛了一些，赶紧对姬林说：“天子，魏死罪，但魏着实不敢对太傅，或者对天子有任何不敬的心思，还请天子明鉴。”
姬林眼看着祁律没事儿，也没有醉酒的模样，这才稍微放下心来，狐疑的眯了眯眼睛，说：“到底怎么回事？”
薛魏突然双膝跪在地上，拜了两次，说：“天子，容魏细禀。”
姬林一面听着薛魏禀报，一面检查祁律，见到他的袍子湿了，立刻脱下自己的外袍披在祁律身上，倒不是怕祁律着凉，而是因着祁律的袍子湿了之后贴在身上，把祁律的身段都显露了出来，姬林可不想叫外人看了去。
薛魏将姬林如何珍重祁律的举动看在眼里，心中暗暗有些后怕，幸而自己对祁律并没有任何不敬的心思，否则他此时恐怕已经被天子大卸八块了罢？
薛魏说：“天子，徐国作乱，听说天子要在我薛国下榻，欲将薛国作为辎重的转乘点，已然……提前买通了薛侯，想要里应外合，将天子与洛师的一干人马，全都送葬在薛国。”
姬林立刻皱起眉头，脸色严肃起来，祁律一听，也眯了眯眼睛。
原来徐国已经买通了薛国，薛国就在徐国旁边，如果徐国买通薛国也是有可能的。但唯独有一个问题，如果徐国买通了薛国的话，薛魏可是薛国的二公子，为何要给姬林和祁律通风报信呢？按理来说，薛魏应该帮着他的君父才是。
薛魏似乎明白姬林与祁律的疑虑，轻笑了一声，说：“天子与祁太傅有所不知，魏的确是薛国的公子无错，只不过并非薛国夫人所出，因此……”
因此薛魏的地位非常低下，加之薛魏不是嫡子，也不是长子，所以不能被立为太子。薛国的太子经常欺压薛魏，对薛魏呼来喝去，还一直散播薛魏并非薛国血统的舆论，说他是野种，来防止薛魏篡权。
薛侯尚已经投靠了徐国，两边打算里应外合，薛国吞并天子带来的洛师兵马和辎重，到时候两面夹击，不只是要对抗徐国和淮夷，还要对抗内鬼薛国，便能出其不意的瓦解天子的势力。
薛侯野心勃勃，一方面他也被徐国威胁，另外一方面便是野心作祟，他已经安排好了一切，又让薛魏来腐蚀祁律，可谓是万无一失。
但没成想，薛国出现了叛徒，那便是薛侯的次子薛魏！
薛魏幽幽一笑，说：“恶虎不食子，但薛国的国君却要魏来引诱太傅，敢问天子与太傅，这世上可有如此人父？”
父亲牺牲儿子去勾引旁的男人，这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父亲？当然会有，天家就有这样的父亲，对于薛侯来说，薛魏不过是个庶子，以后也不能继承国君之位，如果留下来反而要和他的大儿子争权夺位，惹得国家动乱，还不如利用一时。
薛魏又说：“既然天家无父子，魏自然也不必留这个情面，不是么？今日薛国国君叛变天子，人神共愤，薛魏只不过效仿大义灭亲，也是善举了。”
姬林看向薛魏的目光稍微有一些松动，说：“薛魏，如今你冒死大义灭亲，将这些事情告之寡人，那你到底图些甚么？别告诉寡人，你真的只图国家大义。”
薛魏面容十分坦然，少了那种玩世不恭的浪荡笑容，反而变得更加俊美英挺，脸上浮现出一抹一闪即逝的狠意，抱拳说：“天子所言甚是，魏忠心天子，不敢有二，但也想要拿回属于自己本该的东西。薛国国君伙同薛国太子谋逆，而我薛国百姓何其无辜，还请天子网开一面，等讨伐徐国事后，允许魏……治理薛国，安抚百姓。”
薛魏说的好听，祁律算是听明白了，说一句大白话，薛魏想要做薛国的国君！
姬林听到薛魏如此虚伪的话，面容却没有一丝波动，淡淡的说：“好，寡人便答允你，倘或你所言属实，又能帮助寡人破获徐薛的阴谋，寡人便亲封你为薛侯。”
“谢天子！”薛魏立刻跪下来，叩头谢恩。
祁律立刻说：“薛公子先不忙谢恩，薛公子空口白牙，天子又如何能相信薛公子所言属实呢？”
祁律微微一笑，说：“说句不好听的，倘或薛公子别有用心，只是利用天子之手除去薛侯，又倘或薛侯并无谋反之心，薛公子可有证据，可以证明薛公子所言非虚？”
薛魏一笑，说：“是了，太傅谨慎，这也是应该的。徐国与薛国密谋谨慎，魏一个小小庶子，并没有法子存放证据，因此并无证据。”
姬林眯起眼目，便听薛魏又说：“但魏可以证明自己的话，如有半句虚言，万箭穿心！”
姬林沉声说：“哦？如何证明？”
薛魏说：“天子有所不知，徐国狡诈，国内多丛林，地形十分复杂，徐国的兵马并不多，但凭借着地形想要将天子的虎贲军引入陷阱，一并歼灭。”
薛魏站起身来，用手指沾着羽扇耳杯中的水，在案几上涂涂画画，说：“天子请看，这便是薛国与徐国交接的大体边邑图，徐国已经早作安排，想要第一战便给天子一个厉害，因此在这里设下了伏兵，到时候徐国的兵马会佯装兵败，沿着路线逃窜，将天子的虎贲军引入伏击包围，这片树林阴暗不见天日，洛师的虎贲军虽然精锐，没有经过丛林作战的训练，必然不敌，只能溃不成军，最后被团团歼灭。”
姬林眯着眼睛，看着薛魏在案几上涂涂抹抹，的确如此，洛师的虎贲军没有丛林作战的经验，而徐国土地多丛林，非常的复杂，还有很多沼泽，如果一着不慎，便会深陷其中不能自拔。
当年周王攻打徐偃王，徐偃王不敌，最后逃窜进了丛林，隐居在丛林之中，周朝也拿徐偃王没有办法，只能册封了徐偃王的子嗣为徐子，继续治理徐国。
如果徐国的军队佯装兵败，把他们引入了丛林，那么因为不熟悉路线，天然的丛林便会形成天然的陷阱。
薛魏说：“魏虽没有证据，但偷看了一些军报，徐国已经与君父商量过，明日一早，君父也必然会借口徐国的弱点，请天子以同样路线攻击徐国，是真是假，天子一看便知。”
薛魏还有后话，又说：“如今徐国与薛国自以为计划天衣无缝，我王倒可以顺着他们的伎俩，并不点破。”
祁律说：“薛公子打算如何将计就计？”
薛魏说起计谋来，脸上洋溢着一抹狠戾，并不是外表一般玩世不恭，冷笑一声，说：“徐国自以为聪明，会在丛林中设下埋伏，而这个埋伏地点也已然被魏知晓，天子何不提前部署，表面上同意薛国国君的路线，派兵正面迎敌，同时暗暗派兵迂回后路，直击偷袭伏兵。徐国伏兵优势只在出其不意，劣势便是人少，天子大兵一到，各个击破，到那时候徐国只能不堪一击。”
薛魏说的很有道理，姬林似乎有些心动了，如果能给徐国迎头痛击的话，的确是一个很好的下马威。
薛魏拱手又说：“为了打消徐国的疑虑，正面迎敌的诱饵，理应是天子身边最为信任之人。”
他说着，看向祁律。
姬林立刻沉声说：“不可。”
如果薛魏说的话是真的，祁律正面迎击徐国的兵马，那便是大功一件，日后便有功勋在身，但是如果薛魏说的是假话，那么祁律这个正面迎击的人便有危险了。
薛魏说：“魏之天子疑虑，魏可自愿请命，随同太傅出征，但凭太傅调遣。”
姬林还是沉着脸，似乎十分不同意祁律犯险，祁律倒是说：“天子，律以为，这倒是一个掐灭东夷气焰的好时机……律请命！”
果不其然，第二天一大早，薛国的国君尚便来献计，说是有一条路线非常适合攻击徐国，徐国在这条路线上的驻兵很少，一切都和薛魏所说一般无二。
祁律主动请战，姬林派了祁律指挥兵马，同时又派出祝聃背着薛国，暗自带兵迂回进入徐国，兵分两路，很快行动。
姬林坐镇在薛国，临别的时候一直让祁律小心，祁律很快带着兵马和薛魏出征，大军飒沓着黄土，快速飞驰出城，没入滚滚的夕阳之中。
薛侯尚来献策，被薛魏说准了，祁律的正面大军在路上碰到了徐国的军队，果然又被薛魏说准了，还没有打两下，徐国的兵马不堪一击，仓皇逃跑，逃跑的路线再次被薛魏说准，一共三次，全都精准无误。
薛魏骑在马上，轻笑一声，说：“太傅，乘胜追击罢，恐怕这些徐夷做梦也想不到，他们的后援部队，早就被一网打尽了。”
徐国的兵马按照计划，一路丢盔卸甲的后退，想要把祁律的大军引到伏兵的陷阱里。然而跑着跑着，陷阱的地方却空无一人，徐军到了之后，丛林空荡荡的，一个人影也没有。
徐军这时候才大吃一惊，说：“怎的回事儿！？”
“伏兵呢？”
“接应的伏兵呢？！”
“报——！！”
这时候一队残兵，大约也就三五个人，零零星星的跑过来，丢盔卸甲，手上也没有了武器，急促的说：“将……将军！伏兵被洛师的兵马偷袭了！我们没还没有到伏击地点，已经被偷袭了，洛师兵马来势汹汹！”
那徐国将军一听，心里咯噔一声，大喊着：“不好，中计了，快撤兵！”
徐国想要撤兵，但是已经来不及，薛魏一马当前冲在最前面，洛师的虎贲军数量很多，徐国为了显示落败，兵器也扔了，人数也不多，如今没有了接应的伏兵，瞬间被包围在内，一个也跑不掉。
薛魏笑着对祁律说：“太傅，魏之言，如今太傅可信了？”
徐国的兵马一个也逃不掉，包括将军在内，全部被抓了起来。祁律幽幽一笑，说：“都绑起来，带回去。”
徐国将军这才发现薛魏是叛徒，大喊着：“薛魏！！你不得好死——！你竟出卖我徐国！你不得好死！！”
薛国的将军虽然大骂，但没有法子，两边兵马悬殊，被五花大绑，塞上嘴巴。
祁律大获全胜，根本不费吹灰之力，众人便打算回城，眼下天色已经黑暗，徐国边邑的丛林非常复杂，大队人马小心翼翼的往回开去。
祁律骑在马上，向四周看了看，天色已经黑得透了，马蹄“哒哒”的趟着泥浆，走了大约一个时辰，本该与祝聃的迂回兵马汇合，奈何这黑灯瞎火的，竟然没有看到祝聃的军队。
祁律皱眉说：“薛公子，此处距离薛国边邑还有多远？”
他说着，回过头去，背后黑漆漆的一片，方才还走在一起的洛师虎贲军不知怎么的，突然不见了踪影，黑暗的树林中弥漫起了白茫茫的雾气，将黑夜蒙上了一层混沌。
祁律的身边，只剩下薛魏与那大众脸的小臣，而此时此刻，薛魏的脸上凝聚着一股狰狞的笑容，正笑眯眯的凝望着祁律。
祁律与薛魏四目一对，心头猛跳，还未来得及多说一句话，就见薛魏突然出手如电，一把捏住自己的后颈。
“嗬……”祁律一个字都没有说出口，眼前一黑，登时昏厥了过去，身子软塌塌的倒下来，直接从马背上摔了下去。
薛魏的面容藏在浓雾之后，一双黑色的眸子深不见底，一把抱住从马背上摔下来的祁律，将祁律抱上自己的马背，让祁律靠在自己怀里。
薛魏伸手轻轻的整理着祁律散乱的鬓发，动作十足爱惜小心一般，唇角挑起一个笑容，沙哑的说：“告诉徐公，一切都在徐公的意料之中……”

第60章 天子表白
“报——！！”
天子坐镇在薛宫之中,虎贲军跑着冲进来，直接跪在地上，铿锵有力的说：“天子！捷报！祝将军偷袭徐军,已经将徐国的伏击兵马全部俘虏！”
姬林一听，立刻欣喜的长身而起,说：“好！好得很！”
薛侯尚和太子全都在殿中,捷报送来，二人脑海中均是“轰隆！”一声巨响,派出去的队伍分明是祁太傅领兵,怎么突然变成了祝将军？
而且“偷袭徐军”是甚么意思？徐国的伏击兵马又是甚么意思？难道徐国伏兵被发现了？
薛侯尚和薛国太子面面相觑,他二人心里本就有鬼，如今听到捷报，反而欢欣不起来,脸色僵硬的厉害。
姬林看向那二人,笑着说：“薛公，薛太子，二位听闻捷报，好像一点子也没有欣喜之情呢？”
薛侯尚支吾的说：“这……这……尚实在是喜不自禁，一时蒙了,所以……所以……”
薛侯支支吾吾,姬林又说：“看来让薛公的计谋落空了,寡人当真要给薛公赔不是呢。”
薛侯尚一听,不知怎么的,脸色“唰！”变得惨白,仿佛一瞬间粉刷了墙面似的,随即膝盖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颤巍巍着一头的白发，说：“天子……天子明鉴啊，我……我薛国忠心耿耿，实在不知天子在说甚么，尚、尚都糊涂了。”
薛国太子一听，也赶紧跪下来，瑟瑟发抖，一句话也不敢说，心里充斥着无数的疑问，听天子的口气，好像知道他们已经与徐国联合了一般，但是到底是谁将这事情说出去的？难道是……
薛魏！
薛侯尚和薛国太子一瞬间倒是想到一起去，心里又恨又怕，但眼下只能瑟瑟发抖的跪在地上，揣着明白装糊涂。
“糊涂？”年轻的天子幽幽一笑，说：“是了，薛尚，寡人看你真是老糊涂了！”
薛国的国君是侯爵，年纪也大，姬林却突然念出他的大名来，看来是一点脸子也不想给了，薛侯尚一听，吓得差点瘫在地上，他本就跪在地上，双手一抖，更是向下匍匐，一头斑驳的白发险些全都退成了白色。
姬林冷笑说：“还想和寡人装糊涂？好啊，正好祝将军带了徐国俘虏回来，那就叫这些俘虏进来，和薛侯您，好好的对峙对峙！”
“天、天子……”薛侯尚吓得已经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如果找徐国人来对峙，那不是立刻拆穿的节奏？
薛国太子一看这场面不好，立刻大喊着：“天子！罪臣有话说！罪臣有话说啊！这一切都是薛国的国君背着天子做的，绝对与罪臣无关，也与我薛国万千的无辜百姓无关，还请天子明鉴啊！明鉴——”
薛国太子说着，“噗通”来了一个五体投地的大礼，这一跪可吓坏了薛侯尚，薛国太子这是要大义灭亲啊！
平日里薛侯最宠爱的就是大儿子，觉得大儿子是长子，又是嫡出，还很孝顺，着实看不起庶出的小儿子薛魏，偏心偏到半边去了。
哪里知道如今还没两句话，大儿子竟然把自己直接给卖了！
薛侯尚跪在地上，吓得差点子抽搐，说：“你……你！孽子！你说甚么！？联络徐国，明明有你一份！还是你，是你引荐的徐国国相，倘或不是你引荐徐国人……天子明鉴啊，都是这个孽子，尚只是一时糊涂！请天子念在尚对我大周忠心耿耿，只是一时糊涂的份上，饶了尚这次罢！”
徐国的兵马本就不多，虽当年徐国也算是称霸一时的大宗主国，但是霸道来的快，去的也太快，如今的徐国已经不能算是强国行列，只是仗着徐地丛林险要的地势有恃无恐罢了，如今徐国的阴谋已经被看穿，徐国的兵马又少，瞬间被俘虏了这么多，大势可谓去了一半，也难怪薛国的国君和太子如此着急和徐国撇清楚关系。倘或这时候再不撇清楚关系，恐怕以后就要和徐国“共存亡”了！
姬林冷冷的看着这两个墙头草，先是投靠徐国，如今一见势头不好，又要投靠自己，互相推卸责任。
就在那两人跟互相推诿的时候，祝聃已经大步从外面走近来，他一身风尘仆仆，因着穿梭丛林，身上脸上都是污泥，但也顾不得这么多，立刻下拜作礼。
姬林看到祝聃进来，脸色终于有了一些笑意，说：“祝将军不必多礼，这次能大破徐军，旗开得胜，祝将军功不可没，果然祁太傅没有看错人。”
他说到这里，祝聃却皱了皱眉，说：“天子，太傅可回来了？”
姬林听着微微一顿，说：“祝将军没有与祁太傅的队伍汇合？”
祝聃没有得到答案，反而被天子反问了一句，当即便说：“卑将的确与太傅的队伍汇合，但是没有看到祁太傅。”
姬林蹙起双眉，面色登时冷了下来，当他知道薛国反叛自己的时候都没有这般震怒，如今天子的脸色冷得仿佛冰雕，寒声说：“薛魏在何处？”
“报——”
“天子！急报！！”
虎贲军又从殿外快步冲了进来，手中擎着一卷小羊皮，说：“天子，急报！有反叛徐人将书信飞矢钉在了城门上！”
姬林立刻将小羊皮接过来，“哗啦！”使劲一抖，将羊皮展开，低头只看了一眼，脸色比方才还要难看百倍，眯着眼睛，双手死死捏着小羊皮，恨不能直接将那卷羊皮生生撕裂。
薛国的国君和太子还跪在地上瑟瑟发抖，他们感受到了天子的怒气，更是不敢抬头，那小羊皮必然不是什么好事儿。
祝聃看到姬林的脸色，心中咯噔一声，怕是与失踪的祁太傅有关，立刻说：“天子，书信如何？”
姬林将小羊皮递给祝聃，祝聃赶紧起身，接过小羊皮看了一眼，脸色也跟着难看起来，他平日里是个老实人，长相又俊美，因此纵使是生气也是俊美的，如今祝聃沉着脸色，脸上蒙着一股煞气，也无需甚么大胡子，已然十分怕人。
姬林的嗓音沙哑，说：“好一个徐人，反叛我大周，还扣押了寡人的太傅。”
果然……
小羊皮是徐人送来的，上面的内容很简单，就是告知天子，他们已经活抓了天子太傅祁律，倘或想要祁律的命，便要和他们徐国会盟，否则便叫祁律立刻身首异处。
姬林脸色冰冷，嗓音沙哑，却十足镇定，说：“祝聃，派出探子去寻找太傅，看看太傅是不是真的落在了徐人手中。”
“是，卑将这就去！”祝聃应声之后刚要离开，“踏踏踏”的声音快速冲进来，是石厚从外面跑进来。
石厚脸色阴沉，跑进来之后都没有行礼，说：“我王！薛魏反叛了，抓走了祁太傅。”
薛魏本是薛国的二公子，因为不满薛侯尚的偏心，还有薛国太子的打压，所以投诚了姬林和祁律，向姬林和祁律揭穿了薛国国君与太子伙同徐国的阴谋。
薛魏并没有说谎，薛侯尚和太子的确伙同了徐国，打算杀掉天子一劳永逸，只不过薛国的国君和太子都被利用了，徐国真正伙同的人，根本不是薛侯和太子，而是薛过的二公子，薛魏本人！
薛侯尚和太子贪心不足，被当成了弃子，只是薛魏成功取得天子信任的踏脚石而已。
薛魏为了取得祁律的信任，不惜牺牲了徐国大批的伏击兵马，让祝聃将这些兵马一网打尽，在取得信任之后，利用丛林的地理优势，成功将祁律神不知鬼不觉的带走。
从头到尾，徐国早就做好了，用一堆人头，来换祁律一个人头的打算，薛魏才是那个藏得最深的细作！
姬林本想派出探子打听，看看祁律是否真的在徐国手里，万一徐人阴险狡诈，想要空手套白狼呢？但最后一丝希望也被湮灭了，石厚前来禀报，说是回来的队伍里，有人看到了薛魏掳走祁太傅，千真万确，绝没有假。
虎贲军本想营救祁太傅，但是丛林地理非常复杂，他们根本没有追上，全部跟丢了。
姬林双手攥拳，指甲恨不能穿透掌心的皮肉，额角青筋暴怒，说：“好，好的很呢。”
他不怒反笑，一挥袖袍，说：“薛国国君与太子伙同徐国反叛，削去侯爵之位，立刻打入圄犴。”
“是！”祝聃立刻拱手，将薛国国君的冕旒一把扯下来。
薛侯尚年纪大了，根本无法反抗，眼看着败露，吓得两眼一翻，几乎昏死过去，旁边的薛国太子也被虎贲军架起来，踢着腿的大喊：“天子饶命啊！都是我君父和二弟搞的鬼！！天子，罪臣没有参与啊！罪臣是无辜的！”
姬林沙哑的说：“拖下去，倘或多说一句话，饶了寡人清净，便割下他的舌头。”
薛国太子吓得不轻，立刻闭上嘴巴，脸色惨白，眼睛突出想要用眼神求饶，很快被虎贲军拖了出去。
众人皆听闻了薛魏反叛，掳走祁太傅的事情，天子紧急召开廷议，众人全部入殿参加廷议。
众人进入殿中，姬林一身黑袍，背着身站在角落，正在参看薛国和徐国周边的地形图。
姬林双目注视着地图，食指和中指并拢，在地图上轻轻的划着，虽祁太傅被掳走了，但天子的反应比众人想象中镇定很多，淡淡的说：“诸卿来了？坐罢。”
众人入了班位坐下，姬林这才转过身来，也坐在席位上，开口说：“想必诸位也都听说了，寡人便不再多言。徐人要求寡人亲自前往徐地会盟和谈，才肯放了祁太傅。”
众人立刻皱起眉来，祝聃第一个拱手说：“我王！徐地丛林险要，我军虽训练有素，但不熟悉地形，实乃兵家大忌，我王切不可进入徐地，无异于自投罗网啊！”
姬林点点头，嗓音平静的说：“寡人知道。”
的确如此，这些年来徐国身边的国家都在壮大，但是他们都没有选择兼并徐国，为什么？当然是因为徐国的地盘子太“阴险”，这些丛林和沼泽互相交织，无论是什么样的精锐兵马，一旦进入丛林都会受阻，在这样的条件下作战，是非常不明智的，更不要说身为天子的姬林，亲自进入徐地了。
石厚皱眉说：“徐人狡诈，他们并未说明会盟地点，如此没有明确地点的会盟宴席，绝对宴无好宴。”
姬林又点头，说：“寡人知道。”
小羊皮上只是说让天子参加会盟，但是会盟的地点没有明确指出，说是徐地之内，到时候会有徐国的使者引导天子来到会盟地点。
如此一来，不提前告知会盟地点，虎贲军也就没有办法提前布置，倘或徐人的会盟不是和谈，而是个“武会盟”，虎贲军便会被杀一个措手不及，得不偿失。
公子冯眯着眼睛，想了想也说：“虽天子已经袭击了徐国的伏击兵马，但很显然，徐国的主力兵马驻扎在何处，我等还没有探查清楚，徐国谨慎，就连伙同的薛侯和薛国太子也不知徐国的主力屯兵在何处，一旦前去会盟，很有可能便是迈进了徐国屯兵的大本营，还请天子……三思。”
姬林第三次点头，重复说：“寡人知道。”
徐国的兵马囤积在丛林中，但是主力囤积在哪里，他们并不清楚，便是连作为细作的薛国国君和太子也不清楚徐人的屯兵地点，如果召开会盟的地点就是屯兵地点，天子此去就是羊入虎口。
姬林淡淡的说了三次“寡人知道”，终于，他又说了一句话：“但寡人，不能眼睁睁看着太傅涉险而不顾……”
祁律被捏了一下后颈，猛地陷入黑暗之中，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意识，一切混混沌沌。
他好像听到有人在附近说话，但声音很模糊，若隐若现的，祁律头疼欲裂，还是无法睁开眼睛。
一个颇为熟悉的声音响了起来，那是薛国的二公子薛魏的声音，因为这两天总是听到薛魏说话，所以他一开口，祁律立刻认了出来。
他脑海中就算再浑浑噩噩，但绝不会认错，是薛魏无疑！
薛魏的嗓音笑着说：“魏对徐公忠心耿耿，如今国相可信了罢？”
另外一个声音轻笑起来，清浅又清冽，略微有些陌生，又略微有些熟悉，祁律肯定在哪里听到过，但是一时竟想不起来到底是在哪里听到过。
那声音笑着说：“是了，二公子忠心耿耿，寡君必然会明白二公子的心意。”
薛魏的声音满满都是谄媚，说：“还请容相在徐公面前，替魏多多美言几句。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如今这徐国的天下，都是您容相为徐公撑着，倘或容相能为小人美言几句，必然是大好的。”
容相？
祁律想要睁开眼目，看一看那容相到底是谁，为何声音似曾相识，但他浑浑噩噩，根本没有力气睁开眼睛。
听薛魏和那人的口气便可以听的出来，这个“容相”显然是一个荣氏的国相，应该是徐国的国相无疑了。
祁律依稀记得，徐国的确是容氏独大，这容氏也是徐国的老贵族，当年徐偃王时期，出了一名很有权势的徐国大夫，名唤容居。旁国的国君过世，容居便是那个自称“代天子使臣”之人，以天子使臣的名号前去吊唁，当年的容居可谓是风光一时。
祁律一听，这个国相也是容氏，想必就是当年叱咤一时的容居之后了。
容相的嗓音幽幽的，说：“放心，你忠心于我徐国，寡君少不得你的好处，等这次会盟之后，寡君定然扶持你做薛国的国君，到时候……你可便不是什么二公子，而是薛国的万人之上，再也不需要看任何人的脸色。”
薛魏轻笑说：“是，容相说的极是，小人为了容相可以肝脑涂地，在所不惜。”
容相说完，似乎想要离开了，跫音渐去渐远，只听得薛魏说：“恭送容相。”
祁律用尽全力，挣扎着睁开眼目，眼前一片片的发黑，冒着金星，好不容易睁开眼睛，四周却一片昏暗，几乎看不清楚。
祁律熟悉了一下黑暗的环境，这才终于看清楚，自己应该在一间帐篷里，因为天色混沌，帐篷里又没有点灯，所以伸手不见五指。
而此时此刻帐篷里，竟然还有另外一个人。
祁律目光慢慢转动着，落在那个人身上，和那人四目相对，对方毫不吝啬的送给他一个微笑。
脸上是玩世不恭的笑容，高大的身材，俊美的脸庞，足以颠倒众生的笑容，将那些痴迷他的人，顽弄在股掌之中。
——薛魏！
薛魏对上祁律的目光，笑了笑，说：“太傅，可醒了？当真是让魏好等。”
祁律一动，感觉到自己的双手被绑在身后，根本无法动弹，而且他一动，一股恶心眩晕的感觉立刻涌上来，毕竟是被打晕了过去，醒过来后有些不适也是正常的。
祁律眯着眼睛，说：“薛魏？”
薛魏笑了笑，说：“怎么，祁太傅见到魏，不欢心么？”
祁律面色十分平静，略微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姿势，慢慢挣扎着坐起身来，靠坐在帐篷里，说：“原来薛国的细作，是你？”
他虽然说的是问话，但是语气十分肯定。
薛魏淡淡的一笑，说：“是啊，想要骗过祁太傅，可当真是不容易呢，不得已牺牲了那么多徐国的士兵，都被天子给俘虏回去了，这么多人换太傅您一个人，您说说看，魏是不是用心良苦了？”
祁律又说：“看来薛侯和太子，都是你的垫脚石了？”
薛魏这次笑的有些得意，点点头说：“太傅说的无错，毕竟是他们贪心在前，的确勾结了徐人，魏说的可都是实话，只不过……是用天子的手，替魏除去一些垫脚石罢了。”
薛魏心情大好，站起身来掸了掸自己的袍子，说：“如今好了，太傅您说，天子此时此刻得知太傅被俘虏，会不会震怒异常，已经将薛国的国君和太子给问斩大辟了？啧啧，搞不好真的身首异处了。”
祁律听着他的笑声，突然说：“容相是谁？”
薛魏猛地皱了一下眉头，说：“看来你知道的很多。”
祁律微微挑了挑唇角，说：“律很好奇，这个容相到底是谁？”
薛魏说：“你不该知道的，最好不要知道，否则恐怕祁太傅要吃苦……”
他说着，单膝跪在地上，伸手捏住祁律的下巴，微微抬起他的头来，凑过去在祁律的耳边说：“太傅的模样甚得我心，倘或你吃了苦头，魏可是要心疼的。”
祁律使劲晃了一下头，甩开薛魏捏着自己的手，就在这个时候，帐帘子打了起来，原来是薛魏身边那个清瘦的小臣。
小臣一张脸面非常普通，不能说难看，但是也不好看，从外面探头进来，日常垂着头，他的脖颈上还挂着日前被姬林划伤的剑痕，懦弱怯生生的说：“公子，将军来了。”
“哗啦——”紧跟着便是一声响动，一个高大的人影突然打起帐帘子，将那小臣一推，毫不客气的走了进来。
正是之前祁律俘虏的徐国将军！
徐国将军走进来，哈哈大笑说：“薛魏，你这人可不厚道，临时改变了计划，怎么不事先和我说道说道，害得我以为你叛变了君上，不知骂了你多少回呢！”
之前被祁律抓住的徐国将军，的确一直嘶声力竭的大骂薛魏来着，看起来并不知情。
薛魏笑着说：“还请将军多多担待，这祁太傅鬼的很，若是想要祁太傅相信，不得请将军配合配合么？魏唯恐将军是个实在人，算计不过祁太傅，因此便没有告知将军，还请将军恕罪啊。”
徐国将军挥了挥手，说：“反正人都抓到了，这就不说了！你这计策倒是秒的很呢！”
徐国将军狰狞一笑，说：“是了，二公子还不知道罢？周人那边连夜传来了消息，说是同意会盟了！”
祁律立刻抬起头看着那徐国将军，他刚刚醒来，不知道会盟的事情。
徐国将军哈哈一笑，眼神颇有些耐人寻味的低头看着被捆绑起来的祁律，笑着说：“这高高在上的天子，怎么会为了一个太傅答应深入徐地来会盟？起初你让我差人去送会盟的书信，我还不相信，如今倒是让我大开眼界，怕是这祁太傅，有什么嬖宠的好法子罢？啊？”
徐国将军大笑起来，口中开始说起荤段子，搓着掌心走过去，逼近祁律，说：“好哇，我今儿个也来试试，你这年纪虽大了一些，但是脸蛋儿还真不错，本将军爱见的很，这会子竟是让本将军看的心眼儿直发痒。”
徐国将军一把捏住祁律的肩头，祁律双手绑在身后也不能动，感觉自己的肩膀要碎了一样，对方的手劲儿极大，扳着自己的肩头便要靠过来。
“将军。”薛魏突然伸手拦住那徐国将军，徐国将军甚是扫兴，说：“做甚么？”
薛魏笑着说：“将军不忙，这祁太傅乃是天子身边的宠臣，倘或天子前来会盟，看到祁太傅受辱于将军，这恐怕……万一惹得周人鱼死网破，倒是咱们麻烦了。不如……到时候等会盟结束，抓住了周天子，将军再享用美人儿，也是好的，这军营之中，还有人可以与将军争抢么？先来后来，都是将军您的人。”
薛魏十分会说话，徐国将军一听，也是这个道理，便松开了祁律，但是又不肯善罢甘休，只觉得自己有些亏了。
薛魏幽幽一笑，说：“将军您可能不知道，这祁太傅之所以会如此受宠，也是因着他有一副好手艺。据说这个祁太傅是亨人出身，也就是膳房的小吏，一手理膳的本事那是绝顶的。徐国的兄弟们一直屯兵在丛林，也没什么好吃的，不如就让祁太傅给将军与兄弟们亲自理膳，让将军尝尝天子太傅的理膳手艺，如何？”
祁律现在处于的营地，便是徐国屯兵在丛林里的营地，大量的兵马和粮草囤积在这里，可谓是这次作战的主力队伍。
虽屯兵在这里非常方便，方便辎重补给和转移，但是丛林里辛苦，什么也没有，将士们平日里吃的也很随便，的确好些日子没有大鱼大肉了。
说起来，丛林里倒是不缺鱼和肉，但是随军的膳夫也不懂得太多的理膳手艺，能吃饱就行了，大家一直吃的都很简陋，突听薛魏的建议，徐国将军立刻泛起了馋瘾。
徐国将军说：“也好！”
他说着，阴森的看向祁律，说：“让你给我们兄弟理膳，是你的幸事！你这细胳膊细腿儿的，自己掂量掂量，倘或我看见你逃跑，哼哼，可别怪我心狠手辣，逃跑一次便打断你一条腿！反正你理膳或者伺候人，都不需要腿的。”
他说着摆了摆手，示意薛魏，薛魏立刻上前，将祁律背后的绳子解开，说：“有劳祁太傅，为徐国将军理膳了。”
祁律自始至终没说一句话，绳子解开，他慢慢从地上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手腕，因为绳子绑的很紧，怕他逃跑，所以手腕上勒出了好几条红痕，斑斑驳驳的都是血点子，显然已经淤了，过几天必然要发青发紫。
祁律没有多说一句，冷漠的说：“膳房在何处？”
徐国在丛林里屯兵，根本没有膳房，直接找块地方生火造饭也就是了，小臣领着祁律走出帐篷，给他找了块地方，然后把食材全都拿出来，还是那样怯生生的说：“祁太傅，这些都是可以用的食材，您看看够不够用。”
祁律低头看了看，其实军营里的粮食很少，都是打来的野味儿，毕竟这里是丛林，野兽不少。
祁律琢磨了一下，肉虽不少，但是各种食材都很有限，干脆直接来个烧烤，把各种肉切成小块串起来，然后再烤两条鱼便是了。
祁律挽起袖袍来，将衣摆掖在腰带中，他的手臂露出来，细白又光滑，忙碌的开始切肉，将肉切成小块，找了很多木头，削成细细的小签子，然后将肉块串起来，又开始去调烧烤的佐料。
虽然野生的肉应该味道不错，但是很多野生肉的口味很腥气骚气，口感也会很柴，所以调味就需要下功夫，口味一定要重，才能掩盖那些不和谐的味道。
祁律忙碌着，那徐国将军在一边看着，似乎生怕祁律下毒一般，薛魏笑着说：“将军不必如此谨慎，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呢，他如何能下毒？再者说了，他身上也没有毒药，不是么？”
徐国将军说：“也是。”
他虽这么说着，不过眼眸还是没有离开祁律，目光一直在祁律身上打转儿，摸着下巴笑起来，说：“真别说，这个祁律理膳的模样儿，当真是好看，我从未见过哪个膳夫理膳这般好看，便跟要开出花儿似的，看得我这心头里痒得很。”
薛魏哈哈一笑，说：“将军忍耐一时，日后还不都是您的？”
徐国将军与薛魏说着荤话，没一会子，一股子浓烟便腾了起来，毕竟是明火烧烤，而且这个年代也没有抽油烟机，别说是抽烟机了，这里连膳房也没有，根本没有排风的设施，只能随着风自然散去。
虽油烟很大，但是明火烧烤的地道之处也正在于此，一股子浓郁的焦香味儿扑面而来，肉香肆意，伴随着各种调料的鲜、香、咸，回荡在整个军营之中。
徐国将军从没有闻过这么香的味道，这些野味儿他们天天都吃，但是每天吃到的野味儿，不是酸，就是腥，还有腥臊的味道，大家也都是随便烤一烤，然后大块撕着吃，有的时候外面烤糊了，里面还夹着血水，那味道能好吃么？
这些野味经过祁律这么拾掇，切成了小块，肥瘦均匀的串在一起，用散盐和各种佐料将肉块揉搓入味，仔仔细细的腌制一番，不仅能祛除野味的腥臊气味，而且还能改良野味儿的口感，将水抓进肉中，让口感较柴的肉也变得鲜嫩可口。
等肉烤制的焦香四溢，撒上一把调试好的蘸料，翻面继续一烤，那香味扑面而来，简直香的食指大动！
营地里的士兵们闻到了香喷喷的肉味儿，全都安耐不住了，一个个跟没吃过饭似的，排着队的要吃肉，祁律烤肉的速度几乎跟不上。
如此一连吃了好几天烤肉，在天子没来会盟之前，军营里每日都在吃烤肉，徐国的士兵们根本吃不腻，也不愿意换样儿。
众人正围着篝火吃烤肉，薛魏便说：“将军，明日便是会盟之日，魏请命！”
姬林已经答应会盟，不过徐人并没有告诉姬林会盟的地点，会盟当天，会派出使者引导天子进入徐地的会盟大营，如此一来，谁做这个徐国的特使就是个问题了。
薛魏主动请命，想要前往薛国引导天子来营地会盟，徐国将军一听，却皱起眉来，口头上说：“我徐国地形复杂得很，你不是我们老徐人，不了解丛林地形，还是不要去了，我会另派他人前往的。”
徐国将军口头上说得很好听，其实徐国将军还是不信任薛魏。谁知道把他放回薛国去，会不会节外生枝？因此徐国将军还是要派自己的亲信去做使臣，将天子引入丛林。
祁律一面烧烤，一面默默的听着那些人说话，眯了眯眼睛，明日……明日便是会盟之时。
薛魏请命失败，但是并没有多说，似乎十分服从安排，大家酒足饭饱，明日还要会盟，因此都准备早早歇息，养精蓄锐。
薛魏将祁律送回了营帐，每天理膳之后，祁律都会立刻被绑起来送回营帐，薛魏将他的双手重新绑在身后，笑了笑，说：“辛苦祁太傅了，不过……这也是最后一个晚上，明日一到，太傅也不必如此辛苦了。”
他说着，意义不明的笑了一声，确定祁律的双手绑好之后，转身离开了营帐，对手在门外的士兵说：“严加看守，切勿出了岔子。”
“是！”
薛魏出了营帐，并没有回到自己的营帐去，而是转身来到了一个偏僻的帐子，熟门熟路的掀开帐帘子走了进去。
营帐中萦绕着一层一层的雾气，微凉的夜晚，团团的暖气和湿气迎面扑来，几乎打湿了薛魏的鬓发。
混沌营帐中传来“哗啦哗啦”的水声，就见那偌大的营帐正中摆着一个木桶，有人正在木桶里沐浴，他背对着帐门，长发披散而下，衬托着苗条的身形细细的腰身。
沐浴之人听到有人进来，却没有回头，十分悠闲的轻轻趴在了木桶边缘，慵懒的叹息了一声，说：“丛林艰苦，连烧一些沐浴的热汤都十足麻烦，明日大事一毕，可算是能回都城了。”
薛魏走进去，将袖摆卷起来，走到浴桶旁边，伸手进水中，掬起一些热水来，轻轻的泼洒在那纤细的脊背之上，动作小心翼翼的将那人黑色的湿发轻轻捋顺到一边，露出他白皙纤细的脊背。
薛魏一面给他按摩着肩膀，一面笑着说：“当真真辛苦容相了，容相为了徐国如此忠心耿耿，这次若能擒住天子，必然是大功一件，小人先恭喜容相了。”
那人没有回头，肩头轻颤，发出一声轻笑，说：“二公子亦是功不可没。”
薛魏说：“与容相比起来，小人实在卑微的不值一提。”
那人抬起手来，纤细的手掌覆盖在薛魏的手背上，轻轻一拽，不让薛魏继续给自己按摩肩膀，反而将人拽过来，隔着袅袅的热气，薛魏似乎瞬间明白了对方的心意，眯了眯眼睛，唇角一挑，说：“小人伏侍容相？”
对方“嗯”了一声，“哗啦！”一声，将衣冠整齐的薛魏直接拽进热汤之中……
天色蒙蒙发亮，今日已经是天子与徐国的会盟之日。
说是会盟，但是谁都知道，这分明是羊入虎口！因着徐国提出来的条件十足苛刻，不只是不提前告知会盟的地点，临时派遣徐国使臣前来引路，而且还坐地起价，多加了一个条件，不让天子多带人马，最多只能携带五十兵马前去会盟。
石厚眼睛一眯，说：“五十兵马？！徐国使臣你们的用心还能更昭然一些么？”
那徐国使臣似乎有恃无恐，说：“倘或天子不愿，也没有甚么干系，我们便请祁太傅去徐国的都城做客，也是一样儿的。”
姬林额角青筋猛地蹦了出来，藏在黑色袖袍之下的手掌微微攥拳，但是面容很快平静下来，抬了抬手，示意石厚不用多说。
姬林最后只带了石厚、獳羊肩和五十兵马跟随徐国使臣前往会盟营地，一行人离开薛国，进入徐国的地界，徐国附近都是丛林，如果没有人带路，很可能陷入沼泽不能自拔。
徐国的营地早就做好了准备，营门口全都是列兵，徐国将军站在营地中间，很快便看到了一行人进入营地，打头的一身黑色长袍，头戴冕旒，身材高大，可不就是当今的天子姬林么？
姬林左右跟随着护卫的石厚和獳羊肩，身后是五十虎贲精锐，但说到底人头数非常少，直接走了进来。
徐国将军哈哈大笑，抚掌说：“好好！天子果然是个爽快人，天子能来会盟，我们徐国当真是蓬荜生辉啊！”
姬林眯着眼目，异常的冷静持重，沙哑的说：“废话勿言，寡人来了，祁太傅呢？”
徐国将军扬起手来示意，说：“好啊，带人出来，让天子看看，咱们可没有亏待了祁太傅！”
“哗啦——”一声轻响，其中一间帐帘子被打了起来，薛魏带着被反绑着双手的祁律从营帐中走了出来……
姬林一眼就看到了祁律，祁律双手被绑在身后，好似并没有受伤，但是清减了一些，头发也微微有些散乱，被薛魏推搡着从营长里走出来，稍微还踉跄了一下，险些倒在地上。
姬林眼睛一眯，立刻说：“寡人已经过来了，放了太傅。”
徐国将军哈哈大笑起来，说：“这可不行。”
姬林平静的说：“哦？既然是来会盟的，徐国如此没有诚意，如何会盟？”
徐国将军说：“天子您已经进入了咱们的会盟营地，不瞒天子您说，这会盟营地，便是我们屯兵的大营，这里里外外一共两万兵马！”
两万……
虽这个数目看起来很少，但是在当时那个年代，生产力和人口都很低下，能拿出五万兵马的便是大国强国了，洛师的周八师一共两万五千兵马，可见徐国屯兵两万，人马已经不少。
姬林眯了眯眼睛，说：“你到底要说什么，何必拐弯抹角呢？”
徐国将军在原地踱了两步，笑着说：“我们营地中有两万兵马，粮草无数，而天子呢？天子只身带五十兵马，就算这五十兵马乃是洛师精锐之中的精锐，但天子的五十兵马，能和我军两万兵马拼命么？”
姬林很平静，淡淡的说：“不能。”
徐国将军说：“天子知道这个道理便好，看来天子也是个明白人，倒是让我少废了不少口舌。”
徐国将军随即举起手来，说：“如今放在天子面前的，只有两条路，其一，寡君听说天子对我徐国有甚么误会，因此想邀请天子，和宋公一般，去我徐国都城做客！”
石厚冷笑说：“原是如此，宋公原是去了你们都城做客，而不是被你们俘虏了去。”
徐国将军睁着眼睛说瞎话，说：“是了，寡君好客，愿意结交友邦，天子如今已经来到了徐国境内，没有道理不去做客，不是么？”
姬林平静说：“第二条路呢？”
徐国将军狰狞而笑，说：“这第二条路……”
他说到这里，一个声音突然穿插了进来，直接打断了徐国将军的话头，说：“这第二条路，倘或天子不愿意去我徐国的都城做客，那便只能请天子留下一封……遗书。”
遗书？
天子如此年轻，而且身子骨硬朗的很，没病没痛的，有人竟然让天子留下遗书，这明晃晃的威胁之意，岂不是很明显了么？
那声音轻笑着，款款而来，说话的声音带着一股清冽，却不紧不慢的，仿佛天生很温吞。
众人立刻顺着声音看过去，只见一个身穿华袍的男子从营帐中矮身走出来，他微微弯腰，打起帐帘子，动作十分舒缓，从头到尾都透露着一股子温吞的气息。
那男子不怎么显年纪，应该在二十岁左右，身材纤细而苗条，体态万千，四指宽腰带束缚着精瘦的细腰，只是看身量，活脱脱一个俊逸出尘的谪仙，然而往上看去，这张脸面却着实太普通了一些。
不说难看，但是也不好看，扔到人堆儿里找不到的类型，面容几乎没有一点子辨识力。
而这样的人，也是最容易做细作之人，他白皙的脖颈上还挂着一道红痕，可不就是日前被姬林用剑刃误伤的痕迹么？
正是跟在薛国二公子薛魏身边，那个性子懦弱温吞，说话总是怯生生的小臣！
此时那小臣摇身一变，一身华袍加身，神态举止哪里还有一星半点子的弱气，也不见了懦弱，只是温温吞吞的感觉更甚了，浑身上下懒洋洋，眼睛似睁非睁，仿佛不将所有的事情放在眼中，这样的态度着实令人恼火。
那男子走过来，理了理自己松散的鬓发，又理了理自己的衣袍，这才露出一脸恍然大悟的表情，抬手向姬林作礼，说：“不知天子到访，险些失礼与我王，当真是不该……是了，小人还未能介绍。小人徐国国相容居，拜见天子。”
容相！
祁律眯了眯眼睛，怪不得当时听容相的声音很耳熟，仿佛在哪里听过，但是一时想不起来，只因着虽然声音耳熟，但是气质没有半分相似，所以祁律一时没有将徐国的国相和为薛魏挡剑的小臣联系在一起。
在徐偃王还当政的时候，徐国称霸一时，周边三十六个国家俯首称臣，于是徐偃王觉得自己是时候与天子比肩，自立为天子。
徐偃王时期有一个很著名的大臣叫做容居，容氏一门在徐国异常鼎盛，几乎占领了徐国的半壁江山，而面前的这个容居，当然不可能是徐偃王时期的容居。
此容居乃是容氏后人，只不过同名而已。
相同的也不只是名字，还有容居在国中的地位，容居年纪轻轻高居徐国国相，在徐国一手遮天，可谓是祭仲一般的人物，关键徐国的国君并没有郑伯寤生手腕子铁，所以徐国的国君都制不住容居，容居在徐国，是超越国君存在的权势。
让人没想到的是，容居竟然掩藏在薛国，装扮成薛国的一个小臣，一直藏在薛魏的身边。
容居作了一礼，看起来恭恭敬敬，但实则一点子也没有恭敬的意思，不等姬林说话，容居已经自顾自起身，他的黑发顺着作礼的动作滑下来，脖颈上不只是有一条划伤的痕迹，更多的是斑斑驳驳的红痕，连绵起来，一眼便能看出来，他昨日晚上必然十足精彩。
容居起身，笑了笑，说：“两条路，一条是生路，一条则是死路，不知天子喜欢哪一条？”
姬林眯着眼睛，没有立刻说话，容居似乎等的不耐烦了，打了一个哈欠，很慵懒的说：“天子快些打算，快些解决了这些麻烦事儿，咱们也能快些离开。”
姬林突然一挑唇角，淡淡的应和了容居一句，说：“是啊，的确应该快些解决。”
容居听到姬林的话，微微蹙眉，不知姬林是什么意思。
就在这时候，突听徐国的士兵大喊着：“失火了！不好了，失火了！！”
一个士兵跑过来，非常惊慌，面上还被黑烟熏得一片斑驳，大喊着：“将军！不好了！失火了！粮仓……粮仓失火了！”
“甚么！？”徐国将军吃了一惊，说：“好端端的粮仓怎么会失火！？还不快去救火！”
滚滚的黑烟顺着那士兵来禀报的话，打着转儿的腾上天空，快速向上冒去，与此同时，便听到“杀——！！！”的声音，从此面八方包围而来。
容居一眯眼，说：“怎么回事儿！？”
徐国将军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儿，按理来说，他们的营地这么隐蔽，虽然屯兵两万，但是仗着丛林的优势，就算是洛师的虎贲军找上一年，也未必能找到这个地方。
然而如今，四面八方突然冒出了杀声，已经将他们包围在中间，粮仓又滚滚的起火，如此一看，这粮仓起火绝对并非偶然。
徐国将军大惊失色，立刻想要去查看情况，这电光火石之间，“嗤——！”但听一声轻响，仿佛是皮肉分离的声音，薛魏手腕一转，袖中竟然藏着一把小剑，猛地刺过去，趁着徐国将军不备，手起刀落，动作干脆利索，直接一剑斩下了那徐国将军的项上人头！
“咕咚——”脑袋飞窜下来，直接砸在地上，飞溅一捧血花，姬林反应迅速，趁着混乱一步抢上去，搂住祁律，温热的掌心盖在祁律的眼眸之上。
祁律根本什么也没看清楚，只听到一声脆响，紧跟着是“嘭——骨碌碌……”的声音，徐国将军的人头滚过来，滚到了姬林与祁律面前，祁律因着被姬林盖住眼睛，所以什么都没看见，姬林则是冷漠的将那颗面容狰狞，似乎还没有反应过来，便掉了脑袋的人头踢开。
外面杀声一片，薛魏突然出手摘掉了徐国将军的脑袋，姬林一声令下，五十虎贲军立刻行动，与外面的兵马来了一个里应外合。五十虎贲军的确少了一些，但是打开营门不在话下。
营门大敞，祝聃与公孙滑带领的虎贲军立刻从外面扑进来，将整个军营团团围住。
姬林搂住祁律，“嗤！”抽出佩剑直接割断他手腕上的绳子，说：“太傅，没事罢？”
祁律活动了一下手腕，笑着说：“让天子担心了，无妨。”
四周一片混乱，姬林眯了眯眼睛，说：“太傅靠后，小心受伤。”
他说着，提起佩剑，已然陷入了混战之中。徐国的军队失去了主将，一片大乱，又被周八师冲进了营中，更是乱成一片，几乎溃不成军。
祁律退到一边，以免妨碍他们收网，他来到旁边，活动着酸疼的手腕，一眼便看到了徐国的国相容居！
容居似乎想趁乱逃跑，他混在逃兵的人群中，正要往偏僻的营门跑出去。石厚、獳羊肩、祝聃和公孙滑都在指挥兵马围攻军营，似乎没有人注意准备逃跑的容居。
祁律立刻跑过去，看准了容居的背影，“嘭！！”一声直接扑上去，准确无误的将容居扑倒在地。
容居是国相，平日里养尊处优的，身材纤细高挑，祁律牟足了劲儿一扑，容居直接倒在地上，往前扑去，磕花了手心和下巴，疼得他几乎爬不起来。
容居看到祁律，想要拼命逃跑，祁律哪里能如他的愿，立刻将容居按在地上，见他挣扎的厉害，便“嘿嘿”笑着，干脆一跨，直接坐在了容居的腰上，将容居的双手按在头顶，说：“你跑啊！看你往哪里跑？”
祁律十分自豪的抓住了一条大鱼，姬林听到容居的喊声和祁律“猥琐”的笑容，回头一看，脸色不由彻底黑了。
因着祁律骑在人家身上，嘴里还嘿嘿笑着的模样，简直像足了调戏良家妇女的恶霸，天子自己还没被祁律调戏过，怎么能让太傅调戏旁人？
姬林赶紧走过去，一把将祁律从地上拉起来，然后让人将容居扣起来。容居本想逃跑，但是没有成功，头冠都被扑掉了，满身尘土，狼狈的鬓发披散下来，那弱气的模样很难想象，他就是徐国的国相。
薛魏走过来，举着手中的佩剑朗声说：“徐营的将士听着，你们的将军反叛，已被诛杀，若有弃暗投明，归宿天子之人，既往不咎，若有顽抗之人，天子虽仁爱宽宥，但也不会纵容叛逆！”
营地的士兵们本就是一盘散沙，他们的将军被杀了，国相被抓了，粮草被烧了，营地还被围了，还剩下了甚么？如果继续顽抗，费力不讨好。
当即便有很多士兵直接将兵器扔在地上，有一个人将兵器扔下来，便有第二个，紧跟着是第三个人，第四个人，更多的人。
“啪！”
“噼啪——”
“嘭 ！”
士兵们不断的将兵器扔下来，然后慢慢下跪，跪在地上，一批一批下跪的人仿佛海浪在退潮，起此彼伏的压低下拜。
容居被虎贲军扣了起来，看到这个场面，脸色一改平日里的慵懒和温吞，双眉怒挑，狰狞了起来。
容居的样貌本很普通，他和宋国的国相华督一样，长相并不出彩，华督是笑起来的时候眉眼舒展，突然光彩四溢，而这个容居，竟然是生气的时候更为好看。
祁律发现，他怒目而视的时候面容瞬间便不一样了，变得好看很多。
容居咬着后牙，恶狠狠地说：“薛魏！你这个阴险小人，你竟出卖于我！？”
薛魏幽幽一笑，居高临下的看着别押在地上的容居，说：“怪只能怪容相太过自负，识人不清。”
无错，的确是薛魏出卖了容居。
当时薛魏假借灌酒，与祁律谈判，薛魏说的都是真话，徐国找到了薛侯尚和薛国太子，要和他们联手。新天子刚刚上位，便大刀阔斧的整治霸强大国，薛国虽然不是什么大国，但是他很害怕，如果天子柿子捡软的捏，自己肯定没有法子。
姬林的手段要比他的祖父周平王硬很多，周平王的治国政策比较温吞，谁都能骑在他的脖子上叫嚣，姬林看了太多这种叫嚣，因此上位之后自然不想步了祖父的后尘。
如此一来便引来了很多诸侯的忌惮。如今的封地诸侯很像三国时期的太守，太守的权利虽然不大，但是因为他们有自己的土地和兵权，所以已经不听天子号令，别说是不听天子号令，有的时候还会反过来攻打天子。
薛侯尚起了反叛的心思，正好这个时候徐国投来了橄榄枝，两个国家一拍即合，打算坑一把天子。
但是薛侯尚不知道，徐国看上的并非是薛侯和太子，而是看上了薛国的二公子。薛魏一直是个花花公子的形象，不显山不露水的，其实手腕狠辣，行事果决，因此徐国看上了薛魏。
确切的说，是徐国的国相容居看上了薛魏，便有了这么一场好戏。
薛魏的确想要上位，他的父亲和兄长都不把自己当人看，薛魏在薛国的处境很艰难，每天都是死里偷生，倘或真的能坐上国君之位，也算是一件好事。
但是薛魏心中承算清楚得很，容相开出的条件的确诱人，却无法满足薛魏的野心，因此薛魏打算“弃暗投明”，将容居也出卖给天子。
不过容居一直藏在薛魏的身边，说实在的，他也不相信薛魏，毕竟薛魏看起来恭敬，内在却是一头喂不熟的白眼狼，一不小心便会撕咬饲主。
容居在薛魏的身边，薛魏不好打草惊蛇。按理来说，当时容居在薛国之内，而且只身扮成小臣，不管是姬林还是祁律，直接把容居拿下便是了，但为何祁律和姬林没有一个人这么做？
当然有一个很重要的缘故，那便是他们谁也不知道徐国的屯兵地点在哪里。
天子不知道，祁律不知道，就连薛魏这个细作也不知道。薛魏知道，容居不信任自己，不会把屯兵的地点告诉自己，如果不知道屯兵的地点，就不可能打败徐国，徐国定然会用车轮战术和险要的地形与洛师虎贲军死磕到底。
只有找到徐国屯兵的营地，才是一劳永逸的好法子，抽薪止沸，才能真正以除后患。
薛魏对祁律进献了一条既能取得容居信任，又可以发现徐国屯兵营地的计策，但是需要祁律以身冒险。
姬林自然是不同意的，觉得如此一来实在太冒险，如果徐人掳劫祁律，的确会带到屯兵营地，是投石问路的良策，但是如果徐人对祁律做出甚么事来，那姬林真是要追悔莫及。
姬林坚决不同意，祁律倒觉得是个好法子，毕竟徐国和淮夷俘虏了宋公，宋公还在他们手里，时不我待，多拖一天，宋公就会有一天的危险，他们是来营救宋国的，绝对不能算这种糊涂账。
薛魏看出来了，在天子心里，祁太傅是个宝贝疙瘩，因此以人头担保，确保祁律无恙，姬林这才黑着脸同意下来的。
于是薛魏和祁律便联手演了一出好戏，薛魏成功骗取了容居的信任，被带进了屯兵营地。
进入营地之后并不算完，祁律和薛魏进入了屯兵营地，但是如何才能将屯兵的地址告之天子，这是个很苦恼的问题。
营地把守严密，薛魏进入营地之后，容居还是留了后手儿，不让他离开营地，因此薛魏没有办法给天子通风报信，这回就轮到了祁律的看家本事。
当然是理膳了！
薛魏故意提起祁律是个膳夫，看似侮辱祁律，徐国将军一听很有兴趣，便折辱祁律，让他做饭，祁律又故意做了油烟很大的烤肉，因为是明火，油烟滚滚的往天上冒，而且祁律还故意掺了一些湿柴，可想而知烟气有多大。
这何止是做饭的油烟，简直便是狼烟！
祁律一连做了好几天的烧烤，烟气一直滚一直滚。徐国多丛林，但是地势比较低陷，姬林带人登高观察地形，果然看到了浓烟的来源，所以早就派遣祝聃与公孙滑二人带兵迂回，两队人马偷偷来到徐国屯兵的营地附近准备。
而天子则是“装模作样”的，只带了五十人马来到徐营会盟，表面上好像是徐国占尽了上风，其实他们根本不知，在不知不觉中，营地已经沦陷了……
容居听到薛魏的复述，气的浑身颤抖，分明前一刻浑身颤抖，下一刻却哈哈大笑起来。他一向比较温吞，如今露出愤怒的面容，整个人光彩四溢，暴露着锐利犹如宝剑的锋芒，说：“你们看到了，你们亦看到了！薛魏便是一头白眼狼，是永远也喂不熟的！他做了我徐国的细作，坑害了自己的父亲和兄长，如今却因为天子给他的利益更多，转头投靠了天子……你们谁可以保证，薛魏这头野心勃勃的狼，不会反咬你们一口？！他出卖你们，不过是一块肉的事情！总有一天，你们也会像我一样！”
薛魏眯了眯眼睛，脸色沉了下来，因为容居说对了，薛魏的确是一个两面三刀，见义忘利之人，谁给的好处多，他就会投靠谁，不止如此，他还会两面逢源的讨好处。
这次最大的受益者绝对是薛魏了，帮助天子拿下了徐国屯兵，立了大功，又推翻了自己的父亲和兄长，如今薛国再也没有别的继承人，只他薛魏一个，因此薛魏才是这次战役的最大受益者。
自古以来，双面间谍绝对没有好下场，他们的确立功无数，缺一不可，但是双面间谍总是让人不放心的存在，只能斩草除根，才会高枕无忧。
容居很善于发现人心，他几句话下来，便让众人的脸色难看不已。
薛魏想要反驳，但是他突然发现，自己没什么话可以反驳，毕竟这都是事实，而且摆在面前，每一个人都看在眼里，自己就算是反驳，也只是徒劳。
就在这个时候，祁律却笑了起来，好似很不在意似的，说：“容相啊容相，亏你还是徐国的国相，难道容相你觉得，江山是忠心巩固出来的么？天子自然需要将士们的忠心，但天子也需要野心，有些事情，是忠心的人没有办法去做的……狼要吃肉，这是自然的规律，谁能逼着饿狼一心向善，只吃青草？天子难道会少了这两块肉么？合着天子好像养不起狼似的。”
姬林被祁律的口气逗笑了，的确如此，姬林向来不是个小气的人，狼想要吃肉便给他肉，总比一头狼想要吃星星月亮来的实在。
天子并不怕狼要吃肉，怕就怕这头狼想要吃星星，想要吃月亮，因为那是天子给不起的，比起来星星和月亮，天子和狼能保持着一个互惠互利的关系，岂不是皆大欢喜，还要强求甚么呢？
容居听到祁律的话，稍微有些愣神。姬林眯了眯眼睛，突然笑了起来，说：“容居，如今寡人也给你两条路，一条是随寡人回薛国做客，这两外一条么……便是请容相留下一封对徐国忠心耿耿的遗书。”
他这么一说，容居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抿着嘴唇不言语了，眼眸闪烁着寒光，胸口快速起伏，仿佛隐忍着巨大的羞辱一般。
祁律笑着说：“看来容相对徐国也不是多忠心嘛，连遗书都不肯留下，如此一来，只好与我等回薛国做客了？”
姬林沉声说：“带走。”
“是，”薛魏立刻拱手说：“魏敬诺！”
薛魏将容居押解上，众人轻点俘虏，准备回到薛国去。
他们这趟来参加“会盟”，没有辎车，毕竟徐国的地界很难行，一路都是丛林，辎车无法通行，全都是骑马。
众人离开营帐，姬林一个帅气的翻身上马，动作行云流水，黑色的天子衣袍抖动，发出咧咧风响，那简直便是英俊帅气的标杆。
祁律眼望着天子潇洒的上马动作，回头看了看自己的高头大马，咂了咂舌，刚准备认命的上马，便听天子说：“太傅与寡人同承罢，带来的马匹数量有限，无有多余的。”
天子可谓是睁着眼睛说瞎话，分明有多余的马匹，就算是没有多余的马匹，也不能让天子和太傅受了委屈，肯定是士兵们少乘一匹便罢了。
祁律没想到这一节，听到天子的话眼睛一亮，只是想着自己可以不用单独骑马，无需和马匹作斗争，当真是大好。
于是祁律眼睛亮晶晶的对着姬林点头，一时间闹得姬林有些哭笑不得。
姬林伸出手掌来，祁律谢过之后，赶紧握住姬林的掌心，被姬林一拽，直接上了马背，祁律便落在了姬林身前，稳稳当当的坐着。
姬林伸手越过祁律，仿佛搂着他的腰身一般，抓住缰绳催马向前，他已经好些天没有看到祁律，虽知道计划万无一失，但是姬林心里还是担心的很，一刻不见到祁律，心中便不舒坦。
如今终于重新将祁律找回来，只觉得狠狠松下一口气来，恨不能将祁律抱在怀中，死死拥住……
祁律坐在前面，悠闲地骑着马，不需要他掌握方向，也不需要他催马，只管坐着就好，而且坐在前面视野特别开阔，仿佛自己在策马而行一样，有一种霸气侧漏的错觉。
祁律笑眯眯的，过了一会儿，感觉天子和自己坐得越来越近，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而且马匹颠簸，两个人难免磕磕碰碰，也是常有的事儿，祁律觉得自己就是太“敏感”了，毕竟对天子居心不良，抱有不太一般的想法。
这种错觉越发的明显起来，到后来，祁律觉得自己好像被天子抱在了怀里一般，天子强健有力的心跳声异常清晰，胸口还暖洋洋的，好像一个真皮大沙发。
就在祁律想入非非的时候，姬林的嗓音在祁律耳边轻浅的，却很沙哑的说：“太傅，手腕可疼？”
随即祁律便感觉到腕处的婆娑，低头一看，天子正握着自己的腕子，大拇指轻轻的摩擦着祁律被绳子勒出来的红痕，有几条痕迹已经发紫了，应该是之前捆绑的痕迹，还有几条是新鲜的。
为了逼真，祁律自然是要被绑起来的，这点子小伤祁律也没当一回事儿，不过这会子被天子的掌心握着，祁律突然觉得伤口不疼，反而痒起来，而且还是那种百爪挠心的痒。
祁律本想把手抽回来的，但是姬林握着，没让他抽回去，姬林的手掌很大，宽大又温热，一把就能将祁律的腕子攥过来，而且绰绰有余，轻轻的摩挲着那些红痕。
姬林的嗓音低沉：“太傅倘或出了甚么事情，让寡人如何是好？”
祁律仿佛被天子的嗓音蛊惑了，那低沉的嗓音，带着一丝丝的磁性，在祁律听来简直勾人，一瞬间百爪挠心，轻轻咳嗽了一下，把自己的心神生生拽回来，恭敬的说：“律身为人臣，为天子尽忠是应该的。”
姬林盯着祁律的面容，说：“太傅和旁人不一样，在寡人心中，太傅是最重要之人。”
他这么一说，两个人瞬间没了声音，祁律心脏狂跳，脑海中一亮，心里想着，天子难道在对自己表白？
姬林一时失口，因着几天未见祁律，心中那种想念和占有欲难免滋生，一时没有按捺住，如此表露心意的话直接脱口而出，说完之后他便后悔了，因着祁律一脸怔愣，眼眸还乱瞟。
姬林不知祁律在想什么，恐怕吓坏祁律，赶紧岔开话题说：“太傅受伤了，回去之后让医官看看罢。”
祁律含糊的应了一声，心中还是百爪挠心的，不停的激荡着，难道天子对自己也有意思，所以我们是两情相悦的？并非是自己一头惦记天子美好的肉体？
不过祁律转念一想，天子说的最重要之人，也有可能是依赖之情，毕竟天子一直以来都很依赖自己，祁律早些也以为天子喜欢自己，后来发现天子其实是个天然撩。
如此一来，祁律便郁闷了，天子对自己是依赖，还是真的有心？
祁律回了薛宫，这次瓦解徐国两万兵马，而且还抓住了徐国的国相容居，如此一来徐国已经一败涂地，天子便可以和徐国正式谈判，如果不肯归降，不肯放了宋公，那么就直接打到徐国的老窝去。
薛魏大功一件，薛侯尚和太子联合徐国谋反，已经被打入圄犴，薛国的继承人只剩下薛魏一个人，姬林答应薛魏，等到解决完徐国的事情之后，便会给薛魏册封，让他成为名正言顺的薛侯。
如此一来，皆大欢喜，天子让公子冯草拟了一份诏令，送到徐国，之后就等着看徐国的反应了。
祁律吃了两天苦，回来之后天子“勒令”他安心养病，分明是手腕受伤，恨不能不让祁律下榻走动。
难得祁律这两天也乖乖的呆在房舍中不出来，一天到晚往榻上一瘫，也不睡觉，两眼望着屋顶，仿佛在冥想甚么难题似的。
獳羊肩有些奇怪，太傅这是在做什么，难道是在想关于徐国的事情？公孙滑则是笑笑，一脸的高深莫测，没让獳羊肩去打扰祁律，任由他瘫在榻上装死。
祁律瘫了两日，实在是瘫不住了，第三天可算是出门来了，他来到花园儿散一散，别看这薛国是个小国家，但是花园儿的景致还是错的，已经入了秋，花却没有凋谢，反而争相开放，仿佛在怒放最后的芳华。
祁律站在花园里，临湖而立，又在发呆。獳羊肩见祁律又在发呆，忍不住便说：“太傅，您是有什么困惑，要是真有什么难事儿，不妨说出来听听，小臣或许能帮忙，也说不定。”
祁律狐疑的瞥了一眼獳羊肩，似乎不太“信任”獳羊肩。当然，祁律是相信他的，但是这方面他不是很信任獳羊肩。
祁律便说：“小羊，你有喜欢过人么？”
獳羊肩一愣，正巧了，这个时候石厚从旁边经过，他刚从薛国的政事堂出来，一眼便看到了祁律和獳羊肩，本想来打招呼的，哪知道刚走近一些，便听到祁律“灵魂的发问”。
石厚立刻放轻了脚步，似乎想要知道獳羊肩是如何回答的。
獳羊肩听祁律这么一问，当即一愣，抿了抿嘴唇，脸色有些古怪，随即说：“没有。”
祁律叹气一声，所以不想问小羊，小羊根本无法给他一个答案。
獳羊肩刚回答完，“唰！”一声，突然有人冲了出来，吓了祁律和獳羊肩一跳，那杀气腾腾的，还以为是刺客呢，定眼一看，竟是虎贲郎将石厚！
“石……”将军……
祁律的话还没说完，只开了一个头儿，石厚已经一脸铁青，一把抓住獳羊肩，说：“太傅，厚借家宰一用！”
说罢，也不等獳羊肩反应，恨不能直接扛着獳羊肩离开。
祁律抻着脖子挥手，说：“石厚！你别把我家小羊用坏了！”
獳羊肩本还想反抗来着，听到祁律的话，只觉脸上烧烫，一个不慎便被石厚给拽走了。
石厚和獳羊肩离开之后，祁律又一个人站着发呆，思考着世界难题。正巧薛魏路过花园，便看到了祁律，上前来作礼，说：“祁太傅。”
祁律看到薛魏，眼睛当时明亮了起来，恨不能是一头见到了小羊的狼一样，薛魏突然有点打退堂鼓的感觉，已经后悔自己冒出头来。
祁律一把抓住薛魏，说：“薛公子，来的正好。”
薛魏低头看了一眼祁律抓住自己的手，说：“太傅可是有要事？”
祁律点点头，说：“听说薛公子红粉知己遍天下，蓝颜知己那也是大把大把的搓，恨不能用簸箕，可有此事？”
薛魏：“……”不知太傅是夸我，还是损我。
祁律说：“律想问问薛公子，我有一个朋友……”
又是我有一个朋友，不过薛魏同样是古人，因此不理解我有一个朋友的梗。
祁律继续说：“律这个朋友突然被人说是最重要之人，薛公子，律这个朋友很为难，他不知对方对自己的心思，是爱慕呢，还是依赖，这该如何区分？”
祁律苦恼的就是这个问题，他不知道姬林是依赖自己，还是对自己有意思，如果闹错了这个关系，强撩了天子，别说是天子超好亲的嘴唇亲不到了，以后怕是会丢了官，连花椒也吃不起了……
薛魏吓了一跳，还以为是甚么事情，听到祁律这么说，便笑了起来，说：“太傅，这还不容易？”
祁律一听，有门儿，果然这种问题便要问薛魏这样的人精，小羊太纯良了，问獳羊肩这样的问题根本无法得到建设性的回答。
薛魏笑着说：“想要区分是孺慕还是爱慕，便要看看此人对太傅您的友人有没有欲望，这两个慕字之间，私欲可是一道大坎儿，不是么？”
祁律一听，恍然大悟，确实如此！
倘或天子对自己有私欲，那便不是依赖之情。祁律心想，虽自己和天子已经发生了不可名状的干系，但那时候天子饮了酒，自己又中了药，倘或在没有饮酒和中药的情况下，天子对自己有私欲的话，那便是两情相悦了。
祁律这么一想，谢过了薛魏，立刻转身就走，一副很着急的模样，闹得薛魏不知什么情况。
祁律转身进了膳房，如今想知道天子对自己的想法，便看看天子对自己有没有私欲便可以了，于是祁律准备开始勾引天子的大计。
祁律准备做个夜宵，等到夜深人静的时候，借口端着过去找天子，“月黑杀人夜，风高放火天”，黑漆漆的简直完美，试探一下天子对自己的意思。
祁律打定了主意之后，便开始准备小食。若说起小吃，祁律倒是很想做炸薯条来吃，只可惜这个年代没有土豆这种食物，不过祁律打算用另外一种食材替代，那便是炸藕条。
炸藕条味道香脆，虽然和炸薯条的味道并不一样，但是同样香脆可口，吃起来满足又解馋，关键做起来还很容易。
祁律做了一个炸藕条，又把自己研制的麻辣卤味拿出来，因着想要确定天子对自己的想法，就不能饮酒了，用酸梅汤来充当饮品。如果饮酒误事那不是两情相悦，反而更像是酒后乱性……
等夜色浓重一些，祁律便端着做好的小食，一路散发着香喷喷的味道，又是焦香，又是麻辣，又是咸香，往天子下榻在薛宫寝宫而去。
因着薛国的国君已经下狱，薛魏还没有正式成为薛侯，所以国君的寝宫是由天子下榻。
祁律端着吃食到了门口，时辰已经夜了，将近午夜，但是寺人们很有眼力见儿，见到祁律来了，没有阻拦，直接放行。
这会子马上便要午夜，姬林已经准备歇息，午夜一到，天子便会变成小土狗，为了不被旁人发现，每次将近午夜，姬林都会把宫人遣出去。
姬林刚要躺下，便听到开门的声音，立刻警觉的坐起身来，没看到人影儿，反而先闻到一股子香喷喷的味道。他一下就闻出来了，绝对是祁太傅做的小食，不然不可能这么香。
天子虽晚膳吃饱了，但此时闻到这香味儿，立刻又饿了起来。
祁律端着膳食走过来，一眼便看到了天子，天子一身黑色的里衣，披散着头发，衬托着高大的身材，俊美的容颜，沐浴的清香和衣裳的熏香幽幽而来，祁律突然觉得，不愧是自己垂涎的美人儿，竟比自己手中的小食看起来还美味。
姬林没想到祁律突然跑来了，他看了一眼天色，黑压压得紧，马上便要跨过午夜。他心中着急，大跨步直接跨到了寝殿门口，长臂一展，“嘭！”搭在殿门上，愣是没让祁律进殿。
祁律好生奇怪，天子拦着自己，不让自己进殿，一瞬间祁律还以为天子在殿中金屋藏娇了，毕竟这个时辰的确是夜深人静好办事儿的时辰。
姬林咳嗽了一声，脸上还有点心虚，说：“太傅怎么过来了？”
祁律说：“天子，律做了几样小食……”
他的话还没说完，姬林更是着急，连忙接住祁律手中的小食，说：“太傅身子不好，切勿熬夜，还是快些回去就寝罢，这小食寡人便留下了，太傅快回罢。”
说着，“嘭！”一声，抢了小食，直接把殿门撞上。
被天子关在门外的祁律：“……”

第61章 狐狸精授课
祁律被关在殿门外面,一时间都懵了，毕竟被天子从殿里推出来，那还是第一次。
虽祁律分不清楚天子对自己是孺慕还是爱慕,但起码是慕的，哪成想天子竟然如此“粗暴”的将自己推出来,还“嘭！”一声撞上殿门。
其实姬林没有一点子针对祁律的意思，他爱慕太傅还来不及，只是……
姬林接了祁律的小食,立刻便听到了打更的声音,子夜交接，一股眩晕无力的感觉猛地席卷上来，姬林一下就将殿门关闭,手中的承槃差点子掉在地上。
姬林用力稳住手臂,将承槃放在一边，整个人一晃,“嘭！”一声倒在地上，愣是都没有上榻，便昏了过去。
祁律“浑浑噩噩”，备受打击的从寝殿离开,往自己下榻的屋舍而去,心想着天子这么着急把自己赶出来,难不成……
天子在殿里藏了美人，着急和美人一卿芳泽？倘或不是如此，天子那么着急的赶自己走做什么？一定是掩藏着甚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祁律不知,天子的确掩藏着甚么“见不得人之事”,但那个事情并非是藏了什么人,而是藏了……一只小土狗。
祁律一个晚上都没睡好,先是梦到了一些羞耻的事情，也不知道怎么就和天子做了很羞耻的事情，然后祁律竟然梦到自己翻脸不认人，一把将天子从榻上踹下去，还把天子扔出了寝殿。
阳光洒在祁律的脸面上，祁律眨了眨眼睛，难得起的这般早，不知是不是昨晚被天子赶出来的后遗症，祁律做了一个“报复”的梦，竟然梦到自己才是那个吃完不认账的大猪蹄子。
祁律睡不着了，干脆起来洗漱，獳羊肩进来的时候，看到太傅已经洗漱完毕，吃了一惊，说：“太傅，如今时辰尚早，您这是……？”
祁律说：“我出门一趟。”
祁律急匆匆出门，不是去旁的地方，正是去天子下榻的寝宫，他琢磨了一晚上，也不知道天子到底有没有藏人，祁律不是一个喜欢麻烦自己猜测的人，自然要去亲眼看一看才好。
祁律找了个借口，打着询问天子昨日小食是否可口的旗号，一大早便来了寝殿。
寺人全都在外面候着，看到祁律来了，立刻笑着说：“太傅，您来了？天子正叨念您呢！”
祁律奇怪的说：“天子醒了？”
倘或昨夜寝殿真的藏了甚么美人，天子应该起的不会这般早，只听寺人说：“起了，早就起了！”
寺人笑着又说：“天子叨念这您做的小食呢，那个叫……叫——是了，炸藕条，十足味美，天子是爱不释口！”
祁律一听，心里稍微缓和了一下，还是有所疑问，试探的说：“昨夜……天子的寝殿里，有没有旁的人？”
寺人有些迷茫，说：“旁人？这……小臣也不知，天子近些日子，一到了晚上都不让小臣们伺候，小臣全都在殿外侍奉着。不过……寝殿里似乎没有人，太傅您也是知道的，小臣们虽然没有进殿侍奉，但是都要上夜，一直在这儿守着，若是有人出入，肯定会看到的。”
祁律一听，这才放下心来，因着寺人说的极是，这薛国的宫殿虽然华丽，但是远远没有洛师的宫殿华丽，洛师的路寝宫太室之中有一个后门，但是薛国的寝殿里没有后门，如果想要通过，肯定要从前门走，但是寺人们谁也没看到旁人。
“阿嚏……”天子整理着自己的衣襟，便突然打了一个喷嚏，感觉后背有些微凉，不知道是谁在背后叨念自己呢。
天子哪里知道，悼念他的就是祁太傅本人，因着姬林昨夜的异常举动，太傅还以为他心里有鬼。
姬林心里哪有什么鬼，还以为是自己昨夜躺在地上便昏了过去，因此着了凉，并没有当一回事儿。
他昨夜躺在地上一晚上，天亮之后才从小土狗的模样恢复回来，只觉得浑身都僵硬着，活动着手臂，殿外的寺人高声说：“天子，祁太傅请求谒见！”
姬林昨夜直接昏了，天亮之后又变回来，心中惦念着祁律做的美味，于是早晨一起来，把夜宵当成了早膳全都给食了。
此时寺人通传，说太傅来了，姬林心中十分欢喜，便说：“快请太傅进来。”
祁律很快从外面恭敬的走进来，他的模样十分恭敬，垂着眼皮，不过眼眸来回打转儿，一直在四处搜寻着，好像殿里确实没有第二个人影。
姬林笑着说：“太傅来的正好，用过早膳了么？一起用膳罢。”
祁律没有用过早膳，一大早上就“兴致勃勃”的来抓奸了，没有抓到什么，这才放下心来，肚子立刻便饿了。
姬林让人摆膳，请祁律入席，两人一并子用早膳，姬林还笑着说：“是了，昨夜太傅深夜前来，除了那个夜宵小食，可还有什么其他事情？”
祁律干笑一声，心说，有啊，昨夜律是来勾引天子的。
他心里虽这么大义凛然的说着，面子上却不动声色地说：“没有什么旁的事情，只是因着律记起，好些日子没有为天子理膳，所以才做了一些小食，奈何……昨夜天子好似十分忙碌。”
姬林听他提起这个，有些僵硬，天子的确忙碌，忙着变成小土狗，他不是不信任祁律，所以才不把自己变成小土狗的事情告诉祁律，而是因着这种事情太匪夷所思，也太出丑，倘或告诉了祁律，自己这天子的颜面该当如何是好？岂不是丢尽了脸面？
姬林越是在意祁律，便越不想把这种丢脸的事情告诉祁律。
姬林干笑说：“昨晚……是寡人太困顿了。”
两个人各有所思，姬林昨夜把祁律“轰走”了，但是今日又变的异常温柔，把祁律喜欢吃的菜色全都让出来，夹到祁律的承槃之中，各种温柔仔细。
祁律和天子在寝殿用早膳，薛魏也已经早起了，身为薛国的代国君，薛魏虽目前还不是名正言顺的薛侯，但是薛国上上下下不可一日无君，所有事物都需要薛魏来处理。
薛魏正在处理薛国的政务，一个寺人便上前来，说：“公子，圄犴之中传来消息，这罪臣薛侯，想要见一见公子呢。”
罪臣薛侯，说的可不就是薛魏的老爹，薛侯商么？
薛侯尚和太子与徐国阴谋伙同，已经被天子关押在圄犴之中，只是暂时还没有发落，薛魏一听，便知道薛侯想要向自己求饶说请，他眯了眯眼睛，唇角挑起一丝丝的笑意，说：“哦？看来我确实应该去圄犴走一圈了。”
薛魏让人备马，很快往圄犴而去。
此处的圄犴关押的都是重要的人犯，没有一定等级的人犯是不会关押在这里的，最著名的人犯要属薛国的国君和太子了，当然还有另外一个很著名的人犯，那便是徐国的国相容居，全都被关押在这个圄犴，因此圄犴外面是严防死守，一列列的薛国兵马铿锵而立，唯恐出现任何差错。
薛魏走过去，薛国的兵马自动让开，非常恭敬小心，薛魏直接通过人群，在团团的簇拥之下，进入圄犴。
薛魏身为薛国的二公子，又是庶出没有地位的二公子，何日享受过如此的待遇？他的父亲薛侯和兄长薛国太子从来没有正眼看过薛魏，几乎不把他当成人看。
或许许多人都会认为，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薛魏总归是公子，那可是公侯之子，待遇再差也比一个普通国人强上许多。但其实不然。
薛魏从小便被打骂，宫中都知道薛魏是个不受宠的公子，因此连宫人都敢欺负薛魏，加之薛魏的母亲去世太早，根本没有人保护薛魏，薛魏从小在宫中，几乎吃不上饭，喝不上水。
如今的薛魏，却挺直了腰身走进圄犴，去看望他高高在上的君父和兄长，怎么能不愉快呢？
薛魏走进去，立刻便听到了薛侯尚的喊声，大喊着：“魏儿！是魏儿吗！我儿快来！快把君父放出去！快啊！”
薛国太子也被关在旁边，听到脚步声，立刻“嘭！”跑到牢房门口，使劲用手抓住牢房的栅栏，挤着头往外看，从缝隙里伸出手来使劲虚抓，大喊着：“二弟！二弟你救救我啊！你救救兄长！一切都是君父贪心，跟我没有关系啊，二弟你清楚的！”
薛魏从他们身边走过去，先是经过薛侯尚，又经过薛国太子，无论那两个人怎么喊叫求饶，但是薛魏竟然没有投去一丝一毫的目光，仿佛那两个人就是路边的草芥一样不值一提。
薛侯和太子都吃了一惊，他们以为薛魏是来看望他们的，薛侯和太子利用自己的积蓄，买通了牢卒，请牢卒各种传话，这才把消息带给了薛魏，想让薛魏来见他们一面。
哪知道薛魏的确来了，但竟然不是冲着他们来的。薛魏心无旁骛的走过去，随着“踏踏……踏踏……”的脚步声，薛魏走到了最里面那间阴暗的牢房门口。
牢房之中蜷缩着一个人影儿，因为如今已经入秋，虽天气还不是很冷，正午日光浓烈，但是每每早晨和晚上，牢房这种阴暗潮湿的地方都十分阴冷，那个人蜷缩着四肢，抱着自己的膝盖，缩成一团，蜷缩在牢房的角落。
他的手腕上、脚腕上、脖子上，甚至身上都缠绕着锁链，只差一个枷锁。
薛魏走过去，低头看着那狼狈又虚弱的人影，轻笑了一声，说：“容相在这里住的可好？”
无错，那个蜷缩在地上的人，正是徐国的国相容居！
“呼啦……”锁链突然动了一下，容居慢慢的抬起头来，他的脸面埋在膝盖上，听到薛魏的嗓音，这才稍微抬起一些头来，眼神冰冷的看了一眼薛魏。
薛侯和太子眼看着薛魏走过去，两个人谁也不肯善罢甘休，大喊着：“我儿！我儿！快救为父出去啊！”
“二弟！你听我说！都是君父的错，我根本没有参与啊！”
“你这个孽子！亏得我平日如此疼你，你竟如此大逆不道！”
“反正你都一把年纪了，就算出了圄犴也没几日好活，君父要不然你主动把事情全都应承下来，儿子也好歹能活命啊！”
“孽子！！孽子——我……我掐死你这个捏死！”
“二弟，你救救我，救救我啊，跟天子求求情，二弟——”
薛魏听着耳边的喊叫声，薛侯和太子不在一个牢房，此时两个人隔着栅栏几乎对掐，那场面真是又热闹又刺激。
薛魏心情很好，笑起来十分温柔，脸上那种纨绔的表情已经不见了，反而是掌控了权利的愉悦感，那种与他俊美的容貌不一致的气息也不见了，他再也不需要伪装，因为现在的薛魏，已经不是那个朝不保夕的二公子了，而是薛国的代国君！
薛魏无视了吵闹的声音，笑着说：“容相脸色不好，难不成是这些不长眼的牢卒，苛待了容相？”
容居眯了眯眼睛，声音沙哑的说：“薛魏，你这个阴奉阳违的小人！”
薛魏轻轻一笑，说：“容相说的，仿佛容相便不是阳奉阴违的小人一般。”
容居冷冷的注视着薛魏，薛魏摸了摸下巴，说：“容相可能有所不知，容相发怒之时，可要比平日里美艳不少呢。”
容居咬着后槽牙，似乎不愿意再搭理薛魏，薛魏理了理自己的袍子，说：“天子已经遣人去申斥徐国，算一算时日，徐国的回报也应该快到了，容相您猜猜看，徐国会不会在意一个身为囚徒的国相呢？”
容居的胸口快速起伏，带动着锁链发出“哗啦哗啦”的响声，如果有可能，他恨不能亲手掐死薛魏，只可惜容居自己识人不明，他一直自负聪明，却没能看清薛魏的野心。
“报！”一个士兵快速走进来，将一卷小羊皮递给薛魏，说：“公子，徐国的回信来了。”
薛魏也不和容居贫嘴了，将来信抖开看了一眼，随即微微皱起眉头，说：“徐国使臣可在？”
士兵说：“在！正在外边候着。”
薛魏立刻说：“将徐国使者带来，与我一同面见天子。”
姬林和祁律用了早膳，刚刚用完早膳，便看到公子冯走了进来，公子冯拱手说：“天子，徐国派遣使臣前来。”
姬林说：“传进来。”
已经过去几天，送到徐国的申斥应该也到了，薛魏手中擎着小羊皮，与徐国使者一并子从外面走进殿中。
徐国使者态度十足恭敬，立刻跪下来拜见天子，说：“徐国罪臣，拜见天子，我王万年！”
姬林冷笑一声，说：“寡人可当不住这句拜见。”
薛魏很快擎上小羊皮，是徐国国君的亲笔，态度非常诚恳。他们的两万兵马已经被天子全部俘虏，剩下的兵马完全没有办法和虎贲军顽抗到底，而且容居还被俘虏了，徐国国君瞬间没了成算，害怕的厉害，只能求和。
徐国使者这次就是来求和的，跪在地上诚恳的说：“寡君言，一切都是叛逆容居的过错，是容居蛊惑寡君，寡君才会一时糊涂，做出了这等糊涂的事情，如今幡然悔悟，还请天子饶过寡君这一次啊！”
祁律一听，徐国把事情全都推到了容居的身上，看来是要丢车保帅了。
姬林眯眼说：“既然徐国有求和的意图，为何还不见徐国将宋公放回？难道这便是徐国求和的态度么？依寡人看，不太真诚呢。”
徐国使者跪在地上瑟瑟发抖，说：“天子明鉴啊，天子明鉴！我徐国求和的态度十足诚恳，寡君已然幡然悔悟，断然不敢对天子不恭不敬，只是……只是这……这宋公……”
公子冯眯了眯眼睛，徐国使者如此吞吞吐吐，难不成宋公与夷已经遭到了毒手？否则徐国为何这般暗昧不明？
徐国使者叩头说：“不瞒天子，宋公不在我徐国与寡君手上啊！”
姬林冷着脸，皱了起眉头，祁律说：“徐国使者开顽笑了，宋公不在你们徐国手上，那在何处呢？”
徐国使者说：“太傅明鉴，祁太傅明鉴，我等不敢欺瞒天子与各位，宋公真的不在我徐国手中，而是在那淮夷人手中！淮夷狡诈万分，蛊惑我徐国叛乱，他们劫持了宋公之后，就和……和我徐国谈崩了，劫掠了我徐国的粮仓和军饷之后，退回了淮夷丛林，宋公此时还在淮夷人手中，罪臣不敢有半分虚言啊！不敢蒙骗天子，字字属实，恳请天子与各位明鉴！”
姬林眯了眯眼睛，和祁律交换了一个眼神。
按照徐国使者的话来说，徐国和淮夷本是一起造反的，他们想要攻打宋国立威，觉得进攻宋国距离洛师很远，而且宋公和天子还有仇怨，因此天子断然不会管宋国的事情。
哪知道徐国和淮夷的算盘打错了，姬林已经看清了他们的小道道儿，因此自然不会中套，不只是插手了这件事情，而且还亲征来到薛国。
天子亲征，非同小可，徐国已经没有当年徐偃王称天子之时的强大，所以想要握住宋公这个人质，也好给自己找一个退路，但是淮夷人不肯，淮夷人也知道宋公是一个绝佳的人质，同样想要握在手中。
于是徐国和淮夷没有谈拢，直接谈崩了，淮夷假意将人质交给徐国，结果趁着徐国不备，直接将徐国的粮草抢掠一空，带不走的一把火烧掉，拍拍屁股走人，把宋公与夷也给带走了。
徐国大吃一惊，也是因着这个事情，徐国外强中干，所以才会找到薛国帮忙自救，本想背水一战的，没成想出现了薛魏这个叛徒，如今倒是好了，一切都打了水漂儿，徐国已经无路可退，只能全部和盘托出。
徐国使者跪在地上，一直不敢起身，说：“天子饶命，我徐国也是……也是受害之人。”
他这么一说，祁律没忍住，直接笑了出来，“嗤……”的一声，很不给面子。
徐国使者脸面丢尽，但是也不敢发作，便听祁律说：“狗咬狗一嘴毛，反而说成了受害者，徐国使者您也真是幽默，受害之人归根结底也要是人，狗算是人么？”
祁律说话当真是难听到了极点，徐国使者被当众“啪啪”打脸，脸皮涨红，讷讷的不敢反驳。
天子此时，心中颇有微词，倒不是姬林觉得祁律打脸不痛快，而是姬林以为，狗多可人，徐国这做法狗都不如，简直是侮辱了狗子。
如今的情况有些“匪夷所思”，他们虽然已经出奇制胜，一举拿下徐国，但是宋公被淮夷人给抢跑了，这下子必须要拿下淮夷之后，才能救出宋公与夷。
徐国使者颤巍巍的说：“回禀天子，寡君原为救出宋公，尽一份薄力，愿意将我徐国作为进宫淮夷的辎重转折点，将功补过！还请天子宽宥！”
姬林眯着眼睛，沉吟了一阵，没有立刻开口，一时间殿中的气氛胶着起来，徐国使者没有听到答案，也不敢抬头。
最后姬林才缓缓的开口，说：“徐国战败而降，寡人以为，徐国并未有多少诚意。”
徐国使者瞬间吓坏了，不过姬林说的的确是这个道理，战败才投降，和没打之前投降这是不一样的。三国时期赫赫有名的战神吕布为何会被杀，还不是因为战败之后才投降？那投降的意义在何处？
不过想要讨伐淮夷，的确需要从徐国入手，姬林也懂得这个道理，所以目前不宜和徐国彻底撕开脸面，敲打是要敲打的，模棱两可便好。
姬林淡淡的说：“徐国之事，寡人还要再议，能否将功补过，还要看徐国的作为。”
“是是是！”徐国使者听着天子模棱两可的答案，简直是如蒙大赦，赶紧叩头拜谢。
姬林说：“徐国使者可以先退下了。”
徐国使者赶紧从殿中退下去，他一出去，殿中便没有了“外人”。
公子冯蹙眉说：“我王，如今宋国落入淮夷人手中，比落入徐国手中更为棘手，还请我王速决！”
的确如此，周天子册封的这些国度，好歹都受中原文化的影响，就连东面的封国，也受了齐鲁文化的影响，而形成了一种文名。相对比起来，散落的淮夷人因为礼仪教化没有普及的缘故，要比中原和齐鲁地带“野蛮”一些。
宋公与夷落在他们手里，也不知道会有什么样的下场。
姬林蹙眉说：“各位可有什么看法？”
祁律看向薛魏，说：“薛公子，我等都是洛师而来，并不了解淮夷，薛国靠近淮夷一带，薛公子应该是我等之中最了解淮夷之人罢？”
薛魏点点头，拱手说：“不瞒太傅，魏对淮夷的确有一些了解。”
淮夷没有固定的地盘，宋国到齐国一带，都受到过淮夷的侵略，三天两头战事不断，不过淮夷的侵略并没有鄋瞒、西戎那般强悍，因为淮夷是仗着地势优点才存留下来的。
薛魏说：“天子与太傅也看到了，徐国的地势错综复杂，而淮夷人的老窝比徐国的边邑地势，更加错综百倍，不可同日而语，传言只要有外人进入淮夷的地皮，都会被困在丛林之中，不是活活饿死，便是被野兽分食，死无全尸。”
比徐国的地势还要可怖？徐国的边邑已经让他们棘手，洛师的虎贲军就算是再精锐，也不擅长打丛林战。
薛魏又说：“不止如此，淮夷多水，淮夷的丛林军队与舟师异常精锐，想要与淮夷对抗，舟师也是必不可免的。”
舟师作战……
因为中原地区水流不多，所以舟师一直是中原国家的短板，如今舟师强大的国家便是楚国，楚国地处南面，水流充沛，因此他们的舟师最为强势。
周天子的土地上，如果论舟师作战的话，也只剩下了齐国，因为齐国临海，他们也会训练舟师，但齐国的发展多对于中原，所以齐国就算也训练舟师，但舟师并非主力，也常年搁浅，想要对付精锐的淮夷舟师，同样无法入手。
众人立刻沉默下来，就在这个时候，薛魏继续说：“但是提起与淮夷作战，魏心中倒是有一个绝佳的人选，不知天子意下如何。”
姬林言简意赅的说：“何人？”
薛魏说：“徐国国相，容居。”
祁律并没有太多意外，因着容居是徐国人，徐国的地理环境是最挨近淮夷的，容居高居国相的宝座，对舟师和丛林作战，应该有一定的经验。
薛魏说：“徐国有自己的舟师和丛林军，加之淮夷人总是在徐国周边活动，身为国相，魏听说容居也常年与淮夷的首领有所来往，而且来往密切。相对比魏来说，容居才应该是最了解徐国边境和淮夷之人，如果容居可以为天子效力，或可营救宋公。”
容居……
此时此刻，容相正在他们的圄犴中关押着，不过也看的出来，容居这个人心高气傲的很，他们先前才折辱了容居，突然又要他的帮助，这就……
姬林说：“按照薛公子对容居的了解，倘或寡人开口让容居帮忙，容居可会答允？”
薛魏没有立刻说话，他这个迟疑已经给了姬林答案，容居当然不会答应。
祁律眯眼一笑，说：“天子，想要容居为天子所用，其实一点子也不难，只是需要有些小小的……手段而已。”
祁律这么一笑，众人突然感觉殿里稍微有一点点寒气，虽已经入秋，但天气还不至于寒冷，祁律笑起来愣是十足降温，让众人有一种不知哪方会遭难的错觉。
倒不是祁律笑得很难看，而是祁太傅笑得太瘆人，有些不怀好意似的。
姬林咳嗽了一声，就在公子冯和薛魏觉得祁律不怀好意，笑得很阴森的时候，天子却在心底里感叹，太傅笑起来当真好生可人，怎么看都看不腻。
姬林说：“太傅如有妙计，不防说来听听？”
祁律拱手说：“回天子，妙计算不上，诡计则有一条……容居之所以不愿意归降天子，便是因着容居心高气傲，觉得天子折辱了他去……”
容居是老贵族，心高气傲，在徐国里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没人不巴结他，突然折在天子手中，傲气打折，脸面丢尽，怎么能不怨恨天子呢？
祁律笑着说：“天子不防转移火力，让容居更痛恨其他人，如此一对比，天子反而亲切的多。”
就像是玩游戏，天子的输出太高，上去打了容居一个大嘴巴子，天子自然便拉了容居的仇恨，而这个时候如果有另外一个人上去给容居两个大嘴巴，甚至是三个响亮的大耳光，那么后来的这个人自然占据了容居更多的仇恨，天子的仇恨便被拉走了。
众人一听，忽然恍然大悟，毕竟祁律的这个比喻很形象，怪不得是个诡注意，分担火力这种事情，不是什么人都能想出来的。
姬林奇怪的说：“那这替寡人分担仇恨之人是……？”
祁律微微一笑，说：“自然是徐国了，试想想看，容居身为徐国的权臣，倘或徐国派来的使者突然要杀容居，容居会不会十足愤恨？”
众人点点头，如果被自己的君主背叛，的确比外人羞辱要令人愤恨的多。
薛魏眼皮一跳，说：“只是……太傅如何能让徐国使者配合？虽容居已经成为阶下囚，但坑害容居一事，对徐国一点子好处也没有，徐国的使者未必会配合太傅，这可如何是好？”
祁律笑起来，说：“薛公子，您如何突然变得这般单纯了呢？”
他这么一说，薛魏眼皮更跳，他突然觉得，自己这个久经风月的老手，好像被祁太傅给调戏了。
姬林的脸色立刻沉下来，日前他就觉得薛魏油滑的很，和祁律走的太近，如今祁律和薛魏竟然当着自己的面子“打情骂俏”，天子的脸色如何能好看？
薛魏什么都没说，突然莫名其妙的被天子冷冷的扫了一眼，只觉得无妄之灾。
祁律没看到天子那冷酷的眼神，虽祁律是“始作俑者”，但天子并没有瞪他，所以祁律根本没有任何不适的感觉，又说：“何必要徐国使者配合，容居关押在咱们的牢房里，想要给容居下毒，那不是手到擒来的事情么？然后栽赃给徐国使者，简单又便宜。”
薛魏：“……”阴险。
公子冯：“……”无赖。
天子则是笑着说：“是了，太傅果然出奇制胜，每次都能令寡人另眼相待。”
姬林没觉得任何不妥，反而展开宠溺的笑容，让薛魏和公子冯都有些后背发麻。
祁律继续说：“等到容居中毒之时，天子再从天而降，英雄救美，那时候容居中了毒，心思必然无比脆弱，天子温柔以待，不怕容居不回心转意。”
天子：“……”
这事儿便敲定了，祁律全权负责给容居下毒栽赃徐国的事情。他离开寝殿，便往膳房而去，既然要下毒，便给容居做些好吃的，再顺便把毒药包在里面带过去。
祁律进了膳房，左右看了看，准备做一些简单方便的吃食，能带进圄犴的那种。
膳夫们都在忙碌，马上要用午膳了，没有太多多余的食材，祁律转了两圈，灵机一动，就做一道……烤冷面。
烤冷面这种小食，简单便宜，而且非常可口，倘或肚子饿的时候吃一个，不只是解馋，而且特别顶时候。烤冷面的酱汁口味也可以根据自己的喜好调配，里面还可以加各种各样的食材，也不会害怕众口难调。
祁律向薛魏打听了一下容居的口味，因着容居曾经“潜规则”过一段时间薛魏，薛魏还是那种特别玲珑剔透之人，自然要摸清楚容居的爱好，以免失宠。
祁律向薛魏打听就对了，容居喜欢酸甜口味的菜色，祁律一听，这好办啊，那就做个酸甜口味的烤冷面，祁律自己也喜欢吃酸甜口味的，酸甜开胃，再放一些代替辣椒的藙子酱，一口气能吃三张烤冷面！
祁律做好了烤冷面，把医官给他配备的“毒药”洒进了烤冷面里。这个毒药其实并非是真的毒药，毕竟祁律还指望着容居给他们打淮夷人呢，怎么可能真的给容居下毒？
所以祁律让医官配备了一些吃了肚子会奇痛无比的药，这样一来容居腹中剧痛，以为自己中了毒，到时候栽赃给徐国使者，这便足够了。
祁律做好了烤冷面，膳夫们也做好了午膳，全都准备去吃饭了，纷纷离开膳房，祁律眼尖，看到膳夫们抬着一个大盆子准备去倒掉，那不正是祁律最喜欢的螺蛳么？
祁律当下放下烤冷面，就放在膳房中，毕竟膳夫们也不在，没人会动，赶紧追着那几个膳夫去了，管他们要螺蛳，这种好东西千万不要丢掉了，不只是可以做螺蛳粉，还可以爆炒螺丝，没事儿的时候喝个小酒，啜一个螺丝，别提多痛快了。
祁律离开了膳房，哪知道他前脚离开，后脚便有人走了进来，也真是巧了，正是天子无疑。
姬林听说祁律去给容居做饭，心里不是很痛快，自己的太傅，总是给旁人做饭，他转磨了一会子，还是往膳房来了。
这会子膳房没人，姬林走进来也没人发现，没什么不妥，左右一看，不见祁太傅，却闻到一股子香喷喷的味道，酸甜开胃，那味道有些陌生，竟又是自己没有吃过的吃食。
姬林一眼便看到了祁律放在膳房里的烤冷面，外皮裹着一层鸡蛋，烤冷面已经被祁律切成了一段一段的模样，上面还扎着签子，万事俱备，只差入口！
幽幽的香味从烤冷面里面窜出来，姬林轻轻扇了扇袖袍，只觉得无比美味，这新鲜的小食定然就是祁太傅给容居做的美食了。
姬林一看，眼眸微动，反正祁太傅没在，自己抢在容居前面吃了，便能独占祁太傅的手艺，岂不是大好？
天子哪里知道自己的想法有多幼稚，他不知祁律已经在烤冷面中“下毒”。姬林一方面是想要独占祁律的手艺，另外一方面也是这个烤冷面实在太香了，酸甜的酱汁缓缓的从面皮里流出来，勾引着天子的食欲。
天子轻咳了一声，趁着没人，竟真的扎了一块烤冷面送入口中，一口咬下去咸淡适中，酸甜的酱汁快速在口中滑开，烤冷面的面皮筋道又弹牙，外面裹着金灿灿的鸡蛋，鸡蛋醇香，里面还夹杂着一些辅料，姬林说不出来是什么辅料，反正便是好吃。
姬林吃了一块，烤冷面的滋味儿十足合了天子的胃口，立刻又扎起剩余的烤冷面，快速往嘴里送去，别看姬林家教良好，但是他吃饭的速度很快。
只见俊美的天子袖袍一展，不停的扎起烤冷面，几口就将祁律已经“下毒”的烤冷面吃进口中，只剩下孤零零的一块。
祁律抢救下了一大筐螺蛳，美滋滋的回了膳房，一回去就看到俊美的天子正在偷吃！
天子性感的嘴唇挂着酸甜酱汁的幌子，嘴巴鼓着，不知道里面塞了多少烤冷面还没咽下去，不止如此，手中捏着签子，签子上还扎着最后一块烤冷面。
祁律一看，脑袋里“轰隆”一声，赶紧抢上去，要抢天子手中最后一块烤冷面。姬林一看，还以为祁律舍不得给自己吃，一把抱住向自己冲过来的祁律，他肩膀很宽，一只胳膊就能将给祁律怀抱在怀中，紧紧箍住，身材又高大，把签子举高，不让祁律够到，仰着头将最后一块烤冷面拼命送进口中。
祁律觉得自己都要结巴了，一瞬间竟然不知说什么好，也不顾规矩了，大喊着：“快！快吐了！有毒，有毒的！”
天子还在沾沾自喜，自己占有了太傅……所做的小食。结果便听到祁律的大喊声，一时间有些懵了，高大俊美的太子，仿佛一只小奶狗，呆立在原地，还对祁律眨了眨眼睛。
祁律着急的不行，使劲拍着天子宽阔的后背，“砰砰”有声，说：“别卖萌了，快吐了！”
姬林根本没想到祁律已经在烤冷面里面“下毒”了，吃的是津津有味，被祁律狠狠拍了好几下后背，这才听明白。
姬林虽舍不得，但还是赶紧全都吐了出来，祁律使劲拍着他的后背，又弄了水让姬林催吐，一面给姬林催吐，一面让人去找医官。
姬林喝了好多水，吐得脸色发白，俊美高大的天子瞬间变成了小可怜儿，那“毒药”是祁律找医官专门给容居配的，当时祁太傅是如此对医官说的：毒性不要太大，但是一定要疼，要逼真。
如此一来，这会子就逼真过头了……
虽天子已经催吐，但是医官的“毒药”十分猛烈，而且祁律没来之前，姬林已经吃的津津有味了，到底还是有一些没吐出来。
于是天子真的变成了一个小可怜儿。天子躺在榻上，只穿着黑色的里衣，盖着一张锦被，可怜兮兮的呻吟着，旁人都是无病呻吟，天子是纯粹的有病呻吟。
脸色白的不行，还出了好些冷汗，湿透了鬓发，鬓发贴在面颊上，捂着自己的肚子，另外一只手拉着祁律的手掌，平日里高温的手掌此时都没有那么高的温度了。
姬林眼神蒙着一层雾气，仿佛一只弱小可怜无助的小奶狗，紧紧握着祁律的手，说：“太傅，寡人不会有事罢？”
祁律一头都是冷汗，只觉得天子这么可怜兮兮的模样也太……可爱了一些？而且他一直捂着肚子，“哼哼唧唧”的呻吟，声音断断续续，低沉又有磁性，听得祁律有点“不太好”，觉得天子这模样，活脱脱像是……要生孩子似的。
祁律眼皮狂跳，赶紧安慰说：“天子请宽心，无事的，医官已经看过了，并无大碍，只是会有些腹痛，那药是无毒的。”
一些腹痛……看天子的脸色，便知道有多腹痛了。这也不赖医官，毕竟是祁律要求越痛越好，越痛越逼真的，哪里知道天子嘴巴这么馋，竟然跑过去偷吃。
姬林更是可怜兮兮，拉着祁律不放手，说：“寡人不管，太傅要陪在寡人身边。”
祁律见他那么弱小可怜无助，也是于心不忍，说：“天子放心，律就在这儿，天子快闭眼睡一会子。”
姬林点点头，脸色还是很白，闭上眼目，长长的眼睫微微抖动着，闭了一会子突然又睁开眼睛，似乎在看祁律有没有偷偷离开。
祁律有些无奈，说：“天子，您不是拽着律呢么？律怎会离开？天子快些闭目养神罢，睡醒便不疼了。”
姬林低头一看，是了，险些给忘了，自己拽着太傅的手呢。
姬林抓住祁律的手，放在自己面颊旁边，似乎要抱着祁律的胳膊睡觉，祁律也没动，因着天子实在太可怜了，虽然是天子自己嘴欠偷吃，但是天子颜值这么高，吃“毒药”都这么可爱，祁律哪里忍心苛责天子？便任由他抱着自己的手臂睡了。
姬林沉沉的睡了过去，因为疼痛消耗元神，姬林睡得很香甜，入睡之后疼痛的感觉仿佛才减少了一些，他隐隐约约之间做了一个梦，梦到太傅在偷亲自己。
姬林沉浸在自己的美梦之中，觉得这只是一个美梦，加之疼痛的感觉还没散去，所以姬林浑浑噩噩的，也没有醒过来，又沉沉的睡了过去。
天子睡下来，祁律看着天子香甜的睡颜，长长的眼睫投下一片阴影，高挺的鼻梁光滑又挺拔，嘴唇上薄下厚唇型完美，皮肤也光滑，天子分明正处在“青春期”，竟然连一刻痘儿都没有，简直不科学。
祁律近距离观摩着天子的容貌，一时间不由“色心大起”，抿了抿嘴唇，将目光投掷在天子的双唇上，暗暗吞咽了一下，只觉自己有些“饿了”，美味在前，如果不大快朵颐，简直不是男人！
祁律一脸镇定、平静、持重，对守在一边的宫人吩咐说：“你们都先下去罢，我在这里守着天子便可。”
寺人们当然没有反驳甚么，立刻说：“是，小臣们便在外面候着了，太傅倘或有什么需要，只管支会小臣便是。”
寺人宫女们退出去，守在殿外，只留下祁律和姬林两个人在殿中，这下子好了，完全没有第三个人在场，祁律对天子那种非分之想豁然膨胀起来。
祁律被姬林抱着胳膊，左右看了看，确保真的一个人都没有，不得不说做坏事的祁太傅那是相当谨慎的。
随即试探的往前探了探头，天子睡得很香，一点子也没有醒过来的意思。祁律挑唇一笑，现在的天子像个小可怜儿，如果平日里是大狼狗，现在便是活脱脱的小奶狗，祁律觉得如果不偷偷欺负欺负天子，可能过这村儿没这店儿了。
祁律慢慢低下头去，他能感觉到天子平稳的呼吸，就轻轻的喷洒在自己面颊上，两个人距离近的几乎要交换吐息，只不过天子一点子“危机意识”也没有，仍然安详的扮演着睡美人的角色。
祁律终于如愿以偿，感受着天子超好亲的嘴唇，和记忆中一样，温柔的触觉仿佛产生了一种通感，让天子瞬间色香味俱全，无比诱人甘美，而且百吃不腻！
祁律趁虚而入，趁火打劫，轻薄着生病的俊美天子，突然感觉自己的腰身一紧，天子兀自在睡梦中，却一把搂住祁律的腰身，祁律一下跌在榻上，连忙撑住榻牙子，生怕吵醒了天子。
天子闭着眼目，却开始回应祁律，甚至反客为主，祁律一瞬间招架不住，撑住榻牙子的手臂不停打颤，死死揪住榻上的单子。
祁律被天子放开的一刻，浑身无力，直接顺着榻边跌坐在地上，只觉得脸面烧烫，整个人要着火一样。
天子没有醒过来，喃喃的低声说：“太傅……”
祁律听到他在梦中轻唤太傅，心中狂跳不止，虽天子没有醒过来，但是他难不成梦到了自己，还做出了亲吻的回应动作，岂不是表示天子和自己有一样的心思？
祁律的一颗心脏差点蹦出腔子，便听天子还有后话，用性感的嗓音说：“寡人……还要吃太傅……做的烤冷面……”
祁律：“……”原是个吃货……
祁律本打算偷偷亲一下天子，哪知道自己根本没有招架住，也不敢再偷偷非礼天子了，老老实实的守在一边。
姬林睡了一会儿，做了一个美梦，梦中太傅主动缠绵上来，让天子好生得意，不过美梦很快便醒了。
姬林睁开眼目，他可不知道趁着自己熟睡的时候，太傅真的非礼了自己，他睁开眼睛便看到了祁律，祁律趴在榻边上，支着自己的腮帮子，头一歪一歪的正在打瞌睡，仿佛化身成为一只瞌睡虫。
姬林的腹痛缓解了不少，看了看天色，外面混混沌沌的，太阳都快要下山了，自己睡了几个时辰，看来太傅一直守在这里，姬林一方面欢心，一方面又心疼，本想立刻叫醒祁律的。
不过……
姬林眼看着祁律头一歪一歪打瞌睡的动作，眼神不由突然加深，唇角轻轻一挑，勾起一个似有若无的微笑。
姬林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姿势，将自己送过去，又微微欠起头来，这样的姿势稍微有些难拿，不过这么躺着的话，正好在太傅打瞌睡的“范围之内”，只要祁律支着头的手稍微一动，祁律便会“主动亲下来”。
姬林摆好了姿势，唇角挂着期待与算计的笑容，便等着祁太傅自投罗网。
祁律守了一下午，因着也不能出声，所以无事可做，见到天子睡得香甜，仿佛被感染了一般，便有些打瞌睡，他支在榻边上，头一点一点的，强自打起精神，没一会子还是被瞌睡虫给勾走了魂儿，意识有些涣散。
祁律不知天子已经醒了，还在打瞌睡，脑袋一点、一点、一点，胳膊突然一晃，果然不负天子所望，没有了胳膊支撑，猛地倒下，祁律只觉自己的嘴唇压在了什么东西上，暖烘烘的，还又软又弹。
祁律睁开眼睛，立刻便看到了天子放大的俊颜，而且天子竟然醒了，四目相对，两唇相接！
祁律吓得倒抽一口冷气，他是典型的有贼心没贼胆，背地里可以偷偷的调戏天子，但是明面上装作十分恭敬，光天化日之下“强吻”天子还是头一次。
祁律睁大了眼睛，连忙起身，倒退了一步，险些跌在地上，姬林得了逞，眼看祁律要摔，赶紧一把搂住他。
祁律的瞌睡虫全都被吓走了，赶紧恭敬的说：“律失礼，请天子责罚。”
姬林“咳”轻轻咳嗽了一声，唇角上还残留着温暖的触觉。姬林显然占了便宜，不过脸上却一副禁欲又正直的模样，说：“太傅一直守在寡人身边，辛苦太傅了，何罪之有？”
祁律松了口气，听到姬林没有在意，稍微放心一些，心里还有些狐疑，怎么这么巧就亲上了？
姬林暗暗自得，祁律满心疑惑的时候，薛魏突然求见，急匆匆进来，说：“魏拜见天子！”
薛魏是个很会看脸色的人，家庭环境如此，从小都是看人脸色长大的，他听说天子误食了毒药，正在静养，本不想来打扰的，但是事出紧急。
姬林说：“薛公子前来谒见，可有急事？”
薛魏说：“回太子，事态紧急，因此不得已打扰天子静养。徐国容相……中毒了。”
“中毒了？”姬林一阵奇怪，第一个看向祁律，毕竟是祁律想出下毒的办法嫁祸徐国的。
祁律也很纳闷，说：“律还未重新下毒，那有毒的烤冷面……已然被天子误食了，再没有第二份。”
祁律因着要照顾误食了毒药的天子，所以根本没有离开半步，怎么可能有时间再做一次烤冷面，肯定不是祁律下毒。
姬林立刻皱起眉头，不是自己人做的，那就是有人真的下毒，说：“容居现在情况如何？”
薛魏说：“一直在吐血，魏已经令医官前去探看了，医官说情况危急，因此魏不得已，才来谒见天子。”
姬林立刻挣扎起来，说：“走，寡人要亲自去圄犴看看。”
祁律担心姬林的身体，毕竟姬林刚才腹疼的满面苍白，那疼痛可不是闹着顽的，姬林说：“无妨，如今已然无事了。”
姬林起身更衣，很快换上天子朝袍，祁律和薛魏跟随在天子身边，立刻向圄犴而去。
圄犴之中弥漫着一股子血腥味儿，众人一进去立刻闻到了，医官挤在圄犴里，将本就狭窄的圄犴挤得满满当当。
薛侯尚和薛国太子看到姬林，立刻大喊着：“天子！天子您终于来了！”
“天子，饶过老臣这次罢！！”
“我王我王！都是君父所为啊，和我一点子干系也没有！天子饶命啊！”
姬林脸色本就不好，如今更是不搭理那两个人，直接从旁边掠过去，往最里面的牢房大步而去。
容居就在牢房中，地上都是血，飞溅了一片，容居的袍子上也都是血迹，容居脸色惨白，可比天子“假中毒”要可怖百倍，整个人奄奄一息，还在不停的咳血，医官们见到天子，又是作礼又是抢救，乱成一团。
姬林冷声说：“这是怎么回事？！”
牢卒“噗通”一声跪了一片，战战兢兢的说：“小臣……小臣也不知怎么回事，俘虏一直都好好儿的，突然……突然就开始咳血，小臣一看不对，立刻叫了医官。”
姬林眯眼说：“寡人要活的。”
医官赶紧回话，说：“是是，天子，小臣们一定尽力。”
姬林淡淡的说：“不只是尽力。”
医官们满脸冷汗，只觉得这年轻的天子当真是一天比一天威严：“是，小臣敬诺。”
祁律说：“俘虏接触过的饮食在何处？检查了么？”
医官赶紧回话，说：“回太傅，检查过了，俘虏所用的膳食里面有毒，而且是剧毒，幸亏只食了一口，倘或再多食一口，真是药石无医啊！”
容居心高气傲，要知道薛魏可是他“潜规则”过的人，没想到最后被薛魏出卖，容居气的根本用不下饭，所以只食了一口，也算是容居命大，吃了一口吐血成这样，但也不算没得救。
祁律又问牢卒：“有谁来过圄犴？”
牢卒微微迟疑，姬林冷喝一声：“说，为何吞吞吐吐？”
那牢卒赶紧跪下来，说：“是……是二公子经常来圄犴。”
薛魏被点了名字，立刻跪下来说：“回天子，魏这些天的确经常出入圄犴，但是魏可以用项上人头担保，绝对没有给容居下毒。”
祁律眼眸微微晃动，心中思忖着，薛魏现在投靠了天子，还没有吸干好处，突然给容居下毒得不偿失，反而讨不到任何好处。而且建议任用容居的提议，还是薛魏提出来的，没有道理突然给容居下毒。
祁律说：“除了薛公子，没有旁人进出圄犴了么？”
牢卒连忙磕头说：“没有没有，回太傅，除了二公子，再没有人进入圄犴了。”
祁律冷笑一声，声音很平静，却笃定的说：“你说谎。”
牢卒大吃一惊，立刻颤抖起来，仿佛筛糠一样，频率特别的高。
祁律其实根本不知道牢卒有没有说谎，毕竟这里也没有监视器，祁律怎么知道除了薛魏还有什么人进入过牢房。
但是祁律知道，容居的饭菜都是经过严格验毒的，如果没有人进入牢房，那么是怎么给容居下毒的呢？
祁律只是想要诈一诈牢卒，没想到牢卒不禁吓，反应那么大。
牢卒吓得几乎瘫在地上，吭吭唧唧的说：“小臣……小臣……小臣没有说谎啊。”
祁律微微一笑，挑起一个温柔的笑容，说：“律从未见过像你这么点胆子，还跑出来说谎之人？”
他说着，摆了摆手，又说：“下毒的饭菜还有剩，既然你不愿说实话，天子慷慨，那便赏赐你一些饭菜。”
姬林配合的很好，冷冷的说：“还等甚么？按太傅说的做。”
那牢卒一听，更是颤抖，都不需要虎贲军动手，连忙大喊：“小臣该死！小臣该死！还有……还有人来过牢房！是徐国使者！徐国使者！！”
徐国使者也来过牢房，这里是圄犴重地，徐国使者本不能进来，但是因着牢卒贪婪，徐国使者用财币贿赂了牢卒，牢卒便偷偷放行，让徐国使者去看了一眼容居。
牢卒也没想到，徐国使者竟然在容居的饭里下了毒，倘或这个事情说出去，自己也是死罪难逃，于是牢卒便说只有薛魏来过，其他人没有来过。
祁律万没想到，他只是想要假下毒诬陷给徐国使者而已，没成想徐国使者来了一个真下毒，完全不需要祁律“处心积虑”。
想必是徐国觉得容居知道的事情太多，整个徐国都在容居的掌控之内，如今容居被俘虏，他如果归顺了天子，那么徐国便成了天子的囊中之物，因此徐国的国君不放心容居，便让徐国使者偷偷处理了容居。
牢卒吓得大喊，正好这个时候容居被抢救的幽幽转醒，听到牢卒的喊声，眼睛泛白，几乎又昏死过去。
这倒是好了，无需祁律嫁祸给任何人，因为险恶之心，徐国也有……
容居悠悠转醒，脸色苍白极了，嗓音沙哑又混沌，扯出一个虚弱的笑容，说：“我为国君尽忠如此……母国却要杀我！”
容居说完这句，因着太虚弱，直接又昏死了过去。
祁律连忙说：“医官，快看看他怎么样？！”
医官连忙检查，说：“回太傅，无妨，只是太过虚弱，昏睡过去而已。”
祁律这才放心，他们还要用容居去打淮夷人，如果容居死了，岂不是便宜了徐国和淮夷？
祁律对姬林说：“天子，圄犴简陋潮湿，不利于养伤，还请天子准许将容居带出圄犴，好生将养。”
姬林点点头，说：“准了。”
薛魏立刻吩咐，将容居带出圄犴，就安置在宫中，派了重兵把守，将容居软禁起来养伤，同时下令将徐国使者抓起来，关入圄犴。
被这么一闹腾，徐国自然拉走了容居的全部仇恨，相比起来天子的仇恨根本不算什么。
祁律决定趁热打铁，趁机安抚容居，这样一来，对比起徐国人的冷漠和绝情，容居自然会投靠了天子。
祁律又想到容居吐了很多血，伤及内腹，身子骨十足虚弱，这些日子不能吃太油腻的东西，便准备给容居做些软烂可口的吃食。
祁律熬了一锅浓郁鲜香的鸡汤，准备做成疙瘩汤，容居受伤严重，这些日子吃一些流食为好，不宜吃太硬的东西。
疙瘩汤可是好东西，虽看起来不怎么起眼，但是胜在亲和。初秋的天气，喝一碗疙瘩汤，又暖和又好喝。而且祁律的疙瘩汤用料十分考究，汤头用的是鸡汤，将油一层一层的全部撇去，又在疙瘩汤里放了一些笋子，蘑菇之类的鲜物提鲜。
做好了一大锅的疙瘩汤，祁律先盛出来一些，放在青铜小豆里，盖上盖子，端着青铜小豆便往天子下榻的寝殿而去，他可没忘了，天子还病着呢。
天子昨日误食了祁律的“毒药”，晚间已经没什么大事儿了，不过脸色仍旧不好看，祁律吩咐过了，今儿个一天都给天子用一些软烂的食物。
因此天子的早膳便是吃粥，姬林已经找祁律“告状”来了，说是薛国的粥做的太难吃，什么滋味儿也没有，吃出来都是苦的。
祁律做这雉羹疙瘩汤，其实也不全为了容居，还准备给天子送过去一份，天子不想喝粥，祁律便做了疙瘩汤，给天子换换口味。
姬林早上没吃多少，嘴里没什么味儿，挨到了中午已经饥肠辘辘，突然闻到一股子香味顺着殿门飘进来，便知道定然是太傅来了。
果不其然，祁律端着一只青铜小豆便进来了，将小豆放在案几上，又拿来一只青铜小匕，说：“天子尝尝，不是说早上的粥水没滋没味儿，试试这疙瘩汤。”
姬林打开盖子，鸡汤的香味十分浓郁，汤头中漂着一些白生生的小疙瘩，和姬林之前见的过清汤面也不太一样，那些小疙瘩沉沉浮浮，竟然煞是可爱。
姬林迫不及待的用小匕舀起来一勺，鸡汤浓郁，瞬间在口中滑开，疙瘩煮的软嫩可口，但是并不絮烂，汤中除了面疙瘩之外，还有一些其他食材，十分丰富，一点子也不单调。
姬林喝了大半碗之后，只觉腹中温暖起来，说不出来的畅快，笑着说：“果然不管太傅做甚么，都甚和寡人口味。”
祁律见他喜欢喝便放心了，说：“天子喜欢便好，既是如此，天子慢慢用膳，律先告退了。”
姬林见他要走，便说：“太傅可有事忙碌，为何不陪陪寡人？”
祁律：“……”祁律发现，好像不是自己的错觉，天子仗着自己生病，撒娇的功力好像上升了，吃饭也要人陪，而且那委屈的样子，简直让祁太傅兽性大发……
祁律咳嗽了一声，说：“律正要往容相那面，亲自送一豆疙瘩汤去，这疙瘩倘或泡的工夫太长，唯恐烂了，便不好食了。”
姬林一听，警铃大震，什么？原太傅不只是给自己做了疙瘩汤，还给容居也做了疙瘩汤，并非自己独一份的，姬林登时觉得这一碗疙瘩汤，突然有点酸劲儿。
姬林立刻说：“太傅要给容居去送这羹食，倘或寡人食不够呢？”
祁律没听出太子在吃味儿，很实诚的说：“天子不必担忧，律做了很多疙瘩汤，倘或天子不够食，膳房还备着，足够天子用的。”
祁律可是早有准备，做出了两人份的量，而且还有富余，祁律现在心中便无比自豪起来。
姬林一听，更是酸了，说：“太傅等一等，寡人随太傅一同去看看那容居。”
祁律惊讶说：“天子也要去？天子的病……”
姬林立刻说：“无妨，寡人已经无事，与太傅同去。”
姬林坚持，祁律也没有办法，等天子吃完了疙瘩汤，两个人便一起去探望容居。
容居被软禁在宫中，门外有重兵把守，如今正是用午膳的时候，祁律亲自端着疙瘩汤过来，薛魏亲自守在外面，见到二人立刻作礼，说：“拜见天子，见过太傅。”
姬林点头说：“容居的情况如何？”
薛魏说：“回天子，容相的毒已经解了，没有性命之忧，余下便是养伤便可。”
姬林又说：“那容居可配合养伤？”
薛魏回答：“回天子，容相并无不配合的举动，醒来之后也照样饮食。”
姬林眯了眯眼睛，看来祁太傅说的没错，容居这面的仇恨，已经被徐国给拉了去，之前容居在圄犴之中还不怎么饮食，如今已经正常用饭了。
薛魏推开门，姬林和祁律走进屋舍。
容居半躺在榻上，似乎是躺累了，靠坐着歇歇，看到他们走进来，目光有些平静，只是瞥了一眼，也没有作礼。
薛魏冷声说：“罪臣容居，见到天子为何不作礼？”
容居挑唇一笑，说：“要杀要剐随便，还需要我死之前先作礼么？”
容居的态度十分傲慢，姬林倒是没有生气，走进去直接在席上坐了下来，一展黑色的袖袍，还理了理袖袍，动作十分的优雅，又透露着俊逸的贵气。
姬林淡淡的说：“寡人倘或要杀你，直接让徐国使者代劳便是了，何必辛苦救你？”
容居眼神一厉，他生气起来的确比丧着脸要好看的多，五官登时都生动起来，说：“如今我已输得彻底，连母国都要杀我后快，天子还能从我身上得到甚么？”
姬林语气平静，坦然的说：“容相高居徐国太宰多年，将徐国治理的井井有条，倘或问寡人能从你身上得到甚么……”
姬林说到这里笑了笑，那笑容瞬间化开，俊美的让人挪不开眼睛，说：“寡人细想一番，倒是很多。”
容居眯了眯眼睛，恍然大悟，说：“是了……宋公。”
不得不说容居是个聪明人，一点就透，他知道如今的局势如何，淮夷早就和徐国谈崩了，掳走了宋公与夷，如果说谁能和淮夷打这一仗，必然是容居了。
容居笑着说：“容居不才，徐国周边的地理人土，全都印在容居的心窍之中，这些年也多和淮夷首领走动，的确有一些人脉干系，天子倘或想要营救宋公，容居虽不敢托大，但说一句非容居莫属，还是有底气的。”
姬林点点头，说：“看来你已经明白寡人的意图，都是聪明人，说话亦是便宜，寡人只问你一句，你可愿意效力于寡人？”
容居做出一副思考的模样，好像很为难，说：“天子，你已经养了一头白眼狼，还要再养一头么？”
祁律实在看不下去了，笑眯眯的说：“容相开顽笑了了，薛公子是一头白眼狼，容相看起来……顶多是一只狡诈的狐狸罢。”
容居脸色一僵，的确如此，现在的容居虚弱无比，而且他也不会武艺，外形和狼根本不匹配。
容居咳嗽了一声，说：“天子想要我效力，也无不可，反正容居已经是奸臣，何不奸佞到底？”
姬林听到他的话，十分明了，淡淡的说：“你大可开条件，寡人听着。”
容居轻笑一声，眼眸微微滚动起来，果然像极了一只狡诈的狐狸，一会子目光狠戾，一会子狡黠，一会子又顽味，终于开口说：“容居有三个条件，倘或天子同意，容居便效力于天子，别说营救宋公，就是平定淮夷也没有任何问题。”
姬林简练的说：“容相请讲。”
容居举起一根手指，面容透露着一股狠戾，说：“害我之人，我必手刃！请天子将徐国使者交与容居，是杀是剐，都单凭容居喜欢。”
春秋是礼仪的时代，基本不斩来使，姬林却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说：“可以。”
容居挑唇一笑，并拢第二根手指，说：“这第二个条件……”
他说着，目光狡黠的一扫，直接盯在一旁的薛魏身上，幽幽的说：“薛国二公子背叛容居在先，但也让容居阴差阳错的效力于天子，因此容居与薛公子并无死仇，但却有私怨。”
姬林挑了挑眉，说：“你总不能让寡人将薛公子人头一并子交给你罢？”
薛魏站在旁边，虽然恭敬，不过听到容居和姬林如此淡定的谈论自己的人头，后背还是微微有些冷汗的。
容居笑着说：“我不要他的人头，请天子首肯，让薛国的二公子给我做三个月的小臣。”
薛魏抬起头来，看向容居，容居的面容上全是狡黠和算计。因为薛魏被容居“潜规则”过，所以他深知容居的秉性，向来是有仇必报的类型，容居伪装在他身边做过小臣，因此也想让薛魏给他做小臣，呼来喝去，以泄心头之愤。
姬林和祁律同时看向薛魏，薛魏再怎么说也是二公子，而且现在薛国无人，只有薛魏是正统血脉，将来必定会继承薛国，成为薛侯，如今真的给容居做小臣，以后便是抹不掉的黑历史，容居是故意消遣薛魏的。
姬林时候：“薛公子，你意下如何？”
薛魏眯着眼睛看向容居，容居一点子也没有畏惧，扬起下巴来与薛魏对视，将“狐假虎威”四个字凸显的淋漓尽致。
但是他哪里知道，自己扬起下巴的动作，将那纤细光滑又脆弱的脖颈完全暴露在了薛魏面前，薛魏可是一头喂不熟的白眼狼，他最喜欢的，就是咬住猎物脖子的一瞬间。
薛魏淡淡的拱手说：“天子，魏对我王的忠心天地可见，别说是给容相做小臣，便是肝脑涂地，魏也不会眨一下眼睛。”
说的简直大义凛然，姬林点点头，说：“魏公子忠心耿耿，寡人定会记在心中。”
第二个条件，姬林也答应了，便说：“最后一个条件呢？”
祁律还以为按照容居的这个性子，怎么也要一个高官厚禄罢？他在徐国是国相，到了天子这里，干脆狮子大开口做个太宰也不为过。
黑肩反叛之后，太宰的头衔便掉了，如今洛师一直没有太宰，只有卿士，如果容居开口要这个太宰头衔，又真的能帮助天子平定淮夷，那么说不定天子便应允了。
但是让天子想不到的是，他并没有狮子大开口。
容居笑眯眯的把目光盯在祁律的身上，祁律奇怪的皱了皱眉，容居看自己干什么？是了，算计容居的时候，也有自己一份，恐怕是容居要报复自己。
便听容居笑着说：“这第三嘛……要看天子舍不舍得，容居知道太傅的理膳手艺高超，天下无人能出其右，因此容居想要在自己养伤期间，都由太傅亲自理膳。”
“不可。”姬林立刻冷冷的说：“容居，你的胆子倒是让寡人刮目相看呢。”
方才让薛魏去给容居做小臣，姬林都没皱一下眉头，如今让祁律给容居做饭，天子一口拒绝，这谁亲谁后，简直一目了然。
薛魏知道天子十分宠信祁太傅，但没有对比便没有伤害，冷汗差点子流下来。
祁律则是笑眯眯的，也没觉得这是羞辱，说：“天子何必动怒，其实即便容相不提，律也是准备亲自照料容相饮食的，毕竟容相身子虚弱，又中了烈毒，若是假以他人之手，容相的性子又是仇敌遍天下的那种，律还当真放不下心来。”
容居本想消遣祁律的，他顽味的笑容便是算计这个，哪知道反而被祁律吐槽了，祁律一口应承下来，没有任何不愿意的模样，倒是叫容居的顽心落空，没感觉到任何酸爽。
容居开的三个条件，全部都可以达成，容居本以为很困难，哪知道如此简单便成了。
姬林心里酸得很，太傅要照料容居的饮食，让天子很是不欢心，便淡淡的说：“容居，如今寡人已经答应了你的三个条件，望你也能遵守诺言，平定淮夷。”
祁律跟着天子去和容居斗智斗勇，从明天开始便要照料容居的一日三餐，天子心疼祁律，今日便让祁律好生回去歇息。
祁律回了屋舍，一闲下来便有些“魂不守舍”，抬起手来摸了摸自己的嘴唇，然后开始森然的傻笑。
獳羊肩一进屋就看到太傅森森的笑着，便默默的退了出去，只觉得如果看多了太傅的笑容，恐怕会做噩梦。
公孙滑进屋来问祁律晚膳有没有特别想吃的，祁律的晚膳一向是公孙滑来负责。
祁律眼睛一亮，拉住公孙滑，说：“滑甘，我有个朋友……”
公孙滑微微一笑，说：“太傅，滑一直听说太傅有个友人，不知这友人是何方神圣？”
祁律：“……”
祁律摆手说：“不要打岔。我有个朋友，他想知道……怎么辨别一个人对他有没有私欲，该如何做？”
公孙滑恍然大悟，虽祁律说的很委婉，公孙滑却是个通透的人，笑着说：“是了，太傅是想问，如何勾引一个人？”
祁律咳嗽了一声，公孙滑说的实在有些简单粗暴，但却是这么回事儿，他还没有忘记确认天子对自己有没有私欲这事，如果有便是两情相悦，如果没有便是孺慕之情。
公孙滑笑着说：“不知太傅想要引诱的，是男子还是女子？”
祁律顺口说：“是男……”
他说到这里，立刻察觉不对滋味儿，强调说：“不是本太傅，是太傅的朋友，我的友人。”
公孙滑还是笑眯眯的，一脸了然，说：“原是男子，那也好办。”
祁律想要拉着公孙滑解释，都是自己那个朋友的锅，不是自己，但是公孙滑笑的好像一只狐狸精，祁律感觉头疼不已，解释也是白搭，只好专心的听公孙滑这只美艳的狐狸精授课。
公孙滑给“太傅的朋友”出了个注意，这档子事儿莫过于沐浴最佳。祁律恍然大悟，正好天子因着误食毒药的事情，这些日子有些胃寒，薛宫中有一处热汤池，引了温泉水，是解乏的圣地，天子每日都要去这热汤池沐浴一番。
祁律算准了时辰，天黑之后，在天子之前来到热汤池，热汤池还没有人，祁律望着袅袅的热气，真到临门一脚之时，反而有些打退堂鼓。
毕竟祁律可是典型的有贼心没贼胆儿，他反复踱步了好几圈，围着热汤池走来走去，最后一咬牙，壮士断腕一般退了衣裳，下了热汤。
祁律算准了时辰，提前问过了寺人，寺人告诉祁太傅，过不多久天子一准儿会去。
祁律缩在热汤之中，起初很紧张，毕竟要和天子赤诚相对，自然紧张的不得了，但是后来……
姬林因为政务的缘故，今日没能抽开身，一直忙碌着便忘了去泡热汤，祁律泡在热汤之中，起初很紧张，后来渐渐放松下来，到后来泡的头晕脑胀，恨不能在热汤中打滚儿。
祁律百无聊赖的泼着热汤，手指都给热汤泡皱了，感觉自己这不是沐浴，这分明就是小火煲汤，已经足足泡了一个多时辰。
祁律头晕眼花，感觉这一次又失败了，连忙腿软的从热汤中“爬”出来，恨不能手脚并用。水声“哗啦啦”的波动着，祁律又泡的头晕目眩，根本没有听到由远而近的跫音。
“哗啦！”
祁律从热汤中豪爽的迈出来，登时看到了一片黑色的衣摆，慢慢抬起头来，祁律吃惊的目光，准确无误的对上姬林“阴沉”又深邃的目光。
四下热气袅袅，天子一身黑袍，衣冠楚楚，透露着一股子威严与禁欲的气息，而祁律……
祁律与天子的衣冠楚楚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头发打湿了随便的披散下来，脸上还滚着水珠，喉咙艰涩的滚动了一下，脑海中蹦出了一个让一向很聪明，左右逢源的祁太傅都难以取舍的问题……
——本太傅是应该先遮脸了，还是应该先遮羞呢？

第62章 上头！
祁律脑中天人交战,一时也决定不好，是遮脸好呢，还是遮羞好呢。
因着一时没有决定好,祁律便怔愣在当地，而且动作相当豪爽，保持着高抬腿踩在池子外面的动作……
就这样,隔着浓浓的雾气，祁律与天子对峙着。祁律发现,天子的眼神越来越差，越来越差，差的恨不能冒出火来，好像在狠狠瞪着自己，看起来很……生气的模样？
祁律怔愣着,姬林此时此刻的心里,的确能喷火,不只是眼睛,心窍里也都是火焰，他日思夜想的心上之人，就这么坦诚相对，而且一脸毫无防备的模样。
姬林眯着眼睛，眼神越来越可怖,越来越可怖，嗓音也沙哑无比,还是姬林反应快，立刻转身说：“寡人一会儿再来。”
他说着便要离开,祁律一听,也忘记了公孙滑的言传身教,手忙脚乱的去抓自己的衣裳。他伸手一抓，热汤池子有些打滑，再加之他泡的时间太久了，旁人泡温汤全没有泡一个半时辰的，差点子就煮熟了，祁律脑袋里晕乎乎的，身子一歪，“嘭！”一声直接栽在了温汤里。
一声水响，伴随着祁律的惊呼，姬林本克制着自己已经要离开，听到祁太傅的喊声，立刻回头去看，便看到祁太傅掉进了温汤池中，吓得天子立刻大步冲过去，也不顾自己还穿着衣裳，直接跨进温汤池中，一把将祁律抱起来。
“哗啦！”一声水响，两个人却都湿透了，不同的是，祁律还是那么“坦然”，而天子的黑色衣袍紧紧勾勒着野性的肌肉线条，手臂肌肉隆起，直接将祁律一把打横抱了出来。
祁律浑身软绵无力，他可是在温汤中泡了一个多时辰的，将近三个小时，整个人都快成干儿了，又受了“惊吓”，更是软绵绵拿不起劲儿来，任由天子抱着自己从温汤池中走出来。
祁律脸色潮红，浑身无力，好端端一场旖旎的温汤邂逅，却吓坏了天子。姬林赶忙拽过祁律的衣裳盖在他身上，又把自己的黑袍脱下来，虽然湿的，但好歹能裹上，抱着祁律快速跑回寝殿。
祁律被天子一路抱着，恨不能昏死过去，因着他浑身湿透，一脸狼狈，从温汤池到寝殿，一路上那么多寺人宫女还有侍卫，全都参观了一个遍，祁律感觉明天肯定能传出各种各样关于自己的绯闻。
偏偏祁律只是觉得头晕眼花，却没有真的昏死过去，真是叫人后悔不迭。
姬林可顾不得那么多，抱着祁律跑回寝殿，立刻叫来了医官。祁律瘫在榻上，医官还以为发生了甚么，检查之后便说：“回天子，太傅并无大碍，只是泡久了温汤，因此有些虚弱，多饮水，散散热便好了。”
天子听着医官的话，狠狠松了一口气，祁律听着医官的话，却觉得脸面儿丢了个干净，还是晕过去好一些，起码能掩耳盗铃。
等医官退出去之后，姬林立刻端了一只羽觞耳杯来，里面放的是温度不高的凉水，将祁律扶起，让他半靠在自己身上，说：“太傅如何这般不小心，泡个温汤竟也能出事儿，倘或寡人没有看到，可如何是好？”
姬林一面后怕，又一面担心，复又安慰祁律说：“医官说了，没什么大事儿，多饮些水，好好歇息一番。”
祁律几乎没有喝水的力气，软绵绵的靠在天子怀里，若是平日里枕着天子的“大胸”还能遐想一下，今日便像个小可怜儿，一点子非分之想也不能够了。
祁律心里委屈，都是公孙滑出的馊主意，泡温汤没能泡到天子，反而差点把自己泡死！
姬林眼看着平日里很有朝气的祁太傅今日像个小可怜儿，心里也心疼的厉害，给他喂了一些水，让祁律慢慢躺下来，因着怕他太热，那热气没有散出去，便取了蚕丝的被子给祁律盖着，说：“快睡罢。”
祁律迷糊糊的，也顾不得太多了，一歪头便睡了过去，睡过去的时候还在想，明明勾引是如此暧昧的事情，却被自己闹得如此尴尬，自己是不是当真没有这方面的天赋？
祁律昏昏沉沉的睡着，后半夜才感觉好了一些，因为养精蓄锐已经足够，第二天醒的竟然很早。
他睁开眼眸，眨了眨眼睛，才发现这是薛国的寝殿，而自己躺在寝殿的软榻上，这明明是天子该燕歇的地方。
祁律恍然大悟，是了，昨天晚上自己出丑，差点泡死在温汤中，是被天子当众抱回来的，一想到这里，祁律连忙捂住自己的脸面。
祁律坐起身来，一坐起来，蚕丝的被子便滑落了下去，突然感觉自己身上凉丝丝的，低头一看，好嘛，竟如此“坦诚”？
祁律昨日热晕了过去，医官让祁太傅注意散热，天子特意取了蚕丝的被子过来，因此也没有给他换上衣裳，如今变成了这副坦诚的模样。
祁律赶紧拽紧被子，四周一看，衣裳放在一边，整齐的叠着，他连忙悄声下榻，抓起自己的衣裳赶紧套上。祁律心想幸好幸好，天子没在这里，否则又要尴尬了。
祁律随便的套上衣裳，把外袍抱在怀里，都没来得及穿上，悄无声息的往殿外摸去，他刚一出内间，赫然看到天子竟然躺在外间上夜的小榻上。
其实天子燕歇之时，是需要寺人和宫女上夜的，外殿也有一些小榻，是供人小歇的，不过姬林燕歇的时候一般不让人在殿中，小榻自然就空置了。
昨日晚上，祁律睡下之后，姬林一直守着，一直到午夜，姬林要变成小土狗，这才来到外间的小榻躺下来。
天子身材高大，蜷缩在小榻上，那模样真是又俊美又可爱，让祁律恨不能上去轻薄一番天子。
只不过……如今时机不对，祁律还记着昨天自己出丑的场景，赶紧抱着衣裳，轻手轻脚，熟门熟路的逃跑了。
“吱……呀……”祁律轻轻推开寝殿的大门，从门缝溜出去，然后又“吱——呀——”轻轻的将门缝掩上，本以为神不知过不觉，哪知道刚刚一回头，“嗬！”倒抽了一口冷气，原来寺人和宫女已经在殿外伺候了。
寺人看到祁律出来，连忙说：“祁太傅，您的身子没事儿了罢？”
祁律干笑一声，寺人十分关心的说：“哎呦喂，祁太傅您不知道，昨夜您是被天子给抱回来的，天子抱着您呦，那叫一个着急，把医官全都找来了！”
祁律怎么不知道？他当时是醒着的，泡温泉又没喝温泉，自然不会断片儿，记得是清清楚楚。
祁律打着哈哈，赶紧便跑了。
祁律一口气跑回自己下榻的屋舍，果不其然，一进去就遇到了獳羊肩，獳羊肩三番两次的见到太傅抱着衣衫跑回来，也是见过大世面的人了，因此没甚么可意外，反而说：“太傅，要沐浴么？”
祁律一听，后背发凉，立刻说：“为、为何要沐浴？”
祁律上次抱着衣衫跑回来，就要沐浴，因着那时候他醉酒和天子做了不可名状之事。这次抱着衣衫跑回来，则是因着昨夜晕倒在热汤里，本质是不一样的，但都是抱着衣衫跑回来。
獳羊肩这么一说，祁律没来由脸皮子发烫。獳羊肩是无心的，但祁律还是觉得自己被小绵羊调侃了，说话都没来由打了一个磕巴。
獳羊肩有些奇怪，歪头看了看祁律，祁律禁不住獳羊肩审视的目光，明明自己和天子甚么也没发生，却莫名心虚的很，赶紧让獳羊肩出去，借口自己还想再睡一会子。
獳羊肩离开之后，祁律把自己摔在榻上，便听到“叩叩”的敲门声，不是旁人，便是那个乱出主意的公孙滑。
祁律把昨夜的事情告诉了公孙滑，公孙滑听了之后忍不住笑的前仰后合，一张美艳的脸都憋红了，祁律觉得自己真是有本事儿，能把美人儿逗得花枝乱颤，只不过这笑容若不是“嘲笑”便更好了。
公孙滑笑得眼泪都冒出来，说：“昨日夜里，滑听闻天子抱着太傅进入寝殿，还以为太傅的手段高明，哪成想……”
“不要笑了。”祁律头疼不已，用被子蒙住自己，说：“太傅想静静，别问太傅静静是谁……”
祁律趴在榻上，感觉到公孙滑深深的恶意，他刚想要自我反省一下，獳羊肩去而复返，说：“太傅，薛公子来了。”
祁律有些奇怪，这一大早上的，薛魏过来做什么？若是祁律没有记错的话，薛魏从今日起，可是要到容居的身边，给他做三个月的小臣，怎么还有空闲跑到自己这里来？
祁律便让獳羊肩请薛魏进来，薛魏很快进来，恭敬的作礼，说：“魏见过祁太傅。”
祁律又恢复了一派高深莫测的太傅模样，面容十分温和，说：“不知薛公子前来，可有什么事情？”
薛魏拱手说：“不瞒太傅，其实魏今日来，是来给容相传话的。”
原是如此，薛魏今日一早，已经去容居那里报道了，也就是说，薛魏现在是容居手下的一个小臣了，要对容居言听计从。
这一大早上的，容居已经开始“找不痛快”，他给薛魏出了一个难题，当然这个难题也是针对祁律的。
薛魏脸上挂着歉意的笑容，说：“这么一大早上劳烦太傅，魏心中也着实惭愧，只是那容居，一定要太傅为他做早膳。”
祁律答应了容居，在他生病的这段时间内照顾他的饮食，如今时辰还早，不过再过一会子便是早膳时间，容居这不就来出难题了么？
容居让薛魏来传话，告诉祁律自己想要吃甚么滋味儿，点着名的要早膳，薛魏自然尴尬了，虽传话是传达容居的意思，但是一个不留神，很可能对祁太傅不恭敬。
经过昨夜天子抱着湿身的太傅狂奔这个事儿，谁不知道太傅是天子的心尖儿宠，若是得罪了祁太傅，便是开罪了天子，哪里会有好果子？
因着这些，容居也是算准了，才让薛魏过来传话的，一方面难为祁律，一方面难为薛魏，简直一举两得。
祁律便知道容居是个小作精，不闹腾闹腾，他是不肯善罢甘休的，也没有生气，也没有动怒，反而很亲和的说：“倒是麻烦薛公子传话了，容相可是点名要食什么？”
薛魏当真是佩服起祁律来，不为别的，就为了祁律的这个气量。薛魏在容居面前也不生气，但薛魏不是真的不生气，而是假的不生气，他知道如果自己生气，容居会更畅快，所以薛魏尽量让自己不生气，用城府掩盖自己的怒意。
而祁太傅是真的不生气，容居一大早上便要点名吃喝，还让天子眼前的红人祁太傅亲手做汤羹，这放在一般人身上，必定要勃然大怒的，然，祁太傅一点子也没有恼怒的模样。
祁律自然是不生气的，毕竟他事先已经答应了容居这个小作精，会料理照顾他的饮食，只是做个膳食而已，祁律又善于此道，并没有轻看一点子，为何要生气？再者说了，就小作精那身子骨儿，祁律也不放心旁人照顾，免得小作精不作了，身子骨儿却禁不住高强度的压榨，无法给天子效力，这不是白搭么？
薛魏立刻说：“容相言，想食鸡子。”
鸡子就是鸡蛋。
薛魏果然还有后话，说：“容相还言，这鸡子不能油炸，容相不喜油星太大的吃食，但是水煮的鸡子又有一股子腥气，容相也不喜欢，请太傅不要破坏鸡子的外形，连外壳也不要破坏，却要入味儿，新奇，是容相没食过的味道。”
公孙滑一听，皱起眉头来，他虽长相美艳，平日里看起来柔弱万千，但一皱起眉来，倒是有一股子奸臣的狠劲儿，幽幽的说：“容相这是点着名的折腾太傅罢？”
薛魏恨不能跪下来请罪，祁律拦住他下跪的动作，说：“薛公子不必谢罪，这不是薛公子的问题，再者……”
祁律幽幽一笑，说：“容居这个小作精，绞尽脑汁的想要难为律，律怎么好叫他得逞呢？”
容居要吃鸡子，但是鸡子不能打破，也不要煎鸡蛋，也不能用油炸，还要入味儿，不吃鸡蛋的腥气，在旁人眼里看起来简直便是一个世纪难题，摆明了没事儿找事儿，但在祁律眼中，简直太小儿科了。
三个字便能解决容居的难题——茶叶蛋！
在春秋这个年代，茶叶也叫作苦菜，虽然有茶叶这种食材，但是人们只是把苦菜当做是菜吃，并不用来沏茶泡茶，所以觉得苦菜的味道不是很好，一般贵族都不会食苦菜。
殊不知茶叶这东西在日后的历史长河中，能制造多少财富。
祁律便是个喜爱茶叶的人，也研究过很多茶叶的菜色，之前还管天子“借钱”买过很多茶叶，如今便派上了用处，做一道茶叶蛋。
水煮鸡蛋最大的缺点就是不容易入味儿，而且很多人嘴巴很叼，吃不了鸡蛋的腥气味儿，觉得蛋黄又干、又刮嗓子，还有股怪味儿，而蛋白和它的颜色一样，没滋没味，吃起来不香。
茶叶蛋正好完美的解决了这个问题，用茶叶入味儿，乃是早餐的佳品，做一锅茶叶蛋可以吃好几天，而且是越泡越入味儿，方便又好吃。
祁律立刻进了膳房，将茶叶蛋煮上，煮上茶叶蛋之后，又琢磨着做些甚么其他早膳来吃，只吃鸡蛋可不行。
祁律熬上了一锅白粥，又弄了一些面来，打算再做一道手抓饼。
手抓饼酥脆焦香，层次分明，不管是早饭还是晚饭，就是当零食吃也好吃，手抓饼和烤冷面那都是当年风靡地铁小吃摊的当红小吃，简直是百吃不厌的类型。
祁律弄了一些面，便准备做这个手抓饼，就着白粥和茶叶蛋，再弄一些现成的腌小菜，这一顿早饭虽然简单，但绝对令人满足。
手抓饼也是有诀窍的，想要做成外面卖的那种层次分明，层层酥脆的模样，其实有一个小窍门，便是将面一圈一圈卷起来，弄得好像花圈儿一般，然后再直接赶平，如此一来烙出来的手抓饼便层层分明，稍微一碰，一圈一圈可以直接撕下来，酥脆的掉渣，焦香四溢。
祁律做好手抓饼，将茶叶蛋盛出来，又盛了一碗热腾腾的白粥，并没有立刻端着送过去，而是让獳羊肩先给天子送去一份，这才又装了一份，装在承槃里，端着往容居下榻的屋舍去了。
因着如今的容居是“半归降”的状态，所以门口的虎贲军撤离了一般，但是没有完全撤离，容居的活动范围还是受到约束的，只有屋舍和门外花园这一段路程。
祁律端着承槃来到容居的屋舍之时，容居竟然还没有晨起，懒洋洋的歪在榻上，室户挂着帐帘子，室内没有一丝光线，衬托出一股慵懒的气息。
容居在锦被中翻了个身，伸了个懒腰，这才慢条条的从榻上起身，里衣的带子都给蹭开了，半露着香肩。容居的样貌很普通，可是他身材非常好，一股子风流的气息扑面而来。
薛魏随着祁律走进来，便看到容居这幅模样，而祁太傅一点子也不避讳，十分坦然的直视着容居。
容居幽幽一笑，说：“太傅，怎么，看上了容居的身子么？”
祁律淡淡的说：“律只是在想……容相若是再懒一会子，这手抓饼怕是冷了，便失去了滋味儿。”
容居口中“啧”了一声，将自己的衣裳拽起来，老老实实的起身，嗅了嗅鼻子，闻到了一股子焦香的味道，说不出来的喷香。只不过是一只饼子而已，容居甚么样的饼子没食过，却从未闻过如此焦香四溢的饼子，当真有些好奇。
容居洗漱之后，也没有换衣裳，直接懒散的坐在席上便准备用早膳。
他先检查了祁律做的茶叶蛋。茶叶蛋的颜色仿佛是在鱼露中浸泡了一般，但是闻着没有鱼露的腥味儿，容居审视了一番茶叶蛋，不知怎么做的，祁律笑眯眯的说：“容相可检查清楚了？这茶叶蛋可比容相要漂亮多了。”
容居被祁律撅了一下，说：“光是好看可不行，还要美味，不是么？”
容居瞥了一眼站在身后的薛魏，态度傲慢极了，昂着下巴说：“不长眼睛么？等着我来剥壳？”
薛魏额角的青筋蹦了两下，不过还是很恭敬的给容居把鸡蛋剥壳，规规矩矩的放在碟子里。
一碗白粥，一张手抓饼，还有一只茶叶蛋，一小承槃的腌小菜，这早膳对于容相来说，可谓是清淡至极了，毕竟容居高居徐国国相，虽徐国并不算太强大，但是贫富分化同样严重，容居的一顿早膳不知道能做多少人的口粮。
容居看着这简简单单的几样，眼神甚是不屑，他捏起小匕，舀了一勺白粥，轻轻的吹凉，慢慢放入口中。
平凡无奇的白粥入口绵软顺滑，竟是比一般的白粥香醇很多，还带着一股子的米香味儿，一口下肚暖洋洋的，驱走了初秋清晨的凉意，竟然十足开胃。
容居有些惊讶，当即又咬了一口茶叶蛋，鸡子的味道和淡淡的茶香混合在一起，一点子也不腥气，蛋白又弹又滑，蛋黄又嫩又香，无论是咸味还是香味都无比的恰到好处。
容居更是惊讶，但是他没说话，立刻又品尝了一口手抓饼，手抓饼里面什么也没有卷，毕竟容居刚刚中毒，还是要食的清淡一些为好，但那饼香的味道简直不容小觑，一咬酥脆掉渣，这种主食愣是能让容居白嘴一口气全吃了。
薛魏清楚容居的性子，他摆明了难为祁太傅，还以为容居吃一口后，便会找各种各样的茬子说难吃，哪知道容居吃了一口，又吃了一口，复又吃了一口，紧跟着便是一口接一口。
容居身材纤细，身为徐国贵胄之首，那用膳的动作是高贵又不失做作，而且容居是个小作精，简直做作到了极点，而容居吃起祁律的早膳，那是把做作都丢到了一边儿。
他这些日子在牢中关着，也没吃什么好东西，之前吃过祁律做的疙瘩汤已经惊为天人，如今好不容易吃到了不是汤水的吃食，立刻便敞开了吃，一口气全都食了。
薛魏目瞪口呆的看着容居一口气食了一大张手抓饼，用手背抹抹嘴巴上的油，很豪爽的将最后一口茶叶蛋塞进嘴里，又端起白粥的小豆，一口气全都喝了，“嘭！”将空掉的小豆撂在案几上。
容居抬头一看，瞥见了腌小菜的小承槃中，还有两片儿小菜挂在壁上，立刻用小匕刮饬下来，也送进口中，用完之后意犹未尽，还咂咂味儿。
薛魏的眼睛恨不能从眼眶里掉出来，目瞪口呆的看着容居。
祁律一点子也没有惊讶，这些早膳的确很普通，不过可是祁律拿得出手的，自然是他精心准备的，绝对不会不好吃。
看到容居吃的这么有食欲，祁律笑了笑，说：“容相用的可还顺心？有甚么不合口味的地方，咸了淡了，都可以告诉律，律日后为容相准备膳食之时，也可注意一二。”
“咳……”容居这才察觉自己吃的太香，清了清嗓子，呷了一口水，说：“差强人意罢，我这个人亲和，不是那么会挑理。”
薛魏听到容居这句话，险些直接冷笑出声，幸好是憋住了，否则被容居逮到，又要一通的抢白。
祁律又说：“不知容相午膳想食些甚么？有没有特别想吃的，律好去准备。”
容居奇怪的打量着祁律，祁律身居天子太傅的官位，又是天子眼前的红人，让他去理膳，反而没有一点子的不甘愿，竟然还乐在其中，真是让人纳罕。
容居哪知道，祁律本就喜欢理膳，而且容居表面上很刻薄，其实吃的这么香，做饭的人就喜欢看食客吃得香，若是自己一腔热情做好了饭食，食客吃的不香，祁律才会觉得不欢心呢。
容居琢磨了一下，眼眸在眼眶里乱滚，似乎又在想什么鬼主意，突然开口说：“虽这早膳差强人意，不知太傅的午膳，能不能合容居的心意了。”
祁律说：“容相只管提便是了，做不做的出来，是律的事情，不是么？”
容居笑起来，说：“正是呢，那请祁太傅听好……这天气渐渐转凉，容居有些胃寒的毛病，胃中不太舒服，因此不思饮食。”
他说到这里，祁律挑了挑眉，看向案几上的空豆和空的承槃，险些笑出声来，容居顺着祁律的目光一看，脸上不由一红，不过他们这些做黑心政客的，便是会腆着脸说瞎话。
容居继续腆着脸说：“容居私好食姜，姜又能开胃驱寒，实乃佳品，因此请太傅帮忙做一道姜膳。”
祁律从薛魏那里打听过容居的口味，容居喜欢吃甜食，也喜欢甜口的菜色，但容居还有一个特别的喜好，那便是喜欢吃姜。很多人都觉得姜味辛辣刺激，还有一会子怪味儿，但凡咬一口回味还很悠久，久久不散，所以不少人都不喜欢食姜。
虽然姜是做菜必备的佐料，但祁律一般都会把姜挑出来，因着天子也不食姜，没成想容居是个个例，特别喜欢吃姜。
容居笑眯眯的说：“这姜膳也是有讲究的，容居想请祁太傅做一道姜膳的小食，在午膳之前用来开胃，这小食要用姜来做，但容居想要吃一道甜口的小食，不知祁太傅可有法子？”
薛魏一听，说了半天，容居又在给祁律出难题，他要吃甜味的姜膳，而且还要求是小食，不能入菜。
姜本是辛辣的食材，酸甜苦辣咸五味，在没有辣椒这种佐料的古代，老祖宗们的辣味主要来源便是姜和藙子。
薛魏从未听说，姜能和甜味混合在一起的，那样又辛辣刺激，又甜腻腻的，成了甚么模样？只要稍微思忖一下，薛魏便会觉得十分反胃。
祁律听罢了却笑着说：“这也不难。”
容居脸色一僵，没成想祁律只回了他四个字“这也不难”，这都不难，那还有甚么是难题？
祁律看了看时辰，说：“那律想回膳房了，一会子便送这道姜膳小食过来。”
祁律没有半句废话，直接走人，留给容居一个潇洒又游刃有余的背影。
容居等祁律走了半响，还没缓过神儿来，眯了眯眼睛，一脸的算计。薛魏看在眼中，淡淡的说：“魏奉劝容相一句，容相也看到了，祁太傅助天子即位，乃是天子的心头宝，容相还是不要再难为祁太傅为好。”
“哼。”容居冷冷的嗤笑了一声，挑眉说：“怎么，是天子不欢心，还是你薛公子不欢心呢？谁不知道薛公子和祁太傅走得近，薛公子怕是心疼祁太傅了罢？”
薛魏听着容居刻薄的言辞，却突然笑起来，说：“容相这话，仿佛饮过苦酒一般，可是吃味儿了？”
容居一愣，随即眯着眼睛，一脸狠戾的说：“薛魏，分清楚了，你才是我养的狗，倘或没有我容居，你算甚么东西！也敢这么与我说话？”
容居说着，突然抬脚去踹薛魏，薛魏反应很快，一把握住容居的脚踝，没叫他揣在自己身上。
容居虽已经早起用过早膳，但是他没有更衣，连鞋子也没有换，被薛魏死死抓住脚踝，根本抽不走，他脸色变了数变，干脆也不抽走了，突然说：“上榻来。”
祁律又进了膳房，正好天子身边的寺人来了，祁律便问：“天子早膳用的可好？”
祁律没有亲自给姬林送去早膳，因此不知道天子喜不喜欢这口味，寺人笑着说：“回太傅，那真是好得不能再好了！天子十足喜欢那道……那道手抓饼，对对，就是这个名儿，还说太傅辛苦了。”
祁律笑着说：“天子欢喜便好。”
祁律忙着准备给容居的姜味小食，便让寺人先回去，说一会子亲自给天子送去午膳前的小食，寺人很欢心的便离开了。
容居提出了苛刻的条件，看起来很刻薄，但是对祁律来说简直便是小菜一碟，要姜味，又要小食，不能入菜，最重要的还要甜口，这岂不是很容易？
自然便是——姜撞奶。
姜撞奶可是地道又有名的广味小食，很多糖水铺子都有卖。姜汁和牛奶撞在一起，两种液体竟然凝聚成为滑嫩的固体，看起来相当“神奇”。而且味道也不错，很多不吃姜的人都可以食用姜撞奶，姜味被浓郁的奶香所掩盖，牛奶凝结之后口感丝滑又嫩，相当顺滑，还有开胃暖胃的效果。
姜撞奶也十分简单，需要准备的食材不多，不过在选姜上一定要注意。祁律精挑细选了一些新鲜的姜，一定要新鲜的，否则做出来的姜撞奶很可能不会凝结，变成姜汁奶。
祁律将姜切成丝，用细布包裹起来，挤出酱汁，放在一个小豆中，又把牛奶煮热。
姜撞奶之所以会发生“神奇”的凝结，是因着姜汁与牛奶发生了化学反应。这还要从牛奶的质地说起，牛奶之所以是均匀的乳白色，而不是悬浮浑浊液体，是因为牛奶中含有一些胶粒，而姜汁中的蛋白酶正好和这种胶粒发生反应，使牛奶凝结成丝滑软嫩的奶冻质地。
这种化学反应的最佳温度大约是六十五度左右，所以牛奶需要是温热的牛奶，一般牛奶边缘起小泡是七十度左右，温度正好。
因着祁律要在天子面前表演姜撞奶，所以牛奶便热的温度稍高了一些，等拿到寝殿的时候正好降温。
祁律准备好食材，就去找天子表演“巫术”了。
天子正在期待祁太傅过来送小食，看到祁律来了，便笑着说：“太傅，真是让寡人好等。”
祁律笑眯眯的将小豆放在案几上，姬林低头一看，一股子姜味儿冲鼻而来，立刻嫌弃的不得了，活脱脱一只小奶狗，倘或头顶上有耳朵，耳朵恨不能都耷拉下来。
祁律笑着说：“天子先别嫌弃。”
他说着便把牛奶准备好，牛奶倒入姜汁的时候需要一定高度，因为这样牛奶和姜汁才能充分融合在一起。
姬林眼巴巴看着祁律将牛奶撞入姜汁，然后将小豆盖上，姬林便说：“太傅，这是要看甚么？”
祁律笑眯眯的说：“天子等一等便知道了。”
过了一会子，祁律将盖子掀开，然后将一把小匕放在姜撞奶上，天子立刻睁大了眼睛，又是一副俊美小奶狗的模样。小匕放在柔滑的牛奶之上，竟然没有掉下去，反而好端端的盖在牛奶上。
姬林好奇的拿起小匕，轻轻拨了两下，发现牛奶竟然变成了奶冻，表面丝滑柔嫩，仿佛豆花一样，轻轻一扎挖下一块送入口中，姜味并不是那么浓郁，反而更好接受了，醇香又丝滑，口感竟然很不错，天子一向对姜避之不及，这可是天子最能接受的姜味食物了，不止如此，还甜滋滋的，甚是可口。
祁律看到天子吃的美滋滋的，挑了挑眉，天子可不知，祁律是把天子当成试验品了，毕竟姜撞奶有的时候也会不成功，牛奶热了冷了，姜汁不新鲜了，都有可能不成功，姜汁太少撞不成奶冻，姜汁太多奶冻口感辛辣粗糙，又会变成“老豆腐”，因此这道小食还是要看手艺的。
祁律用天子做了一回实验，结果非常成功。倒不是祁律不重视天子，而是因着祁律觉得，在天子面前失败，总比在容居面前失败要好。
祁律做成功了姜撞奶，便前往容居的屋舍，准备如法炮制，也作出这道姜撞奶来。
乳白的牛奶撞入姜汁之中，没一会子便形成了丝滑的奶冻，容居看的瞠目结舌，说：“这……这是甚么巫术？”
祁律笑着说：“怎么，容相不敢尝尝这巫术么？”
容居立刻拿起小匕，奶冻滑嫩醇香，像是美人儿吹弹可破的皮肤，入口略带姜味，真的是甜口的，也是小食，一碗下肚，姜汁暖胃，而且相当开胃。
容居果然是个嘴巴不饶人，但是身体很诚实的人，一股脑把姜撞奶全都吃了，吃的精光，十分干净，这才将小豆放下来。
祁律笑眯眯的说：“容相可满意？”
容居眼皮一跳，说：“祁太傅，容居还有一个小小的要求。”
祁律笑着说：“的确，容相每次的要求都很小小不言，倒的确平易近人了，敢问容相这次有什么要求？”
容居听着祁律的话，只觉被气的肺疼，他已经绞尽脑汁了，哪知道祁律都能一一化解，已经两次，第一次是茶叶蛋，第二次是姜撞奶，都说事不过三，这可是第三次了。
容居一脸算计的说：“容居日前中毒，身子还不爽俐，但是又有些馋酒，因此容居想要吃一些，不用饮酒，便能上头的膳食，不知太傅可有办法？”
不用饮酒便能上头？
祁律听罢了轻笑一声，那笑容竟然有几分算计，笑的容居后背有些发凉，不知祁律这回又要如何化解。
祁律淡淡的说：“容相稍待，这还不容易么？”
祁律甩下这么一句话，很快离开，闹得容居很没面子，已经第三次了，难道都难不倒祁律么？
祁律今日第三次进了膳房，站在膳房里环视一圈，其实他心里已有了一些承算。
不用饮酒也能上头，容居还以为这是什么样的难题，祁律笑眯眯的心想，这世上又不止酒一样东西容易上头，在祁太傅的心中，天子的美色也相当上头啊，当然了，祁律必然不会奉献天子的美色，这可是相当宝贵的，祁太傅一个人觊觎已经足够了。
还有另外一样东西，也十足的上头，那便是——芥末。
祁律日前才做好了一堆的黄芥末，眼看到膳房里有些新鲜的鸭掌，便抱着黄芥末的罐子，对着那些鸭掌幽幽发笑，给你做个芥末鸭掌，浓浓的黄芥，看你上不上头？
何止上头，还能上头到痛哭流涕呢。
祁律将鸭掌拿过来，先把鸭掌清洗干净，然后上锅去煮，混合一些去腥味的调料和酒，趁着煮鸭掌的时候，祁律便去调制黄芥末的酱汁。
黄芥末香气很浓，没有绿芥末那般辛辣刺激，但是黄芥末同样会呛人，上头完全不是问题。
祁律在黄芥末的酱汁里放上一些调料，等到鸭掌出锅，给鸭掌拆下骨头，放凉一些，随即将黄芥末的酱汁往鸭掌上一浇，鸭掌白如玉，黄芥橙亮鲜明，酱汁冒着一股辛香的味道，辛香开胃，又没有油星，格外的清爽。
祁律做好了芥末鸭掌，因着这个芥末鸭掌祁律做的格外呛鼻上头，所以祁律并没有拿给天子，而是“专门”为容居做了这么一道，也算是独一份儿了。
祁律马不停蹄的从膳房出来，端着新鲜出炉的芥末鸭掌，今日第三次往容居的屋舍而去。
容居指使祁律三次，刚吃过姜汁撞奶，又吃了午膳，悠闲得很，完全没把自己当成俘虏，正晒着秋日正午的太阳，只觉暖洋洋的，浑身都舒坦。
祁律这么快便来了，容居刚刚吃完午膳，一点子也不饿，眼看着祁律又过来，心中冷笑，这次自己绝不会再犯错了，撑成这样子，再好吃的吃食也是吃不下的，自然不会给祁律脸面。
容居心里一百二十个放心，笑眯眯的说：“祁太傅又来了？真是劳烦祁太傅了。”
祁律淡淡的说：“没甚么，容相点着名儿要食的都简单得很，不必介怀。”
容居：“……”
容居沉吟了一下，不和祁律斗嘴，笑着说：“太傅，这吃食您可带来了？我怎么没看见？”
容居本觉得，他要一个比酒还上头的东西，祁律肯定会弄一些饮品过来，哪知道祁律并没有端什么饮品，直接端来了一道菜！
祁律将芥末鸭掌放在容居面前，说：“容相尝尝这个，可符合容相的口味儿？”
容居不屑一顾，一盘子鸭掌？
他平日里用膳很挑剔，像这么粗俗的鸭掌，怎么能给自己这个君子吃呢？容居是从未吃过的，也从来都不屑，祁律端过来，他已经在腹中打好了草稿，各种各样的草稿，准备如何拒绝祁律，把他的吃食贬低一番。
容居夹起一只脱骨鸭掌来，说：“祁太傅，您这个鸭掌可是用酒制作？”
祁律笑着说：“容相刚刚解毒，不宜饮酒，因此这鸭掌并非用酒制作。”
容居可算是找到了祁律的把柄，说：“不是用酒制作，如何能令人上头？”
祁律还是一脸胜券在握的模样，说：“容相一试便知。”
容居只是想要装模作样的咬上一口那鸭掌，然后嫌弃的抛开，哪知道一口咬下去，鸭掌筋道，皮质又韧又有嚼劲儿，一股子浓郁的辛香味道冲面而来，虽说是辛香，不过辛辣的味道并不足，反而更香，清凉开胃，辛香十足，略略一吸气，“腾！”下子，那刺激的味道直冲脑门，恨不能顺着鼻梁直接顶上去。
容居猛地睁大眼睛，一口气呛得直接捂住脑门，眯着眼睛使劲皱眉，祁律笑着说：“如何？容相，这道芥末鸭掌，是否十足上头呢？”
姬林在寝殿批看了文书，活动了一下筋骨，想要趁着空闲的时候便去找太傅说说话，哪知道去了祁律的屋舍，却没有看到祁律本人，獳羊肩说太傅一直在膳房忙叨，照料容相的饮食。
姬林当时答应祁律照料容居的饮食，其实已经很不舒坦了，毕竟姬林爱慕祁律，哪里忍心他总是给别人做饭，尤其容居还有一点子居心不良。
姬林本是勉强答应，没成想这个容居简直便是蹬鼻子上脸，何其无耻，不只是让祁律照顾他的一日三餐，还点着名儿的要各种小食，天子吃过的姜撞奶也是容居点名要的小食。
这回可酸坏了天子，还以为祁太傅是专门做给自己的，而如今容居刚刚用了午膳，竟然还点名要吃别的，一环接一环的难为祁律。
姬林当即脸色难看，立刻从祁律的屋舍走出去，便往容居那面而去，他一身黑袍，身材高大，脸色阴霾着，别看年纪轻轻，却十足的威严，大步走进容居的住处。
外面的虎贲军一看到是天子来了，赶紧就要作礼通报，哪知道姬林抬起手来，示意不要出声，没有任何停顿，立刻便走了进去。
姬林走进去，本想震怒的申斥容居，一个徐国遗弃的国相而已，也敢对寡人的太傅呼来喝去，实在大胆，然……
姬林黑着脸走进去，便听到“呜呜呜——嘶……呜呜……”的声音，好像有甚么人哭了，姬林定眼一看，并非是祁律，祁太傅面容很平静，还保持着温柔的微笑，盯着屋舍之中的容居。
容居本人坐在席上，眼睛通红，哭出了眼泪，还不停的抽噎着，一向作天作地的容相哭的如此不堪，已经十足的诡计，最诡异的是容居手里竟然还捏着一只无骨的鸭掌，软趴趴的鸭掌上面蘸着黄色的酱汁，也不知道是什么酱汁，容居一面哭，还在一面啃鸭掌……
祁律见到天子进来，连忙作礼，说：“律拜见天子。”
薛魏也赶紧作礼，轮到了容居，容居也想作礼，但是他吃芥末太上头了，还在“呜呜呜”的哭着，抽噎着说：“容……容……容居拜见天子。”
天子：“……”甚么情况？
姬林的目光看向祁律，祁律笑眯眯的说：“天子不必吃惊，容相是因着食了芥末，太过呛鼻上头，所以才会如此。”
姬林一听，一腔怒火瞬间便被祁律浇灭了，他急匆匆过来，明明是来保护祁律的，哪知道来了一看，根本不需要自己出头，祁太傅一个人便将容居制得服服帖帖。
祁律笑眯眯的说：“不知容相晚膳可还有什么想食的？”
容居听到这里，连忙放下自己手中的芥末鸭掌，擦了擦手，突然一反常态，郑重的跪在地上叩首，说：“太傅不止机敏聪慧，而且心怀旷谷，容居佩服。”
祁律看到容居给自己下拜，便亲手扶起容居，笑着说：“容相为了试探律，绞尽脑汁，当真也是难为容相了。”
其实祁律早就看出来了，容居并非真的有心难为自己，容居身为徐国的国相，徐国这些年井井有条，百姓安居，这都说明容居是一个合格的国相，容居无论是计谋还是才华都很合格，又怎么会如此傲慢无礼的对待祁律呢？
祁律早就看穿了，容居怕是想要试探试探自己，所以才故意出了三道难题，祁律不仅一一化解，而且态度十分谦和，这是让容居最佩服的地方。
祁律说：“既然容相已经甘心归顺，那么是不是应该为天子讲一讲这淮夷人了，毕竟宋公还在淮夷手上，时不我待，岁不我与啊。”
容居的态度和之前有很大的改变，变得毕恭毕敬起来，拱手说：“正是，容居正想向天子禀报此事。”
姬林一看，还是来对了，众人便坐下来准备谈论一下淮夷的事情。
容居展开一张小羊皮，放在案几上，说：“这是容居这一日所画的地形图，淮夷与徐国接壤的地形图，还有淮夷总是侵扰活动的范围，请天子与太傅过目。”
姬林眯着眼睛浏览了一下这地形图，不由对容居另眼相看起来，他还以为容居只是一个奸相，没曾想容居是有些本事的，这地形图画的十分精细，也能弥补一下他们对淮夷一带地形的不了解。
容居说：“淮夷一带地形复杂，但是也有弱点，便是草木太多，倘或天子使用火攻，便可将淮夷军队一举歼灭。”
姬林皱了皱眉，说：“就算寡人想用火攻，总不能直接一把火烧了丛林，需得有一个目的，不知淮夷人藏在何处，如何火攻？”
祁律也有一个担忧，说：“淮夷多草木，的确利于火攻，但天子即位不久，倘或真的如此大肆火攻，必然死伤无数，或许会被有心人挑拨舆论，引起天下百姓的恐慌。”
容居笑了笑，说：“天子与太傅心善，那这火攻，也可以不烧人，而是烧淮夷的粮草。”
姬林说：“容相可知淮夷的粮草在何处？”
容居很坦然的说：“不知。”
容居又说：“但容居可以为天子查探。”
容居显然有后话，拱手说：“容居身为徐国国相之时，与几位淮夷首领多有来往，也算是有些交情，容居愿为天子前往淮夷，佯装诈降，查探淮夷人的粮草位置。”
按照容居的说法，淮夷虽然被称作淮夷，但并非只有一拨人马，就像是狄人一样，周天子把北面的人统称为狄人，但狄人自己也分长狄、白狄、赤狄等等，而且狄人也会打仗。
淮夷同样，淮夷有很多不同的队伍，这些队伍平日里互相不服，如今因为利益的驱使，拧成一股，劫持了宋公与夷，想要占一些便宜。
容居说：“这些淮夷的军队，是面和心不和，只要将他们的粮草烧毁，几股势力必然分崩离析，到时候天子直接各个击破，何愁难以平定淮夷？”
容居说的极是，但如何才能烧毁淮夷的粮草，以除后患，这是个大问题。容居愿意作为诱饵，前往淮夷诈降，等他取得了淮夷的信任之后，便可以知道粮草的位置，烧毁粮草，以火焰为号，作为虎贲军前进的路标。
祁律说：“这的确是个好法子，只不过……虽容相与淮夷的首领都有来往，但当时是有利益做前提，因此才能攀上交情，如今徐国与淮夷已经谈崩，容相此番十足涉险，而且并不一定能成功。”
容居笑了一声，脸上挂上了奸佞的笑容，说：“太傅所言甚是，想要和淮夷人打交道，必须先给他们一些甜头才是，淮夷吃到了甜头，才会放松对容居的警惕。”
姬林“哦？”了一声，说：“说说罢，容相口中的甜头，到底是甚么？”
容居说：“自然是粮草。”
姬林眯了眯看眼睛，说：“按照容相所言，寡人要烧淮夷的粮草，便要先给他们粮草？”
容居点点头，说：“容居想要取得淮夷的信任，必然需要带一些甜头过去，还要请天子配合，如今天子已经控制了徐国，必然要将驻扎在薛国的队伍转移到徐国，这其中运送粮草是个关键……”
容居逃窜到淮夷诈降，必然要拿出诚意来，便会告诉淮夷人，天子转移粮草的路线，带着淮夷人杀过去抢夺粮草，等淮夷人真的抢到了天子的粮草，那时候才会对容居放松警惕。
姬林陷入了沉思，的确是这个道理，但这个方法十足冒险，不但容居冒险，运送粮草也十分冒险。
容居拱手说：“天子，击破淮夷，迫在眉睫，如今火已经烧到了眉毛尖上，再也管不得太多了，只要天子能够大破淮夷，便能堵住天下诸侯悠悠众口，立信扬威！”
姬林的眼眸微微发沉，终于点头说：“好，那便有赖容相了。”
众人商量好了，仔细的谋划了一番，容居佯装打伤祁太傅逃窜，天子便会放出风声，遍城的捉拿容居，让淮夷人也听说容居是个在逃的反臣，如此容居到了淮夷，便可事半功倍。
第二天一大早，宫中便传出了消息，徐国罪臣容居，竟然打伤了祁太傅，祁太傅重伤在身，危在旦夕，天子愤怒，发布了榜文缉拿容居，如果能缉拿容居者，便封洛师太宰！
因着这奖赏太过丰厚，很多人便蠢蠢欲动起来，别说是薛国了，临近的几个国家也全都躁动起来，准备捉拿容居。
祁律被“打伤”了，一身是血，医官冲进来抢救，把祁律差点捆成了一个“木乃伊”，祁律也不知道自己具体哪里受伤了，反正医官们上来一顿乱捆，自己不是木乃伊便是粽子，手掌给捆成了一个大猪蹄，动都不能动，更别提下厨了。
祁律举着自己的手反复地看，这时候天子便来“探病”了，他黑着脸走进来，把寺人宫女都遣走，关上门，这才笑了出声，说：“太傅你这是……？”
祁律无奈的说：“天子，这些医官做戏也太假了，您看看这包扎的。”
祁律晃动着自己的手，伤布有些松了，被祁律晃动的散落下来，姬林一看，立刻坐过去，将祁律的手放在自己的腿上，小心翼翼的给祁律重新包好伤布，而且还系了一个蝴蝶结。
祁律：“……”
天子和祁太傅琢磨着伤布的蝴蝶结，这时候的容居已经成功的逃窜出薛国，一路往淮夷逃奔，他身边没有什么人，只带着一个“小臣”，这小臣自然便是薛魏无疑了。
淮夷和薛国的确有些来往，但是薛魏在国中不受宠，所以淮夷的人从来没见过薛魏，薛魏是个完全安全的生面孔，薛魏的功夫不错，有薛魏保护容居，确保容居能够顺利的到达淮夷。
两个人一路逃命，到了天黑的时候，四周已经黑压压一片，在丛林中迷失了方向。
“簌簌簌！”的声音突然响起，从四面八方而来，薛魏立刻警觉起来，拔出自己的匕首。“哗啦！”一声巨响，容居和薛魏只觉得脚下一兜，竟然踩到了陷阱，想要反应已经没有法子，猛地被网兜给冲上了天。
容居被兜的翻滚起来，薛魏赶紧抱住容居，网兜一收，快速顺着树干兜上天去，随即有人哈哈大笑说：“抓到了！抓到了！”
“不是猎物？”
“他娘的是人！”
“咦？这倒是个熟人呢！快去通报主公，抓到了一头顶肥的猎物！”
薛魏刚想要刮破网兜，容居一看，立刻按住他的手，说：“鱼上钩了。”
原那些人并不是丛林里的猎人，也不是什么劫匪，就是淮夷人无疑了。
淮夷人布下陷阱准备打猎，哪知道竟然抓到了容居，容居叛变的事情已经传开了，淮夷一直注意着天子的动向，自然也听说了。
容居和薛魏被推推搡搡的来到一处营地，容居左右看了看，这营地太小了，绝对不是淮夷兵马的粮草屯基地，怕只是一个辎重点而已。
“看看是谁？！”一个粗哑的声音响起来，带着笑意。
大汉被簇拥着走过来，薛魏不认识那人，但看他的派头便知道，绝对是个头领。
容居微微一笑，与对方是老相识了，大汉说：“怎么，我听说容相在徐国混不下去了，到了天子面前，又被天子追捕？”
容居说：“让大王见笑了。”
淮夷之人不服管教，自己也会称王，只不过外人一般不会称他们为王，容居一开口十分客气。
容居又说：“容居如今被徐国追杀，又背叛了天子，到了大王这里，才觉得心安一些。”
淮夷的头领笑着说：“容相心安？我可不心安啊！谁不知道容相善于算计，功于心计？容相来到咱们这里，指不定也是你们那毛头天子的计策，是吗？”
容居一点子也没有紧张，更没有慌张，说：“原在大王心里，容居竟然是这么一个坏人？”
那淮夷头领上前走了两步，突然一把拽住容居，将人往怀里一搂，说：“我虽不信你，不过……你若是愿意伺候我，我便留你在营中，如何？”
薛魏眼看着那大汉一把搂住容居，立刻眼睛一眯，快速上前，匕首“嗤！”抵在大汉的脖子上，冷喝说：“放手！”
他一动，身边的士兵立刻全都暴起，快速将容居和薛魏围拢在中间，大汉冷声说：“怎么？你们狡猾的周人，狐狸尾巴这么快便露出来了？”
容居连忙压住薛魏的手，呵斥说：“做甚么？快把兵器收起来。如何能对大王这般无礼？”
薛魏咬着后牙，冷冷的盯着那大汉，因为大汉还没有放开容居，薛魏有些迟疑。就在他迟疑的关头，“啪！”一声，哪想到容居竟然劈手打来，直接赏了薛魏一个嘴巴。
薛魏当时有些懵，随即气的浑身发抖，他一心保护容居，哪想到容居不识好人，还打了自己一巴掌。
薛魏深吸了一口气，这才将匕首扔在地上。
容居对那大汉笑着说：“大王您别在意。”
大汉打量着薛魏，说：“这是甚么人？对你倒是忠心耿耿呢？”
容居说：“是容居的嬖宠罢了。”
薛魏堂堂薛国公子，如今马上便要成为薛侯，被说成是容居的男宠，气得他差点吐血，但他也知道这是权宜之计，薛魏是个能忍之人，因此没有说话。
大汉哈哈大笑，一把抱起容居便要进帐子，薛魏双手攥拳，手背上青筋暴怒，感觉自己的忍耐力突然变得很低，几乎便要按捺不住。
就在这时候，容居突然说：“大王，容居此来，是带来诚意的，大王行军，要不要粮草？”
那大汉的动作一顿，眯了眯眼睛，突然又将容居放下，说：“诚意？”
容居笑的胜券在握，说：“正是，如今天子已经收服徐国，为了与大王一战，想要将兵马和粮草从薛国转移到徐国边境，这自古打仗，都是粮草先行的，容居这里有一则消息，十足可靠，便是天子战役粮草的路线，只要大王按照容居所说，便能直接截获这批粮草，以充军备。不知和这消息比起来，是容居更令大王心动呢，还是粮草更令大王心动？”
大汉眯着眼睛冷笑，说：“我如何能信你？”
容居说：“大王不必信我，这支粮草队伍因为行路偏僻，所以人马不多，唯恐惊动了大王，大王只需要派一百兵马便可大获全胜，倘或容居耍诈，一百人马对于大王来说，又有甚么损失呢，对么？”
淮夷的头领说要考虑考虑，容居也没催促，大汉给他们安排了一间营帐，让他们不要随便走动，关押在营帐里面。
两个人走进营帐，容居倒是清闲，往简陋的榻上一躺，似乎是赶路累了，翻了个身，侧卧在榻上，对薛魏招手说：“你这个嬖宠过来，给我捏捏肩膀。”
薛魏刚才挨了一嘴巴，又被容居说成是男宠，心里早就窝着火儿，他不知道的是，其实他最窝火的是看到那淮夷的头领抱着容居的时候。
薛魏冷着脸站在营帐门口没动，容居轻笑说：“怎么，吃味儿了？你这嬖宠的眼神，看起来好怕人呐？”
薛魏眼看容居那得意的笑容，只觉得十分扎眼，便一步步走过去，露出一个阴沉的笑容，说：“容相不是说，小臣是一头吃肉的白眼狼么？小臣只吃肉，怎么会吃味儿呢？如今……该是食肉的时候了么？”
姬林与祁律那面，按照计划，第二日便准备开始运送粮草了，这些粮草是必须丢掉的，让容居可以获得淮夷的信任。
因着粮草必须丢掉，所以兵马也要惨败才行，由谁领兵是个问题，惨败也是需要技术的，搞不好的话还会引火烧身。
公子冯主动请命，说：“天子营救宋国，只因天子宽宥仁和，而宋公落入淮夷之手，说到底是我宋国之事，如今涉险，冯如何能让旁人带领，冯身为宋国子民，责无旁贷，还请天子首肯，冯愿前往！”
公子冯愿意领兵护送粮草，他平日里话很少，看起来像是个贵公子一般，但其实公子冯武艺出众，和宋国战神孔父嘉是师兄弟，性子又沉稳持重，的确是运送粮草的最佳人选。
姬林答应了公子冯的请求，让公子冯点齐了人马，带上粮草辎重出城，临走的时候姬林还在嘱咐，说：“千万不要和淮夷人硬拼，做出退败的模样便好，不要涉险。”
公子冯一身黑甲，身披猩红披风，腰夸佩剑，无论是黑色的介胄，还是猩红的披风，都和他惨白的脸色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公子冯一双无欲无求的眼眸，平日里兴不起一点子的波澜，如今却眯着，黑眸翻滚着海浪，对天子拱手说：“请天子放心，冯幸不辱命！”
姬林和祁律送公子冯到城门，很快便看着公子冯带了一队人马开出城去，飒沓着尘土，而这一对人马只有五十人，还带了不少的辎重粮草……
公子冯的队伍快速上路，冲出薛国的城门，按照计划的路线顺着山路一路蜿蜒向前，因着辎车中装满了粮草，车辙印迹深深的印在泥土之中。
一行人速度不慢，经过一段山路，很快进入薛国和徐国交接的丛林，天色慢慢暗淡下来，丛林昏暗，遮天蔽日的树木肆意的生长着，“嘭！”一声巨响，辎车的车轮因为被石头卡住，竟然一下侧翻了出去，“轰隆——”洒出一地的粮食。
“怎么回事儿？！”
“快，把粮草收拾起来！”
“动作快！动作快！”
车队暂时停了下来，快速收拾粮草，就在这个时候，突听“簌簌……簌簌……”的声音，仿佛是风吹动丛林的声音，在这片巨大的丛林中着实不怎么起眼。
草丛波动着，就在队伍即将启程的时候，突听“杀！！”的声音，从那些波动的草丛里快速涌出伏兵，那些伏兵的衣着和他们不一样，一看便知道是淮夷人。
公子冯身边只带了五十兵马，淮夷出动的那是他们的两倍，快速驱赶着粮草兵，公子冯这次的目的就是将粮草送给淮夷兵马，因此根本没有怎么抵抗，装模作样了一番，立刻说：“快！撤退！！”
“撤退——”
“撤退！撤退！”
一时间队伍乱七八糟，士兵们纷纷放弃沉重的粮草车，丢盔卸甲的调头便跑，淮夷的士兵看到这场面，立刻哈哈大笑。
“容居果然没有骗咱们！”
“粮草！真的是粮草！”
“哈哈哈，料定他也不敢骗咱们大王！”
“快，将粮草收拾起来，收兵！”
淮夷人抢夺了粮草，并没有追赶那些护送粮草的虎贲军，毕竟他们人马也不多，如果遇到了埋伏便惨了，于是打算收拾粮草，快速撤退。
就在这个时候，突听“踏踏踏”的马蹄声，听声音人单力薄，而且马蹄声十分悠闲，轻轻巧巧而来。
淮夷的兵马立刻戒备，看向那马蹄声的方向，果然，便看到一个身穿黑甲，肩披腥红披风的男子竟然折返了回来。
那男子面容俊美，面色却异常惨白，眼神冰冷没有波澜，正是公子冯！
公子冯骑在马上，慢悠悠而来，他身边并没有任何虎贲军，只有他一个人，仿佛踏青一般。
淮夷士兵被公子冯的模样吓坏了，带头的将领说：“不要慌！他就一个人！给我围起来！”
公子冯一个人，而淮夷士兵一百人，公子冯再厉害也不可能以一当百。公子冯却十足的平静，骑在马上，来到众人面前，被众人团团包围，慢慢的，一点点的，“嗤——”抽出腰间佩剑。
淮夷兵马立刻警戒的盯着公子冯，就在这时候，公子冯却将手中的佩剑“啪！”一声扔在那些淮夷兵面前，唇角挑起一个笑容，嗓音低沉的说：“宋国公子冯，求见你们的首领。”
众人面面相觑，原来这个面色惨白的男子，就是宋国的公子冯，也就是被抓的宋公与夷的堂弟，除了宋公与夷，只有公子冯才是宋国的正统血脉。
那些士兵互相目询，相对比起人头众多的淮夷士兵，公子冯只有一个人，却显得异常的平静持重，仿佛那个被包围的人并不是他一般。
公子冯淡淡的说：“冯已然缴械，身上并没有带任何兵刃，求见你们的大王，有要事相告。”
士兵的头领说：“你是宋国的公子？为何求见我们大王？怕是有诈！”
公子冯幽幽一笑，嗓子里露出“呵呵”的低沉笑声，说：“各位多虑了，冯是来投诚的，而且冯带来了投诚的诚意……”
淮夷的首领虽然说要考虑考虑，但是粮草对于他们来说是极大的诱惑力，因此容居胜券在握，根本没有一点子担心。
夜色已经浓重起来，突然有几个士兵进入了营帐，薛魏戒备的盯着他们，那几个士兵说：“容相所说的粮草果然是真的，大王已经截获了粮草，非常欢心，因此请容相移步，前往粮草驻兵大营，共商大计！”
容居一笑，他等的就是这一刻，出卖一些粮草，不过是为了博得淮夷人的信任，只要容居进入了驻兵粮草的大营，便可以给天子和祁律通风报信。
容居掸了掸袍子，说：“那便有劳带路了？”
士兵们领着容居和薛魏，弯弯绕绕的在丛林里拐了很久，前方豁然开朗，真的看到一片巨大的营地，那便是好几个淮夷首领聚集的地方，容居忍不住轻笑一声，一切都在自己的掌控之中。
容居与薛魏走进营地，便听到“踏踏踏踏！”的脚步声，一瞬，几十个淮夷士兵突然冲上来，快速将容居和薛魏围在中间，刀兵相向。
容居一愣，立刻说：“各位，不要误会，大家都是自己人。”
“自己人？”淮夷的头领走了出来，便是之前的大汉，大汉笑着说：“甚么自己人？”
容居笑着说：“大王，您这是什么意思？容居不是刚刚为你抢夺了天子的粮草么，咱们都是自己人啊。”
“是么？”淮夷的首领笑着说：“容居啊容居，你真是能说会道！我险些就被你给骗了！分明是你和周人天子合谋算计我们！打算弄出一些粮草作为诱饵，将我等引出来，是不是？！”
容居眼眸微微晃动了一下，当然打死也不承认，说：“大王您怎么会这么想呢？我打伤了周人天子的师傅，天子已经不容我，我为何替他卖命？”
“因为你足够狡诈！”淮夷的首领说：“你假意投降，用粮草作为诱饵，为的便是让我带你来驻兵大营，然后一把火烧了我的粮草，是也不是？”
薛魏不知这些淮夷人是这么听说的计划，也不知道是哪个环节出现了问题，他只知道如今自己与容居虽然来到了淮夷的大营，但是已经被包围在内，一着不慎，可能万劫不复！
容居刚想要狡辩，那淮夷首领说：“我知你能言善辩，好哇，我有一个人可以和你当面对峙！请他出来！”
士兵立刻应声，很快引着一个黑甲之人迎面而来，那男子高大挺拔，俊美冷淡，一身黑甲衬托着冰冷的气质，无欲无求的黑眸中隐藏着暗暗的波澜，唇角却拧着一丝丝的冷笑。
“公子冯？！”容居见到公子冯，大吃一惊。
薛魏心头也是一惊，立刻将容居护在身后，因为他知道，一切的计划都将失败……
公子冯被淮夷士兵请出来，他分明笑着，说出来的话却没有笑意，淡淡的：“怎么，容相不愿见到冯？”
容居脸色瞬间惨白起来，已然没有了平日的胜券在握，咬住后槽牙说：“宋公子你怎么在这里？”
公子冯说：“自然是投诚而来，怎么？只允许容相投诚，不允许冯投诚，这天底下，哪里有这种道理？是了，因着容相的投诚，是假投诚。”
容居心惊肉跳，只觉得嘴唇干裂，不停的抿着，透露出一丝丝紧张，手心里全都是冷汗，他万没想到自己的计划会出差错。
公子冯说：“容相不必装了，冯已然与大王禀明一切，还要多谢容相的粮草。”
淮夷的首领挥了挥手，说：“押解起来，一个徐国国相，一个薛国的公子，好哇，咱们与周人谈判的底气又多了两分啊！”
士兵快速冲上来，薛魏护着容居，但是淮夷人多势众，薛魏根本敌不过这些人，薛魏被狠狠一拳打在腹上，整个人“嘭！”跪在地上根本起不来。
容居立刻抢过去扶住薛魏，狠狠地说：“公子冯！你竟敢出卖天子？！”
公子冯淡淡的说：“出卖？我乃宋国正统，与夷兵败被俘，天子明明可以直接封了我为宋国国君，却迟迟不肯，你说说看，我凭什么供奉他为人主？！”
薛魏受伤一口气没提上来，直接昏厥了过去，容居又不会武艺，很快两个人便被士兵拖了下去，关在帐中，严加看管。
淮夷的首领看向公子冯，笑着说：“多亏了宋公子相助，否则我们便要中了天子的诡计！”
公子冯冷淡的说：“不过是互惠互利罢了，只要大王可以助我登上宋国国君之位，旁的任何事情，冯都不想理会。”
“好！”淮夷首领说：“爽快！宋公子是爽快人，来，请进帐！我已经备下好酒，另外还有一份薄利。”
公子冯很冷淡，抬了抬手，示意让对方先行，众人便一并子进入营帐。
淮夷首领坐下来，拍了拍手，讴者舞女鱼贯而入，营帐中立刻充斥着歌舞和嬉笑声，他们今日截获了粮草，又扣押了徐国的国相，薛国的公子，可谓是大获全胜，自然要庆祝一番。
公子冯坐在席上，依旧十分冷淡，都不正眼那些身姿曼妙的歌女一眼，仿佛确确实实的无欲无求。
淮夷的首领哈哈大笑，说：“宋公子不喜欢这些？那好办，我手里有一样，是宋公子保证喜欢的。”
公子冯淡淡的说：“是么？”听口气似乎不太相信。
淮夷的首领低声说了几句，士兵退出去，很快又回来，一同而来的多了一个人。
“哗啦！”营帐帘子掀开，两个士兵架着一个满脸血迹之人走进来，“嘭”直接将那人丢在地上。
那满脸血迹之人身材瘦弱高挑，黑发披散而下，鬓发也沾染着血迹贴在面颊上，身上缠绕着锁链，意识不太清醒，被狠狠丢在地上，嗓子里发出“唔……”的声音，似乎有些悠悠转醒。
那淮夷首领笑容笃定，说：“宋公子绝对喜欢这份薄礼，请看。”
公子冯冷淡的面容，在看到那男子的一瞬间，突然变化了，苍白的脸上青筋暴动，眯了眯眼睛，眼神深邃仿佛滚水。
公子冯慢慢站起身来，绕过案几，越过那些舞姿妖娆的舞女与讴者，半跪在那人面前，单膝点地，提起手来，一把捏住对方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来。
“嗬……”男子低低的呻吟了一声，被迫扬起脖颈，牵动了他的伤口，疼的立刻清醒了过来，他的双眼被血迹蒙住，透过迷茫的血迹，与公子冯对视着，喉咙快速的滚动，眼眸紧缩，似乎是因着惧怕。
公子冯轻笑一声，在男子耳边沙哑的低声说：“大哥，别来无恙，冯儿当真是挂念的紧呢。”
公子冯运送粮草的队伍一去便杳无音信，姬林等了一夜，也没有任何消息。
第二日天色蒙蒙亮，祁律还在睡梦中，便听到“砰砰砰！”的敲门声，恨不能将门板生生拍下来。
祁律顶着一头呆毛爬起来，说：“甚么人？”
石厚的嗓音十足匆忙，隔着门板大喊：“太傅！大事不好，公子冯怨恨天子没有立他为宋国国君，出卖了容相，投诚淮夷了！”

第63章 今夜动手
祁律立刻从榻上翻身而起,说：“什么？公子冯投靠了淮夷？”
石厚说：“千真万确。”
祁律皱眉：“禀报天子了么？”
石厚说：“已经让祝将军前去禀报天子了。”
祁律赶忙洗漱更衣，一面套外袍，一面快速从屋舍中出来,快速往薛国的寝宫而去，他来到寝宫门外之时，便听到里面一片喧哗的声音。
原来不只是祝聃，宋国的大司马孔父嘉还有国相华督也来了。
淮夷攻打宋国的时候，宋公与夷因为怀疑孔父嘉,所以根本没有让孔父嘉上阵，而是自行亲征，导致宋国大败，宋公与夷更是被掳走。
孔父嘉一面向天子求援,一面派兵组织援救宋公，但是因着宋国不了解淮夷的复杂地形,所以宋国的兵马虽然强壮,却一直没能将宋公与夷救出来。
孔父嘉打算带着兵马来与天子汇合，一起营救宋公,不过华督一直不太同意，毕竟他的心思也不在营救宋公与夷的身上,而是打算趁这个混乱的机会，立公子冯为国君。
除了孔父嘉和华督之外，宋国也分为两派，一派亲近公子冯,准备迎接公子冯为宋公，另外一派亲近宋公与夷,打算营救宋公与夷,两派掐来掐去,内讧不断，如何能拧成一股去抵抗淮夷？
如今便不同了，传出公子冯突然投靠了淮夷的消息，孔父嘉和华督不约而同的全都同意来薛国朝见天子，于是今日一大早，孔父嘉和华督便率领着宋国的军马来到了薛国。
眼下孔父嘉和华督就在天子的寝殿之中，怪不得里面如此喧哗，宋国的士大夫们乱成一片，不停的吵闹着。
“公子冯如何可以投靠淮夷？！”
“这简直是我宋国的耻辱！先公怕是早知公子冯的品行不端，因此才不令公子冯继承国君之位！看来先公是有先见之明的！”
“你胡说甚么！？”华督的嗓音非常尖锐，冷冷的说：“公子绝不会投靠淮夷。”
祁律走进寝殿，便看到宋国的士大夫们在寝殿上大打出手，其实可以说是宋国的国相华督在寝殿上大打出手，单方面“斗殴”，别看华督身材高挑纤细，竟然一拳揍过去，直接将一个士大夫揍倒在地。
士大夫捂着自己的脸，一瞬间肿的跟包子似的，还是个发面儿的包子，华督打了那人一拳之后还不解气，又要冲上去踹人，被孔父嘉一把拦腰抱住。
孔父嘉大喊着：“华相！稍安勿躁！现在不是内讧的时候！华相！”
华督气的去踹那人，孔父嘉抱着他，华督恨不能直接尥蹶子，整个寝殿里精彩纷呈。
而天子姬林则是黑着一张脸，静坐在席位上，默默的看着他们吵闹，甚至打架斗殴。
“打够了没有？”姬林的声音很平静，冷冷的说：“没打够全都轰出去。”
祝聃正在殿中，听到天子发话，立刻说：“是！”
说罢，带领着虎贲军就要将华督和那些士大夫们押解出去，华督这才冷静下来，“呼呼”的喘着粗气，眼珠子赤红，显然是真的给气到了。
华督一撩衣摆，“咕咚！”直接跪在地上，说：“天子明鉴！公子忠心耿耿于大周，于天子，绝不可能做出这等败坏之事，必然是一些有心之人乱传，想要从国内瓦解我军军心，其心可诛！”
那士大夫被打得怕的，却觉得不甘心，捂着自己的脸，说：“天子明鉴啊，小人并无不良之心，只是……只是公子冯记恨寡君，已经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我宋国之内三岁的顽童都知道这件事儿，如今公子冯突然反叛，还能有甚么其他的理由么？”
华督和那士大夫险些又吵起来，孔父嘉连忙拱手说：“天子，公子冯投靠淮夷谋反一事，疑点颇多，还请天子下令，令卑将彻查此事……”
孔父嘉的话音还没有落，石厚突然从外面大步跑进来，他一身黑甲，右手搭在佩剑之上，明明已经是秋日，脸上却全是汗水，冲进来说：“报！天子，公子冯带领淮夷军队，烧了我军在薛国边境的粮草！”
“甚么？！”华督正在为公子冯辩驳，哪知道石厚突然来报，他身子一晃，几乎直接瘫倒在地上。
那士大夫冷笑着说：“天子，公子冯带领淮夷人烧毁了我军粮草，其心可诛！天地不容啊！公子冯果然已经叛变，还请天子早做打算，斩除孽患！”
一瞬间殿中又喧哗起来，士大夫们纷纷交头接耳，刚开始声音还很小，后来声音渐渐变得大起来。
“我军的粮草被烧了，这可如何是好？”
“是啊是啊，公子冯出卖了容相，咱们没有容相，不了解淮夷地形，没有烧了他们粮草，反而被烧了粮草，这一仗还怎么打？”
“就是，怎么打啊！”
“公子冯这个败类！真是我等之耻！”
祁律走进来之后一直没有开口，一言不发，看着众人不停的喧哗着，凝着眉头，似乎也在想对策。
姬林扫了一眼在场的士大夫们，说：“寡人今日招各位士大夫们廷议，不是来听你们声讨这个，声讨那个的，如今公子冯投敌，淮夷更是烧毁了我军在薛国的粮草，该当如何，各位卿大夫有没有什么看法。”
他这么一说，众人立刻消停下来，全都沉默了，你看我我看你，眼观鼻鼻观心，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洛师的军队本想收揽容居，容居了解淮夷的地形，还和淮夷的首领有一些交情，如此一来便可以趁机烧毁淮夷的粮草，让他们自断后路。
哪里成想，容居就要成功之时，公子冯突然反叛，背信天子，投奔了淮夷，瞬间将容居给出卖了去，不只是烧不掉淮夷的粮草，反而让公子冯带领着淮夷人，烧掉了他们在薛国的粮草。
从洛师到薛国，是从中心地带蔓延到东面的一条战线，战线不短，一旦战线拉的长，辎重就是一个大问题，如果没有辎重补给，如何能维持前线士兵的日常开销？
公子冯带领的粮草队伍，已经白白送给淮夷人一批粮草，而公子冯投靠淮夷之后，因为了解薛国的内部情况，竟然还带着淮夷人烧毁了一批粮草，如此一来，他们的粮草自然所剩不多。
没有了打仗的后援支持，拿什么打仗？
众人谁也不敢说话，孔父嘉的嗓音沙哑，说：“我宋国的粮草辎重倒还有一些，只是……不是卑将吝啬，不肯支援天子，只是这些粮草辎重也不够我宋国兵马再加上虎贲大军的，恐怕……”
孔父嘉带了粮草来，他说的是实话，他的粮草不够宋国和虎贲军一起吃的，也就是说，天子的虎贲军很快就将面临粮绝的状态，就算人能挨饿，但是马匹也不能挨饿。
姬林的脸色非常难看，看向一言不发的祁律，说：“祁太傅觉得，眼下情势，该当如何是好？”
祁律眯了眯眼睛，最终拱手说：“天子，如今淮夷人占进地利，我军又丧失大批粮草，倘或仍旧驻兵不退，只会有一个结果……”
众人便听祁律的声音十分冷淡，说：“那便是被淮夷军全歼。”
他这么说着，众人立刻哗然起来：“太傅怎么能助长他人威严？”
“是啊，太傅这样说不妥！”
“太傅说的有道理啊，虽然不中听，但若是天子再留在薛国不撤兵，等到粮绝之后，只能被淮夷全歼啊！”
“无错，天子，撤兵罢！”
“是啊，恳请天子撤兵！”
“恳请天子撤兵——”
“恳请天子撤兵——”
虽然起初有很多反对祁律的声音，但渐渐的，还是撤兵的声音占据了高峰，一时间殿中回荡着恳请天子撤兵的山呼声。
这个时候撤兵离开薛国，虽然面子上不好看，但不会有太多的损失，损失最多的就是宋国，和洛师没什么干系。
如果这时候强硬的撑下去，洛师的粮草还没有送过来支援，虎贲军很可能已经被淮夷打得落花流水了。
天子额角青筋直蹦，眯着眼睛，阴沉了好长一段时间，就在众人怀疑天子或许已然睡着的时候，天子采用沙哑的声音说：“传寡人诏令……撤兵。”
“报——！！”
淮夷的军营中，一个士兵快速冲进幕府主帐，欣喜的大喊着：“我王！周人天子决定撤兵了！”
公子冯刚刚投降了淮夷人，为了表达诚意，不只是出卖了容居，而且还带领淮夷的军队，连夜偷袭了薛国边境的粮草仓库，淮夷人将粮草能搬的都搬走，不能搬走的便一把火全都烧干净。
天亮之时他们才从薛国的边境抢掠回来，正在大肆庆功，这个时候便听到士兵来报，周人的天子屈辱撤兵了！
“哈哈哈！”淮夷首领大笑起来，说：“爽快！！太爽快了！没想到周人的天子这么胆小怕事，如此竟然便撤兵了？我还以为周人的天子，有甚么三头六臂呢！”
公子冯身为这次的功臣，稳稳当当的坐在席上，端起耳杯来，悠闲的呷了一口酒水，随即慢条条的将酒水放在案几上，淡淡的说：“周人的天子不是胆小怕事，而是权衡了利弊。”
淮夷首领说：“这话怎讲？”
公子冯轻笑一声，说：“大王试想想看，咱们这里的地形复杂，丛林遍布，周人的天子如何能将虎贲军送到丛林里来？以前他们还仗着有一个容相，而如今容居已经成为了大王的阶下囚，没有了向导，虎贲军再厉害，也不敢闯虎穴不是么？”
淮夷首领点头，说：“没错，是这个道理！”
公子冯又说：“再者，冯请大王袭击薛国边邑的粮仓，并非因着好顽，他们刚刚受到容居被俘虏的重创，接着又听说了边邑粮仓被烧毁的消息，可谓是接二连三的重创，在这样一没向导，二没粮草，三没军心的情况下，周人还怎么和我王抗衡？自然要撤兵，撤兵是他们保存脸面，最好的法子。”
淮夷首领听罢了，连连抚掌说：“果然果然，宋公子深不可测，我就纳闷了，你老子死的时候，为何要将宋国的国君之位传给那个自负傲慢的小白脸，反而不舍得将国君之位传给宋公子？是了，怕是那小白脸才是你老子的亲生儿子罢！”
公子冯表情淡淡的，听到淮夷首领调侃自己的父亲，一点子也没有生气的模样，说：“是啊，冯也很想知道，为何君父偏心如斯，不过……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冯马上便要登上宋公的宝座了。”
淮夷首领举起酒杯，说：“那我先提前敬宋公了！”
公子冯却说：“大王不忙敬酒。”
淮夷首领奇怪说：“为何？”
公子冯说：“因为这一场战役，大王还没有赢得彻底。”
淮夷首领奇怪的说：“哦？宋公子还有什么妙计？”
公子冯的唇角轻轻一挑，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说：“大王难道没听见么？周人的天子要撤兵了……周人的天子已经被吓坏，准备撤并逃走，这可是一个最佳的乘胜追击时机。大王试想想看，如果周人的天子退兵成功，那天子只是丧失了一些脸面和粮草罢了，他依旧是周人的天子，不是么？”
淮夷首领眯了眯眼睛，说：“宋公子的意思是……？”
公子冯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淡淡的说：“大王或许听说过，楚人之所以可以和周人分庭抗礼，是因着楚国淹死过一位周天子。”
在春秋时期，周天子是王，分封了很多诸侯，各地的诸侯都在周天子的管辖范围之内。诸侯们群雄并起，很多诸侯的实力强大到已经超越了天子，不受管教，但是他们明面上都很注重礼仪，到了战国之时，这些诸侯才开始“顺应天意”，纷纷称王。
春秋时期最大的霸主齐桓公虽然称霸一方，威严比过郑伯寤生，但是他没有称王，而是称霸，并且一生履行着“尊王攘夷”的理念，可见在这个春秋年代，想要打破礼仪和传统是绝不可能的事情，但凡有一个人敢在明面上不尊重天子，便会成为其他诸侯合力声讨的突破口，没人会做这个傻子。
但楚国不同，楚国和周天子分庭抗礼，自称为王，周天子不是没有派兵镇压过，但是都失败了。
楚国与周天子最著名的事件，必然是周昭王时期，周昭王亲征伐楚，最后“团灭”，本人更是死于汉水的事情。
这件事情可谓是轰动一时，也给后来的周天子们留下了警戒之心，不会那么轻易的和楚国过不去。
公子冯晃着酒杯，幽幽的说：“楚国之所以可以称王，是因为汉水淹死过一位周天子，大王想要稳坐王座，也需要效仿一二，如今这个淹死周天子的机会，便在您的眼前了。”
淮夷首领听闻，眯起眼目，一股子狠劲儿突然福浮现在脸上，公子冯说进了他的心坎儿里。
公子冯又说：“如今的周人天子没有粮草支援，已经断了后备，只要大王肯派出兵力，全力追击围剿周人天子，那么别说是称王了，宋国、薛国、徐国这大片的土地，便尽归大王所有！”
要知道宋国的地盘子在诸侯里不算小，薛国和徐国的地盘子虽然有点小，但是如果三个国家合在一起，再加上淮夷的一片地带，便足以占据东面，和中原、楚国形成三足鼎立的割据。甚么东方大国齐国、鲁国，还不都要看他们的脸色？
这一块大肉，实在太肥了，也太香了。
淮夷首领沙哑而笑，说：“好，乘胜追击！我便亲自率领大军，围剿周人天子，让姬林这个毛头小子……有来无回！”
天子已经同意撤兵，因为少了辎重粮饷这些后备，所以撤兵其实也简单，直接带兵离开便可以了。
天子撤兵离开，孔父嘉和华督不能撤兵，天子不救宋国就不救了，如果孔父嘉和华督还不救，那宋国便要彻底完蛋。
天子的队伍准备连夜撤退，大军离开薛国，兵马团团的围着天子轺车，为了方便撤军，天子没有坐辎车，而是一袭轺车，被虎贲军护送着，连夜快速离开薛国宫殿，撤出薛国都城，没入混沌的郊野之中。
秋日的夜风咧咧，天子的黑色衣袍被夜风撕扯着，不停作响，随着咕噜噜的车辙声，大队人马一刻不停的向前扑赶，因为速度太快，队形微微有些混乱，但是谁也没有停下来，谁也没有整顿队形。
就在这死寂一般的夜色中，突听“杀——！！！”“包围周人天子！”“杀！！”的声音此起彼伏，一片片火光从四面八方包围而来，剧烈的震颤和纳罕的声音快速围拢逼近。
洛师的虎贲军立刻大惊：“是淮夷人？！”
“是淮夷的兵马！？他们包围上来了！”
“我们被包围了，保护天子！快护驾！”
淮夷首领亲自带重兵包围，留下了一队精锐在丛林的营地中，留守的将军已经备好了庆功宴席，便等着他们的首领回来，大肆庆祝。
淮夷将领将公子冯请出来，请他来到宴席上入座，笑的十分客气，说：“如今我军能够大获全胜，都有赖宋公子，不不不，宋公您的计谋！”
公子冯笑着说：“将军言重了，再者说……如今大王还没有得胜，冯怎么敢居功？”
淮夷将领笑着说：“得不得胜，不都是意料之中的事情么？宋公子如此妙计，俘虏容居，烧毁粮草，还打击了周天子的气焰，如今我王带兵围剿，岂有不得胜的道理？倘或不得胜，岂不是辜负了宋公子的一番美意？”
“报——！”正在说话的当口，有士兵冲进来，说：“将军！大王已经带兵成功包围了周天子！马上便可凯旋！”
“太好了！”淮夷将领抚掌而立，兴奋的说：“太好了！当真是太好了！这都是宋公子的功劳！宋公子想要甚么？财币？美女？美酒？还是美玉？只要是宋公子想要的，本将都可以向我王请求！”
公子冯淡淡一笑，说：“将军言重了，大王已经答允了冯，事成之后让冯成为宋国的国君。”
淮夷将领哈哈而笑，说：“宋公子不会只有这么一个念想罢？”
“也不全是。”公子冯平静的说：“不过冯并不爱见美女、美酒、美玉，也不喜欢财币，倒是对俊美的男子有一些兴趣。”
“哦？”淮夷将领脸上显露出一丝丝的不懈和鄙夷，说：“不知宋公子看上了甚么人？”
公子冯还是如此平静，说：“不如将徐国的国相容居，赏赐给冯。”
淮夷将领挥手说：“我还当是什么事儿？这点子小事儿，本将做主便可，都无需禀报大王，来人！把俘虏容居带上来。”
士兵立刻出去，没一会子便把容居和薛魏全都推搡进了营帐之中，两个人皆被锁链绑着，容居被推搡进来，脚步不稳，“嘭”一声直接跌倒在地上，薛魏想要冲过去，不过被士兵们架开。
公子冯慢慢站起身来，走到容居面前，半跪在地上，捏住容居的面颊，迫使他抬起头来。容居狠狠瞪着公子冯，沙哑的说：“子冯！你敢出卖天子，不得好死！！”
公子冯轻笑一声，没有对容居说话，反而对那淮夷将领说：“将军可否发现了，这容相生气起来，比平日俊美不少。”
淮夷将领鄙夷的笑起来说：“是呢！本将也有发现！”
公子冯赞叹了一声，说：“不错，大王凯旋之前，便让容相来伏侍冯，冯便是爱见容相生气的模样。”
他说着，一把拽起倒在地上的容居。
“你做什么！？”薛魏冷声说：“子冯？！你要做甚么！”
容居挣扎的很厉害，但是公子冯身材高大，一挥手抓住他的胳膊，容居身上又都是锁链，根本挣扎不开。薛魏愤怒异常，仿佛是一头野兽，“嘭！！”一声撞开身边的士兵便要冲过来。
公子冯眯了一下眼目，“嘭！”狠狠提起一拳，直接打在薛魏脸上，薛魏本想抬手去挡，但是他手上是锁链，抬起来的时候被牵住，公子冯一拳结结实实的打在薛魏的脸上。
薛魏应声倒在地上，公子冯冷笑一声，脸上都是狰狞的冷酷，一脚踩在薛魏的胸口，淡淡的说：“不自量力。”
薛魏吐出一口血来，脸色瞬间苍白，容居吓坏了，大喊着：“薛魏！薛魏！”
公子冯挑起一个顽味的笑容，一面踩着薛魏，一面抓住容居，说：“冯再问容相一次，容相可愿伏侍于我？”
容居眼看着薛魏一脸是血倒在地上，吓得已经脸色苍白，哪里还有愤怒和高高在上的表情，他的眼神抖动的很厉害，嗓音颤抖的说：“我愿意……”
公子冯又说：“甚好，那也请薛公子入帐，冯以为，容相若是伏侍之时，有薛公子在侧，更是别有一番滋味儿。”
淮夷将领一听，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说：“宋公子当真是绝了！本将以为自己的手段便是最恨的，哪知道宋公子更是个狠主儿！”
他说着，摆了摆手，示意士兵将容居和薛魏全都送到公子冯的营帐中，公子冯听了只是笑笑，很谦和的说：“将军谬赞了，倘或将军逃亡在外，尝遍万千苦楚，也会如冯一般……且，冯这些手段算什么狠毒？还有更加狠辣的，将军却没有见过。”
“哦？”那淮夷将军来了兴致，似乎想要知道公子冯能坏到什么程度，说：“宋公子还有什么手段没用出来？”
公子冯轻轻的掸了掸自己的衣衫，说：“请将军将宋公一并子赏赐给冯。”
那淮夷将领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说：“宋公？宋公子说的可是宋公？”
公子冯颔首说：“正是。”
淮夷将领眼神中更是鄙夷，说：“原宋公子不是爱见俊美的男子，而是偏爱您这个兄长啊？”
公子冯一脸坦然，说：“相比起来，宋公的颜色不是比容相更要出众许多么？”
淮夷将领抬手说：“来人，请宋公过来。”
两个士兵架着宋公与夷，锁链声“哗啦啦”作响，很快便将宋公与夷拖拽进了幕府之中，“嘭！”扔在地上。
宋公与夷是清醒的，他倒在地上愣是爬不起来，公子冯淡淡的看了一眼，他早就发现了，宋公与夷应该被用过刑，双腿断了，根本站不起来。
宋公与夷倒在地上，对上公子冯那双冷酷的双眼，嗓音颤抖，外强中干的说：“子冯！你竟然联合淮夷！孤真该早点杀了你！”
公子冯轻笑一声，说：“是么？冯儿倒是舍不得现在就杀了大哥。大哥抢走了冯儿的国君之位，如今落在冯儿手上，无妨，我会慢慢的，一样一样的全部讨回来。”
他说着突然弯腰，直接将宋公与夷打横抱起来，宋公吃了一惊，使劲挣扎着说：“你做甚么？！”
淮夷将领起初还不相信，眼看着公子冯将宋公与夷抱起来便走，急匆匆进了营帐，不由笑起来，一面鄙夷，一面又觉有趣儿的很，眯眼看着公子冯进入营帐的背影，低声说：“去，你去暗中探看一番，这公子冯有没有鬼。”
“是！将军。”淮夷将领的亲信很快小心的跟在后面，来到公子冯的营帐旁边，将帐子的缝隙扒开一点，偷偷往里看去。
公子冯抱着宋公与夷进入营帐，“嘭！”一声将人丢在榻上，宋公与夷的腿不能动，撑着手臂想要爬起来，公子冯却不让他逃跑，一把按住宋公，让他仰躺在榻上。
宋公与夷瞥眼便看到营帐中还有人，气的他脸色苍白，浑身打颤，沙哑的怒喊着：“子冯！你不得好死，放开孤！！孤要将你千刀万剐！你……唔！”
那亲信贴在帐子旁边，偷偷去看，便看到宋公与夷不断挣扎大喊着，公子冯却像是一头猛兽，突然压下去，那两个人似乎在接吻，宋公与夷的嗓音被全部吞了回去，喊声瞬间淹没的无踪无影。
亲信一看这场面，鄙夷的笑了一声，很快回去禀报了。
而此时此刻的营帐中，营帐昏暗，宋公与夷方才分明还在不断挣扎，这个时候突然没了声息，他瞪大了眼睛，只见到公子冯那张俊美却苍白的容颜突然贴近自己，公子冯的大手捏住他的下巴，拇指却顺着捏住他下巴的动作按在宋公与夷的唇上。
公子冯低下头来，嘴唇落在自己的拇指上，和宋公与夷的嘴唇隔着不足一寸的距离……
宋公与夷睁大了眼睛，什么话都喊出来，全被吞了进去，吓得眸子不断收缩。他感觉到公子冯的拇指在自己唇上碾过，公子冯的鼻梁高挺，两个人的鼻梁轻轻撞在一起，仿佛巨浪一样拍打着宋公与夷的神志。
别说是外面的亲信了，就连容居和薛魏差点也以为是真的，就在众人呆愣的当口，公子冯眯了眯眼睛，突然松开宋公与夷，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位置，那亲信已然离开。
公子冯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下，言简意赅的低声说：“今夜动手。”
淮夷首领亲自领队，大军包围了天子的车驾，将那些虎贲军也团团的包围在内，淮夷人叫嚣着，哈哈大笑，看着虎贲军惊慌失措。他们仿佛是狼见到了羊，并没有立刻扑上去，而是在一旁戏耍。
因为这年头周天子的衣裳很扎眼，又有华贵的轺车，所以淮夷人一眼便锁定了周天子，淮夷首领说：“你们周人的军队，如此不堪一击！甚么周天子，不过是个奶娃娃！来啊，把周天子给我请过来！”
淮夷的首领说完，士兵们刚要动，便见那轺车上的周天子理了理黑色的衣袍，衣袍对于他来说竟然有些大，竟不是那么合身，理衣袍的动作有些为难，差点摔自己一个跟头。
那“周天子”站在轺车上，整理着打卷的冕旒，嘴里抱怨的说：“什么鬼，还以为太傅的官袍便已经很复杂了，没成想天子的朝袍更复杂，这冕旒怎么老拧在一起？”
那“周天子”抱怨着，一面整理自己的冕旒，一面说：“不好意思啊，律先整理一下姿容。”
淮夷首领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儿，毕竟他们已经包围了周天子，而周天子竟然如此淡定？
就在这个时候，突听“轰隆隆——”的声音，好像有什么在震动，淮夷军队定眼一看，竟然是兵马！前仆后继的兵马冲着他们围攻而来，瞬间把最外围的淮夷兵马围在了中间！
那骑在骏马之上的黑甲武士他们认识，便是和淮夷人三番两次交手的宋国战神孔父嘉！
孔父嘉身边带着大队人马，不止如此，还有一位身穿黑甲的年轻男子，那男子姿容俊美，唇角挂着一丝笑容，腰配宝剑，朗声说：“你们淮夷不长眼目么？在看哪里？寡人在这呢。”
寡人？那不是周天子的自居么？淮夷首领一听，登时更为惊慌，刚才便觉得不对劲，如今更是不对劲，怎么会突然出现两个天子？一个身穿黑色朝袍，还在整理自己的衣裳，另外一个骑在骏马之上，手持长剑，持重冷酷。
那站在轺车上，一身天子黑袍，头戴冕旒之人腰身很细，加之袍子有些宽大，更显得身材高挑纤细，不过因着天色很暗，又站得远，根本看不清楚，所以淮夷首领完全未有发现。
此人哪里是甚么周天子，分明便是天子太傅——祁律！
祁律揪着冕旒的玉珠子，一脸得意的笑着说：“怎么？吓坏了？”
淮夷首领这时候才觉得不对，方才分明已经包围了天子的虎贲军，哪知道如今外围又包围上了宋国的军队，如此一来，淮夷首领变成了夹心饼，直接被两股大军夹在了里面。
祁律站在轺车上，也不管打结的冕旒了，笑眯眯的拢着手大喊，生怕淮夷人听不见，说：“你们淮夷人怎么这么笨啊？你们中计了，好端端的不在丛林里充大王，跑到这么开阔的地方来干什么？”
淮夷首领一听，心里突然咯噔一声，只觉大事不好，中计了！
的确，这从头到尾都是计谋。
包括容居、薛魏和公子冯在内，从头到尾都是计谋。
容居说了，烧掉淮夷的粮草，便能让他们阵脚大乱，可是怎么烧掉粮草是个问题，淮夷的营地人马那么多，一旦着火，虽然草木易燃，但是很快便会被扑灭，到时候得不偿失。
而且容居素来阴险，给淮夷人的印象可不好，让淮夷人相信容居谈何容易？因此祁律便想到了一条“诡计”，需要公子冯来配合，也十分考验公子冯的演技。
便是让公子冯叛变，公子冯投敌，出卖容居，如此一来公子冯便能成功取得淮夷人的注意力。
当然这条计策也有些危险，容居被出卖，很可能有危险，但祁律也考虑到，容居是徐国的国相，淮夷人留着容居和薛魏，也算是筹码，还可以和洛师谈判，所以淮夷人暂时不会对容居和薛魏下手。
之后公子冯凭借自己精湛的演技，成功取得了淮夷人的信任，顺理成章的抛出一个诱饵，让淮夷人出大兵包围撤退的天子。
因为公子冯的演技太出众，而且接二连三的胜利冲昏了淮夷人的头脑，淮夷首领真的信了公子冯的鬼话，带兵乘胜追击。
如此一来，淮夷的大兵自己从丛林中跑了出来，失去了丛林的掩护，在平地上作战，无论是宋国还是洛师的虎贲军都比淮夷人要精良得多，更别说眼下淮夷被团团包围在了中间。
而丛林的营地呢？淮夷大兵出击，营地里根本没有多少人，这时候公子冯把容居、薛魏和宋公全都聚集在自己的营帐中，其实是为了保护他们，只等一把火烧起来，营地里的士兵太少，完全无法阻挡火势，大火一烧便是指路明灯，祝聃和石厚的小队便会跟随着火焰的方向，扑向营地，直抄淮夷人的老窝。
祁律穿着天子的朝袍，便是为了吸引淮夷人的注意力，这么一出计谋用下来，可谓是酣畅淋漓，祁律拢着手又喊：“你们淮夷人不就擅长丛林和舟师么？却巴巴的跑到开阔的平野来，自己什么样子，心里没点数吗——”
淮夷首领恍然大悟，但是已然完了，两面被夹，根本退无可退，立刻挽起弓箭，大喝一声：“你这奸贼！！”
祁律见他对着自己弯弓，吓得赶紧抱头蹲下来，不是他太怂，而是因着自己的衣衫很明显，目标太大了，如果不蹲下来，很可能变成筛子眼儿。
祁律又不会武艺，顾不得那么多了，直接蹲在轺车上，“当当当——”一时间全都是箭杆子打在轺车上的声音。
姬林本就不同意祁律做诱饵，如今眼看着淮夷人狗急跳墙，立刻大喝下令：“给寡人全部拿下！”
一时间杀声四起，虎贲军、淮夷军和宋军快速接壤，姬林反手一勾，立刻将背上箭筒里的箭矢勾出来，猛地拉弓搭箭，眯起眼目，趁着淮夷首领愤恨祁律的时候，手指一松，“铮——”一只箭矢破空而出，直接撕裂黑夜。
“嗬！”淮夷首领立在马上，愤恨的瞄准祁律，还没来得及再射一箭，一瞬间脖颈突然一歪，一只箭矢飞窜而来，直接穿透了淮夷首领的脖颈，那淮夷首领还保持着拉弓的动作，猛地一歪，“咕咚！”直接掉在地上，一动不动了。
“大王中箭了！！”
“大王！”
“大王中箭了！”
淮夷兵马本就慌乱，他们的首领还突然被冷箭一穿，直接掉在地上不动了，那些兵马更是慌乱不堪，不知是谁吼了一声，紧跟着便是慌张的吼声，登时犹如散沙，再也无法抵抗。
姬林一箭射杀淮夷首领，“嗤——”拔出佩剑，剑尖高举，冷声说：“传寡人诏令，向淮夷喊话，投降不杀，俘虏不杀。”
淮夷的的军队已经是一盘散沙，听到虎贲军喊话，很多士兵纷纷放下手中的兵器，将兵器扔在地上，很快便听到“噼啪噼啪”的声音，兵器不断的扔在地上，刚才还厮杀一片的战场渐渐冷静下来。
祁律还蹲在轺车上，他扒着轺车的边缘蹲在地上，轺车因着是天子的车驾，非常高大，祁律蹲在车上几乎看不见人影，只剩下一个冠冕的边沿露在外面。
姬林忧心祁律的安危，眼看着那些淮夷人已经安分下来，立刻吩咐孔父嘉和华督收拾兵马，然后自行骑着高头大马飞奔而来。
“太傅！”姬林的嗓音带着一丝担忧，从祁律的头顶上传来，祁律刚一抬头，便对上了天子那忧心忡忡的目光，简直便是一只令人心动的小奶狗！
祁律心里“梆梆”跳了两声，盯着天子那张盛世美颜有些发呆。
姬林见祁律一脸呆呆的模样，还以为他被这场面吓坏了，连忙说：“太傅？！可受伤了？寡人便说不同意太傅以身犯险。”
姬林心里担忧祁律，毕竟祁律不会武艺，天子的朝袍又太引人注目，倘或计划出现了任何纰漏，那么祁律便是一个行动的靶子，很容易被淮夷人集火。
姬林刚开始是说什么都不愿意让祁律去做诱饵的，但是容居、薛魏和公子冯都已经去了淮夷，哪一个不是危险重重？祁律觉得，相对比起来那三个人的危险，自己这样穿上天子的朝袍，被重重的虎贲军保护着，也不叫危险了，而且还能过一把当天子的瘾。
祁律并非是被吓坏了，而是被天子的盛世美颜给美坏了，天子每日里都是一身黑色的朝袍，难得能看到一身黑甲，威风凛凛，那冷峻的气息配合着年轻的容颜，相当的引人注目，俊美的非同一般。
姬林还以为他受伤了，赶紧说：“太傅？哪里受伤了？”
祁律眼眸一动，说：“额，律……不小心崴了脚。”
“崴脚？”姬林更是急坏了，立刻翻身下马，动作行云流水，大踏步上了轺车，单膝跪地，去看祁律的脚腕。
祁律吓了一跳，虽这个年代一般不行跪礼，但是让天子下跪也很唬人，祁律赶紧说：“天子……”
姬林不理会他，检查了一下祁律的脚腕，祁律本就没事儿，他刚才怕被当成箭靶子，因此蹲在轺车上保护自己，听起来相当没起子，便给自己找了一个借口而已，哪知道天子如此当真。
姬林说：“太傅，能走么？疼得厉害么？”
祁律：“……”本来就不疼。
祁律并不疼痛，但也不好现成拆穿自己，便说：“谢天子关怀，律感觉也不是那么疼。”
姬林说：“那必然还是疼的，太傅快别动，唯恐伤筋动骨。”他说着，突然上前，一把将祁律直接打横抱了起来。
祁律吃了一惊，他现在还是一身天子朝袍，黑色的衣襟有些宽大，衬托着祁律精瘦的细腰，一股子禁欲的气息扑面而来，突然被一个黑甲的“将士”一把打横抱起来，还面对着如此多的千军万马。
祁律：“……”太傅可能看了太多的狗血剧。
祁律瞬间脑补了许许多多，又被这么多人万众瞩目，一时浑身僵硬，虽能枕着天子肌肉性感的手臂，可是也太丢人了一些，此时此刻，还是装死的好。
祁律立刻脑袋一歪，便靠在姬林的臂弯里装死，心里默念着只要我不觉得尴尬，尴尬的就是你们……
孔父嘉和华督都还以为祁太傅受伤了，毕竟太傅是从轺车上被天子抱下来的，那万众瞩目的场面，倘或不是伤得不能自理，什么人脸子大的能让天子亲自抱下来？
军医火速跑来“抢救”，祁律死死逼着眼睛装死。
天子十分着急的说：“快，医官，太傅的脚踝受伤了，快看看是否伤筋动骨？”
医官赶紧检查祁律的脚踝，一点儿问题也没有，没有伤口，连红都没红。
天子又说：“那太傅为何昏迷不醒？”
医官踟蹰了一下，说：“可能是……因着受了一些惊吓。”
祁律：“……”不，因为太尴尬了，太傅不敢醒过来。
祁律的计策大获全胜，成功的把淮夷人钓出了他们的老窝，来到平野上的淮夷人便好像是缺了水的鱼一样，而虎贲军便是渔夫，直接将他们一网打捞。
淮夷首领身亡，俘虏无数淮夷军马，不止如此，祝聃和石厚那边也传来了消息，说是公子冯成功火烧淮夷粮草，两队虎贲军抵达淮夷大营，将剩下的淮夷兵马也全部俘虏，已经控制了淮夷营地。
讨伐淮夷叛乱，姬林几乎没用多少兵力，直接将作乱的淮夷按了下去，而且还消灭了淮夷的主力，如此一来，淮夷人想要东山再起，恐怕没有个十年八年是不可能的了。
讨伐淮夷大获全胜，剩余的淮夷军马看到大势已去，已经不敢再和周天子叫板，因此尽数投降。
今日便是淮夷人投降的日子，祝聃和石厚会带领淮夷俘虏和归降淮夷使臣前来薛宫谒见，姬林准备亲自受降。
同来的自然还有这次的功臣公子冯、容居和薛魏，并着从淮夷手中救出来的宋国国君与夷。
凯旋的队伍很快进入薛国都城，进入薛国宫殿准备谒见天子姬林。姬林一身黑色长袍，相对比起祁律穿着朝袍的模样，姬林身材高大，将朝袍撑了起来，简直便是最高的衣架子，往席上一座，端端有一种说不来的俊美气质。
祝聃、石厚，并着公子冯、容居和薛魏走上殿来，姬林面容挂着笑意，说：“今日能大破淮夷，诸位功臣功不可没。容相缜密持重、薛公子忠心耿耿，宋公子以身涉险，二位虎贲郎将有勇有谋，能有诸位辅弼朝政，乃我大周之大幸。”
众人拱手谢恩，姬林又说：“除了诸位功臣，太傅亦功不可没。”
祁律从班位走出来，一副恭敬又斯文的说着冠冕堂皇的话：“天子谬赞，律为天子分忧，实乃分内之事。”
姬林笑着说：“若无太傅妙计，如何能将顽固的淮夷军队钓到平野之上？太傅便不要谦虚了，若有甚么想要讨得赏赐，尽管开口便是。”
祁律微微一笑，说：“天子言重，这的确是律的分内之事，但是若天子执意赏赐的话……”
祁律的笑容扩大了，说：“律以为，这赏赐，律还是管宋公讨要，更为妥当，毕竟天子此次出兵讨伐淮夷，全是为解救宋国于水深火热之中，因此律以为，这个赏赐，律理应管宋公讨要才是。”
姬林一听，不由笑起来，祁太傅是个人精，明白的厉害。姬林讨伐淮夷是有私心的，但是说白了如果宋公没有败给淮夷人也不需要天子讨伐，所以这个赏赐的确是宋国出更为妥当。
孔父嘉和华督听到祁律的话，脸色都有些难看，因为不知道祁律要怎么敲竹杠。
姬林说：“是了，听太傅一言，寡人也觉太傅所言十分有理，那便请宋公入殿罢。”
孔父嘉和华督都在殿内的班位上，但是宋公与夷并没有在班位上，原因其实很简单……
宋公与夷落入淮夷之手之后，被淮夷人上过刑，虽没有性命之忧，但是双腿折断，如今过去这么长时间，医官虽然说他的腿还能重新站立，但恐会落下病根儿，无法完全恢复，想要跑跳上战场是不可能的了，就连平日里行走可能都会有些跛足。
简单来说，宋公与夷落下了残废。
身体残疾的人，在古代是不详和天谴的征兆，尤其是春秋时期生产力低下，粮食也少，有史料记载，出现灾荒之后，有的国家还会坑杀残疾人来减少人口消耗，足见在当时来看，残疾人是多么低下的一种存在。
但凡身患残疾，便不可以入仕途，更别说身为一国之君了，宋公与夷的确是被救出来了，但是他的腿站不起来，因此没有来参加这次朝议。
姬林这个时候叫宋公与夷前来朝议，是有私心的。姬林收了一个干儿子，那便是宋公子冯了，公子冯在这次破获淮夷的事情上功不可没，身上是有战功的，加之宋国还有很多公子冯的党派，国相华督便是公子冯的忠心骨干，而且公子冯是宋国继承人之中的热门人选。
以前姬林不让公子冯继承宋国，是因着宋公与夷名正言顺，宋公与夷是公子冯老爹亲自选出来的宋国太子，与夷成为宋国国君并非篡位，挑不出一点的毛病。
如此一来，公子冯才是那个名不正言不顺的，在这个尊重礼仪的年代，名正言顺是最重要的关键，所以宋国出事的时候，姬林并没有心急火燎的将公子冯送回宋国即位。
如今……才是时机。
宋公与夷双腿残疾，他就算再名正言顺，残疾之人连仕途都不能入，更别说做国君了，宋公的残疾一旦暴露在众人眼中，必然失去了成为国君的资格，如此一来，姬林便可以名正言顺的扶持公子冯成为宋国的国君。
姬林让人去请宋公与夷进殿，孔父嘉微微皱了皱眉头，没一会子便听到“踏、踏踏……”的声音，宋公与夷来了。
他拄着拐杖，身边还有两个寺人搀扶，一瘸一拐的从外面走进来，面容瘦削到了极点，整张脸面苍白的厉害，愣是比公子冯的脸面还要惨白，没有一丝血色。
宋公与夷那种高高在上的神态彻底消失了，他的眼眸微微波动着，牙根也微微抖动着，仔细倾听着自己进殿之后的窃窃私语。
宋公与夷走进殿中，他的双腿一瘸一拐，残疾的很明显，洛师的士大夫，薛国的士大夫，还有同来的宋国士大夫们看的清清楚楚，忍不住小声喧哗起来。
宋公与夷听到这些喧哗的声音，握着拐杖的手都在抖动，他呼吸紊乱，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说：“与夷……拜见天子。”
姬林平静的说：“宋公身体不便，不用作礼了。”
天子的话很善解人意，但是他再一次指出宋公与夷已经是个残废的事实，宋公与夷的脸色果然又差了一些。
姬林淡淡的说：“宋公，寡人与太傅刚刚还提起了宋公，如今宋公能从淮夷手中逃脱，可要好生谢谢祁太傅啊。”
宋公与夷抿了抿嘴唇，沙哑的说：“与夷多谢祁太傅仗义出手。”
祁律看着宋公那小可怜儿的模样，心里“啧啧”了两声，都有些不忍心欺负于他了，但是这也不能怪天子狠心，宋公也是自己作的。
今日的朝议最主要的目的不是奖赏功臣，而是接受淮夷的投降，淮夷的首领已经被杀，剩下的淮夷人不敢以卵击石，因此彻底投降，今日便会朝拜天子，归降大周。
姬林说：“宋公有伤在身，多有不便，入班位坐下罢。”
宋公与夷拱起手来，说：“谢……天子。”
他说着，慢慢被寺人扶着往班位而去，宋公与夷的班位就在最旁边的一列，他里手是公子冯，公子冯冷淡的看了一眼宋公与夷，没有站起来帮忙。
很快投诚的淮夷使者便从殿外走进来，一行使者走进来，打头的使者跪在地上，高呼：“外臣拜见天子，天子……”
他的话还没说完，突听“嗬！”的一声，后背一阵骚乱，紧跟着便是混乱的大喊声，那使者吓了一跳，回头一看，不由更是受惊。
一行进来的使者之中，站在后排的一名使者入殿之后突然暴起，他一把抓住因为双腿不利索，还没有在班位上坐下的宋公与夷。
宋公与夷身边有两个寺人搀扶，那两个寺人被一推，直接滚了出去，宋公与夷低哼一声，因为双腿吃不上力气，根本没有任何反抗，已经被那淮夷使者一把卡住脖子，疯狂的向后拖拽。
这里是薛国的大殿，淮夷使者分明是来投诚的，却有一个使者突然暴起，殿中立刻喧哗一片，文臣立刻散开，武将“嗤——”的拔出佩剑。
孔父嘉大喝说：“贼子！这里是朝殿之上，你以为挟持了宋公，便能离开这里么？”
那淮夷使者突然袭击宋公与夷，拖拽着与夷和众人拉开一定距离，袖口中探出一把匕首，死死地抵在与夷的脖颈上，抵着他的喉结，哈哈大说：“我今日敢在这里行刺，就没想着要活着出去！”
宋公与夷被他掐住脖子，拐杖也掉在一边，根本站不起来，奋力的喘着粗气，惨白的憋的通红。
殿上一片混乱，孔父嘉、祝聃、石厚、薛魏等人将淮夷使者包围在内，很快虎贲军也开进来，全部兵戈相向，只不过淮夷使者手中挟持着宋公与夷，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天子坐在席上，此时却十分镇定，从头到尾端端的坐着，似乎殿上没有发生任何事情一般，淡淡的说：“使者，这就是你们的诚意？”
剩下几个淮夷使者也吓坏了，赶紧说：“你做甚么！？快放开宋公！你想害死大家吗！？”
“你闭嘴！！你这个卖主求荣的贼子！凭什么与我说话！谁再动一下，我现在立刻要了宋公的命！”劫持的淮夷使者大吼着，匕首的尖端几乎顶进宋公与夷的肉里。
姬林还是没有任何畏惧慌乱的模样，又说：“他不配与你说话，寡人配不配？你如今在朝殿之中，怕就是要与寡人谈判的罢？”
淮夷使者冷冷的说：“无错！你说的对，我今日便是与你来谈判的！”
“放肆！”立刻有人大喊着：“败军之将，竟敢对我天子不敬！？”
“我啐！”淮夷使者肆意大笑说：“别说那么多没用的，今日我就是来谈判的，你若是答应我的条件，我便放了这个无能的宋公，倘或你不答应我的条件，好哇！大不了玉石俱焚！我甚么也不怕！”
众人一时间表情各异，就连宋国内部的士大夫们表情也不一样，有人希望这个使者赶紧解决宋公与夷，这样公子冯便可以即位，也有人不喜欢宋公有事，如果公子冯即位肯定要清除异己，宋国必然天翻地覆，不知道闹成什么模样。
宋国内部还分党派，更别说外部了，众人的眼珠子一直狂转，似乎自己有自己的心思。
姬林从始至终都非常平静，说：“好，既然如此，寡人便听听你的条件。”
那刺客说：“我的条件很简单，而且你们周人还可以选择，两个条件里面，你们满足我一个条件，我便把宋公还给你们。”
“第一！”刺客顿了顿说：“把你们周人的兵马从我们的土地上撤出去！”
他这么一说，众人立刻哗然起来，天子平定淮夷，这是费了多大的力气，怎么可能说撤兵便撤兵，如果撤兵，那么淮夷休养生息之后，必然还会反扑中原，这可是一个恶循坏，姬林的目的，便是驻兵在淮夷，让淮夷成为大周的一部分。
刺客又说：“第二，或者你们将害死我王的罪魁祸首交出来。”
他说着，目光立刻一转，盯在祁律身上。
计划是祁律想出来的，确切的说，是祁律丰满的，当时容居想要打入淮夷内部，想要假意投诚，但是祁律觉得，容居假意投诚的话，说不定淮夷人不会相信，因此便拉长了整个计划，让公子冯出来横插一道，有人唱白脸，有人唱红脸，这出戏才会更加精彩。
所以“害死淮夷首领的罪魁祸首”，那肯定指的便是祁律了。
众人的目光“唰！”的聚集在祁律身上，全都盯着祁律，而祁律本人坐在班位上，刚才朝中一片混乱，他竟然都没有挪地方，一脸平静。
姬林皱了皱眉，冷声说：“你的野心倒是不小。”
刺客死死扼住宋公与夷的脖颈，说：“你们周人狡诈，我不想与你们多说一句！现在就给我答复，到底是要撤兵，还是要把罪魁祸首交给我，或者让我一刀宰了这个宋公！”
祁律这个时候慢慢站了起来，他刚刚被点名，本就是万众瞩目，如今他突然站起来，更是万众瞩目，所有人的目光全都在祁律的身上。
祁律往前走了几步，他一身太傅的朝袍，身子骨也不强壮，顶多是高挑的类型，面容柔和清秀，因此毫无威胁力。然而就是这样的祁律，他往前走了两步，刺客却立刻大吼：“不要再往前走！！再往前走，我就杀了他！”
“嗬……”宋公与夷呼吸受阻，被刺客狠狠的掐住脖颈。
祁律幽幽一笑，面容很轻松，就好像没什么负担，说：“这位使者您可能不知道，或许是咱们两个地方的文化不太一样，这宋公被你们打断了双腿，因此他的尊贵大打折扣，如今的宋公是个残废，已经不能作为宋国的国君了。”
宋公与夷变成了残废，这事情是谁都知道的，但是谁也不敢拿在明面上来说，方才天子都没有直接点明，只是说宋公与夷身体不便等等，哪成想祁律这般“刻薄”？
刺客吃了一惊，祁律笑着说：“所以说，下次你们抓人的时候，可千万别为了泄愤而动刑，走走脑子好不好？”
刺客冷声说：“你休想哄骗于我！”
祁律笑眯眯的说：“律怎么是哄骗你？来来，律为你介绍一下。”
他说着，抬起手来给那个刺客引荐公子冯，说：“这位是咱们宋国的公子，也是名正言顺，血统纯正的宋国继承人，等你解决了宋公，宋公子好上位啊。”
那刺客登时有些慌了，公子冯眼眸微微一动，挑唇笑起来，也走上前两步，说：“太傅所言极是，冯也是宋国正统，因此在座各位宋国的卿大夫们不要惧怕，即使宋公不幸去世，冯也可以临危受命。”
“休要骗我！！”刺客大吼着，他一只手掐住宋公与夷的脖子，另外一只手抵着匕首，虽然匕首没有扎进宋公与夷的脖子里，但是掐住宋公脖子的那只手，指甲已经划破了宋公的皮肉，鲜血顺着宋公苍白的皮肤滚下来，异常的刺目。
公子冯的眼睛眯了眯，但是没有动弹，刺客又说：“你们休想骗我！倘或是如此，为何你们要大费周章的来营救宋公？！”
公子冯整理着自己的衣袍，轻笑说：“说您们是夷人，你们竟还不愿意听，你们大错特错了。天子如此大费周章的，难道是为了营救宋公么？只是为了找回宋国的颜面罢了，我公爵大国，地大爵尊，竟然被你们区区蛮夷击破，传出去还这么有脸面儿？！如今，天子的兵马击破你们淮夷，俘虏数万，连你们的首领也被杀死，我宋国的耻辱也算是两讫了……倘或你现在一刀杀了宋公，我倒是要谢你。”
刺客被公子冯说的直流冷汗，他一时也拿不定主意，手中的匕首直打颤。
公子冯的笑容变得狰狞起来，一面说，一面慢慢往前逼近，不着痕迹的靠近刺客，说：“无需担心，你杀了他，我便是宋公……下手啊！”
刺客听到公子冯的嗓音，最后“下手”两个字几乎是怒吼，紧跟着一晃，便见到公子冯突然扑过来，仿佛一头猎豹。
“嘭！！”
祁律和公子冯分散了刺客的注意力，公子冯在吼声中突然冲过去，一下撞开刺客，刺客大吃一惊，知道自己上当了，猛地一转匕首，想要杀死宋公与夷。
“嗤——”
一声轻响，仿佛是穿透皮肉的声音。宋公与夷突然被刺客松开脖颈，气息终于顺畅的进入胸腔，然而这一瞬间，他觉得自己的呼吸又凝滞住了，不为别的，刺客举起匕首，一刀扎了下来。
而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公子冯竟然一把抱住宋公与夷，用后背挡住了那刺客，“嗤！”的声音是匕首扎在公子冯背上的声音。
宋公与夷跌在地上，被公子冯死死抱住，他能清晰的听到公子冯的闷哼声。
那刺客偷袭之后想要逃跑，姬林坐在上手看到清晰，眼睛一眯，直接抓住案几上的简牍抖手掷了出去，“嘭！”一声直接打在那刺客的膝弯上，刺客一个不稳，与此同时，虎贲军快速冲上前，一下将刺客直接压在地上。
公子冯后背被刺了一刀，简直触目惊心，祁律距离他最近，赶紧冲过去，说：“宋公子？！你怎么样？”
公子冯忍着后背疼痛，微微摇了摇头，说：“无妨，不是要害。”
公子冯说着，在宋公与夷震惊的目光下微微站起身子。刺客被押解在地上，却哈哈哈的大笑起来，仰头狂笑，嘶吼着说：“哈哈哈哈——完了！！完了！宋国完了！都完了！”
公子冯明明伤的不是要害，他做公子的时候也经常上战场，大大小小的伤都受过，一点子也不娇气，这样的伤口不知道有多少。然而就在刺客的大笑声中，刚刚直起身的公子冯微微蹙眉，呼吸突然急促起来，嗓子里发出嘶哑的粗喘声，“嘭！”一声，突然失去了知觉栽倒下去。
宋公与夷双腿无法用力，公子冯栽倒下去，瞬间又将宋公与夷压倒在地上，宋公与夷感觉到公子冯的身子滚烫，伴随着颤抖和抽搐，登时恍然大悟，喊着：“快！！医官！匕首上有毒！有毒！冯儿……冯儿你醒醒！！”
受降被打断，刺客袭击宋公不成，公子冯反而中毒昏厥，场面一度混乱，医官冲进来赶紧抢救公子冯。
姬林让人将公子冯就近抬到朝殿旁边的小殿，公子冯后背中刀，已经昏厥过去，匕首还插在肩背上，伤口烂了一片，黑压压的触目惊心。
医官冲进小殿，很快掩上门，里面传来嘈杂的声音，将众人全都隔断在外面。
宋公与夷脸色苍白，他的脖颈上滚着血水，但因为是一些皮外伤，比起中毒的公子冯简直小小不言，因此宋公与夷根本没有处理伤口，一直在小殿外等候着。
宋公与夷脸色难看到了几点，不停的咬着自己的嘴唇，因为被劫持，鬓发散乱，玉冠也掉了，但是他根本没有重新束发，紧张的不停张合着自己的双手，手心里掐的都是指甲印记。
祁律看到宋公的脖子还在流血，说：“宋公，先包扎一下伤口罢？”
宋公没有说话，喉咙滚动了好几下，他现在心里一团乱麻，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他不知道自己关心公子冯是因着公子冯是自己的弟弟呢，还是因着公子冯是宋国仅剩下来的血脉……
宋公与夷清楚，自己已经是个残废了，如此一来便和国君之位再无缘分，最好的方式便是退位，将国君的位置让给公子冯，还能给自己留一点余地。
而如今，宋国唯一希望竟然躺在小殿里，身中剧毒，宋公与夷脑子里一片混乱，他很难想象，如果公子冯真的没有救过来，自己又是个残废，那么宋国会变成什么样子。
公族争位，内乱不断，最后地大爵尊的宋国断送在自己的手中。宋公与夷一想到这里，恨不能刚才那匕首直接扎在自己的身上，如此一来，自己到了黄泉还能面对宋国的列祖列宗，也不至于如此痛苦……
众人等在小殿门外一直从正午开始，等到了太阳下山，医官好像要在小殿里面过夜，只是能看到一盆一盆的黑血被寺人和宫女端进来，然后又端进去一盆一盆的清水。
姬林蹙着眉，眼看着时辰越来越晚，越来越晚，过了晚膳，一会子便要子时，若是到了子时，姬林就会从天子变成小土狗，还停留在这里的话，很可能便要穿帮了。
姬林借口要去盘问淮夷刺客，赶紧离开了小殿，匆匆回到寝殿，将门一关，刚回到寝殿不久，便觉得头晕目眩，连忙扶住软塌躺下去，很快失去了知觉。
祁律和宋公与夷一直等在门口，除了二人之外，还有宋国大司马孔父嘉和国相华督。
华督是公子冯的支持者，眼看着宋公与夷终于不是公子冯的阻碍了，公子冯终于可以名正言顺的登上国君之位，哪成想竟然发生了这样的事情。
华督在殿外走来走去，紧张的不得了，恨不能直接冲进去质问医官，怎么还没有结果，已经过了深夜，华督感觉自己已经无法再等下去，孔父嘉赶紧拦住华督，说：“华相，再等一等，不要打扰了医官。”
华督冷声说：“是了，大司马怎么会着急呢，大司马自然不着急了，公子是生是死，和大司马也没什么干系。”
孔父嘉听着华督阴阳怪气，皱了皱眉，说：“华相……说一句托大的话，公子是我的师弟，孔父与公子的交情，不比华相要少，我心中也十分担心公子的安危。”
华督心里着急，难免有气，自然就撒在了孔父嘉的身上，他二人还要说什么，祁律突然说：“出来了！”
众人也不吵了，“唰！”的全部围过去，宋公与夷双腿不便，撑着拐杖也围过来。
医官赶忙说：“各位请不必担心，宋公子身子结实，已经脱离了危险。”
他这一句话说出来，宋公与夷狠狠的松了一口气，身子一晃，险些直接倒在地上，祁律赶忙扶住他，说：“宋公？”
“无妨……”宋公与夷狠狠的吐出一口，方才一直绷着劲儿，这会子突然放松，竟然有些头晕目眩。
公子冯的确中了毒，不过幸好医治及时，而且公子冯常年习武，为了治疗恶食之症也经常习武，所以身子骨很结实，竟然挺了过来。如今已经安全，只是需要好生静养，毕竟毒血就放了那么多，失血过多是真的。
众人小心翼翼的进入殿中探看公子冯，没成想公子冯竟然醒了。因着背后受伤，他侧卧在榻上，脸色更加惨白，嘴唇也有些发白，眼眸仿佛睁不开一般，更添加了一种无欲无求的感觉。
祁律见公子冯要动，赶紧说：“宋公子快躺好。”
公子冯沙哑的说：“恕冯无礼，不能作礼了。”
祁律说：“公子将养身体便是，旁的不必放在心上。”
公子冯点点头，说：“谢太傅。”
他说着，目光扫到了站在最后面的宋公与夷，宋公与夷与公子冯的目光一撞，立刻瞥斜开来，这仿佛是他一直以来养成的一种习惯，已经成为了下意识的动作。
祁律看到公子冯看着宋公与夷，便对孔父嘉和华督说：“二位，时辰不早了，让宋公子好生歇息罢，咱们先退出去。”
孔父嘉和华督点点头，看到公子冯无事，松了口气，这才退出殿来。两个人退出来后，华督突然发现宋公与夷没有跟出来，立刻说：“君上为何没有退出来？不行……”
让宋公与夷和公子冯独处，若是平日华督一点子也不担心，但是如今公子冯重伤未愈，倘或宋公与夷对公子冯下毒手，那可如何是好？
孔父嘉拦住华督，叹气说：“华相便不要多虑了，经此一役，君上怕是有话与公子说。”
华督被孔父嘉拉走，祁律也离开了小殿，殿中只剩下公子冯和宋公与夷两个人，寺人和宫女都站的很远。
宋公与夷坐在榻边上，手边是他的拐杖，手指紧紧的抠着拐杖的花纹，似乎要将拐杖再抠出另外一道花纹来。
宋公与夷终于干涩的开口，说：“为何要救我？”
公子冯已经闭上了眼目，但他没有睡下，嗓音依旧沙哑，淡淡的开口，说：“大哥问的是哪一次？是在淮夷，还是在朝殿之上？”
宋公与夷登时被他噎了一下，公子冯似乎在提醒他，公子冯对他已经有两次救命之恩了。
公子冯慢慢睁开眼目，说：“我与大哥之仇怨，皆是为了国君之位，这是我宋国的家室，倘或有外人敢欺辱我宋国一分，冯决不肯善罢甘休……”
他说着顿了顿，又说：“因此大哥不必介怀，冯儿并非为了大哥，是为了我宋国的脸面。”
公子冯说完，又闭上了眼目，似乎是说话费神，想要歇息了，宋公与夷呆呆的坐在榻边，看着榻上面色苍白的公子冯，喃喃的说：“到头来，我竟输给了你……”
时辰已经不早了，其实也可以说很早，再过一会子便要天亮，祁律从小殿出来，本想去找天子禀报一番的，只不过寺人把祁律拦住了，说天子不见任何人。
祁律有些纳闷儿，天子一到晚上便如此神神秘秘，已经好几次了，也不知在做什么，不过或许天子已经歇息，祁律便准备回自己的屋舍。今日薛宫十分忙碌，因着公子冯遇刺的事情，宫人们还没有歇息，路上也没有熄灯。
祁律走了几步，便看到前面的阴影里似乎有人，祁律还没看清楚是谁，对方好像已经听到了祁律的脚步声，胡乱的说了一声，说：“多、多谢公孙的伤药，卑将……卑将先走了。”
对方嗓音十分低沉，透露着一股子憨厚老实，做贼一样埋头便跑，险些和祁律撞一个正着。
祁律一看，原是祝聃将军，这大半夜的，手里按着一瓶伤药，慌慌张张的便走了，不知情的还以为祝聃手里拿的不是伤药，而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呢。
祝聃深入淮夷，也受了一些伤，都是轻伤，没什么大事儿，方才在路上便遇到了公孙滑，公孙滑送了他一些伤药。祝聃哪里是公孙滑的对手，见到公孙滑之后，一张俊义的面容根本绷不住，面红耳赤的，仿佛是一个铁憨憨，听到祁律的脚步声，便做贼一样的跑了。
祁律走过去，果然看到了公孙滑，公孙滑笑眯眯的望着祝聃离开的方向，笑的好像一只狐狸精。
祁律“啧啧”两声，说：“瞧瞧，你笑得真叫一个寒碜，没事儿别老逗弄祝将军，祝将军人家太实诚了。”
公孙滑并不在意祁律调侃自己。
眼看着便要天亮了，刚刚经历过一番闹腾，祁律一时亢奋也睡不下，便拉着公孙滑在屋舍门口直接坐下来，神神秘秘的说：“你竟然这么能个儿，不防再教教律？”
公孙滑挑眉说：“上次太傅在温汤泡的头晕眼花，不记得了？”
祁律脸上变色，咳嗽了一声，说：“意……意外……你再教教其他的法子，怎么才能让我……让我的朋友，再试探试探对方。”
祁律嘴巴很硬，一直声称那是“我的朋友”的故事，公孙滑只是笑笑，没有戳穿祁律，说：“这样简单，想要试探一个人有没有私欲，不是最简单的事情么？”
天子在午夜变成了小土狗，一直等在祁律的屋舍，眼看着便要天亮了，祁律还不回来，姬林心里十分担心，便用小狗脑袋顶开了屋舍的大门。
小土狗倒着小腿儿，从屋舍里迈出来，一眼便看到了肩并肩坐在屋舍门口台阶上的两个人，可不是祁律和公孙滑么？
那两个人也不知在说什么，有说有笑的，这么晚了祁律也不去燕歇，小土狗立刻喝了一口苦酒，跑过去“嗷呜！”一声扎进祁律怀里。
祁律突然看到狗儿子扎过来，连忙伸手抱住，一面给狗儿子顺毛，一面催促公孙滑说：“到底是什么法子？”
小土狗不知他们在说什么，支棱起耳朵来听，公孙滑笑着说：“天子大败淮夷，过几日必然有庆功宴，宴席上太傅不防不小心将自己的衣裳泼上酒渍，趁这个当口，便在您的心上之人面前宽衣解带，若是面对如此美景，还岿然不动之人，那便是无有私欲了，倘或反之……”
公孙滑的话没有说下去，祁律却一脸恍然大悟，的确是个好法子，好像比泡温汤要简单很多，只是泼点水便可了。
宽衣解带？
私欲？
心上之人？
小土狗窝在祁律怀里，哪成想竟然听到如此震惊的秘密，睁大了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太傅不只是有了心上之人，而且还要在那个人面前……宽衣解带。

第64章 “嘿嘿嘿”
天边泛着鱼肚白,薛宫的寝殿之中，俊美的天子躺在榻上，双手交叠在身前，微微眯了眯眼目。
随着天边的丝丝光亮,姬林轻轻蹙眉,眼睫颤抖,终于睁开了眼睛。
姬林猛地睁开眼睛，眼睛里哪有一点子困顿和睡意,满眼都是清明的神色，立刻一个翻身从榻上跃下来。
是了，姬林脑海中都是方才身为小土狗之时，听到的秘密，关于祁太傅的秘密。
祁太傅不只是有了心上之人，而且公孙滑还给他出了一个馊主意,为了试探这个心上之人,祁太傅竟然要宽衣解带。
姬林一想到这里，脸色瞬间黑了下来，他与祁太傅朝夕相处,从不知道祁太傅竟然已经有了心仪之人,天子心中一股浓郁的妒意立刻席卷上头，久久不散。
姬林眯着眼睛，觉得自己不能在这般“坐以待毙”,立刻朗声说：“寡人要洗漱更衣。”
寺人和宫女听到寝殿的动静,赶紧送进来温水和熏香的干净衣衫，伺候天子晨起更衣。
姬林快速更衣,整理妥当之后,立刻便往祁律的屋舍而去,他倒是要问一问，祁太傅的心上之人到底是谁。
姬林沉着脸色，“怒气冲冲”的来到祁律的屋舍，刚要走进去，獳羊肩正巧迎面走上来，赶紧给天子作礼，说：“小臣拜见天子。”
姬林淡淡的“嗯”了一声，说：“太傅可在？”
哪知道獳羊肩回话说：“回天子，太傅出去了，天一亮便去了膳房，说是宋公子刚刚解毒，身子虚弱，所以便准备亲手做一些吃食，一会子给宋公子端过去。”
姬林来的已经很早了，他从小土狗变成天子之后，立刻来了祁律的屋舍，那知道祁律真是一刻也不安生，天一亮便离开了屋舍，又跑去膳房。
姬林当即转身，往膳房而去……
天色渐渐亮堂起来，祁律感觉这会子要是睡下去，恐怕晚上便不用睡了，因此并没有睡觉，干脆熬了一个通宵，然后洗漱更衣，换了衣衫便出门去了。
祁律先到了公子冯养伤的小殿，他走到门口，守在外面的医官立时迎上来，和祁律汇报了一下公子冯的伤势情况。
祁律点点头，医官又说：“宋公一直在内，小臣也不便打扰。”
祁律有些惊讶，说：“昨日晚上，宋公一直在里面儿？”
医官说：“回太傅，正是啊，宋公一直在里面亲自守着，小臣们便在外面候着了。”
祁律轻手轻脚的进了小殿，果然一看便看到了宋公与夷，宋公与夷坐在榻边上，脸色不是很好看，脸上有些困顿的模样，眼底乌青一片，他的脸上还挂着被淮夷人用刑的伤痕，分明自己也受了伤，却没有燕歇，一直守在旁边。
宋公与夷发现祁律走进来，连忙撑着榻边站起来，柱起拐杖，祁律见他费劲的站起来，赶紧扶着宋公。
宋公怕打扰了公子冯歇息，便轻声说：“太傅，咱们去外面儿说话。”
祁律点点头，两个人到了小殿的外间，刚一走出去，榻上的公子冯突然动了一下，睁开眼目看着内外间相连的地方，应该早就已经醒了过来。
两个人不知道公子冯醒了，走到外间儿站定，祁律便说：“宋公也受了伤，如何不去歇息一会子？”
宋公与夷脸色虽然疲惫，却说：“与夷如今已经是个残废，歇不歇息又值得甚么呢？”
祁律是个现代人，因此他并不是很理解这种理念，但是他来到这里也听说过，身患残疾的人是无法进入仕途的，更别说成为国君引导百姓了。
宋公与夷的腿这个样子，必定与国君之位无缘了，因此宋公才会如此消极。
祁律安慰说：“宋公也不必如此，医官不是说了，只要宋公配合治疗，还是可以……”
他的话说到这里，宋公与夷轻笑一声，打断了祁律，说：“祁太傅便不用安慰与夷了，与夷自己的身子，难道还不知情么？这一晚上，与夷也想了很久，我是个残废人，又被淮夷俘虏过，如何还能配得起宋国？反而是冯儿，我三番两次的害他，他还能在大义面前分的如此清楚明白，是我不如他……只要冯儿无事，我便心安了。”
祁律没想到，经过这么一件事情，宋公反而看开了，这倒是一件好事儿。
祁律说：“宋公不必担心，宋公子身强体壮，如今毒已经解了，细心调养便可大好，一会子律便去膳房为宋公子烹调一些可口又养身子的早膳来，保证宋公子吃了，比往日里还要活蹦乱跳。”
宋公与夷拄着拐杖，不方便拱手，说：“祁太傅心肠宽宥，日前与夷多有得罪，太傅却不计前嫌，当真是让与夷惭愧。”
祁律也不和他客套了，便说：“宋公回去罢，那律先告退了，一会子做好了早膳再来。”
宋公与夷谢过祁律，等祁律走了，这才拄着只拐杖走进内间，因为祁律和宋公是在外间说话，内里没有人伺候，两个人也不敢走远，所以公子冯躺在内间的榻上，就算没有偷听，但还是把二人的话听得清清楚楚。
宋公与夷走进去，公子冯立刻闭上眼目，仿佛没有醒过来一般……
祁律从小殿离开，往膳房而去，如今时辰尚早，连膳夫们都没有上工，只是有一些膳夫正在运送今日的食材。
祁律站在那些搬运的食材面前，抱臂摸着下巴，心想着给公子冯做一些什么早膳比较好呢？公子冯不能食鱼，虽然鱼比较养人，但全都不能给公子冯吃，鱼食已经刨除掉了。
而且公子冯昨日中毒，为了放毒血，失血过多，失血过多的人都有一个特点，那便是没有食欲，勉强吃东西还会恶心想吐。可不思饮食的话，气血又补不上来，会形成一个恶性循环。
给公子冯吃一些什么东西，又开胃，又能补气血是个严肃的问题。
祁律正在思忖着，便听到脚步声而来，回头一看，竟然是薛公子薛魏。
薛魏从膳房外面走进来，手中还捧着一个精美的食合，看到祁律笑着说：“祁太傅，起的这般早？”
祁律笑了笑，说：“薛公子不是一样？”
薛魏有些无奈的说：“不瞒祁太傅，这淮夷虽然打下来了，但是魏还答应了容相，做三个月的小臣，因此这一早上的，不就只能忍受着容相的使唤么？”
是了，淮夷已经打下来了，薛公子也马上要变成薛侯了，但是薛魏还没有做足三个月的小臣，容居可不是转脸便忘的人，有好处的话一定要使唤到底，因此这一大早上的，便开始使唤起薛魏。
容居让薛魏拿来一些食材进膳房料理，当然了，日前他已经试探过祁律，因此并不是来难为祁律的，只是让薛魏拿着食材来，找膳夫做成早膳。
祁律有些好奇，说：“容相这一大早上的，又想食甚么了？”
薛魏将食合放在案几上，打开盖子，说：“祁太傅请看。”
祁律低头一看，眨了眨眼睛，说：“山药？”
薛魏的食合里，放的可不是山药么，满满一大盒子的山药，全都没有去皮，切成几段放在食合中，堆成了一座小山。
这山药在古代也叫作薯蓣、土薯。山药是好东西，自古至今都是好东西，补虚益气，尤其适合术后饮食，祁律见到这一盒子的山药，眼神登时亮了起来，刚才还在想给公子冯吃什么，吃山药岂不是大好？
公子冯失血过多，肯定没有食欲，山药可以补虚益气，健脾胃，而且山药既不大热，也不大寒，十分平和，正适合公子冯如今的情况。
在这个年代，土薯可不是一般人能吃到的东西，卫国还将品质高档的土薯作为进宫天子的贡品，可见品相好的土薯有多名贵。
不过这个山药虽然好，见到薛魏这表情就知道，在这个年代山药不是那么好烹调的。
薛魏有些无奈的说：“容相非要食这土薯，但是不瞒太傅您说，我们薛国的膳夫们，基本没人能处理好这土薯。”
很多人都对山药过敏，尤其是处理山药的时候十足麻烦，山药黏黏滑滑的不好削皮，粘液蹭到手上还会发痒发麻，那是相当难受的。
而且这个年代的山药多半入菜熬汤，也就是咸口吃，没有多大的变化，在一众山珍海味之中便失去了光彩，薛国人不怎么吃山药，膳夫们也各有精通，所以不怎么会处理山药。
祁律见到那山药便笑了起来，说：“薛公子，这个好办，倘或律能为容相烹饪这土薯，不知薛公子可否将多余的土薯送给律？”
薛魏奇怪的看着祁律，说：“太傅想食土薯？魏令膳夫多准备一些便是了，这不值什么。”
祁律说：“倒不是律想食土薯，薛公子有所不知，这土薯补虚益气，给伤患用是最好的，因此律想做一些土薯的早膳，给宋公子端过去。”
薛魏恍然大悟，原来是为了公子冯，公子冯如今可是平定淮夷的功臣，而且照这个势头，公子冯很快便会成为宋国的新任国君。宋国和薛国距离如此之近，薛魏倒是要和公子冯打好交情才行。
而且薛魏如果多弄一些土薯过来，也能和祁太傅打好交情，何乐不为？
薛魏便说：“原是如此，魏这便让宫人多准备一些土薯过来，太傅不必忧心。”
薛魏动作很利索，让膳夫再去取一些土薯来，很快垒了一大筐土薯在地上。
薛魏弄来了土薯，但是自己并没有离开，他知道祁太傅喜欢理膳，祁律又是天子面前的红人，薛魏如果能多多巴结祁律，对自己以后也有益处，因此薛魏便没有离开，笑着说：“太傅一个人如何处理这许多的土薯，不若魏留下来帮太傅打下手罢。”
祁律惊讶的说：“薛公子还会理膳？”
这个年代还没有“君子远庖厨”这句话，但庖厨之间都是下等人，这是不争的事实，薛魏身为薛国的公子竟然还会做饭？
薛魏淡淡一笑，说：“太傅您有所不知，魏虽是薛国的公子，但是从小更像是个野孩儿，在宫中总是饥一顿饱一顿，倘或没有一些理膳的手艺，恐怕早就饿死了，不过也只是会一些粗活儿，没有太傅如此精于理膳便是了，打打下手，帮帮忙还是会的。”
祁律一听敢情好，他心知薛魏是个聪明人，特别精于算计，薛魏想要通过自己和天子打好关系，因此祁律也没有和他客气，免费的劳动力，不用白不用，便说：“那便麻烦薛公子了。”
祁律准备做山药的美食，公子冯身子虚弱，正好适合吃山药，容居也想食山药，祁律便准备做一道山药粥，然后再做一道山药的小凉菜，酸甜开胃的那种。
提起山药口味的小凉菜，祁律第一个想到的便是蓝莓山药，不过如今没有蓝莓，其他也是一样的，祁律弄了一些酸酸的山楂，将山楂熬煮的稀烂，然后和上蜂蜜，等一会子将山药去皮做熟，晾凉之后便可以浇上这酸甜开胃的蜂蜜果酱，酸甜开胃，而且还补虚益气，公子冯吃上是最好的，而且容相那个小作精喜爱甜口，必定也喜欢这道山药小食。
祁律将山药粥熬上，又熬制了果酱，准备让薛魏多削一点山药。山药虽然好吃，但是削皮是个问题，祁律特别不喜欢削山药皮，因为麻痒的感觉很扰人。
祁律便将这个活计扔给了上赶着的薛魏，薛魏勤勤恳恳的给山药削皮，祁律得到了一个免费的劳动力，怎么能不使唤薛魏呢？
他本想让薛魏再多削一些山药，哪知道一回头，便看到薛魏的手掌红了一片，不只是掌心，而且手背也红了，起了很多麻麻扎扎的小疙瘩！
很多人都对山药过敏，尤其是山药的粘液，祁律对山药的粘液便比较敏感，所以不喜欢削皮，哪知道薛魏更敏感，薛魏的手掌过敏很明显，已经不算是轻微过敏的模样。
祁律吓了一跳，赶紧说：“薛公子，你的手……”
薛魏看了看自己的掌心，他以前也没有削过山药皮，所以不知会变成这样，还说：“无妨，只是稍微有些刺痒。”
“什么无妨？”祁律赶紧让薛魏把山药放下来，拉着他的手，让薛魏张开手心，舀了清水泼洗薛魏的手掌，蹙着眉说：“薛公子你这是对土薯过敏……不是，是对土薯不服，以后切不可触摸生的土薯，这过敏的反应也太大了一些。”
祁律本想让薛魏当免费的劳动力来着，哪成想薛魏过敏成这个样子，还觉得是小毛病，差点子便出了大事。
山药的粘液沾了一手，祁律匆忙给薛魏冲洗着双手，因为十分匆忙，冲洗的时候祁律也没有注意，清水一泼，直接湿了自己和薛魏的衣袍，祁律的注意力没在衣袍上，仍然专心的给薛魏冲洗过敏红肿的手掌，谁料到就在这个时候，天子竟然进了膳房……
姬林听说祁律要“不小心”弄湿衣襟，然后宽衣解带，心里仿佛揣了一只毛兔子一样，怎么也不能安生，立刻便去找祁律，一路往膳房而来。
姬林到了膳房门口，正巧看到了容居，容居不是来找祁律的，而是来找薛魏的。容居一大早上难为薛魏，要吃土薯，让薛魏拿着土薯来膳房，找膳夫料理，薛魏去了很久都没有回来，容居不知薛魏出了什么事儿，自己也无事可做，便亲自来到了膳房寻找。
姬林与容居碰到一起，两个人都准备去膳房，便一并子来了，时辰还早，膳房里没什么人，膳夫们都在后面的小仓库帮忙搬运新鲜的食材。
天子和容相进入膳房之时，便看到空荡荡的膳房里，祁律正握着薛魏的手，那两个人好生亲密的拉着手，祁律还对着薛魏的手来回来去的摸。
不止如此，姬林一眼便看到，祁律的衣袍湿了，何止是姬林，薛魏的衣袍也湿了，姬林脑袋里“轰隆！”一声，瞬间仿佛炸了锅一般，难道说……祁太傅的心上人是薛公子？
姬林脑袋里乱七八糟，犹如一团乱麻，他虽吃过土薯，却不知道土薯的外皮会让人过敏，先入为主，也没看清楚薛魏的掌心都是过敏的红斑。
天子眼睛一眯，特别有气势，步履如风，直接大步迈过去，一面走过去一面脱下自己的外袍，不等祁律反应过来，一把用外袍包住祁律湿掉的衣襟，嗓音不善的说：“不许脱。”
祁律：“……”？？？
祁律正在给薛魏冲洗手上的粘液，哪知道天子突然杀了出来，还突然用“龙袍”把自己给裹了起来。脱什么？自己没得要脱啊。
容居看到祁律和薛魏拉拉扯扯，心里也隐隐浮现出一丝酸酸的感觉，但他没觉得那是吃味儿的感觉，走过来嘲讽着薛魏，说：“我说薛公子怎么送个土薯那么长时间，原是不舍得回来了呢。”
薛魏听着容居的话一愣，恍然闻到了一股子酸味儿，容居自己说完也愣住了，后知后觉的发现这口气太酸了一些，还黏糊糊的，当真不适合自己。
祁律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还被天子用袍子裹着，突然嗅了嗅鼻子，惊慌的说：“糟了，粥！”
祁律赶紧一个箭步冲过去，把粥从火上挪开，他刚才就忙着给薛魏清理山药粘液了，险些把做在火上的粥给忘了，粥水这个东西，虽然很多时候都是越熬越好喝，可是一个不慎粥水也是会熬糊的。
熬糊的粥水和别的吃食还不一样，别的吃食是把糊的地方挑出去，或者直接拔掉便可以了，而粥水这个吃食根本没法将糊的地方挑出去，只要熬糊，整个粥水都是糊味儿，便全不能吃了。
祁律把山药粥端下来，用木质的匕轻轻搅拌着粥水，幸好发现的早没有熬糊，一股子喷香的山药香味随着搅动飘散出来。
姬林轻轻嗅了两下，险些忘了自己是来“捉奸”的……
祁律的袖摆虽然沾了一些水，但是湿的不多，祁律根本没有当回事儿，也没在意，而且他要勾引的分明便是天子本人，所以不知天子误会了自己和薛魏，都没往那个方面去想。
祁律见到天子和容居，立刻将粥水盛出来几碗，装在小豆里，正好之前的山药也凉了下来，祁律又将果酱和蜂蜜浇在山药上面，做成甜甜蜜蜜的蜂蜜山药。
之前还腌制了茶叶蛋没有吃完，又捞了几颗茶叶蛋。一豆清香的山药粥，一碟酸甜开胃蜂蜜山药，还有一颗茶叶蛋，这早膳虽然清淡了一些，但是却十足诱人。
祁律不知天子是来“抓奸”的，将早膳摆好，说：“天子还没用早膳罢？”
姬林看到那冒着热气的山药粥，还有浇着果酱的山药小凉菜，还有已经剥开了壳子，整齐放在承槃中的茶叶蛋，腹中瞬间就饿了，差点不停的叫嚣着。
于是天子、容相、薛公子还有祁律四个人一起同用了早膳，山药粥清甜可口，就着咸香的茶叶蛋，那简直是绝配，末了再吃上一口酸甜可口的蜂蜜山药，凉丝丝的山药被冰拔过，入口是和山药粥决然不同的滋味，开胃又清爽。倘或用过膳食再吃这么一碟蜂蜜山药，恐怕会开胃的立刻又饿起来。
大家用了早膳，祁律便把山药做成的早膳给公子冯送过去，公子冯的确没什么食欲，不过尤其喜欢吃祁律做的蜂蜜山药，只要没有食欲不想吃饭的时候吃两根这小凉菜，立刻开胃，便什么胃口都有了。
有了祁律的膳食开胃，公子冯又年轻，恢复的也很快，将养了几日之后就可下地行走，别说是下地行走，医官还建议公子冯平日里可以稍加锻炼，甚至可以习武，帮助恢复身体。
公子冯身子转好，寺人便来请他去寝殿廷议，自从他受伤以来，公子冯还没有参加过任何朝议和廷议，一直以休养为主，今日天子竟然让人来请公子冯廷议，不知是什么事情。
公子冯在寺人的引导下进入寝殿，廷议没有朝议人多，但是能参加廷议的，必然是天子比较亲近的一些臣子，都是朝中有头有脸的人物。
公子冯一走进去，就看到在座众人，当首的便是天子和太傅祁律，其次是宋公与夷，还有宋国的大司马孔父嘉和太宰华督，旁边是薛国的准薛侯，如今还是公子的薛魏，徐国的太宰容居也在场，另外还有洛师的一干人等。
公子冯进去作礼，说：“冯拜见天子。”
天子一身黑色朝袍，头戴冕旒，装扮很正式，微微颔首，说：“宋公子大病初愈，不要拘礼，请坐罢。”
公子冯坐下来，姬林这才说：“宋公，你今日让寡人召开廷议，有何要事，但说无妨。”
众人一听，原来是宋公与夷请天子召开廷议，众人立刻看向宋公与夷。
宋公与夷的腿虽然恢复了一些，但是他的身子骨素来没有公子冯硬朗，
而且伤的又重，在淮夷的时候拖延了治疗的最佳时机。医官口上说有机会恢复，可这些日子宋公与夷还是要靠着拐杖才能站起来。
宋公与夷拄着拐杖，众目睽睽的艰难起身，拱手说：“天子，与夷有要事禀报天子！如今与夷伤患在身，无法治理宋国朝政，我宋国公子冯对大周忠心耿耿，有勇有谋，此次更是协助天子平定了淮夷乱事，扬我大周威严，因此……与夷恳请天子，允许与夷退位于公子冯，请天子册封公子冯为我宋国……国君。”
他这话一出，众人哗然一片，孔父嘉和华督都震惊的看向宋公与夷。在场众人谁不知道，宋公与夷与公子冯之间根本是一本算不完的账，谁说都有理，可以一连掐上三百年。
当年与夷的老爹因为忌惮与夷的性子阴沉，又觉得与夷年纪太小，便把自己的国君之位传给了弟弟，也就是公子冯的老爹，而公子冯的老爹为了感激自己的兄长，在自己归天之时，又将国君之位传给了与夷，也算是还给了自己的兄长，反而把自己的亲儿子公子冯赶出了宋国。
这乱七八糟的争端便由此拉开了序幕，与夷一直觉得公子冯的老爹抢走了自己的国君之位，下毒暗害公子冯，公子冯被自己敬爱的大哥下毒，又被自己的父亲赶出宋国，与夷与公子冯之间的仇恨越发的膨胀，越发的交织，越发的不可理喻。
然而就是这样不死不休的仇恨，宋公与夷却突然在众人面前说，要退位给公子冯。
公子冯眯着眼睛，看向艰难撑着拐杖而立的宋公与夷，一时间没有说话。
姬林淡淡的说：“宋公，你可想好了？”
宋公与夷拱手说：“回天子，与夷想好了。我宋国公子冯智勇双全，脾性仁厚，不骄不躁，正是宋国最佳的国君人选，恳请天子册封。”
姬林并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开有立刻回绝，而是看向公子冯，说：“宋公子的意思呢？你的兄长愿意让位，你呢？你可愿意承袭？”
公子冯眯着眼睛，他沉默了一阵子，就在众人觉得公子冯可能睡着了之时，公子冯终于站起身来，出了班位，拱手说：“冯……愿意。”
他说出这一句话的时候，宋公与夷突然狠狠的吁出一口气，他不知自己此时此刻是什么心情，老天爷和宋公与夷开了一个顽笑，让他成为了宋国的国君，却又让他将宋国的国君之位拱手让人，让给了那个曾经他最愤恨，却在关键时刻，救了他一命的宿敌。
姬林说：“好，既然宋公有心禅让，而公子冯也愿意即位，宋国兄友弟恭，寡人也不便多说甚么，等过些日子寡人离开薛国途径宋国之时，便会亲自为宋公子主持即位典礼。”
宋公与夷的面色很正常，声音也很平静，拱手说：“与夷……谢天子成全。”
宋公与夷亲自退位，这让很多人始料未及，最惊讶的可能便是宋国的太宰华督了，他还以为宋公与夷致死也会霸占着宋国的国君之位，没成想与夷竟然将国君之位拱手让给了公子冯。
廷议结束，众人从殿中退出来，因着宋公与夷腿脚不利索，他的动作有些慢，拄着拐杖慢慢的往外走，刚出了殿门，一撇头，突然看到有人站在大殿外面，静静的站在那里，与宋公与夷对视了一眼。
是公子冯。
宋公与夷看到公子冯，因为要拄着拐杖，便艰难的拱手说：“与夷提前恭喜国君了。”
公子冯的面容很平静，甚至和往日里一样冷淡，不知是不是因着中毒的缘故，脸色更显得苍白了，透露着那股无欲无求的平静。
他抬起手来，伸手扶住宋公与夷，公子冯身材高大，扶着宋公与夷慢慢的往前走，两人肩并肩。
公子冯开口说：“大哥为何要将国君之位禅让？”
宋公与夷笑了笑，说：“与夷已经是个废人了，不禅让国君之位又能怎么样？我昔日里如此待你，为了国君之位，不惜加害于你，而在淮夷之时，你竟挺身护我，这份品性，证明你当得起宋国的国君之位。”
公子冯说：“冯儿日前亦说过了，大哥不必介怀，冯儿之所以协助天子解救大哥，并不是为了大哥，而是为了我宋国的颜面，冯儿生是老宋人，断不允许有人欺负我宋国一分一毫。”
宋公与夷笑笑，他比公子冯矮了不少，抬起头来看向公子冯，柔和的日光正好照在宋公与夷的面容之上，一瞬间竟让公子冯有些愣神，这是多少年了，多少年自己不曾看到宋公与夷这般温柔的笑意，自从他逃离出宋国之后，便再也没有见过那个待他温和的大哥。
宋公与夷笑了笑，说：“与夷退位，其实是为了给自己留一条后路不是么？我现在已经是个残废了，今日不主动退位，明日也会被逼退位，到那时候脸面更加难看，因此冯儿你也不必有任何介怀。”
公子冯扶着宋公与夷，低着头看他，眯了眯眼目，突然开口说：“回到宋国，大哥依然是我宋国的公子，只要……大哥这一辈子没有子嗣，冯儿可以承诺，绝对没有人可以为难大哥分毫。”
宋公与夷听到公子冯的话，又笑了笑，没有子嗣……公子冯的意思很明显了，宋公与夷是因着残疾才退位的，如果他有儿子，那么儿子便是顺理成章的继承人，便轮不到公子冯，倘或公子冯上位之后与夷有了儿子，这个子嗣同样也拥有继承权，也是宋国正统的血脉。
那么宋国又会陷入新的一番混乱之中，无休无止。
因此公子冯开出这个条件，只要宋公与夷没有子嗣。
公子冯对宋公与夷显然还有戒心，宋公与夷苦笑一声，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公子冯这些日子恢复的非常好，天子准备在薛国再停留两日整顿，明日晚间还有一场庆功燕饮，不只是庆功，还会正式册封薛公子薛魏为薛侯，燕饮之后便准备离开薛国，返回洛师，这中途会经过宋国，天子也答应了宋公与夷，会主持公子冯的即位大典，因此还会在宋国逗留一些时日。
祁律眼看着宋公与夷的腿不怎么方便，便画了一个轮椅的样板，让獳羊肩送给工匠，给宋公与夷定做了一把轮椅，这样一来宋公也不用每天拄着拐杖往外跑，能方便一些。
公子冯需要活动筋骨来恢复身体，正好可以推着宋公与夷散散心，二人每天都会在薛宫的花园里散心，祁律有的时候也会来凑热闹。
今日公子冯又恢复了一些，因此准备练习骑射，祁律立刻便来凑热闹，虽他骑马不行，更不会射箭，但是他最喜欢看人骑射，那模样简直像是看电影特效。
公子冯骑在高头大马上，祁律推着宋公与夷在一边看他骑射，天子听说祁律又跑去找公子冯，心里酸得很，正好来“抓”祁律，便看到祁律正在给公子冯鼓掌，一脸兴致勃勃的盯着公子冯骑射，眼睛里恨不能闪精光。
天子心中十分不屑，不过是骑射，自己的骑射也不差，便一脸“虚伪”微笑的走过去，说：“正好寡人也有些手痒，不如与宋公子切磋切磋？”
公子冯立刻拱手说：“天子愿意斧正指教，冯感激不尽。”
立刻有寺人牵来一匹马，将姬林的弓箭捧上来，姬林也没有换衣袍，一身黑色宽袍，直接“哗啦！”一声翻身上马。黑色的衣袍在秋风中咧咧生响，一手执弓，一手搭着马缰绳，那模样简直便是风度翩翩，威风凛凛，配合着俊美的容颜，还自带“鼓风机”，简直要多美有多美，要多仙有多仙。
祁律真是悔恨这个年代没有照相机，否则一定要给天子拍下来，能当手机壁纸每日舔屏。
姬林和公子冯骑在马上，一黑一素，简直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同时喝马快速冲出，骏马飞驰，只见二人动作统一，快速放开马缰绳，微微压低身子，抬手搭弓。
“铮——！！”
伴随着弓弦铮鸣的声音，天子一箭飞驰而出，却不听公子冯的弓箭声响，紧跟着天子便听到祁律和宋公与夷的惊呼声。
“冯儿？！”
“宋公子！”
姬林来不及去看自己有没有射中靶心，回头一看，公子冯不知怎么的，突然从马上跌落下来，直接摔在地上，一动不动不省人事。
“冯儿！冯儿？！”宋公与夷险些从轮椅上直接跌下去，祁律赶紧稳住宋公，推着轮椅跑过去。姬林快速翻身下马，冲到公子冯身边，公子冯倒在地上，额头被撞破了，鲜血顺着滑下来，呼吸有些微弱，不知到底什么情况。
医官火速跑来诊治，公子冯从马背跌落，撞到了头部，不过幸好并没有什么大事，很快便转醒了过来，只是觉得有些头晕恶心，浑身无力。
医官说：“无妨，都是正常的，宋公子撞到了头部，的确会有如此症状，过些日子便会缓解。”
宋公与夷立刻皱眉说：“那公子为何会突然昏厥，跌落马背？”
“这……”医官有些迟疑，不是他不想说话，而是医官也不知道，说：“回宋公，或许……或许是贫血所致，宋公子身子已经无有大碍，只是还有一些贫血。”
公子冯醒过来脸色不是很好，或许是眩晕恶心的缘故，沙哑的说：“让天子、祁太傅和大哥费心了，冯儿并无大碍，休整两日便好。”
姬林说：“后日还要起程，宋公子的身体禁得住？”
公子冯点点头，说：“冯无碍，谢天子关怀。”
姬林是忙里偷闲来找祁律“耍帅”的，因为马上要离开薛国，还有很多事情等着天子来处理，册封薛侯一个件事情就很大，很快寺人来找姬林，说是薛公子已经等了很久了。
姬林没有办法，抽不开身，便让公子冯好生静养，先离开了小殿。
姬林离开之后，祁律也不好打扰公子冯歇息，便也离开了小殿。他刚走出去，没想到宋公与夷便追了出来，他坐在轮椅上，忙说：“太傅请留步。”
祁律驻了足，说：“不知宋公还有什么事么？”
宋公与夷有些踟蹰，最后还是说：“其实与夷是想拜托太傅一些事情，太傅繁忙，本不该劳烦太傅，只不过……冯儿受了伤，这些日子嘴巴叼的很，若是他不喜欢吃的吃食，一样也不想碰。”
祁律一听便明白了，宋公是想让自己给公子冯做几样吃食。
果不其然，宋公与夷便说：“方才医官说冯儿贫血，与夷心中有些担忧，后日还要赶路回宋国，不知冯儿的身子能不能坚持，因此与夷只好厚着脸皮劳烦太傅，不知太傅可否为冯儿做两样补气血的小食？”
原来是这样的小事，这对祁律来说再简单不过了，说：“宋公放心便是了，这也不值什么，举手之劳罢了，律左右无事，一会子便去膳房，晚膳之前可给宋公子送来。”
宋公与夷听祁律答应下来，当真是千恩万谢的。
祁律离开小殿，直接去了膳房，他在膳房中转了一圈，准备挑选一些食材给公子冯做补血的吃食。
说起补血，很多人第一个想到的都是红枣。
红枣可谓是最平易近人的补血食材了，不仅味道受众广泛，而且无论是做汤，还是做成小食都可以。
公子冯的伤口已经愈合，完全不用担心红枣活血，只需要专注补血便可，这样一来，红枣就再合适不过了。
祁律弄了一些红枣过来，平日里公子冯的饮食都十分注意，毕竟之前受了重伤危在旦夕，这一日三餐都是大补的食材，公子冯却还是突然昏厥了过去，所以祁律觉得，应该做几样红枣的小食，让公子冯除了平日里吃饭，还能随手吃两口，这样也能补血。
祁律准备做红枣的小食，把红枣用水冲洗干净，捞出来控干水分，一共分成三份，祁律准备做三种不同的小食，如此一来有不同的选择，公子冯也不至于吃腻。
这三种红枣做成的小食分别是：糯米红枣、水晶红枣糕，还有脆枣片。
糯米红枣是很流行的冷盘小食，将红枣切开两半，白生生的糯米夹在红艳艳的枣子中间，煮熟之后淋上蜂蜜酱，吃起来又香又甜，中间的糯米还软糯可口不粘牙，不光是好吃，而且还是小食之中的颜值担当。
祁律为了让糯米红枣之中的糯米更加好看，因此选择将糯米碾碎成粉，之后再将糯米粉合成团，塞在两瓣红枣之间。这样一来，糯米团白而嫩，又糯又香，混合着红枣的醇香，配合着蜂蜜的甘甜，那味道比单吃红枣要强的多，便是很多不喜欢吃红枣之人，吃了这红枣糯米，都会赞不绝口。
祁律和好了糯米团子，稍微醒一下，便去忙别的事情。除了红枣糯米这种高颜值小食，祁律还准备了旁的，他怕公子冯不喜欢吃枣子皮，很多人不吃枣子，便是不喜欢“坚硬”的枣子皮。枣子皮太硬，而且不好煮烂，有的时候枣子的肉已经融化，枣子皮还坚硬如铁，吃起来又会黏上牙堂，简直磨人的很。
祁律就怕公子冯不吃枣子皮，所以特意又准备了水晶红枣糕，将红枣熬烂去皮，将所有的枣子皮全都挑干净，做出来的水晶红枣糕弹滑细腻，用冰块镇着，吃的时候清凉可口，枣糕入口即化。
除了水晶红枣糕和糯米红枣，祁律还将枣子切成小片，放在火上烤，将枣片烤去水分，变成脆生生的枣片，这样一来无论是直接入口叼着吃，还是用枣片沏茶喝，都是极好的。
祁律忙活了一下午，晚膳之前可算是将这些红枣的小食做好，用承槃装起来，便带着白嫩嫩红艳艳的糯米红枣、晶亮弹滑的水晶红枣糕，还有烤制的喷香酥脆的红枣片去找公子冯。
公子冯休息了一下午，脸色已经恢复了正常，眩晕恶心的感觉也退去了不少，祁律走进小殿，公子冯起身来，说：“祁太傅。”
祁律笑眯眯的说：“看来宋公子恢复的不错，脸色好了不少。”
公子冯说：“让太傅担心了，冯已然没有大碍。”
宋公与夷见到祁律来了，很是欢心，赶紧让祁律进来，接过他手中的承槃，三种小食，不只是外观漂亮，还散发着阵阵的香甜气息，已经挨近晚膳时辰，这甜蜜的红枣气息飘散在整个小殿之中，愣是比熏香还要厉害。
宋公与夷说：“当真是麻烦太傅了。”
祁律坐下来，说：“这有什么可麻烦的，宋公子快尝尝看，哪种小食比较合口味？倘或喜欢，律明日再做一些端来。”
公子冯起身坐在席上，他走过来的时候不知怎么的，竟然被绊了一下，险些摔倒，宋公与夷吃了一惊，说：“当心！冯儿，摔找了没有？”
公子冯没有注意地上的饰品，一个踉跄，赶紧扶着案几坐下来，脸上的僵硬一闪而过，说：“没事。”
公子冯坐下来，看了看承槃中的三种小食，祁律说：“不知道宋公子喜欢吃甚么味道的小食，因此律随便做了三样，这糯米红枣甜一些，水晶枣糕没有枣子皮，入口滑嫩，烤枣片是酥脆口感，宋公子不防都试试。”
公子冯谢过祁律，脸上的表情稍微有些古怪，不知为何竟然在和那三样枣子小食相面，祁律奇怪的说：“宋公子？宋公子要不然先尝尝这水晶红枣糕罢。”
祁律将水晶红枣糕的碟子往前推了推，公子冯便说：“有劳太傅了。”
他说着，左手理住右手的袖袍，以免蹭到案几上的东西，右手伸过去想要将水晶红枣糕捏起来一个。
这水晶红枣糕可不是面做的发糕，而是那种小点心，外皮晶莹透亮，弹滑的厉害，公子冯捏起一块水晶红枣糕，竟一个不留神，直接将水晶红枣糕捏烂了。
虽红枣糕的确有些软，但祁律觉得应该不至于一把便能捏烂罢？公子冯显然心不在焉，胡乱的吃了一口，脸色也不是很好。
宋公与夷也看出来了，说：“冯儿？可是身子又不舒服了？”
公子冯笑笑，表奇怪略微古怪，说：“只是有些累了，劳烦太傅做了如此多的美味，冯有些困倦……”
祁律一听，公子冯是想要歇息了，便十分有眼力见，说：“无妨，这些小食也可以放，宋公子什么时候想食了，吃一口便是。”
他说着起身出来告辞，宋公与夷拜托祁律做小食，祁律做了这么一大堆过来，公子冯却不知怎么的，又是心不在焉，又是面色古怪，宋公与夷是十足过意不去，亲自送祁律出了小殿，赔罪说：“太傅，当真对不住，冯儿他……”
祁律说：“不碍事，宋公子今日坠马，想必身子不舒服，宋公不用送了，快些回去照顾罢。”
宋公与夷见祁律没有怪罪，再次谢罪之后，才回了小殿。
他回了殿中，便看到公子冯还坐在案几旁边，眯着眼目，脸色十足难看。宋公与夷担心公子冯的身子，便说：“冯儿，可是身子不舒服？倘或身子不舒服，一定要告诉大哥。”
公子冯摇了摇头，说：“无妨，大哥不必多心。”
他说着，伸手去端案几上的羽觞耳杯，哪知道袖摆一带，没有端起耳杯，反而将耳杯扫到了地上，发出“哐当！！”一声响动。
宋公吃了一惊，耳杯中的水是热水，连忙说：“烫到没有？！”
公子冯自己也吃了一惊，随即很快镇定下来，说：“没有，冯儿困了，想先歇息一会子，大哥……先出去罢。”
公子冯下了逐客令，他有些反常，宋公与夷十分担心，但是公子冯执意不让他在殿中，宋公也没有法子，只好转着轮椅离开小殿，临走的时候还说：“冯儿，若有什么不舒服，一定告诉大哥。”
公子冯点头说：“知道了。”
他虽这么说，不过看起来有些搪塞，等宋公与夷出了小殿，公子冯又把所有的寺人和宫女全都遣出去，独自一个人往小殿的内室走进去。
他一面走，一面抬起手来，盖住自己的眼睛，使劲摇了摇头，随即又继续往内室走去……
祁律有些奇怪，公子冯自从落马之后就很古怪，他虽平日里也是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模样，但公子冯对祁律并无敌意，相反平日里关系还很好。
而近日公子冯竟然表达出了一丝疏离，好像刻意疏远大家似的。
祁律对自己的手艺那是相当的自信，因此做了很多红枣的小食，今日却失败了，公子冯只吃了一口，膳房里还剩下很多小食。
祁律琢磨着，给天子送过去一点，天子公务繁忙，一面批看文书，一面吃点小食也好。
祁律让寺人给天子送过去一点红枣的小食，又让人给容居送过去一份，荣居喜欢吃甜食，红枣的小食都是甜味儿的，他肯定喜欢。
最后留下来一点，祁律便打算自己吃，他端着承槃，装着一堆的红枣小食，眼看着太阳要落山了。如今是秋日，太阳落山之后气温便会降低，凉风嗖嗖的，还有点冷。
祁律突然灵机一动，有这么多小食，如今天气又冷了下来，何不去泡个温泉？
上次祁律泡温泉动机不纯，因此出了糗，直接晕倒在了温汤之中，也没好好享受，如今得了空闲，吃着小食，喝个小酒，再泡个温泉岂不是大好？简直惬意！
祁律打定主意，便让獳羊肩找了换洗的衣物，自己端着小食，找了一壶美酒，就去温泉了。
他算准了，这个时辰天子忙得很，是不会来泡温泉的，因此不需要在意，只需好好享受便是了。
祁律带着獳羊肩来到温泉，十足狂野的扒掉了自己的衣衫，“哗啦！”一声，直接冲进温汤中，热乎乎的温汤激的祁律一个激灵，感觉浑身都舒坦了。
祁律半躺在温汤池中，小食和美酒装在承槃中，就放在温汤池旁边，祁律一个回身便能叼着小食，饮着美酒，蒸腾着温汤的热气，简直惬意的很。
祁律举起手中的空耳杯，獳羊肩很有眼力见，立刻给他满上酒水，说：“太傅，莫饮的太快，小心醉酒。”
也不知是被热气蒸腾的，还是已经饮了一杯酒的缘故，祁律的面积微微透红，一脸的满足，眼神也被雾气蒸腾的十分氤氲，笑眯眯的说：“无妨无妨，这薛国的温汤池真不一般，咱们要是回了洛师，就没有这么地道的温汤了，来小羊，你下来和太傅一起泡泡。”
獳羊肩看着太傅醉醺醺的向自己招手，眼皮一跳，说：“小臣在这里伺候太傅便是了。”
祁律撇撇嘴，獳羊肩不愿意下去，而且躲得远远的，似乎是防止祁律把他拉下水，祁律没办法，只好自己继续泡温汤。
他忙了一日，正好泡温汤解乏，头发也给打湿了，惬意的撩着水，往嘴里丢了两片烤枣片，又饮了一杯酒，若方才脸颊还是透红，如今便已经是潮红了，面容上夹杂着一股酣畅淋漓的醉意，已经飘飘然。
祁律是不喝正好，一杯就倒的类型，又在泡温泉，酒意更容易上头，“哗啦！”一声趴在温汤池的边上，伸手去拽獳羊肩，醉醺醺的说：“小羊小羊，快点来和太傅一起泡温泉。”
祁律一伸手，没成想真的拽到了“小羊”，小羊刚刚都躲得远远的，哪想到突然放松了警惕，便被祁律抓了个正好。
祁律拉着“小羊”不松手，哈哈笑起来说：“被我抓到了，快下水。”
他说着，抬起头来，顺着往上看去，那手掌莫名变大了，从“小羊蹄子”，变成了大个羊蹄子……
祁律迷茫的抬起头来，继续顺着那只大版羊蹄子往上看，黑色的袖袍沾染了一些水汽，袖摆很大，袖口的尖端垂在水中，令黑色的衣襟黑的更加深沉。
祁律醉醺醺的眼眸微微有些迷惑，歪了歪头，含糊的说：“嗯？小羊怎么变成大灰狼了？”
祁律抓住的哪里是什么獳羊肩，那黑色的衣袍，除了天子哪里还有第二个人敢这么穿，被祁律抓住的人，正是天子姬林无疑！
姬林忙完了返程的行程问题，感觉劳累的厉害，便准备泡个温汤解解疲乏，他往温汤而来，哪知道这个时辰温汤里竟然有人。
温汤热气腾腾，弥漫着氤氲的湿气，若隐若现之间好像有个人正在……撒酒疯。
听那声音，不是祁太傅还能是谁？除了祁太傅，天子真的没有发现谁的酒品还能如此肆意张狂。
獳羊肩侍奉在一边，看到天子走过来赶忙行礼。姬林站在温汤池边，定定的看着背对着自己，趴在池水中的祁律，祁律高挑的身形藏在浓郁雾气之后，若隐若现，暗昧不明，一时间天子的喉头竟然有些发紧。
姬林的目光深沉，嗓音略微有些沙哑，说：“獳羊肩，你下去罢。”
獳羊肩有些迟疑，不过最后还是说：“是，天子，小臣告退。”
獳羊肩将祁律换洗的衣裳放在一边，便恭敬的退了下去，一时间温汤池中只剩下祁律和姬林两个人。
但祁律不知道，他喝醉了，又被热气蒸腾的晕晕乎乎，只觉得十分舒服，仿佛云里雾里，正在享受，一回头便拉住了一只“大灰狼的爪子”。
祁律奇怪的看着对方，长得……长得好像不像是小羊。
他的脑海中晕乎乎的，一时反应不过来，便那样与天子对视着。祁律在池水中，天子衣冠整齐的半跪在温汤池边，温热的泉水打湿了天子的袖摆。
祁律表情呆呆的，嘴唇张合了一下，突然一用力，喝醉了竟然还会犯坏，一把就将衣冠整齐的天子从温汤池边拽了下来。
天子正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之中，一点子没有防备，他哪里知道祁律醉得认不出人来，竟然还能犯坏。“哗啦！”一声水响，真的被祁律拽了下来，水花飞溅，将天子的宽袍直接打湿，黑色沾了水渍，无比深沉……
“哈哈！”祁律还在傻笑，犯坏得逞一般，说：“落汤羊！”
姬林被拽下来，一头一脸都是水，繁杂的黑袍泡在池水中，简直狼狈不堪，还被祁律嘲笑，结果祁律连自己是谁都认不出来，当即没好气的说：“太傅，你可看清楚了，寡人不是獳羊肩。”
祁律“嗯？”了一声，皱了皱眉，竟然还嘟了嘟嘴巴，似乎很苦恼，挥手拨了拨浓郁的雾气，随着“哗啦哗啦”的水声，竟然豪放的冲着天子走了过来。
天子有一种错觉，那个衣冠整齐之人，可能是祁太傅，否则祁太傅为何会如此“堂皇而知”的逼近自己。
祁律走过来，“咚！”直接将天子壁咚在了温汤池的池壁上，脚下一个打滑，下巴直接撞在天子强壮有力的胸口上，干脆枕着天子的胸口，仰头说：“你……你不是小羊？那……那你谁啊？”
天子：“……”
姬林向后靠了靠，毕竟祁律泡在温汤中十分坦然，他也不好去碰祁律。姬林对祁律抱有非同一般的心思，他觉得如果自己这是时候真的触碰到了祁律，很有可能无法收拾。
姬林喉头滚动，咳嗽了一声，故作镇定的说：“太傅你仔细看看，寡人是天子。”
祁律又是“嗯？”了一声，枕着姬林的胸口，抬起手来，竟然捧住了姬林的脸颊，似乎在仔细的端详，突然展开一个笑容，说：“是……是林儿啊。”
林儿……
姬林听到这个称呼，脑袋里“轰隆！”一声，突然想起那天夜里，在郑宫的偏僻小路上，祁律也是这么抱着自己，亲昵的呼唤着自己。
姬林的眼眸瞬间加深，他低下头来和祁律对视，眯了眯眼睛，突然意识到，如今祁太傅喝醉了，如果自己这个时候向祁太傅套话，问问祁太傅的心上之人是谁，说不定便能成功套出来。
姬林想到这里，稍微挑起一丝笑意，声音温柔低沉，带着一丝丝拐骗的意味，说：“对，太傅，寡人是林儿。”
祁律一脸傻笑，“嘿嘿嘿”了一声，捧着天子的脸，感叹的说：“真好看。”
姬林心中猛跳，听到祁律夸赞自己，便循序渐进的诱导说：“太傅，你是说寡人好看么？”
祁律饮醉了酒十分坦诚，“嗯！”了一声，说：“对，林儿真好看。”
姬林更是欢心，太傅夸赞自己好看，就在天子迷之欢心的时候，祁律“啪啪”拍了拍姬林的脸颊，那动作好像在拍一只西瓜。
两个人在温汤池中，姬林被拍了一脸水，差点破功，赶紧又说：“太傅，寡人如此好看，太傅喜欢是不喜欢？”
祁律醉得站不住，差点滑进池子里，姬林一把捞住祁律，低头再一看，祁律软的好像没魂儿一样，竟然要睡着了。姬林这刚刚问到紧要关头，怎么可能让他睡觉，说：“太傅，醒醒，你还未回答寡人，喜欢不喜欢？”
祁律浑浑噩噩的，已经困得睁不开眼睛，喃喃的说：“喜欢……喜欢花椒！”
姬林听到前半句，欣喜异常，听到后半句，登时凉了半截，谁问祁律喜不喜欢花椒了，祁律当然喜欢花椒，他做太傅的俸禄全都拿来买花椒了。
姬林将声音放得十分温柔，说：“还有呢？太傅除了花椒，还喜欢什么？比如说……寡人？”
姬林可谓是全方面，三百六十度的诱导，祁律歪着头想了想，眼神一亮，突然说：“喜欢枣子！”
他说着，还伸手去够温汤池边放着的枣子小吃，祁律一蹦一蹦的去够糯米枣子，不过他因为软绵绵的没有力气，所以根本够不着糯米枣子，还差一大截儿，如果不是姬林扶着他，祁律恨不能直接埋在温汤池里。
祁律够不着枣子，姬林展开手臂一伸，直接捏起一颗白生生红艳艳的糯米枣子，继续诱导的说：“除了花椒和枣子，太傅还喜欢什么？太傅若是说了，寡人便给你食这颗枣子。”
祁律够了够，因着他拿不起劲儿来，而姬林身材高大，一抬手枣子举得老高，祁律根本够不到，祁律便不欢心了，皱着眉，咬着嘴唇，一脸的不高兴，分明在控诉姬林欺负自己。
姬林看到祁律这个表情，心里“梆梆”狠狠跳了两下，仿佛在擂战鼓一般，让他有一种更想欺负太傅，狠狠欺负他的冲动。
姬林挑唇一笑，也是这么做的，立刻把那只软糯香甜的糯米枣子衔在口中，笑着说：“好生香甜，太傅若不回答，寡人便把太傅喜欢的枣子全部吃干净。”
他说着，一口咬下去，软糯可口的糯米红枣瞬间被咬掉了一大半，真别说，不愧是太傅喜欢吃的枣子，又香又糯，甜蜜的滋味儿一点儿也不亚于祁律本人。
祁律醉的不行，又被温汤的热气蒸腾着，脑袋里更是晕乎乎的，眼看着天子将糯米红枣衔在口中，登时脑袋一热，气的他“怒发冲冠”，愤恨的说：“你敢抢我的枣子？”
祁律说完，一脸狠相，立刻一蹦，“哗啦！”一声带起一片水珠，饿虎扑食一般扑过去，勾住姬林的肩背，向前一贴，直接将姬林吃了一半的糯米红枣咬了回去，来了一个虎口夺食！
姬林突然见他扑过来，连忙将人接在怀里，还没缓过神来，唇上一热，口中香甜的糯米红枣已经不见了，也不知天子是不是因着被抢走了枣子的缘故，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
姬林粗哑的嗓音回荡在祁律的耳边，说：“不管太傅心里的人是谁，太傅都是寡人的，只能是寡人的……”
祁律泡个温泉，因为饮了两杯酒便醉了，沉沉的睡了过去，他的思绪还在温汤池中，好像做了一个梦，梦到和天子做嘿嘿嘿的事情，各种不可名状没羞没臊，而且事情的起因是因为一颗糯米红枣。
祁律沉浸在美梦中，翻了个身，打算继续睡，一翻身突然“嘶！”了一声，疼的他一个激灵，连忙睁开眼睛。
祁律睁开眼睛，便看到獳羊肩侍奉在旁边，四周是自己的屋舍，并不是温汤池，他有些疑惑，揉着自己的眼目坐起来，忍不住又“嘶”了一声，只觉得有点不得劲儿，但具体是哪里不得劲儿也说不上来，可能是从上到下都不得劲儿。
祁律奇怪的说：“嗯？小羊，我怎么回来的，不是在泡温汤么？”
獳羊肩说：“太傅，跑温汤那是昨日的事情。”
“昨日？”祁律更是迷茫了，向外一看，艳阳高照，竟然是白天了，他记得去泡温汤的时候分明太阳已经西下，而这会子……
獳羊肩见他迷惑，叹了口气说：“太傅昨日泡温汤，直接醉在了温汤池中，还是被天子抱回来的。”
祁律一惊，说：“天子？”
祁律因着梦到和俊美的林儿在温汤中不可名状，所以听獳羊肩提起天子，登时有些心虚。
獳羊肩点头说：“正是，太傅醉的不省人事，将近午夜的时候，天子抱着太傅回来的，吩咐小臣不要打扰太傅休息。哪知道太傅醉酒，竟然一睡便睡到了下午。”
如今已经是第二天的下午，今日在薛宫中有燕饮，一来庆功，二来册封薛魏为薛侯，三来也是饯别，明日一早天子一行便要上路返程，前往宋国下榻。
祁律看了一眼时辰，再过一会子晚宴便要开始了，祁律赶忙从榻上爬起来，说：“快快，洗漱更衣。”
他爬起来，忍不住又“嘶”了一声，胳膊酸疼的拿不起劲儿来，但是祁律也顾不得这么多了，连忙洗漱，换了外袍，束上玉冠，准备前去参加宴席。
今日的燕饮事关重大，祁律整理一番赶紧便去了燕饮殿，殿中已经来了许多人。薛魏今日可算是熬出头，一身诸侯的朝袍，头戴侯爵冕旒。
天子朝议廷议之时也经常佩戴冕旒，只不过天子的冕旒是十二颗垂珠，而诸侯的冕旒则是九颗垂珠，而且五彩之缫，也就是丝绳的长短不一样，代表的等级也不一样。
今日是薛魏晋升成为薛国国君的日子，因此薛魏佩戴的便是九条五彩之缫的冕旒。
薛魏是个有名的美男子，平日里惯常假笑，而如今他的笑意才真切，更衬着面容俊美，加之人靠衣装马靠鞍，薛魏这一身国君的朝袍十分威严，更是俊美不凡。
薛魏见到祁律走进来，立刻迎上来，笑着说：“太傅！快请坐，快请入席。”
祁律礼数齐全，客套的说：“薛公今日风采非凡呢。”
这一声“薛公”，可谓是唤得薛魏一颗心差点化了，他等了多久，才等到今日，听到祁律喊自己薛公，笑容不禁又扩大了，“假惺惺”的谦虚说：“不敢不敢，天子还未正式册封，魏如今还不是薛公，实在不敢当太傅如此夸赞。”
薛魏已经一身侯爵的朝袍，嘴里却十足谦虚，就在薛魏正在享受这种假惺惺的快感之时，突听“哼”一声冷笑，转头一看，原是容居来了。
容居瞥眼看着薛魏，十足的不懈，淡淡的说：“薛公今日接受天子册封，真是大喜呢，但是薛公可别忘了……”
容居走过去，在他耳边轻声说：“你可答应了做我三个月的小臣，如今不足一月，薛公倘或出尔反尔，如何能叫薛国信服呢？”
薛魏眯了眯眼睛，说白了他是靠着攀上容居才“潜规则”上位的，因此容居是薛魏的黑历史，而且容居手里还抓着很多薛魏的把柄，即位之后肯定会被容居捏咕。
薛魏的脸上很快划出一丝笑意，也低声对容居说：“容相何必吃味儿呢，便是孤做了薛国的国君，也是容相的榻上之臣呢。”
容居一听，脸色登时潮红一片，狠狠瞪了一眼薛魏。
众卿到齐，天子姗姗来迟，同样是冕旒，十二条丝绳垂着黑色的玉珠，不同于薛魏虚伪的笑容，天子面容俊美而端正，透露着一股正气凛然的严肃，仿佛一个禁欲的圣贤，身披严肃的黑袍，外罩黑色纱衫，大步走进燕饮殿。
众人跪拜叩礼，祁律不知怎么，突然想起自己昨日的美梦，梦中天子的嗓音沙哑至极，带着一股浓烈的占有欲，在祁律耳边呢喃“太傅只能是寡人的……”
祁律赶紧随着众人起身，入席坐下来，轻轻咳嗽一声掩饰自己的失态。
天子说了一些开场话，先是册封薛魏为薛侯，紧跟着又褒奖了此次平定淮夷的功臣们。
容居身为徐国的国相，不过因着徐国使者毒杀容居的事情，已经和徐国撕开了脸面，他自然不会回徐国去了，姬林封容居为上卿大夫，驻地薛国，直接授命天子。
简单来说，容居就是天子直辖的官员，日后将他放在薛国，他虽然也听命于薛侯，但是更听命于天子，如果薛国一旦有风吹草动，容居有权利越过薛国，上达天听，这也是姬林想要直辖诸侯国的第一步举措。
姬林明白，现在他根本没有办法削去诸侯的爵位，收归诸侯封地，但是他可以通过直辖官员的方式，制衡各个地方的诸侯，便从薛国这个不大不小的国家入手。
今日是薛魏册封的日子，虽然薛魏懂得天子的意图，分明是想要找个人监视自己，不过无伤大雅，因此便欣然接受。
容居成为了天子的眼线，明面上级别在薛魏之下，但有的权力超过了薛魏，容居也很满意这个结果，亦是欣然接封。
天子册封褒奖之后，酒宴立刻开始了。
祁律可没忘了公孙滑给自己出的主意，静等着机会泼自己和天子一身酒水，然后十足自然的与天子一同去换衣衫，看看天子对自己到底是孺慕还是爱慕。
他端着羽觞耳杯，但是一滴酒都没喝，生怕喝酒误事，频频看向被薛国大夫们团团簇拥敬酒的天子姬林。
公孙滑见祁律的眼神如此“露骨”，笑了笑，说：“太傅……的友人准备何时出手？”
祁律被公孙滑调侃了一句，不过祁律的面皮很厚，十分平静的说：“太傅的友人打算再冷静冷静，掐住时机出手。”
虽然说得好听，不过祁律心里是没办法，天子身边那么多人，怎么才能找机会冲过去，又极其自然不做作的泼天子和自己一身酒呢？祁律以前没做过这种事情，毫无经验可谈。
祁律便对公孙滑说：“滑甘你如此老道，不如你先来为律演示一遍，言传身教。”
公孙滑并无为难的表情，挑了挑眉，说：“这有何难？”
他说着站起身来，很自然的端着酒杯往前走去，走到了祝聃背后，轻轻拍了拍祝聃的肩膀。
祝聃正在和石厚攀谈，两个人一见如故互相敬酒，被人拍了肩膀立刻回头，便听到“哎”一声轻呼，公孙滑趁着他转头的功夫，手一歪，直接将满杯的酒水泼洒在祝聃和自己的身上。
公孙滑那张美艳的面容上立刻显露出吃惊和歉意，说：“这……对不住对不住，弄脏了祝将军的衣袍。”
他说着，还伸手在祝聃身上乱摸，祝聃脸色登时涨红，结结巴巴的说：“没、没事，不碍事。”
公孙滑仍旧一脸歉意，说：“将军衣袍脏了，滑送将军去偏殿换一身衣裳罢？”
祁律在一边暗搓搓的看着，忍不住默默的感叹，公孙滑难道最擅长理膳么？不，公孙滑最擅长的怕是引诱祝将军罢，一勾一个准儿，百步穿杨，比祝将军的箭法还要精准！
在祁律钦佩的目光之下，公孙滑便和祝聃离开了燕饮殿，往旁边的偏殿而去，而且一去便没有再回来……
祁律不得不对公孙滑佩服的五体投地，给自己打气，深吸了两口气，也学着公孙滑的模样，准备偷偷来到天子身边，一个转身，给天子也泼一身酒水。
然……
“啊……”祁律刚给自己打好气，一个转身，正巧和后退的薛魏撞在了一起，“哗啦！”一声，薛魏的酒水泼了祁律一身，祁律的酒水泼了薛魏一身，当真是好不做作，一整杯全没浪费，滴滴答答的顺着袍子往下淌。
祁律：“……”
祁律和薛魏发生了一些“意外”，两个人的袍子都湿了，没有法子，祁律只好先去换一身衣裳，一会儿准备回来继续计划。
姬林一直暗中注意着祁律，毕竟他变成小土狗的时候听到了公孙滑的密谋，祁太傅今日在宴席上会假装泼湿衣裳，然后在心上之人面前宽衣解带，试探对方的意思。
姬林提前知晓了祁律的动向，因此燕饮之上格外注意祁律的动向，哪知道祁律突然和薛魏撞在了一起，直接泼了薛魏一身。
天子眼睁睁看着祁律和薛魏两个人一起离开了燕饮殿，天子哪里知道，祁律泼了薛魏一身完全是意外，二人虽是一起离开，但并没有一起走，出了殿门便分头走了。
姬林心口充斥着一股妒意，强烈的占有欲发酵咆哮，当下姬林放下羽觞耳杯，排开身边拍马屁的薛国大夫们，冷淡的说：“寡人去去便回，各位幸饮。”
他说罢了，立刻抽身离开燕饮殿，顺着祁律离开的方向追过去。
祁律只觉自己太倒霉了，他可能不适合这种“自然的做作”，没能泼天子一身酒水，反而被薛魏泼了一身。祁律走进空置的偏殿，将门掩上，还没来得及退下湿哒哒的外袍。
“嘭——”一声，殿门竟然开了，一个人影从外面大步走进来。
一身黑袍，头戴十二丝绳冠冕，不用说了，自然是天子无疑。
姬林大步走进来，一眼便看到了祁律，他的目光在四周一转，说：“薛公呢？”
祁律奇怪的说：“薛公？天子找薛公么？薛公的衣衫脏了，去换衣裳了，应该是去了西面的偏殿。”
姬林酸溜溜的冲过来“抓奸”，哪知道一进门只看到了祁律一个人，薛魏不在这里，而且听祁律的话，薛魏没有和祁律一起来换衣裳，也就是说……
姬林狠狠松了一口气，原来薛魏并非是祁律的心上人。
祁律哪知道天子在想什么，他本觉十分倒霉，这会子天子却自己送上门来，天子就在跟前，祁律的衣衫还是湿的，如此一来宽衣解带岂不是名正言顺？简直天助我也。
祁律眼眸微微一动，当即压住自己的腰带，只不过一到关键时刻，平日里理膳雕花都不手抖的祁太傅，今日竟然有些不稳，分明没有喝醉，但心窍却仿佛被麻痹了一般。
祁律干脆一咬牙，一把扯开带扣，“哗啦——”一声，带扣沉重，坠着衣带发出一声轻响，直接掉在偏殿的地上，敲击出“叮！”的脆响。
天子才狠狠松了一口气，便听到“叮”的一声，抬头一看，祁太傅的衣带掉在地上，不只是衣带，紧跟着被酒渍打湿的罩衫，扑簌簌仿佛花瓣一般，一片片剥落。
姬林眯了眯眼睛，眼神瞬间深沉，心窍一动，他仿佛恍然间明白了什么，大步的走过去，“嘭！”一声，将祁律直接圈在偏殿的墙角。
祁律吓了一跳，他正暗搓搓的观察着天子的反应，天子的脸色“唰！”的黑下来，黑的吓人，酝酿着一股风雨，好像狂风暴雨随时都会席卷而来。不等祁律反应过来，天子大步而来，气势汹汹，那架势根本不是什么小奶狗，而是一头大野狼。
祁律的衣带和外衫掉在脚边，脊背紧紧贴着微凉的墙面，昏暗中与天子四目相对，俊美的天子压低了声音，俯身在祁律的耳边，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丝了然不容反驳的笑意，轻声发问：“太傅的心上之人，是寡人，对么？”

第65章 祁律的八个男宠
“太傅的心上之人,是寡人，对么？”
祁律靠着墙壁，起初感觉墙壁凉丝丝的,但后来只觉得墙壁被自己“感染”了,也变得火热起来,祁律仿佛靠在一堵火墙上,蒸腾着秋日的夜晚,如此燥热不堪。
祁律实在紧张,因此都没听出天子的口吻有些“怪怪”的，那语气仿佛天子早就知晓自己有心上之人似的。
祁律心脏跳得厉害,宛若一只不停扑腾的大鹅,他琢磨着该怎么回答天子的话，脱口而出“对对对”？可是如果这样回答，会不会显得太傅很没有品味？
祁律用自己满是浆糊的脑袋稍微考虑了一下，他也是头一次谈恋爱,没有任何经验，全凭感觉，便抿了抿嘴唇,突然向前欠了一些,直接亲在了天子的嘴唇上。
姬林没听到祁律的答案，他也是头一次和人谈情说爱，年轻的天子相当正直,还没有这方面的经验，别看他十足笃定的模样,但是半天听不到祁律回答,自己心里也有些没谱儿。
哪知道祁律没有回答自己,却突然贴上来,献上了一个亲吻。
姬林心中犹如擂鼓，祁律就算没有说话，但已然很明显了，自己的猜想是正确的，原来兜兜转转，太傅心中的那个人压根儿便是自己，而不是其他什么人。
姬林唇角一挑，仍然将祁律圈在墙角的位置没有退让，食指轻轻的蹭着自己被祁律偷袭的嘴唇，说：“太傅的诚意只有这样么？”
祁律看着姬林的动作，嗓子里“咕咚”一声，吞咽了一下，只觉得眼前的天子无比诱人，简直就是一块小鲜肉，他终于知道为何会把好看又年轻的男人比喻成小鲜肉了，因为真的让人食指大动！
祁律死死盯着令人食欲大开的天子，嗓子干涩无比，似乎在给自己做心理建设，他观察着天子的反应，被自己亲了一下好像也没有什么厌恶的表情，反而还展露出俊美的笑颜。
天子难得见到祁太傅如此“怂怂”的表情，他可是知道的，别看祁太傅人前恭恭敬敬，一点子也挑不出毛病，但是人后的祁太傅是个吐槽狂魔，坏点子一大堆，就连天子本人也遭到过祁太傅的吐槽，太傅可是经常抱着狗儿子吐槽天子的。
姬林今日见到祁太傅如此“乖巧”，立刻心情大好，忍不住逗他一逗，便说：“太傅就这些能耐？不对，寡人记得昨夜在温汤池，太傅还对寡人十足无礼，十足大胆，扑上来便咬呢。”
“轰隆——”祁律的脑袋彻底炸了，原昨日夜里自己梦到的“温汤play”根本不是梦，而是真的！
祁律突然想起獳羊肩说，自己昨天晚上是被天子抱回来的，难道……什么和天子互喂糯米红枣，那都是真的？真真切切发生过的？
祁律的面颊越来越热，越来越热，愈发的烧烫起来，感觉要开锅，这个温度堪比沸腾的油，都能炸油饼了！果然饮酒误事儿，祁律没成想自己醉起来如此狂野，现在一回想起来，恨不能找条地缝钻进去。
姬林见到祁律面颊潮红一片，虽没有饮酒，却比饮酒之后的颜色还要好看，忍不住轻笑一声，又说：“太傅，你还没有说，太傅的心上之人，可是寡人？”
祁律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平日里灵牙利齿，口舌生花，一开口便退掉了郑国的东门之危，四国联军都被祁律的空口白牙给说懵了，而如今祁律才发现，美色当前自己的嘴有多笨！
祁律“眼巴巴”的看着姬林，瞬间变成了一个木讷的青瓜蛋子。姬林虽觉得祁律这个模样十分可人，但也不忍心欺负狠了他，便哑着声音说：“太傅，你听好……寡人只和自己的心上之人做温汤池中的那种事情，上次在郑国宫中，寡人亦没有饮醉，只是趁太傅之危而已。”
祁律睁大眼睛，震惊的看着眼前的天子，他怀疑自己的耳朵听错了，上次在郑宫的时候，天子明明说自己喝醉了什么都不记得了，原来是假话？天子记得清清楚楚，而且明明白白表示是趁火打劫？
姬林凑过去，在祁律的面颊上轻轻落下一吻，温柔的说：“太傅是寡人的心上之人，依寡人之见，原寡人与太傅是两情相悦呢。”
祁律被天子亲了一下脸颊，纯洁的亲了一下脸颊，祁律和天子已经有了两次亲密无间的接触，按理来说这亲脸颊的事情简直太小儿科了，但祁律莫名觉得异常心动，又听到天子在自己耳边轻声表白，心脏仿佛擂鼓一样，怎么也停不下来。
姬林笑着说：“太傅，回神了。”
祁律这才咳嗽一声，回过神来，有些局促的看着姬林。他听了公孙滑的主意，打算试探天子，但从没想过这般顺利，试探之后呢？祁律突然有些扼腕，应该问问公孙滑试探之后自己要做什么。
如今赶鸭子上架，祁太傅第一次谈恋爱，还是和男子谈恋爱，还是和如此俊美的天子谈恋爱，哪一条祁律都没有经验啊，登时抓瞎，手足无措。
祁律眼眸注视着天子，目光乱晃，也不知道停在那里才好，停在天子的面容上？太过俊美，加之天子刚刚表白，祁律只觉得天子的面容蒙着一层圣光，如果直视的话对眼睛不好，一不小心会闪瞎。
不能把目光停顿在天子俊美的容颜上，更不能把目光停在天子性感的身躯上。祁律混沌的记忆中，依稀残存着天子那美好的肉体，不能细想，稍微一细想便会流鼻血，尤其是秋日天干物燥。
祁律的眼眸变成了桌上弹球，来回来去的弹，姬林便说：“太傅，你心仪寡人多久了？从何时开始？喜欢寡人什么？”
天子似乎有许许多多的问题想要问祁律，但是祁律一点子也答不上来，从什么时候开始窥伺天子的？已经不记得了，喜欢天子什么？
祁律迷迷糊糊的沉浸在天子俊美又温柔的笑颜中，顺口说：“喜欢……天子的脸。”
天子：“……”
祁律说完，突然醒悟过来，自己竟然说喜欢天子的脸？虽然是大实话，但是这让刚刚两情相悦的天子一听，会不会觉得自己是只流于皮相的俗人？不好不好，太不好了。
于是祁律仓促的开口说：“不不，律是说，喜欢天子的身材。”
他仓促改口之后，不只是天子，就连祁律本人也僵硬住了，怎么又把心里的大实话说出来了？
姬林哪知道太傅如此诚实，竟然说喜欢自己的脸和身材，怎么也该说喜欢自己的性子等等，他一时不知道自己该笑还是该气，说：“嗯？太傅，没旁的么？寡人只有脸和身材能够吸引太傅么？”
祁律恨不能拍自己的嘴巴，多说多错，还是不说了，祁律生怕自己一开口便对天子说，“我还喜欢你开车的技术”……
祁律半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姬林见他一副“做错事儿”的模样，忍不住也低下头来，将祁律拥入怀中，轻声说：“太傅，抬头。”
祁律下意识的抬起头来，呼吸一热，两个人的吐息立刻交缠在一起，祁律只看到一张放大的俊颜展现在面前，连忙闭上眼目。
姬林沙哑的笑着说：“太傅，你不是说喜欢寡人的脸么？怎么不睁眼看看寡人？”
祁律死死闭着眼睛，心说了不得了不得，本以为天子是个小奶狗，哪知道天子的段位这么高，每说一句话都如此撩人，自己竟然不是天子的对手，倘或一睁眼，还不被天子勾走了魂儿。
姬林见他不肯睁眼，一脸大义凌然，险些被祁律逗笑，又在祁律的额心轻轻一吻，然后和祁律十指相扣，握住他的手说：“从今往后，太傅不许再看旁人一眼，男子女子都不可，太傅如今是寡人的了。”
姬林的语气从大野狼恢复成了小奶狗，拉着祁律的手不放，一副“粘人小可爱”的模样，还把自己的下巴搭在祁律的肩膀上，仿佛在撒娇一样。
祁律感受着天子宽大的手掌，炙热的掌心，咳嗽了一声，说：“天子离开燕饮有一段时间了，还是……还是赶紧回去罢。”
姬林却说：“寡人不回去，太傅要答应寡人，不再看旁人，寡人才回去，太傅若是不答应寡人，寡人便不回去。”
祁律心脏一颤，小奶狗又对自己撒娇了，姬林说罢还眼巴巴的看着祁律，长长的眼睫缓缓的眨动了一下，险些把祁律给电倒在地，祁律好像被蛊惑了，总之使劲的点了点头。
姬林这才说：“太傅待林儿真好，那太傅随寡人一并回去罢。”
姬林当下亲自给祁律换下了被酒渍弄脏的外衫，重新换了一件干净的外袍，因着离开宴席已经很久，肯定很多人都在寻找他们，便准备回去了。
祁律跟随着天子离开偏殿，偷偷压了压自己的心口，心说原来谈恋爱不是一件麻烦的事情，却是一件挑战心跳的事情，简而言之，太刺激了……
二人回到燕饮殿，果然很多人都在寻找天子，毕竟今日的燕饮，天子是主角之一，姬林一回来，立刻被卿大夫们簇拥住，一波接一波的敬酒。
祁律则是回到了自己的席位上，坐在席上偷偷的打量着天子的方向，心中还有一些不真实的感觉，自己竟然和天子两情相悦了？祁律想到这里，忍不住窃笑一声。
和天子两情相悦，天子不止年轻俊美，而且还有大把大把的财币，大把大把的花椒，祁律突然觉得自己赚发了，怪不得小说里的男主总是总裁呢，这种钓上总裁的爽感真是非同一般。
祁律钓上来的可不是总裁这么简单，而是天子，如今的祁律成为了天子的心上人，那可真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祁律琢磨了一番，说不定自己还可以再努力一下，变成“万万人之上”？天子如此年轻俊美，祁律一想到便忍不住食指大动，虽与天子做那档子事儿也很爽快，但若是能压倒天子的话……
祁律沉浸在自己的“野心勃勃”之中，突然听到一阵笑声，这才回过神来，只见刚才自己“企图觊觎”的天子，竟然已经走了过来，不只是天子，还有很多薛国的卿大夫们。
新上任的薛侯薛魏、薛国监国大夫容居全都在周围，众人面上浮现着恰到好处的笑容，恭维着年轻的天子，其中一个士大夫说：“这次能够破获淮夷，祁太傅亦是功不可没，祁太傅年纪轻轻，却已经如此丰功了得，真是我大周幸事啊！”
姬林淡淡一笑，很有威严的说：“正是如此，太傅才思敏捷，善用奇兵，而且对寡人……忠心耿耿。”
祁律被众人奉承着，听着天子公式一般的夸赞，哪知道就在这时候，祁律突然感觉自己的掌心被人轻轻的剐蹭了一下，低头一看，竟然是天子！
天子一面说着冠冕堂皇的夸赞，另一面竟然偷偷搞小动作，在众目睽睽之下，仗着宽大袖袍的掩饰，在祁律的掌心中轻轻划了两下，还勾住祁律的小拇指，好像要和祁律顽拉钩钩的游戏。
祁律脸上一僵，高深莫测的太傅形象都要保持不住，眼神有些发虚，赶紧看了看左右，发现没人注意这才放松下来，他稍微抽了一下，奈何天子牟足了劲儿在暗地里和自己“拉钩钩”，如果祁律动作太大，很可能被发现，因此祁律只好默默的任由天子搞小动作。
卿大夫们完全没有发现，听到天子夸赞祁律，一个跟一个开始了接龙版的花式彩虹屁，吹的祁律恨不能上天，简直天花乱坠，而卿大夫们压根儿不知，就在他们花式吹彩虹屁的时候，天子和祁律正在暗地里谈恋爱……
筵席一直持续到午夜，将近午夜的时候天子便离开了筵席，准备回去燕歇了，临走的时候还对祁律说：“太傅也早些歇息。”
他说着，趁人不注意，突然低头在祁律的耳垂上亲了一下，蜻蜓点水一般，随即堂而皇之的转身离开。
祁律感觉耳垂烧烫，又被天子狠狠撩了一下，还要当做什么也没发生似的，拱起手来恭恭敬敬的说：“恭送天子。”
等姬林走了之后，祁律才抬起手来，摸了摸自己的耳垂，平日里凉丝丝的耳垂真的烧烫起来，连带着耳根子一起火辣辣的。
祁律望着天子离开的背影，稍微咳嗽了一声，他还以为今日和天子两情相悦表露心声之后，会更进一步做一些没羞没臊的事情，哪知道宴席散了，天子便走了。
祁律点点头，自言自语的说：“好罢，先从谈恋爱开始，不要着急。”
祁律回了屋舍，已经过了午夜，狗儿子不知怎么的，撒了欢儿似的在地上又蹦又跳，好像一只疯狗子，见到祁律回来，立刻冲上来，一头撞在祁律怀里，对着祁律又叫又蹭的。
祁律今日和天子互通了心意，也十分欢心，并没有察觉小狗子的反常，洗漱一番之后抱着狗儿子便睡了。
燕饮结束之后，第二日就要启程，离开薛国，前往宋国下榻，随后册封公子冯为宋公，然后再离开宋国，回到洛师。
阳光洒在祁律的眼皮上，祁律醒的很早，睁开眼目还觉得有些不真实，从今天开始，自己便要和天子谈恋爱了。
祁律一个翻身，也不懒床了，立刻从榻上起身，洗漱更衣，连头发都自己束好，整理了一下衣襟，拉开门走出去。
昨日有宴席，因此獳羊肩睡下的很晚，今日稍微晚起了一些，匆匆来到太傅的屋舍侍奉，他刚要拉开门走进去，便听到“吱呀——”一声，有人从里面走了出来，和獳羊肩打了一个照面。
獳羊肩震惊的说：“太傅？”
祁律心情大好，笑着说：“怎么，小羊不认识太傅了？还是觉得今日的太傅，格外的英俊飒爽？都把咱们小羊给迷住了。”
獳羊肩眼皮一跳，祁律沾沾自喜的便听到一个声音说：“不是太傅英俊飒爽把家宰迷住了，是太傅难得起的这般早，把家宰给吓住了。”
祁律转头一看，原来是石厚，今日要启程，因此石厚很早便准备了，碰上了祁律正在调戏獳羊肩，石厚表面不说，其实心里也是很吃味儿的，便调侃了祁律两句。
祁律不理会石厚的调侃，也是因着他心情太好了，唇角洋溢着笑容，笑的獳羊肩和石厚都有些后背发麻。祁律便说：“不和你们说了，太傅很忙，要去膳房一趟。”
祁律自顾自离开，往膳房而去，石厚奇怪的对獳羊肩说：“太傅这是怎么了？起的如此之早，笑的又如此瘆人，怕是谁又要遭难了？”
獳羊肩：“……”
其实并非有人要遭难，祁律也并非是想要算计谁。今儿个是祁律和天子谈恋爱的第一天，而且还要起程上路，所以祁律琢磨着做点小食路上投喂天子。
毕竟祁律知道，天子特别喜欢吃自己做的小食，以前祁律是以太傅的身份投喂天子，而如今祁律可是以男朋友的身份投喂天子，那感觉自然是不一样的。
祁律进了膳房，准备做几样能搁得住的小食，上次天子便特别喜欢吃祁律做的炸藕条，祁律如法炮制做了一大堆的炸藕条，又动手做了一些干脆面，烤制了蜜汁肉脯，再琢磨着做了一堆的小米锅巴，还用绿茶制成了绿茶藕粉。
祁律将绿茶藕粉沏开，盖上小豆的盖子，等一会子上了路，端给天子来吃。
一大早上的，祁律忙的晕头转向，将炸藕条、小米锅巴、蜜汁肉脯、干脆面装在承槃中，全都放在食合里。又另外装了一个食合，里面放着调制好的绿茶藕粉，这些小食也不怕冷，冷了之后味道依然不错。
做好之后，祁律便提着两个大食合离开，正好这时候上路，獳羊肩看到祁律拎着这么多食合，赶紧接过来。虽然食合盖着盖子，但是那一股股的香味是盖不住的，香喷喷的冒出来。
天子的队伍很快启程，薛侯薛魏，还有监国大夫容居送到薛国城门口，天子一身正式的朝袍，头戴冕旒，步上辎车，说：“薛公留步罢，如今薛国经受淮夷战乱，百废待兴，愿薛公能治理朝政，安定百姓，为寡人分忧。”
薛魏立刻拜下，拱手说：“天子大恩，魏粉身碎骨也无以为报，愿对天发誓，效忠天子，定不辱命！”
姬林点点头，这才打起车帘子，微微低头进入了辎车，很快车队粼粼开拔，行驶出薛国的都城大门，往宋国的方向而去了。
祁律骑在马上，跟着队伍，公孙滑这时候便从后面骑马跟了上来，笑着说：“恭喜祁太傅了。”
祁律笑眯眯的说：“郑公孙，何喜之有啊？”
公孙滑了然的说：“祁太傅如此得意，难道不该恭喜？”
祁律刚才那是“装模作样”的，稍微矜持一下，如今听到公孙滑这么说，立刻靠过去一些，小声说：“滑甘你的法子当真管用。”
公孙滑笑笑说：“是么？看来祁太傅……的友人昨日很是成功？”
祁律自豪的说：“何止是成功，律的友人霸气表白，对方已然完全被震慑住，简直便要化身绕指柔，对律那友人百依百顺，无限温存呢。”
祁律真心佩服自己吹牛的本领，虽昨日祁律被天子吻得腿软，不过在公孙滑面前吹得天花乱坠，仿佛昨日里腿软的是天子一样，说多了连祁律自己都要佩服自己了。
祁律正在和公孙滑“吹牛”，姬林上了辎车，立刻便想要找祁律来参乘，他打起车帘子，一眼就看到了祁律和公孙滑。那两个人不知道说什么，并着马头，肩并肩的走着，恨不能肩膀抵着肩膀，模样好生亲昵，说着说着还笑了起来。
就算天子已经知道自己和祁太傅是两情相悦，但眼看着祁太傅和旁人亲密，天子反而更加吃味儿，立刻对寺人说：“去请太傅过来参乘。”
祁律还在信誓旦旦的给公孙滑讲解着“自己的朋友”是怎么驯服心上之人的，寺人便走过来，恭敬的说：“太傅，天子请太傅过去参乘。”
祁律一听，眼睛立刻亮了起来，今天是他和天子正式谈恋爱的第一天，他们二人还没有私下独处的机会，只说过几句话，都是以天子和太傅的身份说的，恭恭敬敬规规矩矩，没有半分越钜的地方。这会儿祁律前去参乘，辎车里就只有天子和太傅两个人，如此一来那必然要开启谈恋爱的模式。
祁律心中略略有些小激动，立刻抛弃了公孙滑，前去参乘。天子的辎车慢慢停下来，祁律在车下十分规矩的拱手，声音规规矩矩，充斥着一股高深莫测的禁欲之感，说：“律拜见天子，律奉天子之命，前来参乘。”
辎车中，天子的声音很低沉，透过密密实实的辎车帘子，淡淡的“嗯”了一声，说：“太傅上车罢。”
祁律听着天子那一声低低的“嗯”，声音低沉沙哑，包裹着浓浓的磁性，因着已经是秋日，辎车的车帘换成了厚实一些的材料，略微有些隔音，让天子的声音显得有些闷，听起来仿佛隔靴搔痒，立时让祁律热血沸腾，恨不能兽性大发。
祁律心中迫不及待，面子上却十足稳重，平静的登上辎车，打起车帘子。
他刚刚钻进辎车中，还没站稳，便感觉被人一把抓住，直接拽了进去，“嘭！”一声撞入一个结实的怀抱，不用看都知道，绝对是天子！
姬林一把将祁律拽进来，将祁律抱在怀中，两个人“嘭！”一声倒在辎车柔软的席子上，天子立刻给祁律来了一个标准的地咚，祁律仰躺在辎车的席子上，看着天子一身禁欲又严肃的朝袍，感受着凉丝丝的冕旒玉珠垂在自己面颊上，心脏犹如擂鼓一般的跳动着，几乎从腔子里蹦出来。
天子的目光有些哀怨，又有点委屈，化身小奶狗，说：“太傅，你昨日才答应了寡人，不看旁的男子女子一眼，如今却和公孙滑拉拉扯扯，牵连不明，难道太傅不喜欢林儿了。”
祁律心口一阵抽搐，看着天子那俊美的容颜，耳听着天子那撒娇一般的低沉嗓音，突然觉得自己太坏了，一股负罪感油然而生，自己仿佛是一个大猪蹄子一般可怖，怎么能如此辜负天子的一往情深呢？
祁律心里自责着，反思着，转念想了想，可是不对啊，自己和公孙滑哪里拉拉扯扯了？更没有暧昧不明啊。
祁律刚要反驳，给自己“洗白”，便听天子又重复的问：“太傅难道不喜欢林儿了？”
“怎、怎么会。”祁律滑动了一下干涩的嗓子，说：“律当然，当然……”
当然喜欢天子。
祁律本以为自己是个厚脸皮，因为他能厚着脸皮的装傻充愣，能厚着脸皮的和诸侯耍贫嘴，而然到了如今祁律才发现，其实有的时候自己的脸皮不是那么厚，这么直接的话真的难以说出口。
祁律机灵一动，说：“天子，律为天子准备了一些小食，天子饿了罢，请用些小食。”
祁律说着，赶紧从天子的胳膊下面钻出去，来到辎车角柜的地方，打开小柜子，将里面的食合取出来。
姬林眼看着祁律一张脸涨的通红，唇角挑起一丝笑意，也没有继续为难祁律，便坐起身来，展了展自己的袖袍，说：“好香，太傅做了什么？”
祁律将小食一一摆在辎车中的案几上，别看是辎车里，但是软席案几一样不少，而且十足宽敞，祁律便是在辎车中打滚儿都没问题，更别说摆几样小吃了。
炸藕条、干脆面、蜜汁肉脯、小米锅巴，还有香甜顺滑的藕粉，祁律在藕粉里加入了一些绿茶，让藕粉的味道更加有层次感，不只是香甜，还冒着股清香的茶气。
姬林和祁律两个人坐下来，姬林先尝了尝藕粉，藕粉是早就沏好的，已经凉了下来，并不烫口，正好可以食用，入口香滑，半果冻质地，又滑又嫩，恨不能顺着喉咙直接往里跑，藕粉的气息和茶香混合在一起，甜滋滋的十分好吃，却不腻人，也不会觉得齁嗓子。
姬林吃了一口藕粉，轻轻的舔了一下自己的唇角，对祁律笑着说：“这藕粉竟与太傅一般香甜，一般顺滑。”
祁律：“……”天子好像飙车了，但是自己没证据。
祁律咳嗽了一声，说：“天子再尝尝其他小食。”
姬林一面吃藕粉，一面吃了几块锅巴，祁律特意给锅巴调了味儿，做成好几种口味，辣的不辣的、咸香的，还有甜辣的和芥末口味，各种味道混合在一起，简单的锅巴吃起来也不单调。
姬林修长的手指捏起一块锅巴来，递到祁律唇边，之前祁律在梦里和天子温汤中互相喂糯米红枣，已经喂的够不够了，不过如今是清醒的状态，祁律稍微迟疑了一下，还是将天子喂过来的锅巴吃掉。
姬林喂给祁律一个锅巴，还用帕子给祁律擦了擦唇角，擦掉锅巴的碎渣，那动作温柔又仔细，简直是妥妥的暖男。
祁律吃了一口锅巴，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有天子的加成，所以觉得这个锅巴吃起来十足与众不同，味道又香又脆，分明吃的不是芥末味的，但是异常上头，分明吃的不是甜辣味的，但是异常齁嗓子，简直甜的不要不要的。
祁律还以为天子喂锅巴已经很甜很甜了，哪知道天子还有其他的手段。
只见天子捏起一根炸藕条衔在口中，却不吃下去，也不咬下去，而是突然凑过来一些。
祁律和天子分别坐在案几的两侧，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天子撑着案几倾身而来，微微抬起下巴，将衔在口中的藕条凑近祁律，还对祁律缓慢的眨了一下眼睛。
祁律瞬间捂住自己的心口，天子这是干什么？只是一根藕条而已，又不是巧克力棒，天子竟然要和自己一人吃一头，那吃到最后岂不是……
祁律稍微有些迟疑，天子唇角带着微笑，衔着炸藕条和祁律“对峙”，祁律心口发颤，最后还是败在天子的美貌之下，立刻迫不及待的倾身过去，双臂撑住案几，咬住了藕条的另外一头。
天子的眼神深沉下来，不让祁律逃跑，一根炸藕条能有多长，而且还是两个人一起吃，很快便见底儿，祁律眼睫微微抖动，感受着天子的气息，有些无力招架。
姬林稍微离开一些，轻笑说：“太傅是甜的，林儿也甜么？”
祁律无法回答姬林的话，因为他现在心口还在颤，心里只想着，输了输了，天子这小奶狗也太会顽了，和小奶狗谈恋爱简直挑战心跳，花样这么多。
两个人吃小零食，祁律一个不慎差点吃撑了，等用过了小食，姬林便让寺人将承槃和食合全都收拾出去，把案几也给撤掉。
姬林坐在软席上，拍了拍自己的膝盖，说：“太傅困了么？太傅一早上便起来为寡人做小食，这一路又车马劳顿，太傅若是困了，躺在寡人腿上小歇一会子，可好？”
祁律根本不困，刚刚和天子分食零食，实在刺激的很，怎么可能困呢，现在大脑还处于兴奋的状态，不过祁律低头看了看天子的膝盖，枕在膝盖上睡觉什么的，这不是谈恋爱的名场面么？
祁律一时间有些跃跃欲试，便真的和衣躺下来，枕在姬林的腿上，姬林还从小柜中拿出一张毯子来给祁律盖上，笑着说：“太傅睡罢，扎营的时候寡人叫你。”
祁律躺下来，只觉得这个头枕也太舒服了，其实他以前也枕过天子的膝盖，不过那时候天子还不是自己的男朋友，如今天子除了是天子之外，还多了一个另外的头衔，有了这个头衔的加成，这头枕便更加舒服了。
祁律本不想睡的，奈何头枕太舒服了，软席也很舒服，盖着毯子暖洋洋的，辎车又很平稳，一摇一晃的，祁律很快便坠入梦乡，等到扎营的时候才醒过来。
祁律刚刚睡醒，还没完全醒过梦来，下车扎营，走路直打晃，公孙滑看到祁律，轻笑说：“太傅您只是去与天子参乘，怎么仿佛被狐狸精勾走了精气似的。”
祁律：“……”公孙滑的眼睛太毒辣了，无错，太傅差点被天子这个狐狸精勾走了魂儿。
一连几天赶路，祁律都会去天子的辎车参乘，亲亲抱抱拉小手，就差举高高，天子的花样儿是层出不穷，祁律感觉几天走下来，天子没有被自己投喂的怎么样，自己好像都圆了一圈。
这日大队人马便进入了宋国的都城，下榻在宋国的宫殿之中。虽这一路很悠闲，不过进入宋宫之后，天子要准备册封公子冯为宋公的事情，还要准备宋公与夷退位的事情，这些日子有的忙碌，自然不可能和祁律一直腻歪在一起。
天子去忙正经事儿了，祁律百无聊赖的坐在自己下榻的屋舍里，突然拍了拍自己的脸面，心想着自己不能太堕落了，不能再这样沉浸在天子的温柔乡中。
祁律打算找点事儿做，不过他其实也没有什么正事可做，便准备随便逛逛，然后去膳房做几道小菜。
祁律从屋舍出来，带着獳羊肩往膳房而去，他还没去过宋宫的膳房，也不怎么认识路，先随便走走。
两个人走着，便看到了公孙滑，公孙滑站在路边，不知道在干甚么，反正脸色不是很好看。
平日里的公孙滑总是一副温柔又善解人意的模样，他十分善于伪装，不管他内心如何，表面看起来都十足亲和，加之公孙滑面容极其美艳，让旁人看了便忍不住亲近。
而眼下的公孙滑，虽面容还是美艳无双，但脸上氤氲着一层黑气，黑的仿佛要中邪了一般，眯着一双眼目，平日里柔情似水的眼目这会子充满了愤毒。
祁律看到公孙滑这番表情，突然来了兴趣，这世上能让公孙滑如此愤毒的，也不知是什么事儿，便对獳羊肩说：“小羊，随太傅前去凑个热闹。”
獳羊肩有些无奈，不过还是跟着祁律走过去。
祁律刚要叫公孙滑，顺着公孙滑的目光一看，原来公孙滑如此愤毒，竟然是在“偷窥”。
想来公孙滑也是要去膳房的，他们经过的这条小路不是很起眼，各种花草树木，前面还有一条大路，那大路上站着两个人，公孙滑方才就是在看那两个人。
因为小路偏僻，还有花草树木阻隔，所以大路上的那两个人可能没有看到他们，正在攀谈之中。
祁律定眼一看，瞬间了然起来，让公孙滑如此愤毒的人，岂不是正式虎贲郎将祝聃么？
其中一个便是祝将军，而另外一个祁律不认识，眼生的很，不知道是甚么人，不过看衣着很华丽，应该不是什么寺人侍卫这样的小角色。
与祝将军攀谈之人是个华袍年轻男子，看年纪的话，大约只有十六七岁的模样，身材纤细羸弱，只到祝聃将军的胸口，可见那年轻男子有多纤细。两个人不知说些什么，男子竟然一脸泫然欲滴的模样，眼角挂着眼泪，仔细一看，原来是手掌受了伤。
祝聃将军托着他的手掌，正在小心仔细的包扎，又不知说了什么，那年轻男子竟然破涕为笑，分明前一刻还在梨花带雨，下一刻竟然笑了起来。
公孙滑眼看着那两个人相处的十分融洽，不由眯了眯眼目，脸上露出一丝丝愤恨的表情，眼睛里还闪过一丝森然。
祁律低声说：“和祝将军有说有笑之人是谁？律怎么看着如此面生啊？”
公孙滑侧头看了一眼祁律，说：“太傅不识得此人？”
祁律笑眯眯的说：“以前不识得，不过因着看到此人与祝将军一副相谈甚欢的模样，一定有什么过人之处，因此律现在想要识得他了。”
一提起祝将军，公孙滑的脸色更是难看，可不是么？祝聃和那个纤弱的男子有说有笑，还拉拉扯扯，包扎一个伤口却拉着手不放开，仿佛舍不得似的。
公孙滑淡淡的说：“此子乃是郜国的长公子。”
郜国？祁律思忖了一下，这才想起来郜国是什么国家。春秋早期一百多个国家，诸侯遍天下，很多国家都是叫不上名字来的小国家，但是这些国家里根本不缺你争我夺的阴谋诡计，巴掌大的地皮，跑马的话恨不能半天就能跑完，也有很多尔虞我诈充斥在其中。
这个郜国便是这样巴掌大的小国家，郜国在宋国的北面，夹在宋国和鲁国中间，郜国的地皮面积比薛国还要小，小了一半之多。
而郜国的身边都是宋国、鲁国、齐国等等这样的大国，有的时候还会被淮夷骚扰，因此郜国可谓是夹缝生存。如今的郜国便依附在宋国的权威之下，每年都给宋国进贡。
这次天子来到宋国下榻，郜国的国君郜伯自然要前来拜见天子，在天子面前刷刷脸熟，之后还要参加公子冯的即位典礼，这个郜国的长公子便是跟着郜伯一起来的。
祁律一听恍然大悟，怪不得这个年轻的男子穿着如此华贵，原是个小国的公子，因此衣着华贵也在情理之中了。
祁律和公孙滑说话的当口，祝聃已经给郜国公子包扎完伤口，还嘱咐说：“伤口有些深，这两日勿要沾水，上几次药便能大好了。”
郜国公子表情略微有些羞赧，不甚好意思的看向祝聃，说：“多谢祝将军，祝将军若是左右无事……不如……不如请到馆驿小饮，也让我设宴款待，好生感激祝将军一番。”
姬林是天子，一行人下榻在宋宫之中，郜伯和郜国公子则不能下榻在宫中，而是下榻在宋国都城的馆驿里。今日郜国公子是跟随郜伯来拜见天子的，所以才进了宫来。
祝聃一听，连忙摆手说：“不不，小事一桩，不劳烦郜公子款待了，不值一提。”
那郜国公子竟一把拉住祝聃的手，声音软绵绵的，有些恳求的说：“这点子小伤，对于祝将军来说，必然是小伤，不值一提，但是对于我来说便是大事儿，怎么能算是小事儿呢？还请祝将军给个面子，赏脸燕饮一番，也让我好感谢祝将军的恩德……难道，难道祝将军想要我就这么欠着祝将军的恩情么？”
祁律听着，突然感觉胳膊发麻，伸手一搓，恨不能掉一地的鸡皮疙瘩。那郜国公子的面容是万万不及公孙滑的万分之一，说起来无功无过，没有太好看的地方，也不觉得难看，便是一个路人甲的颜值，然而郜国公子说起话来竟然纤纤细细的，恨不能比姑娘家还纤细。
祁律没有歧视郜国公子的意思，只是觉得郜国公子其实并非纤细，而是故意做作，这做作的模样也太明显了，亏得祝聃是个老实人，否则放在别人身上，一准儿也掉下鸡皮疙瘩来。
祁律眼眸微微转动，郜国公子看来是想要拉拢祝将军，怕是因着郜国太小了，所以想要拉拢一两个人为他们说话。
祝聃是虎贲军的朗将，别看祝将军的官职并不是很高，但是虎贲郎将负责保护天子的安全，因此是天子身边之人，平日里都能说得上话的，也是天子信任的人，试想想看，天子怎么会让不信任的人负责自己的安全呢？
所以郜国公子想要拉拢祝聃，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祝聃这个人特别老实，嘴巴也笨，他和虢公忌父本质上是一种人，只不过虢公虽然实诚，但脑子不笨，在黑肩谋反的时候，虢公忌父便看出了黑肩的端倪。
这个祝聃比虢公忌父还加了一个“更”字，简单来说就是更实诚，更容易轻信于人。
郜国公子如此诚恳的拉着祝聃，祝聃似乎有些不好意思，说：“这……那好罢，左右卑将现在无事……”
郜国公子盛情邀请，祝聃推脱不开，竟然同意了，要和郜国公子出宫去馆驿燕饮，公孙滑一直在旁边听着，听到这里额角青筋都蹦了出来，似乎再也忍不住了，冷声笑出声来，说：“祝将军大白日的便要饮酒宣淫了么？怕是祝将军都忘了，上次是怎么丢掉的符传，倘或这次再饮醉，被有心人偷走了符传，可别怪赖旁人呢。”
公孙滑的语气冷冷的，一改平日的温柔温顺，不只是声音冷冷的，而且还夹枪带棒。祁律一听险些笑出来，好家伙，这公孙滑酸的，仿佛上次偷走了祝聃符传之人，是别的甚么人一般，不然为何公孙滑如此理直气壮？
祝聃没成想花丛后面竟然还有人，一眼看过去，都是没看到祁律，只看到了公孙滑，也不知怎么的，祝聃当即有些心虚，赶紧撇开郜国公子抓住自己的手。
“啊呀！”郜国公子柔柔的呻吟了一声，说：“祝将军，您弄疼我了。”
祁律：“……”又掉了一身鸡皮疙瘩。
祝聃一听，赶紧道歉，说：“对不住对不住。”
祁律站在一旁看好戏，眼看着祝聃和郜国公子“纠缠不清”，公孙滑的脸色更加难看起来，干脆转身便走。
祝聃想要去追公孙滑，说：“公孙！郑公孙……”
但是公孙滑根本没有搭理他，哪里还有往日的温顺，仿佛浑身支棱着倒刺，头也不回的便走了。
郜国公子却拉着祝聃，说：“祝将军，您不是答应了要与我去馆驿，祝将军您这是去哪里？”
祝聃十分不好意思，说：“对不住，卑将还有要事，燕饮之事便不必了。”
祝聃推脱着郜国公子，赶紧脱身走了，郜国公子在后面追了两步，说：“祝将军，祝将军您别走呀！”
郜国公子没看到花丛后面还有人，祁律和獳羊肩都在后面，公孙滑是走了，但祁律和獳羊肩并未走，那郜国公子眼看着公孙滑和祝聃离开，突然变脸一样冷冷的哼了一声，转身自己也走了。
祁律咂咂嘴，险些笑出声来，哪成想一出门看了一场好戏，平日里不声不响的公孙滑竟然气的仿佛是一个炮仗，说起来这个郜国公子还有点斤两。
祁律本是要去膳房的，差点给他打岔忘记，便带着獳羊肩继续往前走，穿过小路之后，祁律竟然看到了一片林子，林子稀稀疏疏的，开满了小黄花，空中飘散出一股香气，虽然这些小花和宋宫花园中那些名贵的花卉相比不值一提，但祁律看在眼中，竟然莫名眼眸一亮。
獳羊肩见太傅的眼睛突然亮堂起来，不知为何突然有一种错觉，只觉得这些小黄花似乎要遭殃。
正是秋日的天气，这些小花开的烂漫，祁律走过去盯着那些花朵，轻轻嗅了嗅，好似十分喜欢的样子。
平日里太傅并不是一个附庸风雅之人，若问太傅最喜欢甚么花，獳羊肩一定会毫不犹豫的回答——花椒。
虽只是个冷笑话，但看得出来，祁律根本不是一个风雅之人，他从来不喜欢侍弄花花草草，如今看到这毫不起眼的小黄花，竟然如此喜爱，獳羊肩便有些好奇了，说：“太傅，这花有何不妥么？”
祁律幽幽一笑，说：“妥，相当的妥，而且不能再妥了。”
祁律说罢了，左右看了看，似乎做贼一样小声说：“小羊，你可知道这花叫什么？”
獳羊肩说：“回太傅，是木樨。”
祁律一听，木樨，那便没错了，就是常说的桂花无疑，刚才祁律经过的时候便觉得有些眼熟，而且闻着香味也熟悉，这一树的小黄花，看起来特别喜人。
为何一向不喜欢花卉的祁太傅，会看着小黄花喜人，当然不为别的了，这桂花可是很好的食材！
祁律笑眯眯的说：“小羊你可知道，木樨能做什么美味儿？”
獳羊肩一听，恍然大悟，原太傅露出一脸“邪恶”的笑容，是看上了木樨的花朵，想要入菜！
说起这桂花，如今这个年代还很少见，虽桂花能入菜，能入药，但是在这个年代还不流行桂花，而且桂花的模样也不是十分金贵，因此一般的贵族并不喜欢，也就不常见，几乎没什么人工种植，很难想到宋宫之中会有这样一片桂花。
祁律来到这里之后，第一次见到这么多桂花，尤其现在这个天气，微微转凉，正是桂花开花的时候，如今桂花开的正好，眼看这边要凋谢了，倘或不用桂花来做菜，岂不是全都浪费了？当真是可惜。
祁律笑着说：“小羊，我跟你讲这个花卉可以入菜，做成桂花粥、桂花酒酿小圆子、桂花藕粉、桂花奶冻、桂花蜂蜜、桂花糕、桂花茶、桂花甜年糕……总之那是一大堆的好吃食，怎么吃也吃不腻的。”
獳羊肩听着祁律细数那些吃食，虽全都没听说过，也从没想过原来木樨之花还可以吃，但听着听着，只觉得唾液都分泌了起来，竟然有些馋嘴了。
祁律说完，揪了揪獳羊肩的袖子，左右看了看，说：“小羊，快动手，揪点桂花回去。”
獳羊肩那平静的面目终于有些憋不住了，说：“太傅，这……不好罢。”
木樨好端端的开着，祁律却要揪花来吃，好像的确不是很好似的，不过眼看着木樨花就要开败，倘或不揪回去也是浪费，獳羊肩本人很喜欢甜食，听祁律系数了很多木樨做成的吃食，一时也有些蠢蠢欲动。
祁律循序诱导着小绵羊，说：“小羊你看，这些花都要掉了，咱们不揪花，接着还不行么，等花瓣掉下来的时候咱们接回去。”
獳羊肩：“……”太傅的嘴，骗人的鬼。
祁律和獳羊肩偷偷摸摸的正准备揪花，两个人本就做贼心虚，这时候突听一声大笑“哈哈哈！这可是祁太傅？”，那笑声十分爽朗，吓得祁律和獳羊肩都是一惊，恨不能蹦起来，祁律赶忙把手中的花儿塞到獳羊肩手里，獳羊肩则是赶紧用袖袍挡着，把花瓣背在身后。
祁律回头一看，又是他不认识的人，大约五十来岁的中年男子，头发花白，微微发福，留着络腮胡，特别爽朗的走过来，一副要和祁律攀谈的模样。
他方才一笑，祁律差点给吓着，干笑着拱手说：“律正是，请问您是……？”
那中年男子大笑着说：“果然是祁太傅了！孤远远一看，这林中有一位丰神俊朗之人，越看越像是破获淮夷，大名鼎鼎的祁太傅，果然如此，果然如此啊！真是不该，孤还未自我介绍，孤乃是郜国的国君。”
祁律听他说“孤”的时候，便已经猜到了，能用这个自称的，肯定是一国之君了，而宋国的宫殿里，除了宋公与夷之外，还有人用这个称谓，那肯定是今日来拜见天子的郜伯了。
刚刚祁律才见了郜国的长公子，如今便见到了郜国的国君，长公子如此年轻，看来这个郜伯也算是“老来得子”了。
祁律拱手说：“律见过郜公。”
“不敢当不敢当！”郜伯连忙摆手说：“今日孤来叩拜天子，本以为见不到太傅，哪知道咱们如此有缘，在这里便见了面儿，当真是有缘，有缘呢！”
郜伯又说：“是了，孤还备下了一些薄礼，还请祁太傅不要嫌弃。”
他说着，不等祁律拒绝，便已经说：“来人啊！将薄礼送上来！”
很快就听到“嘻嘻嘻”的娇笑声，一帮子“姹紫嫣红”的美人儿们捧着食合走了过来，大约八个人，祁律一看这场面，还以为是盘丝洞的蜘蛛精跑了出来，眼皮恨不能跳两下。
那八个美人儿“姹紫嫣红”，一水儿全都是男子，而且都是娇滴滴的男子，和郜国公子是一个挂的。祁律登时有些头疼，心想着自己的名声是怎么回事，自己明明才开始初恋，以前也没有乱搞，怎么郜伯送个美人给自己，竟然送的全是男人？
郜伯笑着说：“祁太傅请看，孤知祁太傅是个喜欢美食之人，平日里也精于理膳，因此这次前来，特意从我郜国选出了八位精于理膳的膳夫……”
祁律心里默默吐槽着郜伯，这八个是膳夫？明明一个个的人比花娇，而且细皮嫩肉，一看便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类型，怎么可能是膳夫？
郜伯继续说：“祁太傅平日理膳太过辛苦，倘或有这些膳夫跟随在祁太傅身边，那必然大不一样了，也能为祁太傅分忧，而且孤知太傅喜欢花椒，因此特意为太傅细选了一些。”
那八个姹紫嫣红的“膳夫”娇笑的打开食合，原食合里放着的都是花椒，看那成色还是好东西。
祁律头一次见到送“膳夫”和送花椒的，郜伯笑的十分诚恳，说：“这是孤一点子心意，还请祁太傅笑纳。”
祁律看到花椒的一瞬间，不得不说是心动的，这年头的花椒很贵，祁律来到宋国也没有带多少花椒，花椒可是好东西啊，可以炸小酥肉吃。外焦里嫩的小酥肉，还包着花椒，花椒炸的焦香，一口咬下去外壳酥脆，肉质鲜美，花椒又香，简直不能再好吃。
祁律眼看着这些花椒，已经自动变成了小酥肉的模样。礼已经送到祁律面前来了，倘或不接受的话，实在不符合祁律的性子，便有些说不过去了。
祁律眼眸一转，微笑说：“那便多谢郜公的厚礼了。”
獳羊肩有些吃惊，他今日不知道吃惊了多少次，按照獳羊肩对祁律的了解，还以为他会拒绝郜伯，没想到祁律竟然一口答应下来。
不只是花椒，祁律也没有拒绝那些“膳夫”，仿佛全都答应了下来，不管是花椒还是膳夫，照单全收。
祁律一向不是爱见美色之人，如今一口气收了八个膳夫，獳羊肩看到直发懵，难道……难道太傅不亲近美色则已，一亲近便想开开荤？
郜伯听过很多传闻，祁律拒绝了郑国太宰祭仲的亲妹妹，性子大变，从此不亲近女色，所以郜伯便选了一些美貌的膳夫来送给祁律。他素来听闻祁太傅这个人油盐不进，很不好讨好，还以为今日的花椒和膳夫是送不出去的，哪成想竟然如此容易，祁律全都答应下来，完全没有“讨价还价”。
祁律笑眯眯的说：“实在多谢郜公了，郜公破费。”
“哪里哪里！”郜伯见他收了自己的礼物，欢心还来不及，说：“只要祁太傅喜欢，那便好了，这有甚么可破费的。”
祁律收了礼，郜伯欣然便走了，留下祁律、獳羊肩还有八个姹紫嫣红的膳夫，一时间獳羊肩有些头疼。
獳羊肩迟疑的说：“太傅……”
祁律抬起手来，笑眯眯的说：“小羊，你如此看着太傅，我会以为你把太傅看成了好色之人。”
獳羊肩：“……”
祁律一口气留下了八个膳夫，獳羊肩心中有点发毛，难道太傅不是看上了这些膳夫的美貌？还有别的深意不成？
姬林进了宋国之后便很忙，今日还要接见郜国来的国君，一心只想赶紧忙完手头的事情，然后抽空去陪着祁律。自从和祁太傅两情相悦之后，姬林一刻也不想让太傅离开自己身边，不过奈何公务繁忙。
姬林正在忙着册封新宋公的事情，寺人不知交头接耳什么，一面偷偷说着，一面还瞥着姬林这边。
姬林早就听见他们交头接耳了，把手中的简牍放下，说：“什么事？想要禀报便禀报罢。”
寺人赶紧走过来，恭敬的说：“回天子，其实……其实是郜公的事情。”
姬林挑眉说：“郜公？”
郜国的国君才刚刚离开。
寺人又说：“也是……也是祁太傅的事情。”
姬林刚才听到郜公两个字，还兴致缺缺的，如今听到祁太傅，立刻抬起头来，说：“郜公和祁太傅有什么干系？”
“本是没有干系的……”寺人支支吾吾的说：“不过……不过方才郜公叩拜离开之后，在花园遇到了祁太傅，郜公送了八个嬖宠与祁太傅。”
嬖宠？那不就是男宠么？
而且一口气送了八个！
姬林一听，立刻坐不住了，他刚刚才和祁太傅在一起，便有人一口气送给祁太傅八个男宠，这不是撬天子的墙角么？姬林眯了眯眼目，面子上维持着平静，说：“那太傅呢？太傅的意思如何？怎么拒绝的？”
无错，拒绝。因着姬林刚刚和祁太傅两情相悦，所以姬林笃定，祁太傅应该是拒绝的。
哪知道寺人为难的说：“回天子，祁太傅没有拒绝啊。”
姬林怀疑自己的耳朵听错了，祁律没有拒绝郜伯送来的八个美人儿，阴沉的说：“甚么？”
寺人明显感觉到天子的情绪阴沉了很多，面容阴云密布，好像随时会下雨，而且还是电闪雷鸣那种雷阵雨，低声重复说：“太傅……太傅没有拒绝郜公，全……全都收了。”
姬林听清楚了，他只是不敢置信，因此反诘了一句，寺人的回答仿佛是一团火焰，直接投在了姬林心中的滚油里，“轰！”瞬间着了起来。
姬林手头还有很多公务，但是已经坐不住了，这会子连面子上的镇定都维持不住，立刻站起身来，黑着脸便往外走去。
天子来到花园的时候，远远的便听到“嘻嘻哈哈”的娇笑声，木樨的林子里充斥着欢笑的声音，一堆娇嫩的声音说：“太傅——太傅！您快看呀！这朵花儿好嘛！”
“你的不好！太傅您看呀，小臣手上这朵花才好呢！”
“我的好，太傅您喜不喜欢这朵嘛！”
姬林一走过来，便看到花丛中姹紫嫣红的，那些嬖宠娇滴滴的讨好着祁律，一个声音比一个水嫩，姬林的脸色瞬间更黑了，大步走过去。
无错，祁律一口气收下了八个嬖宠，不过祁律并不是收下他们来宠幸的，而是收下他们……
来揪花的。
祁律收了这些美貌的膳夫们，一人发了一个小筐子，也不需要自己和獳羊肩动手了，便让他们来揪花。
祁律看了看膳夫们揪的花儿，说：“烂的便不要了，仔细一点，也不要压了。”
“那边，那边几朵也不错。”
“对对，你揪的不错，再来点。”
祁律指挥着膳夫们揪花，俨然像是个包工头儿一样，花丛中堪称“其乐融融”“莺歌燕舞”。
祁律正沾沾自喜，自己当真是太聪明睿智了，毕竟自己和獳羊肩人手少，想要揪花也不容易，如今郜伯送来了一堆的帮手，祁律是不用白不用的。
祁律笑眯眯的看着那些膳夫们揪花，转头看到花丛那边还有一大片，花开的很茂密，而且马上便要败掉了，祁律便往那边走去，对獳羊肩说：“小羊，你看着他们揪花，我去那边看看。”
獳羊肩十足无奈，抬起手来揉了揉额角，嘱咐说：“太傅，不要走太远。”
祁律点点头，往花丛深处而去，他刚走几步，就听到“沙沙！”一声，一个黑影突然闪出来，祁律“唔！”的惊呼一声，不等他反应过来，黑影一把捂住祁律的口鼻，直接将人拖进了花丛深处。
“嘭！”祁律的后背靠着木樨的树干，这片花丛开的茂密，树叶遮挡着秋日靡靡的日光，投下一片黯淡的阴影，那人将祁律一把拖进来，放开桎梏着祁律的手，竟然低头便含住了祁律的嘴唇。
祁律刚想要挣扎，却觉得那人十分熟悉，额角还凉丝丝的，不正是天子的冠冕玉坠垂了下来，贴在自己的额角上么？
祁律没想到天子来了，而且还把自己拖进了花丛，姬林的亲吻很急促，与祁律不断纠缠，祁律感觉到死死的刺痛，姬林才放开了他。
光线虽然暗淡，但祁律一眼便看清楚了，真的是天子。
祁律惊讶的看着天子，说：“天子？天子不是公务繁忙么？怎么突然来这边了？”
姬林盯着祁律，方才亲吻的时候还是一头大野狼，现在瞬间变成了小奶狗，十分哀怨的说：“太傅你还说？太傅收了八个嬖宠的事情已然传开了，全都传到了寡人的耳朵里。”
祁律恍然大悟，随即“狡辩”说：“天子有所不知，这些不是嬖宠，是膳夫，膳夫……”
姬林眯着眼睛，危险的“嗯？”了一声，祁律干笑说：“其实……其实律收这些嬖宠，不是，膳夫……是来揪花的，天子有所不知，这些木樨之花可以入菜，味道甘美香甜，天子不是喜欢食藕粉么？木樨花可以做成桂花藕粉，比绿茶藕粉更加香甜甘……”
祁律侃侃而谈的话还没说完，已经被姬林全部堵了回去，姬林又亲了一下祁律，说：“寡人虽喜藕粉，但更喜太傅，太傅的滋味儿才是最甘美的。”
祁律：“……”又要沉浸在天子的温柔乡中了。
姬林说：“寡人不管，反正太傅不能收这些嬖宠。”
祁律实在受不了小奶狗和自己撒娇，连忙一口答应，说：“天子放心，一会子等他们揪完了花，律便把这些人遣走。”
姬林嘱咐说：“都遣走，一个也不许留。”
祁律连声说：“是是，自是一个都不留的。”
正说话间，那些膳夫们揪着花往这边来了，想必是那边的花儿摘得差不多了，总不能全都给揪了，要分散的揪，不能影响美观。
祁律听着脚步声逼近而来，自己和天子却在花丛之中“偷情”，一颗心脏仿佛擂鼓一样，催促的说：“天子公务繁忙，还是快些回去罢。”
姬林拥着祁律，将人抵在花丛的树干上，轻笑说：“怎么，太傅这会子怕了？收了八个嬖宠之时，怎么不见太傅害怕？寡人还以为太傅的胆子大的很呢。”
祁律和天子躲在花丛里做这等偷偷摸摸之事，万一那八个膳夫真的走过来看到了甚么，祁律倒不是怕自己和天子的事情传出去，但这青天白日的，便在花丛中如此如此，恐怕要被人说成是白日宣淫，到底不太妥当。
姬林却不放开祁律，笑着说：“太傅亲亲寡人，否则寡人可是不会走的。”
祁律耳听着跫音降至，越来越近，那些膳夫们“嘻嘻哈哈”的摘花，甚至嬉笑之声都听得一清二楚，“你这朵好看”“我的也好看”“啊呀这些花好香呢”“咦，好奇怪，太傅去了何处？”
膳夫们走得近了，但是天子言出必行，偏偏不走，祁律当即眼一闭，心一横，立刻攀住天子的肩背，仰起头来便主动亲了上去。
天子眼眸发深，一把搂住祁律，低下头去，两个人的吐息立刻缠绵在一起，祁律再一次陷入了天子的温柔乡中。
这温柔乡对祁律来说，简直便像是猫咪见到了猫薄荷，瞬间什么杂念都抛的一干二净，也不怕被人发现了，死死搂着姬林不放手……
“咦，太傅在那呢！”
“太傅太傅！您看小臣摘了好些花儿呢！”
“太傅？”
膳夫们发现祁律，立刻全都围过去，却见祁太傅紧紧抱着一株木樨的树干，面朝着树干，把脸埋在胳膊肘中，也不知道在干什么。
祁律此时是羞耻得没脸见人，方才千钧一发之际，眼看着便要被人发现了，祁律竟然还不想放开俊美的天子，只觉得太刺激了，险些便要被人发现。
祁律也不敢揪花了，一看到这些小黄花，条件反射的便想到自己和天子在花丛中偷偷摸摸的场面，连忙咳嗽一声，说：“行、行了，这些花儿便够了。”
祁律得了桂花，便一脸无情无义的让獳羊肩去把这些膳夫归还郜伯，简直是翻脸不认人的大猪蹄子本蹄子无疑了。
祁律带着一筐子桂花来到膳房，一走进去就有膳夫上士迎接，因着宋公与夷早就传了话儿，他知道祁律这个人喜欢理膳，平日里总是喜欢做点小食，所以提前告知了膳房，祁太傅或许会来，让他们恭敬一些。
膳夫上士早有准备，见面到祁律来了，恭恭敬敬的迎接，还打扫了一个灶台供祁律使用，所有的膳具一应俱全。
祁律把自己的桂花放好，准备做一些小食儿，一抬头竟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可不就是之前见过的郜国公子么？
郜国公子竟然也在膳房之中，他不知道做了什么菜色，看起来带着酱油的颜色，也没什么卖相，一坨坨的陀在承槃里。
郜国公子从怀里拿出一个小瓶子，打开之后用小匕舀了一勺瓶子里的粉末，倒进菜色里，还搅拌了一番，随即端着那菜色便走了。
祁律看得直皱眉，便对身边的膳夫上士说：“上士，刚走出去的可是郜国公子？”
“是是，”膳夫立刻说：“正是，正是郜公子。”
祁律又说：“律方才见到郜公子往菜色里放了一些，那是甚么东西？”
膳夫上士回答说：“是了，祁太傅有所不知，那是郜公子独门的秘制佐料。”
祁律奇怪的说：“秘制佐料？”
膳夫上士说：“是啊，郜公子来宫中有一段时间了，经常过来理膳，每次都会带这样的秘制佐料，别看郜公子的膳食卖相平平，但是那滋味儿，当真是别说，吃过一次还想吃下一次呢！”
膳夫上士对郜国公子的理膳手艺赞不绝口，不只是膳夫上士，其他人也是如此，但凡是尝过郜国公子手艺的人，没有不赞叹的。
祁律倒是有些好奇，因为他刚才看郜国公子的菜色不是很出彩，虽只是看了一眼，但祁律是个理膳的老手儿，也能看的出来那肉质很老，上色太深，仿佛是一锅乱炖，也没什么讲究和章法，竟然被这么多人夸赞，祁律真是越发的好奇起来。
郜公子很快走了，并没有停留，祁律只好安心地做自己的桂花小吃，弄了一些年糕来，打算炸年糕，然后裹上桂花蜂蜜酱，再做一个桂花奶冻、桂花糕、桂花酒酿小圆子，沏一壶桂花茶。
祁律忙叨了一阵，桂花的这些吃食都不算太复杂，准备好之后立刻便想给天子端过去。他之前已经答应了给天子做桂花的小食，而且天子公务这么繁忙，也应该送点小食犒劳犒劳天子。
祁律端着一承槃的桂花小食离开膳房，走到半路上便遇到了公子冯，公子冯正在射箭，只有他一个人，身边没有寺人宫女侍奉，也不见宋公与夷。
公子冯这些日子恢复的不错，身子骨又硬朗了起来，也不需要人照顾了，每日还会保持锻炼。
“铮——”飞箭脱弦而出，“哆！”一声没入靶子。
祁律可是见识过的，公子冯百步穿杨，那箭法一点子也不逊色于祝聃将军，祁律刚想过去凑热闹，突然皱了皱眉。
因为公子冯这一箭竟然射偏了，直接打在了靶子的最边缘。
祁律挑了挑眉，还以为公子冯刚才分心走神，也没有在意，“铮——！”“铮！”“铮！”紧跟着又是连续三声，公子冯连着放了三箭，每一箭竟然全都打偏，没有一箭射在把靶心上，还有一箭冲着祁律便来了，可见射的有多偏。
祁律有些惊讶，低头看了看脚边的箭矢，又抬头去看公子冯，按理来说祁律站的不算太远，公子冯竟然没有发现自己。
公子冯脸色阴沉的厉害，他来到靶子旁边，将靶子上的箭矢全部拔下来，“啪嚓！”一声扔在地上，狠狠的深吸了两口气，还是没有发现祁律。
祁律看着公子冯拔箭的动作更加奇怪了，公子冯伸手去拔箭的时候，竟然还摸索了两下，这才抓住箭矢拔下来，每次拔箭都会摸索两下，那动作非常古怪。
祁律眯了眯眼睛，抬步走过去，虽心中奇怪得很，却面带微笑，说：“宋公子！”
公子冯脸色十分暴怒阴沉，听到祁律的声音，立刻换上一脸平静，仿佛变脸似的，拱手说：“祁太傅。”
祁律端着承槃走到公子冯面前，不着痕迹的打量着公子冯，公子冯的面色还是很苍白，这几日身子骨倒是恢复了不少，但是脸色总是很苍白，不知是不是祁律的错觉，总觉得他的脸色比往日更加苍白。
而且公子冯这些日子不愿意走动，也拒绝了宋公与夷的照顾，总是一个人呆着。
祁律不着痕迹的打量着，随即笑着说：“宋公子又在习武呢？想必累了罢，律刚好做了一些桂花茶，桂花清香，苦菜解渴，宋公子不防饮一些？”
公子冯礼貌的婉拒，说：“不劳烦太傅了。”
祁律笑眯眯的说：“诶？怎么是劳烦呢，宋公子请喝罢，而且律堪堪做出桂花茶，正好想找个人来品尝品尝，宋公子便别推拒了。”
公子冯听他说到这个份儿上，也不好再拒绝，他微微低下头来，看着祁律手中的承槃，眯了眯眼睛，又眯了眯眼睛，不知道在迟疑甚么，竟然一时没有伸手。
祁律双手端着承槃，因此没有手将桂花茶递给公子冯，便似笑非笑的说：“宋公子，怎么了？桂花茶不正在您的左手边么？”
祁律这么一说，公子冯立刻说：“是了，无事。”
他说着，果然顺着祁律的话，端起了最左手边的一只小豆，放在唇边轻轻呷了一口，登时眼眸一眯，眼神划过惊讶。
因着公子冯按照祁律的话，左手边拿起来的根本不是甚么桂花茶，而是桂花酒酿小圆子。
一个是茶，一个是酒，味道能一样么？虽公子冯以前也没有喝过桂花茶，但是他喝过祁律煮制的其他苦菜茶，茶的味道还是知道的。
公子冯呷了一口，眼眸划过一丝诧异，整个人都僵住了。
祁律早就觉得公子冯不对劲儿，自从坠马之后，整个人都很不对劲儿，方才又见到公子冯射箭脱靶，这会子连茶和酒都分不清楚，祁律不过是诈一诈公子冯，哪知道公子冯竟然顺着祁律的话，真的端起了左手边的酒酿小圆子来饮。
祁律的笑容慢慢收敛起来，换上了一副严肃的表情，声音压得很低，沉声说：“宋公子，你的眼目……”

第66章 “太傅别这样”
“宋公子,你的眼目……”
祁律这么一发问，公子冯的表情明显僵硬了一下，两个人都陷入了沉默。
如果公子冯立刻否认,祁律很可能会以为是自己胡思乱想,而公子冯竟然没有否认,两个人便这么静静的站着，公子冯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以前的脸色是苍白,而如今提起眼目，他的脸色渐渐转黑,密布着一股子阴沉。
“踏踏踏……”
就在这时，有人从远处走了过来，公子冯眯了眯眼睛,他从小习武，立刻便听到了那由远及近的脚步声，突然出手如电，一把捂住了祁律的口鼻。
祁律吃了一惊,公子冯一把捂过来，捂住祁律的口鼻,另外一手突然搂住祁律的腰身,直接一带，祁律感觉天旋地转，“嘭！”一声轻响，两个人快速闪到旁边不远处的假山缝隙中。
公子冯按住祁律,将他压在假山的缝隙里,捂住祁律口鼻的手没有松开,另外一手抬起来,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祁律睁大了眼睛,因为进入了假山的缝隙中，这地方非常狭小，祁律身材并不算高壮还好说，而公子冯身材十分高大，两个人挤在里面，几乎是严丝合缝，祁律连忙向后靠了靠，稳住自己手中的承槃，刚才被公子冯一拽，承槃里的汤汤水水险些全都洒了。
公子冯“嘘”了一声，说：“不要出声。”
祁律还以为有刺客来了，这可是宋国的宫殿，宋国地大爵尊，身为公爵封国，可不是甚么薛国、徐国和郜国可以比拟的，宋国的宫中虎贲也十分森严，如果这么容易便能潜入刺客，宋国也不用混了。
而且还是这青天白日，朗朗乾坤之下。
“踏踏踏……”脚步声近了，那声音还断断续续的，一时深一时浅，仔细一听，祁律恍然大悟，这可不是宋公与夷的脚步声么？因着宋公与夷被淮夷俘虏的事情，他的腿断了，这些日子恢复了很多，已经不需要轮椅便能自行行走，但是走路时间长了还是会力不从心，觉得腿酸无力等等。而且就算平日里正常走路，也会一瘸一拐，微微跛足，因此听起来跫音很特别。
果然是宋公与夷，他的脚步声就停在假山旁边，距离祁律和公子冯很近很近，甚至再走一步就能发现二人，但是这个假山缝隙是个死角，宋公与夷显然并没有走过来，而是站在了旁边。
宋公与夷自言自语的说：“嗯？冯儿去何处了？怎么不见人……”
宋公与夷的脚步声围着假山转了两步，还是没有看到祁律和公子冯，拦住一个寺人，说：“可看见公子了？”
那寺人连忙回答说：“拜见君上，回君上的话，小臣未曾看到公子，公子方才还在这儿习箭来着，一转眼便不见了，兴许是回去了。”
宋公与夷没有找到公子冯，很快祁律又听到一瘸一拐的声音，跫音渐渐远去，宋公与夷很快离开了此地。
等着宋公与夷的脚步声远去，公子冯才慢慢松开祁律的口鼻，祁律险些憋死，连忙呼吸了两口，说：“宋公子？”
他一肚子的疑问，公子冯的眼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公子冯为何要偷偷摸摸躲着宋公与夷？
公子冯似乎知道他有一肚子的疑问，眯了眯眼睛，陷入了无尽的沉默之中。
虽然假山的缝隙里十分昏暗，但是祁律与公子冯的距离很近，因此祁律能仔细的观察公子冯的眼目，公子冯的眼目微微眯着，有些失焦，正在努力的凝聚焦点，因此眯眼也成了他下意识的动作。
祁律忍不住伸出手来，在公子冯面前试探性的轻轻晃了晃，“啪！”下一刻便被公子冯准确无误的抓住了手掌，祁律吃了一惊，睁大眼睛去看公子冯。
公子冯松开祁律的手，闭了闭眼睛，已经恢复了平静，淡淡的说：“正如祁太傅所料，冯的眼睛……几乎看不清了。”
祁律心里咯噔一声，前些日子是宋公与夷出了问题，他的腿被淮夷人打断了，而且耽误了治疗时机，落下了终身残废。宋公与夷成为残废，无法继续领导宋国，因此“迫于无奈”之下，想要退位于自己的堂弟公子冯。
这些日子天子正在准备宋公退位，册封新宋公的事情，过些时日便是册封大典，公子冯会正式成为宋国的国君。
然而就在这种紧要关头，没成想公子冯竟然也出现了岔子！
公子冯的眼睛出现了问题，祁律早就有所怀疑了，只是一直不能确信而已，之前公子冯落马，可能便是眼睛出现问题的先兆，根本不是什么贫血的问题，但是医官没有检查出来。
后来公子冯的性情突然阴森下来，也不让宋公与夷照顾了，身边不留什么人，一切衣食住行都是自己来料理，很可能也是因着眼目的关系，所以才防备着旁人，不想让任何人知道。
公子冯的嗓音沙哑，便犹如假山缝隙的空间一般，逼仄又昏暗，充斥着一股浓浓的压抑，说：“不瞒太傅，那日坠马之后，冯的眼目已然有些看不清楚了，时而昏花，时而又正常……”
那时候公子冯撞到了头，所以公子冯还以为是头部的缘故，他私下里问过了医官，医官也给他检查过了，眼目没什么问题，都以为是头部的缘故，恢复一些日子也就好了。
后来祁律给公子冯做了糕点，公子冯因为眼睛看不清楚，十分昏花，还把糕点给捏烂了，现在祁律想一想，的确有这么回事儿。
公子冯又说：“后来头疾恢复了一些，但冯的眼目却日益恶化。”
从薛国离开的时候，公子冯的眼目已经“退化”了不少，起初是高度近视的感觉，看不清楚，模糊，后来“近视”的越来越明显，以至于公子冯根本无法射箭，他能看到靶子，却看不清靶心，一片模糊。
发展到现在，公子冯能看到有人走到自己面前，但是竟然分不清那个人是谁，只能靠跫音来分辨来人。
祁律恍然大悟，怪不得刚才公子冯一箭脱靶，都射在自己脚边了，却没有发现。
公子冯阴沉的说：“医官查不出任何病因，冯遣走了身边的寺人和宫女，本打算一直隐瞒到底的，过些日子便是冯即位成为宋国国君的日子，出不得一点子差错，更别说是这种见不得人的事情了……”
公子冯的眼目如果真的瞎了，那么他也变成了残疾，他和宋公与夷谁都没有儿子，宋国唯二两个正统血脉就全都变成了残疾，如此一来，谁也无法成为宋国的国君。
公子冯淡淡的说：“太傅觉得冯自私也好，觉得冯野心勃勃也罢，冯绝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失去国君的席位。”
一旦公子冯的眼目被曝光，那么公子冯便会与宋国国君的席位失之交臂，如此一来，不仅公子冯的多年心愿毁于一旦，宋国也会陷入没有国君的混乱之中。
公子冯说：“冯不只是自私，的确也在为我宋人考虑，如果冯与大哥全都失去了继承宋国国君的权利，那么宋国的公族便会陷入内乱争斗之中，会推举出两个，甚至是无数个宋国的国君人选，到那时候……”
的确，公子冯说的无错。虽宋国的正统血脉只有公子冯和宋公与夷两个人，但是宋国可不缺贵族，什么公孙，一抓一大把，恨不能可以按吨称，哪个贵族不想要成为国君？就连薛国那么大点子的地盘，都有如此多的你争我夺，更别说是地盘子如此大，爵位如此尊贵的宋国了，恨不能抢破脑袋。
祁律已经脑补出那种场面，到时候天子还在宋国之内，说不定便会失控，威胁到天子的安全。
祁律眯了眯眼睛，公子冯说：“所以……无论太傅觉得冯自私也好，还是无私也罢，今日之事，绝不能透露给任何一个人，包括……大哥与天子。”
公子冯不想告诉宋公与夷，他和宋公与夷的关系刚刚好转一些，这些好转基于宋公与夷变成了残废，而公子冯是唯一的继承人，宋公与夷虽想要稳坐宋公的宝座，但是如今情势如此，他也不能将宋国断送在自己手上，所以才将国君之位传给公子冯。
公子冯很难想象，如果大哥知道自己也成了残废，而且是双目不能视物的残废，到时候他会怎么看自己？
祁律听着公子冯的话，知道这件事情非常严重。不告诉宋公与夷，公子冯的确有这个立场，不告诉天子的话……
祁律如今正在和天子谈恋爱，两个人刚刚谈恋爱，可谓是如胶似漆，祁律并不想瞒着天子什么事情，更何况，公子冯的视力下降，几乎变成了瞎子，这种事情能瞒一时，也不能瞒过一世，天子早晚都会知道，祁律觉得，还不如早知道早准备的好，反正伸头一刀缩头一刀。
祁律刚想劝说公子冯，不如将这件事情告诉天子，大家也好从长计议，当然，祁律知道公子冯的私心，天子现在想要巩固中央权威，公子冯怕这个事情被天子知道，天子会趁机剥夺宋国的爵位。
其实祁律觉得，公子冯完全多虑了，毕竟“削藩”这种事情，不是现在能完成的，之前天子的确想要直辖卫国，但是遭到了全部诸侯的反对，一着不慎很可能被集体反叛，所以这种危险的事情，还要慢慢渗透，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而且宋国和卫国还不一样，卫国是侯爵，宋国是上公，就算天子想要直辖，也不能从最大的公爵入手，难道不怕被反刺么？
日前姬林已经将容居册封为监国，放在薛国之中，其实就是一种渗透直辖的法子，这种法子有点像汉武帝时期的刺史，直接受命于天子，在地方检察国君的作为，也能起到震慑封地的作用。
说到底，公子冯虽然是天子一派，但是也有自己的顾虑，他不得不为宋国着想。
祁律想要劝说公子冯不必过分担忧，还未开口，突然听到一个幽幽的嗓音，沉声说：“祁太傅与宋公子有甚么事情，是需要拉拉扯扯，瞒着寡人的？”
祁律：“……”
祁律后背一阵冷汗，后脖颈微微发麻，真是不能干坏事，干坏事肯定要被抓包，定眼一看，可不是天子么？
天子实在不禁念叨，公子冯只是说了一句，哪里想到天子竟然就来了，仿佛空降一样，“横空出世”！
姬林可比宋公与夷的耳目清晰很多，他听到假山后面有动静，又隐约听到什么“天子”等等，立刻便转过去查看。哪知道这样一看，竟然看到了祁律和公子冯挤在昏暗的假山缝隙里，不止如此，还拉拉扯扯，因着空间狭小，两个人几乎叠在一起，且“亲密”的密谋着甚么。
姬林可没忘记，祁律早些给公子冯开小灶，做甚么清汤面，还做全鱼宴，都是让姬林吃味儿记一辈子的事情，如今又看到那两个人“拉拉扯扯”，酸气可谓冲天而起，恨不能酸的把自己的五脏六腑给融化了。
祁律还端着承槃，也没办法举起双手以示清白，听着天子的口气，好像吃味儿了，还挺严重的？
公子冯立刻退开，从假山中退出来，拱手说：“冯拜见天子。”
姬林黑着脸走过来，亲手将祁律从假山后面拽出来，祁律刚想要小声的解释什么，他本就没想瞒着天子，哪知道天子根本不听解释，突然低下头来，直接含住了祁律的唇舌。
“唔！”
祁律吃了一惊，手中却托着承槃不能动弹，承槃中的汤汤水水发出“哗啦啦啦”的轻颤声，抖动的非常急促激烈，祁律差点子双手一软，直接将承槃扔出去。
“啪！”姬林手快，一把稳住承槃，轻声在祁律耳边说：“等回去再惩治太傅。”
祁律：“……”
祁律唇上刺辣辣的，天子的那酸劲儿不小，还不轻不重的咬了他一下，当真是属狗的，简直就是一只活脱脱的大狼狗。
而祁律抿着嘴巴不敢出声，使劲调整着自己的呼吸，心中庆幸着，公子冯眼睛看不清楚，应该看不见自己和天子羞耻的接吻罢？
的确，公子冯根本看不清天子和祁太傅做了什么，只看到那两个人挨得很近，听到祁太傅端着承槃颤抖的声音，还有祁太傅浅浅的“呻吟”声。
公子冯还以为天子发怒了，便请罪说：“天子，一切事情都是冯一人隐瞒，与太傅无关，还请天子责罚。”
姬林的酸劲儿好不容易平息下去一点点，哪知道公子冯竟然还护起了祁律，当即又酸了起来。祁律机智的赶紧说：“天子，宋公子，如今正事要紧，还请天子与宋公子移步，商讨正事罢。”
三个人移步到了寝殿之中，姬林让寺人和宫女尽数退下去，坐在席上，十分威严的说：“有甚么事情，可以呈禀了。”
公子冯立刻跪在地上，深深叩头，说：“罪臣冯，辜负天子恩德……”
公子冯将对祁律坦白的事情，又对天子坦白了一遍，姬林听罢有些吃惊，怪不得方才自己当着公子冯的面子，与祁律接吻，公子冯竟然什么都没说，异常的平静，原是公子冯看不见。
姬林看了一眼祁律，祁律坐在一边席上，说：“天子，还请传一个可靠的医官前来，先为宋公子诊治一番。”
姬林点点头，的确应该先找个医官给公子冯诊治一番，如果有解的话，治好了眼目，公子冯也不必如此东躲西藏的。
医官很快就来了，为公子冯诊治了一番。天子坐在席上，面色很平静，说话的声音却低沉而不容置疑，说：“从现在开始，今日的事情都烂在肚子里，倘或寡人听到有任何人嚼舌头根子，你知道寡人会如何做。”
医官吓的赶紧叩头，说：“是是是！小臣敬诺！便是给小臣一百个胆子，小臣也不敢出去乱说啊，还请天子放心！”
姬林淡淡的说：“废话勿要多说，宋公子到底什么病症？”
医官回话说：“回天子，宋公子没有……没有甚么病症啊。”
祁律立刻说：“没有病症？宋公子日前中了毒，可是余毒未清？”
公子冯日前被淮夷的刺客刺中了一剑，当时情况非常危险，不过后来便醒了过来，医官为他悉心调养，也没什么事情，哪想到突然坠马，眼目便看不清楚了。
医官战战兢兢的说：“这……依小臣之见，毒素已经清理干净，没有甚么余毒。”
公子冯起初也以为是余毒没有清理干净，他私下找了医官，同样的说法，不是余毒的问题，毒素已经彻底清除，没什么大碍。
祁律又说：“那可是因着坠马，头部受创的缘故？”
医官更是战战兢兢，说：“也……也不是，小臣以为，宋公子虽然坠马，但是身子健朗，恢复的也快，应该……应该并无大碍，调养数日便大好了。”
不是余毒，也不是坠马，这就很奇怪了。
祁律还以为公子冯脑震荡引起了眼目的疾病，但是医官全都否认了，不只是这个医官，公子冯自己的医官也全都否认了，两个医官的见解完全一致。
姬林蹙眉说：“那是为何？宋公子的眼目看不清晰，难道没有病痛？”
医官支吾了一声，说：“小臣愚钝，小臣愚钝啊，实在……实在不知宋公子的病症在何处，若是硬说，宋公子可能……可能有些虚火。”
“虚火？”祁律眼皮一跳，说：“上火了？”
医官点点头，说：“是这么回事儿，宋公子除了有些虚火上升，旁的……旁的也没甚么，应该是因着眼目的缘故，宋公子这些日子担忧过虑，所以虚火上升，小臣可以开一些……开一些下火明目的汤药来，平日里饮食清淡下火一些。”
医官根本说不出所以然来，公子冯的身子十分健壮，恨不能像头牛一样，唯一的问题就是有点上火。
公子冯这些日子因为眼目的问题，非常阴沉，上火肯定是必然的，但是上火总不能火到眼瞎罢？这又是什么缘故？
医官找不出别的问题来，只能开了一副下火明目的方子，姬林看了一眼方子，说：“罢了，你且去，记得寡人之前对你说过的话，今日见到的事，今日听到的话，全都烂在肚子里。”
“是是！”医官叩头说：“小人敬诺！请天子放心。”
医官很开快退了出去，公子冯的脸色却异常阴霾起来，毕竟谁也找不到自己的病因，如果找不到病因，只是吃一些下火的汤药，又怎么能治愈自己的眼疾呢？
公子冯沉着脸，再次对姬林叩首，说：“罪臣冯，但凭天子发落。”
姬林淡淡的看了一眼公子冯，语气幽幽的说：“宋公子不是要防着寡人么？如今怎么又要寡人发落了？”
祁律：“……”天子的心眼子太小了！
祁律稍微撇了一下眼睛，果然看到姬林虽然在对公子冯说话，但却盯着自己，祁律头皮一发麻，只觉公子冯把自己害惨了。
姬林说着，还伸手过来，就是趁着公子冯看不清楚，明目张胆的握住了祁律的手，还用食指在祁律的掌心里轻轻剐蹭了两下。祁律也不好动，姬林虽然明目张胆，但在公子冯模糊的视线里没什么奇怪，如果祁律突然挣扎起来，动作太大才奇怪呢。
祁律忍受着天子的“职场性骚扰”，默默的吐槽着天子的心眼子太小了，以前怎么不见天子心眼子这么小？
公子冯请罪说：“冯心思狭隘，还请天子原谅。”
姬林握着祁律的手把顽，慢条条的说：“宋公子放心，寡人已经把宝压在了你的身上，不到最后一刻，是不会篡改的。”
姬林又说：“这些日子你好生将养，距离宋公退位还有一些时日，没准眼目便能复原，也说不定。”
“是，”公子冯说：“谢天子。”
公子冯顿了顿，迟疑的说：“天子，至于宋公那面……”
姬林眯了眯眼睛，说：“你放心便是，寡人不会多说的，你的事情，寡人暂时会对宋公保密。宋国若能安定，寡人也能心安，不只是你一个人不希望宋国内乱，寡人亦是如此。寡人可是利用内乱和民反来达到目的的昏君？难道在宋公子眼中，寡人便如此不择手段么？”
公子冯连忙说：“天子宽宥仁心，是冯心思狭隘。”
姬林淡淡的说：“行了，回去好生将养罢。”
“冯告退。”公子冯摸索着站起身来，很快便离开了寝殿。
公子冯一走，祁律立刻也站起身来，说：“天子，律也告……”告退。
他的话还没说完，姬林已经一把拦腰抱住祁律，“嘭！”一声，将祁律壁咚在寝殿中，轻笑一声，说：“嗯？太傅要往何处去？”
祁律干笑一声，说：“天子日理万机，律便不打扰天子繁忙公务了，所以想……想先退下。”祁律说到后面，底气显然不足，声音越来越小。
姬林对祁律展现着完美的笑颜，说：“太傅，你可知道自己做错了甚么？你若是答不上来，寡人今日便要惩治太傅了。”
祁律头皮一阵发麻，一脸正义的解释说：“天子，律并非想要隐瞒天子，方才宋公子让律隐瞒天子，律本想狠狠回绝宋公子，只可惜天子来得太早，因此错过了律斥责宋公子的场面，天子当真是错怪律了。”
祁律觉得自己的说辞再好不过，果然是死忠之臣的口吻，声情并茂，可歌可泣！
哪知道姬林一眯眼睛，说：“寡人何时问太傅这个？”
祁律一阵纳闷，迷茫的说：“那、那天子指的是……？”
姬林沉声说：“寡人指的是你与宋公子拉拉扯扯，暗昧不明之事，寡人一个没留神，太傅收了八个嬖宠，刚刚把嬖宠退回去，才错开眼目，太傅竟然又与公子冯拉拉扯扯，可有此事？”
祁律更懵了，反应过来才知道天子是在吃味儿，说：“天子，律冤枉，绝无此事！”
虽然的确拉了拉手，但没有半点亵渎之意，当时情况紧急，而且是公子冯先动手的，而且又都是男人，稍微碰一下这怕什么？如果当时祁律大叫大嚷，不让公子冯碰自己，可能才会觉得奇怪罢。
祁律干脆“矢口否认”，坚决不承认，姬林瞥见一旁的承槃，说：“是了，还有这些小食，太傅说好了是送与寡人尝尝鲜，怎么被公子冯劫了头筹？”
祁律：“……”
祁律低头一看，当时祁律想要试探公子冯，临时想到了办法而已，桂花酒酿小圆子便被公子冯喝了一口。
祁律立刻说：“都是权宜之计，其他的小食都没有动，天子，方才说了这么多话，来尝尝律泡制的桂花茶，香甜可口，润喉利咽，正适合干燥的秋日饮用。”
天子的声音很低沉，轻轻的“哼”了一声，那声音又沙哑又傲气，还有点撒娇的感觉，活脱脱一只闹别扭的小奶狗，简直让祁律心动不已。
祁律端着桂花茶，姬林稍微呷了一口，眼眸突然一动，祁律见到他的神色微微一变，便知道天子没想好主意，可能又要玩什么花样儿，等祁律察之时已然晚了。
姬林又呷了一口桂花茶，但是没有自己饮下去，而是揽住祁律，将人搂在怀里，低头喂给祁律。
香甜的桂花茶顺着祁律的唇角滑落，姬林眼看到祁律微微失神，轻笑一声，逆着祁律的颈子将桂花茶全部吮进口中，还顺便留下几个暧昧的红痕，笑着说：“如此香甜的桂花茶，寡人可不能浪费，对么，太傅？”
“轰隆！”祁律脑袋仿佛高压锅爆炸，祁律感觉自己瞬间化身成一只大鹅子，扑腾着便从天子的怀里蹦出来，仓皇的说：“律、律告退。”说着赶紧潜逃了。
祁律从寝殿跑出来，感觉秋日燥热的很，赶紧用袖袍给自己扇风，扶着门框直喘粗气，心想了不得了不得，天子这是要撩死自己，说好的青瓜蛋子小奶狗呢，怎么花样这么多，一茬儿接一茬儿的花样，祁律根本无从招架，兜头砸下来，而且全部是会心暴击……
公子冯的虚火很旺盛，一连引用了几次汤药，医官也按时去给公子冯请脉，但是不见好转，虚火反而更加旺盛了，医官调整了药方，吃了之后也不见好转，公子冯的眼睛一日比一日更加不清晰。
祁律心中也是着急，不知这问题到底出在了什么地方，总不能是公子冯中了邪罢，倘或没有问题，好端端的眼睛，视力怎么会下降的如此明显呢？
祁律进了膳房，打算给公子冯做一些清火的吃食，平日里引用汤药，如果配上食补那必然事半功倍，祁律不懂医术，能做的也就是这点子了，自然要搭把手的。
他进了膳房，准备搜罗一些清凉下火的食材，便看到膳房的角落躺着一只枕头形状的大瓜，大瓜的外皮是深绿色的，不过上面蒙着一层白霜，乍一看白毛毛的。
祁律惊讶的走过去，蹲下来看那只“大枕头”，膳夫上士见到祁律有兴趣，立刻笑着说：“祁太傅，您可知道这枕瓜如何食用才好么？咱们膳房里头，没有膳夫会做这个，可愁死了小臣们。”
祁律指着那“大枕头”，说：“你们这里，这个叫做枕瓜？”
膳夫上士点头说：“正是啊。”
原来叫做枕瓜，看外形还挺神似的，祁律以前当然见过“枕瓜”，而且还经常见到“枕瓜”，在现代这个枕瓜有个很令人熟知的名字，便叫做——冬瓜。
是了，这堆在地上的大枕瓜，竟然就是冬瓜无疑！
很多人都会误以为冬瓜和很多其他瓜一样是舶来品，那便是大错特错了。冬瓜可是地地道道的本土货，冬瓜的栽种历史有两千年那么悠久，如今这个时代虽然冬瓜还没有栽培的记载，但是也有野生的冬瓜。
冬瓜一般产自南方，宋国地处中原，不算太南，这些冬瓜大有来头，是一帮进贡宋国的小国送来的贡品，是难得一见的稀有食材。
不过宋国的膳夫们不会做冬瓜，不知道冬瓜该如何调味，做出来的菜品软塌塌的，没有魂儿似的，拿不起个儿来，瘫软在盘子里一坨坨，不好看也不好吃，所以膳夫们对冬瓜都很为难。
祁律一看到冬瓜，立刻笑着说：“上士，这只枕瓜可否给律？”
膳夫上士笑着说：“嗨，这算什么？君上已经吩咐过了，只要是祁太傅想用的食材，都让小臣们给寻来，别说是一只枕瓜了，太傅只管用便是了。”
冬瓜可是好东西，祁律正好想要给公子冯做一些下火清热的吃食，这个冬瓜便派上了用场。冬瓜清热祛痰，性微寒，并不是太寒冷的食物，对公子冯来说刚刚好。
祁律把大冬瓜抱起来，“嘭！”一声放在案几上，准备对冬瓜下手，膳夫们都很好奇，全都围拢过来，准备看看这冬瓜该怎么拾掇。祁律做饭没有任何怪癖，也不会藏着掖着，而且喜欢和人讨论，一起研究食谱，因此这些膳夫们围过来，祁律也没有拒绝，还给大家一起讲解该如何处理冬瓜，冬瓜可以做出什么样的美食来。
说实在的，其实祁律不喜欢吃炒冬瓜，因为当年上大学的时候，食堂里最常有的一道菜便是虾米皮炒冬瓜，炒的那个味道，虾米皮腥，冬瓜不进味儿，酱油色诡异，瘫软在盘子里，分明是一道炒菜，却做成了一道汤菜，简直一言难尽。
硬是把祁律给吃伤了，所以对炒冬瓜敬谢不敏。
祁律不想炒冬瓜，便将冬瓜处理好，准备给公子冯炖个冬瓜排骨汤，然后做个凉拌冬瓜，清凉下火，秋日燥热，吃起来刚刚好。
祁律正在做菜，那面子郜国公子又来了，走进了膳房里，也不理会那些膳夫，自己炒了一些菜，又将怀里的小瓶子拿出来，同样放了一些进去，端着便再离开。
祁律更是好奇了，倘或说那小瓶子里是佐料的话，郜国公子这次炒的菜和上次不一样，为什么都要起锅的时候放一些这样的佐料？
膳夫们见到祁律看着郜国公子离开的背影，便说：“太傅，怎么了？”
祁律说：“无事，律只是听说郜国公子有些理膳的手艺，一时好奇，想要交流一番罢了。”
一个膳夫说：“太傅您不知，这个郜公子平日里不和旁人交流甚么，理膳的手艺都是保密的，也不叫旁人多看。”
祁律虽然心中好奇，但是并没有在膳房多停留，做好了冬瓜排骨汤和凉拌冬瓜之后，又弄了一些其他吃食，放在承槃中，便准备给公子冯送过去。
祁律走出膳房没多远，便看到一身黑衣的天子长身而立，一只手负在背后，一只手自然下垂，站在一棵花树之下，已经是秋日，粉白色的花瓣扑簌簌掉落，仿佛便是天子的背景板一般，衬托得天子高大俊美，仿佛谪仙一般，尤其是那黑色的衣襟，平添了一股威严与禁欲的气息，真是美得出圈。
姬林站在这里，可不是来“摆拍”的，而是专门来堵着祁律的，眼看着祁律走出来，便迎上去，微微一笑，说：“寡人听说太傅亲自来为宋公子理膳？”
祁律：“……”天子的耳目越来越多了，自己身边不知道有多少眼线！
姬林听说祁律来给公子冯理膳，特意专门来截胡。姬林低头一看，一大豆汤，也不知是什么，肯定是以前没吃过的滋味儿，趁着祁律双手托着承槃，根本无法反抗的空档，天子熟门熟路，将承槃上的小碗一拿，给自己盛了一碗，还吹了吹热气，不紧不慢的用小匕呷了一口，笑着说：“嗯，咸香之中还有一股子鲜味儿。”
祁律无奈至极，分明是给公子冯送去的汤，但是天子十足“无赖”，一定要先喝一碗，把小豆中的汤倒出了一半，还吃了两块排骨，这才觉得满足。
祁律低头看了看小豆，只剩下一半的汤了，幸亏祁律做了不少，他看着偷腥一般得意的天子，说：“要不然……天子都饮了罢，律在膳房还留了一些。”
天子：“……”本以为公子冯没的吃了，哪知道祁太傅还留了后手。
天子截胡没成功，祁律又回了一趟膳房，重新端了一份汤来，准备送到公子冯那面，天子因着不想让祁律与公子冯独处，所以也一同过去，美名其曰是去看望公子冯。
其实天子多虑，因着公子冯的殿中并非一个人，还有其他人。
这些日子公子冯总是躲着宋公与夷，宋公与夷暗暗觉得有些不对劲儿，今日便过来看看公子冯，公子冯的殿门紧闭，周边也没有寺人，宋公与夷隔着殿门说：“冯儿？你可在里面？”
公子冯本不想应门的，奈何宋公与夷一直在外面，孜孜不倦，又说：“冯儿，孤知你在里面，你若不开门，孤便进去了。”
公子冯实在无奈，这才说：“君上请进罢。”
宋公与夷走进去，皱了皱眉，说：“怎么殿中无人侍奉？这些宫人真是反了他们，如此怠慢于你。”
公子冯沙哑的说：“是冯儿不需要侍奉，让宫人去歇息了。”
宋公与夷走到公子冯身边，大半日的，公子冯躺在榻上，面朝里，似乎在歇息，宋公与夷担心的说：“冯儿，可是身子不舒服？找医官来看过了不曾？”
公子冯面朝里，声音很沙哑的说：“无妨，只是稍微有些困倦，君上若是无事，冯儿想要歇息一会子。”
宋公与夷才来，公子冯便下了“逐客令”，宋公与夷只觉有些不对劲儿，说：“冯儿，你可是有甚么事瞒着孤？”
他说着，伸手去扳公子冯的肩头，让他面对着自己。
公子冯被他一碰，整个人的肌肉皆绷了起来，宋公与夷吃了一惊，倒不是因着公子冯的戒备，而是因着公子冯身子滚烫犹如沸水。
宋公与夷震惊的说：“你这是发热了么？身子这么热还说无事，孤这就去叫医官。”
宋公与夷刚要起身，公子冯立刻拦住他，一把抓住宋公与夷的手臂，掌心烫的惊人，神情也有些恍惚，声音沙哑的仿佛是树皮，说：“不劳烦大哥了，冯儿当真无事。”
“还说没事？！”宋公与夷见他神情恍惚，眼神没有焦距，怕是病得厉害，又流了许多热汗，连忙用袖摆给他擦干。
哪知道宋公与夷刚刚碰到公子冯的脸颊，公子冯的呼吸登时深沉起来，紧跟着“嘭！！”一声，宋公与夷便觉天旋地转，“病弱”的公子冯突然暴起，一把将他死死压在榻上，公子冯的吐息仿佛是一头吃人的狼……
祁律和姬林一并子来到公子冯的小殿，殿门关闭，门外也没有寺人和宫女，不过祁律并没觉得有什么奇怪，毕竟公子冯眼睛的事情需要保密，越少宫人知道越好，除了每日来给公子冯请脉的医官之外，根本没有旁的人知道这件事情，公子冯自然要避讳着宫女与寺人。
祁律敲了敲门，说：“宋公子？你在么？”
公子冯的小殿之内光线十足昏暗，殿门紧闭，室户也紧紧关闭，密不透风，宋公与夷被公子冯一把拉上榻去，狠狠压在榻上，宋公与夷吃了一惊，瞪大了眼睛，哪知道下一刻公子冯竟然撕扯他的衣裳。
公子冯的眼神没有焦距，情绪非常暴躁，动作仿佛是狂风暴雨一般，体温滚烫，已经从沸水变成了沸腾的油，宋公与夷想要挣扎，被公子冯一把按住，动作相当粗暴，疼得他闷哼一声。
殿外传来叩门的声音，宋公与夷立刻想要大声呼救，哪知道公子冯反应很快，一把捂住他的口鼻，死死遏制住宋公与夷，突然低下头来，咬住了宋公与夷的脖颈。
“嗬……”宋公与夷的呼救声全部被吞了回去，脸色潮红一片，眼眸剧烈紧缩，“啪！”一声，衣带顺着榻牙子滑落下去，发出一声脆响。
祁律敲了敲门，还以为公子冯不在，便说：“奇怪，如今已然快到午膳时候，宋公子去了何处？”
姬林方才还没有食够祁律做的冬瓜排骨汤，眼看着公子冯不在，那岂不是正好儿？笑着说：“既然宋公子不在，那这冬瓜排骨汤，寡人便替他食了罢。”
祁律有些无奈，天子这分明便是找辙吃独食，两个人刚要离开公子冯的小殿，突听“啪！”一声，仿佛是什么打碎的声音，从公子冯的小殿里传出来，紧跟着还有隐约的闷哼和呼救声。
祁律一惊，说：“殿里好像有人？”
姬林眼睛一眯，立刻“嘭！”一声，直接踢门冲进去。两个人冲进殿中，不由大吃一惊，只见宋公与夷衣衫不整倒在榻上，口鼻被公子冯狠狠捂住，脖颈上还有块红色的痕迹，竟然咬出了血来。
公子冯的情绪显然不对头，非常暴躁，眼睛赤红充血，透露着一股疯狂的情绪。
姬林一步踏上去，动作非常快，一下打在公子冯的后脖颈上，公子冯“嗬！”了一声，眼睛一闭，瞬间昏迷了过去。
祁律赶紧跑上去，将自己的外衣退下来，赶紧给宋公与夷披上，震惊的说：“这是怎么回事儿？”
宋公与夷被放开口鼻，呼吸这才顺畅，“咳咳咳”的咳嗽着，险些被闷死过去，一面咳嗽，一面担心公子冯的情况，说：“冯儿？冯儿他怎么了？！突然像是癫狂了一样。”
公子冯方才非常不对劲，但凡长眼睛的人都能看得出来。他此时昏厥在榻上，平日里苍白一片的面颊，透露着一股灼热的红色，仿佛被煮熟了一样。
姬林稍微试探了一下公子冯的额头，说：“烫的厉害。”
但应该不是简单的发热，只是发热的话，公子冯怎么可能像是发疯一样，刚才那模样简直便是六亲不认，倘或祁律并没有正好来给公子冯送清热下火的冬瓜汤，这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众人赶紧把医官叫来给公子冯诊治，宋公与夷方才受了一些惊吓，有些衣衫不整，不过除了脖颈上的咬痕之外并无大碍，他披着祁律的外袍，眼看着公子冯昏厥的时候还一脸痛苦，实在不忍心走开，连忙说：“医官！冯儿他怎么样了？冯儿马上便要成为我宋国的国君了，绝不能出一星半点的岔子！”
医官赶紧给公子冯把脉，一脸震惊的说：“这……这不对啊，不对！实在太不对了！”
医官连连说了三次不对，也不知道他说什么不对劲，众人都很奇怪，祁律催促说：“医官，这到底这么回事儿？为何宋公子会突然疯癫？”
医官连忙说：“回天子、回宋公、回太傅，这……这宋公子虚火上升的厉害，实在不对，太不对了！便是宋公子的虚火很大，一连饮了这么多天下火的汤药，总该是见一些好转了罢？便是不见好转，也绝不该转坏。而此时宋公子体内的虚火旺盛，恐怕已经快要达到极点了，若是再这般下去，宋公子的眼目恐怕是……”
医官一个没留神，竟然直接说漏了嘴，如今除了祁律和天子之外，宋公与夷也在场，而宋公与夷先前根本不知公子冯眼目的事情。
宋公与夷也不傻，反而精明的厉害，他一听，加之这些日子公子冯种种的不对劲，再一联想，立刻沉声说：“公子的眼目怎么了？！”
医官有些为难，看向天子和祁律，宋公与夷看他们的表情，好像大家都知情，只有自己一个不知情，他不敢对天子训斥，也不能对祁太傅训斥，立刻便对那医官怒喝一声：“说！”
医官“咕咚！”直接跪在地上，颤巍巍的打颤，说：“小臣……小臣……”
医官只管打颤，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姬林皱了皱眉，说：“事到如今，恐怕也瞒不住宋公了。”
医官听天子这么说，这才战战兢兢的说：“回、回宋公，宋公子的眼目……视力下降的厉害，身子虚火旺盛，若是再这般下去，眼目……眼目怕是保不住了。”
“甚么……”宋公与夷一个踉跄，他的腿脚本就不好，如今狠狠吃了一惊，几乎跌倒在地上。
宋公是腿部残疾，因此无法领导宋国，倘或公子冯眼目残疾，那么公子冯也无法成为宋国的国君，宋公与夷很难想象，如果自己和冯儿都出了事，宋国会变成甚么模样，公族必然为了国君之位打得头破血流，而卿族又如何会坐视不理呢，肯定会为了扶持新的宋公而结党营私，这样一来，宋国将陷入无休无止的内战之中……
宋公与夷震惊不已，立刻怒目说：“为何会如此？！可是冯儿的余毒未清？或者是因着冯儿那日坠马的缘故？”
宋公与夷和祁律想到一起去了，但都不是，原因不明了，医官可以肯定的是，公子冯体内虚火太盛，因此伤了眼目。这些日子医官是用尽全力给公子冯调理虚火的问题，但是汤药下肚，根本不管用。
医官说：“小臣的汤药清热下火，绝对对症，宋公子的虚火不懈，必有其他缘由。”
祁律便奇了怪了，公子冯这些日子接触的人很少很少，因着眼目的缘故，很少让寺人宫女伏侍，除了吃汤药之外，祁律还会给他做一些清热下火的食物，都是对他病症有好处的，怎么公子冯的病症非但没有好转，反而恶化了？
因着公子冯的病症恶化，不只是眼目的问题更加严重，视力急剧下降，而且方才公子冯还出现了神情恍惚、亢奋的情况，这都是虚火太大造成的。
医官只能再调整药方，给公子冯调理身体，但是也有弊端，说：“宋公子这个身子的情况，虚火旺盛的厉害，倘或小臣下狠药降火，恐怕会对公子的身子有所损伤，还是要找出虚火旺盛的根源才行。”
医官调整了药方，很快便去亲自熬药，告退了出去。
没一会子公子冯便醒了过来，他睁开眼目，眼睛赤血通红，只是比方才稍微清醒了一些，看脸色便知道，还是觉得很不舒服。
公子冯呼吸相当粗重，嗓音也沙哑极了，宋公与夷见到公子冯醒了，赶紧说：“冯儿，你到底哪里不舒服？！为何要瞒着大哥，都到了这个节骨眼上了，你还瞒着大哥，能瞒到几时？！”
公子冯没有立刻说话，祁律便说：“宋公已经都知晓了，宋公子的情况比前些日子还恶化了，刚才险些……”
祁律说到这里没有再说，刚才如果祁律和天子没有听到玉扣砸碎的声音，公子冯险些侮辱了宋公与夷。
公子冯闭了闭眼睛，他虽然昏迷了过去，不过好像记得刚才的事情，脸色相当难看，阴沉一片。
宋公与夷见他脸色这般难看，便说：“冯儿，你还有哪里不舒服，不要再隐瞒了，咱们也好一起想法子。”
他说着，想要去握公子冯的手，公子冯却立刻缩回手来，避开了宋公与夷的触碰，似乎还因为刚才的事情而自责。
公子冯声音沙哑的说：“冯也不知是怎么了，尤其是这两日，一日比一日难过，燥热不减，反而更胜……”
如今是秋日了，一日比一日清凉，公子冯却觉得很热，一日比一日燥热难耐，不止如此，这些日子竟然还出现了其他症状。
公子冯沙哑的说：“有的时候会神志昏昏，犹如云里雾里，好似……饮醉了酒一般，却比饮酒更甚，也说不出是甚么样的感觉。”
公子冯有的时候神情萎靡，有的时候则昏昏沉沉，意识不太清醒，而且因着燥热的缘故，身体总是处于亢奋之中。
姬林蹙了蹙眉，他也算是见多识广的人，从未见过如此病症，只觉得十足奇怪，说：“可是有人下毒？宋公子的症状，寡人觉着更像是遭人下毒。”
公子冯摇了摇头，说：“冯平日不用宫人伺候，饮食起居也全都排查过了，无人下毒。”
这年头能检查出来的毒，其实很少，最典型的便是鹤顶红，银针可以检查出鹤顶红的毒，那是因为砒霜提炼不完全，因此才会让银针发生反应变黑。
但是相对的，这个年头的毒药也很有限，所以一般情况下，宫中一直用银针验毒便足够了。
祁律听罢了，神情有些严肃，因着他听了公子冯的病状之后，反而觉得不仅仅是下毒这么简单。
公子冯刚开始只是燥热，后来因为虚火伤了眼睛，紧跟着出现了一些神志昏昏的情况，这听起来怎么那么像是“毒品”？祁律只觉得这个事情并不简单。
姬林下令暗中排查公子冯身边的宫人，只要是能接触到公子冯的宫人，全部排查一遍。
宋公与夷不放心公子冯的情况，他已经知道公子冯患有眼疾的事情，但是宋公与夷打算替公子冯保密，等众人全都离开了，宋公与夷还是执意留下来照顾公子冯。
公子冯躺在榻上，闭着眼睛，毕竟他这个时候睁着眼睛和闭着眼睛也没甚么区别了。
宋公与夷轻声说：“冯儿放心，倘或有人敢加害与你，孤定不会放过他。”
公子冯摇摇头，说：“大哥不必担心了，还请回罢，大哥留在这里，冯儿的眼睛也看不见，反而……说不定还会有什么危险。”
宋公与夷听着公子冯的话，心中有些发拧，说：“你且安心养病，别的甚么也不要多管，过些日子便是你即位的日子，你放心好了，大哥会让你坐上国君之位的。”
公子冯豁然睁开眼睛，他虽然看不见宋公与夷的表情，但是他能看到宋公与夷的大体轮廓，微微眯了眯眼目，想要看清楚宋公的表情，然而这只是徒劳，依然一片模糊。
公子冯沙哑的说：“冯儿已经是一个瞎子，如何还能继承国君之位？”
宋公与夷握住公子冯的手，公子冯像是被烫了一样，想要抽回去，但是宋公与夷早有准备，死死握着他的手，说：“冯儿，天子想让你即位，除了天子与太傅之外，没有甚么人知道你患有眼疾，只要旁人不知，你便是我宋国的国君。”
公子冯嗓子滚动了一下，宋公与夷轻笑一声，说：“你我曾经为了国君之位，掐得你死我活，而如今有人要害我宋国，该是你我联袂的时候了，我老宋人怎会如此好欺负，不是么？”
公子冯听着他的话，不由也笑了一声，说：“大哥说的正是。”
天子下令排查，但是公子冯的身边根本没有奇怪的人，也没人下毒，实在不知道这个毒素是怎么混进来的。
祁律有些忧心，因着按照公子冯的说法，他很可能不是中毒这么简单。这个“毒药”还能控制公子冯的心神，让他昏昏沉沉，忘乎所以，简直便是杀人于无形，倘或揪不出这幕后之人，时间一长，公子冯必然会变成一个废人。
祁律在膳房中理膳，一时有些心不在焉，但听“小心！”，祁律低头一看，菜刀险些切到了自己的手。
旁边的膳夫也是惊了一跳，连声说：“太傅！当心啊！千万勿要伤了自己，咱们小臣可是当不起的。”
祁律刚才一时走神，连忙把刀放下来，这一抬头便又看到了郜国公子，郜国公子日常过来做菜，他今日又来了。
那郜国公子今日不是来做菜的，而是来取酒的，他抱了一坛子的酒，又从怀里拿出小瓶子，将佐料粉末倒进去，还用小匕搅拌了一下。
祁律当真很是奇怪，之前做菜、做汤，郜国公子都用了这个小瓶子佐料，祁律猜测那瓶子里的作料可能是什么提鲜的东西，如今饮酒竟然也放入一些，这就很奇怪了，酒水难道也要提鲜，这简直不伦不类啊。
祁律眯了眯眼睛，他也没心情做饭，干脆净了手准备离开。祁律一面往外走，一面将袖袍整理清楚，刚要迈出膳房的大门，低头一看，案几上蹭了一些粉末。
郜国公子刚才离开膳房，走的很匆忙，那粉末便是他留下来的，怕是刚才从小瓶子里倒出来的时候漏了一点，蹭到了案几上。
祁律眼眸一动，他真的相当好奇，那神奇的佐料到底是甚么，于是便走过去，站在案几旁边，伸手将那粉末蹭起来，没有多少，食指一蹭全都带了起来。
祁律先是扇着风轻轻嗅了嗅，没有什么味道，试探的在舌尖上点了一下，立刻难吃的舌头差点废掉，一股子奇怪的土腥味，还特别的苦，苦的舌头根直发麻，不知道这是什么佐料，倘或这也是佐料，便没什么不能食了。
祁律连忙弄了些水漱口，把嘴里那股子苦味冲下去，他尝过了高郜国公子的秘制调料之后，心中的奇怪没有平息，反而更加奇怪了，这样子苦涩，还带着一股子石灰味儿的调料做菜，能好吃么？
郜国公子每次在菜里面拌一拌，而膳夫们却一致认为郜国公子做的菜非常好吃，还有一种吃了之后念念不忘，莫名回想的感觉。
祁律一面咂舌，一面又灌了两口水，这才觉得苦涩的味道冲淡了一些，便从膳房走了出来。
姬林在小寝殿中，正在忙碌公子冯即位的事情。如今公子冯的眼睛出现了差错，而且还不知是什么人捣的鬼，几日之后的即位册封大典便更不可出现任何差错。
姬林揉了揉额角，自己也是为宋国操碎了心，想他一手将公子冯扶持起来，不就是等着公子冯登上宋国国君之位，让宋国这个公爵封国，成为自己的党派么？
姬林忙碌着，便听到殿外寺人的声音说：“太傅，您来了？小臣帮你通传……太傅？诶，太傅您怎么了？”
姬林还以为祁律给自己送好吃的来了，自从两个人开始交往之后，祁律更是“变本加厉”的投喂天子，倘或不是因着天子喜欢锻炼，那性感的身材恐怕都要被祁律给投喂走形了。
姬林听到殿外的声音，立刻站起身来走出去，一眼看到了祁律，祁律站在殿外，旁边围着很多寺人和宫女，都是一脸焦急的模样。
而祁律本人竟是抱着殿外的大殿柱子，两只手搂着柱子不放，脸色微微潮红，“嘿嘿嘿”的傻笑起来，一副饮醉的模样。
姬林有些头疼，不知祁律大白日的去哪里饮酒了，一个没注意便醉成这幅模样，赶紧走过去说：“太傅，你……”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刚刚说到这里，祁律迷迷糊糊的好像听到了天子的声音，突然放开大殿柱子，摇摇晃晃的朝着姬林扑过去。
姬林连忙张手接住祁律，哪知道祁律光天化日之下竟然如此热情，也不顾其他人的目光，直接对自己投怀送抱。
姬林是很喜欢热情的祁律的，自从交往之后，祁太傅还没有如此热情过，祁律只有在醉酒的时候十足放得开，平日都是有贼心没贼胆的类型。
今日则恰恰相反，姬林只觉得祁律隐约有些不对劲儿，他连忙接住祁律，祁律身上竟然滚烫一片，热乎乎的仿佛一个火球。
祁律走路打晃，一蹦直接跳过去，撞到姬林怀里，两腿一夹，竟然夹住了天子精壮的腰身，伸手搂住天子的脖颈，嘴里“嘿嘿”傻笑，还有些大舌头的说：“林……林儿……”
“嗬……”寺人宫女们小声的抽了一口冷气。
姬林抱住祁律，生怕他掉下来，赶紧搂住说：“太傅，你这是去哪里饮酒了？怎么烫成这样？”
祁律又“嘿嘿嘿”说：“没……没饮酒啊，头、头好晕，林儿你别……别转啊，想和林儿做羞羞的事情。”
“嗬！”寺人宫女们又抽了一口冷气，这次声音稍微有点大。
姬林一愣，没想到祁律如此“奔放”，还有更奔放的，就在姬林怔愣的目光下，祁律挽住他的颈子，突然亲了下来，直接在众目睽睽之下强吻了天子。
“嗬——！”这次寺人宫女的抽气声不加掩饰，目瞪口呆。
姬林眼睛一眯，眼眸加深了不少，抱住祁律大步往殿中而去，还不忘了回头对那些宫人说：“今日之事，倘或谁敢多说一二，便自己看着办罢。”
寺人宫女们好像看到了了不得的事情，但是谁也不敢多话，赶紧全都低着头说：“回天子，小臣甚么也没看到。”
姬林没再多说什么，抱着祁律便进了寝殿之中，“嘭！”一声关闭殿门……
祁律感觉自己云里雾里的，胸腹中滚烫的好像装了一个火球，连姬林这种平日里体温很高的人，都比祁律要凉爽很多。
祁律感觉头疼、嗓子疼、浑身酸疼，尤其是不可细说的地方，他迷茫的睁开眼睛，便对上了姬林一双担忧的眼眸，祁律眨了眨眼睛，奇怪的说：“天子？律怎么……”
祁律一脸迷茫的翻身坐起来，“哗啦”一声，被子从肩头滑下，祁律立刻便感觉凉嗖嗖的，低头一看，不由“嗬……”抽了一口冷气，赶紧将被子拉起来裹住自己。
他这么一动，疼的又是倒抽一口冷气，姬林连忙说：“好生呆着，不好乱动，太傅受伤了。”
祁律的眸子快速乱转，受伤了？自己受伤了？这副模样俨然酒后的场面，祁律脑子里有些混乱，仔细一想，好像还真发生了点什么。他昨日迷迷糊糊的，觉得很热很热，燥热难耐，在祁律的意识里，他在宫人面前强吻了天子，不止如此，还强烈要求和天子做羞羞的事情，一定要和天子“白日宣淫”。
祁律如今这么难过，并非因着天子的技术不好，而是因着祁律太热情了，生生的把自己给作受伤了，天子愣是拦都拦不住。
祁律想起昨天的事情，当即脸色通红，“嘭！”直接用被子把自己蒙起来装鸵鸟。
天子微微蹙眉，说：“太傅昨日如何饮那么多酒，以后万勿如此饮酒。”
虽祁律十足热情，一直缠着自己，但是祁律受了伤，姬林也是会心疼的。
“饮酒？”一提起这个，祁律这才把脑袋从被子里钻出来，只是露出一点点眼睛，闷声闷气的说：“律……昨日没有饮酒。”
“没有饮酒？”姬林更是奇怪了，没有饮酒能成这个样子？怕是祁律饮酒醉得都给忘了，毕竟祁律与姬林已经发生三次亲密的关系，但是每一次祁律都醉的没有意识，根本记不住，而且还会断片儿，倘或是醉酒忘了，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祁律坚持说：“律真的没有饮酒，滴酒未沾，怎么会大白日的便饮酒？”
祁律昨日从膳房出来没有多久，便觉得头晕乎乎的，特别的热，燥热难当，加之是秋日的正午，阳光非常热烈，便想找个凉快的地方散一散，哪知道便散到了天子这里来？
姬林眯着眼睛，脸色登时阴沉起来，昨日祁律那般热情，而且昏昏沉沉的连人都认不清楚，起初还把殿门口的大柱子当成了自己，姬林还以为他是醉酒才认不清出人，没成想并非醉酒，这要是祁太傅没有散步到自己这里来，岂不是要出什么乱子？
一想到这里，天子的脸色便非常难看。
祁律也有些心惊，难道自己不知甚么时候，糟了旁人的暗算？这不可能啊，祁律昨日并未和什么人接触，都是平日里一起研究菜谱的膳夫。
姬林将祁律连被子一起搂在怀里，担心的试了试他的额头温度，说：“如何？现在可还有什么不舒坦的地方，寡人叫医官来给你看看。”
“别了罢……”祁律“乖巧”的趴在姬林怀里，这个姿势还稍微舒坦一些，不是那么酸疼，这么羞耻的事情还是别找医官来了。
祁律说：“律现在已经没事儿了，昨天不知为何，便觉得晕乎乎的，而且浑身发烫，整个人都不太听使唤。”
祁律说到这里，姬林突然沉声说：“太傅这个症状，怎么和宋公子有些相似？”
祁律一愣，好像还真是这么回事儿，公子冯也是虚火旺盛，同样感觉晕晕乎乎，而且同样觉得情绪亢奋。不同的是祁律症状比较轻，缠着天子做了一些羞羞的事情，一日便散了，而公子冯不同，公子冯的眼睛因为虚火旺盛的缘故视力下降十足严重。
姬林说：“太傅昨日可食了什么东西？”
祁律脑海中“噌——”的一下，有些驴唇不对马嘴的脱口而出：“郜国公子。”
倘或问祁律昨日吃了甚么，也就是日常那些，而唯一不日常的便是郜国公子的秘制佐料了，当时郜国公子将佐料放进酒水里，有一些佐料洒在了案几上，祁律只是稍微舔了一口，实在苦涩，还有一股子怪味儿，因此便没有在意。
如今想起来……
那苦涩的味道透露着一股子石灰味儿，吃过之后燥热无比，脑袋晕晕的，有些云里雾里的感觉，而且私欲大增，祁律突然想到了一样东西——五石散。
五石散这种东西，是在魏晋之时才流行起来的，是一种达官贵人才吃得起的名贵“补药”。
很多当时的明医称赞五石散，说五石散可以延年益寿，而且吃过之后会忘记忧愁，很多魏晋时期的名人都吃过五石散，还有著名的书法家王羲之也是五石散的爱好者。
而这五石散说白了，便是壮阳滋补之物，本是一种治病救人的药物，但是经过改良之后，有人发现五石散可以使人“体力大增”“精神百倍”等等，一时间便在贵族之中风靡了起来。
虽五石散被当时吹捧的各种好，但其实有一些改良版本的五石散吃过之后会令人上瘾，甚至产生幻觉，都是一种慢性中毒的表情，对身体大有害处。
早在春秋这个年头，五石散的“热潮”还没有问世，因此祁律并没有立刻想到这种情况，但如今回想起来，那粉末有一股子石灰的苦涩味道，怕正是钟乳石的味道。
郜国公子手中的秘制佐料，应该就是类似于五石散的东西，里面夹杂了一些钟乳石等等的壮阳之物，只需要一点点便能让人有云里雾里的错觉，而且身体精神百倍，这种东西如果吃的多了，不但上瘾，而且身体虚火旺盛，百害无一利，早晚是要被掏空的。
怪不得那些膳夫们吃过郜国公子所做的饭菜，没有一个说不好吃的，全都连连称赞，而且还念念不忘，恐怕便是那秘制佐料的功效，只不过那些膳夫们食的很少，因此没有太明显的感觉罢了。
姬林听到祁律的猜测，立刻皱起眉来，紧张的说：“太傅感觉身子如何？还是叫医官来诊脉罢。”
祁律赶紧制止姬林，说：“无妨，律食用的很少，应该没什么事，如今暂时不要打草惊蛇。”
如果当真是郜国公子加害公子冯，那么郜国公子是如何下毒的呢？公子冯在薛国境内已经坠马，有眼盲的趋势，那时候郜公子还在宋国境内，他的手竟然伸的如此之长？
这么一猜测下来，祁律觉得这个郜国公子的确有动机加害公子冯。姬林眯眼说：“还能为了什么？如今的郜国年年朝贡宋国，一直在宋国的制衡之下，宋公的腿突然瘸了，如果公子冯再瞎了，宋国一定会陷入内乱之中，而郜国便有了苟延残喘的机会。”
的确如此，现在想一想，实在太巧了，公子冯的眼睛出事，就是在宋公与夷的腿瘸了之后，想要将自己的国君之位让给公子冯之时，这么说起来，确实有这个可能性。
祁律说：“天子暂不要打草惊蛇，咱们暂时没有证据，全都是推测，律再试探试探这个郜国公子，最好来一个人赃并获。”
祁律和姬林找到了突破口，这种壮阳的散剂需要通过食物和水才能服用进去，因此从今日开始公子冯的饮食，无论是水、米、肉还是汤药，一概不用，表面上看起来照吃不误，其实全都由祁律负责，只是做个样子，避免打草惊蛇而已。
祁律的身子酸疼的厉害，不过此时事不宜迟，倘或真的是慢性中毒，公子冯再强壮的身子骨儿也不禁这么折腾。
他起了身，便要往膳房给公子冯做膳食，姬林一看，当即吃味儿的很，搂着祁律不让他穿衣裳。天子如今也没有好到哪里去，虽然穿着黑色的里衣，但已经蹭的有些松散，将祁律搂在怀里，说：“太傅，寡人问你，太傅觉得是公子冯俊美一些，还是寡人俊美一些？”
祁律：“……”
祁律心中默默的吐槽，天子明明应该靠才华征服天下，如今竟然和公子冯比美？
祁律咳嗽了一声，说：“当然是天子更加俊美。”
祁律没有说谎话，天子是跟公子冯比美，又不是和公孙子都比美，而且就算天子要和公孙子都比美，其实也是不相上下的，更何况在祁律眼里，天子的身材也很俊美，祁律又没见过公孙子都的身材，自然是天子更胜一筹了。
姬林一听，立刻欢喜起来，凑够去在祁律的额心落下一个无比纯洁的亲吻，沙哑的声音笑着说：“寡人最喜太傅对寡人花言巧语了。”
祁律：“……”？？？
祁律对天子“花言巧语”之后，终于从寝殿出来，因着为了避免被寺人和宫女围观，祁律特意从寝殿的后门溜出来，正好距离膳房也近一些。
祁律从后门溜出来，偷偷摸摸的往前走，左顾右盼，“嘶！”抽了一口冷气，一个没留神，被人从背后拍了一记，正好拍在腰上。
祁律疼的呲牙咧嘴，捂着自己的腰回头一看，原是公孙滑！公孙滑笑眯眯的，仿佛一只狐狸精，了然的打量着祁律，说：“太傅辛苦了。”
祁律尴尬的把手从腰上不着痕迹的慢慢放下来，挺直了腰杆，为了找回面子，十分镇定淡然，仙风道骨的说：“为了我大周大业，不辛苦。”
公孙滑眼看着祁律一本正经，忍不住笑起来，说：“太傅要去膳房么？一并子去罢？滑还能帮忙搀扶太傅一把。”
“不、不需要。”祁律咳嗽了一声，说：“太傅好得很。”
两个人一并往膳房而去，祁律心里琢磨着该如何去试探郜国公子，哪知道这么巧，就在路上遇到了郜国公子。
郜国公子身边还有人，正是洛师的虎贲郎将祝聃。
郜国公子显然也是和祝聃巧遇的，怀里抱着一只酒壶，十分羞涩的拉着祝聃说：“祝将军，上次想要感激祝将军，却未能如愿，如今又遇到祝将军，是咱们有缘分，祝将军难道还是不肯赏脸么？不去馆驿，只是到旁边小饮两杯，都不行么？难不成是祝将军看不起我郜国，觉得郜国地盘子太小，配不上给祝将军敬酒？”
郜国公子都说到这个份上，祝聃这个人也实诚，嘴巴笨得很，不好拒绝，郜国公子便拉着祝聃往旁边的小楼走过去。
那小楼建在水边，四面镂空，有人在里面的话看得十分清楚，郜国公子将酒壶放在案几上，拿出怀中的小瓶子，打开酒壶的盖子，往里面倒了一些粉末，一面倒还一面说：“祝将军您有口福了，这香料是我们郜国最名贵的香料，掺在酒水中十分香甜，而且还不醉人，有延年益寿的功效呢！”
祁律一看，好家伙，自己昨日只是稍微舔了一口，而这个郜国公子竟然在酒水中加了那么一大堆，这心思简直太明显了，他是觉得拉拢祝聃不行，开始下药了。
祁律连忙拉着公孙滑躲在假山旁边，小声说：“郜公子在酒水里下了毒，千万不能让祝将军饮那酒，咱们需得想个法子把祝聃引开才行。”
如果能“顺手牵羊”，把那壶酒带走便更好了，如此一来便能检查那些粉末到底是不是“五石散”。
公孙滑看到郜国公子纠缠祝聃，心中十分不快，又听说郜公子给祝聃的酒水中下了那种龌龊的东西，当即脸色更是难看，眼眸微微一动，挑唇一笑，说：“这还不简单么？只是需要太傅配合一些。”
“配合？”祁律说：“怎么配合？”
公孙滑对祁律“嫣然”一笑，笑的那叫一个美艳动人，倘或祁律是喜欢美艳类型的，绝对逃不过公孙滑的笑颜，必然迷得魂儿都没了，只不过现在……
祁律却觉得，公孙滑笑的有些瘆人，好像在打什么坏主意似的。
公孙滑自己背靠在假山上，拉着祁律的手，一手放在自己的颈子上，一手放在自己的腰上，眼神里寒光凛凛，口中却吐气如兰，“吭吭唧唧”的说：“太傅，太傅不要，太傅别这样……”
祁律：“……”我做了甚么？
祝聃刚要饮酒，突然听到公孙滑的“呼救声”，而且泫然欲滴，脑海中“轰隆”一声，“噌！”的站起来，说：“对不住，卑将还有事在身。”
说罢直接大步冲着祁律和公孙滑这边跑过来，祁律还没反应过来这是什么情况，祝聃已经黑着脸走过来，一把拽住公孙滑护在怀中，完全没有注意到公孙滑得逞的笑容。
祁律刚想要解释一番，便听祝聃突然说：“卑将拜见我王。”
我王？
祁律有些僵硬的慢慢转过头去，果然一眼便看到了天子，天子竟然站在自己的身后，黑着脸，眯着眼睛，眼神中仿佛充斥着暴雨前的黑暗。
祁律眼皮一跳，试探的说：“天子，您……甚么时候来的？”
俊美的天子唇角一挑，分明黑着脸，却露出一个温柔的笑颜，伸手撑在假山石上，微微弯腰，低沉的嗓音说：“在‘太傅别这样’之时。”
祁律：“……”

第67章 祁律：我行我上
郜国公子听到公孙滑的声音,紧跟着祝聃起身离开，又隐约听到假山那边有许多人在说话，皱着眉瞥了一眼酒壶。
郜国公子十分机警,宽大的袖袍一摆，直接将酒壶扫进旁边的湖水中,仿佛不小心,实则来了一个毁尸灭迹。
郜国公子将酒壶丢进水中，很快便起身了离开了小楼,扬长而去了。
祁律对着吃味儿的天子干笑两声,立刻说：“天子,律需要无干扰陈述时间。”
天子微微一笑，不过笑容不是很真切,没有达到眼底,说：“好啊，那太傅便陈述陈述。”
祁律刚要开口解释，便看到郜国公子从小楼中走了出来，往相反的方向而去,祁律连忙说：“他走了。”
说着竟然伸手推着天子的胸口，把天子推到一边,然后挤出去，冲着湖边的小楼疾步快跑。
被推开的天子：“……”
诚惶诚恐的祝将军：“……”
祁律一时也顾不上解释了，大步跑进小楼,因着衣摆太繁杂,险些直接跌在地上。他冲进小楼，发现案几上只剩下一只酒壶的帽子,而酒壶不翼而飞,转头一看,原来酒壶漂在水面上。
酒水肯定都撒出去了，这么大一片湖面，酒水撒在里面还怎么捞出来？如今也没有甚么高科技的探测仪器，郜国公子这个毁尸灭迹来的真是高明。
祁律眯着眼睛，看着漂浮在水面上的酒壶，心想着这个郜国公子还挺谨慎。
祁律盯着湖水中的酒壶，天子被推开之后终于回了神，黑着脸大步走进小楼中，祁律背着身，面对着湖水而立，根本不知天子的“淫威”已经逼向自己。
祁律突然感觉后背一暖，天子已经贴上来，紧紧的贴着祁律的后背，还微微低下头来，这动作仿佛就像是将祁律直接抱在了怀中一样。
祝聃和公孙滑还站在亭子外面，祝聃看到这个场面，大吃一惊，他是个老实人，不知祁律与天子刚刚发展出来的奸情，一脸瞠目结舌的模样。
公孙滑却是个有眼力见的，立刻拽着祝聃说：“祝将军，走罢。”
祁律被姬林来了一个后背杀，这还不算完，天子微微低下头来，温暖的吐息倾洒在祁律的耳畔，便听到天子性感沙哑的声音说：“好啊，太傅越发的猖狂起来了，昨日是骑在寡人的腰上，今日越发的做脸，竟然已经骑到寡人的头上来了，还敢推寡人了？”
祁律：“……”骑、起什么鬼？
祁律脸上发烫，不赖自己脸皮薄，是个人听到天子说这么无赖的话，脸皮肯定都受不了。
在没有交往之前，祁律以为天子就是个纯洁的小奶狗，那种特别乖巧的小男友类型，哪知道交往之后祁律才发现，天子根本不是小奶狗，而是一头大野狼，花样百出，每天都能给自己惊喜。
祁律赶紧打岔说：“天子，这个郜国公子十分机警，看来咱们要从郜国公子身边的人入手查起了。”
姬林没有放手，仍然上演着自己的后背杀，从后面搂住祁律，自他的耳朵上轻轻啄了两下，又化身粘人的小奶狗，说：“太傅你说，该如何查？”
祁律被他啄的十足发痒，不只是耳朵痒，心坎儿里也痒的厉害，当即把心一横，突然转过头去，一把勾住天子的颈子往下一压，抬头来狠狠亲在天子的嘴唇上。
姬林也没想到祁律这般大胆，突然便迎合了上来，他还以为祁太傅是个有贼心没贼胆儿的人，只能任由自己欺负。
祁律狠狠亲了姬林一下，趁着姬林怔愣的空档，立刻开溜，说：“天子，律先告退。”
说完，一溜烟儿大步冲出小楼，直接跑了个没影儿。
姬林还在怔愣，抬起手来摸了摸自己的嘴唇，轻笑了一声，眼神中尽是宠溺和温柔。
祁律从小楼跑出来，心脏“梆梆梆”的猛跳，回想起方才天子一脸怔愣的模样，祁律只觉自己便是做大事业的人，又果敢又机智。
祁律扳回一盘，唇角噙着胜利的笑容，很快就进了膳房。
祁律进膳房来给公子冯做膳食，眼眸来回来去的乱瞟，和膳夫们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拐着弯子的问起郜国公子的事情，说：“郜国公子每次来膳房，便没有找人帮忙么？”
膳夫们不知道祁律在打听郜国公子的事情，很自然的说：“郜公子每次来都不怎么找人帮忙。”
“是啊，小臣从未见过郜公子找人打下手，每次做的菜色都十足简单，也不需要打下手。”
“说来也奇了，郜公子做的菜色卖相一般，用料也不讲究，又如此简单，竟十足美味，真是奇事一件！”
祁律心中想着，怎么能不奇呢？因为郜国公子在菜色里加了“五石散”啊，那可是上瘾的东西，幸亏也是这些膳夫们吃的不多，郜国公子不是专门给膳夫做来吃的，可能也只是让他们试一试，所以这些膳夫还没有上瘾。
其中一个膳夫说：“是了，其实小臣见过有一个膳夫给郜公子打过下手。”
祁律立刻说：“是谁？”
膳夫说：“小臣也不怎么认识那人，说起来那人不是咱们宫中的膳夫，还是跟随天子与太傅队伍中的随行膳夫呢！”
随行膳夫？祁律眯了眯眼目，似乎觉得聊天聊出了大问题。
那膳夫还在唠嗑儿的说：“那日小臣也是偶然撞见，郜国公子让那个膳夫帮忙。”
祁律立刻笑眯眯，十分亲和的说：“你可还记得，那个随行膳夫的模样，叫什么名讳？”
膳夫不明所以，说：“记得记得，当然记得，小臣记性一向不错的！”
膳夫口中的这个随行膳夫，还真是天子队伍里的膳夫，天子从洛师出发，一路上队伍里的人可不少，什么样的仆役和小臣都有，自然不缺随行膳夫。
而这个随行膳夫，其实并不是洛师来的人，而是当时在公子冯的山寨里带出来的人。
这个人是跟随在公子冯身边的老人，因着祁律收服了公子冯，所以公子冯把山寨上的弟们全都带了下来，其中就有这个膳夫。
祁律当真是没想到，日防夜防，家贼难防。
公子冯有恶食之症，所以平日饮食很注意，他有专门的膳夫照料饮食，便是这个膳夫了，跟随公子冯多年，所以公子冯十足信任他，公子冯的眼目出现问题之后，大家一直在排查公子冯身边的寺人宫女，但都很信任这个膳夫，毕竟这个膳夫一直跟着公子冯。
哪知道，竟然就出现了岔子。
祁律让公孙滑默默的去打听这个随行膳夫的消息，得出来的结论竟然十分惊人，这个膳夫并不是宋国人，他虽然一直跟着公子冯，但其实是郜国人，是因着老家出现了灾祸，所以才逃难到了宋国，跟在了公子冯身边。
公子冯当年被宋公与夷斩草除根，逃出了宋国，膳夫也跟着逃了出来。
祁律幽幽一笑，说：“好嘛，原来是郜国人，这就联系上了。”
公子冯在薛国出现了坠马的状况，眼目相继出现了问题，祁律还在奇怪，那时候他们也不认识郜国公子，郜国公子还在宋国的馆驿住着呢，怎么就和公子冯扯上了关系？
原来问题便出在这个膳夫身上。
公孙滑眯眼说：“只是……太傅，就算如今咱们查到了这个膳夫是郜国人，但没有证据能证明他和郜国公子有什么密切的来往，该如何是好？”
祁律淡淡的说：“没有证据？那还不好办么？律便亲口问问他。”
天色混沌下来，膳夫们全部离开膳房，各自回了屋舍休息。一个膳夫捶着自己的手臂走到房舍门口，“吱呀——”一声推开门走进去。
“嗬！”他刚推开门，立刻抽了一口冷气，不为别的，黑洞洞的屋舍里没有点灯，但是却有人在里面。
有人端坐在简陋的席间，手中端着一个精美的羽觞耳杯，正在饮水，动作十分悠闲自得。
膳夫吓了一跳，定眼一看，颤巍巍的说：“太……祁太傅？小臣拜见祁太傅，不知祁太傅大驾，可有什么吩咐？”
祁律抬了抬下巴，“嘭！”一声，房门直接撞上，那膳夫被撞门的声音惊的一个激灵，连忙回头去看，便看到房舍门口站着两个人，一个是虎贲郎将祝聃，另外一个则是祁太傅身边的红人，郑国公孙滑，方才便是这二人将房门撞上。
舍门关闭，屋舍里也没有点灯，瞬间陷入无尽的黑暗中，祁律坐在席间悠闲饮水的面容也瞬间蒙上了一层昏暗，那温柔的脸面都变得不是那么清晰了。
祁律笑着说：“吩咐？是了，律的确有事儿吩咐你。”
膳夫立刻跪在地上，看起来十分恭敬，但是仔细一看，他的双手微微打颤，腿也一直在颤抖，惨白的脸色藏在黑暗之中，好像做了什么亏心事儿似的。
膳夫说：“太太太……太傅请吩咐，小臣……小臣能做到的，一定鞠躬尽瘁。”
“哆！”是祁律将羽觞耳杯撂在案几上的声音，这声音不大，也不是很吓人，但是膳夫却又是一个激灵，吓得直抽冷气。
祁律笑眯眯的说：“律这有一个问题，百思不得其解，因此想要找一个人来请教，这思来想去的，只有你能解答律的疑问了。”
膳夫赶紧说：“小臣……小臣只是一介小人，不……不懂甚么，实在不敢给太傅解惑啊！”
“不不，”祁律很谦和地说：“术业有专攻，这个问题，只有你能为律解惑。”
祁律顿了顿，幽幽的说：“律正在找一种，吃了之后能让人浑身发热，精神百倍，而且飘飘欲仙的东西，是了，这样东西吃了还会上瘾，简直是日思夜想，寝食难安，你可知道这是甚么东西？”
“小人……小人不知道！”膳夫立刻“咚咚咚”的磕头，激动的说：“小臣不知啊！小臣当真不知！太傅饶命，太傅饶命啊！”
祁律只是说了一句，那膳夫已经吓得魂不附体，虽然他口口声声说不知道，但是他的反应已经足以说明了一切，显然这个膳夫是知道这种东西的。
祁律“哦？”了一声，说：“你不知？”
膳夫肯定的说：“小人……小人不知，当真不知！”
祁律说：“无妨，律这里偶得了一些。”
他说着，从宽袖中拿出一个小瓶子，轻轻晃了晃小瓶子，里面发出“沙沙”的声音，很细腻的粉末声，继续说：“律偶得了这如此好的灵丹妙药，但是不敢贸然试用，所以便想找一个人来试药，你觉谁合适？”
房舍光线太昏暗了，祁律突然拿出一个小瓶子，那膳夫吓得险些昏死过去，眼睛一翻，直接瘫在地上，瑟瑟发抖，凄厉大喊：“太傅……太傅饶命啊！！”
祁律明知故问的说：“律做了甚么？竟然叫你如此讨饶？别急着叫，你不是不知么？很好，律倒要看看，你什么时候才知道。”
他说着，“哆！”一声，将小瓶子往案几上一墩，笑容收敛，冷声说：“祝将军，还不请他试药？”
“是！”祝聃立刻上前，说：“卑将敬诺。”
膳夫跳起来便要跑，但是哪里跑得过祝聃？祝将军一把将那膳夫擒住，直接按在地上，捏住那膳夫的两颊，膳夫“啊啊”大喊着，只觉得腮帮子一酸，嘴巴不由自主便张开了。
公孙滑拿起案几上的小药瓶，“啵！”一声扒开塞子，面带微笑的走过去，轻轻晃动着小药瓶，发出“沙沙簌簌”的响声。
膳夫瞪大了眼睛，眼珠子越来越大，瞳孔却越缩越小，面容因为惊惧，已经拉扯到了一个扭曲的地方，突然“啊！啊啊！”的大喊起来，似乎想要说甚么话，不过他的嘴巴被祝聃捏着，根本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等等。”祁律悠闲的抬起手来，说：“他好像有话要说？”
祝聃立刻放开那膳夫，膳夫“嘭！”跌倒在地上，如今没有人抓住他，但是那膳夫仿佛抽干了浑身的力气，倒在地上腿软的起不来，颤声说：“太傅……太傅饶命啊，小臣……小臣知道……知道……”
祁律笑起来，说：“哦？你突然知道甚么了？”
那膳夫说：“小臣……小臣突然想起来了，太傅所说的这种……这种药，确有其事，确有……其事……”
祁律挑起嘴唇，简练的说：“说。”
膳夫浑身冒汗，冷汗“滴滴答答”的顺着鬓角往下流，趴在地上磕头，说：“太傅饶命，太傅饶命，一切都是那郜国公子的阴谋，与小臣无关啊，小人也是被胁迫的！”
祁律淡淡的说：“本太傅忙得很，没时间听你说废话，捡重点。”
“是是是！”膳夫叩头说：“都是……都是那郜国公子，不知郜国怎么研究出了一种药散，说是……说是可以强身健体，延年益寿……”
郜伯的年纪已经不小了，哪个国君不想要强身健体延年益寿？而且国君们也想让自己老当益壮，“精神百倍”，郜国的医官为了奉承郜伯，研究出了一种药散，说白了就是壮阳用的，让人吃了身体发热，精神百倍，比平日里都英勇。
这种药散其实很普通，见怪不怪了。但是后来这种药散被郜国公子改良了一下，效果更佳，而且还会让人有一种飘飘欲仙的感觉，分明味道很难吃，但是吃了之后竟然日思夜想，寝食难安，俗称就是上瘾。
膳夫说：“这个郜国公子，不但用药散控制了郜伯，还……还坑害小人，偷偷在小人的饮食中下了药散，勾引……勾引小人做苟且之事。”
祁律一听便明白了，原来郜国公子和这个膳夫好上了，不过多半是假意的，毕竟膳夫只是个奴隶，而郜国公子虽是小国的公子，但怎么也是伯爵之子，哪里能真的看上这个膳夫呢？
郜国公子在膳夫的饮食里下了这种药散，第二天一起来，便威胁膳夫，如果膳夫不听从自己的命令，便要告发膳夫羞辱于自己。郜国公子可是公子，若是事情败露，膳夫一百个脑袋也不够掉的。
膳夫吭吭唧唧的说：“所以……所以小臣不得……不得不听命于郜国公子啊！”
郜国公子“收买”了膳夫，后来正是宋公与夷残疾，准备退位给公子冯的时候，郜国公子听说了这件事情，便让膳夫在公子冯的饮食中动手脚。
原来早在薛国之时，郜国公子已经有了加害公子冯的想法。毕竟这个药散，吃的好的话可以散寒去病，配量适当的话的确可以壮阳，一但吃得多，便对身体大有害处了，如果用量很大，很可能造成猝死。公子冯如果突然一命呜呼，天子肯定会追查到底，所以郜国公子准备放长线，一点点让膳夫毒害公子冯，神不知鬼不觉的让公子冯慢性中毒，这样到公子冯被毒死，也不会有人怀疑是中毒，医官还觉得是公子冯害了什么怪病。
膳夫颤抖的说：“郜国公子让小臣……每日、每日给公子加一点在饮食之中，小臣……小臣也是被逼无奈，是被胁迫的，还请太傅开恩，开恩啊！”
祁律终于明白了这件事情，从头到尾，郜国公子可谓是用心良苦，宋公与夷已经是个残废，如果公子冯再被慢慢毒死了，那么宋国群龙无首，势必大乱，郜国便可以趁虚而入。只不过让郜国公子没想到的是，公子冯慢性中毒之后，蓄热从眼睛散发了出来，因此视力大大下降，从而让祁律等人发现了端倪。
可以说，郜国公子一开始想要的，并不只是公子冯的眼睛，而是公子冯的命！
祁律幽幽一笑，说：“好得很呢。”
公子冯可是天子一手培养起来的，眼看着天子的威严便能遍布宋国，这时候来了一个郜国贪心不足蛇吞象，祁律怎么可能坐视不理？
祁律说：“郜国公子给你的药散，藏在何处了？”
膳夫一听，有些茫然，说：“太傅……太傅您手中拿的，不正是小臣藏起来的药散么？”
祁律“嗤”的一声笑了出来，让公孙滑掌灯，因着方才环境太昏暗，膳夫根本没有看清楚，祁律从宽袖中拿出来的，压根儿不是什么药散。
祁律只不过是要诈一诈那膳夫，所以找了一个和郜国公子那小瓶子相似的瓶子，在里面加入了散盐和一些面粉罢了，摇晃起来“簌簌沙沙”的，还以为是药散。
祁律晃着小瓶子，膳夫登时浑身无力，他还以为祁律找到了自己藏起来的药散，可谓是人赃并获，因此不敢再隐瞒什么，哪知道祁律只是诈自己，那药瓶根本不是药散。
祁律傻笑着说：“行了，别废话了，将郜国公子给你的药散拿出来。”
膳夫已经什么都招认了，哪里敢再顽抗，立刻带着祝聃去把药散找出来，怪不得祁律找不到，原来根本不在膳夫的房舍里，而是在膳房后院的一棵树下埋着。
祝聃将小瓶子挖出来，祁律便让医官来查看这药粉。
医官将小瓶子的粉末倒出来一些，分辨了一下，震惊的说：“回太傅，这乃是毒药啊！毒性十足的强，而且全都是烈性药物，如果宋公子真的食用了这种药散，那便说的通了，怪不得每日引用清凉下火的汤药也不管用，这如何能管用啊！”
这下子水落石出了，祁律押着那膳夫去见了宋公与夷和公子冯，天子听闻也赶了过来。
公子冯没想到是身边的人动手，宋公与夷则是勃然大怒，别看他现在腿已经残疾，走路都微微有些跛足，但是气性一点也不小，一把抓住那膳夫的衣领子，怒喝说：“好你一个小小的膳夫，竟然也该谋害公子？孤今日便杀了你！”
宋公与夷勃然大怒，要杀了这个谋害公子冯的膳夫，祁律却说：“宋公不忙生气。”
宋公与夷黑着脸，气的浑身发抖，看向祁律。
祁律却笑眯眯的说：“这个膳夫固然可恨，但是他并非主使，只是杀了他也没有任何益处，宋公子吃的那些苦，岂不是白吃了？”
宋公与夷微微蹙眉，说：“依太傅之见……？”
祁律挑了挑眉，显然是在想什么坏主意，说：“宋公试想想看，这只是一个小臣，郜国公子之所以支配这个小臣，便是因着他手里根本没有郜国公子的把柄，就算这件事揭穿在众人面前，郜国公子也可以大喊一句诬陷便全身而退了，不是么？”
药散虽然是郜国公子的，但是这个药散用量合适并不致命，就算是可以作为毒药，也没人能证明是郜公子交给膳夫的，只是膳夫的一面之词罢了，郜国公子可以说是膳夫偷走的，或者干脆说膳夫想要诬陷自己。
祁律说：“倘或不能一把揪住郜国公子，被他溜了便不好了，因此律有一个计划……”
姬林见到祁律的笑容，便知道他在想坏点子，这次郜国公子怕是要倒霉了，说：“既然祁太傅有点子，便快些说出来罢，也免得宋公担心着急。”
祁律说：“其实这个法子很简单，便是引蛇出洞，让郜国公子自己露出马脚。”
公子冯的视力下降，身体已经出现了状况，郜国公子的目的应该是杀死公子冯，但如果公子冯成为了瞎子的事情曝光，公子冯都不用死，同样无法继承国君之位。
祁律说：“不如咱们按兵不动，偷偷将宋公子眼目有问题的事情透露给郜国公子……”
让下毒的膳夫配合演戏，继续装作给公子冯下毒的模样，背地里却让医官给公子冯调理身子，少了药散的毒性，公子冯身子又硬朗，恢复起来不是问题，等身体里的虚火降下去，眼目自然也会大好。
而他们却把公子冯眼目有问题事的情透露出来，故意告知郜国公子，郜国公子知道这件事情，恐怕会非常欣喜。
祁律笑着说：“律猜，几日之后的即位大典一定会非常热闹，郜国公子必然会站出来指出宋公子是个瞎子的事实，让众人群体讨伐宋公子，如此一来……”
到时候无论是不是郜国公子下毒，只要公子冯能站出来打脸郜国公子，郜国公子都会盖一个诬蔑的名头，在天子人面前丢尽脸面。
祁律笑着说：“如此一来，根本无需人赃并获，便能让郜国公子自食其果。”
宋公与夷一听，不由欣喜起来，却也有些难处，低声说：“太傅，冯儿这病情……”
距离即位大典已经没有几日了，公子冯病得如此严重，视力下降的一团模糊，根本什么也看不清楚了，如果公子冯在大典之前无法恢复视力，岂不是……
祁律安慰说：“宋公安心便是了，律刚才已经问过了医官，医官说只要停止服用药散，悉心调养，宋公子的眼目不是问题。”
宋公与夷一听，立刻松了口气，说：“那当真太好了！”
祁律顿了顿，又说：“只是还有一个事儿，那便是……这药散有一定上瘾的效果，如今突然断了药散，宋公子恐怕要吃点苦头。”
这药散一次两次是没关系的，用量少也不会有问题，但是公子冯是被下毒的，眼睛都出现了问题，可见用量并不小，恐怕已经上瘾，想要戒掉是个问题。
宋公与夷一听，怒目瞪着那膳夫，说：“你这庸狗！”
他说着，狠狠踹了一脚那膳夫，膳夫直接跌出去，爬起来跪在地上说：“饶命啊，君上饶命啊！”
公子冯却很平静，甚至笑了笑，说：“冯儿吃过的苦太多了，不在乎这一点子。”
宋公与夷方才踹人的底气突然不足，他低头看着躺在榻上的公子冯，心虚的厉害，因为公子冯吃的苦，大多都是自己送给他的……
姬林便说：“太傅这法子好得很，既然如此，那便需要这个膳夫配合了。”
膳夫跪在地上叩头，哪里敢不同意，立马说：“小臣愿意配合！小臣愿意配合！”
祁律很快就把膳夫给放走了，这天的事情好像没有发生似的，膳夫继续给公子冯理膳，只不过膳夫做的膳食公子冯是不会吃的。
剩下便是将公子冯眼目有问题的事情透露给郜国公子，引这条大鱼上钩儿。
之前公子冯都是将这件事情保密，不愿意透露给任何人，所以宫里没几个人知道，如今想要透露出去，也不能太张扬，还要暗搓搓的透露，一定要让郜国公子感觉是自己偷偷知晓了惊天大秘密，这样才可。
祁律特意安排了公子冯练习射箭，让公子冯早早准备好，就等着郜国公子经过，不小心把眼盲的事情透露给郜国公子。
公子冯拿着弓箭，等了很长一段时间，祁律、姬林和宋公与夷则是躲在暗处，偷偷的围观，不知为什么，郜国公子平日里这个时辰总该经过了，今日怎么还没人影。
祁律小声说：“律前去查看一番。”
他说着，暗搓搓往前跑了一段，没跑太远，很快折返回来，小声说：“来了来了！”
公子冯听到祁律说来了，立刻将弓箭挽起来，摆出习箭的模样，其他三个人则是快速躲进假山后面，以免郜国公子看到他们。
郜国公子果然从旁边经过，一眼就看到了公子冯独自一人正在习箭，“铮——”一声，平日里百步穿杨的公子冯竟然一箭射偏，直接脱靶飞了出去。
郜国公子是个聪明人，果然瞬间停住了脚步，尤其奇怪的走过去。
“铮——”
“铮！”
“铮——！”
公子冯又射了三箭，只有一箭打在靶子上，而且没有正中靶心，射的很偏，其他两支箭矢尽数脱靶，扎在地上。
郜国公子越来越奇怪了，他走到公子冯的面前，装模作样的说：“公……”
他的话还没出口，哪知道公子冯眼睛一眯，“啪！”一声，直接用长弓打在郜国公子的脸上，弓弦狠狠崩在郜国公子的脸上，吓得他一个激灵，“啊！”尖叫了一声，捂着自己被弓弦蹭花的脸皮，一摸竟然流血了！
郜国公子还没反应过来，公子冯已经冷声说：“下贱的奴隶，让你去端些水来，为何去了这么久？！”
郜国公子更是震惊了，捂着自己的脸，震惊的盯着公子冯，公子冯的双眼没有焦距，虚着眼目，这么近的距离，显然把自己认成了仆役？
郜国公子没有开口，也忘了脸上的疼痛，抬起手来在公子冯面前摆了摆，似乎想要试探公子冯的眼睛，是不是真的看不见。
公子冯的眼睛的确还没有恢复，因此根本不是装的，郜国公子摆手，公子冯没有太多的感知，只能看到模模糊糊一个大体轮廓，直接又给了郜国公子一脚，踹在他的腹上。
“嗬！”郜国公子先是被打了一个记，又被踹了一下，险些吐血，毕竟公子冯常年习武，他可是宋国大司马孔父嘉的师弟，力气自然不小。
公子冯沉着脸，责骂说：“你这下贱的奴隶，做什么不说话？”
郜国公子跌在地上，竟然没有一点子的生气和愤怒，还笑了起来，脸上禁不住都是喜悦的笑容。
为何会如此？当然是因着郜国公子发现公子冯是个瞎子，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大好时机，他本想要把公子冯毒死，哪里知道公子冯突然变成了瞎子，这下子似乎更有趣儿了。
郜国公子脸上浮现出狰狞的笑意，眼眸不断的乱转，似乎在想什么诡计，他却不知，自己已经踏入了祁律的陷阱，祁律还怕他不想阴谋诡计呢。
祁律躲在假山后面，“啧啧”了一声，轻声说：“嘶，真疼，听声音就知道有多疼，律从未见过这般贱骨头，被踹了竟然还笑。”
宋公与夷也藏在假山后面，他不放心公子冯和郜国公子单独接触，恐怕郜国公子会谋害公子冯，因此也躲在这里看看究竟，他看到公子冯狠踹郜国公子的场面，阴狠的一笑，说：“只是踹他一脚，算是便宜他了。”
祁律看得是热闹，宋公与夷越是看越生气，天子也在假山后面，三个人里面宋公与夷做了一个大灯泡，祁律站在中间，突然感觉到天子的小动作。
起初还以为是自己错觉，后来天子明目张胆的勾住了自己的手指，对着祁律的手指又捏又揉，还用圆润的指肚轻轻的剐蹭，特别的暧昧不明。
祁律的掌心怕痒，尤其是姬林这么暗示性的剐蹭，立刻闹了一张大红脸，不自然的咳嗽了一声。
哪知道天子“不要脸”的等级已经高深莫测，还压低了声音，笑眯眯的明知故问，说：“太傅，你的脸为何突然如此之红？可是生病了？”
祁律：“……”
宋公与夷完全被蒙在鼓里，不知自己做了电灯泡，也不知那两个人在暗地里拉拉扯扯，看了一眼祁律，祁律的脸面果然潮红一片，还关心的说：“必然是这些天太傅为了我宋国之事奔走劳累的，一会子还是叫医官来看看罢。”
祁律甩了好几下，这才将天子粘人的手甩下去，装作一脸平静的说：“多谢宋公关怀，律无事。”
公子冯凭借自己高超的演技，在郜国公子面前表演了一把，郜国公子虽然精明，但是他完全没想到这是公子冯故意的，不只是故意把眼盲的消息透露给他，而且还故意对他又踢又打。
郜国公子被打了还挺欢心，一脸狰狞笑意的便走了。
等郜国公子走了，宋公与夷赶紧跑过去，他走路有些跛足，更别说是跑了，宋公与夷却着急跑过去，扶着公子冯，关心的说：“冯儿？怎么样，没有伤着你罢？”
祁律：“……”方才分明是宋公子对郜国公子又踢又打，倘或是受伤，也是郜国公子受伤，宋公眼睛怕是长来出气儿用的。
公子冯说：“叫大哥担心了，冯儿很好。”
祁律咳嗽了一声，打断了他们的兄友弟恭，说：“如今郜国公子已经知道宋公子眼盲的事情，这个郜国公子心机如此深沉，而且野心勃勃，他如果想要稳定自己的计划，怕是还有一件事情需要做。”
郜国公子一步步，步步为营，处心积虑的坑害宋国，如今得到了一个可以当着天下人面子，羞辱宋国的机会，但还差一步才会更加安心，毕竟郜国公子不打没有准备的仗。
姬林眯了眯眼目，说：“拉拢宋国权臣，清除异己。”
祁律点头，说：“天子说的正是。”
虽然郜国公子已经知道公子冯眼盲的事情，只要在即位大典揭穿公子冯，都不用公子冯去死，这可比死掉更能羞辱公子冯，更能羞辱宋国。但还有一个问题，如今的公子冯得到了天子的扶持，是天子名义上的义子，而且公子冯身边还有华氏华督这样的宋国权臣。
如果天子和宋国的朝廷都铁了心扶持公子冯，就算公子冯眼盲，也不敢有人说什么。
所以……
郜国公子还要拉拢宋国权臣，清除异己，才能做到高枕无忧，否则这就是一个纸上谈兵的计策。
祁律笑眯眯的说：“各位都是明白人，想必律也不必说明，郜国公子准备拉拢谁，清除谁了罢？”
谈起宋国，那就不得不说一说宋公与夷的党派，还有公子冯的党派。
以宋国大司马孔父嘉为首的卿大夫，支持宋公与夷，因此形成了宋公与夷的拥护者。而以宋国太宰华督为首的卿大夫，支持公子冯，因此形成了公子冯的拥护者。
郜国公子是无法清除天子的，所以他只能清除华督的党派，拉拢孔父嘉的党派，在即位大殿上，才能确保做到赶眼盲的公子冯下台。
显而易见，郜国公子下一步的计划，恐怕便是找机会拉拢孔父嘉，对付华督。
夜色渐渐浓郁了起来，宫中已经禁夜。
今日是孔父嘉在宫中政事堂值夜的日子，随着公子冯即位大典的日子临近，宋国的朝廷里也发出了各种各样的声音，总之一日都不得安宁，孔父嘉身为大司马，掌管着宋国的兵权，也不能懈怠一分一毫。
就在不久之前，孔父嘉还在为宋公与公子冯的事情两难，他一个忠君之人，宋国先公临终托孤，让孔父嘉辅佐宋公与夷光大宋国，然而谁又能想到，昔日里掐的你死我活的宋公与夷和公子冯，如今却和好如初了呢？
宋公与夷因为腿疾的缘故，自愿退位于公子冯，孔父嘉身为忠君之人，是没有任何意见的，这些日子，孔父嘉都在忙碌着大典的事情，为大典调兵护卫，是一刻也不得清闲。
孔父嘉坐在政事堂的殿上，正在翻看文书，便听到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往这边来了。
今日司马部门只有他一个人值夜，突然有人走进来，孔父嘉立刻将文书合起来，警戒的放在一边，这里是司马部门，宋国的兵马文书都会汇总在这里，十分机密，绝对不能透露出去一丝一毫。
孔父嘉站起身来，眯眼说：“是谁？”
来人从外面走进来，孔父嘉惊讶的说：“郜国公子？”
深夜前来之人，竟然是郜国的公子，郜国公子笑盈盈的走进来，手中还端着一盏小豆，说：“大司马深夜劳累，我特意给您送来一盏甜汤，大司马尝尝，这滋味儿可香甜么？”
孔父嘉接过郜国公子送过来的小豆，郜国公子轻轻一笑，还故意捏了一把孔父嘉的手，孔父嘉立刻错后一步，将小豆放在案几上，伸手拦住郜国公子进来的脚步，说：“郜公子见谅，此乃司马重地，郜公子不能入内。”
郜国公子被孔父嘉拦住，笑盈盈的也没有生气，说：“我郜国与宋国世代交好，郜国又是宋国的附属，说起来咱们都是自家人呢，大司马又如何这般见外呢？”
孔父嘉一板一眼，不理会郜国公子的撒娇，只是重复说：“郜公子见谅。”
郜国公子脸面一僵，随即又笑起来，说：“罢了，无妨，大司马忌惮芥蒂，也是常有的事儿，只是……大司马真真儿该忌惮芥蒂的，压根儿便不是我。”
孔父嘉听出来了，郜国公子是话里有话，说：“郜公子倘或有甚么事，不妨直说罢。”
郜国公子依着门框，幽幽的说：“大司马真是爽快人，那我不妨直说了……恐怕大司马还不知情，公子冯的眼睛……已经瞎了。”
“甚么？！”孔父嘉的表情瞬间严肃起来，恶狠狠的瞪着郜国公子，说：“郜公子虽然是我宋国的贵客，但也不能如此侮辱我宋国未来的国君。”
郜国公子一点子也不害怕，反而笑着说：“大司马你万勿不相信啊，这是千真万确的，大司马在宫中人脉如此之广，倘或想要调查此事，我相信天明之前，大司马便会相信我的话了。”
孔父嘉眯着眼睛注视着郜国公子，郜国公子幽幽一笑，说：“如今公子冯的眼睛瞎了，宋公不过是腿跛一些，我想在大司马的心中，您应该知道是谁在位更好一些罢？倘或真的让眼目失明的公子冯上位，岂不是对宋国国体的侮辱？”
孔父嘉面色沉吟，没有立刻说话，郜国公子又说：“公子冯想要隐瞒眼瞎的事情，从宋公手中接管整个宋国，大司马，如果当真如此，您怎么对得起先公的临终托孤呢？如果大司马首肯……我郜国对宋公忠心耿耿，可以派兵支援大司马。”
孔父嘉盯着郜国公子，冷声说：“郜公子又是从何而知？这是宋国的事情，郜公子知道的太清楚了罢？况且……郜公子想要助我一臂之力，实则是想要将兵马开进我宋国都城罢？”
郜国公子一脸受伤，说：“大司马您怎么能如此看待我郜国？我郜国兵马区区一万，整个国家的兵马，还没有宋国一个都城的兵马之众，如此多年忠心耿耿进贡宋国，大司马又不是不知情，如何空口白牙的构陷于我郜国呢？当真让人心寒！方才是我失言了，兵马的事情权当我没说过便是了，我可是一片拳拳好心呢！”
郜国公子顿了顿，继续说：“就算不用我郜国的兵马，如今公子冯眼盲是真，想要欺骗宋公即位也是真，大司马临终托孤，绝不会坐视不理罢？”
孔父嘉沉声说：“有劳郜公子了，这是我宋国的事情，卑将已经知晓，如今郜公子可离开了。”
郜国公子见到孔父嘉如此“无情无义”，面色有些扭曲，不过很快恢复了笑容，说：“是了，就当是我多管闲事儿罢。哦对了，我险些忘了，恕我再多一次嘴，倘或大司马想要保住宋公的国君之位，您可知道最重要的一步是甚么？”
不等孔父嘉拒绝，便听郜国公子自问自答的说：“便是扳倒华氏！只要华相一日不死，别说公子冯是眼盲还是腿瘸，便只是一具行尸走肉，华相也会力保公子冯坐上国君之位，甚至……不惜谋害宋公。”
孔父嘉听到“华相”二字，脸色微微有些变化，郜国公子笑着说：“华家势力如此之大，宋公想要铲除华家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其实扳倒华家的势力相当简单，因为华家的主心骨只有华相一个人，一旦华相身死，华家便会墙倒众人推。”
孔父嘉冷冷的看向郜国公子，说：“郜公子说的太多了，卑将便不多留郜公子了。”
郜国公子这时候却笑起来，笑的几乎是“花枝乱颤”，突然贴上两步，伸手要搭孔父嘉的脖颈，孔父嘉是个武将，反应迅速，立刻撤开两步。
郜国公子没有成功，却一点子也不觉得尴尬，反而笑得更加欢畅，说：“大司马，如何着急上火了呢？是了，您是不是心里还装着华相？大司马和华相表面上水火不容，实则……倘或这种事情传出去，必定震惊朝野，大司马的派系和华相的派系也必定掐得你死我活，到时候便精彩了呢。”
孔父嘉沙哑的说：“你想如何？”
“我不想如何。”郜国公子说：“我郜国忠心耿耿于宋公，因此前来报信而已，如今公子冯想要愚弄宋公，我郜国实在看不下去，请大司马以大局为重，千万不要受了华相的蛊惑，只要大司马暗中除掉华相，华家的势力一倒，整个宋国还不是大司马的？到时候大司马要什么样的美人儿没有，一个个不都比华相美上百倍。”
孔父嘉眯着眼睛，呼吸有些紊乱，郜国公子咄咄逼人的说：“大司马，在国家大义面前，没有儿女私情，更别说一个当你是顽物，随意消遣你的华相了……您和华相的干系不一般，如果大司马开口，便可以把华相单独约出来，神不知鬼不觉的除掉，一劳永逸！没有了华相的助力，公子冯也不能翻出天去，实则大司马您是保住了宋公的宝座，和公子冯两个人，宋国的江山便稳固了，只是牺牲一个区区华相，不算什么，不是么？”
孔父嘉的呼吸更加紊乱了，他双手攥拳，骨节发出“嘎巴”的响声……
华督这些日子忙得很，因为公子冯终于要即位了，不只是公子冯的心愿，华督的心愿也要完成，这最后一节骨眼上，绝对不能出现任何的差错，因此华督这些日子所有的事情都是亲力亲为。
安排即位大典的事情落在了华督的肩膀上，因着还有天子在场亲临，所以即位大殿必须隆重，华督一连好几天都在宫中歇息。
今日也是。
夜色已经深沉了，他刚刚从政事堂出来，此时的宫人都已经安寝，华督从政事堂拿了一盏灯出来，独自掌灯往前走去。
“沙沙！”走到偏僻之处，一个黑影突然晃动，草丛立刻响动起来，吓了华督一跳，立刻戒备的看过去。
华督一看过去，很快松下口气，说：“原是你？躲在这里装神弄鬼，吓甚么人？”
那黑影可不就是宋国的大司马孔父嘉么？
孔父嘉站在路边，似乎知道华督会经过这里。华督这些日子住在宫中，宫里有专门的屋舍供华督休息，每日都是固定的，因此孔父嘉今日便在这里等待。
孔父嘉的脸色有些奇怪，比往日更加沉默，不过孔父嘉向来如此，是踹三脚也放不出一个屁的人，像个闷罐子似的，华督早就习惯了。
他看了一眼孔父嘉，突然挑眉说：“怎么，这些日子冷落了大司马，因此都找到这里来了？”
孔父嘉的脸色微微有些改变，还是没有说话，华督走过去，说：“即是如此，大司马一同走罢。”
华督走过去，牵住孔父嘉的手，拉着他往自己下榻的屋舍而去，“吱呀——”一声推开门，两个人走进去。
“嘭！”一声，孔父嘉刚刚入内，华督手中的灯盏发出一声脆响，直接掉在地上，因为火苗很小，砸在地上立刻便熄灭了。
孔父嘉一把搂住华督，将人抵在门板上，仿佛是一头猛虎，华督有些吃惊，轻笑起来，打趣的说：“怎么，几日不见，大司马竟如此缠人？”
孔父嘉一言不发，低下头来，含住华督的嘴唇，华督也没有拒绝，主动挽住孔父嘉的颈子，“咔嚓”一声，孔父嘉的手很自然的摘下华督的衣带，带扣发出一声轻响，“嗖——”衣带直接抽了下来。
就在二人吐息缠绵之时，华督突然发出“嗬！！”的抽气声，只觉脖颈上一勒，方才从自己身上解下来的衣带竟然死死缠住自己的脖颈。
华督的呼吸被制，伸手胡乱的抓挠，孔父嘉的动作非常快，一把压住华督的肩膀，将人一转，让华督背对着自己，向后用力，用衣带死死勒住华督的脖颈。
这样的姿势华督根本无法够到孔父嘉，使劲踢打却没有任何办法，他的脸色一片青紫，在昏暗的光线下异常可怖，嗓子里发出“嗬……嗬……”无力的抽气声，踢打挣扎的动作渐渐松软了下来，很快便不动了。
“嘭——”昏暗的房舍中，孔父嘉双手一松，华督重重跌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孔父嘉的呼吸很粗重，散发着一股绝望的粗重，额头上滚着热汗，定定的盯着倒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华督，喉头艰涩的滚动着。
便在这时候……
“杀人了！”
“有刺客！有刺客！”
“救命啊！华相遇刺了！”
华督倒在地上没有多久，孔父嘉还没能离开，突然听到大喊大叫的声音，不止如此，还有“踏踏踏！”的脚步声快速包围上来，直接将屋舍给包围了起来。
孔父嘉吃了一惊，大步拉开门，刚一走出去，外面灯火通明，宋国的虎贲军已经包围了屋舍，将孔父嘉团团包围在内，一个面容惊恐的人尖声大叫着：“是他！是他！我看见他把华相杀死了！！救命啊，我亲眼看到的！”
孔父嘉定眼一看，那个尖叫之人不是旁人，竟然是郜国公子本人！
郜国公子一副受惊过度的模样，说：“华相！是华相！”
宋国的虎贲军听到尖叫的声音，很快便冲了上来，因为即位大典就在几日之后，宫中戒备异常森严，有人大喊，虎贲军立刻到位，没成想抓到的却是宋国的大司马！
这边吵闹异常，孔父嘉勒死宋国国相华督震慑朝野，很快连夜惊动了宋公与夷，天子和祁太傅也被吵醒了，众人立刻赶来。
宋公与夷吃惊不已，说：“这……这是怎么回事儿？！”
孔父嘉被虎贲军押解着，郜国公子脸色煞白，楚楚可怜，大喊着：“天子！天子！宋公！大司马竟然杀死了华相，我亲眼看到的，亲眼看到的，这些虎贲军也看到了，太……太可怕了！怎么会这样……呜呜呜——我素来听闻宋国的大司马和华相不合，但也……也不想会出现这样的事情啊！”
孔父嘉跪在地上，几乎是百口莫辩，他狠狠看向郜国公子，沙哑的低吼着：“是你！是你算计于我！”
他一冲起来，虎贲军立刻亮出兵刃，而那郜国公子仿佛像个小可怜儿，立刻跑过去躲在姬林身后，揪着姬林的衣袍，恨不能抱着姬林的大腿，哭着说：“呜呜——天子，我好害怕！天子您要保护我啊！”
祁律一看，心中那叫一个酸，天子的大腿是谁都能抱的么？自己一个人还没抱够呢。
祁律不着痕迹的撇开郜国公子的手，面子上很温和的将郜国公子扶起来，安慰的说：“郜公子勿要害怕，天子跟前，谁也不得撒野！”
宋公与夷气得浑身直抖，孔父嘉虽然是宋公的党派，但是华家是大家族，华相竟然被孔父嘉直接解勒死了，恐怕华家知道这个事儿，会冲进宫中勒死宋公与夷。
宋公与夷颤抖的说：“你这罪臣罪大恶极！来人，将他押解起来，打入圄犴，这件事情，孤会给华氏一个交代。”
孔父嘉被虎贲军押解进入圄犴，华督身为宋国第一权臣，竟然被孔父嘉给勒死了，这件事情足够轰动朝野，因为有天子在场，而且还有郜国公子作证，这么多虎贲军又把孔父嘉抓了一个正着，孔父嘉是没跑了。
孔父嘉被押入牢中，“嘭！”一声关上牢门。
锁链发出“哗啦哗啦”的撞击声，孔父嘉进入圄犴还是头一次，他身上披着锁链，脖子上架着枷锁，整个人木着一张脸，脸色混沌而阴沉，慢慢的坐在牢房肮脏的地上，便那样静静的坐着。
过了一会子，“踏踏踏……”脚步声闲庭信步而来，孔父嘉顺着脚步声抬头一看，眸子微微一眯，锁定在那个探监之人的身上。
那人闲庭信步的走进来，负着手，十分悠闲，站在牢房门口，居高临下的看着坐在地上的孔父嘉，活动了一下自己的脖颈，不由“嘶……”了一声，啧舌说：“真疼，你下手也太狠了一些。”
孔父嘉看着来人，说：“华相不是也挠了卑将好几把么？”
无错，那站在孔父嘉牢房门口，正在探监之人，竟是刚刚被孔父嘉勒死的华督！
虎贲军众目睽睽的看到宋国太宰华督被勒死，已经没气，一动不动，脸色铁青，脖子上都是红痕，哪成想没一会子，孔父嘉刚刚入狱，华督竟然直接蹦起来“诈尸”了。
二人正说话，又有人从外面走进来，笑眯眯的抚掌说：“二位演技精湛，律当真佩服佩服。”
可不正是天子太傅，祁律？
祁律笑眯眯的走进来，也学着华督那气派的步伐，负着手，闲庭信步，说：“律日前还担心大司马是个实诚人，演技无法骗过郜国公子，没成想大司马的演技也十分逼真精湛，真乃我辈楷模。”
原孔父嘉亲手勒死华相这一出戏码，是祁律精心安排出来的。
之前祁律已经说过了，郜国公子知道公子冯眼盲之后，必然会去拉拢孔父嘉，清除华督，但拉拢也不是真的拉拢，毕竟郜国公子的目标是让宋国内乱，掏空宋国，孔父嘉和华督就算不和，但他们同为宋国最有能力两个臣子，而且一文一武，如果能同时除去孔父嘉和华督，宋国的动乱一定会陷得更深。
祁律早就料到会是如此，因此特意布下一个圈套，这就需要考验孔父嘉的演技了，孔父嘉素来是个实诚人，祁律本担心他的演技无法骗过精明的郜国公子，不过如今一看是多虑了。
华督哼了一声，说：“太傅您可不要被大司马的外表欺骗，大司马才是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坏胚。”
祁律早就知道了华督与孔父嘉的关系，这两个人看起来水火不容，但其实“暗通沟渠”，祁律之前已经听过墙根儿，所以听着华督的话，总觉得他们是在……打情骂俏。
祁律说：“如今便委屈委屈大司马，在圄犴之中小住两日。”
孔父嘉拱手说：“太傅多虑了，这本是我宋国之事，天子与太傅为我宋国筹谋，识破小人，卑将应该感激天子与太傅才是，如何能是委屈呢？”
祁律又对华督说：“这几日也委屈华相装装死了。”
华督：“……”
祁律幽幽一笑，摸着下巴说：“如今能帮郜国公子的，都已经帮完了，律可谓是倾尽全力，剩下便看郜国公子怎么可劲儿的作死了……”
宋国国君与夷生身患残疾，孔父嘉入狱，华督身死，如今的宋国陷入了一片阴郁之中。
祁律却一点儿也不阴郁，稍微还有些期待公子冯的即位大典，不知大典之上会如何热闹。
他这些日子忙着给公子冯调理身体，医官用药补，祁律便用食补，公子冯是个有毅力之人，那药散虽然上瘾，但是很快便被公子冯戒掉了，经过这些日子的调养，公子冯的眼睛也渐渐恢复了不少，虽然视力并没有完全恢复，但看东西已经不像之前那般模糊。
这下子皆大欢喜，祁律更加期待在即位大典上，公子冯如何打脸郜国了。
虽看起来皆大欢喜，但这些日子天子不是很欢心。为何会如此？原因很简单，天子吃味儿。
祁律天天忙着给公子冯理膳，一日三餐不落，还加个下午茶，天子和祁律才刚开始交往没几天，祁律便像个大猪蹄子一样日日给旁的男子做菜，而这个男子还是祁太傅的“绯闻对象”，天子如何能欢心？
天子这些日子和祁律“闹别扭”，祁律为了哄哄自己的小奶狗，答应今日专门给天子做菜，绝对不是给公子冯理膳的时候捎带着给天子理膳。
祁律为了表达诚意，所以今天打算做一些比较“上火”的吃食，公子冯还在清热下火，肯定吃不得上火的吃食，所以祁律用这些吃食“贿赂”天子，表达自己的“忠心”。
祁律来到膳房，公孙滑也跟了过来，手中拿着一把竹签，奇怪的说：“太傅，您要这些签子做甚么？”
祁律为了表达对天子的“忠心”，准备做一些“火辣辣”的美味儿给天子，就需要用到这些签子，他还没回答公孙滑，那边膳夫上士走过来，手中端着一个盆，盆子里放着一些“血糊糊”的东西，不知道是什么，膳夫上士有些嫌弃，说：“太傅，您要这猪脑做甚么？”
公孙滑还以为自己的竹签已经够奇怪了，没成想膳夫上士那里更奇怪，还给祁律找了猪脑过来。
祁律笑眯眯的握着竹签，说：“律打算做一锅冷锅串串，自然要用到竹签了。”
祁律要做火辣辣的美食，虽然这个年头的藙子并没有辣椒那么辣，但其实天子不是很能吃辣，偏又喜欢食辣，所以藙子正合适天子。
祁律便想到了冷锅串串这种美味儿，用竹签子将毛肚、黄喉、鸭肠、大虾、面筋、肥肠、牛肉、老肉片、老豆腐、鱼豆腐、各种香肠等等各种食材一串，又麻又辣，祁律提前煮好，也不需要天子自己下手去煮，如此一来冷锅串串最好的地方便是方便，懒人必备，而且各种食材提前煮好，也不必担忧食客没有经验煮老煮柴，各种滋味儿的火候都能把握到最好。
串串在锅子的汤底里浸泡，又能充分的浸入汤汁的滋味儿，食材多样，一点儿也不单调，吃起来准保大大满足。
提起这个冷锅串串，小菜儿也是必备的，祁律吃冷锅串串的时候，有两样是必备的——小酥肉、冒脑花。
小酥肉焦香四溢，外皮炸的酥脆，里面夹着整颗的花椒，花椒也被炸得焦香，冒着麻嗖嗖的香味，一口一个大满足。小酥肉配着冷锅串串，可以直接吃，酥脆焦香，也可以在冷锅的汤底里滚一滚，让外皮稍微吸一吸冷锅的汤汁，那样入口之后麻辣四溢，也别有风味！
除了小酥肉，祁律吃冷锅串串的必备，那就是冒脑花了。很多人提起脑花，或许都因为脑花的外形敬谢不敏，不敢入口，但祁律便着实钟爱冒脑花。
先将脑花烤一下，脑花的醇香滋味儿是任何肉都无法替代的，无论是肥肉还是瘦肉，或者肉皮，都无法替代脑花的醇香，吃进口中嫩滑的仿佛一块豆腐，但比豆腐要入味儿的多，分明一点子也不油不腻口，却能吃出油香四溢的滋味。烤制冒脑花的时候，再在上面撒一把黄豆，烤出来的黄豆也冒着脑花的醇香，入口酥脆咔吧作响，不只好吃，而且还能解腻。
让公孙滑奇怪的竹签子，让膳夫上士嫌弃的脑花，祁律却一点子也不奇怪，也不嫌弃，立刻开始着手。
祁律弄了一大堆的材料来熬冷锅串串的汤底，这个汤底极其的讲究，需要用各种各样的肉汤来熬制，又是猪骨又是老鸭，如此浓浓的熬制出来，才能让串串吸饱了滋味儿。
祁律先是把汤底熬起来，然后又开始清理各种食材，将毛肚、鸭肠、豆皮，各种食材全都串起来，串成串串，分文别类，一会子好下锅煮熟。
祁律也没让人帮忙，全都是自己一个人包揽了这些活计，他从早上开始熬汤，下午才熬制好，做好了一大锅的冷锅串串，又炸了小酥肉烤了冒脑花，等这些都做好之后，天色已经黑了下来。
天子身边的寺人来问膳夫今日的菜色是什么，祁律正好做完了美味，笑眯眯的说：“天子的晚膳律已经做好了。”
寺人一看，当真欢喜的都要哭出来了，不为别的，因着天子总是在问“太傅在何处”“太傅是不是又在膳房”，寺人们压力也很大，天子还以为祁律在给公子冯做饭，他哪里知道祁律忙碌了这么一天，纯粹是在给他做美味。
祁律端着承槃，将冷锅串串、小酥肉和冒脑花全都放进去，又放了一些清口的小凉菜，抱了一坛梅子酒，这些东西装下来还挺重，祁律一个人险些端不住。
祁律端着吃食从膳房走出来，便看到一个膳夫偷偷摸摸而来，定眼一看，可不就是之前给公子冯下毒的那个膳夫么？
膳夫看到祁律，立刻小声说：“太傅，那郜公子今日找过小臣，又给了小臣一些药散，让小臣在宋公子的饭菜中多加一些剂量，好确保几日之后的即位大典能够顺利。”
祁律笑了笑，说：“你没有露出马脚罢？”
“没有没有！”膳夫赶紧说：“小臣怎么敢？小臣只管答应了……而且小臣还听说，那郜公子想……想给天子的菜色中也加一些药散。”
祁律一听，眼睛立刻眯起来，完全没有了方才的笑意，那膳夫吓的立刻跪下来，说：“是真的，小臣不敢瞎说，都是那郜公子的意思，郜公子本想在今日天子的晚膳里加一些药散，哪成想今日祁太傅掌膳，不用膳夫们做晚膳，郜公子这才作罢。”
祁律冷冷一笑，心说是了，这个郜国公子如此野心勃勃，怎么可能放过了天子这块肥美的“大肥肉”呢？
膳夫说：“小臣还请天子与太傅小心呢！千万别着了郜公子的道！”
祁律眯了眯眼目，说：“行了，你且退下罢。”
那膳夫赶紧退了下去，偷偷摸摸又走了。
祁律听了膳夫的话，心里那叫一个酸，又是酸又是好笑，郜国公子也不照照自己的样貌，天子爱见你那小娘炮的模样么？天子还不是喜欢自己这样高大威猛的类型？
祁律无比自豪的挺直了腰板，无错，天子才看不上郜国公子那做作的模样。
祁律端着膳食，很快便进了天子的寝殿，天子已经听寺人说了，太傅亲自给自己料理的晚膳，而且从早上便开始做，特别的辛苦。
姬林坐在殿中，已经跃跃欲试的等待了，心中又是欢心，又是心疼，欢喜祁太傅果然还是更爱见寡人的，心疼则是心疼祁太傅从早忙到晚，便是为了给自己做一口吃食。
正心疼着，天子便闻到了一股子麻辣的味道，立刻便知道祁律来了，赶紧长身而起迎过去，祁律端了好些东西，满满一大承槃。
祁律将承槃放在案几上，笑眯眯的说：“天子，这是律专门为天子准备的晚膳，全都是上火的吃食，天子放心，宋公子绝对没食过。”
姬林一听，忍不住笑起来，摆了摆手，说：“都下去罢，不用伺候了。”
寺人和宫女日前已经见识过太傅强吻天子，而且天子抱着太傅进了寝殿，整日未出，已经足够宫人们脑补的，所以这些伺候的宫人们基本已经清楚了天子和太傅的干系。
不过他们虽然知道，但是也不敢乱说，此时便规矩的全部退了下去。
等宫人都退下去，姬林突然一把抱住祁律，祁律吓了一跳，说：“天子？”
姬林亲了一下祁律的面颊，给他来了一个面颊杀，嗓音温柔极了，仿佛一只撒娇的小奶狗，说：“寡人便知道，太傅还是最爱见寡人的。”
祁律听着天子的话，总觉得自己是个大猪蹄子，为什么叫做“最爱见”，说的好像自己开后宫一样，分明是“只爱见”。
两个人坐下来，天子是第一次吃冷锅串串，十足的好奇，祁律笑眯眯的投喂天子，还带解说：“天子尝尝这个，鸭肠脆爽，麻辣味道的鸭肠最是可口。”
鸭肠这东西，没有半点子的肉味，但吃起来竟然十足可口，又香又脆，吃了还想吃，尤其是辣味的鸭肠，无论是火锅，还是烧烤，都异常的馋人。
天子吃了两串鸭肠，祁律做的有些辣口，又麻又辣，天子微微张合着嘴唇不断吸气，似乎因着太辣了，还用宽大的袖袍轻轻扇风。黑色的袍子透黑的纱衫，那纱衫顺着扇风的动作有些滑落，美景简直令祁律食指大动，“咕咚”吞咽了一口。
祁律心想，想必天子的味道，应该比花椒更带劲儿罢？
祁律的眼眸微微一转，自己已经和天子发生了三次干系，但每一次都是自己腰酸背疼，祁律觊觎天子的美貌和肉体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不如今日……
祁律心中“嘿嘿”奸笑了一声，虽天子身材高大，但说到底，自己年纪长了几岁，到底比天子多吃了几年的盐，难道还压不倒天子么？
姬林辣的微微冒汗，让他略薄的嘴唇更加有型，对祁律撒娇一般的说：“太傅，好辣。”
祁律立刻窃笑着端起羽觞耳杯来，说：“天子，来饮点梅子酒，这梅子酒甘甜解辣，是律亲手酿制的，而且一点子也不上头，没有后劲儿，多饮两杯也无妨。”
祁律这是睁着眼睛说瞎话，这梅子酒的确是他自己酿制的，但是十足上头，祁律便是打着“灌醉天子，日天日地”的旗号来的，自然要“哄骗”小奶狗一般的天子多饮两杯了。
姬林不太能食辣，立刻接过祁律手中的酒杯，一口气将梅子酒全都饮了，凉丝丝的梅子酒甘甜润口，喝进去真的十足解辣，瞬间舒畅了不少。
姬林吃着觉得太辣，但是没一会子又想吃辣，食辣便是如此上瘾的事情，祁律又介绍天子吃冒脑花。
祁律烤制的冒脑花上面蒙着一层酥脆的黄豆，黄豆吸了一些脑花的油脂，烤出来喷香四溢，带着一股子肉欲。
姬林先吃了一颗黄豆，香脆醇香，后味还有些微甜，那口感真是别提了，天子身为贵族，一直不喜欢吃黄豆，觉得黄豆有股子腥气味儿，而如今吃起来，却发觉黄豆异常美味。
祁律见天子吃的欢心，自己这个理膳之人心里也满足，说：“天子别只顾着吃菽豆。”
姬林立刻用小匕舀了一些脑花，脑花裹着酱汁，已经被烤的焦香四溢，天子从未吃过脑花这种神奇的东西，因为冒脑花的酱料十足，铺得满满的，所以天子也没注意到脑花的外形，一入口顿觉一股说不出来的醇香，任何的肉在脑花面前皆黯然失色。
脑花可谓是一个绝色的“妖艳贱货”，又火辣又醇香，只吃一口满口留香，恨不能一口气全都吃下肚，简直是对味蕾的一种勾引，而且这脑花还粉嫩异常，入口绵软即化。
脑花为了调味，自然做的很辣，姬林又被辣到了，一面吸气一面说：“太傅，这是甚么吃食，为何如此滑嫩，好似太傅一般。”
祁律：“……”天子刚刚是不是又突然发车了？
祁律笑着说：“回天子，这叫做冒脑花。”
“脑花？”姬林一脸迷茫，看着祁律，还缓缓眨了眨眼眸，天子一根串串配一杯酒，如今面色已经微微泛红，将那俊美的容颜衬托到了极致，还缓缓的眨眼，长长的眼睫看的祁律心动不已。
便听姬林说：“太傅，脑花是甚么花，为何寡人从未听说过。”
祁律“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说：“嗯……脑花就是一种很好吃的花。”
两个人一面撸串，一面饮酒，祁律本人很能食辣，因此根本不需要饮酒，全都给天子满上，一杯接一杯，就算天子酒量再好，也有饮醉的时候。
夜色黑得通透，将近午夜，杯盘狼藉，天子果然醉了，已经有些昏昏沉沉，倒在榻上，黑色的衣袍散落下来，衬托着天子那性感的身材，简直秀色可餐。
祁律一脸得逞的模样，上了榻去，笑眯眯的一点点给天子解开黑色的里衣，说：“林儿？”
“嗯……？”姬林躺在榻上，听到祁律叫自己，慢慢睁开一些眼目，还“乖巧”又低沉的回答了一声。
祁律笑着说：“林儿真乖。”
他说着，坏笑的低下头来，准备一卿芳泽，结果还没碰到天子的嘴唇，“嘭！”一声，方才还一脸乖巧的小奶狗，突然变成了大野狼，一把搂住祁律，反客为主，好像一头饥饿良久的野兽。
祁律吃了一惊，感觉气息都变得火辣辣的，不知道那是天子这个大野狼的味道，还是串串残留下来的辣意。
祁律心中一凉，心想完了，失败了，差点被天子小奶狗的外形欺骗，看来腰酸背疼的又要是自己了。
不过祁律转念一想，算了算了，让着天子罢，反正和天子做那种事情也挺舒服的，而且自己是个男人，也没什么损失。
就在祁律安慰自己，准备坦然享受的时候……
野狼一样的天子突然眯了眯眼睛，方才还混沌醉酒的眼神突然清明起来，没头没尾的问：“太傅，现下几时了？”
祁律奇怪的说：“快子时了罢。”
子时？姬林饮多了酒，方才险些给忘了，突听到祁律说子时，心里一突，子时自己便会从天子变成小土狗，可万不能让太傅知晓。
祁律刚说完，便见到天子突然从榻上翻身跃起，一脸匆忙，抓过祁律的外袍，二话不说直接给祁律套上。
祁律一脸迷茫，被天子从榻上拉起来，套上外袍，刚才还意乱情迷，下一刻祁律却被天子从寝宫中推了出来。
天子匆忙的说：“太傅，时辰不早了，再点歇息，不要熬夜。”
说完，“嘭！”一声，将殿门关闭。
秋日的夜风一吹，祁律这才清醒一些，甚么情况？箭在弦上，天子却把自己赶了出来？难道天子小小年纪，突然力不从心？
祁律：“……”我行我上啊！

第68章 天子肾亏
祁律还沉浸在被自己刚交往没多久的男朋友拒绝的事实中,一股子“悲愤”简直油然而生。
祁律心中好生奇怪，难道天子拒绝自己，是有什么难言之隐？是那方面不行？可是天子“小小年纪”,竟然便早早的肾亏不成？
寝殿里静悄悄的，还落下了门闩,这下子可好了，祁律想进都进不去，只好回了自己的住处。
回到自己的屋舍之时,正巧碰到了公孙滑,公孙滑也是深夜归来,但是和祁律这个“深夜被拒”不一样，公孙滑脚步微微有些零散，脖颈上挂着暧昧的吻痕，唇角也红彤彤的,眼睛里恨不能氤氲着春水。
祁律：“……”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祁律进了屋舍，便听到“嗷呜！”一声奶里奶气的叫声,有什么东西扑过来，一团团直接扑进自己怀里，祁律低头一看，原来是自己的狗儿子,连忙接住。
祁律抱着狗儿子倒在榻上,挠着狗儿子的下巴,小土狗立刻“嗷呜嗷呜”舒爽的嗷嗷叫,蹭着祁律的手,一脸缠人的模样。
祁律抱着小狗儿子,自言自语的说：“儿子,你说天子把爸爸推出来，是什么意思？难道……天子背着爸爸偷人？”
又是“儿子”，又是“天子”，还满口的“爸爸”，这听起来总觉得特别奇怪，说不出来的诡异。
小土狗分明便是天子本人，只不过天子中了“魔法”，午夜之后会从天子变成小土狗，如今听到祁律对自己本人这般吐槽，使劲摇头。
小土狗的一颗小脑袋使劲摇，使劲摇，摇的恨不能像拨浪鼓，不只是摇头，还摇手，两只小爪子摇起来，短短的小尾巴也使劲摇，生怕祁律误解了自己。
“嗷呜嗷呜嗷呜！”小土狗叫的特别急促。
天子：寡人怎么可能偷人？
姬林好不容易才和他心心念念的祁太傅成双成对，心中哪里还能容得下其他人，若是旁的奢靡惯了的贵族很可能会这样，但姬林从小便“行得端做得正”，那可是贵族中的一颗清流奇葩，从小就那么的与众不同，怎么可能三心二意？
姬林生怕祁律不明白自己的意思，摇的一颗小脑袋直发晕，后来昏晕的险些变成了点头。
祁律喃喃的说：“嗯？儿子你也觉得天子不可能偷人？”
小土狗一听，立刻又点头。
祁律说：“爸爸也是这么觉得。”
小土狗也不介意祁律自称“爸爸”了，连连点头，示意祁律说的对。
祁律自言自语的说：“那是为何？天子既然不是背着爸爸偷人，那为什么急火火的把爸爸推出来？”
祁律的眼眸一眯，小土狗登时后背发寒，只觉得自己的狗毛都站了起来。
果然祁律没想好事儿，就听祁律说：“难道……天子真的肾亏？有隐疾？力不从心？”
“嗷……呜？！”小土狗一愣，随即睁大了眼睛，他只觉得自己的人格都被侮辱了。
想天子今天还不到二十岁，那可谓是年轻气盛，血气方刚，而且身材高大，又喜欢习武，那一身的肌肉可不是闹着顽的，也不只是好看，体力简直惊人，根本无需什么药散，便能精神百倍。
天子与祁律也有过三次亲密无间的接触，哪一次不是祁律哭着喊着求饶的？只可惜这三次两次是中了药，一次是饮醉了酒，所以祁律根本不记得天子如何“威严”。
祁律只记得天子把自己从寝殿里推出来……
祁律抱着小土狗说：“儿子，你觉得呢？”
小土狗“嗷呜嗷呜”使劲摇头，又开始了疯狂的摇头，小狗耳朵摇的乱七八糟，小尾巴也使劲摇，就是想让祁律知道，自己不是不行，行的很！
堂堂天子，被质疑优柔寡断，没有做天子的天分，姬林忍了。被质疑乳臭未干，难成大器，姬林也忍了。但如今祁太傅竟然质疑自己的“能力”，绝对不能忍。
小土狗使劲摇头，觉得祁律肯定能看懂自己的意思，哪知道祁律睁大眼睛说：“儿子，你也觉得天子不行？”
“嗷呜？！”小土狗又叫唤了一声，继续摇头，不过这回祁律和小土狗分明是鸡同鸭讲，怎么讲也讲不通，关键就在于祁律好像对“天子不行”这件事情，深信不疑。
祁律心想，虽天子不行，但自己行啊，自己也可以上的，完全不必在乎这些。不过天子“小小年纪”便有这方面的问题，必然会影响自尊，说不定以后还会自卑，关键是肾亏对身体也不好，所以祁律决定，赶紧休息，明日起来给天子做点补肾的菜肴，补一补身子。
祁律很快准备休息了，小土狗还在摇头，看到祁律满眼“算计”，就知道祁律对自己的误解还没解开，“嗷呜嗷呜”叫唤着用小爪子推着祁律，但是祁律已经要睡了，雷打不动。
祁律盖上被子，还将小土狗抱在怀里，说：“乖儿子，爸爸要睡觉了，来陪爸爸睡觉。”
天子：“……”
第二日一大早，祁律起的不算晚，睁开眼睛一看，狗儿子还在睡，便自行起身洗漱，急匆匆的往膳房而去了。
祁律因着误解了天子不行，所以准备给天子做一些补肾益气的吃食，这药补不如食补，吃一些补肾的吃食自然是好的。
祁律站在膳房中转了一圈，一大早上的，几个膳夫正在运送一捆子“蔬菜”，要知道这个年头蔬菜可是很少的，因为蔬菜不容易保存，而且如今的交通非常不方便，古代人的家乡观念特别根深蒂固，离开家乡背井离乡不亚于死别，就是因为交通非常不便利，有些人离开了家乡，到死也很难回来一趟，更别说运输蔬菜了，蔬菜还没有运送到，已经全都烂光了。
但是有一种蔬菜就是例外，在春秋时期这种蔬菜非常的普及，当然也是在贵族中普及，各个国家都有这种蔬菜，而且每当祭祀之时，这种蔬菜还要和肉类一起，祭祀给祖先神明。
那便是——韭菜！
韭菜在春秋时期那可是神圣的蔬菜，能进献给祖宗神明的，必然都是最好的东西。诗经有云“四之日其蚤，献羔祭韭”，《史记》中也记载了用韭菜祭祀的美食，那是现代人家家户户都会做的一道家常菜，便是韭菜炒鸡蛋。
祁律见到膳夫们搬着一大捆的韭菜进来，眼睛立刻亮了起来，因为韭菜除了是这个年头的祭祀美食之外，无论是古代还是现代，都有一种公认——韭菜也叫做壮阳菜。
祁律正寻思着给天子做什么补肾的吃食，这个韭菜不正是最好的么？
祁律笑眯眯的管膳夫要了一些韭菜，膳房的韭菜如此充盈，便是因着马上要举办即位大典，大典的宴席上肯定要有韭菜这种贵族菜，所以膳房特意多准备了一些。
祁律要了一些韭菜，韭菜这么充足，用不完也会烂光，膳夫们很乐意给祁太傅一些。祁律抱着韭菜回来，心想着古代人已经会做韭菜炒鸡蛋这种滋味儿了，不得不说，韭菜炒鸡蛋真是从古至今不变的美味，不论是古人还是现代人，这道菜都是韭菜菜色中的第一把交椅。
天子身为贵族，恐怕早就吃腻了这道菜色，祁律准备换个花样儿。
昨日刚刚给天子吃过了冷锅串串，祁律眼眸一动，不然今日就吃烧烤罢！
说起烧烤，这烤韭菜也是一道地道的美味。韭菜本身有一种辛辣刺激的味道，如果烹饪不好，或者韭菜太老了，那种辛辣刺激的味道便会加重，但是烧烤韭菜就不会如此。因着烧烤本身就是一种厚重浓烈的手法，再加上酱料的调味，韭菜非但不会觉得辛辣，吃起来反而还能尝出一丝丝的甘甜。
昨日的竹签子还剩下一些，祁律便把韭菜全都串起来。天子又不是属羊的，总不能让天子只吃草，祁律可是知道的，天子是个食肉动物，别看平日里像是一只小奶狗，但吃饭的时候那胃口就是大野狼。
于是祁律又找了一些羊肉来，羊肉温补，也是壮阳佳品，将羊肉切成正方的小丁，肥肉瘦肉相间串起来，又串了几串羊肉筋。
祁律眼尖，一眼便看到了大羊腰。俗话说得好，吃什么补什么。祁律看到大羊腰，立刻美滋滋的管膳夫也要了过来，膳夫正要把羊腰子扔掉，毕竟羊腰子腥臊的很，如果处理不好很难入口，还会得罪贵族，因此膳夫们通常都是把腰子扔掉的。
在这个年代，并不像很多人异想天开的那样，认为贵族不吃这个不吃那个，不吃内脏不吃下水。其实在春秋时期，饮食文化已经渐渐打开，动物的内脏也被贵族接受，贵族人也并非不食人间烟火，许多内脏都如此美味，自然不可或缺。只不过贵族吃内脏非常讲究，每一种肉类，什么内脏能吃，什么内脏不能吃，吃内脏要用什么腌制，调料都有专门的讲究。
这羊腰不好处理，所以膳夫们并不会轻易去做，祁律正好把羊腰全都要过来，也免得浪费，将腰子处理好，用调料腌制起来，串在竹签上，仔细一数，七只大羊腰，不错。
酒菜、羊腰、羊肉，除了这些烧烤佳品，祁律还看上了海鲜，串了几串滋补的大虾，又看到壮阳神器生蚝。
生蚝也叫作牡蛎，很多人都认为牡蛎是外国贵族的专利，在学校学习课文的时候，还读过关于牡蛎的文章，莫泊桑的《羊脂球》简直历历在目，外国贵族是怎么精致的吃牡蛎的，不得不说，精致又做作的模样，是全球通用的……
不只是外国名著之中经常出现牡蛎这种“神器”，凯撒大帝、拿破仑等等，都是牡蛎的爱好者。
而在国内，其实牡蛎的文化历史也非常的悠久，著名的大文豪苏轼，其实首先是个“大吃货”，他不仅仅流传下了东坡肉这种美味，还对牡蛎别有研究。
中医认为，生蚝不只是能补肾壮阳，而且还能美容养颜，经常吃生蚝还有保健作用，可以延年益寿，总之就是大大的好。
吃生蚝的历史在国内也非常悠久，而在眼下，因为洛师和宋国都不临水，如今的交通也不便利，地域分化很大，所以祁律还是头一次见到生蚝，来了这么久都没有见过生蚝。
祁律看到生蚝，唇角的弧度便更大了，什么大虾羊肉，都没有生蚝够劲儿，生蚝可是传说中的壮阳神奇。
祁律立刻将一盘子的生蚝刷干净，准备再给天子加一道烤生蚝，这样一来，祁律就不信天子还不行。
祁律“阴测测”的狞笑，做了一个巨大的烧烤拼盘，望着这些滋补壮阳的吃食，祁律眼眸微微一转，虽天子喜欢吃肉类，但是七只大羊腰下肚，会不会太腻人了？不如来点小食解解腻？
祁律便又做了一些小食，专门用山楂的核子翻炒了一锅的板栗，热腾腾的板栗装在小承槃中，作为饭后甜点，甜滋滋的也能解油腻，最重要的是……
板栗，也有壮阳功效。
祁律忙到了一早上，做好了“爱心”烧烤拼盘，很多吃食都需要热腾腾的入口，因此祁律便火急火燎的端着吃食给天子送过去。
祁律做好了局，静等着郜国公子钻进套中，如今便清闲的很，开始琢磨起天子来了。姬林一早上起来，便想和祁律解释一下，自己不是肾亏，可是怎么解释才好？如果贸然说出口，祁律很可能会问自己怎么知道的，姬林又回答不上来，难道说寡人变成小土狗听见的？
就在姬林苦思冥想之时，祁太傅主动找上门来了。
一股子浓烈的香味飘散进来，又是羊肉，又是羊腰子，还有各种海鲜生蚝，经过炙热的烧烤，那鲜味儿能不浓烈么？
祁律端着承槃笑眯眯走进来，天子有一种错觉，只觉得祁太傅今日的笑容特别的“不怀好意”，但祁太傅总不会害了天子，因此天子是非常放心的。
姬林看到祁律又亲手给自己做饭，心中十分感动，说：“太傅怎么又做了这么多，寡人那日不过是抱怨一句，太傅不必如此辛劳自己。”
姬林前些日子抱怨祁律冷落了自己，见天的给公子冯做饭，其实他真的只是抱怨一句，并非真的如此不懂事儿，一定要让祁律给自己理膳。
祁律笑眯眯的，一开口那便是长篇大套的花言巧语，说的恨不能比唱的还好听，说：“律为天子理膳，怎么能是辛劳呢？天子爱见律的手艺，律理膳起来也觉得欢心。”
祁律说的是实话，他喜欢理膳，并不觉得是负担，虽有的时候的确辛苦一些，但是看到姬林吃起来欢心，自己也就十分满足了。
不过祁律说的太好听了，因此天子好生感动，拉住祁律的手，慢慢抬起来放在唇边轻轻一吻，他那模样完全不像是天子，反而像是一个优雅又深情的骑士。
姬林吻了一下祁律的手背，笑着说：“太傅待林儿真好。”
姬林从来都是自称寡人，但有的时候也会自称林儿，当然这只是在祁律面前会如此。
其实姬林还在做太子的时候，他的两位师傅，黑肩和忌父也会如此称呼姬林，那时候姬林还小。自从姬林即位以后，便再也没人敢这般称呼姬林，唯独有一个人不同，便是祁律了。
姬林知道，祁律特别喜欢听自己这样自称，每次这么一说，祁太傅的眼神都很是不一样，简直是……如狼似虎。
无错，如狼似虎！祁律听到他如此自称，总觉得小奶狗的气息扑面而来，好像在对自己撒娇一样，天子颜值那么高，身材那么好，还会撒娇，简直就是小奶狗的标配。
祁律咳嗽了一下，压下自己跃跃欲试的眼神，对姬林说：“天子公务繁忙，想必饿了，快尝尝看。”
姬林以前没吃过羊腰子，他虽然喜欢吃，但对内脏不是很钟爱，昨日里才堪堪爱上鸭肠。姬林首先便拿起了大羊腰，咬了一口，简直是外焦里嫩，外面烤制的已经焦香了，羊油恨不能包裹出了一层焦香的脆皮，里面却鲜嫩无比，一点子也不腥膻，入口是特殊的醇香，简直满口生香。
姬林睁大眼睛，笑着说：“太傅好吃。”
祁律：“……”太傅怎么会好吃呢，明明是羊腰好吃。
姬林也不管是什么了，一口气吃了三只大羊腰，若是再吃下去，恐怕就要吃不下其他美味，便住了口，意犹未尽的准备吃其他美味。
祁律又给姬林介绍烤生蚝，笑着说：“天子尝尝这个，这个烤生蚝滋味儿鲜嫩的很，止水甘甜，蚝肉鲜美。”
姬林立刻拿起一只烤生蚝，先是啜了一口汁水，生蚝的汁水原汁原味，果然是甘甜的，入口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咸香，那种鲜味是水里特有的，无论猪肉羊肉还是牛肉，都没有那种鲜气。
汁水如此甘甜，顺着汁水轻轻一啜，那生蚝烤制的鲜嫩无比，犹如佳人的软舌，姬林沙哑的一笑，说：“这烤生蚝的滋味儿，只比太傅的甘美稍微逊色一筹了。”
祁律：“……”天子一言不合就镖车。
祁律托着腮帮子，笑眯眯的看着天子又吃羊腰又吃生蚝，还有壮阳的韭菜。姬林吃过韭菜，但从未烤制食用过，韭菜咸香微甜，配合着祁律的调味，又辣又香，味道当真不一般，天子越吃越欢心。
姬林左手一只烤羊腰，右手一只烤生蚝，对祁律说：“太傅也食，一同食才有滋味儿。”
祁律笑眯眯的心想，不不，太傅便不用食了，昨日才吃了冷锅串串，秋日火气本就大，再吃这些羊腰生蚝甚么的，祁律怕自己喷鼻血，毕竟天子的美色已经够劲儿，自己不需要再补。
祁律笑得十分殷勤且善解人意，说：“天子食罢，律为天子剥几颗板栗，若是吃的腻了，可以吃口板栗，亦能解腻。”
姬林吃着，祁律给他剥栗子，热腾腾的栗子冒着甜香的气息，剥好之后全都放在干净的小承槃中。
姬林修长的手指捏起一只被剥的“光溜溜”的板栗，放在唇边，还亲了一下，这才放入口中，祁律只觉得脸上一热，天子亲的是栗子，又不是自己，为何要脸红？
祁律还未反应过来，天子突然靠过来，撑在案几之上，倾身而来，一把扶住祁律的后脖颈，不让他逃跑，嘴唇相接，那圆溜溜的板栗立刻被渡了过来，恨不能在祁律的口中打转儿，一股子板栗的甘甜幽香突然在口中化开，好像吃了藙子一样，还辣霍霍的！
祁律连忙捂住自己的嘴巴，吃惊的看向天子，天子双手还撑在案几上，低头看着瘫坐在席上的祁律，歪了歪头，沙哑的笑着说：“太傅快尝尝看，是板栗的滋味儿甘甜，而是林儿的滋味儿甘甜。”
祁律心中“梆！”被狠狠敲了一记，感觉自己真是鬼迷心窍，喃喃的回答了一句：“自是林儿……”
他回答完，这才回过神来，便听到天子愉悦的笑声，似乎祁律的回答取悦了天子，祁律后知后觉，感觉自己这一张“老脸”都丢光了，平日里祁律总是自封“老父亲”，而如今白吃了那么多盐，白白年长几岁，竟然被年纪轻轻的天子吃得死死的。
俊美的天子又捏起一颗栗子，用栗子轻轻的点了点自己的嘴唇，说：“太傅，还食么？”
祁律脸上的温度不减反升，突然手脚利索的仿佛会轻身功夫一样，立刻从席上窜起来，匆忙的说：“天、天子用膳罢，律还有事先告退了！”
祁律打了一个磕巴，然后一口气告退，一溜儿烟便埋头跑出了寝殿，跑出去之后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心说不得了不得了。
祁律从寝殿出来，虽然面红耳赤，不过结果是好的，天子吃了自己做的烧烤拼盘，这一记猛药下去，不信天子的身子补不起来。
祁律笑眯眯的离开寝殿，自己去用午膳，吃过午膳之后又开始琢磨着，不如再给天子做点补肾的栗子小食，下午吃点栗子糕、栗子酥、栗子羹、栗子奶冻等等，晚上再吃滋补的晚膳，这样一天下来不闲着，不需要两天天子便能元气大增！
姬林中午吃的很撑，下午去练习骑射，刚刚回来，寺人便端上来很多栗子的小食，笑着说：“天子，这是太傅刚刚送来的小食，说是天子骑射辛苦了，吃一些小食垫垫胃。”
姬林喜欢食栗子，栗子甘甜可口，而且也不会太甜，正和姬林的口味，便说：“太傅呢？”
寺人说：“太傅又回膳房了，说是去给天子做晚膳。”
因着公子冯的眼疾已经好转，所以祁律也不用每天变着法子的给公子冯做膳食了，便开始琢磨天子。姬林血气方刚的，根本不需要进补，更别提祁律这般凶猛的给他进补了。
天子第一天没发觉什么不妥，吃了好些大补的东西，中午吃的烧烤海鲜拼盘，下午吃了爱心栗子糕点，晚上又吃枸杞羊肉粥、鸡蛋炒韭菜、火爆腰花等等，这天晚上便辗转难眠了。
第二日继续，还是各种各样的羊腰生蚝和羊肉，下午的小食是滋补补肾的芝麻糊，于是血气方刚的天子终于不负众望的流鼻血了，医官火急火燎的跑过来一看，天子根本没什么大事儿，只是补得太多，已经淤出来了。
医官查看了天子的菜谱，大吃一惊，说：“天子，这……天子如今年轻，正是精力旺盛之时，因此……因此无需如此进补，进补的太多，反而……”
姬林听医官支支吾吾的，刚开始还不明白，后来恍然大悟，祁律给自己准备的这些菜色都是补肾的，医官误会了天子，还以为是天子想要屹立不倒，所以才吃这么多补肾的东西。
天子当真是给气坏了，被祁太傅给气坏了。他还以为那日祁太傅对着小土狗只是说说而已，没成想真的付诸行动，竟然暗搓搓的给自己补肾，简直便是对天子威严的一种挑衅。
姬林脸色那叫一个阴沉，立刻长身而起，说：“太傅在何处？”
寺人说：“太傅在膳房，正在为天子准备晚膳。”
姬林一听，立刻往膳房去抓祁律，一定要明明白白，用实际行动告诉祁律，寡人根本无需进补。
如今还没有到晚膳时辰，反正距离子时还远，姬林打算身体力行的教育一下祁太傅，让他以后不敢如此“任性妄为”。
天子来到膳房门口，膳夫上士看到一抹黑色的衣摆，吓得整个膳房里的膳夫们全都下跪叩头，山呼：“小臣拜见天子！”
郜国公子正在膳房中，突然看到天子，还以为天子是来找自己的，立刻理了理自己的衣衫和鬓发走过去，说：“拜见天子……”
他的话还没说完，姬林已经冷淡的说：“祁太傅在何处？”
膳夫上士立刻说：“回天子，祁太傅在膳房后面的小仓库，天子若是寻太傅，小臣为天子去寻。”
姬林淡淡的说：“不必了。”
说完，直接转身离开，闹得膳房中的膳夫们一阵咋舌。这普天底下，但凡是天子找的人，哪个不是巴巴的跑到天子跟前参见，哪有天子亲自找人，而且还找到膳房来的？祁太傅果然与众不同……
与众不同的祁律正精心挑拣着枸杞，准备给天子泡个枸杞茶和枸杞酒，枸杞也是滋补的好物，别说是天子肾亏了，便是不肾亏的人吃枸杞也有好处。
祁律一个人在小仓库里，专心致志的挑拣着枸杞，全都要最好的，恨不能一颗一颗的挑选，就在这个时候，“吱呀——”一声，小仓库的门突然轻响了一声。
祁律有些奇怪，回头看了一眼，或许是小仓库比较简陋，门板有些松，所以被风吹得开了一些。
祁律走过去，将门重新掩上，小仓库的门一掩上，小仓库里瞬间昏暗了不少，祁律刚要回身继续去挑枸杞，“嘭！”一声，有人突然一把推住祁律，将祁律猛地压在简陋的门板上。
对方动作虽然“粗暴”，但觉竟然还用手掌垫在祁律的脑后，生怕磕了他似的。
祁律没有反应过来，“唔……”一声，吐息已经被对方强制占领了，祁律吃了一惊，刚想要挣扎，对方熟门熟路的开始攻城略地，祁律双腿一软，几乎瘫在地上，呼吸陡然急促了起来，在昏暗的小仓库中，对上了一双熟悉的眼睛。
祁律惊讶的说：“天子？”
天子的嗓音在祁律耳边，轻笑说：“嘘，太傅你听，外面好像有人。”
的确，小仓库外面人来人往的，好多膳夫准备晚膳，需要不少食材，都在搬运食材，他们却窝在这个狭窄又简陋的地方偷偷摸摸，祁律大脑发麻，连忙捂住自己的口鼻，以免发出什么奇怪的声音。
姬林眯着眼睛，说：“太傅这几日如此殷勤，原来是在给寡人进补？太傅觉得寡人需要进补么？嗯？”
祁律差点被他最后那个“嗯？”的尾音给苏死，只觉得一股苏炸天的嗓音带着电流，让祁律整个人都晕晕乎乎的。
姬林眼看着祁律毫无反手之力，唇角划开一个满意的笑容，说：“太傅，乖，搂着寡人。”
他虽和天子有过三次亲密的干系，但那三次祁律都有些断片儿，如今没饮酒，没中药，而且还是大白日的，祁律也没做梦，身处在狭窄的小仓库中，祁律只觉这也太刺激了一些。
祁律紧张的厉害，一门之隔，外面那么多人，然而祁律却鬼使神差的，一只手捂住自己的嘴巴，另外一手慢慢搂住天子的颈子，将自己依靠在天子的怀中，双眼渐渐迷离起来。
姬林的眼眸深沉下来，仿佛深不见底的潭水，就在这时候……
“叩叩！”
“祁太傅？”
“叩叩叩——”
“祁太傅您可在？”
“叩叩叩！”
“是小臣啊，小臣有要事禀报。”
祁律吓得一个激灵，这紧要关头突听外面有敲门的声音，还有人说话，姬林本不打算理会，然而不理会，那人敲得反而更甚。
祁律如梦惊醒，吓得立刻退开两步，“嘭！”一声撞在门板上，外面的人正是之前给公子冯下毒的膳夫，听到小仓库里一声响动，连忙说：“太傅？您怎么了？”
祁律赶紧整理自己的衣衫，连忙说：“没甚么，只是碰倒了东西。”
天子则是黑着脸，这么好的气氛，分明要教训教训祁太傅的，竟被个不长眼的给打断了。
祁律整理好衣服，又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脸色，从方才的迷离瞬间变成了高深莫测的太傅，打开小仓库的门，说：“何事？”
那膳夫说：“小臣有要事禀报。”
祁律便让膳夫进了小仓库，这一进来，膳夫才看到了天子也在，而且天子今日心情不好，一脸狠呆呆的盯着自己，吓得他腿一软直接跪在地上。
祁律咳嗽了一声，说：“何事？”
那膳夫说：“太傅，郜公子十分谨慎，还打算亲自试探公子的眼目，还请太傅早作打算。”
祁律一听，忍不住冷笑起来，他知道郜国公子是个谨慎的人，毕竟郜国公子做的可是大事业，不谨慎一点怎么行呢？
郜国公子打算亲自试探试探公子冯，确保公子冯的眼睛是瞎的，这样才能在即位大典上“揭穿”公子冯。
祁律立刻将这件事情告诉了公子冯，果不其然，晚间的时候郜国公子便到了公子冯的小殿。
公子冯已经提前知晓，郜国公子直接推门进来，试探的往里走，公子冯分明看到了郜国公子，但是并没有揭穿他，反而像是一个瞎子一样，眼目失焦。
公子冯的演技不必多说，那是一等一的演技，祁太傅都要甘拜下风的，郜公子如何能发现得了？
郜国公子还以为公子冯真的瞎了，伸手在他面前晃了好几下，公子冯的眼睛都不带动一下的。
公子冯突然说：“回来了？”
郜国公子吓了一跳，支支吾吾的不敢说话，公子冯便说：“让你去圄犴给大司马一点颜色看看，妥当了没有？”
郜国公子不知公子冯在演戏，还以为公子冯和孔父嘉因着华督的事情反目成仇，想要教训孔父嘉，郜国公子一听，心中更是笃定，他已经把整个宋国搅得天翻地覆。
郜公子掐着嗓子说：“小臣……小臣办妥当了。”
公子冯故意说：“你的嗓子怎么了？听起来怪怪的。”
郜国公子吓得满身冷汗，说：“小臣……小臣染了风寒，恐怕传染给公子。”
公子冯不耐烦的说：“下去罢。”
郜国公子刚要离开，便听到“叩叩叩”的敲门声，竟然是祁律的声音，说：“宋公子您在吗？律给公子送来了一些热茶。”
郜国公子没想到祁律突然出现，他能骗过公子冯，因为公子冯是个“瞎子”，但是祁律又不瞎，如果祁律看到自己，必然就穿帮了。
于是郜国公子立刻钻到了屏风后面，蹲在地上。
公子冯起身去开门，在门口和祁律交换了一个眼神。
祁律是专门来“调戏”郜国公子的，他走进来，郜国公子蹲在屏风后面，因此看不见那二人的小动作。
祁律笑着说：“宋公子，这是律新研制的茶水，对您的眼目有些好处，请宋公子试试罢。”
祁祁律说着，倒了一杯茶水出来，滚烫滚烫的茶水，满满一耳杯，祁律故意说：“咦？当真不好意思，这耳杯中竟然有尘土，茶水不能要了，律再倒一盏。”
祁律说着，直接“哗啦！”一声，将滚烫的茶水泼在屏风后面。
“啊！！”郜国公子躲在后面，猝不及防，被烫的一个激灵，差点退了一层皮。
公子冯还故意说：“祁太傅，你可听到什么动静？”
郜国公子连忙捂住自己的嘴巴，也不敢抖掉身上的茶水，生怕祁律发现，祁律笑眯眯的说：“没有啊，怕是公子听错了罢？”
祁律“调戏”了郜国公子一番，占了小便宜，毕竟郜国公子来找晦气，不招呼回去真，反倒不像是祁律的本性了。
祁律招呼了郜公子一杯热茶，总也要给郜国公子一个溜走的机会，不能让他老是蹲在公子冯的小殿里，时间长了恐怕穿帮。
祁律便对公子冯说：“宋公子，今日天气不错，律扶您出去走走？”
公子冯幽幽的说：“冯这眼睛，去哪里散一散都不方便，还恐被人发现……罢了，去散一散也好。”
于是二人便离开了小殿，郜国公子被泼了一杯热茶，半边脸都烫红了，赶紧捂着自己的脸，做贼一样小跑着出去。
祁律和公子冯根本没有走远，两个人就在假山后面躲着，眼看着郜国公子“痛苦并欢乐着”逃走，简直贱到了骨子里，不由都觉得好笑。
祁律心情大好，美滋滋的回了屋舍，一推门进去，原来天子在自己的屋舍里。
天子等了很久，虽时辰已经很晚了，完全不够天子“身体力行”的解开肾亏这个误会，但天子觉得，有必要和祁律说道说道，不能一直误会着，因此一直等着祁律回来。
祁律恭敬的说：“拜见天子。”
姬林伸手将祁律拉下来，让他坐在席上，说：“太傅，寡人有一件很重要事情，今日必须与太傅说明。”
祁律奇怪的看向天子，说：“天子请讲，律洗耳恭听。”
姬林一派严肃的开口说：“太傅听好，其实寡人并未……”
他的话还没说完，又听到“叩叩叩”的声音，又是敲门声。
天子脸色有些发黑，眯着眼睛去看舍门，便听到宋公与夷的声音说：“太傅，您睡下了么？”
这么晚了，宋公与夷竟然跑来找祁律，祁律看了一眼姬林，赶紧说：“天子，快躲起来，去屏风后面。”
姬林眯了眯眼睛，不是很乐意的说：“寡人为何要躲起来？便这么见不得人么？”
宋公与夷以前与祁律有些绯闻，而且祁律还曾经“扑倒”过宋公与夷，天子是个小心眼子，可还记得呢，历历在目。
天子不想离开，如果宋公与夷知道自己与祁律的干系，反而更好，天子乐意宣布主权。
祁律却说：“天子，快躲一躲，如今天子即位不到一年，总不能和老师传出甚么绯闻罢？”
在古代师长可是长辈，祁律说的十分有道理，话虽然如此说，但姬林还是不乐意躲起来，搞得自己与祁律偷偷摸摸见不得人似的。
祁律见到天子沉着一张脸，突然凑过去一些，在天子唇边亲了一下，笑得一脸不怀好意，说：“更何况，律以为……和天子‘偷情’，刺激的很。”
天子：“……”

第69章 良辰吉时
姬林一愣,趁着天子发愣的时候，祁律立刻推着天子藏起来，藏到屏风后面去,让天子蹲下，以免他身材太过高大，宋公与夷看到他。
天子十分“委屈”,抱着膝盖蹲在地上，一脸的不欢心,眼睁睁看着祁律去给宋公与夷开门去了。
“吱呀——”舍门打开,宋公与夷就在外面,除了宋公与夷之外，身边还跟着两个寺人和仆役。
宋公与夷笑眯眯的说：“深夜打扰祁太傅,当真是对不住。”
因着天子还在自己的舍内,祁律并没有让宋公与夷进内,伸手扶着门框，笑着说：“律见过宋公，不知宋公这个时辰过来，可是有什么要事吩咐？”
宋公与夷好像有些奇怪，祁律为何堵着门口不让自己进去，不过也没有强求,态度十分温和,笑着说：马上便是冯儿的即位大典,这些日子祁太傅为了我宋国奔走劳累,与夷心中实在过意不去，因此特意送一些贽敬过来。
贽敬就是礼物的意思。宋公与夷大晚上过来,原是来送礼的,怪不得如此偷偷摸摸。
宋公与夷从寺人手中接过一个精美的大漆合子,交给祁律，笑着说：“小小贽敬，不成敬意，还请祁太傅笑纳。”
祁律低头一看，好家伙，沉甸甸的，宋公与夷一撒手，祁律的胳膊感觉一坠，力道不小，里面还哗啦哗啦作响，一听就知道，绝对是财币的声音。
宋公与夷怕祁律不收下，还笑着说：“这些财币不值什么，与夷本想为太傅选购一些食材，只不过与夷是个外行，也不知什么食材好坏，唯恐买坏了，反而不趁太傅的心意，因此干脆兑换了一些财币，劳烦太傅喜欢什么，自行置办一些。”
宋公与夷说的冠冕堂皇，其实就是想要给祁律送钱。
祁律想了想，自己为宋国劳累了这么久，每日都给公子冯理膳，自己的天子男友都吃味儿了，的确应该收点“辛苦费”的，而且祁律的钱都拿去买花椒了，总要有点私房钱备用的。
祁律便笑眯眯，一脸“虚伪”的说：“宋公实在破费了。”
宋公与夷见他收下了财币，也和祁律虚伪的客套，说：“诶？祁太傅说的什么话，咱们都是自己人，您若是这么说，便是看不起我与夷了？”
天子蹲在屏风后面，实在有些无奈，宋公大半夜过来贿赂祁太傅，而祁太傅明目张胆，在自己这个天子眼皮子底下接受贿赂，祁律也真是千古第一人，收钱这么明目张胆的。
祁律收了财币，美滋滋的打算换成食材，给自己的天子男友再补补身子，宋公与夷送了财币之后，却没有要走的意思，又说：“太傅每日里忙于政事国事，却很少搭理自己的私事儿，因此与夷斗胆，想要再送给太傅一样好顽意儿。”
祁律有些奇怪，不知是什么好顽意儿？这年头的好顽意儿，无非就是美玉、夜明珠、猎犬等等，祁律正准备欣然接受，便听到宋公与夷笑眯眯的说：“太傅请看，与夷身边这个仆役，身强力壮，又十足可心，正适合太傅，不如便请太傅笑纳了罢？”
祁律：“……”等等，身强力壮？十分可心？
这是甚么意思？
祁律一愣，便看到宋公与夷引荐的那个仆役，说是仆役，无论是长相和穿着，都不太像仆役，笑得一脸“油腻”讨好，祁律心里头蹦出两个字来——嬖宠？
宋公与夷这次进献的嬖宠身材高大，脸面却有一股子妖艳的气质，正对着自己抛媚眼儿。
祁律被电的险些心慌，为何心慌，倒不是真的被电到了，而是天子此时此刻就在屋舍里，屋舍也不是很隔音，宋公与夷大半夜来送嬖宠，也真是没有眼力见儿了。
祁律连忙正义凌然的拒绝，说：“宋公已然破费，这就不必了。”
“要的要的，”宋公与夷还以为祁律在和自己客套，笑着说：“咱们已然都是自己人，祁太傅又何须和与夷客套甚么呢？难不成……太傅是嫌弃一个不够？”
够！足够了！祁律心想，我房里还藏着一个呢……
祁律头皮发麻，刚想要进一步拒绝宋公与夷，哪知道后背突然一热，有人已经靠了上来，突然从屋舍走出来。
那高大的身躯，胸膛滚烫，体温日常偏高，不用说了，自然是天子姬林无疑！
何止是祁律吃惊，宋公与夷也吃了一惊，他刚刚用财币贿赂祁太傅，又用“美人”贿赂祁太傅，岂不是被天子全都听到了？抓了一个正着？会不会觉得自己结党营私？
宋公与夷瞬间慌了，心里还有一个疑问，这么晚了，天子怎么在太傅的屋舍里？倘或天子传召，也是太傅往天子的寝殿此时，这……
姬林堂而皇之的走出来，脸上挂着不怎么亲和的微笑，说：“宋公原来也在？”怪不得寡人听到外面有声音呢。怎么，宋公也是来与太傅商讨即位大典的细节的？
祁律听着天子的话，心里暗暗捏把汗，不为别的，天子这是在暗示宋公自己是来商讨政事的。
宋公与夷果然被天子带偏了，还以为天子真的是来商讨正事的，不过还是觉得隐约有些不太对劲。
天子完全没有心虚的模样，仿佛是见过大世面的老油条，微微一笑，又说：“宋公，你身边这仆役好生特别，是什么人呢？”
宋公与夷哪里敢说是孝敬给祁太傅的嬖宠，赶紧说：“没、没什么，回天子，此子就是一个仆役。”
天子点点头，说：“既然如此，宋公早些回去安歇罢，寡人还要与太傅再商量一阵。”
姬林说话的时候，把“商量”二字轻轻咬重了一些，还瞥眼去看祁律，祁律一瞬间有些心虚，怀里抱着财币的大漆合子，心里想着，太傅也委屈啊，不知怎么自己的风评如此不堪，谁都上赶着给自己送美人儿。
天子都送客了，宋公哪里敢久留，便说：“是，还请天子保重圣体，也早些歇息。”
宋公与夷赶紧离开，带着嬖宠又回去了，刚一离开，祁律便听到耳根后面传来“呵……”的一声轻笑，紧跟着祁律还没转过身去，就被天子一把从背后抱起来，直接捞回了屋舍里，“嘭！”狠狠一关门。
祁律怀里好抱着财币的合子，就被天子压在席子上，对上了一双危险的眼目。
天子微微一笑，说：“太傅又开始勾三搭四，还在寡人的眼皮子底下，嗯？”
又？祁律心中十分冤枉，说：“天子明鉴，律方才是拒绝了的。”
天子却说：“寡人不管。”
祁律：“……”仗着自己颜值高，天子竟然耍赖？
天子眯了眯眼睛，说：“太傅沾花惹草的事情，寡人先不追求，今日寡人还有要事与太傅言明。”
方才差点被宋公与夷打岔过去，祁律不知是甚么事情，天子如此严肃，便点点头，说：“天子请讲。”
姬林还压制着祁律，十分严肃的说：“太傅听好，寡人的身子好得很，无须进补。”
祁律一愣，迷茫的眨了眨眼睛，随即目光缓缓的向天子下身飘过去，那眼神略微有些质疑。
天子被祁律质疑的目光闹得火气很大，当真很想立刻将祁律就地正法，但如今天色已经不早，马上便要逼近子时了，倘或再不走，天子很可能当场“昏厥”，引发骚动。
姬林重申说：“太傅听到没有，寡人无病无疾，身子好的很，无需吃什么乱七八糟的补品。”
眼看着时间不够了，姬林重申了一遍，在祁律微微质疑的目光下，离开了屋舍，回自己的寝殿去了。
祁律抱着沉甸甸的财币合子，望着天子离开的背影，眼神还是有些质疑，啧舌低声感叹说：“倘或那方面不行，是个男人都不愿意承认，更别说天子了……”
“阿嚏！”天子匆匆回到寝宫，没来由打一个喷嚏，只觉得天气越来越凉，完全不知是祁律在背后叨念自己。
宋国新国君的即位大典很快举行，宋公与夷退位，堂弟公子冯上位，这可是轰动诸侯的大事件，又有天子姬林见证主持，那更是传的风风火火。
今日便是即位大典的日子。
祁律起身的时候还有些小激动，因着筹谋了这么久，郜国公子终于要开始他的表演了，今日可是看好戏的日子，祁律能不激动么？
獳羊肩给祁律束发的时候便发现了，太傅今日心情特别好。
即位大典如约举行，宋公与夷站在高大的祭台之上，开始了场面话，说：“今与夷不幸身患腿疾，无法为我宋国领导表率，与夷之弟，乃我宋国血脉之正统，先公之子，天资聪颖，少有建树，而如今公子冯更是协助天子，打破淮夷，令我宋国威名远播。今日与夷退位让贤，将传位与冯，还请我宋国大夫齐心合力，共同辅佐新君，壮兴我宋，忠心天子，尊王正道！”
别看宋公与夷身材纤细高挑，又瘸了腿，但是他说话之时颇为威严，一点子也不胆怯，言辞铿锵有力，听得在场众气血激昂。
宋国的卿大夫们立刻山呼起来：“辅佐新君，壮兴我宋，忠心天子，尊王正道！”
宋公与夷眯了眯眼睛，将头上象征公侯的冕旒摘下来，他摘下冕旒，整个人则更显得俊美而娟秀，少了一股子凌厉之感，反而更加柔和。
宋公与夷一展宽大的袖袍，朗声说：“请新君！”
“请新君——”
“请新君——”
寺人们一声声传话下去，公子冯一身黑色的国君长袍，头戴冕旒，垂下九条象征着公侯的玉坠，在众目睽睽之下，走上祭台，准备祭拜天地。
为了让郜国公子信以为真，祁律还专门安排了两个寺人，一个扶着公子冯走上祭台，另外一个给公子冯整理宽大的朝袍，如此一来，在郜国公子眼中看起来，公子冯就更像是个瞎子了，连登上台矶都要有人搀扶。
就在公子冯一步步“艰难”的走上祭台台矶之时，突听“且慢！”一声大喊。
众人立刻喧哗起来，新君即位这种事情，都是讲究时辰的，有专门的官员夜观星象，拟定良辰吉时，如果误了时辰，恐怕会招至祸患。
而如今竟然有人在大典上喊“且慢”，这简直便是大逆不道之事，实在令人咋舌。
刚才那大喊一声且慢之人，不是郜国公子还能是谁？
郜国公子昂首挺胸，大步招摇的从队里中走出来，郜国身为宋国的附属国，一直依附着宋国，年年朝拜，年年进贡，因此今日公子冯即位成为新君，郜国也在臣子的队列之中。
郜国公子大摇大摆的走出来，站在众目睽睽之下，那气焰简直不可一世，昂着下巴，一副笃定的模样，恨不能脸上写着三个大字——砸场子！
祁律笑眯眯站在天子身后旁观，终是要来了，祁律的笑容瞬间扩大，因着他看到郜国公子大喊“且慢”的场景，突然觉得这场面有些眼熟，怎么那么像早些年的狗血剧中，教堂结婚最经典的一幕，当牧师问你愿意么，这时候全剧的高潮便会来临，定然会有人站出来大喊——我不同意！
郜国公子瞬间变成了全场的焦点，看他的模样，似乎还挺享受自己变成焦点的感觉。
“郜公子！你这是甚么意思？！”
立刻有宋国的卿大夫呵斥郜国公子，说：“郜公子扰乱祭典，倘或没有十万火急的要事，你这可是死罪！”
“是啊是啊，郜国如此这般不成体统？”
公子冯站在祭台之上，他的眼睛已经复命了，从他这个角度去看郜国公子，仿佛在看一个跳梁小丑，不，是卑微的蝼蚁，如此的渺小，不自量力。
郜国公子根本不知自己已经踏入了祁律精心准备的圈套之中，还一个劲儿的往里钻，冷冷一笑，傲慢的说：“十万火急？我不知道，站在祭台之上的宋公子，根本不配继承宋国的国君之位，这种事情算不算十万火急？”
“放肆！”
“不得无礼！”
“郜公子，你这是要造反么？！身为我宋国的附属，你却对新君口出狂言？！”
郜国公子已然毫无惧怕的神色，抬起手来，一展袖袍，手指指着站在祭台之上的公子冯，大声说：“公子冯他根本就是一个瞎子！宋公患有腿疾，不能领导宋国，那么公子冯一个彻头彻尾的瞎子，他的眼睛根本不能视物，我倒要斗胆问一句，这样的人怎么配成为宋国的新君？！”
“什么？我新君眼盲？这怎么可能？”
“郜公子你休要口出狂言！”
“简直妖言惑众！”
众人立刻喧哗起来，交头接耳之声，呵斥谩骂之声，斥责郜国公子之声比比皆是，一时间即位大殿变成了菜市场。
祁律则装作万分惊讶的模样，对郜国公子说：“郜公子，你如此开口指证宋国血脉，这是何种居心？”
郜国公子日前亲自去试探公子冯的时候，被祁律泼了一身热茶，因此郜国公子是知道的，祁律十分清楚公子冯的眼睛有眼疾，他确定祁律和公子冯是一伙儿的。
于是郜国公子立刻又手指祁律，说：“祁太傅，你不要在这里装傻充愣了，你伙同公子冯，掩盖公子冯眼盲的事实，不只是愚弄宋国，更想愚弄天子，只手遮天！天子，还请天子明鉴啊，天子一定要彻查此事！”
姬林眯了眯眼睛，郜国公子态度嚣张，不只是指着公子冯，还用手指着祁律，姬林心中十分不快，眼眸藏着一抹狠戾，但是郜国公子却会错了意，还以为天子相信了自己的话。
祁律“很着急”的说：“天子明鉴，律对天子忠心耿耿，怎么会伙同宋公子欺骗天子呢？”
郜国公子说：“天子！公子冯的眼眸有没有问题，一试便知！”
姬林配合的看向祭台上的公子冯，公子冯一身黑色的朝袍，高大威严，唇角压得很低，看似很不欢心，又开始了他的演技，冷冷的说：“郜国公子妖言惑众，小小一个郜国，不过是我宋国的附属，打扰祭祀，不敬神明，藐视我宋国威严，孤为何要听你的指使？”
他这么一说，郜国公子底气更足了，说：“天子，公子冯分明便是心虚了！他眼睛不能视物，根本不配做宋国的国君，请天子试一试公子冯，一切便迎刃而解了，我郜国忠心耿耿于天子，只是不希望天子被歹人愚弄啊。”
公子冯立刻拱手说：“天子，万勿信了郜国的诡计，郜国野心勃勃，妄图打扰冯的即位典礼，人神愤毒，天地不容。”
郜国公子高声说：“倘或宋公子你的眼目正常，为何不敢一试？！只要一试，是不是我郜国的诡计，岂不是一目了然，为何宋公子要三番四次推三阻四！？”
郜国公子确信自己有十足的把握，因此咄咄逼人的厉害，一定要让公子冯在众人面前证明自己的眼目是不是盲的。
公子冯冷冷一笑，脸上尽是嘲讽，因着祭台高大，所以台下的人基本看不清楚公子冯的眼神，如果郜国公子此时此刻看清楚了公子冯的眼神，那么他保证不会如此咄咄逼人。
因为……
公子冯的目光十足凌厉寒冷，一点子也不像是个盲人的眼神。
公子冯冷笑一声，说：“不敢？孤以为，不敢的是你郜公子，郜公子咄咄逼人，一而再再而三的侮辱于孤，孤如今刚刚即位，若是受得郜国大辱，以后如何治国？如何尊王？”
郜国公子见公子冯三次推拒，认定了公子冯是找借口，便对姬林拱手说：“天子，今日我郜国冒此风险，便是为了我大周的天下啊，我郜国实在不忍心看到天子被奸人愚弄，还请天子试一试公子冯的眼目，一试便知！”
祁律幽幽一笑，说：“郜国公子与宋国公子各执一词，如今天子与各位卿大夫都在场，那不如证明一番，但这证明，也需要一个彩头，不是么？”
“哦？”姬林似乎来了兴趣，说：“以太傅之见，需要甚么彩头？”
祁律笑着说：“今日郜公子指证宋国新君眼盲，不配继承宋国国君之位，律以为，倘或是郜公子说谎，那便是寻衅挑衅，无端挑起战火的行为，又在天子面前，其心可诛。但倘或宋公子当真眼盲，那便是欺瞒天子，欺瞒天下的大错，其心可诛。不如请天子与卿大夫们见证，说谎的一方，当场自决，倒也显得天子宽宥仁心了。”
当场自决！？
郜国公子吃了一惊，似乎觉得祁律说的太狠了一些，心里有些没谱儿，但仔细一想，自己如此小心谨慎，公子冯的眼目绝对不可能是完好的，这一场赌局，自己有的是把握，祁太傅不过吓唬于人。
郜国公子冷笑说：“祁太傅素来与宋公子走得亲近，我亲眼所见，祁太傅几次与宋公子密谋眼盲之事，倘或宋公子的确眼盲，宋公子自决圣前，那祁太傅呢？祁太傅不会什么责罚也没有罢？这天底下怎么有这样的好事儿？”
姬林听到郜国公子针对祁律，眼神越发的阴沉起来，谁都听的出来，郜国公子的口气酸溜溜的，怕是嫉妒祁律已久，毕竟祁律年纪轻轻，从一个不入流的亨人小吏，摇身一变成为天子太傅，这是何等的荣耀？这天底下，恐怕没有几个人不嫉妒祁律的罢。
祁律倒是不生气，一点子也不生气，因着祁律才是赌局的最大赢家，因为整个赌局都是祁律设置的，他并非坐庄，而是“赌庄”的老板。
祁律笑着说：“郜国公子说的也有道理，这样罢，倘或宋公子真的眼盲欺瞒天子，律愿意……连诛。”
他这一句话下来，全场轰然，卿大夫们看着郜国公子，只觉得郜国公子是疯了，或者中了什么魔怔。
郜国公子听到祁律的话，却欣喜若狂，不为别的，他觉得自己今天赢定了，不只是推翻了宋国，而且还可以把祁律扳倒。
姬林板着唇角，冷冷的说：“依郜国公子之见，要如何试探宋公子？”
郜国公子脸色狰狞，说：“回天子，不如让宋公子数一数，这会场之上有几面大旗？倘或宋公子的眼睛能看得清楚，那么必然也能数清楚在场的大旗，倘或宋公子数不出来……”
他的话音还未落地，便听公子冯冷冷的说：“一共九面，郜公子可以自决了。”
郜公子的话还没说完，登时怔愣在原地，一脸天打五雷轰的模样，呆若木鸡，整个人恨不能泛着焦糊的味道。
“不！不可能！”郜国公子失声大喊起来，眼眸狂转，随即说：“对，是了！这会场就是宋国自己准备的，而且……而且他身边还跟着两个寺人，是寺人告诉他的，是寺人告诉他的！这次不算，不能做数！天子明鉴啊，不能作数的！”
姬林淡淡的说：“哦？不能作数，那很好啊，郜公子说说，又要如何试探宋国新君？”
郜国公子有些慌了，支吾的说：“这……这……”
他本以为十拿九稳，哪知道突然出了岔子，眼眸微微一眯，立刻说：“对，射箭！就用射箭！射箭不会骗人，便是有人告诉宋公子靶子在哪里，眼睛看不到，也射不到靶心，射箭！”
公子冯一点子也没有推脱，说：“射箭？郜公子说的，好，今日孤奉陪到底。”
他说着，立刻从祭台上步下，大步而下，一挥袖袍，根本没有让寺人去搀扶，他走下来的很顺利，郜国公子看的瞠目结舌，目光狂动，震惊不已，这哪里是一个瞎子的样子？
公子冯大步而下，手掌平举，立刻有寺人将一张硬弓恭敬的捧上来，又送上来三支箭矢。
公子冯双手开弓，黑色的袖袍随着开弓的动作微微晃动，整个人看起来高大威严，一双锐利的眼眸眯起，虎贲军快速抬来一张靶子，戳在前方。
郜国公子大喊着：“远一些！箭靶戳远一些！”
虎贲军立刻又将箭靶戳的更远一些，公子冯没有拒绝，他的唇角衔着一丝丝冷酷的笑容，眼睛狠狠一眯，“铮——”放开弓弦，弓箭飞扑而出。
“哆！！”一声正中靶心。
“中了！！”
“靶心！”
一时间群臣哗然，还有人开始喝彩，因为这一箭实在果决，几乎没什么瞄准的时间，瞬间放箭，干脆利落，在场的文臣看了只觉十分飒爽，而在场的武将看了，便觉十分解渴，对新君的武艺是佩服的五体投地。
宋公与夷狠狠的松了一口气，他不是担心公子冯的眼睛，而是这个箭靶，距离那么远，就是眼睛好的人，也不一定能射到靶心，倘或射歪了，郜国公子岂不是又有理由针对公子冯了？
箭矢钉在靶心上，郜国公子登时愣了，更是如遭雷劈，他的面容扭曲狰狞，有一种吃了耗子屎的感觉，双手不由颤抖起来。
“铮铮——”
又是两声，公子冯一口气将剩下两根箭矢全都射了出去，这下子好了，三支箭矢全部正中靶心，如果第一次是偶然，第二次意外，那么第三次便是真正的实力了。
“不可能！”郜国公子懵了，脸上都是慌张，说：“怎么……怎么会这样？你的眼睛……你的眼睛不是瞎了么？为什么还能看见？！”
公子冯幽幽的转过头来，用一双冷漠的眸子凝视着郜国公子，说：“郜公子为何笃定孤的眼睛盲了？孤自己都不知道有这等事儿，为何郜公子如此笃定？”
“我……我……”郜国公子被公子冯的眼目盯着，突然生出一丝丝后怕的感觉来，只觉得浑身寒颤。
公子冯幽幽的说：“是了，前些日子，冯的确感觉眼目不是很舒坦，难不成郜公子是那个加害于冯之人？”
祁律很是时候的说：“天子，看来孰是孰非，已经一目了然了。”
姬林冷声说：“郜国公子，你扰乱即位大典，侮辱宋国新君，还有什么话可说么？”
郜国公子吓得咕咚一声跪在地上，这时候才觉得不对劲，大喊着说：“天子！天子，我是被陷害的，是有人想要陷害我，故意陷害我啊！”
祁律笑眯眯的说：“郜公子，您怎么能恶人先告状呢？天子与诸位大夫眼睛又不瞎，耳朵又不聋，分明是你陷害宋国新君，怎么这会子反而像是受害人似的？”
郜国公子知道自己中计了，但是现在知道为时已晚，而且郜国公子还迷糊着，他完全不知道到底哪个环节出现了问题，自己分明十足笃定公子冯的眼目已经瞎了，如今却来了一个大反转。
“我……我……”郜国公子大喊着：“天子饶命啊，我是被奸人挑拨，挑拨的……”
姬林此时有些百无聊赖的说：“郜国公子，方才你在众卿面前如何言语的？诟病宋国新君，倘或今日你不当场自决，寡人日后如何面对宋国？让宋国怎么想寡人？”
“天……天子……”郜国公子还没来得及央求，姬林已经摆了摆袖袍，说：“给他一口剑。”
“吧嗒！”话音一落，有人已经扔过来一把长剑，扔在郜国公子的脚边，示意郜国公子自决。
郜国公子顺着那剑抬头一看，瞠目结舌的说：“你……你……你不是在圄犴？！”
那个扔了一口长剑在郜国公子面前之人，分明就是被关在圄犴之中的宋国大司马孔父嘉！
孔父嘉冷冷的看着郜国公子，说：“郜公子，请罢！”
郜国公子脑袋里轰隆一声炸了，颤抖的说：“你不是……你不是杀了华相，被……被关在圄犴之中吗？！”
他刚喝问完，孔父嘉没有开口，一个笑眯眯的声音懒洋洋的开口了，说：“郜公子先是无端端诟病我宋国新君眼盲，如今又咒言我华父身死，华父不过是身子微微抱恙，在家中休息两日，怎么便被郜国公子给说死了呢？”
郜国公子顺着那声音转过头去，他方才没有注意，此时眼珠子恨不能从眼眶中脱出来，那个藏在人群之中的竟然是已经被孔父嘉杀死的华督！
华督身为宋国的太宰，在这种隆重的场合，本应该站在前面的，不过华督此时站在人群之中，随着说话声才走出来，显然便是故意的。
郜国公子震惊的说：“你……你……你们，你们合伙骗我？！”
祁律笑着说：“郜公子，你现在才明白么？不过……已经晚了。”
祁律踢了踢脚边的长剑，说：“郜公子，请啊，天子与众卿都在等您自决，千万不要浪费了良辰吉时。”
郜公子颤抖的说：“祁律……你、你好恶毒，是不是你构陷于我？！”
祁律微微一笑，说：“郜公子果然是恶人先告状的一把好手儿，分明是你下毒在先，用药散谋害宋公子，不过有一个词儿特别适合郜公子，便叫做……作茧自缚。”
郜伯本以为自己的儿子今日能掌控大局，搅翻宋国，郜国便可以从此扬眉吐气，趁机脱离宋国，哪知道今日来了一个大翻转，一切全都完了。
郜伯立刻咕咚跪下来，老泪纵横的说：“天子！老朽教子无方，这孽子竟然如此猖獗！老朽实在惭愧，天子要杀要剐，老朽绝无怨言，今日便大义灭亲，以全我忠君之心啊！”
郜公子一听，郜伯竟然要放弃自己，当即恶狠狠的说“让我给公子冯下散，你也有一份，今日我若是死了，你也别想逃！”
他说着，竟然抓起地上的长剑，狗急跳墙一般冲了起来，刺向郜伯，郜伯年纪已经大了，吓得连忙抱头鼠窜。
姬林一看到这场面，立刻长身而起，动作很快，一把抱住祁律，将他拦在身后，以免郜国公子疯癫的伤到祁律。
宋公与夷腿脚不方便，行走的时候微跛，更别说跑跳了，公子冯连忙护住宋公与夷，呵斥说：“大司马，将叛逆的郜国贼子拿下！”
“是！”孔父嘉立刻应声，虎贲军一拥而上，直接将郜国公子扣了下来，公子冯幽幽的说：“既然你不自决，那就别怪孤心狠手辣了……带下去，先关入圄犴。”
今日是公子冯的即位大典，解决掉了郜国的事情，公子冯也算是立威，宋国的卿大夫们一看，更加不敢造次，全都恭敬的跪拜新君。
公子冯即位，以后便是宋公冯，而与夷退位，因着与夷也是公子出身，所以退位之后又做回了公子与夷。
即位大典之后还有宴席，宋公冯显然是全场焦点，但也有第二个焦点，那自然是天子了，一堆人巴结着姬林，祁律都挤不过去。
祁律坐在席上，望着天子被一堆人奉承，支棱着耳朵听了一句，好多宋国的卿大夫们想要把自家的女眷介绍给天子，毕竟天子还没娶亲。
祁律咂咂嘴，心想着天子还真是挺抢手的。
因着祁律无事可做，自斟自饮，稍微多喝了一点，没想到这酒水如此上头，后劲儿太大，祁律晕晕乎乎靠着今日“冷门”的公子与夷。
公子与夷大降级，从国君变成了公子，宴席上自然没有人恭维与夷，与夷爆冷，两个人正好一起喝喝酒。
祁律头晕乎乎的靠着与夷的肩膀，他一醉起来就开始六亲不认，酒品是意外的差，而且差到了极点，含糊的吐槽说：“你说……律的男朋友是不是……是不是不行？”
男朋友？公子与夷一阵奇怪。
祁律又晕乎乎的说：“他……他都不和律做……做那种嘿嘿嘿的事情。”
嘿嘿嘿？宋公与夷更加奇怪。
祁律继续吐槽说：“裤子都脱了，他让我、我早点休息，还不如让我多……多喝热水呢！大猪猪蹄子！”
公子与夷脑袋里一个问号接着一个问号，真是层出不穷的问号，不等他搞明白是这么回事儿，姬林已经从巴结的人群中挤出不来，不为别的，正因为祁律靠在他的“绯闻对象”肩膀上，好生亲密似的，还搂着公子与夷的腰。
姬林立刻过来，将祁律扶起来，让他靠着自己的怀中，说：“太傅饮醉了，寡人扶你回去休息。”
“唔……”祁律醉醺醺的，仿佛没骨头，靠在姬林怀里，特别听话，直接跟着姬林走了。
姬林一方面欣喜祁太傅的乖顺，另外一方面又有些担心，祁太傅饮酒之后如此没有危机意识，倘或遇到居心叵测之人该如何是好？
姬林待出了燕饮殿，四周没什么卿大夫，便直接打横将祁律抱起来，哄着说：“乖，太傅，咱们去歇息。”
祁律被天子抱进寝殿，放在天子的软榻上，刚一沾到软榻，突然一个翻身打挺，直接坐起身来。
姬林见他撒呓挣，连忙说：“太傅，快躺下，你这是要去哪里？”
祁律眯着眼睛，一脸我没醉我没醉的模样，手一挥，煞有见识的说：“别……别拦着我……”
姬林还以为他下半句会说——我还能喝。
哪成想……
祁律豪爽的说：“我、我要给天子去做补肾的吃食！”
天子：“……”肾疼。
姬林哭笑不得，赶紧按住祁律，说：“太傅，寡人真的不需要补身子，快躺下来。”
他把祁律哄着躺下来，祁律却像是诈尸一般，隔一会子就腾的坐起身来，仿佛得了失忆症一样，说：“律要去给天子做壮阳的大腰子，大——大腰子……”
姬林头疼不已，按着自己狂跳的额角，眼看着马上便要到午夜了，祁律竟然还在折腾，别人是吃了药散精神百倍，祁律是饮酒之后便精神百倍，十足能折腾……
姬林把祁律重新按在榻上，给他盖好被子，威胁的说：“寡人都说了，寡人无需进补，太傅若是再闹，寡人……”
姬林想了想，今天是不能了，毕竟马上要到子时，只能君子报仇，明日不晚了，便说：“寡人明日给你好看。”
祁律一听，眼睛突然晶晶亮的说：“今天就要，今天就要！”
天子：“……”
姬林把祁律扛回来的时候，其实距离子时还有一段时间，姬林以为祁律闹一会子就能睡了，哪知道闹到子时，天子实在扛不住，直接昏厥了过去，祁律还在醉酒闹腾。
姬林从天子变成小土狗，心中十分焦急，一来是焦急自己在祁太傅面前直接“昏厥”，不知会不会吓到祁太傅，二来是焦急祁太傅醉酒的厉害，没有自己在旁边看着，会不会出事？
小土狗当即撒开小短腿，立刻冲着天子寝殿狂奔，他一路猛跑，好不容易冲到寝殿，“呼呼”的吐着小舌头，差点累瘫过去。
小土狗用大脑袋挤开寝殿的门，从缝隙溜进去，进入了昏暗的里室，刚一进去，当时“嗷呜——”倒抽一口冷气。
因着到处都是衣物，衣袍、衣带、冕旒缠绵在地上，抬头往软榻上一看，祁律眼睛都要睁不开了，却十分豪放的撕扯着天子黑色的里衣。
祁太傅醉醺醺的翻身而起，直接坐在了天子的腰上，竟是要将昏睡中的俊美天子当成“工具人”！
小土狗：“……”

第70章 婚约在前
小土狗冲到殿中,看到这般刺激的场面，“嗷呜！”一声，抬起两只小爪子捂住了自己的眼睛,瞬间有些没眼看的感觉。
姬林以前也知道，祁太傅饮醉酒之后十分狂放，例如拍着天子的腹肌说是牛腱子，例如搜刮了路寝殿太室的宝物，饮醉之后的祁太傅简直六亲不认,但眼前这个场面,祁太傅当真是刷新了狂放的亲高度。
祁律根本没注意狗儿子跑进了殿里,“一心一意”的扒着自己的衣带,天子的衣裳已经被祁律扒的差不多了，就差祁律的。
祁律醉醺醺的扯着自己的衣带,一面扯一面嘟囔着：“唔……怎么解、解不开……”
祁律和衣带较劲了半天,因为醉的厉害,这种“精细活”已经不适合祁太傅,祁律怎么也解不开自己的衣带,气的“咕咚！”一声倒下去，倒在榻上。
小土狗听到咕咚一声,赶紧冲过去，还以为祁太傅摔倒了，立刻刨饬着小短腿跳上软榻，定眼一看，祁太傅因着解不开衣带，倒在榻上直接睡了过去,呼吸非常平稳,这回终于老实了。
“呼——”小土狗瘫坐在榻上,像模像样的吐出一口气来，还用小爪子擦了一把冷汗。
祁律醉酒之后完全没什么意识，感觉睡得很是香甜，一觉睡到大天亮，睁开眼睛揉了揉，还伸了个懒腰，翻了个身。
祁律一个翻身，突然对上一张俊颜，眨了眨眼睛，还以为自己看错了，这不是天子的俊颜么？
天子躺在祁律身边，衣衫凌乱的很，祁律瞠目结舌的看了看四周，不是自己的屋舍，好像是寝殿，地上全都是天子的衣物，飞得到处都是，要多豪放有多豪放。
祁律立刻坐起身来，稍微感受了一下，自己好像没什么不舒服的地方，也不觉得腰酸背疼，反而是天子，一副小可怜儿的模样，还没有睡醒，眉心紧紧蹙着，眼底都是乌青。
祁律心中一震，犹如地震一般，喃喃自语说：“难道……我真的把天子给办了？”
祁律瞬间脑补了自己酒后兽性大发，直接“惩治”了天子，天子哭唧唧求饶的模样，越想越觉得真实，不然怎么解释眼下这种场面？
祁律可不知道，自己昨天晚上闹了大半夜，还差点把天子当成了“工具人”，最后自己睡了，天子天亮的时候才从小土狗变成回人形，也疲惫的睡下了。
祁律一脸兴奋的脑补着，但是他压根儿没什么印象，咂咂嘴，不由有些失望，如果自己没有断片儿就好了。
祁律哪知道，如果他没有断片儿的话，可能会羞耻的钻进地缝里。
姬林睁开眼目，便看祁律笑眯眯的注视着自己，笑得一脸不怀好意。
姬林疲惫的翻身想要坐起来，哪知道祁律祁律反应特别快，连忙扶住姬林，还小心翼翼的说：“天子小心点，别起身太快，律扶你。”
姬林额角一跳，不知今日的太傅为何如此殷勤，那声音温柔似水，搞得姬林后背一阵阵冷汗。
祁律笑着说：“天子，头疼不疼，身子难受不难受？要不然……律让人打些热汤来，天子还未沐浴罢？都怪律，律昨日没什么印象，定然没有为天子清理，天子上些药罢。”
祁律一个人说了好多，姬林越听越是糊涂，疼不疼？难受不难受？沐浴没有？还要上药？
天子的脸色越来越黑，越来越黑，当真是哭笑不得，一把抱住祁律，“嘭！”一声将祁律按在榻上，干脆捂住祁律喋喋不休的嘴巴，说：“太傅，你想到哪里去了？”
祁律被姬林捂着嘴巴，不能说话，眨了眨眼睛，还是晶晶亮的看着姬林，仿佛是一只偷腥的猫咪。
姬林无奈的说：“昨夜太傅撒酒疯，闹了大半夜，太傅想到哪里去了？”
祁律那晶晶亮的眼神瞬间熄灭下来，一脸失望，还以为自己昨夜雄风大振，真的我行我上了，哪知道原来并不是这么回事儿。
祁律并没有雄风大振，而且宿醉头疼不已，抱着被子趴在榻上，脸色都变绿了，姬林让寺人端来了醒酒汤，喂着祁律喝下去。
姬林一边给他喂醒酒汤，一边嘱咐说：“不许再饮这么多酒。”昨天晚上差点出大事。
祁律一脸无力，完全不知道自己昨天晚上做了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大事，只是觉得头疼欲裂，还晕晕乎乎的，便老老实实的嗯了一声。
祁律宿醉，在天子的榻上躺了半天，这才觉得稍微好了一些。如今宋公冯的即位大典已经结束，过两天天子的队伍便要回洛师去了，这样一离开宋国，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回来。
祁律便想到了一个问题，那便是昔日里公子冯，如今宋公冯的恶食之症。
宋公冯的恶食之症完全是心理疾病，他以前很喜欢食鱼，如今见到了鱼却狂吐不止，并不是宋公冯对鱼肉过敏，完全是出于心理阴影，而如今公子冯成功上位，变成了宋国国君，如此一来祁律觉得，宋公冯的心理疾病应该也就迎刃而解了。
所以在离开宋国之前，祁律打算再做一次鱼膳。
祁律下午就跑到膳房去了，左顾右盼的寻找鱼食，因着已经不是早晨，而是下午，鱼食都已经被膳夫们挑走了，只剩下一些个头不好，或者不是很新鲜的鱼类食材。
祁律从中间挑了几条个头不大的鲶鱼，鲶鱼素来上不了大雅之堂，而且因为外形丑陋的缘故，还经常被沿海地区的渔民当成是海怪或者海妖，所以这样的鲶鱼没有膳夫挑选。
膳夫上士看到万俟林木挑选鱼食，便说：“祁太傅，这些鱼都不新鲜了，您如是想要鱼食，明日一早有渔人送最新鲜的鱼食进来，您到时候再挑两条罢。”
祁律笑眯眯的说：“不必了，就这几条挺好。”
祁律要做的鱼膳其实很简单，并不需要太好的鱼，如果是鳜鱼一类反而浪费了，就这样的鲶鱼，个头不大不小刚刚好。
祁律之前已经做过各种各样的鱼膳，例如鲜鱼饺子、水煮鱼、酸菜鱼、松鼠鳜鱼等等，可以说是咸的、甜的、辣的、酸的，全都做过一遍了，如今再做的话反而缺少了新鲜感和花样儿。
于是祁律这次想做一个“一劳永逸”的鱼膳，那便是鱼火锅了。
祁律挑选的这几条鲶鱼正合适，吃起鱼火锅来肉肥刺少，十分满足，而且鱼肉涮在火锅的汤底里，因为每个人涮鱼肉的时间不同，所以如果太好的鱼肉反而糟蹋了，这种鲶鱼则是刚刚好，煮的时间太久也不会觉得肉柴。
祁律选好了鱼，立刻开始熬制汤底，打算做一个鸳鸯鱼火锅，一种浓郁的白汤，汤头奶白，另外一种辛辣的红汤，汤头艳红，两种不同的口味，一种可以吃到鱼肉的原汁原味，另外一种则是可以吃到辛辣开胃的滋味儿。
除了熬制去腥的汤头之外，祁律还准备了麻酱小料、鱼露小料。祁律用芝麻磨制了很多芝麻酱，调制成麻酱小料，鱼肉无论是在白汤还是红汤中涮锅，在麻酱小料的碗里一滚，沾上浓郁的麻酱，那滋味儿不只是去腥，更增加了鱼肉的醇香之感。
祁律将鱼切成鱼块，又去准备了其他的食材，毕竟是火锅，除了鱼肉之外，还可以涮各种各样的其他食材，满足各种口味。
祁律还把位置不好的鱼肉碾成泥，挑出刺来，做成了鱼豆腐，这样一来口感立刻升华，而且也不至于浪费，涮火锅怎么能没有鱼豆腐这种美味呢？
除了鱼肉，祁律还找了螺片、大虾、贝类、生蚝等等，摆了一个超大的海鲜拼盘，做成一个小船的模样，看起来十分美观。
祁律要请宋公冯和公子与夷吃膳，天子是第一个得知的，毕竟膳房里遍布了天子的眼线，祁律端着鱼膳火锅刚出膳房的大门，立刻就被天子劫在了半路。
姬林笑眯眯的拦住祁律，说：“太傅，这是去何处呢？”
祁律：“……”严重怀疑天子是闻着香味来的。
祁律说：“回天子，律正想去请天子，一并享用鱼膳。”
祁律说的比唱的还好听，而且冠冕倘或，一脸正义，姬林便很自然的说：“既然太傅盛情邀请，那就一并子走罢。”
祁律心中暗暗的想，幸亏自己多做了一些，否则天子一来，可能不够吃，那时候便尴尬了。
祁太傅邀请宋公冯和公子与夷一同用膳，二人当然不会拒绝，宋公冯刚刚即位，还有很多要事需要处理，听说祁太傅邀请自己，立刻把所有的公务全都推了，特意来赴宴。
宋公冯在燕饮殿门口正巧遇到了公子与夷，两人一并进去殿中，刚一进去，立刻闻到了一股子说不出来的香味，一会子醇香，一会子辛辣，互相交替着，各有各种的滋味儿，一时竟分辨不出来哪个更加喷香。
二人走进去，一眼便看到了案几上的鱼膳，一口大锅中间用板隔开，一边红汤，一边白汤，在火上不断的咕噜着，冒着沸腾的泡沫，而大锅旁边，摆着各种各样的吃食，其中最多的便是……鱼。
公子与夷看到那些鱼，脸色瞬间有些难看，因着他上次在郑国的圄犴之中，已经知道了宋公冯对鱼膳不服，会出现恶食之症，所以回到宋国之后，宋国的膳房已经很少准备鱼食。
公子与夷皱了皱眉，倒是宋公冯轻笑了一声，似乎看穿了祁律的想法，说：“有劳祁太傅了。”
祁律笑着说：“不日律便要跟随天子回到洛师，临行之前，为宋公准备了这鱼膳，宋公应该不会拒绝律的一片好心罢？”
公子与夷又是担心，又是局促，毕竟宋公冯的恶食之症是他造成的，宋公冯反而十分坦然，说：“大哥无需担心，冯儿已经不是当年的冯儿了。”
众人入席，因着是鱼火锅，大家自然不能分餐制，四个人便围着案几坐下来，这倒是很新鲜。
他们这些人里，除了祁律，其他人无论是姬林，还是宋公冯或者公子与夷，都是贵族出身，一个比一个显赫，从小到大都是分餐制，就算是外出打仗，也没有和将士们一起围炉用过膳食，吃大锅饭还是头一次。
祁律给众人一人分了一份小料，笑眯眯的解释鱼火锅要怎么吃，三个人都觉得十分新鲜，认真的听祁老师讲解鱼火锅该怎么吃。
祁律将鱼分别下在白汤和红汤两个汤底里，等着汤底滚起来，鱼还没熟，大家便先吃其他的食材，海鲜拼盘都是容易熟的吃食，滚在汤底里一会子便可以捞出来，等海鲜吃的差不多，鱼正好也熟了。
宋公冯看着自己承槃中的鱼肉，眯了眯眼睛，似乎在做心理准备。祁律笑着说：“宋公请罢，这白汤煮出来的鱼肉，滋味儿醇香柔和，这红汤煮出来的鱼肉滋味儿辛辣开胃，请宋公尝尝，到底是红汤滋味儿更好，还是白汤滋味儿更好。”
宋公冯动作非常优雅，先尝了一口白汤煮出来的鱼肉，鲶鱼这种“丑陋”的鱼，经过这般一煮，滋味儿瞬间变得不一样起来，口感紧实，有一种大口吃肉的感觉，白汤滚着麻酱小料，或者滚着鱼露小料，都别有滋味儿。
公子与夷一直紧紧盯着宋公的动作，似乎生怕他突然呕吐，毕竟天子也在场，如果触犯了天子威严，后果不堪设想。
公子与夷紧张的手心直出汗，连声问：“君上，如何？有没有不舒服？”
宋公冯将口中的鱼肉咽下去，突然轻笑了一声，脸上竟然有一些如释重负的感觉，说：“祁太傅烹制的鱼肉，如何能不好食呢？滋味何其鲜美。”
他这么一说，公子与夷深深的松了一口气，而天子则是心中警铃大震，宋公冯本就喜欢食鱼，以前他做公子的时候，每天都要吃鱼，每顿饭都要有鱼，可见他多喜欢食鱼，而如今宋公冯的恶食之症解开了，岂不是要和寡人抢鱼吃？
天子立刻眯了眯眼睛，不着痕迹的从锅里捞出两块整齐又美观，关键还很大的鱼肉，放在自己的承槃中，摞成一座小山……
祁律看着天子的动作，眼皮狂跳，生怕天子没起子的模样被宋公冯和公子与夷嘲笑，咳嗽了一声，又说：“宋公不防再尝尝红汤鱼肉。”
宋公冯又夹了一块被煮的红艳的鱼肉放在承槃之中，和方才的白汤鱼肉不同，这红汤鱼肉一捞出来，一股子辛辣的味道立刻窜起，勾引着众人的味蕾，仿佛更加霸道，光是闻着就觉得又麻又香。
宋公冯夹起一点鱼肉，送入口中，试探的尝了尝滋味儿。
虽方才宋公冯已经食了鱼肉，但此时公子与夷还是捏了一把汗，唯恐宋公冯突然反胃，又问：“如何？千万勿要勉强自己。”
宋公冯微微蹙眉，就在公子与夷担心的时候，终于开口说：“好辣，又麻又辣，十足开胃。”
原宋公冯并不是因着反胃才蹙眉，而是觉得太辣了，祁律在汤底里放了很多藙子和花椒，祁律是个花椒狂热爱好者，特别喜欢吃完麻辣滋味儿之后嘴唇麻嗖嗖的感觉，所以放了很多很多花椒，宋公冯的吃食一直很清淡，突然吃到这么麻辣的滋味儿，自然觉得十足刺激了。
天子一听，立刻又如法炮制，多夹了一块红汤鱼肉放在自己的承槃中，两只承槃瞬间都摞成了小山。
公子与夷见宋公冯无事，这才彻底放下心来，自己也尝了尝，公子与夷显然喜欢麻辣味道的汤底煮出来的鱼肉。而宋公冯的口味一向比较清淡，因此喜欢白汤汤底煮出来的鱼肉。
祁律便笑眯眯的说：“敢问宋公，您是觉得红汤更美味，还是白汤更美味。”
宋公冯明明觉得白汤更美味，但若是让他舍弃红汤，只吃白汤，又觉得一成不变少了一些滋味儿，实在太单调了一些，便说：“各有滋味儿，各不相同。”
祁律点了点头，话里有话的说：“吃一道鱼肉，尚且有不同的滋味儿，更别说是治理国家了，宋公爱见白汤的纯正，公子爱见红汤的辛辣，古来的饮食素有南北之争，虽地域不同，美食不同，咸甜不同，口味不同，但缺一不可，何必非要清除异己呢，滋味儿万千，不是更好么？”
祁律虽然在说鱼肉，但是宋公冯和公子与夷都听出来了，显然祁律说的是他们兄弟二人。宋公冯喜欢清淡，公子与夷喜欢辛辣，这就和他们的派系一样，身在不同的派系，一直以来，他们都在互相争斗。
公子与夷听了有些感叹，这么多年来，自己做了多少事情，就是为了宋国国君的宝座，但是到头来呢，竹篮打水一场空，如今瘸了腿，公子与夷才幡然悔悟。
宋公冯拱起手来，说：“谢祁太傅教诲，冯铭记于心。”
祁律笑着说：“宋公严重了，请用膳罢。”
祁律心中默默的吐槽着，咱们要是再多说两句，天子都吃饱了，食材什么都不剩下，就只能喝汤底了！
的确，最后连汤底都给喝了，红汤实在太辛辣，因此没人敢喝，白汤便不一样了，又是鱼肉，又是水产又是海鲜的，各种各样的滋味儿混合在一起，熬出了一锅浓浓的汤头，最后祁律往里面加了一点散盐，大家真的连汤底都给喝了，天子一口气喝了两大碗，这才觉得心满意足。
宋公冯和公子羽与“重归于好”，祁律也就放心了，如此一来，天子对宋公冯有恩，扶持宋公冯上位，宋国这个地大爵尊的国家，便会忠心归顺于天子，起码是这些年内，会忠心归顺天子，也算是巩固了天子的权利和威严。
众人在宋国逗留的时日也不少，吃过了鱼膳之后，第二日便准备启程了。
天子启程，宋公率领卿大夫们送行，一直送到宋国的堵城门口。
祁律笑眯眯的调侃着华督，说：“如今好了，华相也不必和大司马挣得头破血流了。”
华督一听，知道祁律是在调侃自己，但他说的也是事实，以前华督和孔父嘉的派系不同，一个跟随公子冯，一个而跟随公子与夷，现在好了，与夷甘心退位，孔父嘉也归顺了宋公冯，果然是不需要再挣了。
姬林一身黑色天子朝袍，款款登上辎车，宋公冯率领众卿跪地恭送，挥了挥手，身后便有几个虎贲军合力抬出一个重器大鼎，那大鼎“轰！”一声落在地上，恨不能激起巨大的尘土。
宋公冯恭敬的说：“我王启程，冯不能远送，心中实在不安，因此特送上一份礼物，还请天子笑纳。”
姬林打眼一看，这只大鼎可不是一般的鼎。古代人用“钟鸣鼎食”来代表贵重，周天子的明堂中供奉着九鼎，可见鼎在这个年代的重要性，不只是一种食器，更代表着权利和威严。
这只鼎铸造的威严大气，工艺精湛，而且体积巨大，十分沉重，可见是国之重器，之所以说它并非是一般的鼎，因着这只鼎，是郜国的国鼎！
每个国家都有自己的鼎，天子供奉九鼎，其他国家也拥有自己的大鼎，代表着国家的权利，而这只就是代表着郜国权利的大鼎。
郜国公子下狱，郜伯非常害怕，因此特意奉上自己国家的大鼎送给宋公冯，表示归顺，宋公冯又将这只大鼎送给了天子，意义很明显，宋公冯在对天子表达自己的忠心。
姬林看到这只大鼎，幽幽一笑，说：“宋公厚礼，甚和寡人心意，那寡人便收下了。”
祝聃立刻指挥着虎贲军将大鼎搬起来，架上辎车，一并子运送回洛师。
姬林看着跪拜在地上的宋公冯，又说：“望宋公可要好生治理宋国，尊王从一而终。”
宋公冯立刻拜下，说：“请我王安心，冯誓死效忠我王。”
姬林点点头，不再多说，便说：“启程罢。”
“天子有令——”
“启程！”
“启程——”
传令的声音一声一声的传下去，长龙一般的队伍很快开拔，粼粼的行驶出宋国的都城，准备往洛师而去。
祁律骑在马上，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宋国都城城门，宋公冯从地上站起来，还伸手扶起身边腿脚不利索的公子与夷，这让祁律不得不有些感叹，前不久见面，两个兄弟还打的你死我活，如今已经这般和睦了。
祁律“啧啧”一声，正好从前面小跑来一个寺人，说：“祁太傅，天子请您前去参乘。”
祁律就等着天子找他去参乘呢，毕竟从宋国到洛师那么远的距离，祁律如果全程骑马，必然会被颠散的，还是坐辎车舒服一些。
祁律立刻下了马，快步来到天子的车驾旁边，车驾已经停下来了，祁律像模像样的拱手说：“天子，律拜见。”
姬林的嗓音很平静，隔着辎车的帐帘子，微微有些发闷，说：“进来罢。”
寺人帮祁律打起车帘子，祁律登上脚蹬子，踏上辎车，矮身钻进辎车之中。
天子正坐在辎车之中，不过并不是正襟危坐，而是斜靠在辎车的软席之上，旁边还放了个头枕，天子的手肘支在头枕之上，脑袋靠在手背上，整个人半倚半靠，黑色的长袍包裹着天子性感的身材，从祁律这方向看过去，那双大长腿简直更加逆天了。
祁律恭恭敬敬的走进去，差点被天子这坐姿勾走了魂儿，便见天子冲自己招了招手，然后拍了拍自己的腿，示意祁律过去。
祁律本想“矜持”一下，毕竟君臣有别，奈何心中实在麻痒难耐，立刻走过去，迫不及待的便在天子的腿上躺下来，枕着天子的腿，当真是舒坦。
祁律躺在天子的腿上，软榻舒服，辎车平稳，一晃一晃的十分催眠，这只金大腿不只是抱起来舒服，躺着更舒服。
祁律享受着神仙级别的待遇，顺口感叹了一声：“这就离开宋国了，还当真有些舍不得宋公和公子呢。”
姬林一听，心中警铃大震，立刻眯了眯眼睛，沉声说：“舍不得？”
祁律顺口一说而已，毕竟公子冯一直跟随着队伍，与夷又是他们的老朋友了，突然全都留在了宋国，回去洛师的人数减少了，祁律才有所感慨。
哪知道天子突然吃味儿，天子危险的眯着眼睛，说：“太傅难不成是给宋公煮清汤面上瘾？”
祁律：“……”清汤面？
祁律脑袋里一时晕乎乎的，天子怎么知道自己给宋公煮过清汤面？那都是多久之前的事情了，是刚遇到公子冯时候的事情，当时天子明明还在睡着。
天子的眼神更加危险了，说：“是了，在恶曹会盟之时，公子与夷还主动对太傅投怀送抱过，可有此事？”
祁律瞬间头皮发麻，不为别的，因为正有此事！当时祁律觉得有意思，还对天子“图文并茂”的讲解过调戏与夷的全过程，虽当时祁律还没有和天子发展成如今的关系，但是这么一想起来，祁律突然觉得自己好像在作死……
“太傅如此不乖，该罚。”天子的声音十足沙哑，突然低下头来，祁律躺在天子的腿上，根本没地方跑，立刻被天子捉住，两个人的吐息交缠在一起。
因着是在辎车中，外面正在行军，他们却“偷偷摸摸”的激吻，祁律立刻满脸通红，并不是羞耻的，而是兴奋的。
姬林轻笑一声，在祁律的耳边说：“太傅很精神么？需要寡人帮忙么？”
祁律这回是羞耻的，感觉自己的脸皮烫的可以摊鸡蛋，使劲摇头，一脸“道貌岸然”的正义，说：“不、不用了，天子关怀，律诚惶诚恐……”
况且这可是在辎车里，若是让旁人听到了，岂不是以后再也没脸见人？
姬林眯眼笑着说：“太傅，当真不需要林儿帮忙？”
“咕咚！”祁律吞咽了一口，盯着姬林那双眼目，突然觉得天子不是什么小奶狗，也不是什么大野狼，而是活脱脱的狐狸精！
祁律立刻改变了口风，一点子也不坚决，说：“要……”
姬林幽幽一笑，沙哑的说：“如太傅所愿。”
祝聃催马行进在队伍中，因着要检查队伍的情况，便不停的在队伍中催马穿梭，他距离天子的辎车稍微近一点，隐约听到一些奇奇怪怪的声音，也不是很真切，祝聃一时间有些迷茫，不知是什么声音。
公孙滑正好从身边路过，祝聃便说：“郑公孙，你听到甚么声音没有？”
公孙滑一脸无奈，说：“滑未听到，想必是祝将军车马劳顿，因此听错了罢。”
辎车并不隔音，何止是祝聃听到了奇怪的声音，祁律在辎车内也听到了祝聃的声音，吓得祁律不轻。
第二天行进的时候，天子传祁太傅去参乘，太傅竟然斗胆拒绝了天子，非要坚持骑马没有去坐辎车。
祁律骑在马上，恨不能数马鬃毛，宁死不去参乘，因为他一坐进天子的辎车中，便会想到昨日和天子互帮互助的羞耻场面，实在太丢人了……
一行人从宋国到达洛师，王室卿士虢公忌父，还有周公黑肩率领王室卿大夫们在洛师城门口跪迎，百姓夹道，场面十分壮观。
姬林堪堪即位还没有满一年，但是新天子的所作所为，连百姓都听说了，天子平定淮夷，大获全胜，这一仗打得何其扬眉吐气，震慑朝野。
因为天子的这一仗打得太漂亮，而且没有什么损兵折将的事情，周公一族被天子的威严震慑，因此暂时不敢搞小动作，全都收敛了不少，回了洛师之后，那日子是无比的清闲。
回到洛师之后，没什么太大的日程，祁律正是闲的发慌，最近的一个日程便是参加洛师之内的一个寿宴。
这寿宴异常宏大，连天子都要赏脸，便是王族大夫尹氏的寿宴。
说起洛师王族，除了周公黑肩，虢公忌父这样的扛鼎之臣之外，洛师之中的贵族也是盘根错节，一点子不比郑国宋国这样的国家差。
王室卿大夫们之中，还有两个宗氏举足轻重，其中之一便是尹氏。尹氏的宗主官居大司空，司空这个官职，之前也有提及，司马掌管兵马，司农掌管农业，司理掌管刑罚，司徒掌管人民，而司空掌管的则是土地和土木建设。
这大司空尹氏乃是姬林的祖父也就是周平王那会子分封的大臣，如今算下来年纪已经很大了，白发苍苍，资历深厚。当时周平王刚刚迁都到洛师，各种各样的土木建设需要着手，大司空必须是天子的心腹大臣，可见尹氏当年有多么得宠。
尹氏虽然不是虢公这样的贵族，但身为周平王的心腹，荣宠一时，一直身居大司空高位，他的子孙也因此得到了荫蔽。
如今尹氏虽然年迈，但是头等和脸子还是在的，所以尹氏过寿辰，天子也是需要赏脸的。
这寿辰非比寻常，天子都需要赏脸，更别说祁律了，祁律身为天子太傅，也需要一同参加寿辰。
因为是长辈过寿，祁律包了一些寿桃，又准备了礼物，上次去参加虢公忌父的宴席，因为大家互相很熟悉，所以送个“蛋糕”也就是了，但这次是大司空过寿辰，祁律和大司空完全没太多的交集，总不能凑合着送人家一个寿桃便完事，祁律只好忍痛把自己买花椒的钱割下来一部分，去买了一些看起来像样儿的礼物。
祁律自从上任以来，从未见过大司空，原因很简单，因着大司空年纪太大，所以天子允许大司空不入朝，在家将养身子，一般情况下，都是尹氏的子弟前来入朝。
祁律是蹭着天子的辎车到大司空府邸的，不过到了门口，为了避嫌，祁律让天子多等一会子，自己先进去，让天子在后面错开一段时间再进去。
姬林有些哭笑不得，说：“太傅，你这搞得寡人与太傅真的好似偷情一般。”
虽姬林这么说，不过还是乖乖的坐在辎车里等着，眼看着祁律下了辎车。
祁律让獳羊肩捧着礼物，便往大司空的府邸而去，一到门口傻了眼，这么多人？人山人海的，排成了一条长龙，都是等着送礼上门的。
祁律不经常参加这样的宴席，一时有些摸不着门道，就在这个时候，肩膀被人拍了一记，回头一看，原来是虢公忌父。
忌父笑着说：“祁老弟，怎么不进去？”
祁律说：“不知从哪里排队才好。”
虢公忌父豪爽的一笑，拉起祁律的手来，说：“来来老弟，我带你进去。”
祁律也没有在意，毕竟虢公忌父可是个男人，碰一下手又不是什么大事，而且虢公忌父也不知道祁律和天子正在交往的事情，他一向不拘小节。
祁律被虢公忌父拉着，还没进门，却有人从他们身边走了过来，幽幽的说：“虢公和祁太傅是一起来的？”
祁律一看，原来是周公黑肩来了，因着是寿宴，又不是官宴，所以周公黑肩穿了一身常服，没有穿官袍，一身紫色的袍子，外面罩着纱衫，衬托着黑肩白皙的皮肤，有一种高冷而高贵的感觉。
黑肩的眼神幽幽的，不着痕迹的盯了一眼虢公忌父拉着祁律的手。
虢公忌父没听出黑肩话里有话，老实的说：“周公也来了？忌父是与太傅在门口碰见的。”
黑肩“哼”了一声，不知是什么意思。
祁律左边是黑肩，右边是忌父，站在两个人中间，那两个人隔着自己说话，祁律莫名其妙有一种当了电灯泡的错觉，为了缓解尴尬，便说：“虢公无需排队么？”
虢公忌父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刚要说什么，哪知道黑肩先开口了，语气又是怪怪的，让人摸不着头脑，说：“太傅您可不知，虢公与尹子的关系那当真是非同一般，指不定过些日子，虢公就能做了尹家的女婿呢。”
祁律一听，恍然大悟，原是虢公和尹家有些渊源，忌父和尹家的关系一向很好，大司空尹老爷子和虢公忌父是忘年之交，还曾经想把自己的孙女儿嫁给虢公忌父。
只不过虢公忌父没有成家的意思，所以才婉拒了尹老爷子，虢公和尹氏两家来往十分密切，所以虢公来参加宴席，是无需排队的，直接进去便好了。
尹氏的家宰看到他们，立刻迎上来，对虢公忌父的态度果然十足热情，说：“虢公！您来了？快请进！快情入内！”
众人一并子进入内里，虢公忌父和那家宰也很熟悉，笑着说：“尹老还好么？身子可硬朗？”
家宰说：“好，好得很呢！托虢公您的福！只不过我家老爷子有些愁心，心想着什么时候才能和虢公攀上亲呢！”
他这么一说，虢公忌父有些不好意思，还没回答，黑肩不知怎么的，突然说：“祁太傅，咱们去那面儿坐坐罢，便别妨碍人家攀亲戚了。”
祁律被黑肩拉着，还没来得及和尹氏的人说上话，直接拉到一边去了，心里琢磨着，这周公的态度，怎么跟吃味儿似的。
虢公忌父也闹了个糊涂，不知黑肩为何突然生气了，连声说：“周公？祁老弟，等一等我。”
宴席宏大，非常热闹，王室的卿大夫们几乎都来了，只是一直没见到大司空的面儿。
众人互相寒暄着，一阵喧哗，便听到有人说：“天子来了！”
“天子也来参加寿宴了。”
祁律望向门口，果然看到姬林来了，姬林今日也没有穿朝袍，一身黑色的便服，没有戴冠冕，虽没有往日里的威严与冷酷，但更衬着年轻俊美，活脱脱一枚小鲜肉。
姬林走进来，众人立刻拜见天子，祁律也跟着弯腰，拱手拜见，姬林被尹家的人一路往前引路，经过祁律身边之时，祁律明显感觉天子的袍袖轻轻在自己脸上一扑，香喷喷的，一股子熏香的味道。
不止如此，天子的手指还在低头躬身的祁律面颊上轻轻一蹭，当真是把“偷情”二字发挥的淋漓尽致了。
天子一到，众人立刻安静下来，姬林走到上手席位上坐下来，这才说：“诸位卿大夫不必多礼，都请起罢。”
众人谢恩之后站起身来，也纷纷入席，没一会子，便看到尹氏的家宰搀扶着一个年迈的老者缓缓走了出来。
那老者头发犹如银雪一般，没有一根黑发，整个人颤巍巍的，但是腰杆挺得笔直，手上拄着拐杖，伴随着“咚咚咚”的敲击声，走入席间。
那老者面容十分慈祥，便是当朝元老，官居大司空的尹子，大司空缓缓给姬林行礼，姬林一展袖袍，虚扶尹子，说：“大司空更不必多礼，今日是大司空的寿宴，寡人客随主便，入席罢。”
尹子又是颤巍巍的谢过天子，说：“老朽虽然是今日宴席的主人，但是天子乃是我大周天下的主人，老朽如何敢在天子面前托大？老朽谢过天子。”
尹子这才被家宰扶着，走进席间坐了下来。
祁律坐在席上，目光一扫，将四周尽收眼底，天子都来了，竟然还有一个席位是空的，没有人来，也不知是怎么回事，竟是比天子来的还晚，参加寿宴竟然迟到了？
祁律这么观察着，突然又发现一个事情很奇怪，这尹氏的席位上，人丁不是很多，而且女子竟然坐在男子前面。虽如今这个时代，女子也十分自主，并不像宋朝等等的朝代那么拘束，但女子的地位还是低于男子的，而尹家不同，尹家竟然是女子坐在前面，而且有的位置只有女子。
祁律的目光飘来飘去，黑肩就坐在他旁边，淡淡的说：“太傅第一次来大司空府上，确实会感觉稀奇一些。”
他说着，看了一眼身边的虢公忌父，说：“虢公与大司空如此熟悉，还不给太傅解释解释？”
虢公忌父挠了挠后脑勺，没有参透黑肩的口气，热情的对祁律说：“祁老弟你有所不知，这尹氏的府上，人丁凋零，没有甚么男丁。”
原是这个大司空尹子子嗣凋零的缘故。其实祁律觉得，大司空的府上人丁一点儿也不凋零，只不过家中都是女子，没几个男子而已。
大司空都是女儿，只有一个儿子，所以很多都是招赘进来的女婿，自然是女儿坐在前面，女婿坐在后面。
而大司空这唯一的儿子死的还太早，所以如今便没有儿子，儿子去世之前也成家了，但同样没有男丁，大司空没有孙子，孙女不老少，所以一摆宴席变成了这种场面。
大司空如今已经年迈，这个年头什么都讲究世袭，大司空本身想要举荐自己的儿子做官的，承袭自己的司空职位，奈何儿子去的太早了，他也没有孙子，所以大司空一旦撒手，这个职位也不知道该给谁来坐才好。
今日这么多卿大夫来参加大司空的寿宴，很多人其实都是来做大司空的上门女婿的，或者孙女婿的，只要成为大司空的门人，何愁得不到举荐呢？
周公黑肩一笑，说：“旁人都是上赶着巴结大司空，咱们虢公倒是好，巴巴的拒绝了大司空提议的婚事，难不成……”
黑肩看向忌父，说：“难不成虢公心里藏了甚么人？”
祁律一听，立刻八卦的看向虢公忌父，虢公忌父年纪也不小了，这个年岁应该成家了，但是忌父还是孑然一身，难道虢公心中真的有什么白月光朱砂痣？
虢公忌父憨厚的一笑，说：“忌父心中能有什么人？只不过是无心成家，不想拖累了别人姑娘罢了。”
他这么一说，周公黑肩的脸色瞬间难看下来，再不和虢公忌父说话了，虢公忌父叫他，他也当做没听见一般。
祁律的席位正好坐在两个人中间，这下子好了，虢公忌父总是隔着自己去叫黑肩，黑肩又不搭理他，明显不想搭理忌父，奈何忌父比较实诚，还对祁律说：“祁律老弟，帮我叫一下周公。”
祁律：“……”律也很为难啊。
天子吩咐开席，众人刚要敬酒天子与大司空，就在这时候，突听“踏踏踏”的脚步声而来，竟有人又走进了宴席。
祁律抬头一看，来的人还不老少，一帮子人，打头的是个年轻人，身材高大而挺拔，武将的气质挂相，虽然没有穿介胄，但整个人看起来威风凛凛，身后跟着不少身穿华袍之人，拉帮结伙的走进来。
祁律一看那打头的人，心中瞬间清楚了不少，这些刚进来的是武家人。
宴席上缺的位置，便是武家的位置，天子都来了，武家的人却姗姗来迟，当真是何其猖狂。
之前说过，除了周公之外，这王室之中还有两个大家族，一个是大司空尹氏，另外一个便是大司马武氏。
司马武氏和司空尹氏一样，都是周平王时代册封的，司空负责营建土木，司马则是负责周八师的兵马，都是举足轻重的官员，武氏和尹氏也逐渐壮大起来。
如此一来便有了一个问题，一山不容二虎，除非一公一母。郑国的公族和卿族都能掐架，更何况是王室大夫的尹氏和武氏呢？
起初尹氏和武氏的关系十分和睦，尹氏主管司空的土木工程，乃是文官，而武氏主管司马的兵马问题，乃是武官，互不干涉，同样身为周平王的亲信，平起平坐，也没什么三六九等之分。
那会子尹氏是大司空尹子作为家主，而武氏则是当年的老宗主作为家主，两家还定下了姻亲关系，尹子和武氏的老宗主为他们的孙子辈儿都选好了娃娃亲。
但是没成想，随着武氏老宗主过世，武氏和尹氏在朝堂上关系错综复杂，因此两家的关系也逐渐开始恶化，到了如今一发不可收拾。
尹子年纪大，一直耗到了现在，而武氏的宗主更替，传到现在已经是老宗主的孙子掌家，武氏的少宗主名叫武曼，便是带头走进来那挺拔的年轻男子。
武曼年纪轻轻，官居大司马，从他父亲手中承袭了司马的位置，别看他年纪轻，但是兵法武艺无一不出众，而且力大无穷，可以单手举起辕门牙旗，虽年少轻狂了一些，但的确前途不可限量。
武曼带着武氏之人姗姗来迟，今日是尹子的寿辰，尹氏和武氏早有不和，如今一看到武家来的比天子还晚，立刻发难，说：“武曼！你身为天子朝臣，来参加寿宴竟然敢让天子与长辈等待，你们武家就教导了你这样的礼仪么？”
武曼拔身而立，身材高大而挺拔，先是对天子拱手行礼，随即冷笑一声，他的面容俊逸，仿佛锋利的宝剑，一笑起来夹杂着锐利的锋芒，无比轻狂，但偏偏武曼在年轻一辈之中，就是有轻狂的资本。
武曼说：“谁说我是来参加寿宴的？”
尹氏之人说：“你不是来参加寿宴的，你是来做甚么的？”
祁律默默的夹了一口肉送进嘴里，一面用膳，一面看戏，心中吐槽着尹氏这眼神，大司马这个架势，分明是来踢馆的。
无错，祁律猜对了，其实压根儿不用猜，武曼就是来找不痛快的。
今日是尹子的生辰，武氏和尹氏势不两立，怎们能错过这大好的找茬儿机会呢？
武曼昂着下巴，说：“今日我前来，是打算在天子面前，参你们尹氏一参的！”
他说着，拱手对姬林说：“天子明鉴，尹氏猖獗，仗着尹家身为两朝元老，在洛师之中横行无阻，前些日子尹氏纵容门人，割取了我武家之禾。”
武曼刚说完，立刻有尹氏之人坐不住了，“嘭！”一拍案几拔身而起，说：“武曼，你不要血口喷人！我们割掉你家的禾苗？你怎么不说，前些日子是你们武家先动手，烧毁了我们尹氏的麦子？！”
祁律一听，有些头大，武氏烧了尹氏的麦子，尹氏割了武氏的禾苗？怎么听起来像是小朋友打架？那也别拿粮食扎筏子啊。
武曼冷冷一笑，脸上的锋芒更是锐利，说：“那你们为什么不问问我武家的人为什么烧掉你的麦子？尹家的人脸皮好大，又厚又臭，当街调戏我武家女眷，可有此事？”
“那是……那是……”
两边翻着旧账，姬林额角青筋直蹦，他今日是来参加宴席的，并不是来听两边打架的，武氏和尹氏开始翻旧账，两边人恨不能向前翻出十年八年去。
姬林冷冷的说：“够了。”
他的话音一落，两边这才不说话了，但是武曼梗着脖子，想来很是不服气，还想继续辩论。
这时候大司空尹子颤巍巍的站了起来，家宰赶紧把尹子扶起来，大司空便拱着手，说：“大司马，我尹氏之人管教不严，老朽在这里，给你陪个不是，你觉得可以么？”
尹子和武曼的爷爷当年是同辈，算起来也是武曼爷爷辈儿之人，如今尹子竟然站起来给小辈儿赔不是，众人全都吃了一惊，祁律则是多看了一眼尹子。
说白了，贵族之间把脸皮看的比甚么都重，如今谁也不知道是尹氏更占理，还是武氏更占理，但是尹子首先道歉，还是给自己孙子辈的武曼道歉，这份气量当真是不用说了。
尹子站出来道歉，尹氏之人愤愤不平，但是也不敢说什么，武曼也有些吃惊，那高傲的面容稍微有些绷不住了，松口说：“即使如此，那便这样罢，我武家人也有不对的地方，武曼也给大司空陪个不是。”
果然姜还是老的辣，尹子首先站出来道歉，武曼虽然看起来傲慢，但并非不讲理，也拱了拱手，竟然化解了一场闹剧。
尹子又笑眯眯的说：“既然大司马大驾光临，不如入席吃两杯薄酒？”
天子也在场，武曼不好拒绝，分明是来踢馆的，结果竟然坐下来参加了宴席。
姬林眼看着两边不再争吵，脸色这才好转一些，寿宴正式开始，众人从尴尬的气氛中解脱出来，开始敬酒。
祁律坐在席上，天子很快就遛了过来，趁着敬酒的人少，过来和祁律说两句话，方才众人都在看踢馆，只有祁律吃的倍儿香，此时嘴巴上还挂着肉汤的幌子，自己却完全没有感觉。
姬林轻笑一声，从怀中掏出帕子，给祁律轻轻擦了擦嘴边的幌子，祁律一愣，瞬间有些懵了，赶紧用手背蹭了蹭，不过唇边已经被擦干净，什么都没有。
祁律撇头看了看左右，做贼一样，生怕有人看到天子给自己擦嘴，这里可不比在宋国，这里是洛师，一堆的王宗贵族盯着呢，这要是被人看到了……
祁律刚想到这里，突然对上了一双眼目，可不就是王室大司马武曼的目光么？方才姬林给祁律擦嘴的动作，武曼是看的真真切切，明明白白！
祁律赶紧咳嗽一声，假装正经起来，说：“天子还是快些回去席位罢，好多卿大夫都等着敬酒呢。”
姬林挑了挑眉，说：“寡人回去也可，但是太傅一定答应寡人，不许饮酒，一口都不行。”
姬林可是清楚的，祁律的酒量不喝就好，一口就多，祁律硬着头皮答应，说：“好好好，天子快回去罢。”
姬林又叮嘱了一句，毕竟祁太傅饮醉之后太过狂野，姬林一会子忙于应酬，也怕应付不过来。
姬林很快离开，一回到席上，立刻被包围起来，一堆的卿大夫敬酒恭维，瞬间淹没在恭维的海洋之中。
天子离开之后，祁律便感觉有一道视线一直扎着自己，侧头一看，可不是大司马武曼么？武曼方才看到了天子与祁律亲密的动作，如今和祁律目光一对，立刻挑起一丝笑容，笑起来痞里痞气的，还夹杂着一丝顽味。
祁律撇开武曼的目光，但是他一直盯着自己，祁律只好出了席位，打算在附近散一散，一会子再回来。
祁律从燕饮厅走出来，尹氏的花园非常壮观，奢华至极，比祁律的太傅府奢华多了，祁律的钱全都买花椒去了，根本没钱栽花，栽花还要人力来护养，祁律也没有这个钱雇佣仆役，干脆把府邸的花园荒废着。
祁律走进花园里，吹吹小凉风，感觉还挺舒服的，就在这个时候，突听“沙沙”一声，背后有什么突然逼近，祁律吓了一跳，连忙转身，“嘭！”一声便撞在那人身上。
对方一把拉住祁律，轻笑着在祁律耳边说：“没吓着祁太傅罢？”
祁律定眼一看，竟然是大司马武曼，武曼也从燕饮厅中走了出来，一路跟着祁律，祁律把自己的胳膊从武曼的手中抽出来，向后退了半步。
武曼身材高大，虽没有姬林那么高大，但也比祁律高了不少，一股子压迫感悠然而来，尤其他总是笑的一脸锐利，方才还和祁律对上了眼神，此时笑的更是别有深意。
武曼突然说：“祁太傅与天子，是甚么关系？”
祁律眯了眯眼睛，不着痕迹的说：“大司马说笑了，君臣而已。”
武曼笑了起来，向祁律走过来，他和祁律中间本隔着几步，武曼突然走过来，祁律便往后又退了几步，“嘭！”一声，已经退到了墙角的地方，退无可退。
祁律想要侧身闪开，武曼的动作非常快，不愧是个练家子，“嘭！”一声，手掌抵在墙面上，直接将祁律圈在墙角的位置。
这下子祁律便不能动了，因为两个人距离太近，祁律微微蹙了蹙眉头，便听武曼笑着说：“是么？依曼看来，可不止如此罢？”
武曼说着，抬起手来，轻轻的摸了一下祁律的面颊，说：“只是君臣干系，天子为何会为祁太傅擦脸？”
祁律被武曼碰了一下，更是皱眉，撇开武曼的手。武曼则是一把抓住祁律的手，将祁律的手腕狠狠按在墙上，突然低下头来，在祁律耳边低沉的说：“太傅放心，曼对男子不感兴趣，只是想要告诫太傅一声……你这种以色侍君的嬖宠，我见得多了，离天子远一点，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说完，冷哼一声，武曼甩开祁律的手，施施然便走了。
祁律奇怪的看着突然出现，又突然离开的武曼，一肚子的疑问，怎么回事，这武曼的口气怎么回事，一副防止自家白菜被猪拱了的语气？
祁律甩了甩手腕，这个武曼不愧是力大无穷，传说中能一手举起牙旗的人，刚才被他抵住手腕，祁律愣是一点子反抗的力气也没有，手腕酸的厉害。
祁律莫名其妙的往回走去，刚走了两步，突听“呜呜”的声音，好像有人在哭，这大黑天里的，空洞洞的花园传来细细的呜咽声，好像鬼片特效一般。
不只是有哭声，还掺杂着笑声，祁律顺着那哭声走过去几步，声音更真切了，仔细一看，一个女子跌倒在花园的地上，旁边还围着几个酒醉的大汉。
那女子看起来十分年轻，好像是个妙龄的少女，跌在地上，手心都被搓破了，很害怕的样子，小声的呜咽着，旁边两个大汉，五大三粗，醉的脸上驼红，正在调戏那女子。
“你可知我们是甚么人！？”
“我们可是武家的人！”
“无错，你要是个跟了我们兄弟，以后便享福罢！”
“你是尹家什么人？看这模样，是不是尹老头的孙女儿？”
那女子跌在地上，身材单薄瘦削，捂着嘴巴不停咳嗽着，一看便是有不足之症，咳嗽的声音也像是小猫儿一样，浑身上下充斥着一股羸弱的气息，活脱脱一只小白兔。
“我听说尹老头有个病怏怏的孙女儿，就是她罢？”
“这病成这样儿，别是禁不住咱两个折腾，这般漂亮的脸蛋儿，若是折腾死了可怎么生是好？”
那两个大汉嘴里开着黄腔，伸手去拽地上的小姑娘，女孩被他们一把拽起来，一面哭一面咳嗽。
祁律一看这场面，刚刚他才被武曼给“威胁”了，如今又看到武家人为虎作伥，祁律当时便来了“英雄救美”的心思，倘或是平日，祁律自然是不敢的，但今日不同，前面宴厅那么多人呢，天子也在，祁律底气十足，立刻走了上去，说：“你们干什么。”
那两个大汉想要把女孩拽走，祁律突然走出来，两个人底气不足，愣是吓了一跳，他们虽然看起来猖狂，但这里是尹家，天子还在宴席，也不敢闹得太凶。
那两个大汉不甘心就这么放开那小姑娘，狠呆呆的盯着祁律，说：“你是甚么人？管什么闲事，滚开！”
祁律轻笑一声，说：“我是什么人不重要，你们是什么人才重要，今日是尹子的寿宴，你二人若是闹出丑闻，你们的少宗主脸上必定挂不住，还要再当面给尹氏赔不是，啧啧，想想罢，回去该怎么收拾你们？”
那两个大汉一听，本就发憷，此时心里更是发憷，眼神里都是惊慌，但因着饮了酒，酒壮怂人胆，不肯放开那小姑娘，觉得一放手变丢了颜面，说：“竖子，别想吓唬我们，就算是少宗主来了，我们也……”
“哎呦！”
那大汉的话音还未落地，突然惨叫一声，“嘭！”一下子，整个人向侧面冲出去，生生被人踢了一脚。
大汉还拽着那像小白兔一样的小姑娘，小姑娘被一带，险些跌倒在地上，祁律眼疾手快，一把扶住那小姑娘。
小姑娘跌在祁律怀里，祁律本以为这是英雄救美，定眼一看，登时有些自尊心受挫，因着那羸弱纤细的小姑娘比祁律还要高出很多，并不只是高出一点，而是很多……
大汉被狠狠踢了一脚，气的大吼：“谁他娘的……”
大汉提起拳头，回头就要去揍来人，定眼一看，声音突然拐了弯儿，颤巍巍的说：“宗……少宗主……”
武曼！
那踹了大汉一脚的人，不是旁人，正是武曼无疑，大汉方才口中还口口声声说，就是武曼来了也怎么怎么样，而如今真的见到了正主儿，瞬间吓得魂儿都不见了。
武曼黑着一张脸，负手而立，兀立在黑夜之中，更显得身材挺拔，一张俊逸的脸面带着煞气，冷声说：“我武家的颜面，都叫你们给败坏了。”
那两个大汉咕咚跪下来，狠狠磕头求饶，说：“少宗主，饶命啊，饶命啊，再也不敢了，我们再也不敢了。”
武曼的脸色非常难看，沉声说：“现在就去领罚，一人三十鞭，去。”
两个人听到武曼的话，脸色瞬间苍白了不少，三十鞭子听起来数目不多，但是武曼说的是军规的鞭子，一般十五鞭子已经是重刑，三十鞭子搞不好是要人命的。
大汉们脸色铁青，还想求饶，武曼在昏暗中挑唇一笑，说：“怎么，嫌少？”
“不敢不敢！”两个大汉不敢再多说一句话，连滚带爬的便离开了，只当武曼是恶鬼一样的存在。
两个大汉跑开，一时间只剩下祁律、武曼和那个像小白兔一样的小姑娘。
武曼走过来，将那姑娘扶起来，小姑娘害怕极了，武曼方才又很凶狠，更是害怕，连忙向后错了好几步，险些跌在地上。
“当心！”武曼赶紧踏前一步，一把搂住那姑娘的细腰，小姑娘不只是长得像一只小兔子，还有一条杨柳细腰，脸上挂着泪水，还轻轻的咳嗽着。
武曼将人抱在怀中，登时闻到了一股子清甜的药香，少女小兔子一般的眼睛充满了怯生生的骇然，晶莹的泪珠儿滚滚的流下来，让方才还凶神恶煞的武曼突然看愣了。
祁律发现今天做了无数次电灯泡，之前是周公和虢公的气氛怪怪的，如今是武曼对这只像小兔子一样的少女一见钟情，那眼神明晃晃的，全都是陶醉，如果刚才的武曼是一只疯狗，那么现在瞬间变成一只小奶狗。
祁律眼皮一跳，英雄美人儿也算是官配了，但是祁律发现了一个致命之处，那便是这个小白兔别看身材羸弱，却好大一只，方才祁律便觉得了，这少女的身量比自己还高，如今一对比，少女的身量何止是比自己还高，比大司马武曼还要高一些。
那小兔子一样的少女被武曼搂着腰，顿时羞红了脸，就在这时候，一个侍女的声音喊着：“四小姐！四小姐您在哪里啊？”
那少女吃了一惊，捂着嘴巴咳嗽着，连忙抽身便跑，真的仿佛一只小兔子一样，立刻跑远，扎进黑暗之中，远处隐隐传来侍女的惊呼声：“四小姐，婢子可找到您了，晚上风真大，快些回房罢，免得吹病了身子！”
那小兔子已经跑了，武曼却一副呆呆的模样，兀立在黑暗之中，一脸痴汉似的，低头看着自己搂过小兔子腰身的手，喃喃的说：“我……我刚才是看到仙子了么？”
祁律：“……”
祁律无奈的摇了摇头，本想英雄救美和尹家打好关系来着，结果变成了武曼英雄救美，自己的风头都被抢走了。祁律摇着头想要离开，走了两步，“喀拉”一声，似乎踢到了什么东西，低头一看，是一堆烂掉的木头。
木头被压断了，但是仔细一看，好像是经过精心打磨的，并非是报废的木头，祁律蹲在地上，将那木头拿起来，看起来是一把体型很小的迷你小弩。
祁律将那把小弩放在手心里看了看，武曼这时候才从痴痴然中醒过来，低头看了看祁律，没当回事，刚要离开，突然驻足，也蹲下来，去抢祁律手中的小弩，祁律没有防备，一把被武曼握住了双手。
如果武曼要看那只小弩，祁律是不会不给的，但是武曼根本没说话，直接捧着自己的手看那只小弩，祁律眼皮狂跳，不等祁律说话，武曼已经啧啧称奇，震惊的说：“这竟然是一把可以连发的弓弩。”
“连发？”祁律也吃了一惊。
虽然弓弩的发明很早，在春秋时期已经广泛应用，但是春秋时期的弓弩弊端也很多，弩箭的力气虽然很大，但是卡顿严重，无法连发，在战场上很容易被人钻了空子。
这只小弩竟然设计成了连发的样式，虽然只是一个迷你的模型，武曼啧啧称奇，祁律更是惊讶，因为如果祁律没有猜错，这小弩应该是刚才那只小白兔留下来的，那两个大汉调戏小白兔，小白兔跌倒在地上压坏了小弩。
就在武曼和祁律称奇的时候，突听“踏踏”的脚步声，一片黑色的衣摆投下来，出现在“手拉手”的祁律和武曼面前。
两个人的动作异常统一，顺着衣摆向上看去，先是看到了逆天的长腿，然后看到了精壮的腰身，随即看到了天子一张不愉的俊颜。
天子被卿大夫们围着敬酒，一转头不见了祁律的踪影，他不放心祁律，立刻去寻找，哪知道在花园中便看到了祁律和武曼两个人，不止如此，这两个人还手拉着手。
姬林眯着眼目，居高临下的俯视着蹲在地上的二人，说：“太傅与大司马，何故躲在这里，还如此亲密呢？”
武曼赶紧站起来，说：“谁、谁和这嬖宠亲密了？”
姬林眼睛一眯，抬起手来，作势要打武曼，说：“你这臭小子，讨打是不是？”
武曼没说话，一溜烟儿竟然跑了，祁律看的目瞪口呆，天子和大司马的相处模式，是不是有点太……亲密了？
祁律心中警铃大震，不等姬林“质问”祁律为何和武曼如此亲近，祁律反而说：“天子和大司马的相处，好似很随和啊。”
姬林眯了眯眼睛，似乎闻到了一点点酸味儿，故意说：“是啊，太傅可能有所不知，这武曼与寡人自小便熟悉的很，其实武曼也是虢公的弟子，因此寡人与武曼乃是打小的发小，一起顽到大的。”
王室的关系当真错综复杂，尹氏和武氏不和，有你没我，有我没你，而虢公忌父和尹子是忘年之交，武家的少宗主又是虢公忌父的徒弟，虢公的职位也和司马多有交集，这样一来，虢公忌父简直就夹在了尹氏和武氏中间。
最重要的是，武曼是虢公的徒弟，也就是说，武曼和天子是师兄弟的关系，两个人是同年，武曼稍微小一点，又晚入门，因此天子是师兄，武曼是师弟。
武曼日前一直不在朝中，也是因着周公黑肩知道武曼和姬林关系亲近，所以才故意将武曼调出去出使，将武曼的势力挪出洛师，自己接受了司马的兵马。如今黑肩已经归顺了天子，武曼自然也回到了洛师。
祁律一听，心里登时酸不溜丢的，日前天子有个青梅竹马的郑姬，郑伯想让郑姬嫁给天子，如今又来了个发小师弟，怪不得之前武曼让祁律离天子远一点呢。祁律摸了摸下巴，这个武曼，看起来像是个兄控……
姬林看到祁律一脸狠呆呆的眯着眼睛，笑着说：“太傅，吃味儿了么？”
祁律知道天子是故意的，毕竟天子那一脸“炫耀”的模样实在太像一只大狗子了，便轻笑一声，说：“律喜食辛辣，酸味儿么，一般般，倘或说什么味道比辛辣更好，那……唯有林儿。”
姬林本想看看太傅吃味儿的模样，毕竟平日里都是天子抱着苦酒狂饮，祁太傅好像根本不吃味儿，今日好不容易等到一丝丝契机，哪知道竟然被祁律撩了。
天子的呼吸一滞，眼神登时深沉起来，伸手一把搂住祁律的腰，两个人直接藏在旁边的花丛中。姬林在祁律的唇上落下一吻，声音低沉的说：“太傅，你唤寡人唤得真好听，再唤一声。”
尹子年纪大了，寿宴结束的很快，众人离开大司空府邸的时候天色刚黑下来，祁律唇上有些火辣辣，天子仿佛一只大狗子一样，啃的自己嘴皮都要破了。
他和天子一前一后出了大司空府里，天子先上了辎车，祁律错后一些，偷偷摸摸的准备上辎车，那知道这时候突听一个笑声，还有打马的声音，说：“祁太傅，好巧啊，回宫么？咱们顺路。”
祁律眼皮一跳，这猖狂的声音何其耳熟，不正是那个兄控大司马武曼吗？
祁律还保持着蹬车的姿势，抬头一看，果然是武曼，武曼一脸了然，这辎车是谁的，瞎子也能看得出来。
这时候天子便打起车帘子，一脸正直的说：“寡人请太傅参乘，大司马有甚么意见么？”
武曼这会子没话了，却说：“那卑将护送天子回宫，以免有些之人谋害我王。”说着还盯了一眼祁律，分明是看狐媚子的眼神。
祁律摸了摸自己的脸面，自己的颜值也不差，但是不至于狐狸精那么夸张罢？公孙滑那样的才是标准的狐狸精啊。
祁律上了辎车，姬林便说：“不用理会他。”
辎车粼粼的往王宫而去，武曼骑马跟着辎车，跟屁虫一样，姬林和祁律在辎车里，姬林有些感叹，说：“之前武曼不在朝中，尹氏和武氏也不如和较劲，如今这小子回了朝中，武氏仿佛是放了风的野狗，瞬间欢腾起来，如何一碗水端平，寡人头都疼了。”
武氏和尹氏都是王室的大族，如果姬林不能将这两个家族控制住，想必王室也不会安稳。祁律眼眸微微一动，突然想到方才武曼好像对尹子的孙女儿一见钟情，笑眯眯的说：“天子想要一碗水端平，不如赐婚？尹氏和武氏不是还有婚约在前？”
的确如此，尹子和当年的武家老宗主订过婚约，当时两家关系非常要好，武曼应该娶尹子的孙女为大司马夫人，只不过因着家关系恶化，婚约便作废了，不了了之。
姬林轻笑一声，说：“倘或这尹氏和武氏真的能结亲，寡人还用这么愁？旁的大族都是恨不能攀上姻亲拧在一起，好便宜结党营私，而武氏和尹氏呢？打死也不结亲。”
祁律笑眯眯的说：“这可不一定，改日找个机会，天子可以设下宴席，邀请尹氏武氏入席，一方面给大司马相亲，一方面也能调停调停尹氏和武氏的干系，不是挺好？”
如果武曼真的能和尹家那只小白兔看对眼，祁律也算是解决了心头大患，天子又能平定王室，何乐而不为？
“阿嚏！”骑马在外面跟随的武曼不知为何，突然打了一个喷嚏，只觉得鼻子有点痒，不知是什么人在背后埋汰自己。
祁律心里有个坏主意，而且这个坏主意还好得很，笑的那是异常的欢心，突然想起了什么，说：“是了，律今日还为天子准备了一些小食礼物，方才放在了辎车中。”
今日祁律不只是给尹子带去了礼物，其实还带了一些礼物放在辎车的小柜中，这会子得了空，便拿了出来。
姬林一听小食，十足欢心，说：“太傅，是什么美味儿？”
祁律从小柜中抱出一个小坛子放在案几上，又拿出一只羽觞耳杯，原是酒水，将酒浆倒入杯中，一股子醇香的酒味儿弥漫在辎车之中，十分勾人。
姬林立刻端起来，轻轻嗅了一口，说：“这是什么酒？”
祁律笑着说：“回天子，这是律亲自为天子泡的酒，桑葚枸杞酒。”
桑葚？枸杞？
姬林一听，那一脸的笑容全都没了，一瞬间淹没的干干净净，无影无踪，为何？因为桑葚和枸杞，全都是壮阳补肾的！而且两个放在一起泡酒，效果翻倍。
姬林那日已经和祁律说过了，自己不需要进补，但是祁律只当他是讳疾忌医，特意给天子泡了这个酒，算一算时日刚刚好可以开坛。
天子“哆！”的一声将羽觞耳杯墩在案几上，不等祁律反应过来，“嘭！”的将祁律按倒在辎车的软榻中，眯着一双眼目，十足危险的挑起一抹笑容，说：“看来太傅对寡人有所误解，今日正好，寡人可以身体力行的给太傅一点子小小的教训，看太傅下次还敢不敢给寡人进补了。”
今日虽然有宴席，但是尹子年纪太大，散的也早，距离子时还很远，姬林觉得，自己有必要亲自解开这个误会。
祁律倒在软席上，头冠“啪！”一声滚了出去，竟然从辎车中掉了出去，摔在地上，摔了个粉碎，一头黑发披散而下。
武曼还在外面骑马跟着走，突然看到一个头冠飞出来，有些惊讶，便说：“天子？出甚么事了么？”
祁律听到外面武曼的嗓音，又看到天子阴沉沉着一双眸色，突然才开始有点“害怕”，自己可能惹了一头狼。他虽和天子有过三次亲密的接触，但没有一次是清醒的状态之下，这还是头一次，一瞬间浑身都麻嗖嗖的，干笑说：“天子，辎车中不好罢？”
外面的武曼没有得到答复，驱马挨近辎车，马蹄的声音哒哒，祁律连忙去推姬林，姬林却抓住他的双手，搂在自己的肩背上，这才慢条斯理的说：“无事，寡人……好得很。”
武曼不知出了什么事，不过听到姬林的声音没什么异常，便没有再贴近辎车，继续跟着辎车前进。
姬林笑眯眯的回答祁律，说：“辎车不好么？在回洛师的路上，寡人以为太傅十分爱见辎车。”
祁律闹了一张大红脸，突然觉得自己的脸皮不能和天子比，输定了输定了，连忙又说：“白、白日宣淫，传出去有碍天子威严。”
姬林又笑眯眯的说：“天色都暗了，不信的话，寡人为太傅掀开车帘看看？”
“别！”祁律赶紧阻止，一掀开车帘，外面的武曼岂不是要看到了？
祁律两次找借口，终于没了借口，干脆心一横，硬着头皮说：“天子，要不然……律想先喝两口酒，壮壮胆子？”
俊美的天子轻笑一声，轻轻为祁律捋顺散落下来的鬓发，说：“嗯？太傅给寡人泡制进补药酒之时，胆子不是很大么？”
祁律：“……”

第71章 相亲宴
俗话说酒壮怂人胆,祁律没能喝到酒，但是有另外一样东西，也很壮胆，那便是天子的美色。
分明武曼就在外面,祁律看到天子的美色当前,竟然有一种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的冲动。
祁律突然把心一横,十足“悲壮”的说：“死就死罢！”
马车粼粼,驶向洛师王宫，平稳的马车一个不慎，突然骑上了一块石头，辎车发出“咚！”一声，稍微颠簸了一下,便听到辎车中“嗬！”急促的轻呼声。
辎车骑奴吓得立刻停下辎车，告罪说：“天子恕罪！天子恕罪！辎车颠簸，小臣死罪！”
辎车中的轻呼声很快平息了下来,传来天子略带微笑,却十分沙哑的嗓音,说：“无妨,你这辎车颠簸的刚好，寡人甚喜。”
骑奴一脸迷茫,不知天子到底是甚么意思，这辎车难道不是讲究平稳,为何越是颠簸，天子反而越是欣喜？
这种问题便要问天子本人了,毕竟天子与太傅在辎车之中偷偷摸摸,正在做见不得人之事。
祁律紧紧捂住自己的嘴巴,俊美的天子轻笑一声,嗓音更加沙哑，低声说：“太傅的声音寡人虽然欢喜，但是声音太大的话，倘或外面听见了，太傅便不能与林儿偷情了。”
祁律：“……”
祁律与天子已经发生过几次亲密的干系，但那些时候祁律一点子意识也没有，完全都是事后回味，很多时候断了片儿，如今没有饮酒，没有中药，清醒的厉害，而此时此刻的祁太傅恨不能直接晕过去……
辎车颠簸了一下之后，便没有再颠簸。天子说的是实话，颠簸更好，天子甚喜，但骑奴怎么敢继续颠簸，这不是掉脑袋的事情么？因此之后的一路，都是平平稳稳，稳稳当当，安然的驶入洛师王宫。
天子的辎车自然不会在公车署停下来，也不会在止车门停下来，而是一路行驶，穿过治朝，来到路寝宫的门口，这才停了下来。
骑奴恭恭敬敬的摆好脚踏子，说：“天子，已经到了，请天子下车。”
辎车没有动静，没有人走下来，天子的嗓音隔着车帘子，说：“都退下去罢。”
天子没有下车，反而让所有人都退下去，骑奴虽然心中不解，但是不敢有任何意义，立刻恭敬的告退，离开了路寝宫。
武曼还跟着辎车，不见天子下车，奇怪的说：“天子，是发生甚么事了么？”
他说着，走近辎车。祁律听到外面武曼走过来的脚步声，那“踏踏踏”的跫音一下一下敲击着祁律的理智，刺激着祁律的心跳，一个没留神，颤声呜咽了一声。
武曼刚刚走到辎车旁边，突听一声若有似无的呜咽声，脑袋里轰隆一声，犹如炸了一记旱雷，吓得武曼这个大司马瞬间做了逃兵，已然不见了猖狂的本色，慌慌张张的竟然打了一个磕巴：“卑……卑将告退了！”
说完，便是“踏踏踏”的跫音，似乎一路跑着便离开了。
祁律听到武曼离开，狠狠松了一口气，脸皮差点烧掉，武曼一定是听见了，绝对是听见了，自己这个太傅的威严从此扫地，当真没脸见人了，恨不能找条地缝钻进去。
姬林则是微微一笑，从大野狼的模式又变回了小奶狗的模式，将自己的披风盖在祁律身上，理了理他散下来的鬓发，因着祁律的头冠从辎车上掉了下去，根本没有束发的物什，只能披散着。
姬林把他汗湿的头发仔细的整理顺当，随即一把抱起祁律，笑的一脸餍足，直接将祁律打横抱起来，下了辎车。
祁律干脆闭着眼睛装死，毕竟他现在也腿软，根本站不起来，不如被天子抱着还乐得清闲。
姬林抱着祁律下了辎车，外面果然没有人，寺人宫女都散了，就连大司马武曼也走了，姬林便抱着祁律一路进了寝殿，将他轻轻放在太室的榻上，让寺人烧了一些热汤，给祁律清理了一番。
祁律一直装死，将装死贯彻到底，只不过脸皮越来越烫，越来越烫。
等姬林给祁律清理完，看了看时辰，马上便要子时了，他们闹腾了这么长时间，再有一会子姬林又要从天子变成小土狗。
姬林便给祁律盖上锦被，让他躺在自己的软榻上，亲了亲祁律的额角，借口说：“太傅好好休息，寡人还有一些公文没有批看，太傅先就寝罢。”
姬林说完，直接匆匆离开了太室，但是他并没有离开路寝宫，进了旁边的小室，将门落闩，然后和衣躺倒在小榻上。
祁律耳听着天子离开的跫音，眉毛微微抖动，这才张开一只眼睛，眯着眼睛看了看四周，果然天子已经离开了，祁律终于放心的睁开双眼，摸了摸自己的面颊，果然烫手的厉害。
祁律翻了个身，酸疼无比，疼得他龇牙咧嘴，一想到在辎车上发生的事情，一向“没脸没皮”的祁太傅也招架不住，连忙拉住锦被，兜头盖上，好像这样就能掩耳盗铃了一般。
“嗷呜嗷呜！”
祁律正在掩耳盗铃，突听到奶里奶气的叫声，又感觉有什么东西在拱自己的被子，稍微钻出来看了一眼，是狗儿子！
姬林变成了小土狗，因着不放心太傅，便立刻跑了过来，想要看看祁律怎么样了，刚一钻进寝殿，便看到祁律缩在被子里“哀嚎”。
小土狗今日心情大好，迈着方步，大摇大摆的走过去，用小爪子拱了拱祁律，直接钻进祁律的被子里。
祁律看到自己的狗儿子，因为狗儿子是小土狗的缘故，祁律也没什么“戒心”，直接将小土狗抱在怀里，还给他盖上被子，姬林“嗷呜”了一声，往祁律怀里钻了钻，感觉小土狗的待遇还不错。
祁律搂着狗儿子昏昏欲睡，毕竟体力消耗的太大，经过“辎车事件”，祁律已经深刻的体会到，天子根本无需进补，不但不需要进补，而且前些日子好像补得精神头有点大。
祁律懒洋洋的拨楞着小土狗的大耳朵，说：“儿子，看来天子并没有甚么隐疾。”
小土狗自豪的昂起头来，小表情简直沾沾自喜，仿佛在说，自然，寡人怎么可能有如此隐疾？
祁律终于相信了天子没有隐疾，天子狠狠松了一口气，感觉自己的自尊又找了回来。
便听祁律又说：“那你说天子前些日子为何不留我过夜？难道……天子真的藏了人？”
“嗷呜嗷呜嗷呜！”小土狗使劲摇头，小耳朵摇的直晃荡。
天子怎么可能藏人，因为天子午夜会变成小奶狗，所以才不让祁律在自己那里过夜。虽说天子也发觉了，只要意志坚定自己就不会变成小土狗，但是意志坚定这种事情简直便是没影儿的事儿，纯属玄学，万一正在和太傅做亲密之事，天子嘎巴仰了过去，这绝对会成为天下奇闻的。
祁律咂咂嘴，已经困得不行，闭着眼睛抱着小土狗，忍不住又吐槽了一句：“别人那种事情之后不都要稍微温存一下？天子也不知道去忙什么公文了。”
“嗷呜？”小土狗的耳朵瞬间支棱起来，温存？原太傅想要寡人和他温存一下。
小土狗煞有见识的点了点小脑袋，仿佛将这件事情记在了心里。
祁律只是随口一说，毕竟他也是第一次谈恋爱，没什么经验，转念想，自己和天子都是男人，倘或搂在一起温存，会不会很掉鸡皮疙瘩？
祁律这么想着，已经很困很困，眼皮打架，便放任自己睡了过去，沉入了香甜的睡梦中。
天色蒙蒙发亮，姬林立刻从小土狗变回了天子，那从小室出来，怕吵醒了祁太傅，轻轻入内，把小土狗抱起来放在一边，自己则是钻进被子里，躺在了祁律身边。
祁律迷迷糊糊感觉一股子温热，立刻靠了过去，如今已经是秋日，早晨和晚上异常的冷，祁律钻进姬林怀里，八爪鱼一样搂住姬林，简直只能用热情如火四字来形容。
祁律睡得迷迷瞪瞪，感觉自己怀里的小土狗长大了，迷糊的睁开眼睛，撩着困顿的眼皮，“嗯？”了一声，浑浑噩噩的说：“我的狗儿子怎么变成了一个大美人儿……”
大美人？姬林有些哭笑不得，自己这个长相，一点子也不阴柔，旁人都说天子丰神俊朗，从来没人称赞天子是大美人儿，恐怕祁太傅是头一号。
祁律扎在天子怀里，把脸埋在天子的怀里，因为没睡醒，还“嘿嘿”傻笑了一声，迷糊的说：“袭胸……手感真好。”
祁律袭胸了半天，对着天子的身材又是点评，又是“实践”，这才缓缓醒过来，他的眼神从迷茫变成清醒，又从清醒变成震惊，平日里八风不动的祁太傅，竟然睁大了一双眼睛，诧异的说：“天、天子？”
姬林轻笑一声，沙哑的在祁律耳边说：“太傅，寡人的……手感，如何？”
祁律：“……”
祁律突然有一种剁手的冲动，因为他的手还按在天子的肌肉上，他想要缩回手来，却被天子按住，笑眯眯的说：“怎么，祁太傅敢做不敢当？”
祁律眼皮一跳，干笑说：“天子，律……律方才没有睡醒，唐突了天子。”
姬林忍不住轻笑一声，亲了一下祁律的额角，说：“太傅没睡醒的模样，当真可人疼，如此的唐突，还可以多来一些。”
祁律听着天子的嗓音，咕咚吞咽了一下，恨不能化身恶狼，真的扑上去唐突天子，可是……
可是祁律的腰不允许，昨日在辎车上闹腾了一路，辎车扑了软席，但到底还是辎车，祁律浑身难受的厉害，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今日没有早朝，也没有什么急事，那是相当安逸，姬林便拥着祁律，笑着说：“太傅，如此温存，可以么？”
祁律一愣，眨了眨眼睛，突然想起自己昨天夜里搂着狗儿子的吐槽，吐槽天子都不温存便去忙公务了，不过当时天子不在。
祁律还以为只是偶然，他哪里知道，小土狗就是天子本人，小土狗昨日听了祁律的吐槽，今日便记住了，要好好的与太傅温存一番才是。
姬林让祁律枕着自己的手臂，祁律本就喜欢懒床，更别说有如此俊美的头枕，更是让祁律不想起床，左右今日无事，便多歇一会子。
祁律想起了昨日尹氏的宴席，便问了问姬林关于尹氏和武氏的事情，姬林给祁律科普了一下两大宗族。如同祁律知道的一样，这两大宗族是王室集团的两大派系，本身尹氏和武氏是十分要好的，但是随着两个宗族的发展，谁也不服谁，便开始分裂了，到了如今，已然水火不容。
值得一提的是，在这个年代，王族大夫也拥有自己的兵力，洛师不只是周八师这么简单，尹氏和武氏拥有自己的军队，虽然不是正规军，这些军队起初都是捍卫宗室的门人和仆役，后来渐渐壮大，变成了军队。
因此如果尹氏和武氏不和，很可能造成洛师的兵变。
祁律听着天子的科普，恍然大悟，突然想起来了，怪不得尹氏和武氏听起来那么耳熟，日后周桓王姬林还会派遣尹氏和武氏的军队，一同出征，讨伐晋国。
换句话来说，如果尹氏和武氏不和，那么日后怎么能一同出征，岂不是要闹内讧？
姬林说：“尹氏与武氏之事，寡人也一直头疼不已，倘或他们真的能结亲，倒是一桩美事。”
祁律笑眯眯的心想，何止是一桩美事，如果尹氏和能武氏结亲，一来解决了洛师内讧的心头大患，二来也可以完美解决武曼这个兄控，免得武曼回到洛师之后一直缠着自己的小奶狗。
祁律眼眸微微一动，说：“天子不防设下赏花燕饮，邀请尹子和尹家的女眷，然后再邀请武家一起来，这样一来明面上是赏花宴，其实是一场相亲宴。”
“相亲宴？”姬林一听，不由笑起来，毕竟这个年代还没有相亲宴一说。
虽然祁律很想解决了武曼这个兄控，武曼对尹四小姐也的确有一见钟情的势头，但若是人家尹四小姐看不上武曼，直接让天子赐婚的话，岂不是耽误了人家姑娘的一辈子？
祁律是个现代人，这种事情还是要听一听姑娘的心意，所以觉得搞一场相亲宴挺好，让尹四小姐见一见武曼，如果能看对眼就再好不过了。
姬林笑着说：“就属太傅坏点子最多。”
祁律说：“甚么坏点子，律这不是在为天子分忧么？”
祁律又说：“是了，未免燕饮上只有尹家和武家尴尬，天子还可以宴请周公虢公来当做幌子，如此一来，大家畅饮，便算是大司马和尹四小姐看不对眼，也不至于下不来台，不是么？”
姬林点点头，说：“依太傅，一会子寡人便叫周公来商量一番，燕饮的事情交给周公来办，最为妥当。”
虽然周公黑肩日前反叛了姬林，但是不得不说，做这些事情黑肩最为拿手，因为黑肩最会揣度人心，这些明里一套暗里一套的事情，交给黑肩是最好的。
说起尹氏和武氏，便不得不说起武曼了，姬林笑眯眯的说：“武曼那小子秉性便是如此，倘或对太傅说了甚么话，太傅万勿进了心里去。”
武家不像尹氏那样人丁凋零，武家都是男孩子。武曼的兄弟姐妹一箩筐，他没有同母兄弟，但是异母兄弟一撮一大把，而且又生在这样大家族中，竞争自然非常激烈。
别看如今的武曼仿佛是一只小狼崽子，但是小时候的武曼又黑又瘦，特别小一只，总是被家里的兄弟姐妹欺负，他又不是老大，又不是嫡出，在这样的大家族中，基本没有继承大司马官职的机会，如此一来连仆役都敢欺负武曼。
因着武曼小时候被人欺负多了，也就被欺负怕了，长大之后也怕被欺负，但和小时候的“怕”是不一样的。小时候的武曼怕被欺负只能哭着躲开，如今长大的武曼怕被欺负，那便要提前欺负回去，因此浑身支棱着，好像一只刺猬一样，见谁都不饶人。
祁律点点头，心说原来是一只纸老虎。
姬林和武曼十分熟悉，毕竟是师兄弟的关系，又说：“寡人告诉太傅一个妙招，大司马有个怪癖，无论是什么人得罪了大司马，也无论是怎么得罪了大司马，只要夸赞一番大司马，他便立刻既往不咎，将日前的事情全部忘在脑后。”
祁律一听，不只是个纸老虎，还是个傲娇的纸老虎，原来喜欢别人夸他，只要一夸他，立刻不记仇。
祁律暗暗记下来，两个人温存的也够了，眼看着马上便要到正午，姬林虽然不是很忙，但还有公文要处理，祁律自然不好做“从此君王不早朝”的祸患，两个人便起了身。
姬林准备招周公黑肩过来，商讨一下赏花燕饮之事，祁律没有事做，想到了那尹四小姐似乎身患不足之症，而且总是咳嗽，燕饮如果安排上，祁律肯定会再见到尹四小姐，能和尹氏打好关系也不错，祁律便准备去膳房，做一些止咳润肺的饮品来。
如今正是秋日，秋日干燥的很，又因着天气骤变，别说是身体虚弱的好像小白兔的尹四小姐了，就连天子有时候也会微微咳嗽，这时候喝一些止咳润肺的饮品是最好的。
祁律便想到了一个十分趁眼下季节的饮品，还十分便宜保存，如果现在做一些这个饮品，不只是能给天子日常饮用，到时候燕饮之上，拿出来一些给尹四小姐饮用，正好和尹家打好关系。
而这千百般好的饮品，不是旁的，正是——秋梨膏。
秋天这个季节正好吃梨子，但是天子不是很喜欢吃梨子，说白了天子什么水果也不钟爱，祁律觉得秋梨膏正适合天子，把梨子搞成浓稠的甜膏，喝的时候沏上一些，又甜又香，润肺止咳，温润滋补，还完美的解决了天子不爱吃水果的毛病，最重要的是，秋梨膏十分便宜保存，短时间内不会变质，一次性多做一些储存起来也没什么问题。
祁律这么想着，便准备往膳房去做一些秋梨膏来。他一路走进膳房，进了膳房却发现膳房的气氛有些微妙。
也不知是不是自己离开洛师的时日太长了，所以膳夫们和自己生分了，还是什么旁的缘故，反正膳房里这么嘈杂的地方，竟然没有一点子声息，恨不能听不到喘气儿的声音。
祁律奇怪的走进去，当时便明白了，因着膳房来了一个不速之客，膳夫们吓得大气儿都不敢喘，所以平日里嘈杂的膳房竟然没有一点子声息。
那不速之客十分豪爽的坐在膳房的柴火堆上，还叠着腿，抱着臂，一脸的不耐烦，似乎是嫌弃膳房太过肮脏油腻，随时都游走在暴怒的边沿。此人一身大司马官袍，身披朝袍，头束黑玉冠，一条四指宽的衣带束缚着精瘦挺拔的腰身，整个人干脆利索，武将之气扑面而来，仿佛一把锐利的宝剑，而且还是出鞘的那种。
一身大司马官袍，可不正是王室大司马武曼本人么？
武曼大马金刀的坐在柴火垛上，看到祁律走进来，立刻“噌！”站起来，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冷笑模样，昂着下巴看向祁律，口中不怎么友善的嘲讽说：“啧啧，这不是我师兄身边的嬖宠么？跑到膳房里来做什么来了？不务正业！”
武曼一开口，那强调十分之阴阳怪气，祁律也没有生气，笑得一脸和善，不过他的言辞可不像话语一般的和善，露出一脸的不解，说：“大司马所言差矣，而且十足的语病，您也说了，律不过一个嬖宠，那平日里进进膳房，做两道小菜儿，讨好一番天子，这不正是律的正业么？反倒是大司马……”
祁律上下打量了一番武曼，武曼长身而立，昂首挺胸，一手负在身后，一手自然下垂，身材挺拔而精瘦，端端的器宇轩昂，然而看武曼这个模样，想必已经在膳房等了一早上，如果祁律猜的无错，武曼应是从一大早上便来到膳房蹲点，寻自己的晦气，只不过武曼没想到，祁律一早上都没来膳房，而是和天子在寝殿的软榻上温存，武曼足足等了一上午。
祁律笑着又说：“反倒是大司马，以如此高贵之躯大驾膳房，不会是专程来见律一面的罢？”
“你……”武曼一听，脸上当即变色，他的确是来见祁律的，也是专程来见祁律的，只不过武曼来见祁律，是觉得祁律这个“空降”不是好东西，蒙蔽天子的视听，魅惑天子，所以想要警告祁律远离天子的。
因此说武曼是专程来见祁律的也没有错，但听起来怪怪的。
武曼眯了眯眼目，冷笑一声，又恢复了大司马的高傲与威严，往前走了几步，逼近祁律。说实在的，武曼这个模样活脱脱就是一只狼崽子，眯起眼睛的时候带着一股杀气腾腾的气息，祁律见他逼近，两个人的距离缩短，本想后退的，不过转念一想，武曼这个性子不能让他，如果让他，必然蹬鼻子上脸。
于是祁律干脆没有后退，直定定的站在原地，武曼上前一步，祁律没动，武曼上前两步，祁律还是没动。
武曼昨日在尹子的寿宴上，分明将祁律逼退到墙角，还各种“暧昧”的动手动脚，本以为今日还能逼退祁律，在气势上压倒，哪知道走了两步，祁律压根儿没动。
武曼不信这个邪，毕竟自己身材高大，又是武将出身，祁律看起来不过一个肩不能担手不能提的白面书生，如何能和自己媲美？
武曼又向前迈出第三步，两个人几乎贴在一起，距离非常非常近，祁律依旧坦然，一步也没退。
这会子倒好了，武曼已经逼近了祁律，而祁律一步没退，两个人距离太近，武曼吃了一惊。一来是吃惊祁律在气势上一点子不输，二来是吃惊祁律颈子上有一个明晃晃的红痕，三来也是吃惊这祁律仔细一看，除了清秀竟还有几分气质。
武曼“腾！”一下子脸面突然红了，连忙后退一步，直接撞翻了砧板上的菜刀。
菜刀掉下来，正好掉在二人中间，武曼一看，眼疾手快，一把搂住祁律，将人一带，避开那菜刀，菜刀“哆！”一声掉在地上，幸而没有伤到人。
武曼松了一口气，这才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将祁律搂在怀里，当即又是大惊失色，恶狠狠的丢下一句：“你休想邪辟于我！”
然后调头便离开了膳房，离开的背影好像还特别愤毒。
祁律：“……”
大司马气势汹汹而来，气势汹汹又走了，他一离开，膳房里的膳夫们这才松了一口气，小声说：“太傅，您没事儿罢？”
祁律摇摇头，说：“无妨，大司马可有难为你们？”
膳夫们说：“难为倒是没有难为，只是小臣们听说大司马年纪轻轻，手段却异常狠毒，是个不能招惹的人物儿！”
“是啊是啊，小臣也听说过，据说这个大司马，曾经十鞭子打死了一个投敌的细作！哎呦喂，那叫一个心狠手辣啊！”
“今日大司马专程来针对太傅，太傅您可要小心啊！”
祁律笑眯眯的说：“不碍事。”
祁律是来做秋梨膏的，中途出现了一点点小岔子，不过正如祁律说的不碍事，大司马已经气势汹汹的逃跑了。
祁律跟膳夫们要了一些梨子，今日正好进了一些新鲜的梨子，都是刚刚采摘下来的，一大早送进宫里头来。
祁律挑了一大筐的梨子，用清水清洗干净，又将梨子去皮去核，切成细丝，然后将梨子的细丝放进大锅里，无需加水，直接熬煮。
祁律用大匕搅拌着锅中的梨子，因为梨子水分很大，所以即使不加水，也能熬煮出很多纯粹的汤汁来。
祁律将这些汤汁倒出来，滤干净，然后继续熬煮，加入一些止咳润肺的药材。
其实秋梨膏很容易熬煮，梨汁经过小火熬煮，一段时间之后会变成淡淡的琥珀色，再经过一段时间的熬煮，便开始浓稠拉丝，变成超市里秋梨膏的模样。
熬煮的方式并不难，但问题就在于有些费时间，祁律中午熬煮梨汁，小火慢慢的熬制，一直到了天色昏暗下来，这才将梨汁熬成了粘稠的膏状。
一股子甜蜜的梨子香气扑面而来，带着一丝水果的清香，比生吃梨子更加浓郁而甜蜜，因着祁律专门往里面加入了几味药材，这秋梨膏熬出来的时候还氤氲着一股淡淡的药材香味，并不会觉得苦涩，反而丰满了秋梨膏的滋味儿。
祁律昨夜才折腾了一晚上，今日起来熬秋梨膏，只觉得手臂发酸，浑身直疼，将红艳琥珀色的秋梨膏转入小瓶子里，一连装了好几个瓶子，密封起来，喝的时候沏上水便可以了。
祁律熬好秋梨膏，沏了一杯，端着便往路寝宫而去。姬林正在路寝宫中批看文书，他已听说了，大司马武曼又去找祁律的晦气了，还找到了膳房里，不过没说几句话，最后气势汹汹的便走了。
姬林眼看祁律走进来，放下简牍，说：“太傅，武曼可有难为你？”
祁律笑眯眯的说：“天子，在律的面前，便不要提旁的男子之名讳了。”
姬林一愣，随即笑的仿佛一只小奶狗，说：“都依太傅。”
祁律把秋梨膏沏出来的饮品递给姬林，说：“天子尝尝看，这些日子天气转凉，天子又奔波于宋国与洛师之间，难免水土不服，律见天子有些轻微咳嗽，试试这秋梨膏，每日饮上一些，可以止咳润肺。”
姬林的确有些咳嗽，但是没当回事，毕竟姬林从小身子骨就十分硬朗，从没生过什么大病，偶尔小病也不喜欢吃药，谁让天子喜欢吃糖，不喜欢吃苦呢？
天子自己都没注意，没放在心上，哪知道祁律竟然熬了秋梨膏这种饮品，闻着便觉喷香四溢，果香混合着一点点奇异的香气，只觉还未喝到口中，便十分解渴。
天子接过祁律手中的耳杯，让祁律坐在自己身边，说：“太傅待林儿真好。”
祁律在膳房忙碌了一下午，午膳都是在膳房吃的，便是怕秋梨膏糊了，虽然熬制秋梨膏没什么太多技巧，但是用时非常长，膳夫们也不懂得如何熬制，祁律便亲自把关，亲手熬制，姬林一听，好生感动，立刻化身粘人的小奶狗。
天子欠身隔着案几，在祁律唇上轻轻一吻，笑着说：“给太傅的奖赏。”
祁律被小奶狗撩的，魂儿差点废了，轻轻咳嗽一声，说：“天子，快尝尝罢。”
姬林端起耳杯，先是嗅了嗅味道，随即轻轻饮了一口，他的动作十足优雅，透露着一股高贵的气息，又十分专注，无需姬林开口，祁律看到姬林的表情，便知道这秋梨膏的味道一定不错，正和了天子的胃口。
清甜的秋梨膏，不会过分的甜，也不觉苦涩，能尝出淡淡的药材味道，滚入口中又滑又润，回味甘甜，的确比饮白水要解渴的很。
姬林轻笑一声，还舔了一下嘴唇，说：“太傅，这秋梨膏清甜润口，当真和太傅一般美味。”
前半句还好好儿的，后半句突然撩上，祁律听着天子的话，突然觉得有些心动，他虽然熬制了秋梨膏，但是自己还没有饮用。
祁律眯了眯眼目，鬼使神差的便说：“当真如此清甜？律可不信，要试一试才知。”
他说着，也学着天子的动作，突然欠身越过案几，双手撑在案几之上，亲了一下天子那因为饮用了秋梨膏，而格外润泽的嘴唇，随即轻轻啧了一声，笑着说：“果然是甜的。”
天子的眼神瞬间深沉起来，眯着眼睛，死死盯着祁律，仿佛要把祁律立刻吃拆入腹一般。祁律后知后觉，看到天子的眼神登时有些后悔，因为他现在身子还酸痛着，简直是自作孽不可活。
就在这时候，突听寺人说：“天子，周公求见。”
周公黑肩下午去安排燕饮的事情，如今来复命了，哪知道来的这么巧，祁律一看，立刻找到了逃跑的理由，说：“天子忙于政务，律先告退了。”
他说完，直接溜出了路寝宫，一溜烟便跑了。
天子有意撮合尹氏与武氏，这一点周公黑肩也是同意的，如果两家能够结亲，王室也会相对稳定一些。
黑肩很快拟定了燕饮宴席，然后又亲自去请尹子和武曼。尹子年纪大了，不经常进宫，不过因着黑肩亲自来请，这个面子还是要给的，于是便同意了进宫燕饮。
黑肩去请了尹子之后，又去了一趟政事堂，亲自去邀请武曼参加燕饮，武曼听说天子搞了一个赏花宴，只觉十分无趣儿，他对黑肩也没什么好感，毕竟黑肩日前背叛过天子，而武曼是个十足的兄控，武曼铁定了主意不给黑肩这个面子。
祁律正好经过政事堂给天子跑腿儿，便听到了武曼拒绝燕饮的事情，他笑眯眯的走过去，装作与黑肩搭讪的模样，说：“周公，这燕饮之事，律也听说了，天子宴请尹子，据说……那尹子的几位孙女儿都会来参加燕饮。”
武曼本没什么兴趣，已经准备走了，哪知道听到祁律的话，脚步突然顿了一下，僵硬的转过头来，试探的说：“尹子的孙女也会来参加？”
祁律表面上是对周公黑肩说话，其实这话就是对武曼说的，祁律当即笑眯眯的说：“是啊，大司马不知情么？律听说，尹子的四个孙女，都会来参加宴席，这尹子的小孙女儿尹四小姐，因着平日里体弱多病，连尹子的寿宴都未有抛头露面，如今却要来参加宴席，大司马可知道有多少公青打破脑袋要来参加这一次赏花燕饮？还不是为了一睹尹四小姐的芳容？”
祁律日前打听过了，武曼一见钟情的那只小白兔尹四小姐，竟然还是洛师城中有名的一个美人儿，又因着是尹子的嫡孙女，所以身份十足高贵，虽然尹四小姐身子羸弱，但是想要上门提亲的，打破脑袋争抢。
武曼的脸色显然变化了，突然对周公黑肩说：“好，这个燕饮，我一定到。”
祁律完成了任务，对周公黑肩挑了挑眉，两个人相视一笑，武曼完全不知自己不知不觉之间，便掉进了坑中。
赏花燕饮的格调非常高，因着这次年迈的尹子也会出席，所以膳夫上士心里没谱儿，便厚着脸皮专程来请祁律帮忙把把关，什么样儿的饮食适合尹子。
尹子年纪如此大了，若是饮食不甚，出了点子什么问题，膳夫们可真是担待不起。
这次燕饮是撮合尹氏和武氏的燕饮，祁律自然也不想燕饮出现什么问题，便一得空就来膳房帮忙把关。
而且自从祁律知道天子不需要进补之后，便改变了策略，祁律打算给自己进补。那日辎车事件之后，祁律浑身酸疼了很久，哪知道天子竟跟没事人似的，生龙活虎，而且分外精神，祁律突然醒悟，自己才应该补补，多吃点补品，然后一展雄风压倒俊美天子。
祁律怀着这样的私心，便准备趁这个进膳房的空档，给自己做点补品，什么枸杞、桑葚、生蚝、大羊腰、韭菜等等，全都招呼上来，每顿都吃。
因着尹子年纪太大，所以燕饮并不设在夜晚，中午便摆上了宴席，尹氏和武氏的辎车也粼粼进入了公车署。
祁律奉命来迎接尹子，尹子是天子爷爷辈儿的大夫，辈分很高，但是天子不能亲自迎接，所以便让祁律过来迎接。
祁律在公车署等了一会子，尹子的车队还没来，反而看到一个人探头探脑的藏在公车署的大树后面，一副偷偷摸摸不干好事的模样，祁律定眼一看，瞬间了然，原来是痴汉大司马武曼啊。
武曼等在那里似乎有一阵了，分明武家的车队才进入王宫，还没有到大公车署，武曼却早就躲在树后面，似乎埋伏着什么。
祁律看到武曼，立刻走过去，武曼是习武之人，耳聪目明，听到祁律的脚步声，立刻直起腰版，咳嗽了一声，端起一身大司马的气势来。
祁律笑着拱手说：“大司马，律奉命迎接，没成想大司马竟然早就已经入宫，倒是积极得很呢。”
“咳！”武曼又是咳嗽了一声，说：“今日是天子设宴款待，我等做臣子的，不就应该积极一些，才能显得格外恭敬么？”
武曼说的头头是道儿，祁律笑了一声，一脸了然，就在这个时候獳羊肩匆匆通报，说：“太傅，尹子的辎车到了。”
武曼一听，立刻像是做贼一样，又躲回大树后面，还对祁律使劲挥手，说：“你别站在这里，快走，快走。”
祁律笑着说：“咦？为何律不能站在这里，律正在等待尹子的车驾，不知大司马正在等待甚么人的车驾？”
武曼正在等待什么人的车驾？当然是尹四小姐的辎车。自那日在尹子的寿宴中看到了一眼尹四小姐之后，武曼便像是勾走了魂儿一样，只觉得这尹四小姐像是仙子一般。
说起来武家和尹家当年也是有婚约的，只不过武曼当上了宗主之后，果断的拒绝了这份婚约，如今简直是悔不当初，如果当时没有拒绝婚约的话，武曼正好会和尹子的孙女喜结连理，很可能就是尹四小姐了。
祁律是明知故问，武曼和尹家素来关系不好，他在这面等着，便是为了遥遥的看尹四小姐一看，如果被人发现了，倘或被尹氏的人发现了，岂不是要被笑话。
耳听着“咕噜噜”的车辙声，尹子的辎车真的来了，祁律要是再站在这里，武曼便要被曝光，武曼急得仿佛像个小狼崽子，在祁律眼中看来，恨不能在地上打滚儿，使劲挥手说：“你快走啊，走啊。”
祁律也不逗他了，立刻走上前去，迎在公车署的门口，尹子的辎车一共四辆，缓缓的停靠在公车署，家宰搀扶着白发苍苍的尹子从辎车上走下来。
祁律恭敬的说：“律奉天子之命，特来为尹老导路。”
尹子的态度十足客气，对于祁律这个“空降”，并没有武曼那般排斥，毕竟祁律扶持天子即位，这是朝中很多人有目共睹的，武曼当时人不在洛师，所以没有看到，但是尹子已经久闻祁律的大名。
尹子笑得一脸慈祥，说：“祁太傅太客套了，老朽只是空长了一些年岁。”
太傅的官职凌驾各司之上，也就是说，祁律虽然没有固定的工作，工作弹性很大，天子让他去什么位置，祁律便去什么位置，但是太傅这个职位，凌驾于大司马、大司空、大司农、大司理甚至大司徒之上，尹子虽然年纪大，但是见到了祁律，也是要行礼的。
祁律和尹子互相寒暄了一句，很快便引着尹子往宴席而去，说：“尹老，这面请。”
祁律和尹子一行人慢慢离开公车署，前往燕饮殿，大家走出公车署之后，尹家后面的辎车又慢慢走下几个人来，定眼一看，全都是女眷，各种各样年纪的女眷，嬉嬉笑笑的走出来。
因着今日实则是相亲宴，如果只叫上尹家四小姐参加宴席，恐怕看起来太过明显，所以尹家的家眷全都叫上了，这会子下来一堆的女眷，很多女眷都是第一次进宫来，各种好奇，嬉笑着往前走去。
武曼躲在大树后面往这边看，看了好一阵，就是没有见到尹四小姐，不由皱了皱眉，难道尹四小姐身子太弱，所以没有来参加宴席？
武曼这么想着，便听到“哗啦——”声轻响，最后一辆辎车帘子被掀了起来，一个侍女先从辎车中跳出来，说：“四小姐，慢一点，慢慢的下来。”
武曼听到“四小姐”，立刻看过去，一双眼睛仿佛是狼眼，死死盯着那辎车。
先是一只柔若无骨，又白又嫩的纤纤玉手从辎车中伸了出来，搭在那侍女的手心中，随即是素色的衣摆，紧跟着是黑色的丝发，一个楚楚动人的妙龄少女从辎车中款款走了下来。
她一只手搭在侍女的掌中，另外一只手捂着嘴巴，不停的“咳咳”轻声咳嗽着，手掌挡住了一些面容，但也不难看得出来，那少女娉婷妙龄，身子婀娜楚楚动人，一身素色的衣裙寡淡了一些，但穿在她身上却正正儿好，衬托着少女乖巧又怯懦的表情。
尤其是那一双眼眸，似睁微闭，仿佛随时都有些困顿，眼眸因为咳嗽氤氲着点点水光，当真是万千不胜。
果然是尹四小姐。
武曼是个习武之人，家里兄弟姐妹很多，但没有一个向着武曼的，他素来强势惯了，如今看到尹四小姐这万千不胜的模样，心中陡然升起一股子保护欲来，而且蠢蠢欲动的，倘或一见钟情的话，这第二次见面，武曼恨不能把尹四小姐抢回家去，天天放在手心里捧着。
武曼呆呆的看着，突然被人拍了一下肩膀，吓得他一个激灵，立刻戒备的回头，“啪！”手掌搭在腰上，眯着一双眼目，好像随之都准备拔剑。
武曼回头一看，竟然是祁太傅去而复返。
祁太傅笑眯眯的对武曼挑了挑眉，说：“尹四小姐当真是倾国倾城，不愧是洛师第一美人儿。”
武曼戒备的说：“你怎么又回来了？不是去导路了么？”
祁律笑着说：“律为了瞻仰这洛师第一美人儿，因此速去速回，已然将尹子送去燕饮殿了。”
武曼一听，更是戒备，说：“你怕不是也看上了尹四小姐？”
祁律立刻说：“也？大司马您口中的也是甚么人，这里除了律，还有旁人看上了尹四小姐么？”
“你……”武曼着急的说：“你怎么也看上了尹四小姐？你不是和师兄好、好上了么？”
祁律本就是打算逗一逗大司马而已，哪知道大司马是个实诚人，稍微一套词儿，全都不打自招。
祁律笑眯眯的说：“原是大司马看上了尹四小姐？”
武曼咳嗽了一声，随即挺起胸膛来，说：“是又如何？我武曼还未娶妻，爱美之心为何不能有？反倒是祁太傅，你若是对尹四小姐存有什么龌龊的心思，我……”
武曼想了想，立刻说：“我便去天子面前告发你。”
祁律还以为大司马会和自己打一架，哪知道大司马却要去天子面前告状，可把祁律给逗坏了，算一算大司马也没有到二十岁，甚至比天子还小一点，的确还是个孩子。
祁律干脆说：“律与大司马开个顽笑而已。”
“开顽笑？”
武曼似乎不相信，眯着眼睛盯着祁律，祁律便说：“天子有意撮合您与尹氏的婚事，这燕饮便是专门为大司马与尹四小姐熟识而设下的。”
武曼一听，唇角抑制不住的向上勾起，却虎着一张脸，戒备的说：“你当真不和我抢尹四小姐？”
祁律无奈的说：“律何必诓骗大司马？律对柔情似水的小白兔不怎么感兴趣。”
反而是天子这样的小奶狗甚得祁太傅的心思，无论是天子的颜值还是身材，那勾得祁太傅简直是欲罢不能。
祁律见他不信，便说：“倘或律有什么歪念，大司马尽可以去天子面前告状。”
武曼纠正说：“是告发，不是告状。”
祁律说：“好好，是告发，是告发。”
武曼见他用一副哄孩子的口吻与自己说话，当真是被气得胸闷气短，但偏生没什么法子，气的不想与祁律说话。
祁律突然说：“来了。”
武曼立刻看过去，就见尹四小姐已经下了辎车，正在往他们这边而来，武曼登时什么大司马的派头也没有了，往后大树后面躲了躲，推着祁律说：“你快出去，咱们两个人站在这里，会被发现的。”
祁律笑眯眯的说：“大司马仪表堂堂，威风凛凛，为何要偷偷摸摸？倘或对佳人有意，不妨表达出来。”
武曼的确对尹四小姐有意思，不过才见了两面，一方面他不知道尹四小姐的意思，另外一方面是尹家和武家不和，倘或是八字没一撇便被旁人知道了，岂不是要笑掉大牙？
两个人正说话，突听“啊呀！”一声，扶着尹四小姐的侍女突然叫了一声，说：“小姐，帕子飞了！”
秋日风大，公车署这地方空旷，四周都是大门，更是窝风，比旁的地方都要风大。一阵大风吹过来，尹四小姐手中的帕子瞬间被狂风卷走，直接被撩飞，“唰！”一声卷上了树梢，正好是武曼藏身的那棵大树的树梢。
侍女仰头看着树梢，说：“小姐，无妨，婢子叫仆役爬上树去，将帕子摘下来。”
祁律眼眸微微一动，瞥了一眼躲在树后的武曼，突然朗声说：“尹小姐不必发愁，大司马会武艺，能为四小姐摘下帕子。”
他说着，还使劲推了一把武曼。
武曼自小习武，按理来说下盘子十分稳健，祁律应该是推他不动的，但是偏生祁律突然朗声喊出了“大司马”三个字，暴露了武曼，武曼一时吃惊，没有注意，便被祁律一把退了出去。
武曼吃了一惊，一头栽出去，直接冲到了尹四小姐面前，这会哪里还有什么十鞭子抽死细作的大司马派头，一脸局促，双手都不知道放在哪里才好。
武曼回头瞪着祁律，祁律指着树梢上的帕子和武曼打口型，武曼咳嗽了一声，这才端起大司马的架子，说：“尹……尹小姐不必担心，我这就去帮尹小姐将帕子取来。”
他说着，身形微动，突然拔身而起，“哗啦！”一声，直接窜起老高，“踏踏踏！”几声，踢在树干之上，借力跃起，竟然无需爬树，展开轻身功夫，瞬间跃上那参天大树，一把摘下蚕丝手帕。
咧咧的秋风之中，正午的阳光给武曼镀上了一层暖洋洋的光辉，更是趁着他身材挺拔，一股英朗气息扑面而来，尤其是从树上快速翻身而落，习惯性的一手负在身后，一手捏着手帕的动作，简直便是俊美不凡，气度盖世。
尹氏一门都是文臣，尹子致力于土木工程，尹氏一门都在司空之上小有建树，却没出过武官，如今见到武曼这潇洒的一跃，尹四小姐的侍女都惊呼了出声，说：“四小姐，快看，大司马好生了得！”
武曼刚开始还有些局促，不过听到侍女的夸赞，立刻沾沾自喜起来，日前姬林也说过，武曼这个人无论和他有多大的仇怨，只要夸他几句，便能重归于好。
武曼挺直了腰板，保持着一手负在身后，一手捏着手帕的动作，往前走了两步，稍微靠近一些尹四小姐。
那尹四小姐见武曼走过来，胆子似乎很小，瞬间躲在了侍女身后，偏偏侍女没有她高，尹四小姐稍微侧头躲在背后，很害怕的只露出一对犹如小兔子一样的眼目，怯生生的看着武曼。
武曼一对上那双眼眸，心中瞬间扑腾起来，仿佛揣了一只凶猛的大鹅子，武曼赶紧压下自己躁动的气息，掸了掸手中的帕子，说：“尹小姐，你的帕子。”
尹四小姐躲在侍女身后，又怯生生的偷看了一眼武曼，慢慢伸出手来。因为尹四小姐常年患有不足之症，整个人的肤色都十足白皙，他伸出手来，手掌纤细，肤白犹如凝脂，试探的从武曼手中接过帕子。
因为蚕丝的帕子十分柔软，接过帕子的时候，两个人的手指难免碰到了一起，确切的说，是隔着帕子碰到了一起，仿佛隔靴搔痒一样，轻轻一划，那帕子便从武曼的掌心脱落下来，重新回到了尹四小姐手中。
蚕丝的帕子受了秋日的凉风，凉丝丝的，顺着武曼的掌心一滑，那轻痒的感觉，仿佛一直痒到了心坎儿里，让武曼不由有些发呆，一脸痴痴然的模样。
尹四小姐接了帕子，低着头，很羞涩的便离开了，武曼还呆呆的站着，仿佛一尊雕像似的。
祁律当真不忍心看到武曼那呆头呆脑的模样，在武曼面前挥了挥手，说：“大司马，回神了，人都走很远了。”
武曼这才“嗯？”了一声回过神来，但说是回神儿，顶多回了一半的神儿，整个人还是半梦半醒的状态，他转身要走，“咚！”一声巨响，竟然直接一头撞在了身后的大树上。
震颤得树梢上秋日的落叶扑簌簌飘落下来，祁律吃了一惊，连声说：“大司马？！大司马你怎么样？”
武曼一头撞在树上，好像没看到后背有一棵大树似的，撞了之后终于醒过神来，嘴里“嘶！”抽了一口冷气。
祁律跑过去，绕到武曼正面一看，也跟着抽了一口冷气，因为武曼的鼻子通红一片，高挺的鼻梁差点变成了比诺曹，两道血水从武曼的鼻子里流出来，何其凶猛，源源不断的往下淌。
祁律眼皮一跳，说：“大司马你流鼻血了。”
武曼只觉十足丢人，挥着手说：“无、无妨，本司马比这重的伤，甚么没有受过。”
他说着，装作不在意，因为鼻血流的太多，竟然仰起头来，祁律不由分说，按了一把武曼的脑袋，不让他仰头，说：“流这么多鼻血还仰头，你是想呛血么？小孩子都知道流鼻血不能仰头。”
武曼被祁律无情的呵斥了一句，心里虽然不服气，不过还是乖乖的平视着，让祁律给他把血擦掉。
因着流鼻血太丢人，武曼坚决不去看医官，两个人身上都是血水，仿佛案发现场一般，一会子还要参加宴席，如果这般过去，实在失礼，而且今日武氏和尹氏都要来参加宴席，这样无礼恐怕引起争端，武曼现在出宫去换衣裳已经来不及了，祁律只好把武曼带回自己的房舍。
祁律在宫外有太傅府，但是他在宫里也有屋舍，当然是因着方便，天子特意给祁律留的屋舍，屋舍里存放着很多换洗的衣裳。
祁律领着武曼走进去，给他找了一套比较宽大的衣裳，不过因着都是祁律的，武曼穿着可能会稍微有些“修身”。
武曼拿着祁律的衣裳，有些不愿意穿祁律的衣裳，但是也没有旁的，只好妥协，准备换衣裳。他一抬头，登时“嗬！”抽了一口冷气，伸手握在自己腰间佩剑之上，说：“你做甚么！？”
武曼之所以反应这般大，因着祁律已经脱掉了外袍，只着一声素色的里衣，手里捧着干净的衣裳，他被武曼这么一吼，也吓了一跳，怔怔的说：“律换衣裳啊。”
武曼一脸戒备，不知是不是祁律的错觉，大司马的脸色竟然有些发红，粗声粗气的说：“你、你休想邪辟与我，不、不管用的，我不喜欢男子！”
祁律：“……”
祁律无奈的往身上套外袍，真想翻一双大眼白送给打司马，敲敲他的脑袋，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不是稻草，说：“大司马赶紧换衣裳罢，一会子宴席迟了。”
武曼还是一脸戒备，缩在角落里，背过身去，一点点解开自己的腰带，还时不时的回头偷看了一眼祁律，看看祁律对自己有没有另类的企图。
说实在的，祁律对男子并没有另类的企图，天子是个意外，在祁律对天子有所企图之前，他没想过自己喜欢男子，当然了，他也没喜欢过女子，只觉得谈恋爱太麻烦了，还不如做顿好吃的。
但是当祁律发现自对天子的企图之后，突然觉悟，天子仿佛就是一道美食，虽然享用这道美味儿需要侍弄的时间很长，但也值得，而且欲罢不能。
因此祁律和武曼在一个屋舍里换衣裳，完全是因为方便，也没有旁的心思，难道他不和男子在一个屋舍里换衣裳，还要和女子在一个屋舍里换衣裳么？那才是耍流氓罢。
武曼见他一副坦然的模样，心中更是忐忑，小心翼翼的瞥着祁律，祁律的颈子上还挂着没有消退的吻痕，里衣松松垮垮的，看的武曼直脸红，面壁思过一般，更加紧密的靠着墙根儿。
就在武曼打算速战速决，立刻换好衣裳的时候，哪知道好巧不巧，天子竟然来了。
姬林打算和祁律一并子去燕饮殿，便来祁律下榻在宫中的屋舍寻他，走到门口打算给祁律一个惊喜，因此也没敲门，直接推门进去。
“吱呀——”舍门突然被推开，天子那俊美甜蜜的笑容，一点点凝固在脸上，眯着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天子推门进来之时，武曼正好也退下了外袍，团在一边，两个人都身着里衣，虽然各自站的八丈远，但天子还是吃味儿。
姬林黑着脸走进来，武曼还以为天子会发雷霆之怒，哪知道就听天子幽幽的说：“大司马穿了太傅的衣裳，寡人也要。”
祁律一脸无奈，说：“律的衣裳，天子也穿不下。”
“寡人不管。”姬林立刻反驳，直接走到柜子旁边，把祁律换洗的衣裳抱出来堆在一边，指着那些衣裳，说：“这些都是寡人的，一会子送到寡人的太室。”
祁律更是无奈了，赶紧拦住天子抢衣裳的举动，说：“天子又穿不下，天子拿走做什么用？”当抹布么？
哪知道俊美的天子幽幽一笑，一瞬间从小奶狗切换成了大野狼，沙哑的说：“穿不下也有很多妙用，不是么？”
武曼：“……”
大司马突然觉得，一时有些看不懂自己的发小了，那个耿直正直，一身浩然正气的发小，长得好像有点歪，他们在说甚么，武曼听得似懂非懂，只觉不能再听下去……
一行人终于来到了燕饮殿，尹氏已经在坐，尹四小姐因为辈分最小，坐在最靠后面的地方，武曼一进来，立刻看到了尹四小姐，瞬间挺起腰板，端着高贵的架势，想要在尹四小姐面前展现自最好的一面。
众人落座，姬林笑着说：“今日并非国宴，各位在坐都是我大周王室的扛鼎之臣，日后我大周还有赖各位卿大夫们鼎力相助，寡人在这里，先敬各位。”
众人立刻端起羽觞耳杯回敬天子，姬林又说了一些场面话，很快便开始燕饮。
正式燕饮开始，众人都起身敬酒，祁律一瞥眼，便看到尹四小姐坐在席上有些局促，捂着嘴巴轻轻咳嗽，咳嗽的比前几日还厉害了一些，想必是这些日子天气持续转凉，所以尹四小姐的不足之症更明显了。
祁律之前已经做好了秋梨膏，天子赞不绝口，趁着今日正好把秋梨膏送给尹四小姐。
祁律站起身来，他并没有直接去找尹四小姐，而是来到尹子身边敬酒，把秋梨膏送给了尹子，说：“这是律亲手熬制的，秋梨所制，饮用之时用温水沏开便可，秋日燥热，多喝两次也是好的。”
尹子对祁律本就十分赏识，并没什么偏见，见到祁律来送秋梨膏，便笑眯眯的说：“太傅有心了，如此劳烦太傅，老朽真真儿过意不去。”
祁律又送上一小坛子秋梨膏，笑着说：“尹子便不必推举了，律观尹四小姐先天不足，常日咳嗽，饮用一些这秋梨膏，亦能止咳润肺。”
尹子说：“祁太傅心思细腻，凡事亲力亲为，又是天子的左膀右臂，当真是我等楷模，不知太傅可有婚配，太傅若是不弃，看看我家这几个孙女儿，可有中意之人，若是有中意的，老朽与太傅往后便是一家人了。”
祁律只是想和尹家打好关系而已，但是绝对没有想要攀姻亲的念头，尹子这么一说，便听到一声轻笑，竟然是天子来了，天子原也在身边，听到尹子要给祁律介绍婚事，绷着一张笑脸，心里却酸的厉害，说：“尹子有所不知，祁太傅心思不在成家之上，寡人也曾为太傅操碎了心，只可惜太傅志不在此，一心为我大周朝业，无暇分心，当真令寡人敬重。”
祁律：“……”天子什么时候为自己操碎了心？
尹子一听，不由肃然起敬说：“太傅舍己为国，老朽敬重，当真惭愧，惭愧啊。”
祁律干笑两声，面子上装出一副高深莫测，世外高人的模样，恭候说：“天子错爱，尹子错爱。”
姬林转身离开之时，还对着祁律轻笑了一声，看那模样十分得意。
姬林走回天子席位坐下来，燕饮已经热络起来，便准备说一些重要的事情了，笑着开口说：“各位，听寡人一言。”
天子一开口，互相敬酒的众人立刻停歇下来，各自坐回席位上，姬林说：“今日邀请诸卿参加赏花燕饮，良辰美景正是当时，方才尹子提起喜事儿，寡人也琢磨着，咱们这洛师很久都没有甚么喜事儿了，也该是办一些喜事儿，冲冲喜气。”
祁律立刻和姬林打起了配合，说：“回天子，说起喜事，律初来洛师乍到，曾听市井传言，尹氏与武氏曾经定下过婚约，也不知是真是假，倘或是真的……”
他这么一说，尹氏和武氏之人立刻喧哗起来，谁不知道他们两家打得不可开交，尹子倒是不主张针对武氏的，但奈何小一辈儿们敌意很重，婚约之事很久都没有提起了。
姬林配合的说：“哦？寡人也曾有听闻，但同样不知是真是假，大司马，尹子，你二位分辨是武家和尹家的宗主，可知道此事啊？”
大司马武曼一听，立刻看向祁律，祁律说的不假，这宴席就是撮合自己与尹家的，当即武曼便站起来，拱手说：“回天子，确有此事。”
两家人本以为武曼会矢口否认，说绝无此事的，但是没成想武曼竟然一口肯定下来，竟然说有这么回事儿。
姬林轻笑一声，说：“既然是有这么一回事儿，寡人倒是觉得，尹子你的小孙女儿与大司马颇为般配，不知尹子您的意思呢？”
“这……”尹子没成想天子突然提起这个事儿，竟然有些犹豫。
尹子平日里都不主张和武家作对，不过他年纪大了，尹氏又没有什么男丁作为少宗主，家族里面难免散乱一些，便有些人专门和武家作对，找不痛快。
这婚约还是尹子和武曼的爷爷定下来的，尹子其实没有道理反对，但如今最赞成婚事的尹子竟然第一个犹豫了，武曼一听，立刻蹙起眉来，有些紧张。
祁律心想着，难道是因着平日里武曼太嚣张了，不知什么时候得罪过尹子？现在好了罢，风水轮流转，武曼决计想不到，自己会对尹子的孙女一见钟情。
尹子支吾了一声，拱起手来，颤巍巍的说：“回天子，不是老朽不同意这门婚事，只是……这四丫头……天子，其实老朽这四丫头早有婚约在身。”
“甚么？！”武曼差点直接蹦起来，如果尹四小姐有婚约在身，岂不是不能嫁给自己了？
祁律见到武曼差点扑出去，赶紧压住他，把他拽回来，轻声说：“再看看情况。”
武曼这才压制着躁动的心思，耐着性子坐下来。
何止是武曼，天子也吃了一惊，尹四小姐早有婚约？
尹子说：“老朽早些年曾经答应过虢公，将家中的四丫头许与虢公为夫人，所以……”
今日的宴席不只是武氏和尹氏参加，还有周公黑肩、虢公忌父等等也来参加，为得便是避免相亲宴的尴尬。虢公忌父正在品尝秋梨膏的美味，只觉得这秋梨膏十足新鲜，以前根本没有尝过，喝进口中虽然甘甜，却不腻口，而且还很是润滑，相当解渴，好像瞬间能抚平秋日的干燥一般。
忌父平日里喜欢饮酒，今日连酒都不饮了，专门喝这秋梨膏，哪知道刚喝了一口，便听到尹子说自己与尹四小姐有婚约，当时“咳咳咳”差点呛出个好歹来。
虢公忌父捶了捶自己的胸口，抬头一看，果然，宴席上所有人都在盯着自己。天子盯着自己看，一脸探究；祁太傅盯着自己看，一脸八卦；武曼盯着自己看，竟然有点哀怨；周公黑肩也盯着自己看，似笑非笑的，还有点凉冰冰。
虢公无端端被尹子甩了一口大锅，因着他和尹子是忘年之交，所以难免开过顽笑，说是请虢公做女婿或者孙女婿，但谁也没有当真，哪成想今日竟变出了个婚约来。
尹子连连给虢公忌父打眼色，奈何虢公忌父还在震惊自己的婚约，根本没有看到尹子的眼色，当即便说：“这……尹子，您怕是记错了。”
武曼当即坐不住了，直接站起来拱手说：“天子，我武氏与尹家有婚约在先，还是尹子当年定下的婚约，武曼愿意履行婚约，还请尹子将孙女托付与曼，曼定不相负！”
武曼这几句话说的，又是深情，又有气概，加之大司马的身份地位摆在这里，怕是谁听了都会怦然心动。
然而尹子还是犹豫，说：“大司马有所不知，老朽这四丫头体弱多病，羸弱的厉害，打小不知道吃过多少药石，都没甚么气色，实在不敢拖累大司马，因此……大司马若是想要履行婚约，不若……老朽家中剩下三个丫头，都未曾婚配……”
尹子说到这里，大家都听出来了，结亲可以，但是尹子反对武曼和尹四小姐，其他人都可以。
武曼心中更是不服气了，他对尹四小姐一见钟情，心里根本再容不下任何人，如何还能娶尹四小姐的姐姐？
武曼当即便说：“天子今日在场，正好为卑将做一个见证，武曼对天起誓，今生非尹四小姐不娶，天地共鉴！”
武曼这是铁了心要娶尹四小姐，话音一落，全场哗然一片，众人立刻全都看向另外的主角尹四小姐。
虽向尹家提亲的人很多，有很多人上赶着要娶尹四小姐，但是想要娶尹四小姐的，多半是一些想做上门女婿之人。毕竟尹四小姐美则美矣，但是体弱多病，缠绵药石，这要是娶回家，恐怕没几天便不行了，还要供着，更别说是孕育子嗣了。
在这个年代，很多官位都可以世袭，子嗣是一个大问题，尹四小姐娶回家，身子骨儿这么弱，很可能没办法留下一儿半女。
因着这些诸多理由，与尹四小姐提亲的，其实多半是一些看上尹家门楣之人，没有太多真心实意之人。而今日武曼身为王室大司马，竟然对天发誓，非尹四小姐不娶，众人如何能不哗然？
武氏的人都觉得少宗主癫了，怕是被尹四小姐迷去了魂魄，尹氏之人则是闹不明白武家又在耍什么手段，其余人全都在旁观看热闹，尹家和武家能否联姻，这可是震动朝野的大事件。
作为主角之一的尹四小姐，坐在宴席之上，瞬间变成了焦点，她捂着嘴巴轻轻咳嗽着，身体微微颤抖，面容虽不红润，也不华色，没有贵家小姐的雍容华贵，却越发的楚楚可怜，透露着一股怯生生的不胜姿态。
尹子听到武曼起誓，十足为难，说：“这……天子，容老朽与四丫头说两句话。”
尹子站起身来，走到尹四小姐身边，尹四小姐与尹子低声说了几句，两个人交谈之后，尹子便坐回了席上。
武曼十分紧张，目光一直追逐着尹四小姐，手心里竟然都是汗水，想他身为虢公忌父的弟子，早早征战沙场，还从未这般紧张过。
尹子说：“承蒙大司马看得起，这门亲事……老朽便答允了。”
武曼睁大眼睛，脱口而出：“当真？”
便听到祁律使劲“咳咳”两声，武曼这才注意到自己的失态，赶紧又端回架子，说：“曼多谢大司空成全。”
尹子本不答应这门婚事，但是尹四小姐说了几句话，尹子便答应了，这说明什么？说明尹四小姐说服了尹子，让尹子答应了婚事，岂不是尹四小姐也对武曼有意思？
武曼心里瞬间甜蜜起来，唇角一直往上勾，心想着怕不是那日尹子的寿宴之上，自己英雄救美，尹四小姐已经芳心暗许？
武曼这么一想，只觉得越来越对，仿佛看到了真相一般，自己官居大司马，出身名门，又是天子的同门，虢公卿士的徒弟，器宇轩昂，肩上不知道多少战功，尹四小姐倾慕于自己，也是常有的事情。
这次燕饮便是为了撮合武曼与尹四小姐，如今已经成功，武曼是最欢心之人，感觉头脑中昏昏沉沉的，分明没有醉酒，却好像饮醉了一般。
尹子年迈，坐不了太久，宴席很快散了，女眷们蹬车离开，祁律负责送行尹子，尹子对祁律连连拱手说：“太傅回罢，不要这般客套，往后我朝中之事，还要仰仗太傅。”
祁律对尹子作礼，尹子的辎车才慢慢驶动起来，粼粼的开出止车门。
武曼也跟在旁边，名义上是送行，其实就是想要再看一眼尹四小姐，尹四小姐的辎车都走远了，武曼还是一副呆呆的模样，一脸痴迷，好像一尊“望夫石”似的。
祁律笑着说：“恭喜大司马得偿所愿，抱得美人归。”
武曼这才回神，咳嗽了一声，声音很小的说：“今日……多谢你啊。”
祁律听他谢自己，当即挑了挑眉，说：“甚么？大司马您说甚么？律没听清楚。”
武曼脸色有些僵硬，说：“我说……我说今日多谢你。”
祁律只觉逗一逗武曼十分有趣儿，但是也不能太过火，便说：“大司马言重了，武氏与尹氏和睦，也是天子愿意看到的局面。”
祁律说完，便要去找天子复命了，他刚要转身离开，哪知道武曼便把他拽住了，扯着祁律一点点衣袖的边角，有些只是支吾吾的说：“那甚么……太傅的秋梨膏是怎么做的，能不能……教我一教。曼见燕饮之上，尹小姐似乎对秋梨膏甚是喜爱，往后尹小姐便是我大司马夫人，曼亲手为夫人熬制秋梨膏。也、也不是白教的，倘或太傅愿意相授，算曼欠太傅一个人情！”
武曼说的大义凛然，祁律有些吃惊，没成想舞刀弄枪的大司马，竟然想为自己的夫人洗手作汤羹，这在古代绝对是“可歌可泣”的惊人之举。
祁律见武曼揪着自己衣裳袖子，分明高大而挺拔，却一脸很怕被拒绝的样子，像极了虎头虎脑的小狼崽子，没忍住“嗤”的一声笑出来，说：“大司马竟如此可人。”
祁律刚说完，话音还没落地，便听到一个低沉的嗓音在自己耳畔响起，说：“嗯？太傅之言，寡人没听清楚。”
祁律的耳朵一痒，被一股炙热的气息蒸腾着，登时一个激灵，后脊梁爬起一股麻嗖嗖的感觉，回头一看，天子竟然神不知鬼不觉的站在自己后背。
天子挑唇一笑，笑容温柔极了，说：“太傅，寡人方才没听清，太傅说谁可人？”
祁律面不改色，异常镇定自然，一个磕巴也不打，说：“自然是林儿最为可人。”

第72章 干大事！
“你……你叫天子甚么？”武曼被祁律的话完全震惊住了,一脸怔愣的看着祁律。
而天子听到太傅唤自己“林儿”，方才酸气滔天的心情瞬间平复了不少，果然一句“林儿”简直包治百病。
祁律笑眯眯的说：“林儿啊。”
祁律这么平静的重复出来,武曼几乎怀疑是自己的耳朵出现了问题,又震惊的看向天子。
要知道这个世上能喊天子是“林儿”的人可不多,往日里喊得最多的那当然是天子的大父,也就是已经过世的周平王了,自从天子即位以来，便没人敢这么呼唤天子。
祁律笑着对武曼说：“怎么,大司马和天子不是青梅竹马的发小么？没这么唤过天子？”
祁律简直是明知故问,武曼和天子虽然是发小干系,虽然亦是是兄弟的干系,但从未这般唤过天子。
武曼支吾的说：“我……”
他还没找到给自己打圆场的机会,姬林已经笑着拉起祁律的手,拆台说：“大司马的确没这般唤过寡人,太傅，走罢。”
说完，天子便带着祁太傅离开了,徒留一个怔愣的大司马在原地。
祁律答应教导大司马秋梨膏的做法，他让獳羊肩写了一个秋梨膏的食谱，很详细的那种,拿给大司马。
第二天一大早,祁律还没起身，便听到“砰砰砰”的敲门声。他昨日歇在自己的太傅府邸，今日不用上早朝,祁律一早上并不进宫,而是有命在身,姬林派祁律今日去大司空尹子的府上，正式赐婚。因此昨日晚上祁律便从宫里出来，在自己的府邸过夜。
祁律还在睡梦之中，便听到了敲门的声音，那声音十分急促，仿佛是沙场擂鼓一般，祁律吓得立刻睁开眼目，瞪眼一看，獳羊肩都还没来伺候，天色蒙蒙发亮，还阴沉着，正好儿今日也是个阴天，祁律刚从榻上爬起来，“咕咚”又栽了回去，时辰实在太早了，根本起不来。
祁律倒回榻上，那擂鼓一样的敲门声很快平息下来，应该是獳羊肩前去应门了，祁律这才松了口气，闭上眼睛，把被子一拉，准备继续睡回笼觉。
哪知獳羊肩走进来，轻声说：“太傅，大司马来了，要见太傅。”
祁律“唔？”了一声，还以为自己没听清楚，这一大早上的，大司马武曼突然跑到自己的府邸来？这不是天方夜谭的事情么。
祁律又闭上眼睛，好像没听见一样，以为自己做梦，准备再睡一会子，便在此时，就听外面武曼的大嗓门喊着：“太傅？太傅你起了没有？祁太傅？祁太傅！”
祁律：“……”
祁律顶着一头呆毛，从榻上爬起来，这才意识到刚才没有听错，獳羊肩的确是说大司马来了。
祁律自问和大司马的关系没有好到这种程度罢？一大早上，大司马不进宫，反而跑到自己这里来了？
祁律扒拉着自己的头发，说：“小羊，你去问问甚么……”事。
祁律的话还没说完，“嘭！”一声，大司马武曼是个急脾性，直接从外面推门进来，看到祁律还没起床，立刻大步走过来，把祁律的被子一扒，扔在旁边。
如今是秋日，天气转凉，尤其是早晨，祁律的被子被武曼扒掉，瞬间感觉还有点冷，这才醒过梦来，连忙说：“大司马你这一大早上，来律的府上做甚么？”
武曼走过来，不只是扒掉了祁律的被子，还抢了獳羊肩的活计，把衣裳全都抱过来，说：“太傅，时辰不早了，快些起身，你不是要交我如何制作秋梨膏？”
祁律一脸迷茫，说：“昨日小羊不是把食谱交给大司马了么？”
獳羊肩的确交给武曼了，獳羊肩素日里非常稳重，他干活儿祁律从来不担心。
武曼却说：“交是交给我了，但是你这食谱上写的十足生涩拗口，我按照食谱做了一遍，梨子糊了，梨汁扒锅，锅子都给烧穿了，甚么也没做出来。”
祁律一听，什么？锅子都给烧穿了？难道大司马和他的师兄天子一样，都是厨房杀手？那这会子大司马跑到自己家来，难道是放火来的？
大司马脸不红心不跳的说：“必然是你这食谱写的不够详细，正好儿，今日我休沐，你教教我怎么做秋梨膏。”
祁律头疼不已，说：“可是今日律不休沐啊。”
大司马一笑，挺起胸膛来，他今日没有穿官袍，一身常服，衬托着高大的身材，精细的腰身，无比自豪的说：“我便知道你今日不休沐，所以特意早早过来，你教了我再去入班，正合适不过！”
祁律：“……”感谢大司马无微不至的体贴。
祁律喜欢懒床，根本无法从榻上爬起来，大司马却活力无限，恨不能扛着祁律从榻上起来。最后没有法子，祁律只好妥协，打着哈欠爬起来，獳羊肩刚要给祁律梳头，大司马却说：“不必不必，我来。”
祁律惊讶的看向大司马，要知道武曼可是大司马，还是武氏的少宗主，他这一圈又一圈的光环加身，必然从来都是被人伺候的，哪里会伺候人，祁律严重怀疑武曼不是来给自己梳头的，而是来给自己剪头的，而且还是一根一根往下薅的那种……
祁律“战战兢兢”的坐在席上，面对着镜鉴，武曼就半跪在身后给他梳头，祁律发现自己的担心竟然多虑了，武曼虽然是个武夫，但是梳头的动作相当利索，而且特别仔细，也不会把祁律的头皮拽疼。
祁律惊讶的说：“大司马这梳头的手艺……？”
武曼仍然十分自豪的说：“如何？不赖罢？这是我特意向仆役学的，刚刚习学好，往后里我娶了夫人，便可以如此为他梳头，如今先练练手。”
祁律更是惊讶，原来武曼习学这个梳头的手艺，竟然是为了未来的夫人，看来大司马是爱极了尹四小姐，这么一看，大司马还是个十足的好男人呢。
武曼给他梳完头，说：“快点，你们家膳房在哪里，我先去等你。”
祁律洗漱，武曼便先进了膳房等待，祁律洗漱完毕，便也匆匆赶到膳房里，就看到武曼正在削梨子皮，那刀法简直是出神入化，就在祁律洗漱的功夫，武曼已经“唰唰唰”削了一大筐子的梨子，一个个白净净的梨子躺在筐子里。
武曼手脚利索，看到祁律，立刻说：“快来，快教教我。”
祁律净了手，挽起袖袍来，教导武曼做秋梨膏。武曼这个人善于习武，手脚也利索，但是除了削皮，大司马在膳房里简直一无是处，相对比起来，獳羊肩这个厨房杀手瞬间都变得可爱起来。
武曼“嘶！”了一声，第不知道多少次烫到了手，用凉丝丝的水冲洗着手指，说：“这熬制秋梨膏，竟然比习武打仗还要难。”
祁律笑眯眯的说：“毕竟术业有专攻，不可能所有人都与大司马一般擅长习武打仗，也不可能所有人都会理膳，不是么？就像尹氏掌管司空土木，而武氏掌管司马兵马一般，何必如此较劲呢？”
武曼切着梨子，便听到祁律这么说，他知道祁律另有所指，说：“我也不想和尹氏较劲，但是尹氏的人欺人太甚，尹子年纪大了，管不得他的门徒，他的门人平日里在洛师嚣张跋扈，我若是看到却不教训他们只觉得手心痒痒。”
祁律挑了挑眉，说：“哦？是么，那日在尹子的寿宴上，律看到嚣张跋扈之人，可是武氏门人。”
武曼脸皮一烫，说：“意、意外，我素来管教严明，绝对是意外。”
武曼将梨子全都切好，瞥了祁律好几眼，他素来都是有话直说之人，今日却有些支支吾吾，看的祁律眼皮直跳，说：“大司马倘或有话便直说罢，如此吞吞吐吐，律恐怕会以为大司马你暗慕律呢。”
“谁、谁暗慕于你？”武曼立刻否认，说：“我听说……你今日要去尹子的府上，替天子赐婚？能不能带我一起去？”
祁律点点头，说：“原是日此，今日大司马来找律，志不在做秋梨膏啊。”
武曼连忙说：“我的确是请你来教我熬制秋梨膏的，这是真的，不过……我也想去尹子府上看看，你今日去赐婚，带我一同去，不是正好儿？”
祁律说：“哪里有新郎官跟着一起去赐婚的？”
武曼又说：“我只是跟着去瞧瞧，你去赐婚的时候，我跟辎车里呆一会儿还不行？绝不乱走……”
武曼说着，使出了撒手脚，又说：“祁太傅，大司空尹子府上有喜，你的贺礼还没准备好罢？倘或今日你带我去赐婚，你的贺礼我出了！”
祁律眼睛一亮，自己的财币都用来买花椒了，平日里买食材还不够，都使唤不起仆役，正在为贺礼发愁呢，心想着怎么挤出点财币来换个贺礼。
如今大司马便巴巴的赶了上来，祁律盯着大司马的眼神，仿佛在盯着一头小绵羊，立刻说：“成交。”
大司马这个冤大头，完全没有感觉吃亏，欣喜的说：“那太好了，你可不许反悔。”
祁律竟日早上无需进宫，而是去大司空尹子的府邸，祁律上了辎车，大司马武曼亲自为祁律赶车，便往大司空府邸而去。
到了府邸之后，武曼将辎车停在大司空府邸的马棚旁边，祁律下了辎车，叮嘱武曼说：“大司马不要胡乱走动，就在这里等待，如今武氏和尹氏还没有结亲，倘或出现什么意外，吃亏的可是大司马。”
武曼使劲点头，说：“好好好，祁太傅快去罢，我就在这里等着。”
祁律很快离开，府上的家宰引路，一路引着祁律去见尹子，尹子等人已经等候赐婚了，见到祁律，立刻躬身行礼。
祁律笑眯眯的说：“大司空，恭喜恭喜了。”
尹子面容上虽然带着笑意，不过笑意不达眼底，反而有些忧愁，客套的说：“劳烦祁太傅走一趟。”
祁律扫了一眼来接诏令的尹家人，说：“怎么没看到尹四小姐？”
尹子说：“四丫头身子羸弱，今日患了风寒，因此卧榻不起，没能出来迎接。”
祁律笑着说：“无妨，让四小姐好生养病才是正经。”
那面祁律离开，武曼便在马棚附近探头探脑的看看，他以前很少来尹家，还是小时候来过几次尹家，因此并不熟悉尹家的布局。
武曼随着祁律过来，其实他也知道自己肯定见不到尹四小姐，只不过武曼还是想来，听说祁律竟日来赐婚，心里就跟揣着一只毛兔子一样，一定想要过来看看，万一，心中想着，万一就能遇到尹四小姐呢？
武曼在附近走了走，一脸失落，并没有看到尹四小姐的人影儿，连一个女眷也没有看到，便准备回到马棚，等待一会子给祁律赶车回去。
武曼往回走了几步，便听到“沙沙、沙沙”的声音，不像是风吹动草木发出的声响，反而像是在打磨什么。
武曼顺着那声音，拨开旁边的花丛，横穿了一条小路，便看到花丛后面有一条小路，一个人影蹲在地上，正在打磨着一块木头。
那人影身材纤细苗条，透露着一股不胜之态，万千温柔，细腰不盈一握，黑色的长发披肩而下，从背影看上去，绝对是一个绝色佳人。
武曼看到那人影，眼神顿时亮了起来，这不是尹四小姐么？
尹四小姐一个人蹲在花丛后面，身边也没有侍女伺候，竟然在做木工活计，武曼仔细一看，尹四小姐那凝脂一般的纤纤玉手中握着一把小弩，是之前武曼见过的那种小弩，可以连发三箭，在这种时代，小弩的造诣非常超前。
武曼看到尹四小姐十分欢心，后又看到那小弩，不由走过去说：“这小弩，是四小姐做的？”
武曼一开口，那尹四小姐似乎没听道武曼的脚步声，被他的说话声吓了一跳，“唔……”了一声，眉头微蹙，竟然跌倒在了地上。
“没事罢？”武曼没想到吓坏了尹四小姐，赶紧冲过去把尹四小姐从地上扶起来。
武曼伸手触碰到尹四小姐的腰身，虽然他没有半分亵渎之意，但武曼感受着那柔韧的腰肢，纤瘦犹如杨柳一般，又嗅到尹四小姐鬓发的香气，登时有些心神摇动。
就在武曼心神摇动之时，他也发现了，尹四小姐的身材虽然纤细，却十分高挑，身量颇高，平日里柔柔弱弱的，像一只小白兔一样，所以并没有感觉很大一只，而如今武曼近距离站在尹四小姐身边，突然真切的觉得，尹四小姐好像很是高挑，比自己还要高……
武曼赶紧挺起胸膛和腰杆儿，让自己看起来高大一些，但是武曼发现，自己就算挺得笔直，也还是比尹四小姐矮了一截。
武曼咳嗽了一声，扶起尹四小姐，赶紧压下心头的龌龊心思，说：“摔疼没有，我帮四小姐去找医官罢？”
武曼刚要转身，感觉自己的手突然被拉住了，手心里一抹凉丝丝，又柔韧，又丝滑的触感，低头一看，是尹四小姐的掌心。
尹四小姐双手拉住武曼的掌心，面容十分羞涩，摇了摇头，示意不要武曼去找医官。
武曼感受着掌心里的温柔触觉，登时更加心神摇动，脸上一红，心神更加摇动，说：“不、不用找医官么？”
尹四小姐仍然没说话，摇了摇头，一张白皙到剔透的面颊微微透露着一股殷红，仿佛春日桃花一般，身子轻轻轻颤，抬起手来捂着嘴巴咳嗽两声，那咳嗽的模样竟然都万千美艳，别有滋味儿。
武曼看的更是呆了，只觉得尹四小姐简直便是仙子下凡，武曼与尹四小姐虽然没见过几面，却更加笃定，自己这一辈子，绝不会喜欢上尹四小姐以外任何之人。
祁律回到辎车的时候，发现大司马不见了，说好了就在原地等待的，大司马果然跑了，祁律一很头疼，刚要去寻找大司马，便看到武曼回来了。
武曼一面往回走，一面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不停的“嘿嘿”傻笑，已经走到了辎车旁边，根本没有注意到辎车，“咚！”的一声又撞到了辎车上，这次没有磕到鼻子，因着他是微微低头，看着掌心往前走的，所以大司马直接撞到了脑门，额心一片通红，疼得他捂着脑袋，嘴里“嘶嘶”了好几声。
祁律眼皮一跳，说：“大司马，何故春心荡漾啊？”
武曼唇角勾着，抑制不住的欢笑，嘴里却说：“没、没有的事。”
祁律奉命去赐婚，尹子需带着尹四小姐进宫谢恩，第二日尹子便带着尹四小姐进宫来了。
姬林和祁律刚刚用了早膳，寺人便来通传，说：“天子，大司空尹子并着尹四小姐来了，正在殿外，等待谒见。”
姬林点点头，说：“传召。”
很快，尹子从外面走了进来，尹四小姐扶着尹子，尹子年岁大了，颤巍巍的步入。
姬林一身黑色的天子朝袍，头戴冕旒，坐在席上，虚扶说：“尹子不必多礼，入席罢。”
尹子颤巍巍的，却执意咕咚一声跪在地上，旁边的尹四小姐也跪了下来。
天子微微蹙眉，今日是尹子和四小姐前来回礼拜谢的日子，怎么一进来便跪倒在地，看那模样也不像是跪谢，尹子那张沧桑的脸上忧心忡忡，跪下来之后还将头抵在地上，说：“请天子屏退左右，罪臣有事启奏！”
姬林的眉头蹙的更紧，抬起手来，说：“都退下罢。”
寺人宫女们应声离开，祁律本也想离开，姬林却说：“太傅留下。”
祁律便站在原地没有退下，尹子似乎也不在意这个，等宫人都退下去，尹子才又说：“天子，罪臣死罪！犯了欺君大罪啊！已经铸成大错，请天子责罚！责罚！”
姬林“哦？”了一声，淡淡的说：“大司空，你何罪之有？”
尹子侧头看了一眼尹四小姐，尹四小姐微微点头，尹子便又说：“天子，还请借小室一用，请天子亲眼目睹，一切便都明了。”
姬林越来越糊涂了，别说是姬林了，祁律也有些糊涂，尹子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为什么要借用小室？
姬林眯了眯眼睛，说：“好，寡人允了。”
尹四小姐磕了一个头，这才慢慢站起来，一面站起来，一面轻轻咳嗽着，退出了路寝宫的太室，来到了旁边的小室，她走进去，“吱呀——”一声关上门，也不知去做什么。
祁律眼眸微动，盯着小室的门，心中十足好奇，这尹子和尹四小姐神神秘秘的，今日不是来谢恩的，反而是来请罪的。
过了没一会子，“吱呀——”一声，小室的殿门被推开，有人从里面走了出来，却不是尹四小姐，分明是个男子！
方才天子已经将路寝宫中的人全都遣散出去，路寝宫中没有任何一个人，更别说小室之中，方才分明进去的是尹四小姐，而此时此刻，走出来的竟然是一个男子。
那男子一声月白色长袍，头束玉冠，打扮的十分简单利索，一张美人鹅蛋脸，面容清秀至极，面如冠玉，脸面上竟然没有一点子瑕疵，那俊美的姿容可以与公孙子都相提并论，又兼并着公孙滑的妖艳。身材高挑纤长，气息儒雅又文弱，骨子里还透露着一股羸弱又万千不胜的气息。
他一面走出来，一面抬起手来掩住嘴唇，轻轻咳嗽着。
祁律仔仔细细的打量着那个走出来的男子，不确定的说：“尹四小姐？”
尹四小姐走进小室之时，分明是个羸弱的女子，走出小室之时，竟然变成了俊美的男子？
祁律虽然吃惊，但是脑海中飞快的旋转着，怪不得……之前便觉得这个尹四小姐生的也太高了一些，目测尹四小姐的身高可能和天子差不多，比大司马武曼还要高了一些。其实女子之中也有个头高挑的，所以祁律并没有当回事。
后来在赏花燕饮上，尹子多番拒绝大司马和尹四小姐的婚事，甚至还拉出虢公忌父当做挡箭牌，后来还提出，可以和武氏结亲，但不能是尹四小姐，这多番阻拦，也让祁律有些奇怪。
如今，这奇怪的真相终于浮出水面了，那便是……
“尹四小姐”走出之后，一撩衣摆，他的面容羸弱俊美，身材高挑腰身柔韧，但举止却意外地干脆利索，跪在地上，说：“拜见天子。”
要不然祁律一直没有听到尹四小姐开口说话，还以为尹四小姐害羞腼腆，所以不喜欢在陌生人面前说话。
如今祁律倒是明白了，因为不同于这俊美男子的面容，他的嗓音竟然异常的低沉沙哑，绝对不是女子的声音，也无法伪装女子的声音，一开口必然便露了馅。
而且“尹四小姐”总是抬捂住嘴巴咳嗽，一方面是他真的有不足之症，时常咳嗽，而另外一方面，他抬起手来，袖摆宽大，正好也可以挡住突出的喉结。
姬林心中十足吃惊，但面子上却不动声色，说：“尹子，这是甚么意思？尹四小姐呢？此子是何人？”
尹子拜在地上，一直没有起身，说：“罪臣有罪，欺瞒天子，还请天子责罚！”
尹子这么一说，显然是承认了，尹四小姐本就是个男人！
祁律说：“大司空，这到底是何缘故？律私以为，这位尹四小姐的身份，恐怕并不简单罢？”
那日赏花燕饮，尹子一直不同意尹四小姐和武曼的亲事，但是后来尹子和尹四小姐说了一些话之后，尹子便同意了，在旁人眼里来看，尹四小姐可能也中意武曼，所以说服了尹子。
但是在祁律眼中，仔细一想，好像不是那么回事儿，因为尹子的态度很奇怪。
尹子是两朝元老，他辅佐了姬林的爷爷，又辅佐姬林，可以说尹子的地位非常高贵，而尹四小姐说白了就是尹子的孙女儿，爷爷和孙女儿说话，态度却如此谨慎，祁律觉得这其中绝对“有鬼”。
尹子果然说：“祁太傅慧眼如炬，所言正是，罪臣死罪啊，此子并非是我尹氏之人，更不是罪臣之孙女，而是……而是黎国公子。”
黎国公子？
春秋早期一百多个国家，很多人都只知道其中几个大国，例如齐国、鲁国、晋国、郑国等等。其实春秋时期还有很名不见经传的小国家，黎国便是其中一个。
黎国只有弹丸之地，国土被晋国庞大的国土包囊在其中，不只是面对晋国的骚扰，而且晋国的北面就是北狄之人，黎国同样生存在大周的北面防线之上。如此一来，黎国要面对的便是晋国的侵略，和北狄人的骚扰。
黎国虽地盘子不大，名头也不大，但曾经异常强胜过。黎国兵强马壮，人口众多，因为黎国的强大，甚至黎字也演变成了众多的意思，很多国家听闻黎国的名头，都会闻风丧胆。
但黎国的强盛这还要回溯到姬林的老祖宗周文王和周武王时期。在当时，黎国异常强大，不过黎国的强大是作为纣王的左膀右臂而存在的，周文王讨伐商纣昏庸暴虐，第一个要斩断的便是纣王的左膀右臂黎国，因此有了“西伯戡黎”的事件。
黎国从此覆灭，不止如此，还迎来了巨大的浩劫。诗经中曾有一句“民靡有黎，具祸以烬”，不难看得出来，黎国曾经遭受过一次屠城，黎氏几乎全军覆灭，剩下的黎氏后裔也不敢以黎氏自称，纷纷逃亡在外。
后来大周建立，复立黎国，找来了黎国的后裔继续管理封地，不过很不幸的是，黎国往日的强盛不再，被周边的国家不断欺凌，很快再次被晋国覆灭。
黎国便在这样不断的覆灭、复国、再覆灭、再复国之中挣扎求存，而如今的黎国只剩下弹丸之地，迁都在晋国的包围之中，情势已然非常危机。
祁律与姬林都没成想到，这尹四小姐，竟然是黎国的公子。
姬林皱眉说：“尹子，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黎国的公子，为何在我洛师城中，而且还潜藏在尹子的府中。”
各国公子逃难的情况不在少数，一些与洛师有姻亲关系的公子也会逃到洛师，请求天子庇护，然而姬林并未听说有什么黎国的公侯之子前来逃难。
尹子“窝藏”黎国公子，如果传出去，这可是死罪。
尹子颤巍巍的说：“天子，罪臣……”
这时候，黎国公子打断了尹子的话头，他捂着嘴唇轻轻咳嗽，眼眸微微眯起来，说：“天子，还是听子仪言明罢。”
黎国乃是侯爵，黎氏，这伪装成尹四小姐的男子，便是当今黎侯的小儿子，幼公子，名唤子仪。
黎子仪面色平静，摘掉了小白兔的伪装，整个人看起来冷淡而冷静，拱手说：“禀天子，子仪入洛师，实乃情非得已……”
黎子仪身为黎国公子，是逃难进入洛师的。很显然，黎国又迎来了一次浩劫，晋国再一次发兵侵占黎国国土，黎侯倾兵反抗，然而没成想晋国竟然联合了潞国，两面夹击黎国，黎国不堪重负，如今潞国的军队已经开进黎国都城，杀死了黎侯，黎子仪的几个兄长全都被潞国杀死，黎子仪是拼死离开都城，逃亡在外的。
晋国是春秋时期的大国，不必多说，晋国包围着黎国，早吞并晚吞并，必然都有吞并的心思。虽然黎国的地盘子不大，但是黎国仿佛是北方的一个枢纽，从黎国为中心，不管是去晋国，还是去刑国，或者是向北进入北狄人的境内，都非常方便，所以晋国早就对黎国蠢蠢欲动了。
而这个潞国听起来便十足陌生了。如果祁律没有做足功课，可能并不知道潞国是什么国家。但是正巧，这些日子北方的潞国蠢蠢欲动，祁律听虢公忌父和大司马武曼提起过一些潞国的事情，大体也了解一些潞国。
潞国并非天子的封国，而是狄人之中的一支，且是最强大的一支。潞国常年活动在晋国的边界以内，十分嚣张，晋国如今正面临内乱，又有潞国的骚扰，也是十足发愁，因此便想出了，与潞国结盟，一同侵犯黎国，转移注意力的法子。
黎国不堪重负，黎子仪从黎国逃奔而出，又一路遇到晋国与潞国狄人的追杀，他来到洛师之时，因为没有身份，根本无法进入洛师城门。
而这个时候，正巧了尹子家中的四小姐因为体弱多病，常年在乡下养病。
黎子仪与尹氏有一些姻亲关系，他想要投奔尹氏，尹子便想到了这个，不惊动晋国和狄人的办法，让黎子仪假扮尹四小姐，谎称从乡下养病回来，直接堂而皇之的进入了洛师城门。
因为黎子仪天生标志，姿容万千，伪装成尹四小姐竟没人发现，只不过黎子仪身材高挑，比一般男子还要高挑，声音低沉磁性，所以不方便出门走动开口。
当时尹子的寿宴之上，尹四小姐没有出来参加寿宴，根本不是因着体弱多病的缘故，而是因着黎子仪倘或出现在众人面前，很可能会露馅儿。
尹四小姐身子一直不好，经常住在乡下养病，素来孤僻的很，和姐妹们也不亲密，尹子又把黎子仪身边的侍女仆役全都换了一批，倒也是天衣无缝，根本没人察觉。
哪知道……
尹子摇头说：“哪知……哪知大司马竟误会了去，非黎公子不娶。”
说到这里，众人眉头都是一跳，是了，怪不得武曼提亲时候尹子百般拒绝，黎子仪根本不是尹四小姐便罢了，他还是黎国的公子，尹子怎么可能答应这个婚事。
别说是黎公子下嫁武曼这个想法太荒唐了，就是武曼一旦知道尹四小姐是个男子，恐怕依着他的脾性，肯定会立地爆炸，炸的四分五裂。
尹子本想将黎子仪的事情告知天子的，毕竟这牵连着黎国、晋国和狄人的事情，晋国强势，吞灭黎国，竟然还勾结了狄人，天子刚刚即位，必然不能允许晋国与潞国来往，这一切本都算计的好好的，哪成想会因着武曼出现了岔子。
祁律眸子一动，说：“即使如此，为何黎公子又要同意与大司马的婚事？”
黎子仪跪在地上，微微咳嗽着，他的唇角似有如无的牵起了一个弧度，很小很小，祁律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黎子仪拱手说：“回天子，回太傅，子仪之所以请尹子答允与大司马的婚事，实有内情，还请天子与太傅容子仪细禀。”
黎子仪从黎国逃出来的时候，还得到了一个内情，潞国不只是与晋国联合，覆灭了黎国，而且还野心勃勃，想要侵犯洛师。
潞国是北狄国家，是赤狄人之中最强大的一支，日前因着听说了周人年轻的天子平定淮夷的事情，自觉非常焦虑。淮夷胜在地形复杂，如此复杂的地利都被周人打破了，潞国便觉得，如果周天子继续强大下去，很可能把他们的潞国也覆灭。
黎子仪说：“潞国打算先下手为强，给天子难堪，以警示天子。”
姬林冷笑一声，说：“潞国还真是自不量力。潞国深处北端，在晋国以北，黎公子说潞国想要给寡人难堪，那这潞国如何跨过北面的国家，把手伸进中原呢？”
黎子仪似乎早就知道天子会有这么一问，拱手说：“潞国已经暗地里贿赂了天子的王室大夫，想要借助王室大夫的兵马，重创内讧洛师。”
姬林立刻眯起眼目，说：“王室大夫……是谁？”
黎子仪又开始咳嗽起来，他似乎不能说太多话，说话一长便开始咳嗽，咳嗽了一阵这才稳定下来，气息有些虚弱，白的几欲透明的面颊却因这剧烈的咳嗽而泛起微微的殷红，那姿容真是万千俊美，怪不得大司马武曼要对黎国公子一见钟情呢。
黎子仪轻笑一声，幽幽的说：“天子不防想想，这洛师之中，什么人争抢得最不可开交？”
日前周公黑肩的族人因着卿士一职落在了虢公忌父的头上，一直撺掇着周公黑肩去争抢，但因着姬林拿下了淮夷，周公的族人有些害怕，觉得天子手腕子太狠，不敢太抻头，全都平息了下来。
周公的族人不出头，却还有其他人出头，那便是尹氏和武氏了，今日尹氏烧了武氏的麦子，明日武氏割了尹氏的禾苗，因着一星半点的事情都能吵起来，演变成抄家伙的战争。
祁律一眯眼睛，说：“你是说……”
黎子仪微微一笑，说：“太傅冰雪聪明，您合该是猜到了，尹子年迈，无心与武氏争抢，而武氏的少宗主武曼……”
他说到这里，祁律分明看到黎子仪又笑了一下，绝对是笑了，唇角微微一勾，那笑容当真是让人不寒而栗，仿佛黎子仪瞬间从一只小白兔，变成了一头大野狼，还是吃人不吐骨头那种。
黎子仪继续说：“武氏的少宗主武曼，乃是天子的同门师弟，师出虢公，虽为人比较急躁，却胜在忠心耿耿，也未曾纵容武氏欺辱尹家，但凡见到，必然重罚，两位宗主都极力避战，为何还出现了如今这你死我活的局面？”
的确如此，祁律之前见过武曼责罚挑事的武家人，当时在尹子的寿宴上，两个武家人调戏“尹四小姐”，也就是黎国公子，武曼的姿态一点也没有纵容，而且还重重责罚了那两个人。
姬林眯着眼睛说：“你是说有人故意挑拨离间？”
黎子仪点头说：“正是，是潞国买通的细作，子仪得到消息，潞国用重金贿赂了细作，故意挑拨武氏和尹氏，想要借机扰乱王室，致使洛师之内大乱。”
祁律说：“这个细作是谁？”
黎子仪摇摇头，说：“子仪还未查清楚，这细作藏得很深，但子仪可以肯定的是，这个细作应该是武氏门人，子仪藏身在尹子家中之时，已经清查过尹子的门人，并未发现任何细作，所以这个细作，应该藏在武家之中。”
黎子仪继续说：“子仪劝说尹子同意这门亲事，便是想要借助这门亲事，引出潞国细作。武氏与尹氏结亲之时，洛师难免会放松警惕，到时候潞国细作必然会利用结亲之便，将兵马送入洛师，天子只要静待，便可一网打尽，何乐不为？”
武氏和尹氏是洛师王室中两大派系，如果两大派系联姻，婚礼的排场必然不能小，到时候会有很多车队运送婚礼物资进入洛师，这可是潞国兵马混入洛师最好的办法，潞国的细作怎么可能错失大好良机？
黎子仪因着对武氏无从查起，所以故意刨了一个大坑，请这潞国细作自己跳进来。
尹子拱手说：“天子，罪臣确实想要将黎公子此事告知天子，但谁知这中间出了一些差错，因此……”
潞国想要重创洛师，这可是天大的事情，挑拨武氏和尹氏内讧从中牟利，的确是一个好法子，眼下武氏和尹氏已经打得不可开交，身为两门宗主的尹子和武曼如今根本罩不住两个大家族，总是有害群之马出来蹦跶。
如果在这个时候举办婚宴，潞国人必定会有动静，毕竟武氏和尹氏联姻，满朝文武都会赏脸参加，还是天子赐婚，如此一来天子也会参加。武家的婚宴可不比王宫，王宫戒备森严，武家的婚宴鱼龙混杂，婚宴之上还有武家的细作，一旦混入潞国兵马，洛师王室将会集体陷落，这可是一块大饼，潞国怎么可能不上钩呢？可以说黎子仪的法子的确是个好法子。
姬林沉吟了一番，说：“黎公子，你千里迢迢，帮助寡人识破狄人诡计，所图为何？”
黎子仪又在轻轻咳嗽，说：“子仪与黎国，都是大周的臣民，都是天子的臣民，理应为天子分忧，潞国企图扰我大周朝廷，当真令人愤毒，子仪怎么能眼睁睁看着潞国嚣张下去呢？再者说了……我黎国与潞国有不共戴天之仇恨，还请天子发兵，讨伐狄人，助子仪复国！”
黎子仪是黎国的公子，他的父亲黎侯和兄长全都被潞国所杀，如今赤狄人还在黎国的都城之中耀武扬威，只不过黎国地处北疆，书信传到洛师来十分遥远，而且还有晋国从中阻梗，所以洛师王室根本未曾听说黎国被攻打的事情。
黎子仪想要报仇，这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姬林说：“你今日之言，寡人会慎重考虑，祁太傅。”
祁律立刻拱手说：“律在。”
姬林说：“你立刻前去政事堂，秘密与周公虢公商议，调遣虎贲军前往黎国探查。”
姬林坐上这个王位的时日虽然不多，但如今已经学会了谨慎，黎子仪终究是一面之词，和尹子又沾亲带故，所以姬林打算探查一番再做计较，反正距离武氏与尹氏的婚宴还有一段时日。
姬林又说：“在消息回来之前，便劳烦黎公子在宫内小住几日了。”
姬林这个意思是要软禁黎子仪，如果黎子仪说的是真话，黎国是天子的封国，而潞国是赤狄人，天子必然会帮助黎公子复仇复国，如果黎子仪说的是假话……
黎子仪恭敬的说：“子仪字字肺腑，绝无半句虚言，天子诏令，子仪领命！”
祁律一刻也没有停歇，马不停蹄的来到政事堂，找上周公黑肩和虢公忌父，三个人到了偏僻的小殿商讨。
周公与虢公一听，均是沉下脸面。如果武氏和尹氏的激化是潞国挑拨，那么这个事情便大了。倘或黎子仪所言非虚，倒的确可以趁着大司马的婚宴，直接将潞国和那些细作一网打尽！
虢公忌父说：“太傅放心，忌父这便派出亲信去探查，虽前往黎国途路遥远，但这种大事儿，晋国想要完全封锁消息是不可能的，稍加打探，必然清晰。”
虢公忌父不再多言，立刻出了小殿去打探。
等虢公忌父离开，祁律便说：“周公以为，这武氏之中，有谁可能是潞国细作？”
周公黑肩摇摇头，说：“武氏盘根错节，关系庞大，倘或这么猜测的确很难知晓，此事暂且不要告知大司马，虽大司马忠心耿耿于天子，但大司马的性子，想必太傅已经了解一二，恐他说漏了嘴。”
祁律一时无言，倒不是因为武曼的性子如何，而是因着武曼的未来夫人，突然从一个美娇娘变成了身材高挑的男子，而这个男人还是黎国的公子，如果黎国复国，那么黎子仪便是新任黎侯……
祁律一想到这个就觉得头疼不已。
虢公忌父派出去的探子很快打探了消息回来，与此同时，周公黑肩也打探了一些消息回来，二人全都来到路寝宫回禀。
同时在路寝宫中的，还有太傅祁律，和黎国的公子黎子仪。
虢公忌父拱手说：“天子，黎公子所言不差，黎国已经覆灭，被潞国侵入国都，黎侯不幸过世，潞国还在四处抓捕黎国的幼公子。”
他说着，侧头看了一眼黎子仪。
黎子仪轻声咳嗽着，用宽大的袖袍掩着自己的口唇，眼睛微微眯起，掩饰着眼眸之中一闪而过的狠戾。
虢公忌父又说：“不止如此，忌父还探听到，黎国被潞国侵占之时，曾向晋国求援，但是……”
晋国非但没有救援，反而和潞国一起瓜分了黎国。
晋国也算是春秋时期有名的大国，说起春秋五霸，很多史书中的版本各不相同，但是唯一相同的可能便是春秋首霸齐桓公，第二大霸主晋文公。
晋文公身为仅次于齐桓公的春秋时期霸主，将晋国推向了一个鼎盛的巅峰，因此很多人都会有晋国很强大的“错觉”，晋国的确强大，但也同样混乱。
在这个时期的晋国，对比其他弹丸之地的国家，地盘子可谓是“超大”，占据了如此大的地理优势，但晋国也有自己的苦恼。晋国的苦恼便是——内讧。
晋国之内，其实分为两个统治阶级，一个是晋国的都城翼城，而另外一个则是晋国的封地曲沃。
差不多二十多年前的时候，晋国的国君将自己的叔叔封在了晋国曲沃这个地方，当时便有很多人反对，因为国君的叔叔很有才华，懂得笼络民心，而且曲沃的地皮竟然比都城翼城还要大，这听起来简直便是郑伯寤生和他弟弟共叔段的翻版，只不过这是兄弟俩，而晋国是叔侄俩。
而晋国却没有郑伯寤生的手段，郑伯寤生成功克制共叔段，晋国则是逐渐开始分裂，到了如今这个时候，曲沃无比壮大，已经壮大到翼城上位一个晋侯，他们曲沃便冲过来杀死一个晋侯。曲沃不管是兵力还是财力，全部碾压都城翼城，只可惜在这个时代礼仪为先，就算曲沃再霸道，他们打到翼城之后，都会被百姓给轰出去，因此久久无法正式上位。
因此简单来说，如今的晋国正处于内乱之中，翼城的掌权者是晋侯，但同时曲沃还有一个掌权者，虽没有正式的名头，但是因为强大，旁人也会尊称一声曲沃公。
晋国面临如此大的内乱，翼城的晋侯苦不堪言，这时候潞国还来侵犯他们，晋侯为了引开潞国的注意力，便与潞国来了一个里应外合，想让潞国侵犯黎国，来分散他们的注意力。
黎国不知就里，还管晋国求援，简直瞎了眼找错了人，晋国自然不会救援黎国，反而和潞国一起攻打了黎国。
周公黑肩禀明说：“天子，黑肩日前查看了武氏门人的动向，这些日武氏为了婚宴的事情，大量辎车进出洛师城门……”
武氏是大门大户，结婚的时候采办一些物件，也无可厚非，但是怪就怪在，这些采办的物件里面，有很多瓜果蔬菜。
婚宴还要下个月才会举行，这么多瓜果蔬菜这个月便囤积起来，又不是寒冬，如今是秋日，早晚凉中午热，温差如此之大，也没有冰箱储存，瓜果蔬菜很容易坏掉。
祁律说：“障眼法。”
黑肩点点头，说：“黑肩查看了同行城门的账目，武氏之中果然有潞国细作。”
姬林皱眉说：“细作是谁，可查清楚了？督办经手婚宴之人是谁？”
周公黑肩稍微一顿，说：“回天子，一切婚宴食物，全都由大司马武曼亲自经手督办。”
“什么？”姬林从席位上站了起来，沙哑的说：“全都是武曼亲自经手？”
黑肩之所以犹豫，正是如此，这些账目和婚宴物资，全都是大司马亲自经手督办，没有一样是例外，所以从目前看起来，这个通敌卖国的细作，很有可能是大司马本人。
怪不得姬林吃惊，武曼可是姬林的发小，两个人还都是虢公的徒弟，别说是姬林不相信，虢公不相信，其实周公也不相信。
为何？当时黑肩想要篡权，扶持姬林的叔叔王子狐上位，还特意把大司马武曼遣走，遣到了边关去，正说明黑肩忌惮大司马，一来忌惮大司马的兵权，二来忌惮他对姬林的忠心。
连黑肩都忌惮的忠心，武曼怎么可能和狄人通敌卖国呢？
虢公忌父黑着脸，沉声说：“天子，倘或忌父没有记错，大司马也是刚刚从北疆回来的罢。”
祁律看了一眼虢公忌父，忌父没有明说，可是在场众人都不需要他说清楚，大司马武曼正是从北疆回来的，日前黑肩调配他去晋国与黎国旁边的邢国抵抗北狄人。
大司马武曼刚刚从邢国归来，如此说来，大司马很可能与狄人有一个互相通气的时间。
不管是婚宴账目经手，还是大司马刚刚从北疆归来，似乎全部的线索都在指向大司马武曼。
姬林沉声说：“这件事情，必须查，寡人不信大司马会通敌卖国。”
祁律拱手说：“天子，律以为，武氏与尹氏婚期将近，既然潞国自不量力，天子不防在婚宴之上，给潞国一些颜色看看，以正我大周之威！”
姬林点头说：“好，此事事关重大，不宜多加宣扬，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太傅、虢公、周公、黎公子，如今这件事情，便落在各位肩头上了。”
众人立刻拱手说：“敬诺！”
眼下的势头，一方面要查看武曼的底细，看看他到底是不是通敌卖国之人，或者是被栽赃陷害之人，而另一方面，他们也需要暗暗着手，不着痕迹的破解潞国诡计，确保在婚宴之上将潞国兵马一网打尽。
姬林淡淡的说：“至于晋国那边，暂时不要透露任何风声，等抓到了潞国兵马，人赃并获，寡人自会质问晋国，让他们给一个交代。”
众人商讨之后，便准备各自行使，因着黎子仪身份很特殊，姬林便让祁律送黎子仪出宫。
祁律与黎子仪二人离开路寝宫，刚刚从路朝出来，便听到争吵的声音，那几个人声音很大，不需要偷听便能听的一清二楚。
“少宗主，你身为我武氏宗主，如何与尹氏之人走得那般亲切！”
“正是啊！尹氏欺人太甚，割掉咱们的禾苗，少宗主都忘记了吗？！”
“这样的奇耻大辱，谁也不能忍受，少宗主为何偏偏被那尹氏小丫头的美色蒙蔽了眼目！”
“少宗主，趁着如今大错还未铸成，还请少宗主前去拜见天子，退婚为上啊！”
“正是，还请上宗主退婚！”
“退婚！”
祁律一看，好家伙，一伙人围着大司马武曼，正在撺掇着武曼去见天子退婚。
武曼的脸色非常难看，眯着眼睛，他习惯性的一只手背在身后，整个人看起来挺拔高大，武曼素日在司马供职，而且久经沙场，那威严之气是不必说的。
武曼听着那些族人说话，也不着急，等他们不说了，才幽幽地说：“说完了？”
族人们你看我我看你，面面相觑，他们说的口干舌燥，而少宗主一副平静模样。果然便听武曼淡淡的说：“说完就可以回去了，今日不用练兵么？一个个全都跑到宫里头来，军用谁管？我看你们是皮痒了。”
刚才那几个高升大喊的族人一听，纷纷吓得缩了回去，没成想武曼只是几句话，但是威严却不小，瞬间没人敢吭声了。
武曼冷声说：“我武曼说的已经很清楚了，这辈子非尹四小姐不娶，你们若是听清楚了，便该干甚么干甚么去，若是听不清楚，本司马不介意再说一次。”
那几个人支支吾吾的，虽然有些不甘心，但实在不敢让武曼再说，只好不情不愿的作礼走了。
祁律和黎子仪正好从路朝出来，听了一个全面，祁律不由看了一眼黎子仪，这武曼对黎公子当真是痴情不改了，当然……是女版的黎公子。
倘或武曼不是通敌卖国的细作，那么武曼的痴心真是天地可鉴，然……
倘或武曼真的是通敌卖国的细作，那这伪装的程度也当真是高超。
武曼遣走了几个族人，一转头，正巧看到了祁律和黎子仪，武曼仿佛一只小狼崽子，立刻冲着祁律跑过来，祁律有一种错觉，武曼可能会给自己一个大抱抱。
武曼冲过来，献宝一样将一个小豆放在祁律手中，说：“太傅，曼正找你，太傅可得空，快看看，曼这秋梨膏，原这秋梨膏也不是十分难以料理，其中的烹饪之法曼已经习学透彻！”
祁律眼皮一跳，原来武曼是来“炫耀”的，日前他习学秋梨膏的做法，祁律恨不能手把手的教导，但是武曼特别笨，根本不适合下厨做饭，偏偏生着一颗当厨子的野心！
没成想武曼回去之后竟然勤学苦练，祁律打开小豆的盖子一闻，清香甘甜的滋味儿扑面而来，这回真的没有糊味了。
祁律本是低头闻一下，哪知道竟然瞥见了大司马的手，武曼的手指红的红，肿的肿，烫出了好几个大水泡。
祁律惊讶的说：“大司马，你的手……”
武曼一看，赶紧把手缩回去，背在身后，这回是两只手全都负在身后，像模像样的咳嗽了一声，似乎羞于将烫的斑斑驳驳的手拿出来见人。
武曼打岔说：“太傅，如今我已经习学会了秋梨膏的烹饪之法，上次你说那个梨子果脯怎么做，你今儿得空么？教我一教。”
祁律没成想大司马迷上了做饭，当然大司马迷上的是给他未来的夫人做饭。因着夫人身体抱恙，常年不足，一直患有咳喘之症，所以大司马专门找一些梨子的小食做，他听说吃梨子能对症咳喘。
祁律今日可不得空，他还没把黎子仪送回去，黎子仪一直站在旁边，听到大司马的话微微有些吃惊，又看到大司马为了熬制秋梨膏被烫红的手心，不由眯了眯眼眼睛。
“咳咳……咳……”黎子仪轻轻的咳嗽了几声，他咳嗽的时候掩着口唇，不知是不是因着黎公子长相俊美的缘故，总觉得黎子仪咳嗽的举动都如此耐看。
武曼就顾着和祁律说话了，没有注意到黎子仪，听到他咳嗽，这才转过头去打量着黎子仪。
黎子仪身材高大，穿女装的时候还不是很觉得。他脸面很小，肩头比例十足的妙，加之之前黎子仪故意伪装，衬托的他仿佛是一只小白兔似的。而如今换上了男装的黎子仪看起来异常高挑，身段纤长，面上常年透露着不足之症，微微咳嗽，给人一种俊美又文弱的表象，完全没什么威胁力。
武曼打量着黎子仪，说：“你是甚么人，怎么看起来……如此面善？”
武曼突然“啊”了一声，震惊的说：“你……你长得怎么那么像我未来的夫人？”
祁律眼皮一跳，只觉得大司马这话听起来十足像是搭讪，只不过大司马说对了，黎子仪可不就是他未来的大司马夫人么？
黎子仪一脸平静的模样，完全没有一点子惊慌失措，镇定的说：“子仪见过大司马，不瞒大司马，子仪乃是尹家四小姐的表兄。”
“表兄？”武曼再次上下打量着黎子仪，随即笑着说：“原来是表兄，怪不得生的如此相像，我险些以为是尹四小姐换了男儿装呢。”
祁律：“……”
黎子仪仍然十分平静，只是微微咳嗽着，说：“子仪素来与表妹生的便十分相似，让大司马见笑了。”
武曼简直便是“爱屋及乌”，尤其黎子仪长得和尹四小姐真是太相了，又是自己往后里的大舅子，因此武曼的态度十分亲和，完全没有大司马的官架子，说：“今日难得见到表兄，表兄怎么也患了咳喘？”
黎子仪平息着自己的咳嗽，说：“旧病根了，一旦换季变天，便咳嗽的厉害。”
武曼立刻殷勤的说：“我熬制了一些秋梨膏，正好止咳润肺，表兄若是得空，不如去我府上坐坐？我家中还有一些秋梨膏，正好让表兄捎上，送给尹四小姐一些。”
黎子仪轻轻一笑，他的面容生的毫无威胁，因着咳喘，面颊微微泛红，整个人看起来竟有一种“人比花娇”的错觉，加之黎子仪浅笑起来，那本就俊美的容貌，仿佛昙花盛开，竟是叫武曼看的怔愣起来。
黎子仪笑着说：“实在太麻烦大司马了。”
武曼立刻说：“不、不麻烦！”他打了一个磕巴，连忙收回神来，心想着这表兄和尹四小姐长得太像了，笑起来如此好看，不知自己未来的夫人笑起来，是不是也如此明艳。
黎子仪说：“当真不麻烦的话，子仪便却之不恭了。”
祁律不由看向黎子仪，黎子仪的身份是保密的，竟然要去武曼的府上走一圈，倘或武曼的府邸里真的有细作，又认出了黎子仪，岂不是有危险。
祁律拉了一下黎子仪，黎子仪低声说：“太傅放心，大司马有没有问题，去他府上看一看便知。”
祁律想了想，便笑着说：“大司马不邀请律一同去坐坐么？”
大司马正琢磨着让祁律教他梨子果脯的做法，学会了以后给夫人做来吃，祁律要去他家，大司马自然同意，武曼说：“祁太傅同来？那正好，一起罢！”
三个人一道出宫，往大司马武曼的府邸而去。武曼引着祁律和黎子仪一路往里走，笑着说：“你们不要嫌弃，我舍中有些凌乱。”
祁律笑了笑，说：“男子汉大丈夫，舍中有些凌乱算甚么？”
祁律平时不喜欢收拾屋舍，全都是獳羊肩在收拾，祁律唯一能收拾干净的便是膳房里，只有膳房里干干净净。
祁律心想着，自己的屋舍已经够乱了，总是被小羊数落，大司马的屋舍还能乱到哪里去？
“吱呀——”武曼推开舍门，一瞬间祁律想要收回前言，只能甘比下风。
大司马诚不欺我，这屋舍乱的几乎无法下脚！
武曼的屋舍倒是不会脏乱差，只是太乱而已，没有脏衣服，也没有吃剩下的食物，而是一地的公文，还有各种各样的地图，堆得满地都是，案几上已经没有地方了，看来办公的地方就是地上的席子，随便扒拉开一片地方就可以办公。
祁律眼皮狂跳的站在门口，武曼走进去，稍微拾掇了一些，说：“坐坐，进来坐罢，随便点。”
三个人全都走进去，祁律还想着来武曼府邸里，正好找一找书房，看看武曼经手的账目之类的，看起来现在不用找书房了，账目应该都在地上，这要是被人拿了去，估摸着也不知道。
祁律坐下来，武曼端出一些酒菜来，又把自己熬煮好的秋梨膏亲手沏上，端给黎子仪，说：“表兄快来尝尝。”
黎子仪冲武曼微微一笑，武曼再次被晃了一眼，只觉得同为男子，这表兄生的也太好看了一些。
武曼咳嗽了一声，给祁律倒满了一杯酒，对黎子仪说：“表兄可能饮酒？”
黎子仪看起来十分柔弱，又患有咳嗽，武曼还以为他不能饮酒，黎子仪声音很温柔，说：“能少饮一些，酒量不行。”
祁律咂咂嘴，觉得黎子仪这个模样，可能和自己的酒量一样，都是不喝正好，一杯就倒的类型。
然，祁太傅想错了，正正好儿的想错了。黎子仪说自己酒量不好，完全是自谦。
祁律不敢饮酒，只是呷了两口而已，他这次来武曼府上，是为了看文书的，地上那么多文书，只要武曼饮醉，自己便可以随便偷看。因此祁律一个劲儿的给武曼劝酒。
祁律是劝酒，武曼和黎子仪是真的饮酒，黎子仪一杯接一杯，三杯下肚，脸色只是微微泛起一些红润，根本不上头，也没有太多的反应，说话还是那般温温柔柔，有理有据，分毫不差，祁律吃了一惊，心想人不可貌相。
黎子仪与武曼一人一杯，不断的推杯把盏，眼看着一坛子酒浆见底儿，又换了一坛子，武曼的酒量也不差，但是完全拼不过黎子仪，换了第二坛酒的时候已然不行了，说话口舌不是很清楚，已经有点大舌头，举起酒杯的动作摇摇晃晃。
反观黎子仪，仍然是一副平静的模样，微微晃动着杯中酒浆，笑着说：“看来大司马醉了，那这是子仪赢了。”
“不不……”武曼挣扎起来摆摆手，说：“没……我还没醉，我可以继续饮……我武曼从、从来不输人！继续……继续饮酒！幸饮！”
他说着，还对着祁律说：“喝、喝啊！太傅，你饮酒……幸酒！”
祁律干笑一声，武曼都大舌头了，竟然还给自己劝酒，祁律给自己倒了一杯秋梨膏润润嗓子，武曼也没发现祁律喝的是“假酒”。
武曼端着酒杯，“哗啦！”一声，全都倒在了自己的脸上，祁律正在饮用秋梨膏，差点直接笑喷出来，连忙捂着嘴咳嗽。
武曼把酒水倒在自己脸上，胡乱的擦着脸，说：“别……别弄脏我的图……地形图……”
地上堆放的很多地形图，都是武曼自己亲手绘制的，武曼的足迹几乎踏遍整个大周管辖土地，他嫌弃别人绘制的地形图不够精准，便自己亲手绘制，亲自踩点，这工程何其浩大。
因此武曼就算是饮醉了，下意识也怕弄脏了自己的地形图，胡乱的擦拭着自己的脸面。
黎子仪站起身来，扶着武曼说：“大司马，您的衣衫脏了，子仪扶你去换一件罢，以免打湿了地形图。”
武曼浑浑噩噩的说：“对对……不、不能打湿地形图，换……换衣裳……”
武曼说着，便开始撕扯自己的衣带，又扯自己的衣领子，那动作豪放的简直辣眼睛，黎子仪扶着他起身，别看武曼身材高大，但是黎子仪比他更高。黎子仪看起来文文弱弱，却能直接将没魂儿一样的大司马半扶半抱起来。
黎子仪声音温柔又无害，哄着武曼去旁边的屋舍换衣裳，两个人跌跌撞撞的往外去，黎子仪临出门之时，还转头对祁律打了一个眼色。
祁律当然知道黎子仪的意思，黎子仪带着武曼出去之后，这房舍里便没有了其他人，祁律想看什么看什么。
“吱呀——”祁律见他们走出去，赶紧关上屋舍门，立刻回身开始翻找地上的文书。
地上乱七八糟的，大多都是地形图，其中还有一些文书都是生僻字，当真是书到用时方恨少，祁律拿着那些简牍锦帛，看的是一头雾水。
祁律席卷了一圈地上的文书，感觉自己像是在给大司马收拾屋舍，就在此时“叩叩叩——”有人敲击着紧闭的舍门。
祁律立刻放下手中的文书，镇定地说：“甚么人？”
门外之人十分恭敬的说：“祁太傅，小人是大司马府上家宰，不知酒水小菜够不够，需不需要添加一些？”
祁律淡淡的说：“够了，不用再添了。”
那家宰便说：“是了，那小臣不打扰几位燕饮，先退下了。”
家宰离开，祁律松了口气，收拾了几样文书揣在怀中，退出了大司马的屋舍，他不知道黎子仪和武曼去哪里换衣裳了，刚一出门，突听“嘭！”一声，仿佛是什么重物撞到门板的声响。
祁律顺着声音走过去，就是隔壁的屋舍，屋舍的门紧紧关闭，不过屋舍的室户是开着的，祁律顺着室户往里一看……
屋舍中昏昏暗暗，两个人影跌在一起，紧紧靠着门板，大司马武曼将黎子仪抵在屋舍的门板上，两个人正在激烈的接吻。
祁律看了一眼，还以为自己看错了，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又往里看了一眼，果然没有看错，祁律就说自己才呷了一口酒，小半杯而已，根本不可能饮醉，看的是清清楚楚。
武曼的动作非常凶猛，如果他平日里是个小狼崽子，那么现在就像是一头老虎一样，恨不能将黎子仪吃拆入腹，紧紧搂着黎子仪的腰，几乎要把他揉进血肉之中。
黎子仪微微闭着眼目，相对比武曼的激动亢奋，黎子仪的反应简直便是游刃有余四个字。
黎子仪在接吻的空档竟然还看到了祁律，和祁律对上了眼神，甚至微微对祁律摆了摆手。
祁律：“……”一心二用，实在佩服。
武曼仿佛是见到了血腥的老虎，狠狠桎梏着黎子仪，黎子仪眼睛微微一眯，搂住武曼，突然用力，方才的情况竟然转变了，老虎一样的武曼瞬间被黎子仪制住，“嘭！”两个人跌跌撞撞的倒在榻上。
武曼仰倒着，眼神迷迷糊糊醉得酩酊，却还是盯着黎子仪，口中呢喃着：“夫人……我……我终于娶到你了。”
黎子仪唇角轻轻一勾，在武曼的耳边低声说：“大司马醉了，好生休息罢。”
武曼眼皮打架，乖乖的闭上眼睛，真的沉入了梦乡。
祁律在外面等着，“吱呀”一声，黎子仪施施然推门走出来，如果不是因着黎子仪的唇角微微红肿，还有一块被咬破了，当真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似的……
大司马的婚宴奢华隆重，尹氏和武氏联姻，这怕是洛师王室最大的喜事了，若说有什么喜事能超过这件喜事，兴许只能等到天子成婚的那一日了。
王室满朝文武全都来参加这次婚宴，别说是洛师的文武卿大夫们了，就连其他国家的卿大夫们也都闻讯赶来贺喜，还有其他诸侯门派来的使者。
武家大门口车水马龙，上门贺喜之人络绎不绝，几乎堵塞了整条街道，天子的辎车在距离武家还有一条街的时候便停了下来，祁律从辎车里面钻出，跳下车来。
天子有些无奈，打起车帘子看向祁律，说：“太傅当真不与寡人一道？太傅与寡人一道贺喜，何必如此偷偷摸摸？”
祁律坚持和天子一前一后进入武家府邸，毕竟今日参加燕饮的卿大夫很多，还有各国使者，鱼龙混杂，而且今日要干大事业，还是谨慎一些为好。
姬林也没有法子，只好由着祁律，让他先进了武家，算好时辰差不多了，姬林便也进入了武家。
天子亲自参加婚宴，卿大夫和各国使者见到天子，立刻恭敬行礼，山呼：“拜见天子，我王万年！”
姬林一身天子朝袍，别看他年纪轻轻，但威严不浅，长身而立，微微一摆袖袍，说：“各位请起。”
众人这才起身，还没有到良辰吉时，婚宴尚未开始，众人拜见了天子之后，有人坐入席中，也有人互相攀谈。这场婚宴来的人很多，不只是洛师的卿大夫，还有各国贺喜的使臣，大家都想趁着这次机会，互相笼络一下人脉，多多攀谈。
今日的大司马武曼，身为新郎官可谓是意气风发，平日里他不怎么打扮，今儿个特别打扮一番，当真别说，果然是英雄少年，透露着一股春风得意的英气。
祁律走到武曼身边，拱手笑着说：“恭喜大司马，终于要得偿所愿了。”
武曼今日心情大好，笑着说：“承太傅吉言！”
他说着，想起了什么，又说：“是了，那日自从见过表兄之后，怎么都未再见表兄？今日婚宴，表兄怎么也未露面？可是咳喘的病情加重了？”
武曼还挺担心黎子仪的，祁律心中笑了笑，心想着大司马不得了不得了，竟然吃着碗里的，还惦记着锅里的。
祁律试探的说：“那日饮酒，大司马当真不记得后面的事儿了？”
武曼一脸迷茫，说：“后面……甚么事？不瞒太傅，那日饮酒，曼是第一次醉酒，往日里还从未发生过这样的事儿，当真是甚么都不记得了，醒来之时竟然躺在侧室里，当真稀奇了。”
更稀奇的还有呢，祁律心想，当时你抱着“大舅哥”亲的可凶猛了。
两个人正攀谈着，武曼突然说：“太傅随意罢，曼去看看夫人那边有甚么需要的。”
“尹四小姐”已经被接进府中来了，正在补妆，准备一会子参加宴席，按理来说这个时候武曼是不应该去见“尹四小姐”的，不过武曼心里揣了一只毛兔子一样，定要去看一看才好。
祁律干笑说：“大司马，你还是别去的好。”
武曼不知他说什么，还以为是规矩礼仪的事情，根本没当回事儿，还是急火火的往“尹四小姐”梳妆的房舍而去。
祁律眼看着武曼“急不可待”的走远，不由摇了摇头，还叹了口气。就在此时，耳边突然“呼——”吹来一阵热风，祁律一个激灵，不止如此，感觉自己的耳垂被人轻轻的亲了一下。
祁律立刻回头，竟然是天子！姬林和一些使臣客套完毕，好不容易抽身，便见到祁律望着大司马的背影“痴痴然”发呆。
姬林趁着左右无人，就小小的作弄一下祁律。祁律连忙捂住耳朵，左右看了看，说：“天子，这是宴席之上，当心被人看到。”
姬林轻笑一声，说：“寡人不管，寡人突然馋了太傅的滋味儿，浅尝一口而已。”
祁律一本正经的咳嗽一声，说实在的，他听到俊美的天子这么说，只有一个念头，狠狠的亲回去，自己也想尝尝天子的滋味儿。
姬林挑了挑眉，看向武曼离开的方向，说：“不知武曼那小子得知自己的夫人与大舅兄是同一个人，会是何种反应。”
祁律摸了摸下巴，一副唯恐天下不乱的模样，笑眯眯的说：“大司马自己选的夫人，哭着亦要娶回家的。”

第73章 行合卺礼
武曼绕开人群,往“尹四小姐”准备新妆的房舍而去。
武氏已经将新夫人迎亲进门，专门给“尹四小姐”准备了一个屋舍，整理新妆,一会子才好明艳动人的出现在宾客面前,在天子的见证之下与大司马行合卺礼。
武曼“偷偷摸摸”的来到“尹四小姐”的屋舍门口，发现竟然没有侍女侍候,他推门走进去,便看到“尹四小姐”穿着一身明艳的喜服,坐在镜鉴之前，真在给自己填补画眉。
黎子仪早就听到了武曼的脚步声,知道他走了进来，但是当做没听见,专心为自己画眉。
黎子仪生的本就俊美，如今换上一身女装，皮肤白皙脸上都不需要涂抹粉黛,已经如此明丽，武曼只是从镜鉴里看了一眼自己未来的夫人，感觉魂儿都要给勾走了，忍不住傻笑起来。
黎子仪装作堪堪发现武曼的样子,做出吃惊的表情,用袖袍掩住自己的面颊,睁大了眼睛,活脱脱一只柔弱小白兔。
武曼赶紧说：“对不住，吓到了夫人。”
黎子仪眉眼弯弯，微微垂下眼皮,一颦一动都生动至极,仿佛听到武曼的称呼,很是害羞的模样，他自始至终都没有说过一句话，好像在演“哑剧”，但竟然十分传神。
武曼走进去，说：“夫人，怎么没有侍女侍候？”
黎子仪摇了摇头，武曼以为他害羞，不想说话，便说：“我来帮夫人画眉罢。”
武曼说着，便坐在了黎子仪面前，黎子仪连忙又用袖袍掩住口唇，看起来仿佛害羞浅笑一般，实则是为了用宽大的袖袍掩住自己的喉结，以免被武曼发现端倪。
武曼坐下来，早就被自己的夫人迷走了魂儿，哪里还能注意太多，准备给黎子仪画眉。日前武曼已经用祁律作为实验，给祁律梳过头，武曼可不只是习学过梳头，还专门习学了画眉，就是为了日后给自己的夫人画眉的。
武曼这时候终于找到了用武之地，怎么可能放过这个大好机会，他靠近黎子仪，专心致志的开始给“尹四小姐”画眉。
黎子仪一双眼目笑的弯弯犹如新月，眉目温柔至极，带着一股子小兔子的羞涩，两个人距离很近，黎子仪的目光微微转动，仿佛不敢与武曼对视似的。
武曼专心的给“尹四小姐”画好眉黛，一定眼，便看到了“尹四小姐”那小白兔一样躲躲闪闪的目光，不由心中“咚！”的一声，只觉整颗心都飘了起来，晕晕乎乎，浑浑噩噩。
等回过神来的时候，武曼已经逼近了黎子仪，伸手搂住黎子仪的“纤腰”，眼神深沉，隔着黎子仪的袖摆，轻轻亲在黎子仪的唇上。
“尹四小姐”那小白兔一样的目光突然一眯，不着痕迹的掩藏起眼中的“凶狠”。就在武曼隔着袖袍亲吻未来夫人的时候，那颜色鲜亮的袖摆突然飘落下来，两个人的嘴唇没有任何芥蒂的碰在了一起。
武曼脑袋里“轰隆！”一声，不知怎么的，明明是在亲吻自己的夫人，脑海中却突然闪过几个奇奇怪怪的片段，竟是与大舅兄亲密的场面。
武曼的脑袋差点炸了锅，他哪里知道自己脑海中的那些场面，其实真实发生过，便是那日武曼饮醉了酒断片儿之后的所作所为。
武曼被自己吓坏了，连忙从席上爬起来，失魂落魄的便被吓跑了。
祁律和天子在酒席上，转眼便看到大司马“连滚带爬”的从内院跑出来，祁律吃惊的说：“难道黎公子被大司马发现了？”
祁律这么想着，便看到武曼失魂落魄的走过来，对天子拱了拱手行礼，然后低声对祁律说：“太傅，借一步说话。”
祁律有些奇怪，跟着武曼走了几步，来到偏僻的角落，便听武曼支支吾吾的说：“祁太傅，曼有一些事情想要请教。”
祁律打量着武曼，武曼是个武将，平日里不拘小节，如今怎么突然如此客套起来，倒是让祁律很不适应。
祁律说：“不知大司马所指甚么？”
武曼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又挠了挠自己的下巴，说：“那……那个、前、前些日子……曼不是邀请祁太傅与表兄前来我府上饮酒么？当时……当时没有发生甚么奇怪的事情罢？”
奇怪的事情？祁律心想，自己看到大司马和黎国公子抱在一起亲密，这算不算奇怪的事情？
不过因着这场面太尴尬了，而且武曼完全不记得，喝醉之后全都断片儿了，所以祁律也没有说出来。
哪知道武曼说：“不知为何，曼这脑子里，无端端的便、便蹦出了轻薄表兄的记忆，所以……所以想问问祁太傅，那日曼醉酒之后，有没有甚么无礼的举动？”
祁律干笑一声，心想着原来是大司马的断片儿突然回来了？祁律打算搪塞一句，便说：“大司马，良辰吉时已到，快入席罢，别耽误了迎娶夫人的时辰。”
果然，良辰吉时已经到了，“尹四小姐”被侍女们扶着，款款走进了燕饮厅。
“当真是美人啊！”
“是啊，早听说尹四小姐美艳绝伦！”
“大司马好福气，好福气啊！”
“郎才女貌！”
“天作之合啊！”
“尹四小姐”用袖袍遮掩着自己的口唇和喉结，慢慢走了进来，他身材高挑，身段风流，面容不施粉黛都明艳动人，眼神略微有些怯生生，透露着一股子不胜的姿态，席间众人的夸赞可不是奉承，当真是被“尹四小姐”的美貌所倾倒了，都觉得大司马的福气太好，这“尹四小姐”不只是美貌动人，貌若仙子，还是尹子的嫡孙女儿，大司马取得美娇娘，还能和尹家联姻，壮大门楣，这福气可不是登天的好么？
武曼看着新娘子走进来，两个人眼神一对，武曼瞬间又变得晕晕乎乎，连忙摸了摸自己的嘴唇，唇上似乎还沾染着方才那香甜的气息。
姬林一身天子黑袍，坐在主席位上，笑着说：“今日大司马与尹氏之喜，不必拘礼，行合卺礼罢。”
这年头婚嫁女方并不会盖盖头，也没有那么多不能抛头露面的礼俗，大司马武曼与“尹四小姐”在众人面前交杯行合卺礼，还要在一同食用供奉的祭品，也就是供奉的食物，来象征同甘共苦。
武曼端着精美的耳杯，与“尹四小姐”的手臂环在一起，准备行合卺礼，这时候武曼便发现了，夫人的身量实在太高，自己挺起腰板来，还有点不够高，在众人面前武曼又不能出丑，使劲挺着自己的腰板。
“且慢！”
就在此时，一声大喊打断了合卺礼的乐声，宾客全都吃了一惊，要知道今日天子主婚，王室大夫尹氏、武氏结为姻亲，文武百官前来贺喜，还有诸侯使者前来道喜，这是何等高贵喜庆的场面，竟然有人跑出来打断，简直是不要脑袋的做法。
有人冲进燕饮厅来，站在堂中，祁律看到那人，并没甚么吃惊的表情，仿佛意料之中一样。
——正是武氏家宰！
家宰就是这个年代的管家称谓，但是你以为家宰只是管家，那就大错特错了，因为在这个年代，但凡是大家族，都会拥有自己的武装，家宰可以支配武装，很多家宰的势力打过卿大夫。
武氏家宰突然站出来打断婚宴，武曼皱了皱眉，说：“做甚么？快退下！”
武氏家宰却不离开，语言虽然恭敬，但态度十分嚣张，说：“今日我武氏少宗主大婚，身为家宰，小臣也特意为少宗主与夫人，准备了一份大礼！来啊！”
他一声令下，“嘭——”一声，燕饮厅的大门竟然被强行踹开，一群黑衣人从外面冲了进来，这些人的装束十分奇怪，分明是黑衣人，却蒙着红色的面巾。
在场卿大夫们都是见过大世面的人，看到那些冲进来的死士，登时大喊一声：“赤狄人！？”
赤狄人延续了夏朝的遗风，崇尚红色，以红色为尊，这些死士都蒙着红色的面巾，士大夫们一眼便看了出来。
武曼皱眉呵斥，说：“你要造反么？！”
武氏家宰幽幽一笑，说：“造反？小臣实在不敢。”
他的话锋一转，一改方才恭敬的表象，用手指着上手的姬林，说：“如今天子昏庸，轻信尹氏，任用奸佞！”
说到奸佞二字，手指从姬林指向祁律，祁律挑了挑眉，没成想还有自己的戏份儿。
武氏家宰又说：“我武氏忠心耿耿于大周，得到了甚么！？而我武氏的少宗主，竟然要与世仇联姻，被美色冲昏了头脑，好啊！你怎么配做我们武氏的少宗主？！”
姬林冷笑一声，说：“这些便是你勾结潞国赤狄，通敌卖国的借口么？”
武氏家宰脸色一僵，不接姬林的话头，那潞国的死士头领说：“不要说那么多废话，我们潞氏要的人在何处？黎国幼公子到底在何处？！”
武氏家宰“哈哈哈”大笑起来，说：“武曼！你好生糊涂！你这么糊涂的人，怎么配做我们武氏的宗主？！你自己看看，你的大司马夫人，到底是甚么人？！”
武氏家宰指着武曼身边，万千不胜，一脸小白兔怯生生表情的“尹四小姐”，大喊着说：“看看，你身边的新妇，可不就是黎国公子么？！”

第74章 大展雄风
黎国公子？
武曼震惊的看了一眼身边的“尹四小姐”,“尹四小姐”一双水眸怯生生，满面不足之色，怎么看也不像是什么公侯之子,反而更像是一只受惊的小白兔。
武曼呵斥说：“一片胡言！”
武氏家宰正义凛然说：“武曼啊武曼,你好生糊涂！男女不分，有眼无珠，我武氏倘或在你手里，必然荡然无存！”
死士头领冷笑说：“黎国公子竟然伪装成了一个女子，还要嫁给周人的大司马,哈哈哈！你们中原人,全都如此可笑不成？”
“可笑？的确可笑。”
就在此时,一个悠闲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即使被潞国的死士包围在中间，也如此平静自若。
众人定眼一看，那发笑之人可不是天子太傅祁律么？
祁律悠闲的说：“你说的没错，的确可笑，但可笑的不是我们，而是你们这些没搞清楚状况,却自以为是的蠢蛋。”
“死到临头，你说甚么！？”死士头领冷声说：“早就听说周人的太傅灵牙利齿,一口白牙竟然解了郑国的东门之围,哼哼，只可惜了，我们潞氏可不是你们唧唧歪歪的周人！”
他说着一挥手,下令说：“来啊,将这里所有的人,包括周人的天子,周人的卿大夫，各国的使者，统统都给我抓起来，一网打尽，一个也别想跑！”
祁律幽幽一笑，说：“是了，一个也别想跑。”
他的话音一落，姬林已经冷声说：“还等什么？”
年轻的天子声音轻飘飘的，脸色平静，不见忧愁，也不见欣喜，仿佛武氏家宰的叛变，潞国死士的围困，只不过是小小不言之事。
“踏踏踏——”天子的话音一落，燕饮厅外面突然涌现出一批黑甲士兵，士兵整齐有素，手执长戟，突然从燕饮厅外面开进来，速度之快，瞬间将燕饮厅围城了铁桶。
“这……这是怎么回事！？”武氏家宰吃了一惊，瞠目结舌的看着那些冲进来的虎贲军，说：“这里是我武家！是谁……谁让你们进来的！”
虢公忌父亲自带兵，开进燕饮厅中的虎贲军，起码有百人，围在燕饮厅外面的虎贲军人数不也不少，而那些潞国死士最多只有五十人，数量根本不够看的。
死士头领也吃了一惊，瞪向武氏家宰，说：“这是这么回事儿！？你不是说万无一失么？你是怎么向我保证的？”
祁律笑眯眯的说：“这种时候，你问他他也不知道啊，还不如问问律呢？”
怎么回事？但凡长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武氏家宰联合赤狄人潞国，通敌卖国，想要利用武氏与尹氏结亲的便利，将天子、卿大夫和各国使者一网打尽，但很显然，他们失败了。
祁律笑眯眯的说：“你这个家宰，野心倒是不小……”
之前周公黑肩查出，婚礼的一切事物，都是由武曼亲自经手的，提前一个月便开始准备瓜果蔬菜，大大小小的辎重车辆入京，然这些辎车运送的并不是什么瓜果蔬菜，而是潞国的死士。
因为武氏在王室大夫之中地位很高，提前报备过的车辆，在洛师门口都不会检查，武氏便利用这样的便利，将潞国的死士全部悄无声息的运送进今洛师来。
由此可见，如果武氏里面有潞国人的细作，那么这个人很可能是武曼。但武曼对天子忠心耿耿，还是姬林从小到大的发小，周公黑肩都会忌惮武曼的忠心，因此众人都觉得，这其中怕是有些问题。
武曼这人熟读兵法，武艺超群，但是有一点子，那便是性子爆裂，有些大咧咧，他的文书全都堆在屋舍里，虽然武家管教森严，外人不可入内，但是如果有人能进入武曼的屋舍，就能偷走他的文书，进行修改。
而这个人……
祁律笑眯眯的说：“家宰你最为方便便宜，不是么？”
那日祁律和黎子仪到武曼家中饮酒，家宰还问祁律有没有甚么需要添加的酒菜，那时候祁律就在想，如果细作不是武曼，而是另有其人，那么这人是谁的可能性最大，是谁最为方便。
今日的宴席不过是一个幌子，将所有的潞国细作一网打尽的幌子，而如今鱼已经全部上钩儿了。
姬林冷声说：“虢公，把这些狄人细作，全部给寡人抓起来。”
“是！”虢公忌父立刻领命，挥手说：“抓起来！”
虎贲军冲上来，那些潞国死士完全是出其不意，所以数量不能太多，而且混进洛师的狄人数量本身就不多，突然被这么多虎贲军围住，根本没有还手的余地，但那些死士似乎不想就这样束手就擒，燕饮厅瞬间混乱不已，死士妄图冲突厮杀，突出重围逃窜出去。
燕饮厅上还有很多来参加喜宴的卿大夫和各国使者，看到这场面全都逃窜到一边，以免被误伤。
祁律一看两边打上了，立刻向后跑了两步，竟然躲在了姬林身后，把天子当成了挡箭牌，还喊了一声：“护驾，来两个保护天子！”
姬林有些无奈，看了一眼躲在自己身后喊护驾的祁太傅，一般这种情况下，臣子不是应该奋不顾身的挡在天子身前，以区区肉身护驾么？祁太傅的做法还真是清奇无比。
一个死士冲过来，姬林眼睛一眯，宽大的黑色袖袍一卷，“嗖！”一声，但听“咔吧！”一声，好像是死士手腕翻拧的声响，死士大吼一声，匕首瞬间脱手而出，姬林的动作行云流水，空手夺下匕首，立刻抬腿一踹。
大长腿狠狠一踢，那死士完全没有还手余地，向后倒去，“咚！”砸翻了一片燕饮的案几，汤汤水水折了满地。
祁律看着那些菜肴翻在地上，还啧啧感叹了一声：“当真浪费，罪过。”
他说着，便感觉天子看着自己，祁律还躲在天子身后，一脸正直的说：“天子武艺超群，打得好。”
姬林：“……”
武曼还没有明白这是怎么回事儿，恐怕在这燕饮厅中，最震惊的人应该是本以为会把周人一网打尽，最后却被一网打尽的潞国死士，还有本以为计策天衣无缝，最后却功败垂成的武氏家宰，除此之外，还有一个人也很震惊，那便是今日的新郎官武曼了。
武曼根本不知这是什么情况，好端端的婚宴，跑出这么多刺客来，自己的家宰变成了通敌卖国的细作，而自己的司马夫人……
变成了男子。
武曼赶紧冲过来护驾，便看到那死士头领抢到了“尹四小姐”身边，武曼吃了一惊，刚想要回身去救，便听“嗤！！”一声，原本柔柔弱弱，不停咳嗽的“尹四小姐”袖摆突然一翻，一抹银光从袖中闪出。
黎子仪的喜服之下，竟然藏着一把寒光凛凛的匕首，随着匕首刺出的动作，黎子仪遮着半张脸面的袖袍终于落了下来，那死士头领已经冲到跟前，一眼看到了黎子仪的样貌，突然震惊的说：“你是……嗬！！”
他的话还没说出来，黎子仪白皙的手掌往前一送，那柔弱无比的手臂，仿佛凝滞一样的手掌，牢牢的握住匕首，一下扎进死士的喉咙。
黎子仪眯着眼睛，手腕一转，匕首在死尸头领的喉咙上瞬间开了一个大洞，“唰！”匕首顺势还拔了出来，鲜血喷溅而出，黎子仪动作有条不紊，抬起袖袍，飞溅的鲜血瞬间全都被挡在袖袍上，只有一点喷溅在黎子仪白皙的脸面上。
那平日里显得不足羸弱的面颊上，缓缓的滚下一滴鲜血，刺目泼辣的鲜红映衬着白皙的脸面，映衬着黎子仪唇角的一抹笑意。
死士头目睁大了眼睛，一句话都没有说完整，“嘭！”直愣愣的倒在地上，鲜血如注，一动不动了。
黎子仪的动作非常狠辣干脆，姬林一把捂住祁律的眼目，还用自己高大的身躯挡住喷溅而来的鲜血，祁律什么也没有看到，只觉得天子的手掌热乎乎的。
而武曼则是旁观了一个清清楚楚，他本要去营救“尹四小姐”的，哪里知道武曼根本没来得及跑过去，“尹四小姐”自己已经解决了，还抖了抖匕首上的鲜血，随即抬起手来，摘掉头上零零碎碎的首饰，当着众人的面，解开鲜艳的衣带，“哗啦！”一声，鲜亮的喜服顺着“尹四小姐”的肩头滑落而下，一瞬间掉在死士的血泊之中，被鲜血染得更加泼辣。
而褪去了喜服的“尹四小姐”，里面套着一件月白色的长袍。
男子长袍！
方才还楚楚动人，万千不胜的“尹四小姐”，竟然在众目睽睽之下大变活人，变成了——大舅兄？！
武曼看得更是目瞪口呆，犹如一只木鸡，完全无法回神，呆呆的看着兀立在人群之中的黎子仪，分明是一模一样的容貌，但那怯生生的气质登时收了起来，收敛的一干二净，苍白的脸面上透露出一股稳操胜券的孤高与疏离，微微昂着下巴，俯视着杀声一片的四周。
黎子仪一刀结局了死士头领，潞国死士的数量不多，根本无法和虎贲军抗衡，转瞬之间，杀声很快平息下来，潞国死士除了头目，全部被活捉，扣押在地上。
“咕咚！”武氏家宰一看这场面，双膝一软，直愣愣的跪在地上，叩头说：“天子饶命啊！天子饶命！少宗主、少宗主饶命啊！”
武氏家宰膝行向前，抱住武曼的脚腕，趴在地上哭喊，说：“少宗主饶命啊！我是被狄人威胁的，都是那些潞国死尸威胁小臣，小臣只是……只是假意投敌……”
祁律眼看着四周平息下来，这才从天子后面走出来，说：“假意投敌？你刚才骂你们家少宗主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武曼额头上青筋直蹦，眯着眼睛，“嘭！”一脚踹开家宰，冷冷的说：“我武家满门忠烈，怎么会出了你这样卖国求荣的叛贼！？”
武曼立刻跪下来，跪在地上，对姬林作礼两次，武曼行的是大礼，而且还叩了两次头，这显然是请罪的意思。
武曼声音沙哑的说：“天子明鉴，武氏家门不幸，出了这样的叛国贼子，罪臣不敢包庇，愿将贼子交给天子处置。”
武曼说着，顿了顿，又说：“罪臣教导无方，还请天子处罚，罪臣不敢有半句怨言。”
武氏出了一个叛徒，而且还是联合赤狄潞国的叛徒，让赤狄人偷偷溜进了喜宴，如果今日没有智擒潞国细作，那么这喜宴上的天子、王室卿大夫，还有各国使者，怕是都要被潞国的细作捉住，成为阶下囚，简直是不可设想的弥天耻辱，因此这个罪过可不小。
虽然武曼不并不知情，但这事情出在武家，武曼身为少宗主，确实有教导无方的责任。
武氏壮大，很多氏族都看不惯武家，如果能趁机把武家拉下马来，那么其他氏族就可以上位，王室的关系盘根错节，想要武家不好过的人大有人在，这可是落井下石最好的时机。
“天子，老朽有事起奏！”年迈的尹子突然颤巍巍的站出来，颤巍巍的跪在地上。
众人看到年迈的尹子走出来，心里都有些幸灾乐祸，怕是尹氏和武氏又要掐起来了，毕竟尹氏和武氏不和，这事情谁都知道，如今武氏出了事情，尹氏怕是要第一个落井下石，其他人跟在后面捡瓜捞便能吃饱，根本无需麻烦动手。
尹子跪在地上，却让人意想不到的说：“天子，武氏家宰虽然出自武氏，但今日大司马擒拿叛贼有功，功过相抵，实不该罚，尤其这些年大司马为我大周忠心耿耿，奔走沙场，抵御外敌，忠心可鉴，乃我大周不可多得之人才，乃我等臣子之楷模，还请天子三思啊。”
所有人都吃了一惊，怔愣的看向尹子，不是说尹氏和武氏不和么？为什么尹子给大司马求情？
其实在场的士大夫们不知道，尹氏之所以和武氏不和，并非是尹子的意思，而是外人挑拨离间的后果，尹子已经是两朝元老，见过的世面非常多，这样挑拨离间的小戏码，尹子自然透彻的厉害，他深知，大周想要强大，首先便是朝廷团结，一旦出现内讧，很可能让外人钻了空子。
尹子又拱手说：“且老朽也有罪在身，老朽为了引出潞国细作，用假婚事欺骗大司马，最无可恕，还请天子责罚。”
假婚事……
武曼听到这里，侧头看了一眼退下喜服的黎子仪，他虽然还不是很懂，但看刚才那个场面，“尹四小姐”非但不是什么尹四小姐，而且还是黎国的公子，一想到这里，武曼心头登时涌起一股失落，简直是失魂落魄。
姬林淡淡的说：“狄人细作混入我洛师，目的便是离间洛师内部，武氏家宰通敌卖国，最无可恕，但与大司马忠心耿耿，寡人深知大司马忠心，与此事无关，寡人一向赏罚分明，断不会错判。”
他顿了顿又说：“尹子与大司马二人今日非但无错，反而有功，都请起罢。”
姬林说着，唇角挂着一抹冷笑，说：“虢公，便有劳你将通敌叛国的武氏家宰和一干细作收押，好生审问，明日一早，寡人要召开朝议，请我王室大夫们来好生观摩观摩，这些狼子野心的细作。”
“是！”虢公忌父公拱手说：“忌父敬诺！”
他说着，挥手指挥虎贲军，说：“全都押下去。”
“少宗主！少宗主！”
“饶命啊——”
“少宗主！少宗主救命啊，小臣只是一时糊涂……”
武氏家宰一路大喊，很快便被押解下去，随着惨叫的声音渐渐远去，燕饮厅又恢复了平静。
明明危机已经解除，卿大夫们却不敢大声喘气，当然是因着今日的场面太过出乎意料，本以为是一场喜宴，结果看了一场大热闹，天子将潞国细作一网打尽，不久之前天子刚刚平定了淮夷的叛乱，如今天子又打击了潞国的细作，诸侯使臣们虽莫不做声，心底里却暗暗有些心惊，只觉天子虽然年轻，但是实在不可小觑。
姬林站起身来，展开袖袍，显得威严又俊美，他张开双手的动作在祁律看来，简直就像是孔雀开屏一般……
姬林朗声说：“今日虽无喜宴，但智擒潞国细作，扬我大周威严，也算是喜事一桩，还请各位幸饮。”
“天子幸饮！”
“扬我大周威严！”
“我王万年！”
卿大夫们和各国使者立刻举杯，纷纷恭维姬林，上前敬酒，一时间燕饮又热闹了起来。
对比热闹的燕饮，武曼一身喜服，却有些怔愣，今日他是来迎娶自己的夫人的，哪里想到夫人突然变成了男子，而且还变成了黎国的公子。
武曼看到黎子仪走过来，忍不住说：“你……你是四小姐那个表兄？”
黎子仪一身月白色长袍，和之前见面的打扮没什么太大的区别，如果说有区别，那便是两条月眉弯弯，那是武曼不久之前亲手给自己夫人画上的。
黎子仪对武曼拱手说：“大司马，子仪见过。”
“你……你……”武曼指着黎子仪，手掌都有些颤抖，最后一丝的侥幸也全都破灭。
第二日一大早，天子在治朝召开了朝议，王室卿大夫们纷纷来参加朝议。
姬林说：“晋国身为我大周的封地，却帮助狄人侵犯黎国，罪无可恕，虢公，那些潞国细作可招供了？”
虢公忌父拱手说：“回天子，细作已经招供，晋国与潞国联盟，侵略黎国国土，确有此事。”
“好。”姬林冷笑一声，说：“各位卿大夫以为，寡人派遣何人前往晋国申斥为好？”
晋国如今虽然在内乱，但晋国的作风一直很强硬，想要去晋国申斥，需要一些胆量才行。
这次外交诸侯的事情，有专门的部门管理，便是司行部门，其实就相当于后世的鸿胪寺，也相当于现在的外交部，主管诸侯之间的建交情况。
司行部门一时没有卿大夫站出来回答，毕竟都有些忌惮晋国的手段。晋国在北疆，姬林的祖父周平王在世的时候，对晋国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基本不怎么管晋国，如今少年天子平定了淮夷，想要把手伸向北方，司行的卿大夫们心里都有些发憷。
祁律这个时候站出来，说：“回天子，律有一人举荐。”
“哦？”姬林淡淡一笑，看向祁律的目光瞬间柔和起来，说：“不知太傅所举，是甚么人？”
祁律轻笑一声，说：“此人能言善辩，圆滑玲珑，而且身份高贵，世出名门，举荐为大行人出使晋国申斥，怕是再好不过的人选了，那自是……郑国公孙滑。”
祁律说的没错，公孙滑就是一只狐狸精，当然不只是说公孙滑的外貌，还有他的为人，能忍、够狠，而且心思缜密，绝对是狐狸精的不二人选。
这样的人就是适合外交，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而且小手段特别多。加之公孙滑乃是郑国正统的公孙，血统纯正，有这一层贵族血统，在各国也都吃得开。
毕竟在这个年代，玩外交也是讲究有身份的，如果没有一层贵族身份在里面，恐怕谁都不会听他说话。
因此祁律举荐公孙滑，觉得公孙滑是司行的最佳人选。
公孙滑来到洛师，一直跟在祁律身边，工作的弹性很大，基本没什么职务，只是一个少庶子，如今如能升为司行大行人，那么以后也算是有头有脸之人了。
公孙滑立刻站起身来，走出班位，拱手说：“滑请命！”
别人都不敢去晋国，公孙滑却请命，而且一副平静自若的态度，姬林便说：“好，那么申斥晋国的事情，便交给郑公孙……不，现在是我王室的大行人了。”
大行人的官职隶属于司行，也就是外交官职，但是大行人这个官职，又不完全隶属于司行，因为大行人相当于“钦差大臣”，天子认命，临时权威很大，可以说是风光无限。
公孙滑立刻跪下来，拱手说：“谢天子，滑必不负天子厚望！”
姬林点点头，说：“申斥晋国的事情已经有了着落，我洛师亦要派兵前去援助黎国复国，众卿可有人领命？”
黎国在邢国的旁边，深陷于晋国的土地包围之中，都是抵御北面狄人的门户，晋国这些年总是想要吞并黎国，便是想要成为北面的“超级大国”，姬林帮助黎国复国，一来可以搓一搓狄人的锐气，二来也可以利用黎国牵制晋国。
祝聃方才听祁律举荐公孙滑，便微微蹙眉，他不是不相信公孙滑的灵牙利齿，而是太相信公孙滑的灵牙利齿了，公孙滑手段很多，而且为了达到目的，总是“不择手段”，例如偷盗自己的符传。
一想到公孙滑只身前往晋国，万一出现了什么三长两短可怎么好，万一公孙滑因着甚么事情，又要……又要用出那样的手段可怎么办？
想到这里，祝聃整个人都焦躁起来，听天子要出兵帮助黎国复国，立刻站出来，拱手说：“天子，卑将愿往！”
黎国就在晋国旁边，如果祝聃能领兵出征，那么和公孙滑便是同路，帮助黎国复国的时候，军营辎重肯定也要囤放在晋国境内，和公孙滑更是同路。
祝聃迫不及待的站出来，生怕天子不让自己去似的。
祁律看到祝聃那个急切的模样，忍不住轻笑一声，面容上有点小算计的模样，其实他何止是举荐了公孙滑一个人？祁律早就知道，祝聃这个俊美的傻大个儿，被公孙滑吃的死死的，如果公孙滑出使晋国，祝聃肯定想要跟着，如此一来，祝聃必然会请战黎国，便是一下解决了使臣和将军两个方面的问题。
祝聃请战，姬林立刻应允了下来，这下子申斥晋国，帮助黎国复国的事情便顺利解决了。
姬林又说：“等待祝将军带兵平定黎国，寡人便送黎公子回国即位。”
黎子仪立刻站出来，拱手说：“子仪谢天子。”
姬林很是和善的说：“黎公子不必多礼，黎国的子民亦是寡人的臣民，寡人必不会坐视不理。”
他说着，顿了顿，又说：“今日晚间还有接风宴，特为黎公子接风洗尘。”
黎子仪进入洛师已经很久了，但是一直没有透露身份，掩藏在尹氏家里，如今终于透露身份，作为礼节，也需要补办一场接风燕饮。
黎子仪又站起身来，他身姿苗条，仪态万千，纵使是女装也不觉得违和，反而楚楚动人，仿佛小白兔一般，如今换了男装，面容俊美，透露着一股温和，加之他总是微微咳嗽，仿佛身子有病根儿一般，所以是一点儿威胁感也没有。
黎子仪再次拜谢天子，武曼就坐在黎子仪身后的班位，看着黎子仪的一颦一动，黎子仪的身影渐渐和“尹四小姐”的身影重合在一起，让武曼的神识有点飘忽。
武曼突然一惊，发现自己竟然对着一个男人出神，赶紧回过神来，使劲摇了摇头，镇定自己的心神，心里告诉自己，黎子仪是个男子，还是黎国的公子，并非曼中意之人。
晚间有接风燕饮，特意为黎国公子准备的，武曼身为大司马理应参加，其实武曼本打算托病拒绝的，毕竟每次见到黎子仪，武曼心里都怪怪的，但是转念一想，如果自己称病不来参加，黎子仪会不会嘲笑自己？
武曼为了不让人看瘪，还是硬着头皮来参加了这次燕饮。
武曼走进宴席，一眼便看到了祁律，立刻大步上前，祁律正在和卿大夫攀谈，突然感觉一阵风吹过来，有人走路带风，气势汹汹的便逼了过来。
祁律和那卿大夫回头一看，原来是大司马，而且大司马脸色黑的厉害，虎着一张脸，脸色阴沉，双目微眯，加之他是个习武之人，身材向来挺拔，大步流星的走过来，那卿大夫给吓了一跳，还以为大司马是来对祁律寻仇的，赶紧找了个借口便溜了，说：“对不住祁太傅，我还有事儿。”
无错，武曼便是来寻仇的。
祁律见到武曼走过来，刚开口说：“大司……”马……
他的话还没说完，便被武曼一把拽住，强硬的拉着祁律出了燕饮殿，一个拐外，进了燕饮殿旁边的小道，其实那也不算是小道，就是燕饮殿和侧殿的夹缝，非常窄小。
武曼被祁律推进去，自己也挤进去，祁律背靠着夹缝的墙壁，心里感叹了一下，大司马虽然看起来身材高大，但其实腰很细啊，这么窄的夹缝，还以为大司马挤不进来呢，没想到大司马也挤进来了。
“嘭！”不等祁律感叹完，武曼给祁律结结实实来了一个壁咚。
其实被武曼壁咚不是第一次了，第一次见到武曼之时，武曼一身都是刺儿，还专门来警告过祁律，当时也被武曼壁咚过。
不过这次祁律有了经验，“理直气壮”的，压根儿没有躲闪，反而笑眯眯的抬起头来，迎上武曼的目光，说：“大司马，你把律拽到这偏僻之处来，不会是……要对律表达暗慕的心意罢？”
武曼登时闹了一张大红脸，虎着的脸瞬间板不住了，说：“谁、谁暗慕你？没有的事！”
祁律笑眯眯的，还探头观察了一下，说：“没有便没有，大司马脸红什么？”
“谁脸红了？”武曼强硬地说：“你别靠过来了，我有话问你！”
武曼和祁律保持一定的距离，不过两个人都在夹缝里，这个距离很难保持，武曼说：“我问你，你是不是早就知道那个黎子仪是个男子？”
祁律挑了挑眉，说：“也不是很早。”
武曼说着说着，脸又红了起来，祁律肯定，这次大司马的脸真的是红了，武曼支支吾吾的说：“那日……那日我邀请你和黎子仪过来饮酒，我到底……到底有没有和他，和他……”
武曼实在说不出来亲吻两个字，干脆指了指自己的嘴巴。
祁律瞬间明白了武曼的意思，笑着说：“有啊。”
“有？”武曼吃了一惊，祁律诚恳的点头，说：“又啃又咬，还抱来抱去的，相当激烈……”
“停……”武曼突然制止了祁律的话头，心虚的说：“别再说下去了。”
武曼把自己的脸埋在掌心中，感觉已经没脸见人了，就在这时候，夹缝突然投下一片阴影，夹缝本就很隐蔽，藏在阴影之中，这会子更加黑暗了，祁律和武曼转头一看，原来是有人堵在了夹缝口，怪不得更加灰暗了。
而那个人……正是天子。
姬林与黎国公子一道，两人一同来到燕饮殿，听到附近有窃窃私语的声音，听起来好像是祁律的声音，姬林一时好奇，便转过去看了一眼，哪知道这一看，登时又完成了今日的吃味儿日常。
祁律和武曼两个人缩在夹缝里，那么小的夹缝，反正姬林是进不去的，而祁律和武曼两个人挤在里面，身子几乎碰到一起，根本没有一丝缝隙，看的天子心里那酸气冲天而起。
天子黑着脸，一把将祁律从夹缝里捞出来，说：“躲在这里做甚么？”
姬林将祁律拽走，便留下了武曼与黎子仪两个人，黎子仪今日穿着一身公子的衣袍，因着是燕饮，所以穿的十分正式，华贵的长袍衬托着黎子仪精致又俊美的面容，面颊白皙，还冲着武曼微微一笑。
黎子仪的笑容温柔极了，带着一股斯文俊气，武曼心头“梆梆！”一声，感觉自己的心跳异常的快，非但没有和黎子仪作礼，干脆调头便走，全当是没有看到黎子仪一样。
武曼夺路逃跑，黎子仪站在武曼身后，唇角勾起一个不着痕迹的笑容。
今日燕饮，尹子也来参加，尹子因着年纪大，很少参加燕饮，这次他来参加燕饮，并非是为了和自己沾亲带故的黎国公子，而是为了见武曼。
尹子为了给武曼赔罪，特意将在乡下养病的真正尹四小姐接了回来，今日特意带着自己的孙女来拜见武曼。
宴席上也有很多女眷，都是朝中大夫的女眷，今日的燕饮主角之一便是黎国公子，黎子仪生得又美貌惊人，比一般女子还要美貌的多，彬彬有礼，说话温柔，很多女子见到了黎子仪，全都芳心暗许，一时间大家闺秀全都围在黎子仪身边。
武曼耳朵里听着“嘻嘻哈哈”“嘻嘻哈哈”“讨厌，黎公子嘴巴好甜！”“就是呀，黎公子说话真好听”等等“打情骂俏”之声，心里无端端生起一撮火儿来。
这时候尹子便来了，尹子拱手说：“日前欺骗大司马，老朽在这里再为大司马赔礼了。”
尹子年纪这么大，三番两次来赔礼，武曼也有教导不严的过错，因着狄人挑拨离间，武曼还和尹氏生出了间隙，也觉得自己有错，便说：“尹老言重了，这没甚么，曼也有过失。”
尹子拉着孙女，把怯生生的尹四小姐从后背拉出来，说：“大司马，这位是老朽家中的四丫头。”
武曼一看，原来这才是真正的尹四小姐，尹四小姐的面容比起黎子仪，稍微逊色了一些，但面容也是怯生生的，活脱脱一只小白兔，应该正是武曼喜欢的类型。
然而武曼看着那怯生生的尹四小姐，心里完全没有什么心动的感觉，反而想到了他与假的“尹四小姐”第一次见面的场景，一时间心里乱七八糟的。
尹子说：“大司马日前曾经起誓，非四丫头不娶，老朽并非趁火打劫之人，只怕大司马心中过不去，因此倘或大司马看得上，老朽也愿意促成这门亲事。”
尹子的意思很明显了，如果武曼点头，尹子会把真正的尹四小姐嫁给武曼，然而武曼却犹豫了。
祁律正在宴席上吃韭菜，无错，吃韭菜。日前祁律打定了主意，打算给自己补补肾，如此一来便能推倒俊美的天子了。
因此祁律特意让膳夫们多做了一些韭菜的菜品，祁律的案几上摆着两大盘子鸡蛋炒韭菜。
武曼搪塞了尹子，有些心不在焉，只想饮酒，一眼便看到了正在吃韭菜的祁律，天子被各国的使臣包围着，一时脱不开身，反正祁律也是闲着，武曼便在祁律身边坐下来。
祁律一面吃着韭菜，一面抬头看了一眼武曼，说：“你最近怎么老是粘着律？”
武曼说：“甚么粘着你，只是来找太傅饮酒，太傅左右一个人，也无趣儿的很。”
祁律不停的吃着韭菜，看的武曼眼皮直跳，说：“太傅，你如此爱食韭？”
祁律摇头说：“韭的味道还可，只可惜这韭菜老了，鸡子炒的也微微有些发腥。”
武曼奇怪的说：“那为何食这么多韭菜？”
祁律轻笑一声，脸上露出一抹高深莫测的笑容，很直白的说：“当然是为了壮阳。”
“壮……”武曼一口酒水差点喷出来。
祁律一点子也没觉得自己说错了什么话，还一副深沉的口吻说：“你这种没有家室的单身汉，怎么能明白律的心思呢。”
武曼：“……”莫名塞了一嘴狗粮。
祁律食韭菜，武曼喝酒，眼看着宴席便要到了子时，姬林看了看时辰，如果自己再不回去，很可能会在宴席上晕倒，便站起身来，借口自己饮醉，离开了宴席，让大家继续幸饮。
祁律吃够了韭菜，已经撑得不行，见到天子离开了宴席，拍拍手，笑眯眯的站起来也要走。武曼没停的饮酒，喝的已经有些醉了，眯着眼睛，抓住祁律的手，扯着他说：“太傅，去何处？再……再喝！无醉不归！”
祁律拍了拍武曼的头顶，仿佛在安抚一只小狼崽子，说：“乖啊，你一个人慢慢饮酒，太傅有急事，先走了。”
吃了那么多韭菜，养兵千日，用兵一时，祁律觉得，今日是自己大展雄风的时刻到了！
武曼已经醉了九分，还差最后一分便不省人事，看到祁太傅一脸坏笑的站起来，总觉得祁太傅笑得有些森人，莫名阴森森的。
祁律离开之后，武曼便一个人独自饮酒，心想着再喝一点，醉的不省人事便好。
因着天子已经离开宴席，宴席上很多专门为了巴结天子的卿大夫和使臣也纷纷离开，燕饮殿的人比之前少了不少，也安静了不少，便听到角落的地方有人哈哈大笑着。
“喝！”
“对！对！幸饮！”
“再饮了此杯！”
“是了，黎公子初来咱们中原，黎国地处北面，我听说北方的国家都很善于饮酒，黎公子，你这酒量却不行啊！”
“再饮，再饮！”
武曼眯眼看过去，他这耳朵听到“黎公子”，那耳朵也听到“黎公子”，心里烦的厉害，黎公子黎公子，怎么哪里都是黎公子，自己那貌美如花，楚楚可人的大司马夫人也变成了黎公子。
他侧头一看，可不是黎公子么？黎国公子黎子仪就在那面儿呢，身边围着好几个衣冠楚楚的贵人，看起来应该不是洛师之人。武曼身居大司马，乃是上卿大夫，洛师的达官贵族他不说全都认识，但也认识个七七八八，最显贵的那些他必定认识。那几个围着黎子仪的人，穿着虽然华贵，但武曼十分眼生，应该是诸侯国派遣来的使臣，本来是贺喜的，如今没有了喜事，反而吃了黎公子的接风宴。
几个使臣围着黎子仪，可能是觉得黎国地处偏远，所以起了戏弄之心，而黎子仪天生俊美无双，他的美貌可比公孙子都，却没有公孙子都那股子高大冷漠的气息，反而充斥着一股子温柔，加之他身子不太好，面上带着一股不足之症，总是微微咳嗽，便给人一种无害的错觉。
这些使臣没有见过黎子仪手刃潞国细作头子的场面，以为黎子仪是个好欺负的，眼看他饮多了酒，白皙的面容微微泛红，更是起了龌龊的心思，便开始不停地给黎子仪灌酒，似乎想要把他灌醉之后带走。
黎子仪不着痕迹的眯着眼睛，忍耐着那些使臣喷过来的恶臭酒气，手背上的青筋已经凸出来了，手心发痒。他本是千杯不倒的类型，上次将酒量惊人的武曼都给灌醉了，而黎子仪却不见一丁点儿的醉意，灌了这么多酒，也没什么太多的反应。
不过黎子仪心中有些计较，不如装作醉酒，让那些使臣把自己带走，等到了无人之处，很很教训他们一顿。黎子仪想到这里，眯着眼眸，不着痕迹的挑起一抹森然的笑意。
他本打算的十分妥当，哪知道一瞥眼，便看到大司马武曼往这边看过来，黎子仪的眼眸登时微微一动，他改变了主意，并不想亲手教训这些心思龌龊的使臣了。
“饮酒啊！幸酒！”
“黎公子，你若是不饮，便是不给我面子！”
“来来，饮酒！”
“对了，再饮此杯。”
黎子仪“顺从”的端起羽觞耳杯，他面容白皙中透露着殷红，整个人因为醉酒，微微有些颤抖，端着羽觞耳杯的手不稳，“嘭”一声，耳杯掉在地上，飞溅了一片酒水。
与此同时，武曼便听到那几个使臣说：“哎呦，黎公子？！”
“黎公子您怎么了？”
“黎公子怕是醉了，咱们几个扶黎公子去歇息罢。”
“正是啊。”
其中一个使臣搓着手掌，架起黎子仪，但是黎子仪只是看起来柔弱而已，他身材非常高挑，那使臣伸手去扶黎子仪，突然感觉黎子仪太高了，一个人根本扶不动，另外几个使臣一看，也七手八脚的开始帮忙。
武曼微微皱了皱眉，按理来说他已经醉了，醉了九分，只差一点点。可如今看到那几个使臣满嘴荤话，不怀好意的扶起黎子仪，他脑海总登时“嘭！”一声，几乎要炸了一般，愤怒的气息仿佛火焰，而他那九分的醉意像是烈酒，“哗啦——”一声燃烧起来，无比的愤毒。
在武曼的眼中，黎子仪完全没有意识，浑身软绵绵的，被那几个不怀好意的使臣架走了。
武曼死死握着羽觞耳杯，坐在席上，眼睁睁看着那几个人带着黎子仪离开，心中不停的翻滚着，火焰吞吐，火蛇纷飞，握着耳杯的手指范泛白，越来越紧，越来越紧。
武曼猛地站起身来，仿佛再也忍耐不住一般，“嘭！”一声将羽觞耳杯扔在地上，黑着脸，板着唇角，大步走出燕饮殿，往那几个人消失的方向而去。
武曼离开燕饮殿没多远，便找到一个寺人问：“看到几个使者，戴着一个醉酒的年轻人了么？”
那寺人立刻说：“回大司马，看到了看到了，几个使者好大的酒气，往前面的空殿去了。”
武曼一听，像一头捕食的猎豹一样，疯了一般冲向前方的空殿。空殿紧紧掩着门，里面却传来嬉笑声音。
“这黎公子，一个大男人，生的竟如此美艳。”
“是了，尤其是那股子柔弱的劲儿，看得我心里直痒痒。”
“嘿嘿，还真别说，我这般年纪了，从未见过比黎公子还明丽之人。”
“要我说，那祁太傅也不错，只可惜人家是天子的师傅，咱们也碰不着。”
“是了，今日咱们一起把顽把顽这个黎公子，也是雅致了！”
“嘭——！！”
那几个使者还在肆意的谈天说地，突听一声巨响，厚重的殿门发出剧烈的震动，大门瞬间被踹了开来。
这么厚重的殿门，又不是舍门，轰然被踹开，门板砸到后背的墙面，又发出一声重重的巨响。
“甚么人？！”
那几个使者慌了，殿里昏暗暗的，已经将近子时，为了做那龌龊的事情，也没有点灯，就见到一个阴沉的人影突然从大门外大步而来，那个人影背着月光，仿佛刚刚从黄泉爬出来的恶鬼，森然的瞪着他们，沙哑的说：“我是你祖宗！”
不是武曼是谁？！
武曼愤怒的大喝一声，也是因着他饮酒了，比平日还要嚣张，那气焰一上头，谁也挡不住他。
武曼跨进来，一眼便看到了倒在地上的黎子仪，黎子仪仿佛晕过去了，不省人事，他衣服外面罩着的纱衫被扔在地上，腰带扣也被解开了，只不过衣带还没有扯下来，那几个使者围着武曼，一副想要分食的模样。
武曼一看这场面，怒气更是火上浇油，走进来不由分说，“嘭！！”一声，狠狠扬起一拳，直接打在最近的一个人脸上。
“啊！”
“你……你凭甚么打人！”
“你知道我是……哎呦……我是谁吗！？”
武曼一拳一个，干脆利索的全部揍倒在地，随即一把又拽住那大喊之人的衣领子，将人直接拖起来，对方便是第一个对黎子仪动手动脚之人，别看武曼已经九成醉，但记性还挺清楚，只是刚才瞥了一眼，心里却跟明镜儿一般。
武曼咧开一个笑容，在昏暗中狰狞无比，充斥着一股嗜血的暴虐，沙哑的说：“你是谁？我武曼揍人，从来不问姓名！”
说完，“嘭！”一拳，又是狠狠揍下去，那人登时鼻血长流，脑袋向后一仰，鲜血竟然倒流，直接飞溅上了脑门。
剩下几个人一听武曼自报大名，竟然是王室大司马，吓得也不敢言语了，刚才要是自报了大名，可就算是完了！
武曼打得几个人鼻血长流，鼻青脸肿，脑袋肿的跟猪头一样，几个人连滚带爬的从殿中爬出去，武曼仍旧不解气，“呋呋”的喘着粗气，好像恶鬼一般。
武曼打走了那几个使者，低头一看，黎子仪还不省人事的躺在地上。武曼方才打人的时候一点子也不犹豫，现在竟然犹豫起来，不知如何是好，想要离开，又怕那几个混蛋折返回来，倘或不离开，这也有些尴尬。
黎子仪其实并非不省人事，他清醒的厉害，这点子酒量还难不倒他，黎子仪全程装作不省人事的模样，只是为了让武曼“英雄救美”，不过武曼打了人之后，竟然想要离开。
黎子仪眯了眯眼眼睛，装作悠悠转醒的模样，突然一把拉住武曼，武曼被黎子仪拽住了衣角，低头一看，黎子仪的模样十分虚弱，呼吸也十分急促。
武曼还以为黎子仪受伤了，跪下来检查黎子仪，说：“你怎么了？”
黎子仪摇摇头。因着武曼蹲下来，黎子仪从拉着他的衣襟改为拉着武曼的手臂。隔着衣襟，武曼能感觉到黎子仪手臂无比炙热。
武曼看到黎子仪这个反应，还以为他中了药，说：“那些庸狗是不是给你饮了甚么？”
黎子仪眸子微微一动，干脆将计就计，“嘭！”一声，两个人一起跌在空殿的地上，黎子仪在武曼的耳边，用很轻很温柔的嗓音说：“大司马，帮帮子仪……可好？”
祁律吃了两大盘子的鸡蛋炒韭菜，感觉撑得不行，差点吐了，不过为了自己的“大业”，也算是值了。
他眼看着天子急匆匆的回到了路寝宫，但是祁律不知道，天子回到路寝宫是去“避难”的，姬林子时会从天子变成小土狗，自己原本的身体会失去意识，如果在众目睽睽之下“变身”，很可能引起恐慌，所以天子才借口自己饮醉了，回到路寝宫。
姬林刚走进路寝宫，哪知道后脚祁律竟然跟了上来，马上便要子时了，姬林心里十分着急，干脆继续装醉。
祁律今日想要攻克俊美的天子，笑眯眯的走进路寝宫的太室，便看到天子已经躺在榻上，连袍子都没有退下来，头发也没有解开，好像当真醉了。
祁律有些惊讶，走过去轻轻碰了碰姬林，说：“天子？”
姬林装作没听见，没有反应，故意还嘟囔了一声：“嗯……头疼。”
祁律本来想要攻克天子的，特意吃了好多好多的韭菜炒鸡蛋，这下子倒是好了，天子竟然醉酒睡着了。
祁律盯着榻上“熟睡”的天子，心想着如今天子醉酒，当真是个趁火打劫的好时机，如此攻克天子，简直易如反掌，只不过……
会不会显得不够体贴，有点太趁人之危了。
祁律盯着“醉酒”的天子，眼神非常诡异，恨不能一副割肉的心疼模样，最后抬起脚步来走过去，站在榻边上，俯下身来解开天子的衣领，退下天子的衣袍。
姬林正在装醉，突然听到祁太傅走过来，然后又感觉祁太傅再给自己脱衣裳，刹那间心中狂跳，难道……
祁太傅可是个有“前科”的人，之前祁太傅醉酒，姬林已经变成了小土狗，祁律差点“借用”了姬林的身体，那场面真是相当火辣，让小土狗不忍目睹。所以如今祁律给姬林解开衣裳，姬林心中疯狂打鼓，太傅难不成又想做那种事情？
如果是平日里，姬林一定非常欢心，祁太傅热情一些，天子是最喜欢的了，但如今是已经将近子时，姬林随时都有可能变成小土狗，实在太误事儿了。
祁律可不知道此时此刻，天子的心里千回百转，狂风骇浪，祁律给天子解开外袍，动作小心谨慎的将外袍脱下来，又给摘掉了发冠放在一面，随即将被子拉过来，给天子盖上。
姬林心口一阵温热，原来祁太傅竟然是在照顾自己，想让自己睡得踏实一些。
祁律给姬林盖上被子之后，心中也在滴血，大好一个攻克美貌天子的机会，便被自己这样活活的浪费掉了。
祁律干脆低头在天子的唇上轻轻的咬了一下，说：“收一点报酬。”
若不是因着姬林极力忍耐，恐怕此时已经翻身而起，狠狠亲了回去，祁律很快长身而起，跫音远去，便离开了路寝宫。
祁律离开没有多久，天子就感觉头晕目眩，路寝宫外打更的声音幽幽响起，果然已经子时，天子的意识立刻朦胧胧起来，随即陷入一片昏暗。
“林儿……”
“林儿。”
“林儿……林儿……”
“嗷呜？”姬林的意识陷入深沉之后，果然来到了小土狗身体里，耳边恍惚听到祁律的嗓音，十足的沙哑，带着一股子温柔情动的沙哑，不停的呼唤着，一声一声，乐此不疲。
小土狗立刻昂起小脑袋，甩了甩小耳朵，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掌心，无错，是变成了小土狗，肉肉的小爪子，还有小爪垫。
“林儿……”
那呼唤的声音还在继续，不停的回荡着，一声比一声急促，小土狗昂着小脑袋，迷茫的左右看了看，这里是祁律在宫中下榻的屋舍没错，小土狗就在屋舍之中。
那轻轻的呢喃之声，正是祁太傅的嗓音。
姬林变成小土狗的时候，祁律已经从路寝宫回来了，因着时辰太晚，便不出宫去了，在宫中住下来。
小土狗望向声音的来源，便看到祁律躺在榻上，蒙着被子，那呢喃又急促的嗓音便是从被子里传出来的，还有些发闷。
“嗷呜？”小土狗歪了歪脑袋，一脸不解，轻盈的蹦起来，跑到被子包旁边一看，登时“腾！”的一声，狗脸通红，后退了好几步。
祁律今日本想攻克俊美的天子，奈何天子醉酒厉害，祁律又不想趁人之危，趁火打劫，于是只好装作正义凛然的离开了路寝宫，离开之后，祁律便后悔了，这么大好得轻薄天子的机会怎么就放弃了呢？
这些日子祁律一直在给自己进补，天子之前吃了什么，他就吃了什么，又是大羊腰，又是各种海鲜生蚝，又是韭菜炒鸡蛋的，吃得恨不能喷鼻血，因此这大晚上的突然来了兴趣，祁太傅只好“自己动手”了。
小土狗“吓坏”了，狗耳朵差点立起来。天子平日里就喜欢祁太傅唤自己林儿，虽这个名字之前大父唤过，黑肩和忌父两位师傅都唤过，但是如今听来，还是祁太傅唤林儿最是好听，异常的温柔，每次祁太傅唤林儿的时候，天子的心坎儿都有些发痒。
小土狗听的无比躁动，恨不能立刻恢复自己原本的样貌，但是无济于事，就在此时，还听到“踏踏踏”的脚步声而来。
小土狗立刻警戒，赶紧从屋舍的门缝挤出去，挤出去之后还用小短手将房门关紧，确保正在“做坏事”的祁太傅不会被人看到。
小土狗挤出来，便看到了獳羊肩，这大晚上的，獳羊肩还没有歇息，因着燕饮刚刚散了，獳羊肩怕祁律饮了酒，便端了一碗醒酒汤来，已经到门口了。
小土狗立刻站起来，后背紧紧靠着门，呈大字靠在门上，摆明了是不让獳羊肩进去，还对着獳羊肩一个劲儿的摇头，狗耳朵差点摇下来，摇的是头晕眼花。
獳羊肩奇怪的看着小土狗，只觉得小土狗白天睡觉，子时醒来已经很怪异了，此时还扒着门，非不让自己进去，好生奇怪。
獳羊肩进不去，只好站在门外，说：“太傅，您饮酒了么，要不要饮一些醒酒汤？”
“太傅？”
獳羊肩连问了两声，都没有听到祁律的嗓音，过了一会子，还以为祁律已经睡下了，终于听到了祁律的嗓音，有些沙哑，带着一股子软绵绵的气息，说：“未曾饮酒，小羊你去歇息罢。”
小土狗听到祁律开口，狠狠松了一口气……
清晨的阳光洒进燕饮殿附近的空殿。洛师的王宫不比后世的皇宫浩大，但是也有很多殿舍是常年空置用不到的。
阳光顺着室户钻进来，倾洒在武曼的眼皮上，武曼睡得迷迷糊糊，被光线打扰了好眠，微微蹙着眉，很快醒了过来。
他是习武之人，每日早上都有晨练，往日里姬林还做太子的时候，武曼都是与姬林约好了一同去晨练的，因此早养成了习惯，没有睡懒觉的毛病。
天色一亮，虽然武曼还很困顿，却自然而然的醒了过来。
武曼一动，立刻感觉到自己怀里温热热的，低头一看，竟然有人！
怀中之人皮肤白皙剔透，黑色的长发犹如缎子一般倾泻而下，披散在肩头上，因为头发很长，还有一缕搭在武曼的臂上，略微有些丝痒，一直痒到了武曼的心坎儿里。
对方“乖巧”的窝在武曼怀中，将武曼也搂在他的怀中，两个人相依相偎，武曼脑袋里一片混沌，伴随着宿醉的疼痛，仔细去看那人，脑海中不由“轰隆！”一声巨响，几乎夷为平地。
那窝在武曼怀中的不是旁人，正是黎国公子黎子仪！
武曼依稀记得，自己昨日在燕饮中，看到黎子仪被几个使臣围攻灌酒，那几个人还带着醉酒的黎子仪离开，妄图做一些龌龊的事情。武曼一时气不过，便跟了过去，将那几个人暴揍了一顿。
后来……
武曼伸手捂住自己的额头，是了，后来黎子仪好像很不舒服，那几个使臣给黎子仪灌酒的时候，不知是不是加了什么药进去，黎子仪楚楚可怜的揪着自己的衣襟，最后武曼便狂性大发，好像对黎国公子做了什么禽兽不如的事情。
武曼吓了一跳，立刻翻身而起，“嘶……”却突然重重的倒抽一口冷气，疼得他险些又跌回榻上。不对，明明昨日里做了禽兽之事的不是自己，而是黎子仪！
无错，便是那个楚楚可怜，一脸无害，温柔羸弱，仿佛万千不胜的黎国公子，一脸小白兔的模样，却非要做大灰狼才会做的事情。
武曼疼的呲着牙，连忙捂住自己的嘴巴，以免声音太大，吵醒了黎子仪。武曼暗骂自己，都是美色惹的祸，武曼承认，自己是打心里太爱见黎子仪的皮相了，所以才会饮酒误事，昨日发生了那样的糊涂事，而且吃亏的竟然还是自己这个大司马，倘或传出去以后都不用混了。
明明娶了一个小白兔夫人，夫人没了便算了，如今竟然还被这头假装小白兔的大灰狼给啃了，武曼心里一面谩骂，一面忍着疼痛，抓起自己的衣裳，胡乱披上，从榻上跳下来便跑，一头冲出殿去，赶紧跑路……
祁律今日醒过来的很早，因为心里头惦记着一件事儿，当然了，天子的美色的确让人惦记，但祁律惦记的是天子醉酒的事情。
昨日姬林装作醉酒，但是祁律不知他是装的，所以今日早上便想给天子做一些醒酒的吃食端过去，要不然美貌的天子被酒醉困扰，身为天子的温柔男友，祁太傅也是很心疼的。
祁律早早的起了身，洗漱整齐，便准备往膳房去一趟。他刚出了屋舍，还没走几步，突然迎面撞过来一个人，而且还是个衣衫不整之人。
这么一大早上的，仿佛刺客一般，但祁律从未见过如此“奇装异服”的刺客，定眼一看，吃惊的说：“大司马？”
“祁、祁太傅？！”
大司马武曼“被啃了”之后，急匆匆抓起衣裳便跑，边跑边披衣，哪知道这么巧，一出门便撞到熟人，竟然和祁律撞了一个正着，衣带、外袍掉了满地都是。
祁律低头一看，眼皮一跳，又抬头一看，就看到大司马那黑黝黝的眼圈，唇边的咬痕，脖子上的红痕，不由眼皮又是一跳。
祁律说：“大司马，你这是……？”
武曼简直无地自容，脸上通红一片，恨不能用衣裳挡住自己的脸，他想要弯腰把掉在地上的衣裳捡起来，但是腰疼的厉害，一动就要劈了似的，而祁律又不好给他捡起衣裳，毕竟都是很贴身的衣裳。
就在此时，一只白皙纤细的手掌，将地上的衣裳捡了起来，还轻轻拍了拍尘土，递给武曼。
武曼刚要说：“谢……”他的话音说了一半，登时卡在了嗓子里，因着他看到了一个此时此刻绝对不想见面之人。
——黎国公子，黎子仪。
黎子仪还披散着头发没有束起来，他平日里便显得俊美温柔，如今披散着头发，更显得没有任何威胁性，捡起衣裳递给武曼，又说：“大司马，你穿错子仪的里衣了。”
武曼：“……”突然想战死沙场！
祁律则是一脸发现新大陆的表情盯着武曼和黎子仪看，黎子仪的唇角也破了，同款红痕，手背上竟然还有一串划痕，像是被指甲挠的。
一瞬间众人大眼瞪小眼，祁律最先反应过来，微笑的说：“那律便不打扰二位了。”
武曼见祁律一脸了然，立刻大喊着：“祁太傅，等、等等……”我想解释一句。
祁律笑眯眯，还对武曼挥了挥手，便施施然离开，往膳房而去。
他赶着给天子做一些幸酒的吃食，一般的醒酒汤天子都吃的够不够了，祁律也没打算做那种汤食。
他走进膳房，来到冰鉴旁边，打开冰鉴的盖子。冰鉴就是古代的“冰箱”，青铜器皿，里面放着冰凌，用来保存食物。
祁律早些做好了一些吃食，放在冰鉴之中，如今便有了用武之地，那便是——酸奶。
说起发酵酸奶的历史，可以推算到三四千年前，可谓是历史悠久。但是早些的酸奶是游牧民族的“专利”，据说是游牧民族将羊奶放在囊袋之中，发酵偶然得到的酸奶，味道甘甜比过羊奶，而且十分醇厚，因此酸奶便发扬了起来。
但是春秋时期大中原人是没有酸奶的，原因很简单，因为中原人与游牧民族有别，一般都不饮奶，更别说是酸奶了。
祁律早些试着发酵了一些酸奶，因为没有现代的那些发酵用品，所以祁律也只是试探着发酵，没成想竟然成功了。
说起酸奶，那妙处自然很多很多，数都数不过来，什么促进胃肠蠕动、调整肠道、降低胆固醇、补充维生素、帮助排毒，甚至还可以美容养颜等等。这酸奶还有一个最重要的妙处，那便是解酒了。
祁律将酸奶从冰鉴中拿出来，又弄了一些自己腌制的甜果脯放在上面，最后浇了一勺甜滋滋的蜂蜜在上面。因为是祁律自己做的酸奶，里面也没有加入任何的甜味佐料，所以酸奶本身真的很酸，加一勺蜂蜜味道正好。而且饮酒之后吃一些蜂蜜，也能起到保护胃黏膜，甚至中和胃酸的作用。
祁律弄好了自己的酸奶，便端着酸奶往天子的路寝宫去了。他来到路寝宫门口，寺人笑着说：“天子说了，太傅倘或来了，直接进去便是了。”
祁律便端着酸奶走进去，进入了路寝宫的太室，太室里静悄悄的，没什么声音，祁律走进去，一眼没有看到天子，不知道天子去了哪里，就把酸奶放在案几上。
祁律东张西望之时，“嘭！”一声，突然被人从背后抱了一个满怀，回头一看，还没来得及看清楚，便被人捉住了嘴唇，那感觉熟悉极了，可不正是天子么？
姬林刚刚沐浴完毕，毕竟昨日时辰太晚了，他回了路寝宫之后很快昏厥过去，晚上便没有洗漱，今日早上起来，才让人打了热汤来沐浴。
寺人才把热汤撤出去，姬林还没换好衣裳，哪知道祁律刚好来了，姬林眼看到祁律，瞬间便想到了昨日祁太傅呼唤着自己名字的场景，眼神深沉下来，一把搂住祁律。
祁律吃了一惊，说：“天子昨日醉酒，先食一些醒酒的小食罢。”
姬林轻笑一声，声音低沉沙哑，刚刚沐浴完毕，鬓发还带着一股湿气，头发没有束起来，披散而下，这副美人出浴的模样，何止是俊美两个字便能形容的？
姬林沙哑的说：“可是，寡人想先享用太傅。”
祁律不知道自己暗搓搓的撩了天子，突然便被天子一把抱起来，连忙搂住天子的颈子，姬林一笑，说：“太傅真乖。”
说着，便往太室的软榻而去。姬林的目光森然，鬓发的水珠甚至滚落下来，滴在祁律的面颊上，凉丝丝的，却浇不灭祁律心中的燥热。
祁律一瞬间简直被湿发的天子给蛊惑了，只觉得天子怎么看怎么好看，怪不得能把自己这个觉得谈恋爱麻烦的人迷得团团转呢。
祁律刚想要沉浸在天子的温柔乡中，突听寺人的嗓音高声说：“天子！天子！周公虢公求见！”
“天子，二位上公有大事求见！”
“天子……”
姬林忍了一晚上，如今好不容易变回了天子的模样，刚要惩治一番偷偷做坏事的祁太傅，哪知道黑肩和忌父便跑来捣乱，还有叫魂儿一般的寺人。
姬林黑着脸说：“传进来。”
周公黑肩和虢公忌父两个人从外面快速走进来，天子已经将头发束起来，衣冠楚楚，换了一身整齐的袍子，他坐在席上，正在享用祁律送来的蜂蜜酸奶。
酸奶醇厚，因为是自己发酵的，一点子也不稀，用小匕挖着吃，沾染着甜滋滋的蜂蜜，入口先是蜂蜜的甘爽清甜，随即便是酸奶的厚重醇香，还带着一股开胃的酸味，口感香滑，又顺又润，其中还能吃到滋味万千的果脯。
虽姬林没有醉酒，但是一大早上吃到这么美味的酸奶，心情瞬间好了不少。
黑肩的脸色却没有天子那般享受，拱手说：“天子，黑肩与虢公在审问刺客之时，得到了一些意外的消息。”
姬林立刻放下小匕，说：“哦？甚么消息。”
黑肩沉声说：“混入洛师城中的潞国狄人，还有一个漏网之鱼。”
姬林眯起眼睛，说：“还有一个？”
祁律也吃了一惊，说：“洛师之中还有一个潞国人？是什么人？”
……
天子发兵，祝聃挂帅，前往黎国救援，黎国为了感谢天子，派出使臣，一来向天子道谢进贡，二来则是为了迎接他们的黎国公子回国，即位成为黎国新国君。
天子正在安排接待黎国使臣的事情，祁律从政事堂出来，正好遇到了黎子仪，笑眯眯的说：“黎公子，恭喜了。”
黎子仪说：“敢问太傅，何喜之有？”
祁律说：“黎公子可能有所不知，祝聃将军打败赤狄，黎国已经派出使者，不日便能进入洛师，迎接黎公子回国即位。”
黎子仪大吃一惊，他很少露出吃惊的表情，如今却十足吃惊，纳罕的说：“祝将军这么快便打破潞国了？”
祁律点头笑着说：“潞国不堪一击，如今黎国复国有望，便指着黎公子回去主持大局呢，三日之后，黎国使团便会抵达洛师了。”
黎子仪听罢了，点点头，没有说太多，也不见很欢心的模样，也不见不欢心的模样。
祁律一笑，说：“怎么，黎公子听说很快能回国即位的消息，不甚欢心呢？”
黎子仪微微一笑，他的目光往花丛后面瞥了一眼，说：“北国距中土遥远，此行一去，说不子仪再不会来到洛师，可能……是舍不得一个人罢。”
那花丛之后，藏着一个人，正在偷听祁律与黎子仪说话，正是刚从政事堂出来的大司马武曼。武曼自从那日和黎子仪发生了一些微妙的事情之后，便再也没有说过话，没有过多的交集，纵使是见了面，也是打了个招呼仿佛萍水相逢的陌生人，然后各自离开。
武曼从政事堂出来，听到祁律与黎子仪的说话声，鬼使神差便停了下来，他也不想偷听，可是双腿就是走不动路。
武曼听到黎子仪即将回国，吃了一惊，没想到祝聃将军打仗这么顺利，才多少时日，黎国使团竟然要把黎子仪带回去了。
武曼一时间心里不知什么滋味儿，正如黎子仪说的，黎子仪此去，恐怕是永远也不会回来了。
武曼正在走神儿，突听“沙沙”一声，有人从花丛背面绕了出来，定眼一看，竟然是黎子仪！武曼偷听被抓了一个正着，刚要装作路过，一脸正直的离开，“啪！”一声已经被黎子仪握住了手臂。
武曼抬头去看黎子仪，黎子仪的目光也正看着武曼，上战场都不慌乱的武曼，不知为何，眼神竟然不知该放在哪里才好，只要一看到黎子仪，便会想到那日酒后的事情。
黎子仪看向武曼，面容十分温柔无害，轻轻一笑，说：“想必大司马也听到了，数日之后，子仪便会离开洛师，回到北国去了。”
武曼嗓子里仿佛堵住了什么，一时无法开口。
哪知道黎子仪往前走了几步，靠近武曼的耳朵，微微低头，轻声说：“今夜，子仪可否去大司马府上？”
武曼脑袋里轰隆隆的不断鸣响，去我府上？来我府上做甚么？而且还要晚上来？有一种想法呼之欲出，武曼分明应该摇头，却鬼使神差的点了点头，沙哑的说：“……好。”
武曼再一次饮了很多酒，醉得一塌糊涂，只有一塌糊涂之后，他才能沉浸在黎子仪赋予的温柔乡中。
武曼已经昏睡了过去，面容有些疲惫，黎子仪轻柔的将武曼披散下来的鬓发轻轻理顺，温柔的亲吻在他的眉间，然后缓缓起身，披上衣裳，弯腰将地上扔在角落的符传握在手中。
黎子仪微微掂着手中的符传，轻声说：“大司马还是如此迷糊，这么重要的东西，便随手乱丢么？子仪只好借用一番了。”
他说着，不再犹豫，抽身离开武曼的房舍，快速隐没在黑暗之中。
等黎子仪离开屋舍，“吱呀——”一声掩上舍门，原本躺在榻上昏睡的武曼，毫无征兆的慢慢睁开了眼目，他的眼眸中虽然有一些困顿和疲惫，却清清醒醒，完全不像是堪堪醒来的模样……
黎子仪握着大司马的符传，出了司马府邸，翻身上马，动作干脆利索，毫不拖泥带水，飞快的策马向洛师城门飞奔而去。
很快一人一马来到洛师城门口，已经天黑，城门早就关闭，守城的士兵看到有人而来，便朗声说：“来者何人？城门已然关闭，若出城门，可有符传？”
黎子仪骑在马上，没有下马，身材挺拔，白皙的手掌举起大司马武曼的符传，朗声说：“我奉大司马之命，十万火急，打开城门，立刻放行！”
“当真是大司马的符传！”
“无错，是大司马的符传！”
士兵验收了符传，就在黎子仪十拿九稳之时，哪知道城门士兵突然大喊：“来人，拿下！”
黎子仪微微蹙眉，说：“你们这是要造反么？没看到我手中有大司马的符传么？”
士兵冷喝说：“就因为你手中有大司马的符传！大司马密令，日前大司马的符传已经丢失，倘或有人持符传出城，必是细作，一概收押！”
黎子仪眉心蹙得更紧，士兵已经蜂拥而上，瞬间将黎子仪团团包围在中间。
“啪啪啪！”抚掌之声从远处传来，有人慢条斯理的从昏昏夜色中走了出来，那人气定神闲，面容上挂着高深莫测的笑容，不过相熟的人都知道，那并非是什么高深莫测的笑容，而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容。
来人正是祁律！
祁律走过来，抚掌微笑，说：“精彩精彩，让律好等啊黎公子，哦不，应是……潞国细作，对么？”

第75章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夜深人静,洛师城门却灯火通明，一瞬火光冲天，亮得犹如白昼。
黎子仪站在中央,士兵快速围上来，围的是铁桶一般。
“潞国细作？”黎子仪看着走出来的祁律,眸子微微一动,很快恢复了平静，一脸镇定自若的模样，笑了笑，说：“祁太傅，您在说甚么，子仪竟听不懂了，子仪是黎国人，怎么可能变成了潞国细作？”
祁律气定神闲的走过来,说：“不必装傻充愣了，说的便是你,你是潞国细作。”
黎子仪笑了笑,说：“祁太傅，您这话子仪当真是听不懂了，子仪乃是黎国的幼公子，尹子大可以作证,日前还帮助天子与祁太傅破获了潞国细作,子仪倘或真的是潞国细作,又怎么会自己人抓自己人呢？这说不通罢？”
祁律挑了挑眉,说：“哦？那律敢问黎国公子一句,这大半夜的,月黑风高,您偷了大司马的符传，到底要往哪里去呢？”
黎子仪的面色微微有些僵硬，只管装傻充愣，说：“这……这大司马的符传？子仪竟是不知，这符传……是子仪在路上捡的，也不只是谁掉在了地上，正想物归原主呢。”
祁律不理会他那拙劣的借口，负着手慢慢踱步，他生的本就斯文俊逸，这么慢慢踱步的样子，仿佛一个世外高人，十分之高深莫测，高不可攀。
祁律不紧不慢，款款的说：“律再敢问黎国公子，您若是黎国公子，为何当律告知你，黎国使团马上便要进入洛师之后，你当晚便要急匆匆的偷偷离开洛师。黎国公子，你若是心里没鬼，至于逃跑么？”
他每说一句话，黎子仪的脸色便发沉一分，此时已经“沉甸甸”氤氲着一层阴鸷，与他平日里小白兔一样的气质完全不相符，乖戾与阴霾相交织，眯着眼睛，仿佛锋利的刀子，紧紧盯着祁律。
祁律见他没有话说了，抬手掸了掸自己的衣袍，说：“黎国公子，暂时先这般叫你罢，毕竟律虽知道你是潞氏人，却不知你的名讳是甚么。”
祁律这么说，黎子仪竟然没有再次反驳，似乎知道自己的借口拙劣，已经被祁律当场抓住，再反驳也没有用了。
相对比黎子仪的阴沉与压抑，祁律的表情倒是明快的很，笑着说：“黎公子，有一件事情，律要向你坦白，其实……黎国并没有使者要来洛师，祝聃将军的确去支援黎国，只不过还没有完全告捷，自然，黎国也没有使者要来洛师。”
“你……”黎子仪的嗓音低沉，说：“原来你骗我。”
祁律点点头，很诚恳的说：“你说对了，就是骗你的。”
祁律如此坦诚，黎子仪非但没有半点子欢心，眼神反而更加阴沉了，似乎染上了一层杀意，阴测测的盯着祁律。
祁律笑着说：“律只是放了一根直钩，没想到便有一条如此肥美的大鱼自己上钩，也真是应了那句话了——愿者上钩。”
黎子仪的脸色更加阴沉，祁律偏偏突然变成了一个不会看脸色之人，继续说：“其实说起律为何认定黎公子你为潞国细作，还要从周公说起了。”
那日周公黑肩和虢公忌父忽然来到路寝宫，打断了天子的好事儿，两个人说有紧要的事情禀报，便是潞国细作的事情。
因为那些潞国死士招供有些太轻松了，所以黑肩觉得其中有猫腻，便亲自去审问了一番，果不其然，审问的结果让黑肩暗吃一惊。
原来这洛师之中，竟然还有潞国细作，这些死士混入洛师，一来是为了给天子下马威，二来也是为了这个潞国细作而来。
潞国死士是来捉拿这个潞国细作的。
祁律笑着说：“黎公子，您是不是也听晕了？是了，律刚开始也很晕乎，不知道这到底如何一回事儿，不过后来便明白了。”
如果黎子仪是潞国细作，那么最讲不通的一点是，那为何要出卖潞国死士？利用结亲引出潞国死士的法子，还是黎子仪想出来的，他们身为一个国家的人，为何要互相厮杀？难道有甚么好处么？
祁律想不通这一点，直到那些潞国死士招供，缘故很简单，因为潞国死士和那个细作不是一个派系的人。
就像王室大夫有尹氏有武氏，郑国有公族有卿族，宋国有公子党有与夷党一样，这潞国虽然地处北国，乃是赤狄之人，但他们同样有自己的党派之争。
祁律笑眯眯的说：“律打听了一下，听说这潞氏之中分为两个党派，其中一个是以太子为首的党派，而另外一个则是以公子为首的党派。”
潞国之内的内讧也不小，太子本是国家名正言顺的继承人，如果国君逝世，不需要多说，肯定是太子继位最为名正言顺。但偏偏潞国发生了一些“事故”。
潞国是北方的赤狄人，也是赤狄之中最强大的一个国家，他们扎根在晋国境内，别看这些赤狄、长狄、白狄等等都不服周天子的管教，但是很多外族人也以周人的文化作为时尚，他们想要发展，便习学周人的文化，也学会了一套像模像样的礼仪，但是潞氏人的骨子里还是讲究弱肉强食的。
因此潞国国君去世之后，公子造反，抢夺了太子的国君之位，如今在位的潞国国君，便是当年的潞国公子。但不要误会，这潞国公子并非是太子的兄弟，而是太子的叔叔，因为也是国君之子，所以叔叔辈儿也可以称之为公子。
太子的叔叔造反作乱，抢夺了潞国太子的国君之位，潞国太子连夜逃难，离开了潞国，不知去向。这个叔叔即位之后，十分好战，打破了这些年来潞国与大周的和平关系，开始对最近的黎国下手，还不断的骚扰晋国。
晋国怕事，便和潞国达成了协议，一起侵略黎国，造成了现在这样的局面。
祁律幽幽一笑，目光注视着黎子仪，说：“我说的对么，潞国太子。”
黎子仪眯着眼睛，还是没有说话，祁律也不嫌弃自己一个人唱独角戏，又说：“这潞国的太子虽然错失国君之位，但十足不甘心，打算逃离潞国之后，搬救兵卷土重来，而如今的潞国国君也害怕太子杀回来和自己抢夺国君之位，因此便派出了很多死士，追杀太子。”
祁律像是在讲故事一样，像模像样，绘声绘色的说：“啊呀，这个潞国太子太聪明了，而且自小习学了一些我们周人的文化，讲着一口利索的周人语言。他从潞国逃出来之后，便伪装成了周人，竟然没人发现，你说他厉害不厉害？正巧这个时候，黎国被潞国侵犯，冰雪聪明的潞国太子便想出了一个鱼目混珠的好法子，把自己伪装成了楚楚可怜的黎国公子，一路混入洛师，竟然投奔了和黎国有姻亲渊源的尹子……”
尹子一门和黎国有一些姻亲关系，但是洛师距离黎国如此遥远，黎国公子长成什么样子，说实在的尹子也不知情。
祁律抚掌笑说：“要么说这个潞国太子聪慧绝顶呢，而且他敢旁人所不敢，身为一个赤狄人，竟然混入了洛师王室，假装黎国公子向尹子求助。律猜了一猜，这个潞国太子必然在想了，天子如果挥师讨伐潞国，他便可以借助天子的手，轻而易举的制衡潞国，到时候潞国太子再施施然的回到潞国去，抢回自己的国君之位，岂不是轻而易举么？”
黎子仪藏在袖袍中的手掌微微一动，只见露出一抹银闪闪的光芒，显然，他的袖袍之中藏着一把匕首。
祁律似乎注意到了黎子仪小动作，说：“潞国太子，被说中了也不需要恼羞成怒罢？咱们好好说话，何必动刀动枪呢？”
祁律又说：“当时在喜宴之上，你动手杀了死士头目，那时候情况十足混乱，可能没甚么人注意，你一直用袖袍挡着脸，很多人恐怕都以为你是怕被人看出来是个男子，所以才用袖袍挡住脸，但如今细细一想，你并非是怕被人发现是男子，而是怕被那死士头目认出来罢？”
死士头目看到黎子仪的时候，说了一句“你是……”，话音未落，直接被黎子仪匕首扎中脖子，直接捅了一个血窟窿，动作何其凌厉，如今一想，那些死士之中，怕是只有头目认识潞国太子，所以黎子仪急于杀人灭口。
“一切简直都天衣无缝，”祁律说：“律墙都不服，就服你，一面假扮小白兔寻求洛师的庇护，一面又大义凛然请求天子发兵征讨潞国，等事成之后，潞国兵败，你便可以大摇大摆的回到潞国，名正言顺的讨伐叛乱的国君，。来潞国战败，没有脸面，二来你是太子，名正言顺，这两点加起来，你都不需要什么兵马，便可以拿下潞国，登上潞国国君的宝座，律说的对么？潞国太子。”
黎子仪眯着眼睛，突然有些释然，脸上的阴霾消失了，反而笑起来，说：“对，你说的没错。”
祁律“哦”了一声，说：“你这是承认了？”
黎子仪点点头，也很坦然的说：“你说的无错，我是潞国人，也是潞国的太子，我的名讳不唤做黎子仪，而是潞子仪。”
潞子仪微微一笑，说：“祁太傅一直在夸赞子仪聪慧，但子仪反而认为，祁太傅十足聪慧，子仪自问掩饰的毫无差池，不还是被太傅看穿了么？”
祁律拱起手来，说：“客气客气，嗨，不值一提。”
潞子仪脸皮一抽，他只是随口一说，哪知道祁律这么不要脸的答应下来，好像自己真的在夸他一样。
潞子仪话锋一转，说：“可是祁太傅做了一件最不聪明的事儿。”
祁律挑眉说：“哦？是甚么事儿？”
潞子仪目光幽幽，扫了一眼身边的这些士兵，笑得十分清闲，说：“祁太傅想要抓住子仪，便不该用这些小虾，你以为这样的人，便能让子仪束手就擒了么？”
祁律摆摆手，说：“劳烦潞太子替律着想了，律这个人最是怕死，美味儿还没吃够，美色还没看够，花椒也没有买够，因此凡事都想得周密一些，潞太子都想到的问题，律怎么能没想到呢？别看潞太子生的如此美艳明丽，平日里还一副小鸟依人的模样，仿佛一个标杆儿小白兔，但律可是看的清清楚楚，潞太子在喜宴之上一剑捅了死士头领，律可不敢用自己的性命做顽笑……”
他说到这里，抬起手来，一展袖袍，发出“哗啦！”一声，别看祁律身材并不高大，活脱脱一个肩不能担手不能提的文人，但他如今长身挺拔，一展袖袍，竟然生出一股干脆利索的气质来。
祁律抬手一指，说：“潞太子您误会了，您的对手在那面呢。”
虽然团团的士兵位围住潞子仪，但是这些人恐怕都不是潞子仪的对手，而潞子仪真正的对手在前面呢。
潞子仪抬头一看，游刃有余的面容突然划过一丝裂缝，对上了一双半眯的虎目。
——王室大司马，武曼！
武曼一身黑甲，提剑而立，从远处走了过来，身后还带着虎贲士兵，训练有素的虎贲军瞬间散开，又将潞子仪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
“唰！”武曼长剑一指，他的唇角还微微有些红肿，下巴上带着一个吻痕，目光却锐利犹如宝剑，锋芒毕露，盯着潞子仪，剑尖直指潞子仪的脖颈，说：“潞国细作，速速束手就擒，否则别怪本将手下无情。”
潞子仪看到武曼，稍微吃了一惊，眼睛里划过一丝诧异，联想到方才守门士兵说的，大司马的符传丢失了，谁拿着这个符传，谁便是细作的事情，不由轻笑一声，没成想自己千算万全，百密一疏，最终还是被算计了，不只是被祁太傅算计了，同时还被武曼算计了。
潞子仪伪装成尹氏的四小姐，他见到武曼的第一眼便知道，武曼绝对被自己的样貌迷住了。潞子仪生的俊美又妩媚，加之他身材纤长，身段风流，所以很多人都会误以为潞子仪毫无威胁力，是个单纯的小白兔。
黎子仪知道，武曼看到自己的时候，肯定也这般误会了，一直以来，潞子仪都以为自己才是那个将武曼顽弄在股掌之中的人，然而没成想，武曼竟然如此清醒，自己最终会被武曼算计。
武曼盯着潞子仪，手腕一翻，剑锋一转，随着他的动作，潞子仪被迫抬起头来，微微仰着下巴，以免被剑锋伤到。
武曼冷声重复：“束手就擒。”
潞子仪似乎在想什么，祁律笑着说：“潞太子，还打算反抗么？律劝你还是不要反抗了，反正你也跑不出去，还是乖乖束手就擒罢。”
潞子仪眯着眼睛，一句话没说，只听“啪！”一声，袖袍微微一动，藏在袖摆之中的匕首瞬间落在地上，潞子仪慢慢抬起手来，露出自己双手，示意自己没有其他兵器。
祁律笑着说：“这才乖，带走罢。”
武曼立刻上前，亲自用绳子捆了潞子仪，潞子仪也没有顽抗，仿佛不会武艺一样，被武曼粗鲁的捆上绳子，戴上枷锁，还笑着说：“大司马，轻一些，你弄疼子仪了。”
武曼听着潞子仪的话，眼皮一跳，登时脑袋里也“蹦蹦蹦蹦”的跳起来，潞子仪的言辞如此暧昧，仿佛武曼对他做了什么似的，但是明明做了什么的是潞子仪，武曼现在还觉得身子酸疼，是忍着疼痛动作的。
祁律让武曼将潞子仪押入圄犴，自己便回宫，准备向天子去回禀了。因着潞子仪逃跑时辰是子夜，这时候姬林已经从天子变成了小土狗，怎么能和祁律一起去抓住潞国细作呢？于是姬林便让祁律一个人去，自己留在了宫中。
果然子夜之时，姬林变成了小土狗，祁律不知道天子已经“变身”，抓住潞子仪之后，还特意进宫一趟，准备向天子复命。
祁律来到路寝宫门口，便被寺人拦住了，寺人说：“太傅，天子已经燕歇了。”
祁律一听，好生奇怪，潞子仪还没抓到了，天子竟然燕歇了？
姬林就知道祁律会觉得奇怪，因此特意嘱咐寺人，就说自己不舒服，所以已经歇息下了。
寺人说：“天子身子不舒服，因此已经燕歇下来，天子特意叮嘱小臣，倘或太傅来了，便请太傅也早些去歇息。”
天子身体不舒服？天子平日里壮的跟一头牛似的，很少不舒服，不过这些天一日比一日冷，祁律觉得，天子可能是染了风寒。
祁律没见到天子，便在宫中歇息下来，第二日醒来之后，打算再去看一看天子，顺便汇报潞子仪的事情。
祁律第二日再次来到路寝宫，这次没有被寺人拦住，很顺利的便进入了路寝宫中。姬林已经从小土狗变回了天子，见到祁律便笑着说：“太傅一定是来报喜的。”
祁律拱手说：“恭喜天子，已然抓到潞国细作，果然是一条大鱼，如今潞太子已经关押入圄犴中。”
姬林笑着说：“劳烦太傅了。”
祁律想起昨日寺人说天子不舒服的事情，便说：“天子身子抱恙，休息一夜，可曾觉得好一些了？”
姬林一愣，抱恙？甚么抱恙？
随即才想起来，是了，自己昨天晚上变成了小土狗，所以让寺人搪塞太傅，便说自己病了，没成想祁律这么关心自己，还记得这件事情。
姬林并不是一个很会说谎的人，他在做太子的时候因为太单纯了，太正直了，还一度被周公黑肩“嫌弃”，觉得姬林不是最好的天子人选，想要扶持姬林的叔叔王子狐上位。
而如今姬林成为了天子，的确改变了很多，学会了很多尔虞我诈，但是说实在的，姬林还是不太会对祁律说谎。
姬林的目光飘起来，说：“是了……对，抱恙之事，没甚么，只是……偶感风寒，已经……”
姬林说的磕磕绊绊，祁律有些狐疑，仔细的盯着姬林看，说：“天子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律？”
姬林心中一惊，立刻否认说：“绝无此事。”心中补充说，除了寡人时不时会变成小土狗之事，再没有甚么事瞒着祁太傅了。
“当真没有？”祁律更加狐疑了。
姬林立刻说：“自然没有。”他说着，眼神还是乱瞟。
祁律走过去，干脆两手捧住天子的面颊，迫使天子看着自己，两个人四目一对，姬林心里更是虚，生怕祁太傅看出自己便是他养的那只小土狗。
天子和祁律交往还没有太久，姬林总是想要把自己最好的一面展示给祁太傅，毕竟往日里已经展示了很多孩子气的一面，自然不想让祁律知道自己就是那只狗子，如此一来多丢人？
两个人对视着，姬林心虚的厉害，干脆眼睛一眯，突然搂住祁律的腰，狠狠吻了下去，祁律完全没有防备，瞬间被天子按在案几之上，“哗啦——”一声，案几上的文书掉了一地，狼藉一片。
祁律本想追问天子的，总觉得天子背着自己干了什么，那表情好像背着自己养了男人一样，但还没来得及追问，瞬间被吻得脑袋缺氧，一片空白，什么也想不出来了。
天子机智的发现，太傅很吃自己的美色，只要自己稍微出卖一点点美色，祁太傅一定会晕都转向，色令智昏，完全迷得不着边际，什么事儿都忘在脑后。
果不其然，祁律气喘吁吁的，紧紧抓住天子黑色的衣襟，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眼神迷离，蒙着一层雾气，和平日里精明不吃亏的样子完全不一样，还有一点小小的迷糊，好似很好欺负一般。
姬林轻笑一声，成功的岔开了话题，说：“太傅，随寡人去牢中见一见那潞太子罢？”
祁律迷迷糊糊的，很快随着天子乘上了辎车，准备往圄犴而去，上车的时候祁律还在想，自己方才好像是忘了甚么？
两个人坐上辎车，来到圄犴，牢卒看到是天子和太傅，赶紧恭敬的行礼，引着众人一道往里而去。潞国太子的圄犴是专门的圄犴，外面有一道大门隔着，而此时，这道大门是打开的。
姬林看了一眼大锁，说：“什么人进去了？”
牢卒回复说：“回天子，是大司马进去了，刚进去不久。”
原来是武曼来过。
姬林点点头，众人便走进去，他们一走进去，还没看到潞子仪，便听到潞子仪的轻笑声，似乎在和什么人说话，而且说话声带着笑意，完全不像是个阶下囚。
潞子仪的声音笑着说：“大司马，你们中土不是有句，一日夫妻百日恩，子仪与大司马，也是险些喝过合卺酒之人，合卺礼行了一半，而且还有过两次的夫妻之实，大司马忍心如此薄情么？不如……放了子仪罢。”
潞子仪的嗓音很温柔，带着一些笑意，时不时还轻轻咳嗽一声，仿佛万千不胜。
而他的人，比他的嗓音更加柔弱，平日里便显得像一只小白兔一样，如今戴上了枷锁，身上缠着锁链，那更是可怜楚楚，万千柔弱。
潞子仪隔着牢房的栅栏，央求着大司马，武曼就站在牢房门外面，他还穿着一身黑甲，右手搭在腰间佩剑之上，眯着眼睛盯着潞子仪。
大司马还没有回答，却听姬林笑着说：“大司马是不会放过你的，毕竟……大司马忠心之人，只有寡人。”
姬林说着，负手慢慢走了进去，他身材高大，一身黑袍，出现在格格不入的圄犴之中，给人一种说不出来的压迫感。
武曼见到姬林，立刻作礼，说：“曼拜见天子。”
潞子仪见到姬林和祁律而来，却没有什么过多的反应，视而不见，只是轻笑了一声，也没有作礼。
武曼呵斥说：“大胆细作，见到天子，为何不作礼？”
潞子仪幽幽一笑，说：“大司马所言诧异，子仪乃是潞氏之人，在你们口中便是赤狄人，咱们分明不是一路人，我为何要对你们周人的天子作礼？”
潞子仪说着，话锋一转，又说：“不过……如果大司马想要子仪对你们的天子作礼，也不是不可。”
武曼眯着眼睛盯着潞子仪，似乎觉得潞子仪在花言巧语。
潞子仪不再看武曼，反而转向姬林，一改方才温柔柔弱的表象，眯着眼睛说：“只要天子肯放了我，待我回到潞国，必定让潞国与天子修百年之好，再无征战，如何？”
姬林轻笑一声，说：“潞太子，如今潞国当政的，乃是你的叔父，潞国尽在他的掌握之中，你拿甚么与寡人修好，空口白牙么？”
潞子仪脸上微微变色，耐着性子说：“天子如果肯送我回国即位，不就好了？”
姬林说：“什么好事都让你潞太子占全了，寡人还要派兵送你回国，帮你扳倒潞国的国君，如此大费周章，那还不如直接修书一封，送给潞国国君，告诉他寡人想要与潞国休战。”
黎子仪轻笑一声，说：“天子有所不知，如今潞国的国君是我的叔父，没人再比子仪更加清楚此人，此人阴奉阳违，今日可以许诺，明日便能撕毁盟书，更别说什么休战了。”
黎子仪又说：“但子仪不同，子仪说话算数，天子倘或助我，便是对我有恩，我又怎么会加害天子呢？”
武曼眯着眼睛，说：“天子，这潞子仪油嘴滑舌，他的话切不可信！”
潞子仪没想到武曼临时跑出来拆台，幽幽一笑，说：“子仪句句肺腑之言，大司马怎知子仪油嘴滑舌？是了，大司马昨日还拥着子仪，缠绵的紧，啧啧，子仪的唇舌现在还刺痛着，都是被大司马咬的。”
武曼登时闹了一张大红脸，说：“你……”
然而武曼你了半天，实在不敢多说一句，生怕潞子仪是个混不吝，将昨日他们亲密的事情全都抖落出来，那可就难堪了。
祁律一脸发现新大陆的表情，看一眼潞子仪的嘴唇，又看一眼武曼的嘴唇，真的有些红肿，那眼神越发的八卦起来，兴致勃勃的。
姬林咳嗽了一声，言归正传，说：“你们赤狄人所出来的话，寡人可不敢相信，倘或寡人派兵助你，送你回国即位，你却反咬寡人一口，到时候寡人岂不是得不偿失？”
潞子仪收敛了笑意，说：“天子不必忧心，若想送子仪即位，或许不需派大兵呢？只要一场会盟便是。”
“会盟？”姬林眯眼重复。
潞子仪点点头，说：“正是会盟。如今天子已经派遣大行人责问晋国，没有了晋国的支持，祝聃将军必然破获我潞国兵马……”
潞国的国君刚刚即位，还是篡位上台的，所以急于证明自己，便准备对黎国下手，柿子捡软的捏，但是他没成想，天子开始干预黎国的事情，派遣了祝聃将军帮助黎国作战。
说到底这个潞国国君堪堪即位，人心不稳，而且还未掌握整个潞国的朝政，所以绝对不能和祝聃硬碰硬。
潞子仪说：“子仪深知这个逆贼的秉性，他是个欺软怕硬之辈，天子不防乘胜会盟，向潞国提出会盟的要求，那逆贼胆小怕事，一定会打算用会盟赔偿的方式解决这次战役，到时候……”
潞子仪幽幽一笑，哪里有什么小白兔的模样，分明是一头大野狼，嗤笑一声，说：“到时候，只要那贼子进入会盟大营，天子不防将他抓起来，乱刀剁成肉泥，如今潞国便只有我一人可以继承国君之位，名正言顺，再无人敢争抢，只待回国之后，便正式臣服天子，从此潞国作为天子的属国，年年进贡。天子无需大兵，只用一场会盟，便能收服我潞国，何乐而不为呢？子仪这权权是为了天子着想啊。”
姬林听着，眼眸一直半眯，从始至终都没有说话，这的确是一块很香的大肉，如果能收服潞国，那么对狄人也是一种威慑。
如今的天子已经平定了淮夷，要是能在北面也有一番作为的话，何止是天下诸侯，就连那些蛮夷也会对年轻的天子敬畏有加。
只不过……
姬林还是有所考虑，毕竟潞子仪藏得很深，素来心机深沉，姬林并不能一口答应下来，还是要合计合计。
姬林没有说话，没有再搭理潞子仪，转身说：“太傅，走罢。”
于是天子与祁太傅二人便离开了圄犴，潞子仪一身锁链，站在牢房之中，也没有着急，而是笑眯眯的看着天子离开的背影。
武曼等天子和祁太傅离开，自己也要离开，他刚抬步往外走，潞子仪便靠着牢房门，笑着说：“大司马，你们的天子已经对子仪的计策心动了，想必不日之后，咱们很可能同朝为官。”
武曼回头瞪了一眼潞子仪，没有多说，赶紧抬步也走了。
姬林和祁律登上辎车，姬林有些沉吟，一直默不作声，祁律了然得很，说：“天子怕是对潞太子的提议，很是心动罢？”
姬林坦然的点点头，说：“若是真的能将潞国收服，便能震慑那些以潞国马首是瞻的赤狄人，对我大周来说，亦是一件好事。”
“只是……”姬林迟疑的说：“有一个问题，这潞子仪你也看到了，狡猾多端，而且善于心机，寡人怕他只是假意投降，这一路会盟说不定会搞甚么小动作。”
祁律眼眸微微一动，说：“潞子仪的确狡猾多端，如此狡猾的人，便应该用狡猾的方式对待，这件事情，律倒是有一个好法子，可为天子分忧。”
姬林立刻说：“当真？太傅的法子果然就是多。”
祁律笑眯眯的靠过去一些，突然撑身而起，在姬林的眉心上轻轻一吻，十足“油嘴滑舌”的笑着说：“天子放心便是，律可不忍心见如此貌美的天子皱着眉头。”
姬林回到洛师王宫之后，立刻将周公和虢公招来，询问了他们的意见，二人也都同意会盟，毕竟不动大兵，便能让潞国臣服，这的确是个好法子。
一来可以平息周人和潞国的战乱，二来也可以宣扬天子的威严，如此强大的潞国都要臣服于天子，周边的那些小国必然纷纷响应，相继臣服于天子。
姬林说：“既然二公也赞成，那么虢公。”
虢公忌父说：“忌父在。”
姬林便说：“还请虢公快马加鞭，将会盟的书信送到潞国前线。”
“是，天子！”
因着时间紧迫，虢公忌父领命之后，等会盟的文书拟好，立刻启程，便往潞国而去，邀请潞国参加会盟。
祝聃在前线讨伐潞国，已经打的差不多了，潞国人心不齐，国君是篡位而上的，朝中很多潞太子的党派，本就在内乱，根本不禁打，已经是败军之将。
就在这个时候，虢公忌父送来了会盟的书信，潞国根本没有多加考虑，第二日便回了书信，请虢公忌父带回洛师，告诉天子，潞国愿意参加会盟。
虢公忌父很快便折返回来，这一来一回直去直回，快马加鞭的，不到一个月的光景。
不只是潞国要参加会盟，这晋国听说了天子要与潞国会盟的事情，也要参加会盟。
不为别的，晋国可是和潞国结盟，一起攻打过黎国的，之前还被天子兴师问罪，这次晋国参加会盟，是来给天子赔礼道歉的。
晋国为何如此“软弱”，要给天子赔礼道歉？当然是因着晋国现在的处境问题，之前说过，不只是潞国，晋国内部也发生了分裂，形成了以晋国翼城晋侯为首的派系，还有以晋国封地曲沃为首的派系，两个派系打得如火如荼。
这个时候天子帮助哪个派系，偏护哪个派系，对另外一个派系都有致命性的冲击，晋侯生怕天子因着芥蒂自己，所以偏袒了曲沃，晋侯的翼城本就薄弱，曲沃强大嚣张，再得到天子的偏护，岂不是如虎添翼？
因此晋侯才这样巴巴的送上来求和，想要给天子亲自赔礼道歉。
虢公拿着文书禀报天子，黑肩正巧也来了，笑的一脸“阴险狡诈”，说：“天子，曲沃使臣送来文书，请求参加此次会盟。”
祁律一听，真是说什么来什么，晋侯之所以要参加会盟，就是因为怕极了曲沃，而曲沃心里头清楚得很，所以也派遣使臣送来了文书，同样想要参加会盟，这样一来，会盟当真是热闹极了。
晋国的翼城是都城，晋侯也是晋国的正统，而曲沃只不过是一个封地，说白了曲沃公是晋侯的臣子，但是因着曲沃强大，无论是地盘子，还是人口数量，或者兵马数量，全都碾压翼城，所以形成了如今晋国的分裂局面。
晋侯也没有郑伯寤生那样的铁手腕，何止是没有郑伯的铁手腕，当年的晋侯还被自己的臣子直接暗杀了，臣子迎接了第一任曲沃公进入翼城即位。不过很可惜，晋国可是周人血脉，晋国人才不管什么弱肉强食，曲沃如此横行肆意，杀死国君，实在天理不容，因此最后翼城的百姓愣是把打进翼城的曲沃公驱逐了出去，又立了一个晋侯。
第一任曲沃公到死也没能完成自己即位的宏图壮志，如今的曲沃公，史称曲沃庄伯，名鳝，为了完成曲沃待翼的梦想，也是一心一意的与翼城对抗。
就在几年之前，曲沃公还暗杀了翼城的国君，可以说晋国的这几任国君都是“窝囊死的”，立一个，曲沃杀一个。
晋国的国君死了，眼下又立了一个，便是与潞国联合攻打黎国的国君，这个晋侯名郄，是个病秧子，也没什么作为，因为前几任晋侯都死于非命，因此是怕极了曲沃，一心想要联合天子，制裁曲沃。
可能晋侯郄想不到，自己前脚请求参加会盟，后脚曲沃也派了使臣来，想要参加会盟。
祁律一脸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表情，说：“天子，既然晋国和曲沃都想参加会盟，他们本又是一家子人，天子拒绝了谁都不好，不如全都应允了罢。”
晋侯来参加会盟，是为了制衡曲沃，曲沃公来参加会盟，是为了贿赂天子，让天子正式册封自己为晋侯，晋侯和曲沃公的确是都是晋国人，但是你杀我我杀你不共戴天，何谈一家子？虢公忌父听着，只觉得眼皮狂跳。
天子却用温柔的眼神看着祁律，说：“祁太傅说的有道理，既然是一家子人，便要多多亲近才是，那就如此罢，劳烦周公两面全都应承下来。”
黑肩说：“是，黑肩这就去草拟文书。”
黑肩与忌父从路寝宫退出来，忌父还感觉手臂上凉丝丝的，一搓便能搓下来一堆的鸡皮疙瘩。
虢公忌父说：“周公你有没有发现，最近天子……好像很喜欢笑？”
黑肩还以为他要说什么，原来是这种没有营养的话题。虢公忌父想了想，又说：“不对，天子只是对着太傅的时候，才喜欢笑，也不知是不是忌父的错觉。”
黑肩听到这里，当真忍不住转头看了一眼忌父，没成想忌父都看出了一些端倪？哪知道忌父又说：“难道祁太傅的装束有什么不妥？忌父怎么未有发现？”
黑肩登时眼皮一跳，自言自语的摇头说：“我当真是想得太多了，怎么会期盼这样的榆木疙瘩开窍？”
说罢往前走去，虢公忌父在后面追，说：“哎，周公，去政事堂么？同往啊。”
会盟的事情就这样定下来了，会盟的地点定在晋国的长子这个地方。长子邑位于晋国都城翼城和曲沃的东北面，恰好在潞国的西南面，如此一来就成为了会盟的最佳之地。
而且让潞国来到他们的地盘子会盟，也比较安全一些。
因着这次的会盟地点定在长子邑，长子邑乃是晋国管辖，因此周公黑肩给晋国送了一封移书，让晋国提前准备会盟地点，提前筑坛等等，天子亲自会盟，这次的会盟格调非常高，一切都需要提前准备。
如此一来，晋国自然也得知了这次会盟的与会名单，那便是天子、晋侯、曲沃公，还有潞国国君。晋侯听说曲沃也要来参加会盟，气的火冒三丈，但又没有旁的法子，一面害怕，一面却硬着头皮要参加会盟。因着晋侯知道，曲沃这次来参加会盟，肯定是为了贿赂天子，让天子册封他为正式的晋侯，曲沃现在有了兵力，有了财力，只差最后的名正言顺了，一旦天子点头，那晋侯的一切都顽完，因此晋侯听说曲沃来参加会盟，更是铁了心也要来参加。
晋侯想要参加会盟，但是又怕曲沃兵强马壮，搞一些小手段，仿佛之前暗杀其他几位晋侯一样，把自己也给暗杀了，因此有些犹豫，不敢亲自去长子。
晋侯十分犹豫，找到了公子万，让公子万负责会盟筑坛的事情。公子万虽然是公子，但是他并非与晋侯同辈，反而比晋侯的辈分要高一些，不过本人年纪并不大，大约在三十岁左右。
晋侯支吾的说：“这次会盟，孤十分看重，便册封叔父为晋国使臣，代替孤前往会盟，万勿丢了我晋国的颜面啊。”
公子万比晋侯的年纪大，也比晋侯要稳重老成一些，他今年三十岁，面容却不显老，反而像是个年轻的公子一般，整个人看起来风度翩翩，俊逸而儒雅，大有一种温文尔雅。公子万长身而立，四指宽的腰带紧束挺拔细腰，儒雅之中透露着一股武将的英挺，英气之中又蕴含着一丝文人的雅致，相得益彰，仿佛出淤泥而不染的莲花。
无论是哪个时代，权术都是一个大染缸，而公子万看起来正直而清白，与那些尔虞我诈之人都不一样。
公子万听了晋侯的话，微微蹙了蹙眉，拱手说：“君上，恕万直言。天子召开会盟，君上既然主动参加，倘或会盟之时，君上不到，天子岂不怪罪？”
晋侯十分不耐烦，不想听公子万的谆谆教诲，公子万偏生看不懂脸色一般，继续说下去，又拱手说：“倘或君上不参加会盟，曲沃趁机诟病君上不够尊敬，岂不是让曲沃钻了空子？君上与潞国人联盟的事情，已然被天子知晓，如今再出不得半丝差错，因此万恳请君上，亲身参加会盟，以示对天子的尊敬。”
“天子天子天子！”晋侯登时大发雷霆，将简牍直接扔出去，扔在公子万的脸上，说：“你怕是只知道天子罢？也真是委屈了你生在我们晋国，没有生在洛师王室！你如此为天子处处着想，天子也不一定能知晓！孤不过是让你代替孤去参加会盟而已，你竟如此托大，仗着自己是孤的叔叔，便如此教训于孤，真是好大的胆子呢！”
公子万被简牍砸在脸上，登时划破了面颊，微微“嘶”了一声，不过并没有动弹，听着晋侯劈头盖脸的辱骂。
晋侯辱骂了一阵，口干舌燥，他口沫横飞，口水乱喷，公子万只是静静的聆听着晋侯的辱骂，也没有还嘴，仿佛十分逆来顺受似的，依旧保持着那副温文尔雅的模样。
晋侯骂够了，便说：“罢了！孤参加会盟便是了，你们一个个的，巴不得孤死在长子了！滚滚滚！全都滚出去！”
公子万与晋国的卿大夫们退出治朝，好几个卿大夫看不过眼，便说：“公子的脸颊破了，快找医官医看医看罢。”
公子万稍微摸了一下自己的面颊，还有些刺痛，不过没当回事儿，说：“多谢。”
那大夫又叹气说：“唉——公子这是何苦呢？平白的触了君上的眉头，君上吃了败仗，又被曲沃那帮子逆贼打压，如今还被天子申斥，这一股脑的晦气，怕是全都要撒在公子您的头上啊！”
公子万微微一笑，还是那般儒雅，也不见生气，好像没什么脾性，说：“作为人臣，万不得不劝谏君上，所以这伤口没有白挨，君上已经松口，打算亲自参加会盟了。”
那大夫听了摇摇头，只觉得公子万太傻，不懂得甚么是明哲保身，叹着气便走了……
会盟的事情已经定了，这下子便只剩下潞国太子潞子仪的事情了。日前祁律已经夸下海口，说是可以制服潞子仪，让他不耍花招，安安心心带这潞子仪上路去参加会盟。
眼看着会盟启程的日子将近，祁律再不着手制服潞子仪，时日便不够了。
武曼非常好奇，祁律到底要用什么样的法子制服潞子仪，因为潞子仪表面看起来是一只无害的小白兔，但实则是一只野性难驯的大野狼，想让潞子仪甘心屈服，怎么想都是不可能的事情。
身为洛师王室的大司马，武曼需要负责这次会盟的安全问题，他今日在政事堂，左等右等，都等不到祁太傅，只好专门去堵祁太傅。
按理来说，祁律是天子太傅，身为天子太傅工作弹性非常大，并不像武曼那样，每日都要在司马部门当值，有的时候还要在宫中值夜，祁律根本没有一个固定的部门，天子让他去哪个部门督促什么事情，祁律便会去哪个部门，所以简而言之，如果祁律没有工作，是不需要在政事堂坐班的。
武曼在政事堂等着祁律，扑了一个空，他本以为最近的大事就是会盟，所以祁律身为太傅，会来政事堂商讨一下会盟的路线等等，哪里知道祁律这么悠闲，压根儿没来。
武曼迫不得已，在祁律往膳房的必经之路上堵着祁律，没成想真的堵到了祁律。
祁律笑眯眯的，一脸清闲，完全没有任何苦恼似的，还对武曼说：“呦，今日大司马没有公务？在这里等着律，难道又想做什么美味儿，给你的未来大司马夫人？”
武曼：“……”祁太傅专成往旁人心口里戳刀！
武曼哪里去偷大司马夫人？他的司马夫人突然女变男，变成了一个大老爷们！虽然这个大老爷们儿长相温柔又漂亮，但也无法磨灭潞子仪是男子的事实，而且潞子仪还是潞氏的贵族。
武曼听到祁律这么说，心脏险些碎开，咳嗽一声，说：“太傅，曼是来专程问问你，你何时才会去驯服那潞子仪？”
祁律笑眯眯的说：“大司马，律这不是正在为驯服潞太子而奔波劳累么？”
武曼立刻上下打量了两眼祁律，哪里也看不出祁律正在奔波劳累，祁律这不是正要往膳房去么？难道去膳房，和驯服潞子仪有甚么干系不成？
祁律笑着说：“大司马，别着急啊，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祁律说着，笑眯眯便走了，继续往膳房而去。
武曼站在原地，挠了挠自己的下巴，干脆还是回了政事堂，忙自己的事情去了。
祁律进了膳房，气定神闲，膳夫上士立刻迎上来，笑着说：“祁太傅，您要的……莲子心好了。”
祁律日前让膳夫们帮忙，剔出来的莲子心不要扔，全都交给祁律，因此膳夫们专门给祁律剔了很多莲子心，祁律一看，满满一盆都是。
祁律笑着说：“要不了这么多，多谢你们，辛苦了。”
膳夫上士笑着说：“嗨，祁太傅要求的，又是这么简单的事儿，小臣哪里会觉得辛苦呢？”
祁律接了一大盆莲子心，又找了几块姜过来，便把莲子心和姜一起捣乱，只要汤汁，很快弄出了一大豆的汤汁。
姜的味道辛辣刺鼻，而且不是很容易让人接受的辛辣味儿，可不是所有人都像容居那个小作精一样，喜欢吃姜，很多人别说是姜了，就连姜汁撞奶也接受不了。
而这个莲子心，莲子虽然甘甜，但是莲子心其苦无比，之前祁律还给天子做过莲子心茶，因为太苦了，天子也不想喝。
这两样加在一起，那味道自然别说了。祁律特意打听过了潞太子的口味，潞太子虽然是北方人，但是喜欢吃清谈的食物，不是很能吃辣，当然也不喜欢苦涩的味道。
祁律笑眯眯的搓了好些姜汁和莲子心，将汤汁放在一边，又弄了一些饴糖过来，准备做一个姜汁莲子心口味的饴糖。姜汁辣，莲子心苦，这两样混合在一起，饴糖也救不了。做成糖球的模样，到时候装在像模像样的小瓶子，祁律打算将这鬼畜的黑暗料理拿到圄犴里，然后让潞太子吞下，告诉他这是毒药。
祁律驯服潞子仪的办法很简单，并不是要潞子仪真正的归顺，毕竟武曼说了，潞子仪就是一头狼，又怎么可能让狼真的听话呢？狼有肉吃便乖顺，除了给潞子仪好处之外，祁律还准备鞭策这头狼，让潞子仪吃下“毒药”，乖乖让潞子仪臣服，如果不听话，便不给他解药，到时候一旦毒发，肠穿肚烂！
虽这种方法已经老掉牙，很多电视剧里都有，但如今年代比较靠前，这个时代的人都比较“纯洁”，打仗还要排兵布阵，下毒的手段也很简单，因此这样老掉牙的小伎俩正正儿好。
祁律做好“毒药”，他这次来膳房，不是专程为了给潞子仪做“毒药”的，其实还有其他想做的吃食，只是顺便给潞子仪捏两个毒药球球而已。
如今天气已经很凉，正好是中秋时节，中秋吃什么？当然是吃月饼啊。于是祁律便准备做一些月饼，正好几日之后便要启程，带着月饼在路上，方便保存，又好吃。
这月饼也是博大精深的，北方人喜欢甜口月饼，多为莲蓉蛋黄的，南方人则喜欢鲜肉月饼。还有很多其他口味的月饼，比如现代网红的流沙月饼、奶黄月饼等等，还有老人很喜欢吃的五仁月饼。左右什么口味的月饼都有，要咸的有咸的，要甜的有甜的，要五仁的还有五仁的，祁律可保证，自己做出来的月饼，足够天子吃上一个月都不带重样儿的。
祁律一想到天子吃月饼那个满足的模样，不由笑了起来，立刻干劲儿十足，挽起袖来开始做月饼。
因着天子是无肉不欢的类型，祁律打算先做鲜肉月饼。说起鲜肉月饼，祁律是正儿八经的老北京，因此小时候吃月饼从来都是莲蓉蛋黄的，也有一些自来红月饼、自来白月饼，可从未吃过鲜肉月饼。还是有一次去上海的时候，看到很多人排队买鲜肉月饼，这才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祁律吃了一次鲜肉月饼，觉得喷香四溢，而且肉欲十足，便自己也学着做了一些，后来发展到过中秋的时候，不只是要做甜口月饼，还要做咸口的鲜肉月饼。
这鲜肉月饼里面放什么，纯属个人喜爱，祁律除了放肉之外，还喜欢放一些大虾、香菇，最重要的是，一定要放甜口的广味小香肠。广味小香肠的味道微甜，放在肉馅之中正好可以起到甜味的作用，咸香的肉馅之中加入微甜的广味小香肠，不会怪异，反而会衬托出肉质的鲜美，自古以来，咸甜也正是如此微妙融合的。
祁律将月饼做上，等出锅的时候，将包好的鲜肉月饼烤制一番，一股子肉香味，混合着油酥皮的味道扑面而来。
祁律做好了鲜肉月饼，小心翼翼的将月饼放在承槃之中，因着鲜肉月饼是油酥皮，酥的简直一碰就碎，所以祁律摆盘的时候是小心翼翼。
鲜肉月饼一来是肉做的，二来是酥皮的，所以需要一出锅便入口，放凉了便不好吃了，祁律就端着刚出锅的鲜肉月饼去了路寝宫。
他还没走进路寝宫，天子便闻到了一股喷香的味道，这会子正是下午，距离正午吃饭已经有一会子了，姬林刚想吃口什么垫垫肚子，便闻到了喷香的味道。
姬林立刻迎上来，迫不及待的说：“太傅，今日食什么，这般的香？”
祁律将鲜肉月饼端给姬林，笑眯眯的说：“天子尝尝，这是律刚做出来的鲜肉月饼。”
姬林当真是迫不及待，他听说祁太傅去膳房理膳了，不过是为了驯服潞子仪进的膳房，还以为今日自己是没戏了，太傅要给潞子仪做吃食，哪知道刚刚“自怨自艾”，太傅便过来了。
姬林心想，如此看来，太傅还是最爱见寡人的……
姬林捏起一块鲜肉月饼，一碰烫的不行，还冒着热气，不只是烫，而且特别酥，扑簌簌的掉渣。天子也顾不得形象，赶紧把袖子卷起来，露出自己精瘦有力的手臂，宽大温柔的手掌捧着热乎乎的鲜肉月饼，一口咬下去。
“嘶……烫。”天子烫的舌尖直疼，但是舌尖的疼痛瞬间被喷香的味道掩盖，一股子天子最爱的肉欲扑面而来，还有大虾的香味儿，广味小香肠的香甜，蘑菇的香气，小小一个鲜肉月饼里，咸、甜、鲜、香竟然层层递进，说不出来的丰富，别有滋味儿，一点子也不单调。
还有那酥皮，酥脆的外皮，一口咬下去，一层一层，仿佛千层一样，牙齿咬过酥皮的感觉十足美妙，外皮一点子也不比肉馅差，单吃酥皮都觉得又油又香。
祁律见天子满嘴都是酥皮渣子，便知道一定很好吃，说：“天子，鲜肉月饼味道如何？”
姬林一口气将月饼吃完，又捏了一块，说：“这鲜肉月饼的滋味简直美妙，寡人仿佛从未吃过肉一般。还有……”
姬林笑起来，将一块完整的鲜肉月饼咬入口中，轻笑一声，嘴角还挂着酥皮渣子，却用令人着迷的性感嗓音，在祁律耳边说：“还有……不知为何，这咬透一层层酥香外皮的感觉，便仿佛是在脱太傅的衣裳，别有滋味儿。”
祁律：“……”哪里来的通感？！
姬林一口气吃了三块鲜肉月饼，这才停了下来，眼睛一亮，又看到了旁边的小糖球，伸手要去抓，说：“太傅，这是甚么？”
祁律轻轻打了一下姬林的手背，没让他去抓那些小糖球，无奈的用个帕子给姬林擦了擦嘴边上的碎渣，笑眯眯的说：“这是律专门为潞太子准备的……”
姬林一听，心中好生委屈，甚么？祁太傅专门为潞子仪准备了吃食，却不给自己吃？岂有此理，难不成太傅爱见上了潞子仪的美色？
天子用俊美的容貌，哀怨的怼着祁律，祁律有些顶不住天子那俊美的容颜，只好说：“好罢，天子如是想吃便吃罢，但律还是要劝天子，最好不要食用。”
天子不信这个邪，凭什么潞太子能食，自己不能食？于是抓过一只小糖球，放入口中，登时……
先是辣，姜味的辛辣，然后是苦，随即又辣，然后又苦，苦完了辣，辣完了苦，真是无穷无尽，没有尽头。
姬林一张俊美的脸庞瞬间皱在一起，仿佛要变成一只包子，说：“太傅，好辣……”
祁律笑眯眯的说：“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律都告诉天子了，最好不要食用。”
姬林有些委屈，眼巴巴的看着祁律，他刚才吃的不是旁的，正是祁律专门给潞子仪准备的“毒药”，毒药里又是姜汁，又是莲子心的，那味道自然一言难尽，说是毒药，没人不信。
祁律等天子吃完了鲜肉月饼，便说：“那律便去圄犴，为潞太子投毒了。”
姬林眼皮一跳，原太傅除了会做十足好吃的东西，也会做十足不好吃的东西，当真是收放自如，得心应手了。
姬林与祁律一并子从宫中出来，前往圄犴，两个来到牢中，潞子仪倒是滋润，该吃吃，该睡睡，一点子也不清减，气色反而不错。
姬林走进来，淡淡的说：“潞太子倒是心宽，在我们周人的圄犴中也如此滋润？”
潞子仪轻笑说：“多亏了祁太傅理膳的手艺高超，教导的洛师的膳夫们手艺也同样高超，这圄犴之中的饭食竟如此美味儿，害得子仪如此安逸，都不想离开了。”
祁律拱手说：“多谢潞太子夸赞，只不过……潞太子的牢饭，恐怕是吃到头了。”
潞子仪看向祁律，祁律继续说：“天子与潞国于长子会盟，便在下月。”
潞子仪安逸的眼神突然亮堂起来，从地上长身而起，笑着说：“怎么，天子终于采纳子仪的计策了？”
姬林说：“无错，寡人答应与你合作，但是有一个条件。潞太子你也知道，你混入洛师王城，手段过于高明，又是潞氏人，寡人说一句信不过你，你不会介怀罢？”
潞子仪轻笑说：“是了，天子信不过子仪，也是常有的事儿，子仪又怎么会介怀呢？再者说了，子仪身在圄犴，又怎么敢介怀呢？”
姬林点点头，说：“好，好得很，既然如此，只要潞太子答应寡人一件事情，寡人这便放你出来，带你参加会盟，助你即位成为潞国国君，从此我大周与潞国修好，再无战争。”
潞子仪眯着眼睛，说：“敢问天子，是甚么事情？”
姬林没有开口，反而是祁律，祁律从袖中摸出一个小瓶子，说：“律这里有一味毒药，初服之时并无大碍，但每月必须有解药，倘或没有解药，肠穿肚烂，死的要多难看有多难看，倘或潞太子甘心服下毒药，便能从这圄犴出来。”
潞子仪吃了一惊，没成想他们用这样的法子，他看了一眼祁律手中的小瓶子，笑着说：“子仪未来洛师之前，尝听说洛师的人都是礼仪之人，怎么也会有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呢？”
祁律笑着说：“有句话说的好，德以报怨，何以报德？潞太子你本就不是大善之人，也不是什么礼仪之邦，咱们跟潞太子面前，也不用顽那些虚的了。”
黎子仪似乎有些不甘心，眯了眯眼睛，稍微迟疑，却说：“好。”
祁律说：“痛快，潞太子是个爽快人。”说着，便将小瓶子打开，在潞子仪平坦的手心中倒上一颗“小药丸”，其实那根本不是什么药丸，就是祁律做的姜汁莲子心口味的糖球。
黎子仪看着那药丸，仔细端详了一下，似乎想要知道这是什么毒药，但并没有看出端倪，放入口中，登时一股辛辣苦涩的味道弥漫开来，苦的潞子仪眼泪恨不能飙下来，鼻子瞬间红了。
还真别说，潞子仪这个人看起来文文弱弱的，十分具有欺骗性，他红着眼睛的模样当真是我见犹怜。
不过祁律是没什么同情心的那种，除非是天子哭唧唧在自己面前求饶，否则祁律是不会动一动恻隐之心的。
祁律说：“如此大好，从今日起，潞太子便可跟在律的身边，一路参加会盟。”
潞国还在寻找潞子仪，他们不知道潞子仪已经归顺了周天子，这个事情需要保密，杀潞国一个措手不及，所以祁律打算让服过“毒药”的潞子仪跟着自己，潞子仪因为吃了毒药，也不敢轻举妄动，这是最方便的。
祁律早就为潞子仪想到了一个很好的掩饰身份，那便是祁太傅身边的……侍女。
无错，侍女。
反正潞子仪之前也有男扮女装的经验，而且潞子仪生的如此美貌，祁律觉得，不让潞子仪女扮男装有点可惜了，而且扮成侍女比较稳一些，潞国的那些细作很难发现潞子仪。潞子仪倒是没有拒绝，反正已经有女扮男装的经验了，倒是轻车熟路。
明日便要出发，祁律又准备往膳房去，之前做过了鲜肉月饼，如今还要做一些甜味的月饼，带在路上吃。
祁律身边带着獳羊肩，还有新收的侍女潞子仪，便往膳房而去了。潞子仪扮起侍女来，那真是像模像样，之前公子冯的演技都快被他比给下去，简直楚楚可人，明艳俏丽的很，加之他身段风流，被宽大的衣裙罩起来，遮住喉结，完全便是个美貌的“小”娘子。
只有武曼一个人知道，这美貌的可人儿，除去衣物之后，身上竟然全都是肌肉，潞子仪是那着穿衣非常显瘦的类型。
祁律走在路上，没成想这么巧，便遇到了大司马武曼，不过武曼不是一个人，他身边还有一只小白兔。
——尹四小姐！
对比祁律身边这个冒牌的尹四小姐，假的小白兔，那真正的尹四小姐，才是真正的小白兔。自从尹子介绍尹四小姐给武曼之后，哪里知道尹四小姐竟然对武曼一见倾心。
武曼明日便要跟随队伍前往晋国的长子参加会盟，尹四小姐这次是特意来给武曼践行的，而且还亲手做了一些东西，准备交给武曼。
尹四小姐低垂着头，一脸羞涩，轻轻咳嗽了两声，秋风一吹，整个人瑟瑟发抖起来，显得更加羞怯万分。
尹小姐捧着怀中一样东西，稍微递过去，说：“武将军，这是……这是小女为武将军做的披风，日头转凉，武将军又要去北面，还请……还请都加一件衣物罢。”
日前武曼其实已经拒绝过尹子了，武家和尹家的婚事已经作罢，不过没成想尹小姐还挺执着的，武曼要去北面，正好缺一件披风，一时有些为难。
尹小姐看出了武曼的为难，说：“武将军，您便收下罢，当个搪风之用，也是好的。”
武曼干脆便真的收下了披风，说：“那就多谢你了。”
尹小姐见他收下，十分欢心，说：“武将军，快试试披风合不合适，倘或不合身，小女再去改动，好趁着明日之前交给武将军。”
武曼将披风拎起来，“哗啦！”一抖，动作行云流水，往肩上一批，披风的颜色十分低调深沉，很衬武曼的黑甲，看起来威风凛凛，只觉武曼的身材更加挺拔了。
武曼笑着说：“正合适，无需甚么改动。”
祁律一看，笑眯眯的感叹说：“真的小白兔碰到大司马了。”
他说完，刚想对扮作侍女的潞子仪说几句，哪知道一回头，没看到潞子仪人影，祁律奇怪的说：“小鹿呢？”
獳羊肩眼皮一跳，只觉太傅好像特别喜欢收集动物，之前唤自己小羊，现在又唤潞太子是小鹿。
獳羊肩淡淡的说：“潞太子已然走了。”
果然，潞子仪已经走了，不过并非回头走，而是大步走了出去，他一身侍女的装扮，突然走出去，一把抓住武曼。
武曼吃了一惊，他还不知道潞子仪扮作了祁律的侍女，突然看到一身女装的潞子仪，整个人“腾！”一下，脸色登时红了起来，只觉得心跳飞快，一颗心脏控制不住的猛跳，随即才震惊的说：“你怎么……”
不等他说完，已经被潞子仪拽走了。
“嘭！”一声，潞子仪力气极大，将武曼拽进一处空置的偏殿，这偏殿岂不是武曼与潞子仪第一次发生关系的地方么？
武曼一看，更觉得羞耻，连忙要跑。“嘭！”又一声，潞子仪一把将殿门掩上，在昏暗的殿中，一身侍女衣裙的潞子仪靠过去，黑色的丝发轻轻蹭着武曼的面颊，一脸文弱的说：“武将军好生薄情，刚要了子仪的身子，便去招惹旁的女子？”
武曼脸色通红，说：“谁……谁要了你、你……”
武曼说了这么一句，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大司马，愣是硬着头皮也没说下去，只觉得太羞耻了。
潞子仪动作很快，一把扯下武曼背上的披风，武曼连声说：“你做甚么？快还给我！”
潞子仪眼睛一眯，笑着说：“怎么，大司马还舍不得尹四小姐给你做的披风了？也好……”
潞子仪轻飘飘的说了“也好”两个字，武曼只觉得后背发麻，不知为何，有一种大祸临头的感觉……
第二日便是会盟启程出发的日子，武曼险些迟了，他睁开眼睛，便是偏僻的小殿，像第一次一般，潞子仪拥在他怀里，两人十分缠绵，而武曼的旁边，是那件披风，如今已经狼藉一片，“脏”的不成样子，武曼必然是戴不了这件披风了，气的想要很狠踹一脚潞子仪，可是一抬腿，感觉腰酸背疼，根本踹不下去……
天子的车驾从洛师离开，第一站便要进入附近的滑国，在滑国落脚歇息。
这滑国在很多春秋地图上都找不到踪影，因为滑国实在太小太小，但是滑国乃是周天子正式册封的诸侯国，为伯爵国。滑国弱小，身边都是壮大的国家，比邻郑国、卫国，距离晋国也很近，还有很多北狄干扰，滑国也算是夹缝生存了，为了生存，一直以来都依靠着郑国。
值得一提的是，滑国虽然十分弱小，但是在齐桓公称霸之时，滑国还参加过齐桓公主持的会盟。
洛师的地盘周边，又是郑国，又是卫国，又是晋国，还有很多很多的外族作祟，因此这第一站，大家不约而同的选择了滑国落脚。滑国弱小，一直都很本分，在滑国落脚是最好的选择。
天黑之时，天子的辎车已经行进到滑国境内，不过这地方荒凉的很，周围没有下榻的馆驿，也没有大户人家，因此只能在野地扎营，露宿一晚。
大队很快安营扎寨，这一路颠簸，祁律有些晕车。古代的车子没有汽油味，但是辎车的轱辘都是青铜做的，实在颠簸，滑国的地界没有郑国那么繁荣，全都是土路，那便更是颠簸。
祁律颠的有些晕车，脸色非常难看，姬林扶着他从辎车上下来，送他进入营帐休息，祁律匆匆吃了几口吃食，便直接睡下去，明日还要起程，又是一路颠簸。
姬林看着祁律睡下去，自己这才离开了祁律的营帐，回到天子营帐之中。他走进去，因为这里是野外，不是路寝宫，也不是太室，不能落闩，便对寺人说：“寡人要燕歇了，无论何人何事，都不得打扰寡人歇息。”
寺人早就见怪不怪，只要天子休息，无论什么十万火急的大事都不能打扰，就连祁太傅也不行。寺人赶紧答应下来，说：“是，小臣敬诺。”
姬林走进去，沐浴之后便躺在榻上，很快睡了过去。
祁律晕车的厉害，早早的歇下，睡到半夜却听到吵闹的声音，不知是什么声音，还伴随着“嗷嗷嗷”的叫声，起初祁律以为是自家的狗儿子。
狗儿子就在祁律的营帐中，他家的狗儿子有个毛病，白天不起床，从来都是晚上才闹腾，祁律以为是狗儿子醒了在撒欢儿，可后来发现不对劲儿，并不是狗儿子的声音，因为那声音没有小土狗那般奶声奶气。
祁律揉着眼睛，便看到獳羊肩匆忙冲进来，獳羊肩一贯平静持重，遇到事情从来都不惊慌，而如今却一脸慌张，说：“太傅，快醒醒！”
祁律奇怪的说：“小羊，怎么了？”
獳羊肩扯了旁边的衣袍就给祁律披上，说：“太傅，狼！有狼，还有好多野兽，袭击了营地！”
祁律吃了一惊，这才醒过梦来，原来那嗷嗷的叫声，并非是小土狗，而是狼！正儿八经的狼。
祁律连忙从榻上起来，营地已经混乱一片，不知为何，有野兽闯入营地，不只是狼，竟然还有老虎，那些野兽疯了一般扑向营地，如果只是狼还好，但还有几头老虎，冲向营地大门，“轰——”一声，直接将营地的木门扑在地上。
祁律从小就读过水浒，什么武松打虎，那可是名段，武侠小说和武侠电影里，那些高手们经常打打老虎打打狼什么的，但是现实生活中打老虎哪有这么容易？大名鼎鼎的虎牢关，便是因为周穆王在虎牢关这个地方狩猎，出现了一只大老虎，七萃之士合力擒拿，终于把大老虎擒住，因此而得名。这七萃之士，说的便是天子的精锐禁军，可见打老虎并不像武侠小说里那么简单。更别说一下来了好几头老虎了。
营地里一瞬间乱七八糟，灯火倒了一片，“呼呼”的燃烧起来，寺人和侍女喊叫着，快速奔走。
祁律眼睛一眯，立刻说：“小羊，叫石厚用火攻拦住野兽。”
獳羊肩立刻说：“是，太傅！”他说着，想要离开，却十分犹豫，因着祁律根本不会武艺，如果被野兽攻击，岂不是凶多吉少？
祁律说：“快去，不用担心我，我去找天子！”
祁律快速跑到天子营帐门口，寺人焦急的厉害，说：“这……太傅，天子吩咐了，不……”
他的话还未说完，祁律已经说：“都什么时候了，快把天子叫醒！”
寺人却支支吾吾说：“太、太傅，小臣……小臣叫了很多次，天子没有回应，不知……不知出了什么事儿。”
祁律心中一突，这附近闹了野兽，营地都被袭击了，这么大动静，天子是习武之人，竟然没有听见，实在不合情理。
如今刚过子夜，天子自然是听不见的，天子的身体已经昏晕在营帐之中，姬林变成小土狗还没醒过来，自然不可能答应他们。
祁律一听，心中担心的紧，干脆直接冲进营帐，冲进去之后便看到天子躺在榻上，一身黑色的里衣，十分安静的仰躺着，双眼轻闭，浑然没有听到外面的动静一般。
祁律赶紧去推天子，也顾不得什么礼数了，说：“天子？！天子，醒醒！”
寺人也来帮忙，说：“天子，天子醒醒啊，天子。”
两个人唤了半天，便算是雷打不动的人也会被唤醒了，哪知道姬林竟然一动不动，仍然躺在榻上，仿佛一点子知觉也没有。
那寺人仗着胆子，探了一下姬林的鼻息，手指突然颤抖的厉害，“咕咚！”一下瘫坐在地上，脸无人色，颤声说：“天子……天子没有吐息了！”

第76章 旧情人
“天子……天子没有吐息了！”
祁律震惊的说：“你说什么？”
寺人坐倒在地上,颤声重复：“天子……没有、没有吐息了，千、千真万确，不信……不信太傅您可以自己试试,小臣不敢欺瞒啊！”
天子怎么会没有吐息呢？好端端突然就没有了呼吸，难道是中毒？
祁律心中千回百转的，就在此时,突听“嗷嗷——”的声音,一股子冷风从营帐的缝隙中钻进来。
寺人突然“啊！”惨叫一声,说：“狼！是狼！！”
祁律顺着那冷风和嚎叫的声音,转头一看，是狼！狼从营帐的角落钻了入，虎视眈眈的盯着营帐中的人。
先是一头狼，随即又是一头狼，紧跟着营帐内又钻入一头狼，一共三头狼，将众人围在中间,慢慢逼近营帐的软榻。
“呜——嗷！”野狼大吼了一声，眼露凶光，似乎锁定了躺在软榻之上一动不动的天子，突然往前一蹿，猛地冲向天子。
祁律吓了一跳，心脏一紧,手脚冰凉，他脑海中什么也没想，全都是下意识的动作,快速扑上去,一把抱住“昏迷”的姬林,用自己的后背对着扑上来的野狼，将姬林牢牢的抱在怀中。
虽然祁律的身材没有姬林高大，但是祁律的动作一点子也不含糊，一下扑上去，仿佛不顾一切。
就在此时，祁律并没有感觉到预期的疼痛，也没有感觉到野狼利爪或者利齿的撕咬，反而听到了“嗷呜！”一声。
奶声奶气的叫声，带着一股凶狠，祁律还是牢牢的护住“昏迷”的天子，定眼一看，有什么东西拦在了自己身前，阻挡住了野狼的进攻，竟然是小土狗！
野狼的躯体高大，站起来恨不能有有一米二三的高度，三头野狼都非常壮硕，小土狗却只有一丁点大，还不够这些野狼塞牙缝的，却无比的英勇无畏，甩着自己的小尾巴，冲到祁律身前，狂叫着呲牙咧嘴，呵斥那些野狼，仿佛一个勇斗恶龙的忠实骑士……
姬林躺在榻上，很快便睡着了，同是被营帐外面杂乱的声音给吵醒的，但是姬林来不及搞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突然一阵眩晕涌上头来，已经是子夜，随即猛地晕了过去，失去了知觉。
姬林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变成了小土狗的模样，营地里都是大喊的声音。
“野兽！”
“是狼！狼！”
“还有老虎！这边，这边也有野兽！”
小土狗从营帐爬出来，心头一突，营地里突然遭受了野兽的袭击，这么多野兽，如今自己又从天子变成了小土狗，不知道会不会被人发现。
小土狗着急的很，立刻颠颠颠的往天子营帐跑去，他跑到门口，还没钻进去，便听到寺人惊恐的大喊声：“天子……天子没有吐息了！”
小土狗心里更是咯噔一声，赶紧顺着缝隙钻进帐篷，一眼就看到了祁律，祁律也在软榻边上，守着自己的“尸体”。
但是小土狗根本无暇顾及这个问题，因为有几头狼竟然钻进了营帐中，冲着软榻上的天子便扑了过去。更让小土狗惊讶的是，祁律这个平日里肩不能担手不能提之人，竟然扑上去一把抱住天子的身体，用他自己的身躯来阻挡那些野兽。
小土狗脑袋里嗡的一声，没有多想，快速冲上去，露出尖锐的牙齿，“嗷呜！！”一声大吼，直接喝退了那些野狼。
野狼嗓子里发出“嗷嗷……”的声音，戒备的盯着小土狗，它们先是被小土狗的气势吓到了，毕竟小土狗根本不是一只单纯的小土狗，而是当今的天子本人。
野狼被小土狗吓了一跳，失去了攻击的机会，立刻戒备的围着众人，但很快野狼便发现了，这小土狗的气势再足，他也不过是一只小土狗而已，才那么一点子大。
“嗷呜！！”野狼怒吼一声，拔腿冲向小土狗，小土狗的动作却非常灵敏，突然像侧面一窜，直接躲过野狼的攻击，随即猛地跃起，凌空一翻“唰！”爪子一抓，直接在野狼的脸上抓了一道血痕。
“嗷——”野狼大叫一声，被很狠抓了一道，立刻向后缩去。
祁律从没想过，自己养的贪吃狗儿子，竟然在关键时刻和恶狼厮打，而且一点子退却的意思都没有。
祁律遏制着自己的心跳，保护着仍然处于“昏迷”中的天子，对瘫软在一边，根本无法动弹的寺人大喊：“快去！叫人来！”
寺人这才反应过来，吓得双腿筛糠，仿佛要尿裤子一般，爬了好几次，这才从地上爬起来，跌跌撞撞的，拔腿便跑，冲向营帐外面。
寺人一跑起来，那些野狼便被激怒了，全都冲向那寺人，想要追在他后面，小土狗立刻大叫一声，阻拦住那些野狼的动作，拖住野狼，让寺人去搬救兵，祁律则是抓起案几上的东西，也不管三七二十一了，全都丢出去，丢向那些野狼。
“嗷呜！！嗷呜——”
野狼怒吼着，快速逼近祁律与小土狗，还时不时得攻击着“昏迷”在软榻上的天子，它们似乎很聪明，知道天子是个“软肋”，不会动弹，还会分散其他人的注意力，便三番两次的攻击软榻上的天子。
祁律一头都是冷汗，双手打颤，说实在的，他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观察狼，而且还不是在动物园里，说不害怕是假的。
“呼——”
就在三头狼僵持之时，营帐的帘子突然被打来，有人从外面冲了进来，是大司马武曼！
武曼冲进来，手中举着火把，身后还跟着虎贲士兵，火把瞬间将营帐打亮，整个营帐犹如白昼一般，那些野狼怕火，看到火焰立刻后退，想要从营帐的缝隙溜出去。
武曼立刻说：“护驾！将这些畜生抓起来！”
士兵们一个个举着火把，很快将野狼全部抓住，祁律看到那三头野狼被擒住，双腿一软，这才觉得有些脱力，险些跌在地上。
祁律向后一倒，小土狗立刻冲上去，用小脑袋顶住祁律，不让他摔倒，嘴里“嗷呜嗷呜”的叫唤着。
祁律听到小土狗的叫唤，终于回过神来，立刻冲到软榻边上，再次去试天子的鼻息，还是没有任何气息，吓得祁律一颗心脏又提起来，说：“快，叫医官来！”
獳羊肩找到石厚，让石厚用火攻驱赶野兽，营地一片混乱，石厚带着队伍，点燃火把，将营地里的野兽驱赶出去，然后又守住营门，那些野兽的数量很多，不过都很怕火，加之虎贲军的人数众多，局面总算是被控制住。
医官火急火燎的冲入天子营帐，天子躺在榻上，静悄悄的，十分平静，双目闭合，一点儿反应也没有。祁律见到医官来了，便立刻说：“快，医官，快来给天子诊脉！”
医官冲过去，赶紧去给天子请脉，搭在天子的腕间，但是摸了半天，竟然什么反应也没有。
小土狗就在边上，此时此刻的天子已经变成了小土狗，小土狗蹲在软榻边上，心里给自己捏了一把汗，心想着医官不会哭着说天子崩了罢？
小土狗刚这么想，便听到医官的哭嚎声，“哇——”一声突然毫无征兆的响彻云霄，随即大喊着：“天子崩了！”
小土狗：“……”寡人便知道会有此节。
医官一句话把大家都说懵了，武曼脾气最为暴躁，立刻呵斥说：“大胆！妖言惑众甚么！？让你给天子诊脉，为何如此无礼！？”
那医官战战兢兢的说：“天子……天子真的……真的崩了，没有、没有脉搏也没有吐息了，大司马若是不信，可亲自试探。”
“怎么可能！？”武曼还是不相信，说：“天子好端端的，没有任何外伤，为何会突然……”
他说到这里再也说不下去，声音渐渐微弱，倘或天子无事，为何一动不动的躺在榻上，完全没有任何反应？
武曼一时间也心焦起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又说：“可是中了什么毒？”
医官颤巍巍的说：“小臣也不知啊，天子没有外伤，亦没有中毒的迹象，却突然……突然……”
祁律阴沉着一张脸面，看着医官在旁边哭丧，他心里又是惊奇，又是愤怒，天子好端端的怎么会突然说没就没，平日里姬林身子骨最是硬朗，头疼脑热都不见多有，更别说是什么病痛了，这一路上也没有异样，更没发现什么人投毒，祁律是断然不相信的。
营帐中瞬间乱成一团，医官哭着说：“天子真的崩了，小臣不敢撒谎啊！”
武曼的声音呵斥说：“什么狗屁医官，再叫其他医官来！快！”
寺人领滚带爬的应声说：“是是是！小臣这就去！”
对比混乱的营帐，祁律仿佛陷入了沉思，他的情绪比方平稳很多，眯着眼睛注视着躺在榻上一动不动，甚至胸口都没有起伏的天子。
随队的其余医官也全都火急火燎的冲入营帐，刚刚进入天子营帐，医官门突然“嗬——”倒抽一口冷气，睁大了眼睛，一脸瞠目结舌。
何止是这些医官，营帐中的寺人、侍女，连同大司马武曼都一脸瞠目结舌，所有人的表情整齐划一，因着他们看到了最为震惊的一幕。
只见祁太傅突然一脸发狠，走到软榻边上，不由分说，双手交叠在一起，突然“粗暴”按压着天子的胸口，按压了数下之后，祁太傅突然低下头去，在众人的抽气声中，双唇死死压住天子的双唇，在众人看来，仿佛是在强吻天子一般。
在场众人都是古代人，尤其这个年代的医术非常落后，很多医术都被认为是巫术，更别说是人工呼吸了，他们根本没有见过人工呼吸。
天子毫无反抗能力，直接被祁太傅“强吻”，祁律使劲向天子口中吹气，随即又开始按压天子的胸口，按压数下之后，继续低头口对口吹气。
无论是医官还是武曼，全都瞠目结舌，没一个人反应过来，自然没人阻挡祁律的动作，小土狗本人也一脸吃惊，呆呆的看着祁太傅强吻自己的身体。
就在姬林震惊之时，“咳！！”一声，天子的的身体竟然起死回生，发出一声短促的咳嗽声，随即“嗬……”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一瞬间咽喉仿佛打开了一般，胸口渐渐起伏，呼吸竟然平稳了起来。
小土狗感觉一阵天旋地转，随着天子的身体开始吐息，姬林头晕目眩，分明还没有天亮，小土狗却咕咚一声倒在地上。
耳边是嘈杂的声音：“天子醒了，天子醒了！”
“太好了，着实太好了！”
“太傅真乃奇人！天子的脉搏恢复了，恢复了！”
姬林听着耳边嘈杂的声音，眩晕感很快退去，眼睫微微颤抖，慢慢睁开了眼目，一睁开眼睛，登时便对上祁律担心的眼眸。
祁律连忙说：“天子醒了？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么？医官，快来给天子诊脉！”
医官赶紧为天子诊脉，天子的脉搏又恢复了正常，强健有力，完全没有半点子问题。
姬林睁开眼睛，还有些没反应过来，怔怔的让医官给自己把脉，看着自己宽大有力的手掌，而不是毛茸茸的小爪子，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变回来了？
还没有天亮，刚刚过了子时没有多久，自己竟然变回来了？原因是……太傅强吻了寡人？
医官战战兢兢，说：“天子，您有甚么不舒服的地方么？”
姬林咳嗽了一声，当然不能说自己刚才变成了小土狗，便搪塞的说：“没甚么，只是刚才突然昏厥了过去。”
他说着，立刻打岔说：“大司马，军营是这么回事？”
武曼立刻跪在地上请罪，说：“请天子责罚，营中突然闯入许多野兽，曼办事不利！”
姬林皱眉说：“为何会有这么多野兽？速速去调查。”
武曼立刻拱手说：“是，天子。”
营地暂时安稳下来，野兽被抓起来了一部分，也被驱赶了一部分，医官给天子开了一些安神的药物，很快便退了出去，一时间营帐中就剩下祁律和姬林二人。
姬林还沉浸在“只要被太傅强吻，便能从小土狗变回天子”的奇观之中，祁律则是十足担心天子的身体，说：“天子的身体，当真无碍了么？”
姬林日常从天子变成小土狗，早就习惯了，并没什么大碍，他不对祁律说，是因为“男人的尊严”，当然也不能对其他人说，毕竟如果知道的人多了，难保会有人用这个空当搞一些事情出来，倒时候防不胜防，姬林自然要保守秘密。
姬林安慰祁律说：“太傅一下都把寡人给亲醒了，倘或再有事，太傅再亲寡人一个，不就是了？”
祁律翻了个大白眼，已经维持不住表面的恭敬了，说：“天子不知刚才有多紧急，如果不是狗蛋儿……”
他说着，一撇头便看到了躺在地上的小土狗，因为姬林已经变成了天子，所以小土狗自然不会醒来，歪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祁律吓了一跳，一把抱起地上的小土狗，说：“儿子？儿子你怎么了？”
刚才小土狗力战群雄，一嗓子吼退了三头野狼，还挠伤了一头野狼，可谓是英勇无畏了，哪知道现在竟然晕倒在了地上，一动不动的。
祁律还以为小土狗受伤了，抱着小土狗手足无措，说：“儿子？你别吓爸爸啊。”
天子：“……”
姬林有些无奈，连忙说：“不要着急，寡人看它没有受伤，说不定是睡着了。”
祁律检查了一下，果然没有受伤，小土狗身上没有伤口，皮毛都是完好的，一点儿事也没有，祁律这才狠狠松了口气，同时天子也狠狠松了口气。
天子岌岌可危的马甲，应该算是保住了……
武曼前去调查野兽的事情，很快便回来了，同时来的还有身着侍女服侍的潞子仪。
潞子仪拱手说：“天子，祁太傅，涌入营地的野兽……怕是有人饲养。”
姬林的脸色瞬间黑了下来，沉声说：“有人饲养？”
潞子仪点点头，说：“正是。”
祁律皱眉说：“潞太子可有证据？”
潞子仪说：“天子若是想要证据，子仪斗胆请天子与太傅移步，前往一看便知。”
众人便跟着潞子仪来到了营帐外面，营地的空场上放着好几个笼子，一个笼子关着一只野兽。总共有好几头野狼，还抓到了一头老虎，那些野兽无比躁动，不停的咆哮着，“哐哐”的撞击着牢笼。
姬林十分戒备，连忙将祁律护在身后，武曼说：“天子放心，这些牢笼结实的很。”
那些野兽异常躁动，潞子仪让士兵送上来两块鲜血淋漓的生肉，生肉一送上来，那些野兽闻到了血腥味，更加躁动，“哐哐”的冲撞声更大了，呲着獠牙，流淌着浓稠的口水，口水滴滴答答的落下来，很快积攒了一小洼。
潞子仪捡了一块肉，说：“天子请看。”
他说着，拿着那块肉走近牢笼，武曼吃了一惊，赶紧拉住他，一把抓住潞子仪的手臂，说：“你做甚么？不要命了！”
潞子仪却递给武曼一个笑意，说：“大司马不必担心。”
武曼立刻说：“谁、谁担心你了？”他说着，放开了潞子仪的手臂，立刻又戒备的按住自己腰间的佩剑，似乎只要那些野兽对潞子仪出手，武曼也会立刻出手一般。
潞子仪拿着肉走到一个关着野狼的牢笼旁边，“哐哐”野狼狠狠撞击着牢笼，不停的扑咬着牢笼栅栏，爪子从缝隙中钻出来，不停的抓挠，似乎想要将潞子仪和那块肉一同吃下肚中。
潞子仪伸手一抛，带血的肉块“吧唧”一声掉在牢笼之中，鲜血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肉块撞击在土地上，发出泥泞的声音，与此同时，野狼怒吼着，扑上去不停撕咬着那块鲜肉。
祁律不知潞子仪让他们看什么，狼吃肉这不是很普通的事情么？就在此时，不普通的事情发生了，那头野狼肆无忌惮的撕扯着鲜肉，潞子仪突然打了一个手势，哪知道那头野狼突然发出“嗷呜”的声音，竟然松开了鲜肉，后退了几步，虎视眈眈的看着潞子仪的手。
对视了短短一会子之后，那头狼突然又冲上去，发狠的撕咬那块鲜肉。
祁律吃了一惊，说：“这是……？”
潞子仪用帕子擦了擦自己染满鲜血的手，说：“天子、太傅，二位都看到了，这头狼能看懂子仪的手势，一定不是野生的野狼，而是被人豢养的。而且这些野兽的背上都有一些伤痕，不知各位有没有注意，有一处伤痕几乎一模一样。”
就在那些野兽的肩甲上有一块伤疤，所有被抓住的野兽身上都有这么一块伤疤，看起来就像是普通的伤疤一样，但位置如此一致，也着实令人震惊。
潞子仪继续说：“不瞒天子，潞氏便喜欢豢养野兽，贵族之中都有豢养野狼和猛虎的习惯，而且会给豢养的野兽打上烙印，就是这个位置。”
这些野兽肩甲上都有伤疤，应该是特意把烙印挖掉，伪装成受伤的痕迹，加之野兽能看懂潞子仪的手势，这几个巧合融合在一起，足够证明这些野兽并非意外了。
姬林的脸色阴沉下来，说：“潞国。”
天子要和潞国会盟，潞国也同意了会盟，哪知道潞国的人却背地里搞这些小动作，显然是想要将天子截杀在半路。
姬林冷冷的说：“看来，潞国是不想和寡人好好儿的会盟了。”
潞子仪拱手说：“天子，这些野兽来之不善，子仪怀疑这片营地早已经被人动了手脚，因此才会吸引如此多的野兽袭击，还请天子连夜撤离，另觅营地。”
武曼看向潞子仪说：“这是你们潞国豢养的野兽，你不是能控制它们么？”
潞子仪说：“大司马所有不知，潞国虽然豢养野兽，但是不同氏族豢养野兽的方式亦不一样，这些野兽只能看懂子仪个别的手势，想要控制实在太难，安全起见，还是尽快搬离营地才是。”
姬林沉声说：“好，大司马，你立刻让虎贲军准备，全军开拔。”
“是！”武曼也没有含糊，领命之后立刻去准备。
天色还没有大亮，四周黑压压的一片，天子的队伍便已经启程，从早上一路启程开拔，直接穿过滑国，中午都没有歇息，来到了晋国境内，天色黄昏，经过一整天的长途跋涉，士兵已经劳累，再走下去也不知何时才能找到扎营的地方，姬林便下令原地整顿。
众人扎下营帐，终于休息下来，这一路跋涉，他们脚程很快，一天几乎走了两天的路，一刻也没有停歇下来。
营帐扎下来之后，潞子仪又过来了，进献了一种可以规避野兽的药物。潞子仪说：“这是子仪在潞国常用的药物。潞氏行猎喜欢围猎一些猛虎猛禽，安营扎寨的时候便会用到此药物，只要将药粉用水调和，喷洒在营地中，自会散发出一股淡淡的芳香，这味道极为清雅，不过对于猛兽来说却十足刺激，因此可以规避猛兽。”
很多野兽的嗅觉非常灵敏，例如狼等等，的确可以通过气味儿来规避猛兽。
潞子仪进献了药粉，姬林便让大司马带兵去喷洒药水，把营地都喷洒一遍，以免又有野兽侵袭。
如此一来便安逸了许多，祁律走进营帐，已经被颠簸的没有了力气，直接倒在榻上，都没脱衣裳，直接和衣而眠。
祁律迷迷糊糊的睡着，也不知道睡到了什么时候，还以为自己在做梦，不然为何又听到嘈杂的声音，一片混乱，便仿佛昨天晚上野兽侵袭营地似的。
祁律迷茫的睁开眼睛，那嘈杂声音没有随同梦境消失，反而更加真实了起来，祁律连忙冲出营帐，说：“怎么回事？”
獳羊肩堪堪冲到营帐门口，险些一头撞进祁律怀中，祁律扶住他，说：“又是野兽么？”
獳羊肩匆忙的说：“不、不是野兽，是匪徒！不知怎么，来了很多匪徒，成群结队的，突然杀进了营地。”
这次不是野兽，竟然是匪徒，简单来说就是土匪！
土匪竟然杀进正规军的营地，还是天子的营地，这怕是不要命了？
祁律眯着眼睛说：“只是一些匪徒，为何会如此混乱？为何不组织虎贲军抵抗？”
獳羊肩脸色难看的说：“组织了，但……但是……”
祁律说：“但是什么？”
獳羊肩说：“但是士兵们似乎中了毒，一个个浑身无力，都拿不起兵刃。”
“什么？”祁律眯着眼睛，心里突然咯噔一声，总觉的哪里不对劲儿，但是一时间又说不上来。
这时候还未到子时，姬林并没有变成小土狗，立刻从营帐中冲出来，冷声说：“怎么回事？”
大司马武曼匆忙而来，说：“天子，营中士兵都中毒了！”
营地四周火光冲天，匪徒骑着大马，挥舞着兵器，火把连天映照成一片火海，不停的叫嚣着，“轰——”一声，直接冲开营地大门，踩踏着大门冲了进来。
而营地中的士兵，因为莫名其妙中了毒，所以根本无法对抗，他们连兵器也拿不稳，没有中毒的士兵太少，阻拦不住那些长驱而入的匪徒，眼看着营地便要失守。
武曼冲过来，匆忙的说：“天子！匪徒来了，这些匪徒来者不善，应该不是简单的匪徒，还请天子先行！”
武曼说着，将马缰塞在姬林手中。
按理来说，土匪都是打家劫舍的，一般不愿意主动和官兵冲突，哪里有土匪冲进天子营地的道理？而且这些匪徒冲进来之后，并不抢夺粮食，对那些粮食军饷看也不看，直接无视，反而在左右寻看，一眼便知是在找人。
找什么人？自是在找当今天子了。
姬林一眯眼睛，干脆利索的翻身上马，一手拉住马缰，一手握住腰间佩剑，立刻策马冲了出去。
“在那里！”
匪徒大喊一声，似乎发现了姬林。
“在那里！快追！追！”显然让武曼说中了，这些匪徒根本不是真正的匪徒，而是假扮成匪徒的死士刺客。
姬林策马狂奔，快速向前扑去，一眼便看到了祁律，几个土匪骑马冲过来，横冲直撞，冲着祁律踩踏而去。
姬林眼睛一眯，动作飞快，一夹马腹，烈马狂奔，立刻加速，略过祁律身边之时，姬林突然附身在马背之上，一把捞起祁律。
“嗬！”祁律还以为要被匪徒的马匹撞倒，哪知道腰间一紧，突然被凌空抱了起来，直接抱上马背。
姬林低喝一声：“抓紧了。”
祁律还没反应过来，他坐在姬林身前，下意识的紧紧抱住姬林精瘦的腰身，耳边都是“呜呜呜”的风声，马匹带着祁律急速向前掠去。
几个匪徒看到了姬林和祁律，大喊着：“拦住他们！！别让他们跑了！快拦住！”
匪徒们横着兵刃拦在营地门口，似乎想要阻拦姬林与祁律的去处，不想让他们冲出营帐，姬林手腕一转，“唰！”的一声拔出捡来，轻声说：“低头。”
祁律完全都是下意识，立刻一缩肩膀，低下头去，俯身在马背上，与此同时，便听到“嗖——”一声，姬林的长剑一甩，匪徒“啊！”的大吼，其中一个匪徒竟然直接被姬林斩下马背，瞬间人仰马翻，那匪徒翻出去，砸到了旁边的马匹，连带着一片全都掉下马去。
姬林破开一个口子，立刻策马，将祁律圈在怀中，狂奔冲出营地大门。
“他们跑了！”
“废物！庸狗！快追！”
“追上去！”
“无论死活！！”
匪徒在后面紧追不舍，好几个匪徒从四面八方打马而来，追在后面，仿佛尾巴一样，一片火光坠在二人身后。
姬林眯着眼睛，策马狂奔，快速冲入前方的树林，天气虽然已经凉了，树木枯萎，但是树林的枯木很多，枝桠错综复杂，同样遮蔽了月光，让树林显得异常黑暗。
马匹一冲进树林，姬林立刻俯下身来，祁律能感觉到姬林强健有力的胸口紧紧压着自己的后背，两个人俯在马背上，姬林还用手护住祁律的头部，避免四周肆意生长的树枝划伤祁律。
“在前面！追！”
“就在前面！快！”
“杀！”
姬林听着后面的驱赶声，“啧”了一声，突然降低马速，并不将马停下来，放开马缰，一把搂住祁律的腰身，带着祁律直接翻身下马，快速掩藏在草丛中。
马匹没有停下来，姬林与祁律虽然下了马，但那马匹还是“哒哒哒”的快速向前跑去，一路拱着枯萎的树木，发出“簌簌沙沙”的声音。
好几个匪徒看到草丛的波动，立刻追着马匹前行的方向往前跑，姬林捂住祁律的口鼻，两个人蹲在草丛中，屏住呼吸，一动不动。但听“沙沙沙”的声音，是匪徒从他们身边打马经过的声响，火光连成一片，是匪徒手中火把的光亮。
因着祁律与姬林躲避的隐秘，那些匪徒又锁定了马匹，一时没发现他们藏在草丛中，快去往前赶去。
轰隆隆的马蹄声渐去渐远，祁律紧紧靠在天子的怀中，口鼻还被天子的大掌捂住，连眼眸都不敢动一下，过了一会子，那轰隆隆的马蹄声的确远去了，姬林才慢慢松开了祁律的口鼻。
祁律深深的呼吸了一口，感觉自己差点被憋死，刚要说话，姬林的眸子突然一动，脸色立刻冷下来，似乎又进入了警戒的状态，手臂上的肌肉快速绷起，一把握住自己的腰间佩剑，与此同时，抬起左手，食指放在唇间，对祁律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祁律连忙捂住自己的口鼻，睁大眼睛，想要在黑暗中分辨出什么来。
“沙沙沙……”
是脚步声。
又有脚步声逼近他们，还掺杂着说话的声音。
“没想到如此顺利。”一个声音边走边笑，还甩着长剑，不停的划着四周的草丛，似乎想要将草丛中掩藏的人全都逼退出来。
那几个人同样是匪徒打扮，应该是来搜查的，另外一个人说：“还不是因着咱们提前安置好了细作的缘故，天子的虎贲军中了毒，连兵器都拿不住！”
祁律眼睛一眯，细作？
那几个人又嘻嘻哈哈的说：“快点找罢，现在还没找到那个毛小子天子呢。”
“嗨，要我说，找甚么找？咱们不是准备了一个以假乱真的天子么？等着把假天子送到长子邑，就算是真的天子追上来，哼哼，他也真不了！”
姬林和祁律在昏暗中对视一眼，虎贲军中毒是细作所为已经很让人吃惊了，没成想还有更让人吃惊的事情，便是假天子！
这些人竟然找了一个假天子顶替姬林，他们说的没错，一旦假的天子进入长子邑，那么姬林就算是回到队伍，也会被当成是假冒的贼子，到时候有理也说不清楚。
那几个匪徒一面说笑，一面慢慢逼近，“唰！唰——唰！”长剑不停的劈砍着四周浓密的草丛。
姬林眯着眼睛，伸手慢慢的拉住祁律，另外一只手紧紧握住长剑，随着那几个匪徒走近，姬林的指节越来越白，越来越白，长剑握得越来越紧。
唰！
姬林身形一动，突然从草丛中冲将出来，手腕一转，长剑银光一闪，快速掠出，“啊！！”几个匪徒根本没有准备，还在嬉笑，那谈笑的声音就戛然而止，随即发出短促的惨叫声。
祁律只觉得脸上热辣辣的，“呲——”一声，什么热乎乎的液体直接喷溅在了自己的脸面上，是血……
姬林一下解决了一个土匪，打出一个缺口，拉住祁律，说：“走！”
兴许是匪徒的惨叫声惊动了周边搜寻的匪徒，好几个声音立刻传来：“那边有声音！”
“那面有动静！”
“在那里，快，放箭！！杀，一个不留！”
姬林拉着祁律一路猛跑，“簌簌簌”的脚步声横穿在嘈杂的树林中，祁律平日里也没有什么锻炼的爱好，到了这时候，当真是悔不当初，只觉得浑身都是热汗，嗓子充血，跑的几乎喘不过气来，双腿仿佛灌了铅，机械的随着姬林的拉扯快速向前冲去。
“当心！！”姬林大喝一声，突然一扑，直接将祁律扑倒在地上，“咕噜噜”两个人快速向前滚去，压倒了一片草丛，竟然是冷箭。
背后的匪徒驱马而来，快速放箭，“嗖嗖嗖”的冷箭下雨一般席卷而来，姬林一把抱住祁律，在地上顺势一滚，一跃而起，拉着祁律继续往前跑，沙哑的说：“快，不要停下！”
姬林说着，猛地拔身而起，直接将一个掠到身前的土匪撞下马背，翻身上马，将祁律也拽上来，拽在自己身前，立刻喝马向前冲去。
身后飞箭如雨，伴随着匪徒的大吼声：“废物！！追！”
“一群庸狗！又让他那毛头小子跑掉了！！”
“主公，那小子中了箭，跑不了太远的……”
姬林带着祁律纵马狂奔，快速冲入林中小路，很快将身后的追兵甩了一个干净，祁律的呼吸不稳，呼呼的喘着粗气，伸手抹掉自己脸上的血迹，只觉这一路当真是惊心动魄。
月光高悬，马上便是子时，惨淡的月色从枯萎的树梢降落下来，朦胧的洒在两个人身上，马匹还在不断的向前狂奔，祁律却感觉身后突然一轻，随即是“咕咚”一声。
回头一看，不由大惊失色，竟是姬林突然坠落马背。
姬林刚才还力战群雄，突然毫无征兆的从马背上坠落下去，马匹还在狂奔，祁律一把拉住马缰，也不好大喊，生怕那些土匪追上来，他拉住马缰，稳住马匹，连忙跳下马背，一路冲过去，搂住姬林，轻声说：“天子？天子？”
姬林一动不动，好像已经昏迷过去，祁律搂着昏迷的天子，手心里一阵温热，抬手一看，竟然满手都是鲜血……
姬林感觉自己昏昏沉沉的，他知道自己中箭了，后背中了一箭，钻心的疼痛，但是他没有出声，忍着剧痛催马向前，马背十分颠簸，草丛杂乱，不停的颠簸着姬林的伤口。
子时悄悄来临，姬林感觉到了熟悉的眩晕感，他知道自己马上就要变成小土狗了，庆幸的是已经甩开了追兵，眩晕感伴随着麻木的痛楚，姬林再也忍不住，“咕咚”一声，直接摔下了马背……
“找到了！”
“找到了——找到了！”
姬林的耳边传来大喊的声音，姬林猛地从昏暗中醒了过来，找到甚么了？难道那些假扮成匪徒的死士，找到了祁太傅？
“嗷呜？！”姬林猛地站起身体，这才发现自己竟然变成了小土狗，圆滚滚的小脑袋，肉呼呼的小胖爪子，从地上摇摇晃晃的爬起来。
四周火光同名，是在营地里。
小土狗站起来，昂着小脑袋左右去看，的确是大军驻扎的营地，四周全都是虎贲军，虎贲军不停的奔走着，押解着几个冲入营地的匪徒。
小土狗歪了歪小脑袋，难道……虎贲军已经控制住了刺客？
那些死士刺客虽然来得出其不意，但是说起来数量不大，很难和他们带来的虎贲军抗衡，毕竟这次是去和潞国赤狄人会盟的，不可能是“文”会盟，再者说了，这次去长子邑，姬林准备扶持潞国太子潞子仪即位成为潞国的国君，自然要带很多兵马，而且都是精兵良将。
死士的数量无法与虎贲军抗衡，如果不是出其不意和下毒，这些死士根本不足为惧，如今将这些刺客全都抓起来，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然……
“找到了！天子找到了！找到了！”
虎贲军大喊着，奔走相告，小土狗吃了一惊，难道他们找到了昏迷的自己和祁太傅么？
定眼一看，姬林心脏却突然沉了下来。
不对，太不对了。
虎贲军簇拥着一个身穿黑袍的男子从营地外间走进来，那男子身材高大，一张面孔像极了姬林，却不是姬林，因为姬林现在变成了小土狗，怎么可能神志清晰的自己走进营地呢，如果找到了，也是被抬进营地的。
况且姬林昏迷之前，身中冷箭，而这个“天子”竟然完好无损，而且衣冠楚楚，万千簇拥的便进入了营地。
大司马武曼听到众人的喊声，立刻冲过来，说：“天子！”
大司马冲过来，却被“天子”身边的亲随拦住，说：“大司马，营中出现匪徒，大司马掌管会盟行程，责无旁贷，这会子出现了问题，大司马还是好好儿想想，要怎么和天子解释罢！”
武曼看了一眼那亲随，他乃是姬林的发小，姬林身边有什么亲近的人，他能不知道么？而如今姬林身边的亲随很眼生，武曼根本便没有见过，武曼心中有些疑惑，但是亲随说得对，自己责无旁贷。
武曼立刻跪下来，说：“还请天子责罚。”
“天子”却没有说话，而是从武曼身边直接走过去，进入了营地的幕府营帐，十足的冷漠疏离。
武曼跪在地上，更是奇怪的看向“天子”的背影，一脸的不解。
小土狗看到这一幕，陡然想起之前那些死士的话，是了，假天子！这个人分明就是死士找来的假天子！
小土狗“嗷呜！”了一声，立刻迈开小短腿，因着营地还有些混乱，根本没人注意到小土狗，小土狗便钻到了幕府营帐旁边，从缝隙晃着肉肉的小屁股，直接钻了进去，躲在角落。
武曼还在愣神，突听一阵骚乱，几个虎贲军押解着一个人往幕府营帐而去，武曼一看，吃了一惊，那不是潞太子潞子仪么？
武曼立刻拦住那几个虎贲军，说：“你们这是做甚么？谁的命令？”
那虎贲军回话说：“回大司马，卑将奉天子之命，捉拿潞国细作。”
“细作？”武曼吃了一惊，不等他再说话，虎贲军已经押解着潞子仪进入了幕府营帐，“嘭！”一声，狠狠踹了一下潞子仪的膝盖，潞子仪身形不稳，直接跪倒在地上。
“天子”坐在幕府营帐的主席位上，亲随侍立在旁边，看到潞子仪，那亲随冷声说：“潞国细作，你可知罪？！”
武曼赶紧也跟上来，拱手说：“天子，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潞太子虽然是潞氏之人，但并非细作，日前祁太傅已经给潞太子服用了毒药，潞太子没有解药，绝不敢轻举妄动的。”
亲随冷冷一笑，说：“大司马，此子乃是潞国人，是也不是？之前还特意进献了规避野兽的药粉，是也不是？”
大司马武曼听到亲随这么问，有些奇怪，回答说：“正是。”
亲随又说：“那便没有错了，这规避野兽的药粉，便是有毒之物！”
潞子仪一听，冷声说：“你休要胡言。”
潞子仪虽看起来美貌柔弱，但他一身都是肌肉，骨子里没有半点子柔弱，只不过穿上宽大的衣袍，尤其是女装，显得特别柔弱而已，全都是错觉，如今他横眉冷目，脸上挂着一股威严。
潞子仪又说：“那分明便是规避野兽的药粉，在喷洒药水之前，天子也令医官验看过了，还没过几个时辰，难道天子忘了么？”
“放肆！”亲随呵斥说：“你这赤狄人，阴险狡诈的很，天子自然没有忘记，然你狡诈的地方也就在止于此！你的药粉的确是无毒的，但是我军扎营，就地取材，焚烧篝火用的树木，和你的药粉混合而成的香气却有毒，医官已经验看过了，这两样混合起来，便是可以令人筋骨无力的毒药！你用这样的药粉，企图覆灭我洛师军队，何其歹毒！”
武曼吃惊的看向潞子仪，黎子仪立刻说：“子仪根本不知情。”
亲随说：“不知情？我看你就是想要狡辩！来啊，潞国太子乃是预谋刺杀天子的细作，十恶不赦，天理不容，令人愤毒！大司马，天子令你亲斩潞子仪，顷刻取贼首级，不得有误！”
武曼眯着眼睛，没有说话，双手握拳，死死攥着自己的掌心，亲随见他不答应，立刻说：“怎么？大司马，你没有听到天子的吩咐么？！你是要想为了一个赤狄人，抗旨不尊么？！”
潞子仪看向武曼，他稍微一动，身边的虎贲军立刻押解上来，武曼自始至终都没有动，定定的站在原地，似乎在思考什么。
与此同时，在这宏大庄重的幕府营帐之中，还有一个人也同样在沉思着甚么，确切的说，不是人，是一只小狗子……
小土狗藏在幕府营帐的屏风后面，一双圆溜溜的狗眼睛眯着，眯成一条缝，眼眸快速的转动着，越来越多的疑问席卷了小土狗的脑海。
医官证实，潞子仪的药粉的确是无毒的，但是药粉和木柴燃烧的气味儿混合，便成了有毒的气体，那些假扮成匪徒的死士冲进营地，配备精良的虎贲军们竟然没有力气拿起兵刃，因此造成了慌乱的局面。
那么最后有可能下毒的人，自然是进献药粉的潞子仪了，而且潞子仪是潞氏人，在周人眼里就是不服管教的赤狄人，换句话说也就是野蛮人，所以如果是潞子仪下毒，看起来合情合理。
然而小土狗只觉得不合理的地方太多了。
其一，潞子仪没有理由下毒，姬林已经答应潞子仪，扶持他为新任的潞国国君，潞子仪现在是败寇，如果没有天子的支持，如何才能登上国君之位？其二，潞子仪以为自己中了毒，如果他这个时候贸然出手杀了天子，那么自己的毒也没得解，这种同归于尽的事情，不是潞子仪的作风。其三，潞子仪借助规避野兽的事情进献毒药，计算的如此精密，为何会落得如此下场，这毒药破解的速度也太快了，而且既然可以下毒，干脆将虎贲军全部毒死不是更好，如今路子仪反而成为了阶下囚。
因着这些，小土狗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儿，而如果反过来一想，那便更是不对劲儿了。
在滑国境内，先是遇到了一次野兽袭击，潞子仪发现这些野兽是潞国豢养的野兽，因此大军连夜开拔，行路一整天来到了晋国境内。因着有野兽的困扰，所以潞子仪献药，好端端规避野兽的药粉，变成了毒药。如果这从头到尾都是一个计策，从第一步野兽袭击开始，便是计策呢？
当时的野兽虽然很多，袭击的也很突然，但是野兽冲进营地，营地那么多士兵，而且还有很多明火，很快就能将野兽控制住，虽然不说把野兽全部抓住，但是驱赶是没有问题的。
所以这种袭击看起来十分累赘，反而多此一举，还被潞子仪发现了野兽肩胛上的伤疤。现在细想一想，或许这只是一个陷阱的前置步骤呢？黎子仪自然而然的献药，成为了主使的一颗棋子，还能顺利铲除黎子仪。最重要的是，主使的最终目的，那必然是将假天子送入营中，代替真正的姬林。
小土狗眯着眼睛，越想越觉得心惊肉跳。
武曼沉默了一阵，亲随的怒喝打破了武曼的沉默，亲随喊着：“武曼，你当真要抗旨不尊么？！”
武曼抬起头来，说：“曼身为周人子民，誓死效忠天子，不敢不尊。”
亲随说：“很好，那你立刻亲斩潞国细作，正我大周威严！”
武曼拱起手来，说：“天子，在亲斩之前，曼有一个疑问。”
亲随不耐烦的说：“你说。”
武曼说：“如今天子已然安全归来，曼敢问天子，可曾见过太傅？如今太傅下落不明，不……”
他的话还没说完，亲随已经开口打断，说：“太傅的事情不着急，武曼，你不要顾左右而言他，天子令你亲斩潞国细作，你斩还是不斩？！”
潞子仪凝望着武曼，武曼眯了眯眼睛，慢慢拱起手来，声音低沉地说：“曼，敬诺。”
黎子仪一听，脸上的表情突然有些阴沉，身边的虎贲军将黎子仪拽起来，推搡着他来到幕府营帐外面，将黎子仪押着跪在地上。
很快，武曼也跟着走出了幕府营帐，长身而立，居高临下的盯着跪在地上的黎子仪。
黎子仪轻笑一声，说：“怎么，连大司马也不信我？”
他正说话，那亲随已经从营帐中走出来，站在一边监斩，说：“大司马，不要与这细作多言，一刀斩了便完！”
武曼的手压在自己的佩剑上，慢慢的，一点点将佩剑拔出，发出“噌——”的金属声。武曼紧紧握着佩剑，凝望着黎子仪，眯着眼睛说：“你本就是潞国细作，欺骗于人也不是第一次，让我如何信你？”
黎子仪看着武曼，说：“你当真如此认为？”
武曼的佩剑已经高高举起，迎着惨淡的月光，透露着森然的寒意，他的表情瞬间狰狞起来，冷声说：“有什么冤屈，下黄泉去说罢！”
他的话音一落，长剑倏然而落！
“嗷呜！”小土狗从营帐钻出来，一眼便看到武曼高举长剑的场面。
然而下一刻，武曼的长剑的确是落了下来，却在距离潞子仪脖颈不到一寸的地方，突然改变了方向，“嘭！！”一声直接砍断旁边的火把，一甩，火星飞溅，冲着那亲随砸过去。
“啊！”亲随大喊一声，身上着火，赶紧满地打滚儿，一帮子虎贲军给他扑灭身上的火焰，武曼仿佛一头猎豹，一下扑出去，拽起黎子仪，“嗖！”吹了一声口哨。
一匹烈马随着口哨声飞扑而来，穿过人群，直接踹了那亲随一脚，从他身上飞跃而来，武曼一个翻身，干脆利索的上马，一把将黎子仪拽上来，快速喝马向前冲去。
“拦住他！！”亲随被踹了一脚，捂着自己的肋骨，感觉自己的肋骨一定是被踹断了，疼的爬不起来，在地上一直滚，奄奄一息的说：“给我……给我拦住他！”
小土狗一看这场面，看来武曼也不是没有脑子的人，似乎想到了一些不对劲的地方。
武曼的确想到了很多不对劲的地方，潞子仪虽然做过潞国细作，但是他并非真正的细作，说潞子仪这时候要杀天子，武曼是绝不相信的，再有一点，刚才武曼特意问了一句祁太傅的事情，没成想“天子”竟然对祁太傅的事情漫不关心，这太不对头了。
平日里天子是如何宝贝祁太傅的，虽然旁人没看到，但是身为天子的发小，武曼是看在眼里的，两个人还“林儿林儿”的虐狗，如今祁太傅生死未卜，“天子”却一言不发，毫不关心，全程都让亲随代为开口，简直便像是个木头桩子似的。
武曼刚才假意答应亲斩黎子仪，其实是想要找到逃脱的机会而已，毕竟武曼观察了一下行事，如今“天子”回到营地，已经掌控了虎贲军，武曼虽然是大司马，但是天子面前也不能越权，简而言之，整个热营地都被他们控制住了，武曼想要反抗是不可能的，眼下之计，还不如混出营地，寻找真的天子和祁太傅为好。
武曼拉住黎子仪上马，两个人催马狂奔，虎贲军根本拦不住武曼，“轰！”一声闯开大门，直接冲了出去。
小土狗眼眸一动，立刻也追上去，趁着众人不注意，突然蹦起来，抱住那匹烈马的尾巴毛，死死拽住，搭了一个“便车”，一同冲出了军营。
“抓住他们！！”
“关闭营门！”
“抓住！废物！你们做什么吃的！”
身后谩骂的声音渐渐远去，武曼拥着黎子仪，快速驱马狂奔，一瞬间冲入茂密的树林，继续往前狂奔。
黎子仪突然轻笑一声，说：“原来大司马也不是如此绝情，还是舍我不得的。”
武曼脸色有些别扭，说：“谁舍不得你？我只是觉得天子太也奇怪，那恐怕是假的天子，倘或那是真的，我把脑袋切下来给你！”
黎子仪笑着说：“子仪要将军的脑袋做什么，子仪要将军的心便是了。”
武曼：“……”
武曼脸上更是别扭，趁着天黑，还看不出来脸红，险些给黎子仪的花言巧语羞耻阵亡。
武曼咳嗽一声，岔开话题，说起了正事：“如今情况不妙，假天子已经控制了虎贲军，这里已进入晋国，我们根本无处求援，想要回到洛师搬救兵恐怕也是远水救不了近火，根本来不及，为今之计，只能尽快找到天子和太傅，希望他们无事。”
“嗷……嗷呜……”
武曼正在说话，突听到奶里奶气的叫声，回头一看，有甚么东西坠着他的马尾巴，竟然是一只小狗子？
那小狗子两只爪子抱着马尾巴，一路摇晃颠簸，几乎要被颠下去，武曼立刻将小土狗抱上马背，说：“这不是……这不是太傅的爱犬么？”
太傅喜欢这只小土狗，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情，到哪里都会带着小土狗，而且这小土狗古怪得很，白天打盹儿，晚上反而精神百倍，好像一只夜猫子似的。
“嗷呜嗷呜！”小土狗被抱上马背，立刻从武曼怀里钻出去，直接钻到了前面，把潞子仪当成了真皮马鞍，用小爪子拉住马缰，似乎要“掌舵”一般。
武曼惊讶不已，说：“小狗子，你要做什么？”
“嗷呜嗷呜嗷呜！”小土狗使劲叫唤着，又叫又窜，突然还从马背上窜下来，围着一块地方打转，那地方被杂草覆盖住，乍一看什么也没有。
武曼说：“祁太傅常说他的狗子十分灵性，难不成，这狗子是想带咱们找他的主人？”
小土狗围着地上打转，武曼立刻翻身下马，走过去单膝跪地，拨开杂草一看，惊讶的说：“是血！”
小土狗的确是要带他们找到自己的身体和祁律，刚才姬林中箭，隐约记得跑到这里昏厥了过去，拨开草丛一看，果然有血迹。
草丛被掩饰了一下，地上的杂草都是断的，自然是被人拔下来搬过去，盖在血迹上的，姬林觉得一定是祁律的作为，毕竟祁律带着昏迷的自己，还要躲避追兵，肯定需要掩盖行踪。
武曼眯了眯眼睛，说：“血迹还很新鲜，咱们快追。”
他说着又翻身上马，不忘了把小土狗也抱上来，只不过武曼稍微有些迟疑，突然很不自然的对黎子仪说：“咳，你太高了，挡视线，还是我坐前面罢……”
天色蒙蒙发亮，天边泛起了鱼肚白，灰白的色彩被从地平面升起来的昭阳推挤着，一点点的消弭在天边的尽头……
“咳！咳……”姬林头晕目眩，又是那种熟悉的昏晕感。
他变成小土狗之后，带着武曼和黎子仪一路追赶祁律，哪知道祁律真是太谨慎了，不只是骗过了那些匪徒追兵，连武曼和黎子仪也被骗过了，一直到天边发白，都没有找到祁律的踪影。
姬林头晕得很，嗓子也疼，随着咳嗽，微微睁开眼目，他稍微一咳嗽，只觉得伤口撕裂一般的疼痛，闷哼了一声。
“小伙子，你醒了？”
一个苍老的声音在姬林耳边响起，姬林眯着眼睛去看，只看到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并没有看到祁律，立刻紧张起来，目光快速在四周扫视。
那老者笑着说：“小伙子，找你叔父么？他给你煮粥去了，一会子便回来……哎，这不是回来了么？”
老者说着，便听到推门的吱呀声，转头一看，一个年轻男子从简陋的茅舍外面走进来，那男子穿着一身粗衣袍子，虽衣裳粗糙，却衬托着清秀的面孔，温柔的气质，一看便是祁律。
姬林终于看到祁律，狠狠松了一口气，想要挣扎起来。祁律看到姬林终于醒了，端着粗糙的木质小豆，赶紧跑进来，把小豆放在一边，说：“别动，快躺下，千万别扯裂了伤口！”
姬林又躺回去，因着后背中箭，所以不能仰躺，只好侧躺下来。
那老者笑眯眯的说：“小伙子也是命大，身子骨强壮，也亏得是你叔父拼命，将你从树林里给拖了出来，不然唉……”
姬林方才没注意，迟疑的说：“叔……父？”
祁律一听，赶紧说：“对啊，林儿，你怎么了，不认识叔叔了么？”
姬林恍然大悟，必然是祁律想要掩盖他们的身份，所以才谎称是姬林的叔叔，而姬林则是侄子。
毕竟老师这种“东西”，是贵族才有的，一般子弟根本无法习学，更别说有什么老师了。
原来姬林中箭昏厥过去之后，祁律为了躲避追兵，将地上的血迹掩盖了一下，马匹也为了引走追兵放了，便背着姬林一直往前走，这一路树林不好走，到处还都是木刺，姬林身材高大，几乎压垮了祁律，两个人天亮之时才走出了树林。
也是姬林命大，祁律背着他出了树林，累的已经不行，没成想遇到了一个老樵夫，这老樵夫竟然是晋国的医官，因为得罪了权贵，所以丢了官职，归隐在这山林间。
祁律谎称他们是行商的商贾，路上遇到了匪徒，毕竟遇到匪徒是真的，只不过匪徒是假的而已，自己的侄子中了箭，请那个老者救一救姬林，老者便收留了他们，给姬林拔出了箭头，又包扎了伤口。
老者又给姬林把脉，说：“没甚么大事儿了，若是一般之人，挨了这么重的伤，总要发热一阵子，这小伙子身子骨儿硬朗得很，连发热也不曾，过个四五日，便能活蹦乱跳了。”
祁律这么一听，这才放心下来，连忙谢过老者，老者摆手说：“不必谢，你们说话儿罢。”
老者很快离开了屋舍，出去砍柴去了，留下祁律和姬林说话，等老者走了，姬林连忙说：“太傅，受伤了不曾？”
祁律说：“律没有受伤，倒是天子，受了冷箭，为何也不说一声，若是……”
祁律的话没说完，姬林知道他担心自己，立刻欠身往前，吻在祁律唇上，将他喋喋不休的话全都堵在了口中。
祁律后知后觉，睁大了眼睛，赶紧向后一错，捂住自己的嘴巴，眼睛向四周瞥，还回头往门外看了看，确定老者已经离开了，这才松了口气。
姬林面色还有些发白，因为缺血，嘴唇都是淡粉色的，看起来特别可口，轻笑一声，说：“太傅做何躲闪，寡人不可以亲你么？哦是了……”
不等祁律回话，姬林已经自问自答，虚弱的笑容给姬林平添了一种虚弱贵公子的错觉，姬林沙哑低沉的说：“是了，如今太傅是林儿的叔父了，那林儿是不是不能亲叔父？”
祁律：“……”天、天子在顽扮演游戏么？
祁律称自己是叔叔，姬林是侄子，只不过是权宜之计，难道说他们是兄弟？可是长得也不像啊，所以干脆就随便搪塞了一句，毕竟祁律比姬林大一些，姬林虽然高大，但一副小鲜肉的模样，年岁看起来也不大。
哪知道如今便被姬林给打趣了去。
祁律脸色有些不自然，姬林反而又笑了笑，似乎很喜欢看平日里没脸没皮的祁太傅“害羞”的模样，声音放的很轻很软，说：“叔父，林儿想食粥，喂林儿食粥。”
祁律：“……”鼻血要冒出来了……
祁律熬了粥，这穷乡僻壤的，也没什么好东西，老者家里也没有稻米，随便熬了一些粥水，熬得稀烂，正适合受伤的天子吃。
姬林不能起身，祁律给他仔细的喂粥，等吃了一些之后，姬林突然叹了口气，祁律紧张的说：“可是伤口疼了？”
姬林缺摇头说：“不是，只是口中缺了一些滋味儿，这粥水虽然也美味，但到底缺了一样让林儿魂牵梦绕的滋味儿。”
姬林还以为他馋肉了，毕竟天子顿顿饭都是珍馐，如今只有粥水，连一点子咸味的小菜也没有，安慰说：“等回了营中，律再为天子做一些滋补养伤的美味。”
姬林一笑，说：“不是，林儿所缺的美味，是叔父的滋味儿啊。”
祁律：“……”第三次无言以对。
姬林受了伤，但是一点子也不妨碍他撩太傅，而且受伤之后的姬林，在祁律眼中更像是个小可怜儿，需要千百倍的呵护，当真是捧着怕碰了，含着怕化了，不知怎么才好呢。姬林也知道这点子，看祁太傅的眼神便知道，所以可劲儿的撒娇，可劲儿的粘人，活脱脱一只小奶狗。
天子正在撒娇，抓住祁律的手不放，一定要和祁太傅扣着掌心，这时候老者便回来了，祁律想要收回手掌，但是怕牵扯到了天子的伤口，犹豫之时老者便进来了，这下子好了，两个人手拉手的模样被老者看到了。
老者也没有见怪，反而笑着说：“小伙子，你和你叔父的感情，还真好呢。”
姬林一个磕巴都没打，说：“晚辈的父母走得都早，叔父真心待我，又拼死救我，这样的人，晚辈怎么能不敬慕呢？”
祁律听着姬林在自己耳边暗搓搓的表白，咳嗽了一声，打岔说：“老人家，我们想去长子邑，请问该怎么走？”
老者说：“长子邑？”
祁律现成编纂着谎话，说：“是了，长子邑，我们与商队走散了，要去长子邑做买卖，还要去长子邑和商队汇合呢。”
假扮成匪徒的死士已经安排了假天子，如果现在回去，肯定是自投罗网，而且祁律当时为了逃避追兵，也不知道往哪个方向走了，走得晕头转向，连自己都晕了。接下来还是应该往长子邑的必经之路走，说不定还能遇到熟人，到时候抓住了假天子，才好回去。
老者蹙眉说：“这长子邑，还有很远呢，你们若是自己走，没有车，没有马，这东北面潞氏、铎辰、甲氏蠢蠢欲动的，连年打仗，是兵荒马乱，你们自个儿是走不过去的。”
姬林微微蹙眉，老者却又说：“不过……你们不妨去馆驿看看，从翼城来的公子万，听说落脚在了馆驿，过几日便要出发往长子邑去会盟，你们若是能跟随翼城公子的队伍一起走，那一准儿能到的。”
老者十分热情，继续说：“这翼城的公子万到咱们这里馆驿落脚，感染了风寒，吃甚么都没有滋味儿，现在小邑里面正遍邑的寻找膳夫，希望找到能为公子理膳之人，老朽看你的手艺不错，倘或是能让公子爱见，便可以跟随队伍出发，是最便宜的了。”
祁律一听，这敢情好了，翼城的公子万，那不就是当今晋侯的叔叔么？如果他们能藏在公子万的队伍里一同前往筑坛，路上便不怕匪徒追杀了，而且之后肯定还会住在馆驿，也能找机会和队伍汇合，简直事半功倍。
祁律要去应征膳夫，姬林不放心，毕竟是去馆驿这种地方，而且祁律不会武艺，又是这么危险的时刻，姬林怎么放心他一个人去？
第二日，姬林的伤口虽然离愈合还很远，但已经不会抻裂，便也要和祁律一起去，祁律如果不答应，天子便来硬的！
姬林将祁律壁咚在茅舍的角落，说：“叔父，林儿已经大好了，倘或你不让林儿一起去，那老人家马上便要砍柴回来，林儿便当着老人家的面，亲叔父了，叔父依是不依？”
祁律后背紧紧靠着简陋的墙壁，虽然平日里两个人也经常亲亲，但太傅“年纪大了”，这种扮演游戏实在吃不消，万一被老者看到了，真是有理说不清！
祁律只好妥协，说：“好好好，带你去，带你去。”
姬林快速的亲了一下祁律的耳根，温柔的说：“林儿便知道，叔父待林儿最好了。”
想要给公子万理膳的人，还真是不老少，要知道公子万可是晋侯的叔叔，虽然这年头晋侯已经没有曲沃公势力大了，但到底还是贵族，而且是晋国最正统的老贵族。
而且公子万这个人，不同于其他贵族豪绅，那是温文尔雅的正直之人，待人温和谦厚，百姓爱戴，这次公子万病的很严重，不思饮食，因此很多膳夫都不求厚禄，自发来为公子万理膳的。
祁律、姬林和好几个膳夫一起被带进馆驿的膳房中，膳夫便说：“你们就用这个灶台，做完之后自有人验毒，然后呈给公子。”
膳夫们立刻动作起来，用什么材料的都有，姬林进入膳房的次数不多，今日作为一个“普通人”进入膳房，十分好奇，什么都想摸摸，什么都想碰碰。
祁律轻轻打了一下姬林的手背，说：“你站一边去，什么都不要碰。”
姬林立刻露出委屈的表情，如果他有耳朵，大耳朵一定会耷拉下拉，趴在自己的头上，可怜巴巴的。
祁律生怕姬林炸了膳房，这里可是馆驿，不知道馆驿里住着什么使者，万一哪国的使者认识姬林呢？他们现在身边没有兵马，还是低调行事的好。
姬林说：“叔父，你想做些甚么吃食？”
祁律想了想，这山珍海味，天上飞的水里游的，怕是公子万这些日子都吃过了，毕竟伺候公子万的膳夫们已经没有了法子，所以祁律觉得，做一些太珍奇的，公子万也不一定能想要入口。
而且这个染病之人，口中没什么滋味儿，最忌讳的便是油腻，或者颜色太重的食物，看起来便不想入口。
祁律淡淡的说：“白粥。”
姬林还以为自己听错了，白粥？
祁律立刻挽起袖袍来，净了手，真的开始熬白粥。别看只是熬白粥，不过因着公子万的脾胃不好，所以从淘米开始便十分讲究，祁律全程掌勺，眼睛一刻都没有错开过。
熬好了一锅白粥，那粥水浓的很，却不会过分粘稠，粥水蒙着一层米花的颜色，一打开盖子，喷香的米味儿扑面而来，只是一碗白粥，竟让姬林都看馋了。
寺人来端膳食，看到祁律的白粥，十分不屑，勉强端走了。
所有的膳夫做完了饭，都被带到一个小屋舍中候着，公子万吃过之后，不合适的便离开，合适的便留下来，不过至今还没有人留下来。
过了一会子，寺人过来通报，一大批膳夫都讪讪的离开了屋舍，被寺人送出馆驿。
“踏踏踏”一阵脚步声快速跑来，寺人从外面推门而入，急匆匆的，上气不接下气，说：“食了食了！公子食了！赞不绝口呢！”
屋舍里只剩下几个人，一听到寺人的声音，立刻全都站起来，七嘴八舌地说：“谁？是谁？公子食了谁的膳食？”
“一定是我的。”
“肯定是我的。”
“我的。”
“嘿，总不会是那豆白粥便对了！”
膳夫们正嬉笑着，便听到寺人一拍手，说：“白粥！正是了！那豆白粥是谁做的？快随小臣来罢！”
众人一听，大惊失色，说：“甚么？白粥？！”
“大人，您没有弄错么？是白粥？”
“怎么可能，我也熬粥了，浓浓的雉羹粥，你确定不是我的雉羹粥么？”
唯独姬林知道，祁太傅的理膳手艺，那是连寡人的胃都能征服的，更别说是晋国的公子了。
寺人连声说：“是白粥！就是白粥，快请罢！公子食了白粥，赞不绝口，一定要亲眼见一见这理膳之人呢！”
在众人瞠目结舌的注目下，祁律并着姬林便离开了小屋舍，随着寺人往公子万下榻的房舍而去。
祁律用一豆白粥征服了公子万，如今好了，祁律与姬林二人便可以跟随队伍前往长子邑，简直搭了顺风车。
一面走，祁律一面叮嘱说：“晋国公子的确没见过你罢？”
姬林点头说：“未曾见过。”
祁律这才放心，又说：“一会子进去，你低点头，低调一些。”
姬林又点头答应，很快便到了屋舍门口。
寺人推开舍门，走进去，没一会子便说：“二位，请。”
祁律走在前面，姬林走在后面，两个人进入屋舍，屋舍飘着淡淡的药香，一个服饰雅致的男子斜卧在软榻上，看到他们走进来，便撑起了身体。
看面相，这男子三十岁有余，样貌不见得多俊美，但端正，透露着一股温文尔雅的气质，不正是晋侯的叔叔，公子万么？他的面颊上留着一条红色的疤痕，还没有脱疤，正是那日晋侯迁怒，用简牍砸的。
公子万坐起身来，只是往门口看了一眼，那温文尔雅的眼神突然一怔，面容吃惊不已。
祁律心说完了，天子怎么如此不靠谱，说好了不认识晋国公子呢？不认识的话，公子万脸上为何露出如此吃惊的表情。
公子万的确很吃惊，怔怔的看着刚刚进门的人，但并非注视姬林，而是定定的看着祁律，喃喃的说：“是你……？”
祁律往后看了一眼，确定自己后面没人，姬林站在自己左面，并非后面，那公子万看的人应该是自己了，可是……
祁律：“……”本太傅有一种错觉，晋国公子的眼神，怎么好像在看旧情人……

第77章 促膝同眠
“是你……？”
公子万见到祁律震惊不已,看到祁律的眼神也瞬间变得不一般起来，十足的耐人寻味，眼神中充斥着万千的惊喜,一点子也不像看一个膳夫，反而……
像是看到了旧情人一般。
祁律心头一突，什么情况，千算万全,公子万的确不认识当今天子,但竟然识得“自己”？
祁律没有原主的记忆，因此并不认识公子万，而且公子万乃是晋国人,原主的“祁律”是郑国人，一个是大周的“中国”，另外一个则是大周的北疆，这简直是风马牛不相及,怎么公子万就认识祁律了呢？
祁律心中千回百转之计，公子万已经欣喜的上前，想要伸手去碰触祁律,笑着说：“当真是你？我还以为再见不到你了呢。”
他这么说着，“啪！”一声,竟然被人拨了一下,公子万的手并没有碰到祁律,反而被甚么人给拨开了。
公子万定眼一看，原是站在祁律身边的年轻男子,那男子不到二十岁的模样,身材异常高大,站在单薄的祁律面前,更是被祁律大了整整一圈，此时正戒备的盯着公子万。
祁律心里捏了把汗，姬林虽是天子，但是如今正在被追杀，无法表露身份，姬林却如此“大义凛然”的拨了一下晋国的公子，怎么能不让祁律捏一把汗。
另外一方面，祁律也是为自己捏了一把汗，公子万突然如此熟门熟路的上前来“搭讪”，还是在自己的男朋友面前，这就很尴尬了，世上最尴尬的事情莫过于此，更尴尬的是，祁律根本不知道“自己”和公子万发生过什么。
公子万奇怪的打量着横在自己和祁律中间的姬林，祁律赶紧把姬林拉到一边，以免姬林太过“特别”而被发现端倪。
毕竟年轻的天子的确很特别，就说那样貌，姬林的样貌可以和公孙子都媲美。天子的家室血统太过优秀，不只是遗传了一张好脸，而且还遗传了天子家的威严，姬林端端这么一站，身材挺拔，气质威严，怎么看都不像是普通人。
公子万也不是普通人，公子万乃是晋国的贵族，当今晋侯的叔叔，说白了是见惯了贵族的那一套，祁律真是怕公子万一眼就认出来他和姬林是“同类”。
祁律把姬林拉到身后，姬林还有些不愿意，毕竟那公子万盯着他家太傅的眼神太奇怪了，仿佛和他的太傅有些什么似的。
姬林被挡在祁律身后，公子万也没有过多在意姬林，而是重新把目光放在了祁律身上，又恢复了欣喜。他的气质本就温文尔雅，虽样貌不算太出众，在俊美的天子面前更是黯然失色，但公子万的长相并不难看，反而十足端正，加之那温文尔雅的气质，更显得儒雅亲和，看着祁律的眼神莫名温柔。
祁律顶着巨大的压力，顶着天子男友从背后戳来的不善又委屈的目光，面露尴尬且不失礼貌的微笑，拱手说：“这……公子，怕是认错人了罢？小人一介草民，怎么敢高攀公子呢？”
公子万听祁律这么一说，脸上忽然失落下来，说：“你不识得我了么？我们以前见过面的，在郑国。”
郑国？祁律心中咯噔一声，这公子万怕还真是认识原主的。
便听公子万继续说：“当年我奉命出使郑国，咱们见过的，我的脾胃一向不好，天气一冷便会犯畏寒，当时也是你，为我熬了一碗这样的米粥，我喝了之后畏寒好了大半……是了，今日也是你为我熬了这样的米粥，今日这碗更是香醇，说起来，咱们当真是有缘。”
天底下竟然有这么巧的事情，当年原主“祁律”给公子万熬了一碗粥，如今祁律又给公子万熬了一碗粥，如果有什么不同的话，那么就是如今的祁律，熬出来的这碗米粥更加香醇可口。
姬林一听，更加幽怨，那眼神密密实实的戳在祁律的背后，仿佛要将祁律戳的千疮百孔一般。
祁律干笑一声，一向聪明睿智的祁太傅，竟然不知该如何接话才好，心里思忖着，这公子万认识自己，怕是要猜出自己的身份来了。
哪知道公子万却说：“是了，我当年便忘了问你，你叫甚么名字？当时我去郑国出使，十分匆忙，也没来得及问你的名字。”
祁律这才放下心来，还想着如果公子万认识自己，怕是便知道自己已经高升太傅，那身份便是瞒不住了。毕竟一介小小的亨人小吏，平步青云，摇身成为天子太傅的事情世人皆知，祁律的大名简直如雷贯耳，如果公子万知道自己的名字，肯定也知道自己便是天子太傅。
没成想公子万虽然认识“自己”，但他并不知道自己的名字，所以顶多是“萍水相逢，点头之交”。祁律登时放心下来，一来是放心自己和天子的身份没有曝光，他们现在身边没有兵马，这么孤身出现在晋国，实在不方便，恐怕被有心人算计，因此身份还是尽可能保密的好，害人之心不可有，但防人之心也不可无。
这二来……
二来祁律也放了心，既然是萍水相逢，点头之交，那必然没有太多的关联，什么旧情人便是不存在的了，只不过那公子万的眼神天生太“温柔”，因此让祁律产生了一些小小的错觉罢了。
祁律脸不红心不跳，拱手说：“回公子的话，小人姓祁，单名一个鸿字。”
祁律心想着，做了这么久的绿哥哥，自己也改改口味，也该红一把了。
祁律又引荐姬林说：“这是小人的侄儿，小人与侄儿本欲往长子邑行商，哪知道半路遇到了匪徒，丢失了财币，侄儿受伤，听说公子在招膳夫，因此前来试一试。”
公子万一听，当即蹙起眉头，说：“我晋国这些年兵荒马乱，匪徒也越发的猖獗起来，你不必担心，我们正是前去长子邑。天子驾临长子邑会盟，我奉命前去筑坛，咱们正巧顺路，如此一来，你们便跟着我的队伍，我必然将你们安安稳稳的送到长子邑去。”
祁律心中一笑，果然如同外界传闻一般，这公子万是个大善人，脾性也好的很，祁律稍微一卖惨，公子万立刻答应下来。
祁律恭敬的说：“小人谢公子。”
公子万十分亲和，说：“你不必谢我，合该我谢你的，我这个畏寒，每到换季必然犯病，方才食了你熬制的粥水，一下子便好了大半，是我该谢谢你的。”
公子万又对姬林说：“你亦不用过多担心，住在馆驿里，跟着我的队伍，就没有匪徒敢为难你的一丝半点，好生养伤，我与你叔父颇有渊源，但凡有甚么为难的事情，你都可以来找我，不必客套。”
姬林听了，没有一点子欢心的模样，心坎里反而越发的酸涩起来。
公子万对他们很亲和，立刻让人收拾了屋舍，请他们住下来，正是巧的，明日一早队伍就要启程，今儿是最后一日留在邑里馆驿。
寺人领着祁律和姬林来到了下榻的屋舍，祁律谢过寺人，“吱呀——”一声关闭舍门，堪堪一关门，“嘭！”便被姬林壁咚在了门板上。
姬林的眼目眯着，微微低下头来，危险的凝视着祁律，祁律的后背紧紧贴着门板，干笑一声，说：“林儿，你身上有伤，要不然……先歇息一下？”
他说着，便要从姬林的手臂下面钻过去，姬林立刻一拦，壁咚的范围顺势缩小，将祁律圈的更紧，祁律瞬间便不敢动了。
姬林眯着眼睛说：“叔叔，你与那公子万，到底是甚么干系？”
祁律心说，你想知道，我还想知道呢？说有关系罢，听公子万的口气，好像只是做过一碗粥的关系，接触也不多，公子万匆匆出使郑国，很快便走了，连祁律的名字也不知道。
但说没关系罢，公子万的眼神又太温柔了，让祁律觉得，好像因为一碗粥，这公子万便要和自己结缘一般。
祁律又尴尬的一笑，脸不红心不跳的说：“没什么干系啊，林儿您不要多想。”
姬林点头说：“好，林儿姑且相信叔父一次。”
祁律心中小声的吐槽，为何要姑且相信？
姬林却不放开他，继续保持壁咚的姿势，说：“那叔父你说，是林儿俊美，还是那公子万俊美？”
祁律：“……”天子有个癖好，便是专门和人比美。
而且天子从来不和公孙子都这样的“大美人”比美，柿子找软的捏，专门找一看就不如他的人比美。
公子万的气质非常优秀，温和又自然，一点子也不做作，看起来便是温文尔雅的翩翩公子，有礼有节。身材也高挑，但公子万的面容至多只能说清秀端正，再说不出更多的了，鼻梁不够挺，嘴唇不够有型，眼目不够有神，总之各种各样的不够，和姬林这样俊美之人是不能比拟的，不可同日而语。
祁律立刻说：“自然是林儿更加俊美。”
姬林说：“当真？”
祁律又是立刻说：“真，当然是真的！林儿这般俊美，那公子万连林儿的一个手指尖儿都比不上！”
虽然祁律说的是实话，不过祁律如此真诚的模样反而略显浮夸，姬林轻哼一声，说：“叔叔就会油嘴滑舌，林儿不信，除非叔叔拿出点子诚意来。”
“诚意？”祁律奇怪的看着姬林，姬林没说话，但抬起手来，点了点自己薄而有型的嘴唇。
祁律咕咚吞咽了一下，突然心坎儿里有些蠢蠢欲动起来，眼眸乱瞟，就在姬林满面微笑，胜券在握，游刃有余的准备收网之时，突听“叩叩”的敲门声，门外传来了公子万的嗓音。
公子万是来亲自送被子的，祁律连忙打开门，姬林仿佛门神一样，黑着脸站在身后，环抱双臂，满脸都是不爽的表情。
公子万笑着说：“我们这晋地的天气不比郑国温暖，如今天气也凉了，多加一些被子罢。”
随即便让寺人把被子送上来，祁律干笑着收下，说：“多谢公子。”
公子万十分亲和，说：“不必谢，有什么需要的，只管和我说便是了。”
祁律刚要答应，哪知道姬林突然挤过来，横着手拦住舍门，他身材高大，胳膊挡住门框，公子万根本没有法子进来，直接被挡在了外面。
姬林淡淡的说：“小人才受了伤，需要休息，不知公子可否行个方便？”
姬林说的如此直接，旁边的寺人立刻呵斥说：“大胆！”
公子万却拦住寺人说：“是我偏颇了，那二位先休息罢，也好明日赶路。”
天子显然吃醋了，但祁律也没什么法子，他们需要跟着公子万的队伍上路，前往长子邑，公子万的确稍微热情了一点点，但情况还算顺利，也算是差强人意了。
第二日一大早，公子万的队伍便准备上路。祁律和姬林收拾妥当，进入了队伍里，准备也跟着赶路。这时候便有一个寺人走过来，对祁律说：“公子请你去同乘。”
祁律吃了一惊，指着自己说：“我？”
那寺人点头说：“对啊，就是你，昨日你不是给公子熬了一碗米粥么，公子爱见的很，请你去同乘呢，还不快去？不要让公子旧等了。”说罢，便转身走人了。
祁律：“……”
祁律一阵沉默，便感觉到姬林幽怨的目光盯着自己，说：“叔父，你昨日不是说自己和公子万没甚么吗？”
祁律眼皮有些狂跳，真的没甚么啊，公子万连自己的名讳都不知道，还能有甚么？但如果没甚么，昨天又是送被子，今日又是要同乘的，说没甚么，祁律自己都不相信。
难道……公子万是缺爱，自己只是给他熬了一碗米粥而已，公子万便看上自己了？
如今祁律和姬林都是没有身份的人，公子万邀请同乘，祁律也不能拒绝，便安抚了姬林，保证自己和公子万真的没有任何关系，这才前去同乘，在姬林“怨毒”的目光下，压力巨大的登上了晋国公子的辎车。
祁律登上车子，公子万已经在等了，见到他进来，很热络地说：“快坐罢，这一路上行程颠簸，我见你身子单薄，与我一同乘车罢。”
祁律只好谢过了公子万，坐下来，祁律和公子万似乎没什么共同语言，而且祁律也怕多说多错，这种时候还是保持沉默的好。
辎车一摇一摇的，脚程不算太快，毕竟公子万还病着，但是也不算太慢，中午没有停下辎车，黄昏时候到了另外的馆驿，这才进入馆驿，停下辎车。
车子停下来，寺人便说：“请公子下车。”
辎车里没有人回应，静悄悄的，寺人有些奇怪，又说：“公子？请公子下车。”
辎车里还是没人回应，这次不只是寺人，连姬林都有些奇怪，毕竟辎车里不只是公子万，还有祁律呢，难道是祁律出了什么意外？
姬林眯着眼睛，那寺人赶紧上前，说：“公子？公子？到馆驿了，请公子下车。”
他说着，稍微试探的打起一点子车帘来，这么一打起来，便看到了辎车里的情形，原来公子万是睡着了，才没有听到寺人的呼唤。
只见辎车里有些昏暗，因为一直拉着厚重的车帘子，比外面要暖和不少，公子万睡的正香，侧卧在辎车里，竟然躺在祁律的腿上。
腿上，无错，是腿上，姬林一看，一双眼目很不能酸的喷出火来。
祁律满脸的尴尬，他的确很尴尬，因着一路上太无聊了，公子万又是个很安静的人，两个人也找不到什么话题，没一会子竟然睡着了，二人全都睡着了。
祁律也是刚醒过来，听到寺人的呼唤，还有打起车帘子的声音才醒过来，揉着眼睛，赫然发现公子万竟然躺在了自己的腿上。
祁律一抬头，便看到了天子那酸的要飞起来的眼神，挤出一个尴尬的微笑。
公子万稍微动了一下，感觉到了冷风，这才坐起来，说：“嗯？到了？”
寺人连声说：“是啊公子，到馆驿了，请公子下车罢。”
公子万也没觉得有甚么不妥，自行下了辎车。
他下了辎车，祁律在后面跟着，也下了辎车，刚一迈腿，突然感觉自己的腿部麻嗖嗖的，必然是刚才被公子万躺得，血液不流通，一动又麻又酸，祁律险些大头朝下直接栽下来，姬林眼疾手快，一把搂住祁律。
众人在馆驿下榻，祁律和姬林也分了一间房舍，用过晚膳便进了房舍，刚一进去，“嘭！”祁律都不用回头，就知道自己被天子再次壁咚了，最近天子壁咚的动作真是越来越纯熟了。
姬林危险的说：“还说太傅和公子万没有干系？公子万都躺在太傅腿上燕歇了。”
祁律说：“天子，您千万不要误会，律与公子万只不过是君子之交，公子万为人坦荡，是绝不会对律有什么龌龊之心思的。而律呢，律如今沉迷在天子的温柔乡中，自然也不会对旁的什么人有心思的。”
姬林听着祁律的花言巧语，说：“太傅便确定，那公子万对太傅没有什么坏心思么？”
祁律信誓旦旦的说：“那公子万一看便是正人君子，不是有句话说了么，君子坦荡荡，这……”
他的话还未说完，便听到寺人的声音隔着门板，说：“祁先生在不在？公子请祁先生前去，促膝同眠呢！”
祁律简直被现场打脸，那信誓旦旦的表情都绷不住了，姬林一听“同眠”二字，恨不能当场拆了馆驿。
祁律赶紧稳住天子，轻声说：“天子天子，万勿意气用事，这公子万请律过去，不过是单纯的睡觉，对，十足单纯的睡觉。”
祁律这么说着，寺人没听到他回话，还在火上浇油的说：“祁先生？祁先生在不在？公子请您去促膝同眠呢！”
祁律赶紧应声：“在，在的，一会子我便去，还请大人先去回话。”
那寺人听了，这才转身离开。
姬林的脸色黑的好像从来没洗过的大柴锅，一把抓住祁律，说：“寡人不许你去。”
祁律头疼不已，说：“天子，律可以保证，这公子万是个正人君子，邀律前去，真的是单纯的……单纯的睡觉。”
姬林脸色还是很黑，拉着祁律不放。不过他们如今跟在队伍里，也不能表露身份，祁律还是要去的，安抚了半天姬林，姬林活脱脱像是一只要发狂的小奶狗。
祁律费了很大力气才从屋舍出来，他没有立刻往公子万的屋舍而去，而是去了一趟膳房，做了一道简单的藕粉，在藕粉上洒了一些坚果碎，放了两颗莲子，将简简单单的藕粉做的精美异常，这才端着往公子万的屋舍而去。
公子万听到敲门声，便说：“请进罢。”
祁律推门进来，公子万已经退下了外袍，只着里衣，正卧在榻上，手里捏着一卷简牍，借着灯火看看书。
他看到祁律走进来，便坐起身来，笑着说：“这是什么味道，还有一股子清甜。”
祁律端着藕粉走过去，说：“这是小人特意为公子做的藕粉，公子一路奔波劳累，晚膳也没用多少，吃一些藕粉罢。”
公子万便把简牍放下来，端起那青铜小豆仔细闻了闻，味道其实并不浓郁，但是异常的清甜，淡淡的清香和甜蜜十分催发味蕾，尤其是在深夜之时。
公子万看着那小豆，说：“如此雅致的吃食，我竟不敢破坏了它的颜色。”
公子万果然是个雅致的文人，和姬林便是不一样的，姬林吃东西特别香，虽然家教也很严格，但是吃东西的时候十足有感染力，摆盘再精美，姬林肯定还是要吃的，顶多把摆盘的花色也都给吃掉。
而公子万竟然不舍得吃这碗藕粉，祁律便说：“公子食罢，不过是一碗藕粉，小人还可以为公子再做。”
公子万笑了笑，说：“那便多谢你了。”
他说着，这才舀了一勺藕粉，慢慢放入口中品尝，动作不急不缓，天生有一股温吞的气息，吃东西的时候也如此的温文尔雅，仿佛是一幅画卷。
公子万吃了藕粉，很快一碗见底儿，祁律做的藕粉甜香适中，不会觉得腻口，也不会觉得索然无味，公子万在车上摇晃了一天，没什么食欲，哪知道这会子竟然把一豆的藕粉全都吃光了。
公子万放下小豆和小匕，用绢丝的手帕擦拭，祁律眼看着吃完了藕粉，时辰也差不多了，便准备催促着公子万就寝。哪知道就在这时候，祁律眼眸一瞥，便看到了室户的地方竟然有人！
一双眼睛“暗搓搓”的藏在室户外面，扒着室户的边沿往里偷窥，可不正是当今的天子姬林么？
祁律心头猛地一突，必然是姬林不放心自己，因此偷偷过来看看。
公子万也是习武之人，早些年上过战场，只不过这些年晋侯不是很亲近他这个叔叔，所以上战场的活计轮不到公子万，加之公子万身子也不好，便耽误了武艺，但他的确是个练家子。
公子万似乎听到了室户旁边有声音，当即便要转头，祁律一看，眼疾手快，竟然一步冲上前去，一把捧住公子万的面颊，不让他转头。
公子万吃了一惊，定定的看着突然冲上来的祁律，祁律毫无征兆的冲上来，而且一把捧住自己的面颊，那动作十分之霸道，不容置疑，公子万可不知道，如果不霸道点，这会子公子万便发现了姬林去。
祁律捧着公子万的面容，一时也尴尬起来，他刚才急中生智突然冲上来，为的便是不让姬林露馅，但是现在发展到了这个地步，仿佛自己冲上去调戏公子万似的。
公子万可是晋侯的叔叔，自己现在是个膳夫，调戏了晋国的公子，那不是死路一条么？
还有就是……
祁律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公子万被自己捧着面颊，竟然微微有些脸红，烛火暗淡，摇曳的照耀着宽阔的室内，两个人距离很近，投下一片阴影，因此祁律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看错了，反正觉得公子万的眼神有些闪躲，面颊越来越红，而且还越发的滚烫起来。
姬林的确是不放心祁律，倒不是怕他遇到什么危险，但姬林总是感觉那个公子万对祁律“不安好心”，好像别有用心似的，他看着祁律的眼神十分特别，如果说公子万对祁律没有心思，姬林才不相信。
姬林摸到馆驿中公子万下榻的屋舍，矮身在室户旁边往里看，哪知道公子万如此警戒，差点子便被公子万发现。
祁律捧着公子万的脸，脑海飞快的旋转，机灵一激动，说：“是了，公子的面颊上有伤口，可上药了？倘或不悉心伤药，是要留下伤疤的。”
公子万脸上的伤口正是那日晋侯扔简牍砸的，伤口很浅，只是留了一道伤疤，公子万早年一直在战场奔波，不知受过多少伤，因此并没当回事，也懒得涂药，不过公子万是个伤疤体质，这个疤痕一直在脸上留着。
祁律只是找了一个借口，公子万比祁律更加“紧张”，那温文尔雅的面容上竟然出现了一丝裂痕，声音结巴的说：“药、药在案几上，上、上过两次，之后便懒了。”
祁律不知公子万为何结巴，不过可算是让他找到了借口，立刻分散公子万的注意力，说：“这样罢，让小人为公子上药，可好？”
公子万抿了抿嘴唇，眼神还是在波动，被祁律“霸道”的捧着面颊，微微点了点头。
祁律随手把案几上的小药合抓过来，打开小药合，沾了一些药膏出来，给公子万点在面颊的伤口上，祁律十分“正直”的说：“小人斗胆请公子闭目，这伤疤距离眼目颇近。”
公子万没说话，不过真的慢慢闭上眼目，他的眼睫一点也不卷翘，却非常浓密，像是小羽扇一般，轻轻一抖，慢慢闭上了眼目。
公子万闭上眼目，祁律松了口气，连忙趁着公子万闭眼的时候，对着室户外面使劲打手势，示意姬林赶紧离开。
姬林眼看着祁太傅和公子万拉拉扯扯，祁太傅还捧住了公子万的面颊，公子万闭着眼睛，好一副暗昧的场面。由着姬林的性子，一定会冲进去的，只不过如今不是时候，一方面是姬林的身份问题，第二方面也是马上要子时了，一到子时，自己又要变成小土狗，也不方便“抓奸”。
姬林只好乖乖离开了室户，回到了下榻的屋舍，躺在榻上，闭上眼睛准备变成小土狗，心想着要赶紧带着武曼和潞子仪找到祁律才是。
子时的打更声如约而至，姬林躺在简陋的榻上，脑海中一阵眩晕，随即便感觉到冷风迎面扑来，拍打着自己的面颊，还有……大耳朵。
无错，大耳朵。
“嗷呜！”姬林一开口便是小土狗奶声奶气的叫声，显然又变成了小土狗。
而如今小土狗被武曼放在马背上，正在赶路，他们穿梭在荒野之中，冷风扑面。
小土狗环顾了一下四周，发现武曼和潞子仪追赶的这条路，正好是公子万行进的路线，再往前走不远，进了小邑就能看到馆驿了。
眼看着便要追上祁律，只不过武曼和潞子仪却在这里停住了马匹，武曼说：“咱们没有文传，不方便进邑，今日便在野外将就一晚上罢。”
小土狗一听不干了，立刻一个蹿身，利索的跳下马背，“嗷呜嗷呜”的大喊着，朝着小邑城门的方向，用小爪子不停的指，示意他们往前走。
武曼翻身下马，说：“小狗子，你怎么了？”
小土狗也说不出人话来，使劲的比划着，又冲过去撕扯着武曼的衣角，一直将他往前拉，潞子仪微微蹙眉说：“难道这小狗子让咱们进小邑？”
小土狗一听，使劲点头，指着潞子仪使劲点头，潞子仪吃惊的说：“这狗子当真如此灵性，能听懂咱们说话？”
武曼皱眉说：“说不定天子与祁太傅就在前面了，看来咱们要连夜混入小邑。”
姬林终于从室户下面离开，祁律狠狠松了口气，心头一块大石头立刻落地，哪知道就在此时，公子万突然睁开了眼目，正好看到祁律伸手挥舞的模样。
公子万有些奇怪，下意识的回头看了一眼背后，幸亏姬林已经离开，这时候室户外面根本没有人，连个鬼影儿也没有。
祁律连忙又挥了挥手，一个磕巴也没打，说：“小人正在给公子扇风，让药膏快点吸收进去。”
公子万也没有怀疑什么，说：“劳烦你了。”
祁律尴尬的笑了笑，说：“小人能为公子效力，怎么敢嫌劳烦呢？”
祁律给公子万上了药，说：“好了，如今时辰已经夜了，公子赶路劳累，快些燕歇就寝才是。”
公子万正好也困顿了，便点点头，躺在榻上，还往里躺了一些，拍了拍榻边，说：“你也来躺。”
祁律态度恭敬的说：“小人不敢，公子就寝，小人为公子上夜便是。”
公子万却说：“我叫你来不是上夜的，你过来罢，躺下来歇息，无妨。”
祁律顶不住公子万的“热情”，终究还是过去，躺在公子万的外手，因为软榻很大，两个人并排躺着根本碰不到，中间恨不能再躺一个人也是够的。
公子万闭上眼睛，淡淡的说：“兴许你觉得我很古怪，这也是常有的事儿，我只不过是想找个人说说话儿，我身边没什么人可以说话，大多是君上安插在身边的人，也没什么人可以谈心……见到你的时候，我便觉得十分亲切，尤其是食了你熬得粥水，想必是个细腻又温和之人。也不知怎么的，与你在一起总觉十足轻松。”
公子万说完，又说：“快睡罢，明日还要赶路。”
公子万闭上眼睛，很快便睡了下去，祁律却是睡不着的，也不知道姬林有没有老实回去，有没有到处乱跑。
祁律正担心着，便听到“嗷呜嗷呜……”奶声奶气的吠声，像是个小狗子的叫声。
祁律猛地睁开眼睛，仔细听了听，又听到“嗷呜嗷呜”的声音，声音正是从室户外面传来。
祁律连忙坐起身来，摸黑来到室户旁边，便看到有什么东西一窜一窜的，因为个头太矮了，所以需要一蹦一蹦的才能露出室户，圆滚滚，毛茸茸，还有点脏兮兮。
“儿子？”祁律压低了声音，竟然是狗儿子！
祁律欣喜异常，自从营地被假扮的匪徒袭击之后，祁律便再也没有见过小土狗，如今突然看到小土狗，自然欣喜异常。
小土狗在外面跳啊跳，窜啊窜，使劲扑腾着，随即摇着小尾巴转头便跑，好像想让祁律追上来。
祁律转头看了一眼正在熟睡的公子万，便轻轻推开舍门，挤了出去，然后轻轻关闭舍门。
祁律跑出去，一眼便看到了小土狗，不是自己的错觉，也不是在做梦，小土狗冲着祁律摇晃小尾巴，小爪子还捯饬着，似乎希望祁律跟上，祁律立刻跑过去，跟着小土狗七拐八拐，拐到了馆驿偏僻之处。
突然，一只大手伸出来，一把捂住祁律的口鼻，将人一拽，直接拽到了旁边的小屋舍。祁律吃了一惊，刚要挣扎，很快看清楚了来人，竟然是王室大司马武曼和潞国太子潞子仪。
武曼“嘘”了一声，这才放开手，说：“太傅，是我们！”
祁律见到他们，真是欣喜不已，说：“怎么是你们？”
武曼说：“是太傅养的狗子把我们带过来的。”
祁律一听，立刻将小土狗抱起来，给它顺毛，说：“当真？我儿子这么聪明？”
小土狗立刻挺起胸膛，一脸的自豪，不停的摇着小尾巴，姬林自豪了一会子，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自己是天子，又不是真的狗子，当然聪明，为何要因着这些小小不言的夸奖而自豪，自豪个什么劲儿？
武曼和潞子仪见到祁律，立刻把营地的事情全都说了，祁律也把天子中箭受伤的事情说了，武曼一听，愤怒的说：“那厮果然是个假的！我当时真该一剑宰了他！”
祁律说：“大司马稍安勿躁，咱们现在还不知道细作是谁，是谁有这么大的能耐操控时局，而且现在营地的虎贲军已经被假天子控制了，我们绝对不能轻举妄动，这个时候如果出错，无异于送人头。”
潞子仪点头说：“太傅言之有理，当务之急是搞清楚细作是谁。”
祁律又说：“律与天子如今跟随着晋国的队伍，不日便能到达长子邑，而且神不知鬼不觉，那细作绝对也想不到，这倒是个好机会，便劳烦大司马与潞太子暗中调查一番，还请两位不要打草惊蛇，与营中信得过之人联络一二，只有重新掌控了兵马之后才好动手，到时候咱们来一个里应外合，瓮中捉鳖，让那个假天子无处遁形。”
武曼和潞子仪抱拳说：“是。”
祁律又说：“我们这面到不用担心，二位注意安全，你们反出营地，那假天子必然要通缉你们二人。”
武曼冷笑一声，说：“这点子我武曼还不看在眼里，太傅，馆驿戒备森严，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就先离开了，太傅自己也小心。”
小土狗想了想，虽然自己很想跟着祁律，但是跟着武曼和潞子仪的话，便能掌握两边的时局，还能时不时偷跑进馆驿，给两边通风报信，如今的姬林只是一个小土狗，所以别人也不会注意，于是干脆还是主动跟在武曼身边。
祁律送走了武曼潞子仪还有小土狗，这才悄悄的从偏僻的屋舍出来，原路返回，回了公子万的房舍。
他极轻极轻的推开舍门，悄悄走进去，刚要关门，便听到一个声音说：“如何出去了？”
是公子万！
公子万竟然醒了，祁律回头一看，就见到公子万从榻上坐了起来。
公子万看向祁律，说：“你去何处了？”
祁律面容十分镇定，从容的说：“打扰了公子燕歇，小人当真该死，小人内急，因此去了一趟井匽。”
公子万虽然醒了，但是好似没有怀疑祁律的样子，点点头，说：“快进来，外面冷的很。”
祁律趁机便说：“小人打扰了公子休息，还是在这里上夜罢。”
公子万却执着的说：“不用上夜，你也休息。”
祁律没有法子，还是重新躺回去，他今日遇到了武曼和黎子仪，也知道了天子队伍事情，心里大石头也算是落地了，不再像之前一样没有底儿。
果然匪徒一伙找了一个假天子冒充姬林，恐怕这一伙人做梦都没有想到，真的天子会混在晋国公子的队伍里，安安稳稳的前往长子邑，如此一来，姬林和祁律恐怕比假天子他们还要早到达长子邑。
祁律睡了一个好觉，醒过来的时候已然天亮了，睁开眼睛一看，公子万都起身了，寺人伺候着他梳头，祁律赶紧也起来告罪。
公子万笑着说：“不必告罪，我见你睡得香，因此才没有叫你起来，如今也不晚，快些回去洗漱一番罢。”
祁律应声之后赶紧退出去，回到自己的屋舍，准备告知姬林，昨夜与武曼潞子仪汇合的事情。
祁律推开门走进屋舍，进去一看，怎么没人？不知姬林去了哪里，舍中空荡荡的，祁律心中有些着急，这里可是晋国的馆驿，倘或天子出了些什么事，如何是好？
祁律立刻便要往舍外去寻找，刚走到门口拉开门，“嘭！”一声，一只大手从后背伸过来，直接压住了板门，没让祁律打开门。
祁律回头一看，可不是姬林么？
姬林本就在舍中，听到祁律的脚步声，因此赶紧躲了起来，看看祁律的反应，祁律果然十分着急，还要去外面寻自己，姬林这才走出来。
祁律看到祁律，狠狠松了口气，小声说：“天子怎么还藏起来？律差点子担心死。”
姬林还委屈了，说：“谁叫太傅昨日去与公子万睡觉，不与林儿睡觉？”
祁律：“……”睡觉睡觉，听起来怎么那么奇怪。
祁律连忙安抚着可怜兮兮的小奶狗，说：“天子，再有两日便到长子邑了，天子再忍一忍，等找到了罪魁祸首，便不用如此辛苦了。”
姬林想了想，是了，先找到罪魁祸首为上，等找到了罪魁祸首……天子想的倒不是怎么惩治罪魁祸首，因着惩治肯定是要惩治的，这也都不用想，天子心里想的都是恢复了天子身份之后，如何在公子万面前宣布主权。
祁律便见到年轻的天子那张俊美的面容微微扭曲起来，不知在想什么，总觉得好端端一个小鲜肉，竟然阴测测的……
众人很快上路，往长子邑而去。公子万因着生病，在路上耽误了一些时日，但是他已经让亲信先去长子邑安扎营张，所以并不误事。
行了两日之后，大队人马浩浩荡荡的进入了长子邑，并不在城中停留，快马加鞭的赶到郊区扎营的地点。
大营已经扎起了眉目，因着这次会盟是天子主持的会盟，所以天子的营帐在最中间，最是宏伟，而旁边围绕着晋国两派，翼城和曲沃的营帐，这个年代以右为尊，公子万又是翼城晋侯的叔叔，所以自然带了私心，让亲信将翼城的营帐建立在天子营帐的右手边，而曲沃的营帐就建立在天子营帐的左手边，如此一来，尊卑立现。
而潞国的营帐就扎在大周营帐的对面，中间遥遥的隔着一个会盟的祭坛和空场。毕竟晋国内战，翼城和曲沃再怎么打，他们都是周人，说白了自己人打自己人，但是潞国不同，潞氏是赤狄人，在周人眼中便是狼子野心，潞氏也觉得周人阴险狡诈，所以隔开也是好的。
一行人在行辕门口下车，公子万的亲信赶紧迎上来，拱手说：“恭迎公子！”
大家走入行辕，祁律和姬林两个人也被安排了一个营帐，祁律在队伍中本是膳夫，按理来说不可能两个人一个营帐的，不过最近谁都知道，公子万十分宠爱一个膳夫，所以亲信听到了一些风声，特意给祁律和姬林安排了“单间儿”。
祁律赶了两天路，累坏了，进入了营帐直接一瘫，根本站不起来，拿不起个儿来，说：“累死律了。”
说着，又对姬林说：“林儿也快来歇息一下。”
姬林笑着走过来，说：“没想到叔父如此热情，这青天白日的便邀请林来燕歇。”
祁律一听，没来由脸上一热，显然姬林是故意曲解自己的意思。姬林正在和祁律开顽笑，便听到外面寺人的喊声，随即是“踏踏踏”的脚步声，十分嘈杂。
隐约听到什么“迎驾！”“君上来了！”“快去通知公子迎驾！”
祁律翻身而起，说：“这么快，晋侯来了？”
公子万是筑坛的先头部队，按理来说，公子万将会盟的营地安置好了之后，晋侯才会过来，没成想公子万前脚到，晋侯后脚就来了。
因着晋侯驾临，营地中所有的人都要去迎驾，那排场是不小的，祁律和姬林现在身为晋国的膳夫，也要跟在队伍里，一行人浩浩荡荡的迎驾，不过他们没什么地位，自然站的很远，前面还有公子万和晋国的卿大夫们。
祁律抻着脖子，远远的便看到尘土飞扬，仿佛一条土龙，从远处直窜而来，那是晋侯的车队，晋侯站在轺车之上，黑袍咧咧生风，身边士兵护卫一路急奔，跟随着轺车快跑，斯时已经到了跟前。
“咳！”祁律被飞扬而来的尘土弄得咳嗽起来，他还站在后排，更别说是前排的卿大夫们了，全都被晋侯的轺车扑了一脸的土，恨不能灰头土脸的。
因为会盟的场地需求很大，所以会盟的场所选在长子邑的郊外，这地方一片荒凉，一马平川，如今天气越发的凉起来，一刮风到处都是黄土，更别说晋侯如此驱马横车了。
公子万被呛得厉害，忍着咳嗽，拱手说：“万拜见君上。”
晋侯年纪不是很大，毕竟他是公子万的侄子，但是和公子万的年龄差相距也不大。别看他年纪不大，但是派头不小，从轺车上跳下来，也不让公子万和卿大夫们起身，扶着腰间宝剑走到公子万面前，抬起手来，“啪！”便是一巴掌，直接扇在了公子万的脸上。
公子万吃了一惊，别说是他吃惊了，其他人也都很吃惊，无论是卿大夫们还是祁律和姬林，全都吃了一惊。
晋侯虽然是国君，但他是晚辈，周人最讲究礼仪，当着这么大卿大夫们的面子殴打长辈，这做法着实太偏颇了一些。
公子万挨了一下，脸上露出吃惊的表情，不过动作还是很恭敬，跪下来叩首说：“罪臣不知如何惹怒了君上，还请君上责罚。”
“你不知？”晋侯冷声说：“你竟然还不知？孤认命你为先头部队，前来扎营筑坛，而你呢？你看看自己干了甚么？一路上拖拖拉拉，懈怠君令，将孤的命令全都当成了耳旁风，孤如今都到了会盟大营，营帐却没有扎好，你说说看，竟还说不知为何惹怒了孤？”
晋侯这么一说，后面的卿大夫们立刻小声窃窃私语起来，不为别的，就因为晋侯实在太无理取闹了。
晋侯让公子万去筑坛，而如今距离会盟的日子还早，晋侯自己提前来了，却责骂公子万办事不利，公子万抿了抿嘴，他心里清楚得很，其实晋侯就是在找茬儿。
晋侯原本不想来会盟的，想让公子万代替他来会盟，原因无他，因着曲沃也要来参加会盟，曲沃公和翼城的关系扯也扯不清，如今的这任曲沃公乃是历史上的曲沃庄伯，他和他的老爹手腕都非常狠，可谓是铁手腕，很快将曲沃壮大，翼城立一个晋侯，曲沃便杀一个晋侯。
上一任晋侯，也就是如今晋侯的兄长，便是被曲沃公给暗杀的，直接一命呜呼，国人才拥立了他的弟弟，也就是现在的晋侯上位。
可想而知，身为一个晋侯，是有多么害怕曲沃，平日里躲在首都翼城都很害怕，更别说出了翼城来到长子邑，还要和曲沃那帮子人面对面，晋侯是一百个，一千个不愿意，一点子也不愿意来参加会盟，生怕也像兄长一样被暗杀。
可是公子万偏偏劝谏晋侯来会盟，原因很简单，想要会盟是晋国主动提出来的，如今天子答应了，晋国的国君竟然不来参加，反而找个人来替代，这成什么体统，简直便是藐视天子的威严，必然会被诟病。
晋侯虽然知道这个道理，但是他心里也想了，公子万也是晋国的公子，也是翼城的血脉，如果自己被曲沃的贼子暗杀了，公子万便有即位的理由，名正言顺，因此晋侯觉得，公子万怕不是真的为自己好，而是想要借刀杀人，让曲沃杀了自己，好让他即位。
加之公子万总是劝谏晋侯，这个不能，那个不好，所以晋侯早就看他不顺眼了，今日当着这么多人，自然找找邪茬儿，让他颜面扫地才好。
公子万听了晋侯的说辞，他根本不傻，相反还很剔透，心里明白晋侯是故意折辱自己，但是身为人臣又能怎么样呢？何况如今正在会盟，曲沃的人也要来参加，总不能让卿大夫们看到自己与君上叫板的场面，反而分裂了翼城内部。
公子万抿了抿嘴唇，心中苦笑，十分隐忍，沉下一口气，拱手说：“君上教训的是。”
晋侯不知公子万用心良苦，又抬起手来要打公子万，说：“你这大胆狂徒知罪便好，孤今日……”
姬林微微蹙眉，他这人性子最为真诚，看到这场面已经忍不下去，双手攥拳，险些忘了公子万是自己的隐形情敌，气的只想狠狠教训一番晋侯才是。
祁律立刻拉住姬林的手，说：“千万别出头。”
姬林也知道，虽然生气，但他明白现在的情势，倘或在这么多人面前出头，谁能保证这些人没有出使过洛师，说不定便有人能认出姬林就是当今天子。
这里都是晋国人，姬林和祁律两个洛师人，虽说都是周人，但尔虞我诈是少不了的，谁知道不会不会被晋侯给软禁威胁？
姬林忍下这口气，便听到“咕噜噜”的声音，是车辙的响声，远处尘土飞扬，似乎又有车马而来，咧咧的狂风中，撕扯着一面通帛大旗，不停的向会盟营地逼近。
通帛大旗亦是周九旗之一，通帛的意思就是纯色的大旗，没有任何文字或者纹饰。
晋侯的声音被打断，只看了一眼那通帛大旗，登时竟然浑身打颤，眼眸紧缩，祁律距离这么远，都能感觉到晋侯的瞳孔地震有多强烈。
祁律奇怪的看向那面不停逼近的大旗，因为没有花纹，也没有文字，所以祁律根本辨别不出那通帛大旗是谁家的旗帜，但祁律是个聪明人，看到晋侯这眼神，这举止，这表情，登时表明白了。
不用做他想，必然是曲沃的旗帜。
果不其然，卿大夫们登时喧哗起来：“是曲沃！”
“曲沃逆贼，真的来参加会盟了！”
“这是曲沃公子的旗帜啊！”
“啐！什么公子，他们曲沃的子孙，也配称作公子？真是给他们这些佞臣贼子脸上贴金！”
通帛大旗很快逼近眼前，没有轺车，反而是辎车，辎车冲到营门前，那势头不减，几乎要将营地的辕门冲裂一般，晋侯吓得大喊：“护驾！快护驾！”
公子万“嗤——”一声拔出佩剑，横在身前，刚刚还斥责公子万的晋侯动作利索，快速躲在公子万身后，只探出个脑袋来。
“噌——”一声，辎车的马匹恨不能顶着辕门，这才堪堪停下来，停下来之后，竟然没有一个人下车，辎车中反而传来了嬉笑的声音。
“嘻嘻，公子，幸酒呀！”
“公子，你怎么只饮他的酒，不饮婢子的酒，公子您不喜欢婢子伺候么？”
“咦？公子，好似到了呢，辎车都停下了。”
里面嘻嘻哈哈笑作一团，还有劝酒幸酒的声音，过了一会子，才听到“哗啦——”一声，一只大手掀开车帘子，从缁车中慢条条的走下来，竟还左拥右抱，左手搂着一个纤细的美娇娘，右手竟然搂着一个浓妆艳抹的男子。
晋侯看到从辎车上走出来的人，吓得更是躲在公子万身后不敢出来，硬着头皮说：“逆贼称，会盟营地肃穆，岂容你花天酒地？”
祁律站在后排，先是看到了一个年轻男子从辎车上走下来，只听说是曲沃的公子，但并不知道具体是哪一位，如今听到晋侯大喊他的名字，登时心中十分了然。
此人正是灭亡翼城，统一晋国，成功篡位，奠定了晋文公重耳春秋第二大霸主地位的人，如今他还是公子，不久的将来便会继承父亲留下的曲沃，史称晋武公，姬姓，晋氏，单名一个称。
曲沃公子称今年应该有三十岁左右，但是并不显年纪，恐怕是因着常年习武的缘故。公子称身材高大，看起来孔武有力，一身公子华袍，左拥右抱，搂着美人的手臂上盘踞着肌肉。他的脸面生的极为硬朗，并不像姬林和公孙子都那种细腻的俊美，看起来反而有些刀削斧砍，或许是因着晋国地处周人北疆，晋国之人多有“混血”的缘故，让公子称的眉眼看起来十分霸道凌厉，透露着一丝丝狠劲儿，尤其是下巴的线条，几乎是见棱见角。
公子称搂着两个美人儿，因为饮酒，有了一些醉意，他的青眼略微有些小，眼白略微有些大，平时的时候自然而然的露出三白，便更显得阴狠而狡诈。
公子称用醉意的眼眸凝视着晋侯，晋侯方才质问的口气都不见了，立刻又缩了起来，公子称顺手推开怀中的美人，两个美人没有防备，险些跌在地上，公子称却不知怜香惜玉，摇摇晃晃的走过去，伸手便要抓晋侯。
晋侯吓得大喊一声：“叔父快救孤！”
公子万横剑向前，别看他平日里温文儒雅，又隐忍低调，如今眼眸中却闪烁着寒光，冷声说：“曲沃公子勿要上前，刀剑无眼。”
公子称哈哈而笑，十分爽朗，伸手搭在公子万的手背上，“啪啪！”拍了两下，随即微微用力，“啪！”一声脆响，公子万的剑立刻入鞘，只觉手臂一阵发麻，虎口微微打颤，可见公子称的手劲儿有多大。
公子称说：“别紧张，称不过仔细看看，这叫嚣的，是人是狗？”
他这么一说，曲沃跟来的兵马立刻哄然大笑，晋侯满脸铁青，却不敢说什么，这会子倒变成了哑巴。
公子称仔细端详着公子万，说：“呦，这不是我的好叔叔么？”
公子万与公子称看起来没差几岁，只是稍大一些，但是公子称却说公子万是他的叔叔，公子万听了脸色微变，没有说话。
翼城和曲沃的亲戚关系，还要从晋昭侯开始说起。晋昭侯即位的时候，把他的叔叔封在了曲沃，便成了曲沃桓叔，也就是第一任曲沃公，这两个人是有亲戚关系的，而且沾亲带故的很。曲沃桓叔因为功高盖主，翼城的大夫杀掉了晋昭侯，想要拥立曲沃桓叔，但曲沃桓叔因为篡位，被翼城的百姓赶了出来，没能成为上位。
后来曲沃桓叔死了，把自己的曲沃公位置传给了儿子，也就是如今的曲沃公，史称曲沃庄伯，而公子称，便是曲沃庄伯的儿子，因为曲沃的血缘与翼城的血缘越来越远，翼城和曲沃的厮杀也越来越血腥。
说起来曲沃和翼城的确沾亲带故，但是发展到了公子称这里，已经没什么太大的干系了，公子称却如此“亲厚”的唤公子万，其实就是给翼城难堪的。
公子称说完，还看着身后的晋侯，笑着说：“好弟弟，原来你也在？你甚么时候做的晋侯？哥哥我怎么不知道？哦——是了，我们曲沃的死士不小心杀了你们翼城的晋侯，所以轮到你来做晋侯了？”
公子称狰狞一笑，说：“弟亲，那你可要小心点了，不要以为站在叔叔身后，便可保性命无虞了。”
晋侯颤抖说：“逆贼，你……你竟敢威胁于孤！”
公子称将方才推出去的两个美人又搂了回来，说：“威胁？不，称只是好心提醒你们罢了，别到时哪天死了，还是个糊涂鬼。”
两个美人听了嘻嘻哈哈，歪倒在公子称怀中，公子称大步往前走去，晋侯十分害怕，立刻闪开，翼城的卿大夫们也十足害怕，赶紧让开一条路，让曲沃的兵马通过。
公子称便搂着美人，十足嚣张的扬长而去了。
晋侯等公子称离开，已经走远，这才气的跺脚，将腰间佩剑取下来，胡乱的挥舞撒气，说：“岂有此理！该死曲沃逆贼！早晚有一日，孤要叫你们好看！！”
公子称才走，公子万恐怕他会听到，毕竟说到底，翼城的兵马和财力，都无法和曲沃对抗，便说：“还请君上息怒，若是被曲沃公子听到了……”
“啐！”晋侯恶狠狠地说：“你到底是翼城之人，还是曲沃的逆贼？！他听到了？他听到了又如何？！”
晋侯说的大义凛然，随即对公子万呵斥说：“滚开！”便也扬长而去，进了营帐。
祁律看了一场好戏，果然这个晋国的内乱是你死我活啊，而且显然身为正统的翼城输了，从气势到实力，全都输得精光，不由摇摇头。
众人全都散了，祁律和姬林也混在人群之中，往自己的营帐而去，二人从晋侯的营帐路过之时，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跑过去，只觉有些眼熟，祁律便驻足又向后看了一眼。
姬林说：“叔叔，看甚么呢？”
祁律说：“刚才进入晋侯营帐的人，有些眼熟？”
姬林说：“那不是公子万的亲信么？”
姬林这么一说，祁律想起来了，的确是他，大家随同公子万的队伍来到营地之时，亲信出来迎接过，祁律见过他一面，所以才觉得眼熟。
祁律有些奇怪，公子万的亲信为何会进入晋侯的营帐？
公子万的亲信匆匆跑入营帐，看到晋侯正在气头上，赶紧躬身行礼说：“小人拜见君上。”
晋侯冷声说：“曲沃逆贼越来越嚣张，犯上作乱的逆贼，竟然如此猖獗！还有那公子万，他力谏孤来会盟，必然不安好心，便是想让孤死在曲沃逆贼手中，他才欢心呢！”
公子万的亲信赶紧说：“君上万勿动怒，气坏了身子，反而让那些奸人得偿所愿。且……”
公子万的亲信一笑，说：“君上也不必太担心，再过些日子曲沃也就嚣张不了了，等到那假物倡者的天子到了，君上您便是偃师，让那假天子做什么，他便做甚么，别说是打压曲沃了，到时候君上您才是我大周真正的天子啊！”
晋侯哈哈一笑，说：“对对，是了，孤险些给忘了，被曲沃那些贼子，还有公子万气的，孤险些忘了大业！”
公子万的亲信讨好地说：“君上的计划完全没有纰漏，现在天子的那些卿大夫，还以为匪徒是潞国之人假扮的，决计不会想到君上身上，那小人……先恭喜君上得偿所愿了。”
祁律和姬林回了营帐，因着祁律现在的身份是膳夫，所以还是要去膳房理膳的，便让姬林在营帐里老老实实的等待。
祁律去了膳房，正好看到膳夫们使用冰凌，就想到了公子万刚才挨了打，脸上必然肿了，他取了一小块冰凌，用布包起来，便往公子万的营帐而去。
公子万并没有在营帐里，而是站在营帐外面，夕阳西下，公子万负手而立，似乎在欣赏夕阳，温文尔雅的脸上带着淡淡的愁色，虽然公子万不说，不过他必然是不顺心的。
祁律一眼就看到了，公子万的面颊上肿起来一块，必然是方才晋侯打的，他走过去，拱手说：“公子。”
公子万这才回过神来，将愁色掩盖在眼底，笑着说：“是你啊，有甚么事么？”
祁律把包着冰凌的布包拿出来，说：“公子的面颊受伤了，用冰块冷敷一阵子，免得肿起来。”
公子万摸了摸自己的面颊，忍不住“嘶……”了一声，干笑说：“谢谢你了，你有心了。”
祁律并非是一个有心之人，不过他们这些日子还要混在军营中，所以祁律自然要讨好一些公子万了，便拿了一些冰块过来，反正膳房里有冰块，又不用他出财币，顺手的事情。
公子万接过冰块，但是他不知道敷在哪里，自己也看不到自己的脸面，胡乱压了一个地方，有些偏了，祁律便说：“公子恕小人无状。”说着，便伸手过去，将公子万的冰块挪了一点，压在受伤的地方。
祁律的手指碰到了公子万，公子万吃了一惊，脸上一晃而过，划过一丝丝的紧张，咳嗽一声，又说：“谢谢你。”
祁律只是来送冰块的，没什么事便要离开了，很快回了膳房。
祁律离开之后，公子万握着冰块的布包，压在自己的面颊上，望着祁律的背影还有些出神，就在此时，“沙沙”的脚步声传来，一个低沉的嗓音在公子万的耳边响起，低沉又沙哑，带起一股轻微的酒香。
“没想到叔叔与称一样，都对男子感兴趣？”
公子万吃了一惊，连忙收回神来，回头一看，竟然是曲沃公子。
公子万下意识拉开距离，与公子称保持安全的距离，眯着眼睛看向公子称，说：“曲沃公子可是有甚么事儿么？倘或是营帐住得不如意……”
他的话还没说完，公子称已经打断了话头，笑了起来，他的笑容也带着一股子狠劲儿，继续刚才的话题，说：“原来叔叔也好南风，若是叔叔长得再华美一些，称倒是想要与叔叔顽一顽，啧，只可惜……”
公子称上下打量着公子万，公子万的长相的确不算俊美，而公子称有一个嗜好，便是喜欢华美的事物，在公子称的眼睛里，恐怕公子万从头到尾，只有那温文尔雅的气质不朴素，长相太过平易近人了一些。
公子万没有说话，公子称侧头看向祁律离开的方向，说：“不得说不说，我与叔叔的口味倒是一样儿，方才那膳夫，生的模样端端不错，称倒是有些兴趣。”
公子万立刻眯起眼目，伸手按住腰间佩剑，一瞬间那温文尔雅的气质仿佛摔裂的美玉，瞬间破碎，寒声说：“我劝你不要动他。”
公子称挑了挑眉，似乎一点子也不在意公子万的威胁，反而说：“称发觉，叔叔的样貌虽不华美，但是你现在的眼神……着实勾人的紧呢。”
两个人正说话，气氛有些剑拔弩张，当然，只有公子万单方面剑拔弩张，这时候公子称营帐中的美人儿跑出来，嬉笑着说：“公子，饮酒呐！快来继续幸酒呀！”
公子称笑了笑，说：“这便来了。”
祁律和姬林混在会盟大营之中，果然比假天子的脚程还要快很多，很快联系上了武曼和潞子仪，武曼和潞子仪负责监视假天子的一举一动。
姬林觉得，他们现在潜伏在会盟营地之中，一切都有条不紊，根本不需要担心太多，但有一件事情，十足需要姬林担心，那便是祁太傅和公子万的事情。
公子万三天两头的来找祁太傅，各种各样的借口都用了，而且看着祁太傅的眼神那叫一个柔情似水，姬林都快酸出内伤来了，若说公子万对祁律没有那个心思，姬林是一百个不相信的。
偏偏祁律这个人对于感情的事情比较呆，他和姬林两情相悦也用了很长时间，自然对公子万的照顾和爱慕完全没有感觉。
姬林酸的厉害，这会子祁律又被公子万给叫去了，偏偏他现在不能袒露身份，又没有法子。
祁律被公子万叫过去，公子万似乎有急事要找祁律，祁律进了公子万的营帐，营帐里没有人，只有他们二人。
公子万来回的踱步，似乎有什么心事，祁律拱手说：“公子，您找小人可是有什么吩咐么？”
公子万见到他来了，稍微有些迟疑，说：“过些日子，天子的队伍便要加入会盟大营，我身为这次的晋国使者，主掌营地筑坛之事，想必之后会十足忙碌，因此……我想先解决一下私人之事。”
祁律听到公子万这么说，注意力全都在假天子马上要到了的事情上，根本没有听到后半句。
公子万看向祁律，稍微犹豫之后，便说：“我心中……其实有一个记挂已久的心上之人。”
祁律一听，这才醒过来，惊讶的说：“公子已经有心上之人了？”
祁律心中又惊又喜，原来公子万有心上人了，如此一来天子便不用天天吃味儿了，就说公子万不可能对自己有什么其他的感情，毕竟公子万是个男人啊，自己也是男人。
祁律瞬间将心脏放回肚子里，还挺欢心，完全没有注意公子万看着自己的眼神有点“温柔”。公子万点点头，说：“正是，因此……因此我想请你帮一个忙，能否为我做一个宴席，今日晚间，我想对倾慕之人，吐露心声。”
简单来说，公子万想要表白，请祁律做一个宴席。
祁律心说，这个简单啊，浪漫一点，烛光晚餐便可以了，一口应承下来说：“请公子放心，一切都包在小人身上。”
公子万松了口气，说：“即是这样，我便放心了。”
祁律美滋滋的从公子万的营帐出来，迫不及待的去找姬林，一副完胜的表情，说：“林儿，你果然多想了，这公子万已然有心上人了。”
姬林将信将疑，祁律又说：“公子万还让我帮他准备宴席，今日晚间，他要对佳人表白。”
姬林这么一听，这才稍微放松一些，难道公子万对祁律真的没有什么心思么？难道真的是自己看错了？那公子万的眼神也太令人误解了。
祁律要给公子万准备宴席，便进了膳房，看了看食材，什么都有，什么也不缺，但是想要做表白的晚宴，一般的膳食可不行，只是华美，没有新意怎么行？
祁律立刻灵机一动，干脆来一点广点罢。说起广点，那真是博大精深，若要问祁律在哪里一定不会懒床，那答案自然是在广州，因为广州的早茶实在太美味了，祁律必须早起去排队，若是错过了什么美味，卖光了，真是会遗憾一整天。
广点的类型很多，虾饺、烧麦、干烧、蒸凤爪、蒸排骨、腐皮卷、牛百叶、粉蒸肉、糯米鸡、粉肠、叉烧包、奶黄包、流沙包、皮蛋瘦肉粥、鱼片粥、猪肚粥、滑鸡粥、艇仔粥、炸云吞、炸春卷、炸鲜奶等等，那是各种各样，咸甜都有，想吃甚么都能满足。
祁律干脆做一些广点，他可以保证，公子万爱慕的佳人绝对没有见过这样的小食，种类又多，一次性能够品尝各种各样的口味，还能饱腹，也不会觉得单调无趣。
祁律开始动手做广点，将食材全都处理起来，然后一个个上锅蒸熟，因为没有那么小的广点小笼屉，祁律只好把做好的广点全都放在承槃中，还特意加了一个摆盘。
祁律做好了广点，让姬林也来帮忙，送到营帐里，因着公子万要表白，祁律还准备了一些烛火，正好增添气氛，试想想看，烛光摇曳，美食当前，公子万深情款款的一表白，什么样的佳人也抵挡不住啊。
祁律叫来姬林帮忙，姬林虽然不是很愿意，但是转念一想，倘或公子万能够和他的心上人在一起，自己的危机不是也就解除了么？于是姬林只好过来帮忙。
两个人进入空置的营帐，祁律在案几上摆满广点，让姬林将灯火点上，围绕着案几，这样一来，营帐中昏暗，便形成了烛光晚餐，岂不是浪漫十足？
姬林一边点灯火，一边心想，原来太傅喜欢这样的，等以后回去了，也弄一个甚么烛光晚餐来，相对比灯火，其实太傅更喜欢夜明珠，天子以为，若是能摆一圈夜明珠照明，太傅一定喜欢。
祁律还有几个承槃没有端过来，便又去了膳房，姬林在营帐里乖乖“点火”，姬林一个没注意，将灯具摔在地上，“咕噜噜”的灯具便滚进了营帐深处，姬林赶紧大步跨过去，弯腰去捡。
他蹲在地上，正好被营帐中的小柜挡住了身形，这时候营帐外面传来脚步声，是祁律回来了，不只是祁律，还有公子万，两个人一并进来。
公子万和祁律都没有看到姬林，公子万吃了一惊，看着满地的灯火，惊讶的说：“这是……？”
祁律笑眯眯的说：“公子今日不是要表露心声么？烛火明艳，正好衬托气氛，想必公子心中的佳人，一定会被公子的诚意所打动的。”
公子万一听，面露喜色，说：“当真？你当真……如此认为？”
祁律点头，一半真诚一半奉承的顺口说：“自然，公子一表人才，身份又高贵，素来亲和温柔，百姓都极其爱戴，想必公子心头的这位佳人，也早已恋慕公子多时了！”
公子万似乎有些紧张，说：“那……你肯接受我的心意么？”
“啊？”祁律下意识反问了一声，只觉公子万前言不搭后语，便见到公子万一脸真诚的看着自己，那眼神真的是“温柔如水”了，眼眸微晃，低声说：“你肯接受我的心意么？我的心上之人，并非什么佳人，正是你啊。”
就在公子万表露心意之时，蹲下去捡灯具的姬林黑着一张脸站了起来，将方才的话听了个彻彻底底，清清楚楚。
祁律：“……”失策失策，公子万是直男癌，不然谁会让表白对象做饭，然后表白啊！

第78章 阉了他
姬林只是蹲下来捡灯具而已,哪知道这么巧，正好撞见了公子万对祁律表白的场面。
而且这表白的场面还是姬林亲手布置的，一想到这里，姬林的酸劲儿恨不能像洪水一样的打过来。
祁律尴尬的立在原地,他遇到过大大小小的考验,但从未觉得哪一场考验像现在一样棘手,现任男友就在几步开外的地方,公子万这个“直男癌”竟然向自己表白。
祁律听说公子万有喜欢的人之时还挺欢心，他哪里想到,公子万让他做饭，其实是为了公子万对他表白，这是什么道理？祁律觉得，就算公子万喜欢的不是自己，这样的表白方式也会被妥妥拒绝的。
姬林一时没有说话,幽幽的盯着祁律，似乎想看看祁律的反应，祁律一时有些为难了,他当然是要拒绝公子万的，因为说实在的,祁律对“一般”的男人根本不感兴趣，也只有天子这样俊美的不像话的人，才能打动祁律这个“麻木”的吃货了。
但是如果正面拒绝了公子万，公子万恼羞成怒，他们还怎么在会盟大营混下去？如果不正面拒绝公子万，自己的现任男友便会吃醋,天子吃醋的劲头可大了。
祁律绞尽脑汁,干笑一声,说：“这……公子……”
公子万见他脸面上没有任欣喜的表情，立刻便知道，祁律心里定然是没有自己的，公子万笑了笑，脸上有些失落。
祁律干咳嗽一声，说：“公子一表人才，身份高贵……”祁律开始给公子万发好人卡了，铺垫了一下，又继续说：“小人实在……实在对男子没有那方面的意思！”
祁律找到了借口，便添油加醋的说：“小人生来便喜欢千娇百媚的女子，越……越软越好，这男子干巴巴的多没劲，所以……”
祁律不断地找着借口，公子万又是个聪明人，自然听明白了祁律的拒绝，当即点点头，说：“不必多言了，我明白了。”
公子万挤出一个笑容来，说：“你也不必介怀，千万别放在心上，是我唐突了，突然说出这么奇怪的言辞来，应是我向你赔不是的。”
祁律赶紧说：“公子言重了，小人并未介怀。”
祁律在感情方面当真是呆的，他顺着公子万的话说自己没有介怀，结果公子万的情绪反而越来越低了。姬林看在眼里，一方面是庆幸祁太傅太呆了，对公子万的确没有那个心思，另外一方面也是可怜公子万，公子万怎么就对祁律有了这样的心思呢，祁律说自己不介意，倘或连这种事情都不介意，那祁律对公子万可以说当真没有半点子好感了，祁律说了如此“绝情”的话却不自知，公子万如何能不更加失落？
祁律见道公子万的脸上变色，也不知道自己说错了甚么，平日里人精一样的祁律，一遇到这种事情便一头雾水起来。
公子万苦笑一声，说：“如此……我们以后还是友人么？”
祁律自然要和公子万做朋友的，不然怎么留在会盟大营？祁律便说：“那是自然，公子也不必放在心上。”
祁律又给公子万心里插了一刀，非要插得公子万血粼粼才好，公子万再次挤出一个笑容来，说：“那这饮食，我便收下了，如此美味，我可要好好享用才是。”
祁律眼看着危机解除，狠狠松了一口气，说：“即使如此，公子慢慢用膳，那小人先告退了。”
他说，对姬林又是打眼色，又是招手的，示意姬林赶紧过来，两个人便退出了营帐。
退出去快走了几步之后，祁律才狠狠松了一口气，“呼——”吐出一口气来，他刚吐出一口气，突然被姬林直接壁咚在了营帐旁边。
他们还没有回到自己的营帐里，这里是在外面，虽然比较偏僻，但还有巡逻的士兵和忙碌的宫人，万一有人路过，看到他们这个模样，而且现在的祁律和姬林还是叔叔和侄儿的关系，那可真是有理说不清啊。
便听姬林眯着眼睛说：“叔叔生来就喜欢千娇百媚的女子，男子干巴巴的多没劲儿，嗯？”
祁律听姬林重复自己刚才拒绝公子万的话，提起手来撑住姬林，让他无法再逼近过来，干笑说：“权宜之计，权宜之计，你也看到了，方才的情况多么危险，一切都是权宜之计罢了。”
“不行，”姬林立刻说：“叔叔必须给林儿赔不是才行。”
祁律这个人，本就没什么底线和原则，一点子压力也没有，特别顺口的说：“我错了！”
姬林眼皮一跳，又说：“赔不是也不行，叔叔必须亲林儿一个。”
祁律睁大了眼睛，底线和原则瞬间回来了，连忙看了看左右，压低声音说：“这里这么多人，万一被人看到了怎么办？”
姬林一脸浑不怕的模样，说：“不管，谁叫叔叔沾花惹草，如此花心，招惹了公子万？”
祁律心里那叫一个冤枉，自己怎么拈花惹草了，怎么花心了？明明什么都没做，那个公子万自己过来表白的。
祁律虽心中冤枉，但是看姬林那个模样，真的毫不退让，自己若是不亲他一下，他真的要耗下去。
祁律干脆看了看左右，又跟做贼似的，一副贼眉鼠眼的模样，趁着四下无人，飞快的仰起头来在姬林的面颊上碰了一下，动作快的姬林都怀疑祁律是练过功夫的人。
祁律赶紧说：“好了，可以放开律了罢？”
姬林摸着自己的面颊，唇角微微勾起来，说：“罢了，这次先饶过叔叔，但叔叔若是下次再沾花惹草，花天酒地，定严惩不贷。”
祁律：“……”
祁律满口不介怀，随即便离开了营帐，公子万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营帐中，四周还都是浪漫的烛火，映照着公子万失落的面颊，真是想笑也笑不出来。
公子万慢慢坐在席上，看着案几上那些广点，一个个样貌精美，全都是自个儿以前没见过的模样，不只是赏心悦目，单单闻着味道，也觉得喷香引人，若是在平日，公子万的食欲必然瞬间打开。
而今日……
公子万坐在偌大的案几旁边，刚刚被祁律毫不犹豫，毫不留情的拒绝掉，公子万苦笑了一声，随即挺起身来，深吸了一口气，自言自语的说：“勿要再想了。”
公子万说着，净了手，便开始独自享用这一案几的美味佳肴。首先捏起了一颗大虾饺，放在嘴边轻轻咬了一口，虾饺皮弹而韧，一口咬开，里面三颗剥了壳的大虾簇拥在一起，满口都是虾子，鲜美异常，简直就是用大虾做成的丸子，口感脆而弹，比肉的滋味儿更加鲜美，如今天气转凉，还没有过吃水产的日子，再过些日子，怕是便吃不到这么好的虾子了。
公子万方才还十分忧愁，吃了一口虾饺之后，忧愁的滋味儿竟然被美味扫平了一半，只觉十足神奇。
公子万眼眸亮了起来，将剩下一半虾饺送入口中，又夹起旁边一只“奇形怪状”的吃食，原是祁律做的干烧。
干烧和烧麦长得很像，但对比起来，祁律更喜欢干烧，因为一般的烧麦里面包的是米，而干烧里面包的是肉，上面开口的地方顶着一颗大虾子，祁律这个无肉不欢之人，当然更稀罕干烧这种美味儿了。
公子万将干烧捏起来，也咬了一口，和刚才的虾饺不同，虾饺鲜美，都是水产的鲜香，而干烧的味美在于肉质的满足，一口咬下去全都是肉，上面的虾子不过是点缀，各有各的味道，各有各的不同。
随即是蒸凤爪，蒸的软烂又入味儿，祁律最喜欢广州早茶的蒸凤爪，和其他地方改良的版本都不一样，口味微微有些甜，但还是以咸香为主，咸香加入甜味更衬鲜美，让凤爪的滋味儿瞬间丰满起来，不至于单调。
凤爪脱骨，在口中一啜肉质立刻全都掉了下来，骨头上干干净净，吃起来满满都是胶原蛋白，香而不腻，而且越吃越过瘾。
公子万一面吃着凤爪，一面给自己倒了一耳杯的酒，酒水香甜，凤爪这种小食特别的助酒，一边啃一边饮，亦是十足的过瘾。
公子万虽然被广点的美味儿吸引，但是心中还是有些失落的，一沾了酒，便有些刹不住闸，一杯接一杯的饮下肚，他的酒量不是很好，登时便醉了大半。
公子万正在自斟自饮，便听到“哗啦”一声，竟然是帐帘子打起来的声音，他还以为是祁律又折返回来了，或许是回心转意了，当即欣喜的回过头来，这么一看，登时失落下来，眯着眼睛说：“曲沃公子？”
进来的人可不是祁律，而是与晋国翼城十分不对盘的曲沃公子，公子称没有任何通报，自行掀开帐帘子走进来，笑了起来。他的脸面十分硬朗，带着一股怕人的刚毅和阴霾，笑起来总觉不怀好意，仿佛一头吃人不吐骨头的豺狼。
公子称说：“是小侄，叔父以为是谁？”
公子万因着醉酒，一改平日里的恭敬，坐在席上也没有起身，握着羽觞耳杯的手微微打颤，脸上卸去了温文尔雅的亲和，说：“谁让你进来的？出去。”
公子称没有听到一般，反而走过来，坐在公子万的身边，在席上坐下来，很顺手的给自己也倒了一耳杯的酒，因着今日是公子万表白的宴席，所以祁律特意准备了两副食具，自然有两只耳杯。
公子称笑着说：“小侄见叔父自斟自饮，自怨自艾，特来排忧解难的。”
“排忧解难？”公子万眯着眼睛轻轻晃动酒杯，说：“别以为我不知，你们曲沃心里是怎么想的。”
公子万虽然醉了，但是说话有条不紊，只是语速微微有些缓慢，更加温吞了起来，说：“你们以为……如今的翼城已经是强弩之末，只有我一个人在强撑，只要间隙了君上与我，便能趁机打下翼城，篡君上位？”
公子称微微一笑，说：“啧，叔父这到底是醉了，还是没醉？怎么比平日还要清醒？”
公子万看着他，说：“我……自然没醉。”
他说着，站起身来，身形晃晃悠悠，走起路来根本不稳，说：“你们曲沃，别作美梦了，只要有我一天，便会保翼城一日，你们……终究是……乱、臣、贼、子。”
案几边围绕着无数的灯具，为了气氛，祁律也是煞费苦心，而如今这些灯具的火光映照着公子万的脸面，让他平平无奇的面容，竟然变得华美而锐利起来，平日里鞠躬尽瘁循规蹈矩的公子万仿佛就是一块蒙着尘土的美玉，一旦擦去了这厚重的尘土，突然散发出不可一世的锋利光芒，是如此的耀眼。
公子称被公子万指着鼻子说是“乱臣贼子”，却一点子也没有生气动怒，反而仰起头来，看着长身而起的公子万，眯了眯眼睛，眼眸中尽是顽味，笑着说：“叔父这副凶人的眼神，倒是叫小侄很是心动呢。”
曲沃强大，虽曲沃只是晋国的一个封地，但是无论占地面积，还是兵力财力，都比晋国的都城翼城强盛数倍，翼城虽是晋国正统，但是已经被碾压了无数次，公子称身为曲沃公最器重的儿子，将来是要成为下一任曲沃公的，不，很有可能成为下一任正统的晋侯，自然十分不可一世。
他最喜欢的便是华美的事物，无论是翼城的兵力、权利、财力，还是翼城的公子万，在公子称的眼睛里都鄙陋犹如草芥，毫无华美可言，而如今公子称竟然发现了有趣儿的事情，抹去了尘土的公子万，竟然也有如此锐利的一面？
公子万说完，身子一晃，“嘭！”一声就要跌倒，他身边都属灯具，公子称眼睛一眯，眼疾手快，一把接住摔倒下来的公子万，没有让他带倒明火灯具，说：“叔父，当心。”
公子万手中的羽觞耳杯已经掉落，醉的软倒在席上，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枕在公子称的身上，口中混沌的说：“谁是……你叔父，你这乱臣……贼子……”
说完，便沉沉的睡了过去。
公子万说的有道理，曲沃公子口口声声叫他叔父，其实多半是寒碜公子万的，这两个人辈分倘或说起来，曲沃公子称乃是当年晋侯的叔叔的儿子的儿子，而公子万乃是当年第一任曲沃桓叔的侄子的儿子的叔叔。随着第一任曲沃桓叔的去世，翼城和曲沃的血亲疏远，因此两面的关系更加吃紧，斗争也越发的激烈起来。
公子称低头看着已经醉酒熟睡的公子万，公子万双目微微紧闭，蹙着眉头，鬓发散乱盖在面颊上，因为醉酒不是很舒服，面容竟然透露出一丝丝隐约的委屈，嘴里还在轻轻的叨念着甚么。
“甚么？”公子称低头去听，说：“叔父，你在说甚么？”
他低头仔细倾听，还以为公子万因为吐露心声失败，因此借酒消愁，自怨自艾，哪知道仔细一听，公子万却在叨念着：“好难……好难……为何君上……不信我……”
公子称恍然大悟，原来吐露心声的失落，只是一个契机罢了，公子万心中最难的，怕是国君的猜疑，公子万身为晋国的贵族，一心想要保住翼城，然而晋侯的猜疑让公子万如履薄冰，无论他如何低声下气，晋侯不信任他，便是不信任他。
公子称轻笑一声，将公子万散乱的鬓发捋顺，与他凌厉甚至怕人的外表不同，公子称的动作却如此温柔小心，就在这般温柔小心的动作之中，公子称突然说：“遣个人去告诉晋侯……”
他对着黑暗说话，很快有一个亲随掀开帐帘子走了进来，跪在地上说：“公子请吩咐。”
公子称仍然坐在席上，看着醉倒在自己怀中的公子万，唇角挑起，与温柔的动作不同，露出一个狰狞的笑意，说：“便告诉晋侯，今日公子万摆宴，宴请曲沃公子，本公子与叔父相谈甚欢，促膝而眠，很是开怀……”
第二日一大早，祁律还在睡梦中，迷迷糊糊的便听到糟乱的声音，夹杂着喝骂和鞭笞的声音。
祁律皱了皱眉，愣是给吵醒了，迷茫的睁开眼目，揉了揉眼睛，翻身坐起来一看，睡在旁边的姬林不见了，不知去了什么地方。
祁律刚一起来，帐帘子便微微晃动，姬林从外面走了进来，如今天色还早，深秋初冬的长子邑郊野冷的厉害，姬林带着一股子寒意走进帐中，冷风顺着帐帘子的缝隙快速钻进来。
祁律冷的一个打挺，立刻又钻回被子里，上下牙相击，哆嗦的说：“外面甚么声音，如此吵闹？”
按理来说，今日假天子还没到，潞国会盟的队伍也没有到，为何突然这般吵闹起来？
姬林刚从外面看了情况回来，掖好窜风的帐帘子，皱眉说：“晋侯又在责罚公子万了。”
祁律一听，说：“又来了？”
晋侯看公子万看不惯，这怕是有目共睹的事情，大家心里头都清楚，祁律和姬林不是晋国人，但是从昨日晋侯一露面，他们也看出了端倪，晋侯之心可谓是人尽皆知了。
姬林说：“晋侯正在鞭笞公子万，说公子万暗中勾结曲沃。”
祁律心中十分好奇，曲沃公子的队伍来到会盟大营之时，晋侯吓得躲在公子万身后，还是公子万与曲沃公子对峙的，看起来剑拔弩张，怎么今日公子万反而被扣了一个勾结曲沃的罪名？
祁律和姬林走出营帐，准备看看端倪，看“热闹”的人不少，晋国的卿大夫们，还有曲沃的卿大夫们全都围在远处偷偷的看过去。
公子万跪在会盟大营的空场上，祭坛已经成型，公子万便跪在那里，大冷天的竟然袒露着膀子，晋侯手中亲自拿着一个鞭子，鞭子上已经沾染了血迹，自然是公子万的血迹，公子万的后背被打了几条血痕，错综复杂，狰狞的拧在一起。
晋侯满脸怒容，涨红了一张脸，怒骂说：“好你个公子万！明明是我翼城之人，却暗中勾结曲沃人！你认是不认！？”
公子万跪在地上，脸色惨白，死死咬着牙关，额头上都是冷汗，滚滚的落下来，眼睫已经被汗水湿透，沙哑的说：“君上明鉴，万身为翼城人，为我翼城，为君上忠心耿耿，肝脑涂地，如何可能勾结曲沃？”
“你还不认？！”晋侯冷笑一声，说：“好！你不认账，那孤问你，昨日晚上你在何处！？孤为何听说你与曲沃贼子在一起饮酒作乐，饮得酩酊大醉，还胡乱地歇在一帐，可有此事？！”
公子万昨日饮醉了，根本什么印象也没有，他依稀记得自己昨日在梦中申斥了曲沃公子，后来便不记得了，而这一大早上的，公子万还没有醒酒，突然便被晋侯的士兵抓了起来，跪在地上被晋侯鞭笞。
公子万眯着眼睛仔细回想，就在这时，突听“嘻嘻”的笑声，一个声音柔柔的说：“啊呀，公子，婢子好怕呢！他们翼城的人，都这么野蛮的嘛？”
众人循声一看，原来是曲沃公子左拥右抱的又来了，公子称怀中抱着两个美人儿。祁律打眼一看，这两个美人虽然还是一男一女，但好像和之前的美人儿长得不一样，竟是换了两个。
公子称怀中的美人一阵娇嗔，还钻进了公子称怀里，仿佛很害怕的模样，公子称眯着眼睛看了一眼公子万带血的后背，轻拍着那美人，看起来像是笑着安抚，实则这话是对翼城人说的。
公子称说：“美人勿怕，这翼城的人本就如此野蛮，他们对敌人没甚么本事儿，但是打起自己人来，毫不手软，这不是翼城的传统么？”
晋侯一听，更是愤怒，扬起鞭子便要再打公子万，公子万立刻闭起眼睛，咬着下唇，想要挨下鞭笞的疼痛。但是等了半天，也没有等到那痛楚，睁眼一看，公子称竟然站在自己面前，挡住了晋侯的鞭子，他身材高大，举手将便鞭子纳在掌心，使劲一拽。
晋侯吓得立刻松手，连退数步，大喊着：“护驾！快！快！”
好几个士兵冲上前来，挡在公子称面前，似乎生怕公子称一个不顺心，直接将晋侯给撕票了，当然，这种事情曲沃不是没干过，晋侯的兄长，上一任的晋侯就是这么死的。
公子称夺过带血的鞭子，食指和大拇指轻轻的撵着鞭子上的鲜血，笑起来说：“昨日我不过与叔父小饮两杯而已，说起来咱们也都是同宗，坐在一起畅谈一番，饮两杯酒有甚么的？晋侯不会因为这样，便责罚了叔父罢？”
祁律一看，好家伙，这公子称够阴狠的，他不是来劝架的，反而是来拱火儿的，晋侯正因为公子万与曲沃人饮酒的事情生气，公子称这么一说，岂不是坐实了他们二人饮酒的干系？而且还一副亲和的模样，更让晋侯忌惮。
晋侯本就不相信公子万，觉得公子万想要替代自己的国君之位，现在倒好，公子称这两句话，简直是火上浇油。
晋侯气的手脚哆嗦，说：“你……你这个贼子！”
公子万瞬间明白过来，怕这一切都是公子称的计划，就是想要离间自己与晋侯的关系，然后趁虚而入，瓦解翼城，而如今公子称竟然还来装好人。
公子万忍着疼痛，狠狠瞪了一眼公子称，说道：“我翼城的事情，还轮不到曲沃来插手罢？还请曲沃公子让开。”
公子称笑了笑，点头说：“也行，既然你喜欢挨打，那便随你罢。”
他说着，伸手把美人儿搂过来，说：“美人，咱们走。”
那两个人美人靠在公子称怀里，娇笑说：“公子，好奇怪呢，他们翼城的人都喜欢挨打，这是什么道理呢！”
“就是呀，嘻嘻，真好笑。”
公子称一行人很快扬长而去，公子万后背都是血水，不停的往下滚，跪在地上叩首，闭了闭眼睛，说：“万知罪，请君上责罚。”
晋侯方才被公子称恐吓了，如今更是火大，大喊着：“换一套鞭子来！孤要亲自鞭笞这吃里扒外的下作之人！”
晋侯不只是亲自鞭笞了公子万，而且还摘掉了公子万晋国使者的头衔，将筑坛的事情交给了公子万的亲信，让公子万好生反省，精心养伤。
祁律一看这情况，晋国自己也挺混乱的，公子万受伤很严重，背上都是鞭笞的伤口。晋侯后来换的一套鞭子，是带倒刺儿的，伤口更是不容易愈合，公子万身子骨不算硬朗，几乎打掉了半条命，祁律琢磨着，干脆给公子万做一些滋补促进愈合的吃食。
公子万虽然是姬林的“情敌”，不过说实在的，姬林倒是挺佩服公子万的忠心，这晋侯没什么能耐，翼城也是强弩之末，公子万强撑着翼城，一直撑到现在也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了，如果能收归己用便好了。
祁律要给公子万理膳，姬林虽然有些吃味儿，但是也没反对，毕竟公子万伤得太重了，如果不好好调理，如今天气又不稳定，说不定会一命呜呼，倒也可惜了。
祁律让姬林在营帐乖乖等着，不要乱跑，自己则是去了膳房，准备给公子万做点什么调理身子。
如今公子万有伤口，理应滋补一番，而且还要可以促进伤口愈合的吃食，又不能太油腻，祁律想了半天，正巧看到了被丢弃在一边的猪脚。
祁律立刻把猪脚全都拾掇起来，正好做一道老妈蹄花汤，蹄花滋补，又能促进伤口愈合，再合适不过了。
祁律又去找了一些菽豆，也就是黄豆来，还发现了一大堆的白萝卜。白萝卜是很古老的食物，很多人以为白萝卜是“舶来品”，其实不然，在诗经之中已经出现了白萝卜的集采，“采葑采菲”说的就是白萝卜，而且先秦之人，将白萝卜和芜菁统称为一类，到了后来才逐渐分开，有自己的名字。
祁律便把黄豆和白萝卜也收拾了一下，全都放进蹄花汤里一并熬煮，将蹄花的外表炖的犹如白雪，汤头细腻温润，润白而清澈，再撒上一些葱花，白玉一般的蹄花，配上碧绿的葱花，仿佛羊脂美玉，玲珑剔透。
祁律将老妈蹄花炖上，还盛出来了一小碗，给姬林先尝了尝，毕竟姬林前些日子也是受了重伤的人，差点奄奄一息。虽姬林年纪轻轻，身子骨硬朗，恢复的也快，但祁律还是很是心疼的。
祁律送给姬林一碗，剩下的炖好之后，全都盛出来，盖上盖子，放入承槃之中，便准备给公子万送过去。
公子万受了重伤，军医已经看过了，只是简单的处理了伤口，把鞭子的毛刺全都挑出去，也没有给上药。
那医官很是为难，战战兢兢的跪在地上磕头，说：“公子……公子饶命啊，君上……君上吩咐了，不让……不让小臣插手，说这药物……不让……让公子上药，才能长记性，小臣也是，也是奉命行事，请公子不要为难小臣……”
公子万一听，瞬间明白了，晋侯是有意为难自己，所以才不让医官给自己上药，这伤口都在背后，公子万自己也够不着，如果医官不给他上药，公子万是无法上药的，加之他如今疼痛难忍，痛苦最是耗神，根本没有精力给自己上药。
公子万苦笑一声，说：“我不为难你，下去罢。”
那医官听了，连连扣头，留了一些伤药给公子万，赶紧退了出去。
公子万趴在榻上，伤寒还没有好，轻微的咳嗽着，每次咳嗽都会抻到伤口，疼得他满头都是冷汗，就在他极力忍耐咳嗽之时，“哗啦”帐帘子掀了开来，一股子冷风窜进来。
公子万如今虽然落魄，但好歹是晋国的正宗，宫人便是再怠慢，也不敢不通报就进来，公子万侧头眯眼去看，如此嚣张之人不做他想，果然是曲沃公子。
公子称从外面走进来，就他一个，一进来便看到了公子万背上的伤口，因着没有上药，还未包扎起来，伤口这么多，自然不能穿衣物，也不能盖被子，以免碰到了伤处。公子称浏览了一番公子万的伤口，说：“叔父如何伤的如此重？晋侯当真是，小侄不过与叔父多饮了两杯，晋侯便下如此狠心之手，啧啧。”
公子万听到他的声音，嗓音微弱，有些有气无力，说：“这不正是你想要的么？曲沃公子何必还来假惺惺的探病呢？”
公子称坐在榻牙子上，将旁边的伤布拿起来，扒开药粉，好似要给公子万上药似的，一面动作，一面说：“叔父何来此言呢？小侄自然是会心疼叔父都来不及，小侄今日来探病，若是传到了晋侯耳朵里，晋侯也好知道咱们亲密的干系啊。”
药粉撒在伤口上，刺痛无比，公子万狠狠“嘶”了一声，突然要从榻上爬起来，嗓音沙哑的说：“你非要置我于死地才甘心么？”
公子称幽幽一笑，他的笑容十分可怖，一把按住公子万，说：“叔父别动，药粉都洒了。”
公子万受了伤，根本不是他的对手，疼的瞬间又倒回榻上，一点力气也没有，任由他给自己的伤口上药。
公子称一面小心仔细的上药，一面开口，说出来的话完全不如他的动作那般温柔，笑着说：“叔父你可是翼城的主心骨儿，咱们都清楚，如今翼城全都凭叔父撑着，小侄自然要多多琢磨叔父才是呢。若是没有了叔父，翼城便是我囊中之物，不费吹灰之力。”
公子万喉咙滚动，冷汗连连，疼的不停颤抖，公子称给他的伤口上了药，又仔细的裹上纱布，说：“好了，仔细趴好，不要动，小心伤口抻裂。”
他说着，拿起帕子擦了擦手上沾染的血迹，轻笑一声，又说：“日后小侄还要与叔父多多亲近才是，这样一来，晋侯自然会帮小侄杀了叔父，你说对不对？”
公子万疼的没有力气，有气无力的盯着公子称，公子称说：“不过……叔父若是肯顺应天意，归顺我曲沃，那便另当别论了。如今翼城气数已尽，你我都清楚，早一天覆灭，晚一天覆灭，都是要覆灭的，叔父还坚持些甚么呢，不如……”
他的话还没说完，公子万已经狠狠地说：“你做梦！”
公子称的脸色瞬间狰狞起来，额角青筋一跳，一把捏住公子万的下巴，冷声说：“既然叔父这么不识趣儿，那就乖乖等死罢，让你忠心的翼城，忠心的国君，一点点折磨死你……啧，真是可惜了这漂亮的眼睛。”
祁律端着老妈蹄花汤走到公子万的营帐门口，还没来得及通报，“哗啦！”一声，有人突然从里面出来，险些撞到了祁律手中的承槃。
祁律定眼一看，竟然是公子称！
公子称也看到了祁律，上下打量了一眼祁律，笑着说：“真香，当真是美味呢。”
公子称似乎在说那老妈蹄花汤，但目光却注视着祁律，幽幽一笑，露出豺狼一般的笑容，说了这么一句没头没尾的话，很快便离开了。
祁律眼看着公子称来了，不知公子万怎么样，便说：“公子，小人求见。”
营帐里立刻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随即是公子万惊慌的嗓音说：“等、等一下。”
过了一会子，公子万这才说：“进来罢。”
祁律端着承槃走进去，便看到公子万挣扎着从榻上坐起来，案几上都是染了血的伤布，公子万的衣裳歪歪扭扭的套着，应该是刚刚上了药。
一股子香味随着祁律一同进入了营帐，瞬间弥漫开了，喷香无比，公子万脸色惨白虚弱，挤出一个笑容来，说：“这是甚么香味儿？我一闻便饿了。”
祁律见他强颜欢笑，也没有点破，其实祁律来到春秋时期早就见识到了，最难的是做忠臣，最简单的是做奸臣，而公子万偏偏选择了在注定要覆灭的翼城做忠臣。
不过公子万也没有旁的选择，谁让他一生下来，便是翼城的贵族呢？
祁律扶着公子万起身，给他将老妈蹄花盛出来一些，放在小豆里，公子万手直抖，根本拿不住小匕，先是喝了一口汤，咸香又温暖，顺着嗓子窜入胸腹，仿佛那一口淤气都化开了。
公子万又吃了一口蹄花，简直是香而不腻，他一般都不吃猪蹄这种东西，没成想如此“下作”的食材，竟然如此美味。
公子万又笑了笑，说：“当真是美味。”
他默默的吃着，吃了一些，终于感觉回过一点力气，便说：“你不问问么？”
祁律淡淡的说：“问什么？”
公子万说：“随便问什么，你不想知道么？”
祁律笑了笑，说：“公子不想说话，小人又何必问呢？公子若是想说，小人也不必问。”
公子万轻轻一笑，说：“说的也是，多谢你的汤羹。”
祁律又说：“公子身受重伤，这些日子没有公务在身，正好养伤，多用一些吃食，然后早点歇息罢。”
公子万被撸掉了晋国使者的头衔，之后的事情就全都是公子万的亲信在做，相安无事了好几日。
今日便是“天子”驾临的日子。
假天子的脚程比他们慢了很多，必然做梦也想不到祁律和姬林会混在会盟大营之中，还在遍地的寻找祁律和姬林。
今日假天子进入营地，祁律和姬林便没有露面，以免被假天子撞见，如今假天子在明，众人在暗，倒是方便了许多。
武曼和潞子仪也顺利混入了会盟大营，来见祁律与姬林，回报这些日子假天子的动向。
武曼和潞子仪躲开营地的守卫，悄悄进入营帐，姬林见到他们进来，立刻掩起帐帘子。
武曼皱着眉说：“拜见天子。”
姬林说：“不用多礼了，假天子那边如何了？”
武曼表情十分严肃，说：“那厮自从假扮成天子之后，将我王身边的士大夫全都遣走了，随便找了点小事，便将獳羊肩与石将军关入了圄犴。”
祁律立刻皱眉，说：“小羊和石厚现在如何？”
武曼说：“太傅倒是不用着急，那厮虽然将天子身边的亲信全都关入了圄犴，但是因为没有确实之事，所以不能轻易将这些士大夫怎么样。”
獳羊肩是祁律的家宰，也是祁律身边的老人，如今太傅下落不明，獳羊肩自然三番两次的请求面见天子，寻找太傅的下落，獳羊肩如此“不识抬举”，假天子为了确保万一，便将獳羊肩下狱了。
还有石厚、祝聃等等，但凡是有一些兵权的，也全都是被随便盖了一个帽子，压入了圄犴。
潞子仪说：“不只是几位将军，如今大司马在逃，大军便掌握在了虢公忌父的手上……”
不用他说完，姬林已经冷声说：“那假扮寡人的贼子，怕是连虢公都敢动？”
武曼说：“虢公在朝中位高权重，那贼子一时动不了虢公，也是如法炮制，随便找了一个理由，让虢公禁足思过，软禁了起来，将所有的兵权都收归上来，让身边的亲信做了代大司马。”
说起那个亲信，不用多说，潞子仪是再熟悉不过了，因为当时就是这个亲信，逼着大司马武曼杀了自己。
潞子仪说：“这个假天子，显然是个假物倡者，而那个提倡之人，便是他身边的亲信，自从假天子出现之后，便一句话都没有开过口，全都是那亲信代为开口指挥。”
姬林眯眼说：“切勿打草惊蛇。”
武曼有些迟疑，又说：“天子……这假天子虽然将许多人打入圄犴，但是……好似正在拉拢周公。”
武曼突然有些迟疑，祁律一听，顿时明白了他为何迟疑，原因何其简单，因着周公黑肩“有前科”，背叛过姬林，为了扶持王子狐上位，还特意将武曼派遣出了洛师，让他去北疆抵御外敌。武曼和周公黑肩本就不和，倒不是有什么深仇大恨，只不过是政治上的不和罢了，自然要多留个心眼儿，如今那假天子疏远了许多人，却唯独亲近周公黑肩，让武曼十分起疑。
武曼又说：“这些日子周公与假天子身边亲信走得倒是亲近，黑肩会不会……”
他说到这里，姬林抬起手来，打断了武曼的话，说：“用人不疑，寡人既然选择相信周公，便不会再生疑心。”
祁律忍不住想笑，只觉黑肩这个人品实在堪忧，当年卫州吁与石厚作乱，便找到黑肩作为内应，因为觉得周公黑肩野心勃勃，而且又有“前科”，是最好离间的那个人。而如今轮到了假天子，竟然也看上了黑肩，想要拉拢黑肩背叛天子。祁律觉得一定是面由心生，让黑肩看起来太阴险狡诈了，所以居心叵测之人都觉得自己与黑肩是同类。
姬林说：“细作的事情，有眉目了么？”
武曼沉默下来，摇了摇头，潞子仪却说：“天子，依子仪之见，这袭击营地的匪徒，并不一定是潞国派遣而来的。”
“为何？”姬林看向潞子仪。
潞子仪说：“倘或天子被袭，潞国的确是这次最大的受益者，但是天子试想想看，这两次袭击，无论是野兽，还是匪徒，都有些太儿戏了。”
的确如此，野兽是在滑国境内出现的，虽然驯兽的各种事宜全都直指潞国，但是野兽怕火，营地那么多火种，又有那么多士兵，野兽就算袭击了营地，也只是混乱一番而已，很快便会穿帮。
再有就是匪徒，匪徒出其不意，的确起到了一些作用，但是使人筋骨酸软的药粉很快便失效，匪徒也被一网打尽，哪一次都无法对抗大量的虎贲军。
潞子仪说：“而且这两次袭击失败，所有得证据全都直指潞国，有些太醒目了不是么？”
祁律点点头，说：“潞太子言之有理，其实律一直也有一个疑问，野兽在滑国境内袭击，潞国便算是再强大，是怎么才能将这么多野兽，从潞国横穿晋国，运送到滑国境内的呢？潞国的手，真的能伸这么长么？”
姬林蹙眉说：“太傅的意思是……”
晋国。
如果有人可以把手伸这么长，一定不是潞国，而是晋国。
虽姬林没有说出口，但众人立刻沉默下来，似乎想到了一起去。祁律这些日子留在晋国的队伍里，并不是一拍脑袋便留下来的，也多番打探了几次，试探了公子万，但是公子万对此事似乎一点子也不知情，公子万甚至不知道天子被袭击的事情。
祁律摸着下巴说：“公子万不知情，但晋国还有很多可以把手伸这么长的人，例如晋侯和曲沃。”
姬林的表情严肃起来，说：“武曼。”
“卑将在。”武曼立刻抱拳。
姬林说：“仔细查查晋侯和曲沃的底细，一定要秘密进行，千万不要惹人怀疑。”
“是。”武曼应声说：“敬诺。”
武曼和潞子仪是偷偷进来的，很快又偷偷离开了。
因着假天子的队伍已经到了会盟营地，住进了大营，所以祁律“勒令”姬林不能乱跑，一定要藏在营帐中，每日的饭食都是祁律从膳房端来的，祁律有一种错觉，自己好像偷偷包养了一个小鲜肉……
祁律让天子藏在营帐中，自己还是要往膳房理膳的，因着会盟营地的人多起来，膳夫们也变得根本更加忙碌，祁律身为晋国的膳夫，自然也跟着忙碌起来。
“哎，那边的！”膳夫上士指挥着众人，指着祁律，说：“就是你，去库房把食材搬过来。”
食材不够用，膳夫上士让祁律去搬运食材，祁律放下手中的活儿，从搭建的膳房走出来，便往营地角落的库房而去。
库房也是搭建的帐篷，因着是膳房的库房，所以十足偏僻，天色又十分黑暗，库房里没有灯火，祁律钻进帐篷里，一时黑灯瞎火的，伸手不见五指，也分不清楚什么食材。
祁律绕过一大堆箱子，来到角落搬起食材，这个时候便听到“哗啦！”一声，有人从外面走了进来，祁律本以为是有人过来帮忙的，哪知道进来的并非什么膳夫。
一共两个人，那两个人根本没有注意到角落的祁律，走进来之后，其中一个人十分不耐烦的挥着手说：“太臭了，为何约在这里会面？”
膳房的仓库充斥着一股食材的味道，常年不通风，味道自是不好闻的，那人嫌弃得很，另外一个人便说：“这里人少，免得被旁人撞见。”
祁律一听，第一个声音虽然不知是谁，但是这第二个声音何其耳熟？这些天祁律在营地里，经常会听见这个声音说话，指挥着将士和仆役们干这个干那个，可不是公子万的亲信么？
日前公子万乃是晋国使者，负责这次会盟的营建工作，不过后来因着公子万被晋侯鞭笞，重伤在身，不能公干的缘故，晋侯便顺势撤了公子万的职务，让他的亲信来管理会盟营地。
公子万的亲信鬼鬼祟祟，也不知道和什么人见面。
祁律没有出声，蹲在地上仔细去听他们说话，便听到第一个人说：“有甚么事儿，快点说，天子那面儿离不开我。”
天子？
祁律的眼睛瞬间亮了，还能有甚么天子，可不就是假天子么？武曼和潞子仪来回禀的时候说了，天子身边有个亲信，一直都是亲信吆五喝六，天子一句话都不曾说过，极少露面，见不得人一般。难道这个人便是假天子身边的亲信？
假天子身边的亲信，为何会和公子万的亲信在一起，还偷偷见面？
公子万的亲信一听，立刻生气的说：“你如今成了天子身边的亲信，倒是能个儿了，我想找你一趟，比登天还要难！你可别忘了，你是谁扶持上去的！”
祁律心中说，谁？你倒是说啊，着急听呢。
假天子身边的亲信立刻换了一个态度，说：“大人见谅，我这不是怕被人发现么，倘或让旁人看到，岂不是坏了大事？”
“坏甚么大事？”公子万身边的亲信说：“就算是被人看到了，旁人也只会说公子万有问题。”
祁律挑眉，眼眸微微晃动，看来公子万身边的这个亲信也是个细作，他并非忠心于公子万，而是打着公子万的幌子罢了。
祁律之前便怀疑，可能不是潞国想要谋害天子，而是有人栽赃嫁祸给潞国，这个人手很长，能伸这么长手的人，很有可能是晋国人。
祁律试探过几次公子万，公子万看起来不知情，如果不是不知情，就是藏得太深。眼下一听，果然公子万是清白了，并非公子万所为，那剩下便是晋侯和曲沃那面了。
假天子身边的亲信说：“是是是，大人说的是。”
公子万身边的亲信说：“你记住了，还有几日便要会盟，千万不可露出马脚，到时候自然少不了你的好处。”
“是，是，小人敬诺。”
两个人说话含含糊糊的，虽然洗脱了公子万的嫌疑，但是到底这个公子万身边的亲信，是晋侯的人，还是曲沃的人，并没有说出来。
那两个人密谋完，很快便离开了，库房中又只剩下了祁律。
祁律找了空隙，回到自己的营帐，立刻把这件事情告诉姬林，姬林眯了眯眼睛，说：“果然是晋国的问题，但这个公子万身边的亲信，到底是谁的人，我们还不知道。”
祁律突然笑了一声说：“来点干脆的，直接将那个假天子抓起来，严刑拷问便知道了。”
姬林何尝不想，说：“但如此一来，恐怕打草惊蛇，如今整个虎贲军都掌握在假天子的手中，咱们人单力薄，恐怕……”
祁律幽幽一笑，说：“林儿放心，叔叔自有办法，神不知鬼不觉的将假天子骗出来，让他自己乖乖走进咱们的圈套之中。”
姬林看到祁律那笃定的表情，心中一时百爪挠心的，到底是什么法子，既能不打草惊蛇，还能让假天子乖乖的自己走过来？这简直便是在做美梦，而且还是白日梦。
祁律突然没头没尾的说：“林儿，前些日子的老妈蹄花，好吃么？”
一提前老妈蹄花，天子心里更是百爪挠心的，何止是好吃，汤也好喝，祁律只是给他端来一小碗，姬林根本没食够，刚吃出滋味儿来，登时发现老妈蹄花已经吃了个干净，汤都喝没了，恨不能舔碗。
祁律突然说起来，姬林正好肚子饿了，还没用晚膳，一脸哀怨的盯着祁律，方才谈起正经事的严肃全都不见了，如果他头上有耳朵，一定会晃来晃去的。
祁律笑眯眯的说：“那如果给林儿一大盆老妈蹄花，你吃不吃？”
姬林瞬间脑补出了一大盆老妈蹄花，当然要吃！
祁律摸着下巴，说：“那律便多做一些老妈蹄花汤，这一来汤水很多，二来嘛，白萝卜可是个好东西，排毒利尿，律便不信了，假天子夜里不起夜。”
其实祁律的计划十足简单粗暴。如今住在会盟营地的天子是个假天子，为了避免被人发现端倪，所以假天子的营帐里根本没人上夜，每到晚上寺人和宫女都会被遣走，如此一来便是个大好时机。
他们完全不用走进去，只需要假天子自己走出来便是了，最简单的法子，自然是让假天子起夜。祁律打算做一些老妈蹄花汤，多多的汤头，浓浓的汤头，鲜美的汤头，熬出一大锅来，他便不信假天子不喜欢，再在汤里放一些利尿排毒的白萝卜，假天子只要多吃一些白萝卜，多喝一些汤头，晚上不就自个儿走出来了么？
祁律笑着说：“我们在井匽边上等他，不信他不来。”
井匽自然就是那时候的厕所了，如此一来，假天子营帐中没人上夜，他要是起夜肯定要自己出门，身边自然没人跟着，形单影只的，根本不需要打草惊蛇，直接便能将他抓住。
姬林一听，倒是个好法子，只可惜了那老妈蹄花啊，原祁太傅问了半天，竟然不是要给自己做老妈蹄花，而是要给那个假货做老妈蹄花。
姬林眯了眯眼睛，俊美的面容立刻闪过一丝狠劲儿，不同于小奶狗模式的甜蜜，年轻的天子露出一股阴狠乖戾的表情，只不过此时此刻的天子心里却在怨恨冒牌货可以吃到祁太傅的手艺，而自己不能……
祁律立刻回到了膳房，正好今日的膳房缺了一味汤羹还没有做完，大家忙的厉害，祁律便毛遂自荐，主动帮忙做汤羹，就做了这道老妈蹄花。
之前公子万吃过几次老妈蹄花，非常的喜欢，汤头鲜美，蹄花又嫩又香，怎么吃也吃不腻，而且还能促进伤口愈合，简直是说不尽的好处，因此膳夫上士一看祁律要做这个老妈蹄花，是非常赞同的，还嘱咐祁律多做一些。
祁律做好了老妈蹄花，满满一大盆，特意多放了一些白萝卜，特意多熬了一些汤头，寺人宫女们将膳食全都带走，膳夫这才得空歇息一会子。
祁律刚想要回去和姬林一起用膳，哪知道一个寺人急匆匆跑回来，说：“这蹄花汤是谁做的？快快！再多做一些，天子十足爱见，快快做来！”
祁律唇角挑起一丝弧度，果不其然，这个假天子也十足喜欢这道美味，不只是蹄花全都啃光了，而且连汤也都给喝了，一点子也不剩下，里面的白萝卜吸收了蹄花的精华，煮的是又透彻又入味儿，还在浓郁的汤头中浸泡着，那假天子也是爱极了这口味道，还吩咐要多放一些。
祁律动作麻利，立刻又添了一碗老妈蹄花汤出来，都是现成的，因着他早有准备，一直在火上炖着，这会子便是现成的。
寺人端着老妈蹄花汤，很快便离开了，一路小跑，还有人催促，说：“快快快，天子催的极了！”
那些寺人来来回回的，去了一会子，又回来，再添了一大碗，风风火火又端着回去了，假天子足足吃了三大碗老妈蹄花，其他的菜色基本没怎么动。
如此好了，假天子这般作劲儿，这般配合，只差半夜去守着。
天色暗下来，夜深人静，祁律带着姬林便偷偷从营帐出来，躲在暗处，准备守株待兔，等着假天子自己自投罗网。
天气暗下风很大，两个人躲在暗地里，祁律被冷的瑟瑟发抖，姬林就把他抱在怀里，两个人紧紧靠在一起，今日风大，夜色还不错，清澈得很，月光也漂亮，倒是个深夜幽会的好时机。
不过祁律太冷了，没这个心情，而姬林则是频频抬头去看月色，心中想着假天子怎么还不来，再过一会子便是子时了，如果自己子时之前还不就寝，那么就要在祁律的眼前穿帮了。
这些日子姬林与祁律天天都呆在一起，姬林已经很是提心吊胆。幸而姬林受了伤，所以祁律总是督促他早睡，将养身子，子时之前姬林一定会就寝，祁律见他“睡得香甜”自然也不会打扰他，因此都是这么蒙混过关的。
而如今，祁律和姬林正在守株待兔，如果假天子总是不来，自己岂不是要穿帮？
姬林心里着急的厉害，突听“沙沙沙”的声音，非常急促，是脚步声，这声音杂乱得很，一听便不是巡逻的士兵声音。
姬林低声说：“来了。”
祁律冷的打哆嗦，对着自己的手哈了口气，说：“太好了，终是来了，这也是够能憋的。”
他说着，从怀中掏出一样东西，姬林定眼一看，是个麻袋，不解地说：“这麻袋……是做甚么用的？”
祁律轻笑一声，脸上挂满了“奸、滑、坏”的笑容，将麻袋塞给姬林，说：“你拿着麻袋，一会子趁他不注意，套在他的头上，咱们把他劫走。”
姬林想了想，也好，便把麻袋张开。
果不其然，假天子抱着自己的袍子摆，走路松松垮垮的，一点子也没有姬林“行得端坐得正”的模样，嘴里嘶着冷气，一路小跑，往井匽的方向跑过去。
姬林唇角一挑，冷笑一声，“哗啦！”一声动作快准狠的套上去，“啊！”那假天子完全没有防备，眼前一黑，紧跟着头下脚上，猛地一转，麻袋一套，姬林干脆利落得将人一把扛起来，直接带走。
祁律连忙招手，说：“快走快走。”
两个人抓住了假天子，动作丝毫也不含糊，赶紧跑到没人的地方，以免假天子的声音太大，把士兵给引过来。
膳房仓库的旁边，营地的栅栏缺了一块的，两个人顺着缺口钻出去，带着假天子也钻出去，远离营地，来到荒野。
祁律指了指一棵枯木，说：“把他吊上去，不用解开麻袋。”
姬林点点头，因着“赶时间”，想要在子时之前完事儿，动作也麻利，在假天子的大叫声中，“嗖——”一声，把他吊在了树梢上。
“救——救命——”
“你们是谁！？”
“放、放我下来……你们知道我、孤，不对，寡人是谁吗？！”
祁律一听那假天子的嗓音，怪不得假天子一直不开口了，原这假天子是个哑巴桑儿，与姬林的声音相去甚远，如果一开口，那必然便穿帮了，所以假天子一直以来都是个哑巴，从来没有说过话，全都是亲信代为开口的。
祁律笑眯眯的说：“那你说，你是谁？”
假天子蒙着麻袋，也看不到他们，大喊着：“寡人是天子！！寡人是天子！你们这些贼子，放我，不是，放寡人下来！”
祁律似乎玩上了瘾，觉得很有意思，他以前只在电视剧里见过套麻袋的戏码，从来没有亲自试验过，原来套麻袋竟是如此有趣儿，假天子仿佛一颗蚕蛹，倒吊在树上，一晃一晃的挣扎，同时大喊着，让祁律有一种自己是山大王的错觉。
祁律咳嗽了一声，蹙着嗓子说：“好啊！你就是那狗日的天子！？”
“咳咳咳……”姬林在旁边掠阵，听到祁律不雅的言辞，直接给呛了出来，连忙捂着自己嘴巴咳嗽。
祁律还在说：“你这狗日的天子，老子找的就是你！老子和你有血海深仇，如今好了，你落在我们手里，定叫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那假天子又不是真牌货，听到祁律的话吓得筛糠，说：“我我……我不认识你们，寡人有钱，寡人给你钱还不行么！？”
“你不认识我？我却认识你！”祁律说：“你自己也承认了，你便是天子，好啊，你害得我家破人亡，今日咱们有仇的报仇，有怨的报怨，林儿，阉了他！”
“咳咳咳——”姬林刚刚平息下自己的咳嗽，又被祁律那粗俗的言辞呛得咳嗽起来。
“别！别！”假天子吓得惨叫起来，说：“我给你们财币，给你们财币还不行么？”
祁律说：“不行！今日我们便要报仇，除非你不是天子。既然你是天子，今日我便要阉了你，不只阉了你，还要拔掉你的舌头做成扒口条，挖掉你的眼睛红烧，再抠出你的腰子来烤一烤！”
“不——不要！”假天子吓得声音都劈了，他本就是个哑巴桑儿，如今声音更加难听，回荡在空旷的荒野上，如果不是远离了营地，恐怕会把营地上所有的人都叫醒。
祁律“哼哼”一笑，他手里其实根本没有利器，菜刀什么的也不让带出膳房，因此祁律没有刀具，倒是有一只小匕，小匕就是那个年代的小勺子，虽然这个年代已经有筷箸，但是贵族们用膳还是不习惯用筷箸，小匕倒是非常普及。
祁律拿着一把小匕，假天子因为套着麻袋，所以根本看不见，突然感觉有东西扎在自己身上，又听祁律阴森森的嗓音说：“我是该先挖你的眼睛呢，还是应该先阉了你呢？”
假天子还以为那小匕是利器，吓得又是“啊——”“啊！！”“啊啊啊啊……”大喊起来，各种花式喊叫。
假天子终于顶不住，大喊着：“我不是天子！！你们找错人了，我不是天子！我真的不是天子，我是假冒的，我是假的！假的！！”
祁律和姬林对视一眼，祁律面上都是狡黠，说：“哦？你不是天子？”
假天子立刻点头如捣蒜，说：“对对对，我不是天子，我不是！我是假的，你们要找的人不是我，放了我罢！”
祁律有些忧愁的说：“你不是天子，那我要找的人是谁？”
假天子使劲摇头，说：“我不知道，不知道啊，我真的不知道真天子在哪里，我也是被逼的，有人逼迫我做假天子的，说给我……给我很多财币……放了我罢，我真的不知道真天子在哪里。”
“你不知道？”姬林的嗓音幽幽的说：“真是巧了，寡人却知道。”
他说着，“哗啦”一声直接将麻袋掀开，假天子哭嚎着，还张着大嘴，一眼便对上了姬林的面容。
“你……你……”假天子还保持着张着大嘴的模样，却已经瞠目结舌，因为他看到了姬林的面容，之所以让他做假天子，正是因为假天子的面容和姬林十分相似，别说十足相似那么夸张，但是起码有七八成。
只不过仔细一看，却又不像了，因着假天子的脸面很扁平，没有姬林的面容立体饱满，尤其是从侧面看上去，假天子的鼻子矮了很多。不过一般只要不是亲信，都不会注意这么多，谁敢直视天子的面容呢？
假天子盯着姬林，加之姬林刚才自称“寡人”，假天子瞬间吓得魂儿都没了，“你”了半天，什么也说不出来。
祁律笑眯眯的晃着手中的小匕，说：“既然你承认自己是假天子，那便便宜很多了。”
假天子心里咯噔一声，似乎终于察觉出来中计了，但是如今想要反驳，为时已晚。
祁律摸着下巴，凑近假天子，假天子还被倒吊着，只是拿掉了麻袋而已，吓得立刻向后缩去，一晃一晃的。
祁律惊讶的说：“林儿，他跟你长得真的很像啊。”
祁律这么仔细的去打量假天子，姬林心中立刻吃味儿，横在祁律身前，不让他去看假天子，说：“太傅，寡人便在你眼前，何必去看假的？”
祁律第一次见到如此相像的两个人，也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正在好奇呢，便被姬林挡住了视线，姬林身材高大，而且肩膀很宽，祁律无论从侧面，还是从上面，都无法看到那个假天子，总不能跪在地上看罢，只好作罢。
假天子被晾在一边，颤声说：“你们……你们到底要干甚么？不关我的事啊！”
祁律虽然看不到假天子，但是不妨碍他“犯坏”，说：“我们不做甚么，只是有些事情想要问问你。”
“我甚么也不知道！”假天子一口否认。
祁律笑眯眯的说：“好啊，你不知道，那敢情好了，我这小匕虽然没有办法挖出你的腰子，但是挖挖眼睛，帮你宫刑，那都是没问题的，要不要免费体验一把？”
假天子吓得不轻，说：“我真的是被逼的，你们不要找我！”
祁律笑着说：“我们不找你也可以，那你便告诉我，是谁逼你这么做的。”
假天子立刻缄口不言，祁律说：“哦，原来是个硬骨头。”
姬林幽幽的说：“怕不是个硬骨头，而是个贱骨头。”
祁律配合的说：“律最喜欢整治贱骨头了，虽律也是第一次为人宫刑，但人道毁灭到底都是那个样子罢。”
假天子脸色惨白，颤声说：“我……他们不让我说，让我只管好吃好喝，一句话都不让我说，威胁我要是我说了，就杀……杀了我……”
祁律笑着说：“还有呢？律的性子可是很有限的，这脾性急起来，手就发抖，手一发抖就……”
“我说我说！”假天子哆哆嗦嗦的说：“是晋国的国君！是晋国的国君让我假冒天子的，小人刚开始也不肯啊，这是要杀头的，可是……可是他们说我如实不肯，便先杀了我，求各位饶命啊，饶命啊！”
祁律一听，挑唇你说：“晋侯？”
假天子生怕他们不信，连忙点头说：“是他，就是他！我说的都是真的，句句属实啊！我起初也不知为何，只是觉得国君的胆子也太大了，后来……后来听他们说了一耳朵，说是……说是国君怕天子亲近了曲沃，册封曲沃为正统，干脆想到了这么一个法子，不只是可以打压曲沃，还能……还能掌控整个大周。”
姬林冷笑一声，说：“痴人说梦，凭他，也配么？”
没成想晋侯看起来胆小怕事，但是这暗搓搓的胆子倒是不小，俗称贼大胆儿。
晋侯的算盘打的何其响亮，利用野兽袭击的事情，一开始便打算栽赃给潞国，又陷害了潞子仪，偷换天子偷梁换柱，还派遣了公子万的亲信和假天子身边的亲信接头，如果一旦有事儿，也能栽赃给公子万。
祁律摸着下巴说：“不得不说，这个晋侯还挺聪明，他若是把小聪明的劲头用在治理国家上，恐怕曲沃都要服他了。”
如今事情已经水落石出，假天子也落在了他们的手里，但是假天子是个假物倡者，换句话说，也就是个傀儡，亲信才是那个提线之人，他们就算是抓到了假天子，但兵权还在提线的人手里，并不能轻举妄动。
姬林蹙眉说：“太傅，眼下该如何？”
祁律幽幽的说：“将计就计……”
天子的会盟队伍抵达会盟大营之后，曲沃公的大部队也很快抵达了营地。
曲沃公名鳝，他的父亲曲沃桓叔宏图大志，一心想要取代翼城，成为晋国的正宗，然而一辈子都没能完成这个心愿，七十二岁的时候寿终正寝。要知道春秋时期可是先秦，七十二岁已经算是高龄，可想而知如今即位的曲沃公年纪也不轻了。
曲沃公年纪不轻，续着花白的胡子，带领着大部队，曲沃公子称的面相是随了他，都隐露出一股子凶狠的气息来。
因着这次翼城的晋侯也会来参加会盟，所以曲沃公是带了重兵，有准备而来的，便派公子称先头来营地，自己则是带着兵马押后到来。
曲沃公与潞国的国君是同一天抵达会盟场地，都是会盟的前一天，两个人为何会如此不约而同呢？其实并非他们密谋了什么，而是潞国害怕周人有什么动静，把自己坑害在长子邑，所以卡着时日来，想要会盟之后立刻便走。
曲沃公也是如此，他倒不是怕天子对他怎么样，而是忌惮翼城。虽然翼城比曲沃弱小很大，已经算是苟延残喘，但越是在这种节骨眼儿上，越是不能出现任何差池，所以曲沃公也是卡着时日来的，只是让自己的公子先行一步前来探探虚实。
如今会盟的人马都到了，第二日一早，便准备开始会盟。
会盟的第一步，自然是歃血为盟，既祀天地等等，无论是周人，还是周边不服管教的蛮夷人，大家都有祭祀的风俗。
这一大早上的，太阳堪堪升起，照亮了寒冷苍凉的会盟大营，投下一片火红的朝阳，各家营地都已经准备妥当。晋侯、公子万、曲沃公、曲沃公子、潞国国君、潞国大夫，当然还包括天子，纷纷从营帐步出，来到会盟祭坛。
祭坛四周是空旷的空场，中间设有高大的祭坛，祭坛的边上插着各种旗帜，天子的日月旗，晋侯的交龙旂，曲沃也插着代表诸侯的交龙旂，潞国的旗帜便显得如此形单影只了。
“恭迎天子！”
“恭迎天子——”
“恭迎天子——”
在恭迎的山呼声中，一身黑袍的天子，头戴冕旒，黑玉珠微微轻响，身材高大而挺拔，手搭象征着天子权威的宝剑，眯着眼目走上祭台。
天子走上祭台之后，随即便是晋侯、曲沃公和鲁国国君，其余公子和卿大夫们全都站在祭台之下。
祭祀良辰已到，马上便要开始祭祀，就在这个时候，晋侯突然一反常态，说：“等一等！”
曲沃公眯着眼睛，轻轻捋了捋自己花白的胡须，说：“祭祀的良辰已到，晋侯为何打断祭祀，这是要对神明和祖宗不敬吗？！”
曲沃公十分威严，别看他年纪不小，但是说话铿锵有力，晋侯没有往日的胆小怕事，反而傲慢的抬起下巴，说：“不敬祖宗神明的，分明是你们曲沃贼子！”
“大胆！”曲沃公冷笑说：“今日乃是会盟祭祀大典，你们翼城要在天子的面前，公然挑起战火么？”
晋侯哈哈大笑，说：“曲沃乃是我晋国封地，却妄自尊大，你们才是不敬祖宗神明的贼子！如今会盟大典，和气庄重，曲沃贼子根本无权，也无颜参加会盟大典，还请天子首先申斥曲沃贼子，这会盟大典才可继续。”
“小子！”曲沃公怒目说：“孤看你今日是疯了！”
何止是曲沃觉得晋侯疯了，潞国人也觉得晋侯疯了，今日分明是来会盟的，怎么晋国人自己打起来了？不过潞国国君也得乐看热闹，越乱越好，乱套的话，自己便能浑水摸鱼。
公子万站在祭台之下，暗暗捏了一把汗，不知为何，国君竟然如此大胆，在天子面前和曲沃吵了起来，翼城和曲沃再是不和，但也是家务事，如何能在潞国外族人眼前这般吵闹，成何体统？
晋侯一点子也不退让，说：“疯了的人是你们曲沃贼子！天子，还不快快申斥曲沃？！”
一身黑袍的天子根本没有说话，仿佛是一个提倡假人一样，空有一副威严的架子，站在正中，旁边的亲信立刻上前，举起诏板，朗声说：“天子有令！申斥曲沃逆贼，宣读诏令！”
众人大吃一惊，不知这是甚么局面，天子竟然和翼城提前达成了协议，在会盟之上申斥曲沃？
便见那亲信捧着诏板，高声宣读：“晋侯郄包藏祸心，令……令亲信假、假扮扮匪徒……”
那亲信高声朗读诏板，一时间竟然愣了，磕磕巴巴，反复看了好几眼诏板，声音越来越小，仿佛蚊子声一般。按照刚才的情势来看，分明是晋侯要挟天子来申斥曲沃，怎么诏板上的内容，乍一听竟然是申斥晋侯的？
祭台之下瞬间喧哗了起来，卿大夫的声音此起彼伏：“怎么回事？”
“这到底是要申斥甚么人？”
“是啊，怎的回事？”
晋侯也吃了一惊，立刻冲过去，一把夺过诏板，惊慌的说：“庸狗！让你宣读诏令都办不好！”
他说着，自己拿过诏板来看，只是看了一眼，一双眼眸恨不能掉下来，仔细盯着诏板，反复的看，恨不能调过去转过来的看。
“怎么不念了？”就在此时，仿佛提倡木人的年轻天子，突然开口了，他的嗓音哪里像是个哑巴桑儿，分明低沉而磁性，带着一股说不尽的威严，与他的面容如出一辙，冷冷的说：“晋侯，为何不念下去了？晋侯郄包藏祸心，令亲信假扮扮匪徒，嫁祸潞国，谋害天子，企图提倡者愚弄天下！你可知罪？”
晋侯脸色瞬间苍白起来，诏板脱手而出，石头雕刻的诏板砸在地上，发出“啪嚓！！”一声巨响，瞬间粉碎，迸溅而起，晋侯一脸瞠目，诧异的说：“你……你……”
天子则是眯起双目，唇角挂着一丝笑容，笑容不断的扩大，让他本就俊美的面容更显游刃有余，说：“晋侯，你倒是仔细看看，寡人是谁？”

第79章 太傅偏心
“你你你……”
晋侯震惊的指着姬林,颤声说：“你不是……”
姬林幽幽一笑，说：“晋侯，你是怎么了？寡人如何？寡人为何不是你找来愚弄天下的假物提倡？”
祭台之上突然发生骤变,众人全都吃了一惊,一时看不清到底是什么状况,公子万身在祭台之下,因为祭台高大,他根本看不清楚天子的容貌,然而他能听见天子的嗓音。
天子一开口，公子万心中一震,这声音如何这般耳熟……
晋侯睁大眼睛,瞪着眼前威严的天子,随即反映过来，连忙大喊着：“这不是天子！你不是天子！你是假的！来人啊，他竟敢假冒天子！来人啊！快来人！”
晋侯的反应着实令人难以捉摸,在场众人全都喧哗起来,纷纷交头接耳。
“晋公这是怎么了？”
“是啊，君上这是做甚么？”
“公子，君上这是……？”还有些搞不清楚情况的士大夫纷纷向公子万看来,然而公子万也不知这是什么情况。
相对比晋侯的吃惊和失态,姬林则显得十分游刃有余了。
就在昨日晚上，祁律用三大碗老妈蹄花汤成功让假天子起夜，离开了天子营帐，自投罗网,假天子根本不禁吓,立刻全都招供,把晋侯供的是一干二净,毫无保留。
祁律和姬林一合计，正好将计就计，把假天子偷偷送走，让姬林这个正牌天子，伪装成假天子，回到了天子营帐，因为二人长的很相似，根本没人看出来，加之假天子身边的亲信想当然，根本没想到真正的天子早他们一步，已经入住了会盟营地，所以根本没有察觉。
今日早晨，亲信还吆喝着真正的天子姬林赶紧来参加会盟，一路嘱咐他不可出错，姬林只管闭口点头，什么也没说。
如今站在祭台之上的，可不就是真正的天子姬林，而不是那个提倡的假天子。
晋侯始料未及，他还以为自己的计划天衣无缝，如今看到真正的天子出现，吓得恨不能尿裤子，一时根本反应不过来，只能矢口大喊：“他是假的！这是假天子，天子被人调包了！”
还是亲信反应的快，立刻上前说：“你这贼子竟敢冒充天子，实在罪大恶极！周公昔日里乃是天子的师傅，必然能辨认真假天子，各国国君，不如请周公上祭台来确认一番，也免得有甚么误会。”
还是假天子身边的亲信反应快，突然就想起了他们拉拢的周公来。日前虢公忌父、虎贲郎将祝聃和石厚，就连獳羊肩和滑甘也都被下狱，只有周公黑肩一个人好端端的。
大司马武曼还来给姬林“告状”，说假天子拉拢了周公黑肩，黑肩或许会叛变。
这不是么，假天子身边的亲信便把黑肩给抬了出来。晋侯一听，恍然大悟，说：“对对对，周公是天子身边的老人了，天子还做太子的时候，周公便功不可没，周公一定不会认错天子，你这个贼子，还不速速就范，否则等到周公指认之时，便叫你五马分尸！”
姬林一点子也没有畏惧，长身而立，笑着说：“晋侯你好生糊涂，连寡人是真是假都分不清楚。”
晋侯见他“嘴硬”，便说：“好好好！请周公！”
周公黑肩很快被簇拥着从祭台之下走了上来，他一身黑色的周公官袍，气色不错，面如冠玉，越发衬托的俊美贵气起来，这些日子假天子进入军营，是革职的革职，软禁的软禁，然而周公黑肩却十分滋润，每日吃好的饮好的，看来保养的不错。
黑肩提着衣摆走上台去，晋侯立刻说：“周公，你快快分辨一番，这是不是假天子？”
不等黑肩分辨，晋侯已经说：“来人啊，速速把这该死的假天子押下去，现在便五马分……”
他的话还没说完，便听得“哗啦！”一声，周公黑肩打起衣摆，突然矮身跪在地上，对姬林叩首作礼，说：“黑肩拜见天子，我王万年！”
他的话一说，晋侯大吃一惊，接二连三的震惊让他脸色发青，浑身筛糠一般不停的颤抖起来，说：“周公，你……你——”
那亲信也一脸不可置信，对周公黑肩低声说：“周公，我们说好的不是这样儿，你怎么……”
黑肩笑眯眯的，一脸奸臣之相，说：“说好甚么？孤怎么不记得与你这般乱臣贼子说好了甚么？”
亲信慌乱的说：“你分明答应……答应了我！”
周公黑肩瞬间收起笑意，面容凌厉的说：“大胆晋侯！你指使亲信，谋害天子，还妄图用假天子愚弄天下，如今人赃并获，你还有甚么可狡辩？”
晋侯没想到黑肩竟然是这么一个奸佞，亲信分明已经和他谈妥了，拉拢了黑肩，无论是财币还是美玉，黑肩要什么送什么，没成想到了紧要关头，黑肩竟然收了财币却不办事儿。
姬林幽幽一笑，说：“来人，把这乱臣贼子，给寡人拿下。”
他的话音一落，晋侯脸色狰狞，立刻说：“来甚么人！？黑肩，就算你这个墙头草背叛于孤，你以为孤便没有旁的法子了么？你别忘了，洛师随行的虎贲军，都在孤的手中！”
他这一句话落地，全场瞬间又都哗然起来，不为别的，晋侯这句话显然是认罪了！虽在场众人不知具体什么情况，但听着他们说话，七七八八也听明白了一些，如今晋侯如此肆无忌惮的承认，简直是藐视天子，目无王法。
公子万吃了一惊，连忙说：“君上！”他说着，急中生智，又说：“如今会盟吉时已过，天子与各国国君远到劳累，不如进营帐饮两杯酒水……”
他打圆场的话还没说完，哪知道晋侯十分不买账，恶狠狠地说：“你住口！！你这个吃里扒外的家伙！”
晋侯喝退想要救场的公子万，怒目说：“虎贲军听令！把这个假天子给孤拿下！就地正法，碎尸、万段！！”
晋侯一声令下，便听到“踏踏踏踏”的脚步声快速从祭台外面包抄而来，不断缩紧包围，是虎贲军！
虎贲军黑甲执戟，快速开进会盟场地，将整个祭台与祭台之下的卿大夫们全部包围，黑压压里三层外三层，卿大夫们瞬间慌了。
“晋侯！你这是要做甚么！”
“你是要造反么？！”
“晋侯为何能驱使洛师虎贲军？晋侯你今日要给我们一个说法！”
潞国国君一看这场面，说：“晋公，我潞国乃是会盟而来，如今你却兵戎相向，这是甚么意思？”
场面十足慌乱，声音吵闹的仿佛菜市场，然而就这种慌乱之中，年轻的天子却长身而立，完全没有一点子惊慌，一只手负在身后，一只手自然下垂，微微掸了掸自己衣袍上本就没有的尘土，态度十分悠闲，十二条玉珠的冕旒轻轻摇曳，衬托着天子俊美的容颜。
姬林眼皮微微向下，因着晋侯的身材并不高大，姬林需要垂头看向晋侯，这样的俯视让姬林的身材看起来更加高大，让天子的眼神看起来更加不屑。
姬林淡淡的说：“晋侯，你是不是太小看寡人了？”
晋侯没听懂姬林的话，他已经支配了洛师的虎贲军，将祭台团团包围，心中仿佛吃了定心丸，眯着眼睛说：“虎贲军听令，今日假天子作乱会盟，孤身为天子之臣，亲斩假天子，若有不从者，一律按犯上作乱处置，一同斩首！”
他说着，又说：“还不快快上来捉拿假天子？”
晋侯的话音一落，虎贲军立刻排开祭台之下的卿大夫们，向着祭台开进。卿大夫们手无寸铁，根本不敢和虎贲军硬碰硬，好些人还没看明白情势，也不敢贸然出头，赶紧全都向两边躲开，自动给虎贲军让路。
公子万也在人群之中，被人群推搡了好几下，中间自动排开一条道路，便听到铿锵之声，是虎贲军开来了。
那虎贲军配备精良，全都是一身黑甲，然而打头的男子却没有穿着介胄，也没有佩戴兵器，而是一身官袍，衬托着身材纤长，面容俊秀，他领着身后黑压压的虎贲军，一点子也不怯场，反而十分镇定自若，大步往前走去。
公子万看到打头的年轻男子，吃了一惊，蓦然睁大眼睛，这一身官袍的男子何其眼熟，不正是前些日子，公子万鼓起勇气，表达爱慕，却被拒绝之人么？
而此时这个人一身天子太傅的官袍，衬托着干脆利索又温和的气质，身后领着足有千人的虎贲军。
正是祁律！
祁律换上了官袍，几乎是在万众瞩目之下登场，恨不能自带背景音，唇角挂着笑容，他不断的往前走去，卿大夫们不断的向两侧拍开，全都瞩目着祁律，这种被注目的感觉的确令人享受。
祁律走过去，正好对上了公子万吃惊的目光，还对公子万笑了一下。
祁律走在最前面，右手是王室卿士虢公忌父，左手则是王室大司马武曼，身后跟着千人虎贲军，飒沓而来，快速迎上祭台。
晋侯看到虎贲军开上来，还沉浸在征服天下的快感之中，然而笑着笑着，喜悦的表情瞬间凝固在脸上，笑容一点点的退却，仿佛是被风干的面团一般，“咔吧吧”甚至能听到龟裂掉渣的声音。
晋侯瞠目结舌的看着开上来的虎贲军，虽然他从没见过太傅祁律，但是他认识虢公忌父，还有大司马武曼。
亲信看到被软禁的虢公忌父，还有被通缉的大司马武曼，也震惊的无以复加，颤声说：“怎么、怎么会这样……”
祁律在众目睽睽之下，悠闲的走上台来，笑着说：“呦，晋国国君，咱们又见面了。”
晋侯瞪着祁律，一时反应不过来，想了半天，说：“你不是那个膳夫？！”
晋侯虽然不认识祁律，叫不上他的名字，但是这些日子祁律理膳十足美味，也算是出足了风头，晋侯对他都有些印象。
他刚说完，便听“嗤——！”一声，虢公忌父已经长剑出鞘，冷冷的说：“大胆逆贼，此乃天子太傅！”
晋侯大吃一惊，瞪着祁律不知做什么才好。
祁律、虢公忌父还有大司马武曼，立刻矮身跪在地上，拱手说：“拜见天子，我王万年。”
虢公忌父说：“禀天子，会盟营地的兵力已经全部控制，卑将救驾来迟，令王上受惊，还请天子责罚！”
姬林唇角的笑意慢慢扩大了，说：“诸卿来得刚刚好，寡人并未受惊，受惊的……怕是另有其人。”
他说着，侧目看向晋侯。
晋侯瞪着眼睛，方才那不可一世的快感瞬间消失了，从脑袋顶快速蒸腾而去，仿佛便是一场幻觉，昙花一现，根本抓不住。
姬林冷声说：“大司马听令。”
武曼立刻拱手说：“卑将在！”
姬林目视着一脸失魂落魄的晋侯，说：“将晋侯与一干人等扣押。”
武曼朗声说：“虎贲将士听令！将这乱臣贼子扣押！”
虎贲军齐声应和：“敬诺！”
晋侯一看这场面，瞬间有些腿软，他本以为控制住了虎贲军，没成想虢公忌父和大司马武曼却突然出现，瞬间夺回了虎贲军的兵权，晋侯眼看大势已去，咕咚一声跪在地上，突然变得恭敬了很多，叩首说：“天子……天子，罪臣有眼无珠，罪臣听信了谗言，因此还以为天子是假冒的贼子，罪臣……罪臣也是一片忠心，忠心耿耿啊！”
姬林冷笑一声，说：“你这般的忠心，寡人可受不住。”
他说着，冷声说：“押起来。”
大司马武曼亲自上前，在众目睽睽之下，当着曲沃、潞国的面子，将晋侯直接绑了，还有他身边的亲信，也一同绑了起来。
祁律对祭台之上的潞国国君和曲沃公拱手，笑眯眯的说：“当真是不好意思，各位，天子有一些私事需要处理，今日的盟会看来需要推迟了。”
潞国国君刚刚被大兵包围，而且他是来会盟的，怎么敢说一个不字，连忙说：“是是是，那今日我潞国便先在营地歇息。”
曲沃公虽不知发生了甚么事情，不过晋侯显然没有讨到什么好处，如此一来，曲沃便欢心的很了，当即也很配合，说：“天子繁忙，我们做臣子的理应理解。”
祁律笑眯眯的送走了潞国的国君和卿大夫，又把曲沃看热闹的都送走，这会子祭台之上便有些空空哐哐了，姬林挥手说：“全都押进幕府，该到寡人算总账的时候了。”
天子与众人很快进入幕府营帐，天子坐在最上首的主席位上，祁律进入班位坐好，很快虎贲军便押解着一脸落魄的晋侯，还有假天子的亲信，公子万的亲信等人全部走进来，后面还有晋侯的卿大夫们，也全都被押解了进来。
晋国的卿大夫们还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公子万也是一头雾水，毕竟晋侯这次的事情是背着众人做的，还以为天衣无缝，哪知道竟然在关键时刻，最后的节骨眼上，没能扳倒曲沃，反而把自己给坑害了。
晋侯进入幕府营帐，咕咚直接跪在地上，叩头说：“天子，天子饶命啊。”
姬林冷冷的一笑，说：“饶命？你指使贼子，谋害寡人之时，可想到今日？你用假物倡者假替寡人之时，可想到今日？你犯上作乱之时，可想到今日？！”
晋侯被天子问的连连冷汗，匍匐在地，不只是晋侯冷汗，卿大夫们也都是冷汗，他们可没想到，一向软弱的君上竟然想出这般大逆不道的阴招，虽说如果成功，的确可以让晋国从此崛起，可这法子未免也太阴损了一些。而且说白了晋国是周天子的子民，如今这个年代，还是尊崇礼仪的年代，很多卿大夫对天子十分忠心，听到天子这般质问，心里也对晋侯的做法十分不耻。
公子万恰好就是这样一个人，他身为晋国的贵族，一直以来都推崇的是尊王的思想，没成想晋侯却干出了替换天子的事情。
还有让公子万更加吃惊的。
晋侯听到天子的喝问，哭诉着说：“天子冤枉啊，冤枉，罪臣真是冤枉！请天子明察，这些……这些佞臣贼子，并非罪臣指使，而是另有他人！据罪臣所知，这大逆不道的佞臣贼子，是公子万身边的亲信！”
晋侯说着，指向公子万。公子万还没从前面的震惊中缓过来，哪成想又陷入了一个新的震惊之中，仿佛是泥沼一般，瞬间将他吞噬，而且公子万越是挣扎，吞噬的速度便越快。
那亲信的确是公子万身边的亲信不错，但他只不过是晋侯放在公子万身边的眼线罢了，如今事情败露，晋侯竟然全部推卸在公子万的头上。
那亲信被晋侯狠狠瞪了两眼，立刻也扑倒在地，说：“是……小臣是晋公子身边的亲信，一切都是晋公子让我这么做的，小臣……小臣只是听命而为，还请天子明鉴，饶小臣一命啊！”
公子万莫名被两口大黑锅砸在头上，瞬间已经晕头转向，一脸的不可置信，看着晋侯，说：“君上……？”
晋侯连连给公子万打眼色，说：“公子万，你怎么能做出这样的事情呢？你对得起我晋国忠君尊王的礼法么？！如今曲沃虎视眈眈，孤知你想要为孤分忧，但你也不能……也不能用天子的性命当做儿戏，你实在……实在太令孤失望了！”
公子万瞬间听明白了，晋侯这是在“威胁”自己，他抬出了曲沃，意思很明显了，如今曲沃虎视眈眈，随时想要取代翼城，如果这个时候晋国出现了什么问题，那么翼城一定会快速沦陷，被曲沃取代，这也是公子万最不想看到的。
如今的晋侯来了一招丢车保帅，还想要这只“车”配合。
公子万一脸震惊，随即脸色慢慢平静下来，只剩下浓浓的绝望……
姬林冷笑一声，说：“你当寡人是三岁的孩子，还是愚猴儿，令你这般戏耍？你以为你三言两语，便能撇清楚干系么？”
晋侯委屈的大喊着：“天子饶命啊，天子……罪臣真的冤枉，都是那公子万该死，与罪臣无干啊！”
姬林冷哼一声，“嘭！”狠狠一拍案几，显然气得不轻，都到了这个时候，晋侯竟然还想要顽抗到底。就在这时候，祁律却长身而起，从班位站了起来，笑眯眯的说：“天子，律以为，这案情着实错综复杂，不如先将晋侯与公子万软禁收押，再仔细的审理，从长计议。”
晋侯几乎是被人赃俱获的，根本无需从长计议，祁律突然这么说，还笑得一脸奸诈，必然是想到了什么坏主意。
姬林沉下一口怒气，冷声说：“虢公。”
虢公忌父立刻上前，说：“卑将在。”
姬林说：“将晋侯与公子万收押，事情没有审理清楚之前，还请各位晋国大夫安心待在营帐之中，不要走动。”
虎贲军立刻上前，晋国的国君，还有公子万和卿大夫们全都软禁起来，祁律特意拉住虢公忌父，小声说：“把晋侯和公子万关在一起。”
虢公忌父点点头，立刻去办。
押解了晋国之人，幕府营帐中只剩下了天子一干人等，姬林这才说：“太傅，为何不让寡人斩了那晋侯？”
祁律笑眯眯的说：“天子，晋侯不成气候，他的一颗脑袋，值多少财币？”
姬林说：“自然不值。”
祁律颔首说：“如此不值财币，斩了也是白斩，天子可是在晋侯手中吃过亏之人，不想讨回一些好处么？”
姬林眯眼说：“太傅的意思是……？”
周公黑肩轻笑一声，说：“太傅怕是看上了那公子万罢？”
他这么一说，有些歧义，天子心里登时吃味儿起来，他可没忘了，公子万之前还对祁律表露过心声，虽已经被祁律半是插刀，半是拒绝的给拒绝掉了，但仍然不妨碍天子吃味儿。
祁律一抚掌，笑着说：“知我者周公也，周公难不成，也看上了那公子万？”
祁律对感情的事情素来比较迟钝，那迟钝的程度都能比上虢公忌父了，因此没看出天子吃味儿来，还调侃了一句周公黑肩。
正好这时候虢公忌父押解了晋侯和公子万，从外面走回来，一打起帐帘子，便听到了祁律的话，周公竟然看上了公子万？
虢公忌父走进来，吃惊的看着周公，周公对上了虢公忌父的表情，眸光一动，微笑的对祁律说：“太傅怎知黑肩的心意？还当真便是这么回事儿。”
虢公忌父吃惊不已，周公竟然看上了公子万？可是这公子万，好像也没什么太好看的地方？
祁律言归正传，说：“这晋侯显然想要用公子万顶罪，晋侯没甚么本事儿，整个翼城又都是公子万在支撑，公子万的名声与口碑素来不错，百姓都爱戴的很，如果晋侯能亲自把公子万推给咱们，未尝不是件好事儿，天子即位不到经年，如果能笼络公子万这样的人才，岂不是大好？”
原来祁律是打着这个算计，姬林也觉得，公子万的确是个人才，最重要是忠心，而且相当隐忍，逆来顺受，这样的臣子才是最令掌权者安心的。
但姬林也有两点忧心。这第一点不用说了，自然是因着公子万可是天子的情敌，虽祁律已经拒绝了公子万，但公子万看起来不是那么容易死心的人，毕竟公子万的性子又隐忍又执拗，不撞南墙不回头。
这第二点，也是因着公子万的性子太执拗了。公子万如今对晋国翼城忠心耿耿，晋侯让他顶罪，或许公子万真的会用自己的一死，换来翼城的苟延残喘，说不定不会归降姬林。
姬林沉吟了一番，把自己的第二个忧虑说了一遍，祁律笑着说：“因此律才请虢公将晋侯与公子万软禁在一处，让公子万看清楚晋侯的嘴脸，让晋侯亲自将公子万，推到咱们的阵营来，请天子放心，不过是时日的问题，只需……守株待兔。”
而且祁律不着急办了晋侯，还有另外一个缘故，那便是曲沃了。祁律说：“曲沃野心勃勃，如今已经十足壮大，如果在会盟之前便办了晋侯，也不是不可，却会滋长曲沃的野心……”
祁律是现代人，因此了解一些历史进程，这曲沃的几任掌权者，一个比一个阴狠，一个比一个有手腕，都不是什么“好人”，但无疑的推动了晋国的发展，曲沃公子未来的孙子，可是春秋时期，仅次于齐桓公的第二大霸主，如果曲沃提早并吞了翼城，无异于推动了晋国的迅速发展，促进了霸主国的培养。
诸侯霸主的权威，可是和周天子的权威对立的存在，姬林如今堪堪即位，自然要抑制诸侯的霸道。
祁律存着这样一个私心，也不好表露出来。
众人讨论完了晋侯和公子万的事情，姬林笑着说：“今日能够破获晋侯诡计，有赖在座各位齐心协力，如今虽破获了晋国的诡计，但会盟大计还在眼前，因此还要劳烦各位，不可懈怠一分。”
众人立刻拱手，也没有旁的事情了，便全都散出了幕府营帐。
周公黑肩走出来，就听到有人在叫自己，回头一看，原是大司马武曼，武曼有些支支吾吾，挠了挠后脑勺，干脆说：“曼是来给周公赔不是的，日前误会了周公投敌，还在背后里往天子面前告状，是曼小人之心了，还请周公见谅。”
黑肩笑了笑，说：“大司马若是不说，黑肩也不知大司马曾经在天子面前参告，可见大司马是坦诚之人，并没有什么过失。”
黑肩挑眉说：“且……黑肩的确收了不少好处。”
晋侯的亲信用财币贿赂了黑肩，企图拉拢黑肩，黑肩可是照单全收了，怎么说也是捞了一笔，黑肩笑着说：“因此大司马告的并不冤枉，改日若是大司马有空，黑肩倒是可以用这些小钱，请大司马饮些小酒。”
大司马日前对黑肩有些成见，如今一见，不由笑起来，说：“好，那说定了，改日得空，咱俩好生饮两杯。”
大司马武曼说完，还有急事儿，那便是潞子仪了，天子要扶持潞子仪上位，成为潞国的国君，而潞国现在的国君根本不知潞子仪在营帐中，武曼将潞子仪藏在自己的帐子里，这会子急着回去看看。
大司马很快离开，便有一个人匆匆赶上来，说：“周公。”
原是虢公忌父，忌父似乎有什么话要说，一改平日爽朗的性子，竟然有些吞吞吐吐，挠了挠后脑勺，说：“周公，你……当真看上了公子万？”
黑肩一听，还以为是什么事儿，突然轻笑一声，笑的十分喜悦，说：“依虢公之见呢？”
虢公忌父有些奇怪，明明是自己问的黑肩，黑肩却反问过来，倘或自己知道，还用去问黑肩么？
只不过黑肩没有再说话，也没停留，好似心情很好，已经施施然的离开了……
虢公忌父按照祁律的安排，将晋侯和公子万软禁在了一个营帐之中，两个人身上全都戴着枷锁，完全不像是国君与公子的模样。
软禁的营帐简陋而昏暗，公子万枷锁加身，定定的看着角落里的晋侯，营帐就这么大，晋侯似乎生怕公子万报复自己，因此躲在角落，和公子万拉开距离。
公子万的声音沙哑，说：“君上您……怎么能做出这样大逆不道之事？”
晋侯一听，立刻冷笑说：“大逆不道？！大逆不道还不是你们逼的？一个个口口声声说孤窝囊，无法重振晋国，孤这次倒是不窝囊呢，却又被你们说大逆不道，你们叫孤如何！？”
公子万听他口气如此“正直”，更是吃惊，说：“君上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竟然半丝也没有悔过之心么？”
晋侯冷冷的说：“悔过？是了，孤是悔过了，孤后悔这帮子废物的死士，怎么就没能直接杀死那毛头天子呢！”
公子万震惊的不能言语，说他迂腐也好，但是古人的心思就是如此的，公子万是典型的忠君之臣，他不只是忠于自己的国家，更忠于周天子。
晋侯慢慢冷静下来，眼眸微微晃动，似乎在想什么，口气软化下来，委屈的说：“孤这么做，也是有苦衷的，孤全都是为了我晋国，我翼城啊！你没看到吗，曲沃有多么嚣张，他们已经爬到孤的头顶上拉屎拉尿了！这帮子乱臣贼子！孤的兄长已经被曲沃暗杀，下一个便是孤了！孤也是被逼无奈才出此下策，只是为了扳倒曲沃啊！”
公子万沉默不语，晋侯稍微凑近了一些，低声说：“如今到了我翼城生死存亡之时了，如果天子治罪于孤，那可是死罪啊！孤的儿子还小，就算能继承孤的国君之位，还不是要被曲沃逆贼欺凌，最后遭殃的还是我翼城的百姓啊！晋国少不得孤啊！叔父，晋国少不得孤！所以……所以还请叔父以大局为重，为孤顶罪，好不好？叔父，你便答应了侄儿罢！”
公子万听着晋侯的话，起初是震惊，后来心窍中慢慢冰冷起来，最后冰冷变得麻木，也不知是什么感觉了，他平静的注视着晋侯，听着他口中喊着“叔父叔父”。
公子万幽幽的说：“君上第一次唤我叔父。”
因着公子万与晋侯的年龄差不是很大，而且晋侯忌惮公子万，也不信任他，平日里根本没有把公子万当成长辈过，所以自然不会喊他叔父，如今晋侯有求于公子万，自然要打起血亲牌，尽量感动公子万。
公子万苦笑了一声，说：“君上您知道么？做晋国的公子，太累了……”
晋侯没有心思听他这些“废话”，央求说：“叔父，您不是一直以大局为重吗！翼城不能没有孤啊！”
公子万微微颔首，沙哑的说：“君上说得对，翼城不能没有国君，但可以没有公子……”
晋侯听他这么说，觉得公子万的口气软化了，似乎马上便要答应了，只差一点点，立刻又说：“叔父，你是答应侄儿了么？！你便答应了侄儿罢，只要叔父替侄儿顶罪，我翼城还有救，还有救啊！”
公子万喃喃的说：“真的……还有救么？”
大局已定，姬林又恢复了天子的身份，入住回天子营帐，第一件事情，竟然是让祁律给他做老妈蹄花。
祁律有些无奈，姬林身材高大，一身天子黑袍，冕旒都没有摘下来，微微低头看着祁律，修长的手指还搓着自己的袖袍小角角，抿着嘴唇，好像一只委屈的小奶狗，说：“叔叔给假天子理膳，又给公子万理膳，如今轮到了林儿，却不给林儿理膳，叔叔你说，你是不是偏心，不喜爱林儿了？”
祁律默默的抬起手来，捂住自己的心口，总觉得天子是故意卖萌，然而无论是天子的颜值，还是天子的少年感全都摆在眼前，真是萌的祁律心律不齐，险些流鼻血。
祁律咳嗽了一声，说：“天子，如今晋侯的诡异已经破获，因此……天子不需要再与律谎称叔侄了，天子这般唤律，若是叫旁人听去了，恐怕不好。”
姬林却说：“寡人不管，倘或叔叔不依寡人，寡人还这般唤。”
祁律：“……”
祁律真是没办法，被姬林软磨硬泡，软硬兼施，最后只好答应给姬林去做老妈蹄花，反正现在也闲得慌，会盟推迟了，晋侯那边还要等时间。
祁律赶紧捂着心跳不齐的心口退出了营帐，连官服都没有换下来，便进了膳房，给天子去做他心心念念的蹄花去了。
祁律风风火火的做了一碗老妈蹄花，盛在精美的青铜豆中，心想着这些日子天子的确受苦了，天天没甚么好吃的，前些日子还受了伤，也不知调养清楚没有。
祁律端着承槃，从膳房出来，亲自送到天子营帐，打起帐帘子走进去，一进去瞬间感觉雾气迷茫，一股子热浪扑面而来，没成想自己离开这么一会子，天子竟然开始沐浴了。
层层的热雾之后，水声幽然，果然摆着一只硕大的木桶，天子的黑袍挂在屏风之上，天子退去了黑袍，仿佛褪去了少年的青涩，从一只小奶狗瞬间进化成为一只大狼狗。
此时此刻，这只大狼狗天子眯着眼目，黑发披散而下，缎子瀑布一般倾泻而入冒着袅袅热气的热汤之中，双臂曲起，趴在木桶的边缘，懒洋洋的歪着头，似乎因着热气太过舒适，俊美的天子已然要睡着了。
祁律端着承槃，顿时听到“哐当”一声，承槃一抖，好像是自己的心跳一般，险些将熬制得浓稠美味的老妈蹄花汤给扔在地上。
天子平日里都束着黑发，正式场合会戴冕旒，如此散发的时候可不多见，漆黑的长发披散下来，遮住了天子分明的棱角，让天子俊美的轮廓显得更加细腻，简直便是活脱脱的小鲜肉。
祁律的承槃发出一声响动，“哗啦——”一声水响，天子立刻抬起头来，目光准确的捕捉到祁律，轻轻一笑，俊美的容貌加上百分百含糖的笑容，仿佛一只大锤狠狠砸在祁太傅的心口上，心律更加不齐。
天子轻轻拨动了一下热汤，笑着发问：“好看么？”
祁律想也没想，立刻回答：“好看！”
回答完之后才恍然，天子到底在问什么好看？
祁律爽快而真挚的回答仿佛取悦了天子，姬林挑眉说：“太傅，热汤雾气这么大，站在那里能看清寡人么？不如走近一些？”
祁律手中的承槃又发出“哐当！”一声，好像是祁太傅外放的心跳声，祁律连忙稳住承槃，面上一本正经，轻轻咳嗽了一声，心里却犹如火车鸣笛，满心都是：天子邀请本太傅走近一些，怎么办？

第80章 以身抵债
俊美的天子邀请祁太傅走近一些,下一刻，祁太傅将承槃往案几上一放，竟然转头掀开帐帘子跑了出去。
天子：“……”
天子趴在木桶边缘,心中本十足笃定,祁太傅最吃自己这一套，自从二人确定了关系之后,姬林已经摸清楚了“叔叔”的脾性。
按理来说,祁太傅应该扑过来才是,哪知道下一刻竟然调头跑了？
天子从木桶中支起来，冷的打了一个喷嚏,“阿嚏”一声,还用热水抹了一把自己的脸。天气越来越冷了,太阳落山也早,会盟营地乃是郊外，一到晚上冷风嗖嗖的吹，要知道天子在这里“摆拍”已经很长时间，就等着太傅“愿者上钩”,哪知道太傅却给吓跑了？
天子喃喃的思忖着：“难道是寡人表现的太明显？”
天子又喃喃的自言自语说：“难道是寡人沐浴不够好看？”
就在天子心里七回八转之时,便听到祁律跑出去,隔着厚重的营帐帘子还能听得清楚，祁律一路大喊着“小羊小羊！”的声音,仿佛甚么十万火急的大事。
獳羊肩听到祁太傅的喊声，以为出了什么事情，连忙跑过来，说：“太傅,怎么了？可是有甚么刺客？”
“什么刺客？”祁律一脸茫然,说：“不是刺客,要是有刺客，我就不喊你了，直接喊石头了。”
石厚正在安排夜间巡逻的队伍，正好从旁边路过，总觉得太傅没什么好心眼儿，因此根本没有搭腔儿，很快溜走了。
祁律火急火燎、十万火急、迫不及待、急不可耐的对獳羊肩说：“小羊，我日前存的那几坛子大补酒呢？”
獳羊肩：“……”还以为是甚么要紧的事儿。
祁律说：“我不在营中这些日子，不会扔了罢？”
獳羊肩揉了揉自己的额角，无奈的说：“没有扔，给太傅留起来了。”
祁律欢心的说：“快快，快拿来，养兵千日，用在一时！”
獳羊肩额角狂跳，虽不知祁太傅要怎么“用兵”，但獳羊肩明智的没有多问，快速抱来一个大酒坛子递给祁律。
祁律拍开封口，一脸狰狞的笑容，抄着大酒坛子，“咕嘟咕嘟”喝了两口，登时辣的不行，使劲蹙着眉，屏着气息，将酒水咽下去，深吸了一口气，将酒坛递给獳羊肩。
獳羊肩只见祁太傅的脸颊瞬间绯红起来，飘着一层淡淡的红晕，不用多说，肯定是喝高了，毕竟太傅的酒量太浅，不喝正好，一杯就倒。
祁律喝了大补酒，给自己酝酿了两口气，说：“太傅要出兵了！”
说完，又调头向天子营帐跑去，仍然是一脸火急火燎、十万火急、迫不及待、急不可耐的模样。
獳羊肩抱着酒坛子，眼皮狂跳的看着祁太傅冲进了天子营帐，如果他没有听错，太傅进入天子营帐的时候还“嘿嘿”傻笑了两声。
天子还以为把祁太傅给吓跑了，自己可能用力过猛急功近利，下次因该采取稍微柔和一些的计策，就在天子自责之时，“哗啦！”一声，帐帘子突然被豪爽的掀了起来。
一个人影大摇大摆的走了进来，可不是刚才被吓跑的祁太傅么？
祁律面颊微微绯红，闯进天子营帐，随即“嘿嘿”一笑，说：“林儿，太傅来了！”
祁律“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半夜了，他睁开眼睛，迷茫的盯着帐篷顶，一时有些头晕目眩，脑袋里还有一点点钝钝的疼痛，应该是酒醉的感觉，不过并不是很严重，毕竟祁律只是喝了两口酒而已。
“嘶……”祁律却抱住自己的脑袋，一副很痛苦的模样，因着醉酒不是很严重，所以祁律那短暂的断片儿随之清醒，记忆突然回笼，全都涌入自己的脑袋。
祁律一时间“痛苦不堪”，因为祁律发现自己实在太作了，竟然喝了大补酒自己喂到野兽嘴边，这不是作死么？祁律有一种错觉，自己好像比容相那个小作精还要作上一百倍，容居和自己根本不可同日而语……
祁律抱着头低低的哀嚎一阵，侧头一看，天子就在自己身边，如今已经夜深人静，早就过了子时。天子伺候着祁律睡下之后，很快速到了子时，不用多说，姬林此时已经从天子变成了小土狗，因着祁律已经睡熟，所以姬林根本没有多想，他哪里知道祁律突然醒了过来。
祁律醒过来，反思了一下自己，看到身边的天子，突然想到了那碗老妈蹄花，他送来蹄花，两个人只顾着胡天胡地的折腾了，根本没来得及吃老妈蹄花，那碗老妈蹄花还放在案几上，原封不动。
祁律忍着酸疼坐起来，看了一眼老妈蹄花，正好肚子饿了，倘或不食实在太浪费了，便准备去吃一些。
祁律从榻上起来，有些奇怪，这么大动静，一向机警的天子竟然没有醒过来，祁律便又走过去，戳了戳天子的面颊。
天子还是没有醒过来，静静的躺在榻上，仿佛一个睡美人，双手整齐的搭在身前，眼目平静的闭合着。
祁律戳了戳天子的面颊，似乎有些上瘾，又伸手戳了戳天子的面颊，还顺着天子的鼻梁顽起了滑楼梯，对天子那高高的鼻梁有些爱不释手，祁律琢磨了半天，还是不见天子有什么反应。
祁律这时候更加奇怪了，难道是本太傅太厉害了，所以天子十足疲惫，睡得不省人事？祁律试探的说：“天子？”
天子没有反应。
祁律又说：“林儿？”
天子还是没有反应。
祁律有一点点担心，刚要再去碰天子，突然听到“嗷呜！”一声，奶声奶气的叫声，随即一个黑影窜过来，直接扑进了祁律的怀里。
祁律下意识伸手去接，沉甸甸的，低头一看，原来是小土狗。
天子在午夜变成了小土狗，他有些不放心祁律，毕竟祁律喝酒之后太能折腾了，虽祁律睡得很熟，但姬林还是很不放心，变成了小土狗之后，立刻钻回天子营帐。
这不来还好，一来正好看到了祁律正在戳榻上的天子，姬林已经变成了小土狗，天子如今只是一具空壳而已，怎么可能回应祁律？
小土狗吓得一头冷汗，生怕发生之前的事故，被祁律发现自己又“没气儿”了，他灵机一动，立刻冲进了祁律怀中。
祁律发现，今日的小土狗好像特别粘人，一直“嗷呜嗷呜”的往自己怀里钻，扒着自己。
祁律笑着说：“儿子，今天怎么这么粘着爸爸啊？”
小土狗：“嗷呜嗷呜！”
小土狗使劲扒着祁律不放手，祁律的注意力从姬林身上转移到了狗儿子身上，并没有在意什么，抱着小土狗一起吃老妈蹄花，吃了一些之后终于心满意足，便也把狗儿子抱上榻去，闭眼休息了。
小土狗躺在祁律和天子中间，狠狠松了一口气，今日又是在穿帮边缘游走的一夜……
祁律后半夜睡得十足香甜，天色一亮起来，天子立刻醒了过来，睁开眼睛，看到自己和祁律中间趴着一只小土狗，立刻将自己的“替身”小狗子抱起来，放在一边，自己反而凑过去，搂住祁律。
祁律还没睡醒，他昨日累得很，半夜又醒了一次，睡下也就几个时辰，此时睁不开眼目，困倦的厉害，被姬林搂住之后，只是调整了一下睡姿，继续埋头睡觉。
姬林抚摸着祁律的鬓发，给他盖好被子，今日难得清闲，自然要和太傅多多温存一会子。
哪知道就在这时，突听獳羊肩的嗓音在营帐外面响起，说：“天子，晋国公子万请求谒见。”
祁律睡得迷迷糊糊，好像听到了小羊的声音，还说甚么公子万，他困得睁不开眼睛，一脸迷茫的坐起来，说：“谁啊？”
姬林一大早上便听到了公子万的名字，只觉十分“晦气”，便说：“没甚么人，继续睡罢。”
祁律点点头，顶着一头呆毛儿，咕咚又倒了下来，准备继续睡，哪知道獳羊肩是个不识趣儿的，没听到天子的声音，又说：“天子，公子万求见。”
“公子万？”祁律这次是听清楚了，“腾”的坐起来，眼睛都亮了，已经不复刚才那般迷糊，兴奋的说：“公子万来了？”
姬林眼看着祁律听到旁的男子名字，竟然如此兴奋，这一大早上还没用早膳呢，便饮了一肚子的苦酒，真是又气又无奈。
姬林没好气的说：“让他等着。”
獳羊肩这回听到了天子的回复，立刻去安排。
祁律兴致勃勃的洗漱更衣，很快整理好，一脸迫不及待的模样，天子突然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不行，不然为何今日一大早，太傅居然如此生龙活虎起来？
这一大早上公子万求见，不用多说了，定然是因为假天子的事情，姬林和祁律很快来到了幕府营帐，罪臣公子万，还有晋侯全都被押解上来，跪在地上。
天子一展宽大的袖袍，在幕府营帐的主席上坐下来，扫了一眼晋侯和公子万，淡淡的说：“有什么事情要见寡人，可以说了。”
晋侯跪在地上，经过一晚上，他和公子万都有些狼狈，两个人身披枷锁，公子万脸上都是颓然和失望，而晋侯的面容上笼罩着一股侥幸，连连对公子万打眼色。
祁律扫视了一眼晋侯和公子万，将晋侯的表情尽收眼底。一时间整个营帐静悄悄的，天子问话之后，竟然没有人回答，公子万沉默的跪在地上，甚至没有抬头。
晋侯有些着急，连连给公子万打眼色，不过公子万没有抬头，自然看不到晋侯的眼色。
姬林冷声说：“怎么，一大早上要求谒见寡人，如今却把寡人晾在一面，这就是您们晋国的礼数么？”
晋侯连声说：“天子！是公子万有事起奏，关于……关于假天子之事，公子万有内情启奏！”
他说着，掐着嗓子，语气满含威胁，说：“公子万，你可是有要事向天子启奏？你昨日是怎么与孤说的？你快说啊，说给天子听啊！”
晋侯催促着，公子万仍然跪在地上，微微垂着头，他的鬓发散乱，凌乱不堪的贴着面颊，因为戴着枷锁，所以也不好整理自己的仪容，只是颓然的跪在地上。
“公子万！”晋侯再次呼喊公子万。
姬林抬起手来，仿佛在打哈欠，用袖袍遮掩着，说：“即使无事，寡人要回去继续燕歇了。”
“天子！天子请留步！”晋侯连忙膝行上前，说：“天子留步！公子万……公子万真的有内情要禀报天子，是关于假天子之事！”
他说着，立刻又膝行退回去，低声对公子万说：“你昨日怎么答应孤的，你不是答应过，要给孤……”
后面两个字声音很小，晋侯故意压低了声音，不想让旁人听到，但是祁律还是听到了，晋侯分明就是在说——你不是答应过，要给孤顶罪。
晋侯仍然在催促，说：“快啊！快啊！”
他生怕天子真的离开了，软硬兼施的说：“叔父，想想咱们晋国啊，想想翼城，孤死不足惜，可是翼城的百姓呢，曲沃人一定会趁机攻入翼城的，我翼城的基业便要沦丧敌手，叔父，你想想啊！”
晋侯说的激昂，声音比方才都大了不少，别说是祁律了，就算坐在天子席位上的姬林也听见了一些。
其实根本不需要用耳朵听，姬林和祁律心中都跟明镜儿一般，早就知道这次晋侯和公子万求见是甚么意思，晋侯便是想要公子万给他顶罪，还能是什么意思？
公子万终于慢慢抬起头来，随着“哗啦哗啦”的枷锁声，公子万那张落魄的面容慢慢抬了起来，散乱的鬓发顺着面颊滑下去，露出他那张惨白的脸色。或许是因为心情阴郁，公子万素来身子骨又不好，所以有些咳嗽。
公子万轻轻的咳嗽着，在晋侯的催促声中，终于开口了，说：“罪臣……是来请罪的。”
姬林“哦？”了一声，说：“请罪？公子万，你何罪之有？”
公子万的声音沙哑到了极点，别看他为人温文儒雅，十分温柔，从不大声说话，一直彬彬有礼，但是公子万骨子里很强硬，从来不畏强权，而此时的公子万，他的尾音竟然微微打颤，似乎是怕了。
公子万轻声说：“请天子明鉴，假天子之事……乃是罪臣一人为之，与翼城，与晋国，与寡君，都……无任何干系。”
公子万说完这句话，仿佛抽走了全部的力气，颓然的跪在地上，仿佛一具行尸走肉一般。
晋侯则突然活了过来，好像“借尸还魂”似的，睁大眼睛，说：“对对对！正是如此！正是如此！罪臣公子万已经招供，都是公子万所为，天子明鉴，和我没有干系啊，我完全不知情的！”
祁律唇角一挑，晋侯和公子万真的是正中下怀，祁律让虢公将公子万和晋侯关押在一起，就是想让公子万看清楚晋侯的嘴脸，让公子万彻底失望，如今晋侯真的不负众望，狠狠给了公子万致命一击。
祁律装作惊讶的说：“假天子之事，竟然是公子万所为？”
晋侯再次催促公子万，说：“你说啊，快向天子请罪！快啊！”
公子万吁出口气来，他突然觉得，一旦承担下所有的罪名，好像也没那么困难，一种死灰弥漫在公子万的心间，反而让他坦然了起来。
公子万淡淡的说：“是，全都是罪臣一人所为，因着罪臣与曲沃有嫌隙，罪臣想要借助天子之手打压曲沃，又恐天子不答允，便想出了替换天子，用假物提倡，调换天子的计策，这一切都与晋国无关，还请天子明鉴……罪臣，愿以死谢罪！”
公子万说完，戴着枷锁深深的拜下去，因为脖子上戴着厚重的枷锁，那枷锁可不像电视剧里如此单薄，厚厚的木头夹在脖子上，抑制了公子万的动作，而公子万却深深的拜下去，额头“咚！”一声磕在地上，保持着下拜的姿态。
姬林还没有说什么，晋侯已经说：“对对，天子，都是他一人所为，和我们翼城没有任何干系啊，还请天子明鉴，这公子万着实可恶，但念在翼城毫不知情的份儿上，请天子宽宥、宽宥啊！这公子万着实恶狠，如此奸计令人愤毒，虽为我翼城人，但是翼城都不能容忍这般乱臣贼子，还请天子速速处死公子万！”
晋侯的心思何其歹毒，不只是要公子万给他顶罪，还想要杀人灭口，恐怕是为了不让公子万反齿儿，反咬他一口罢。
公子万听到晋侯的声音，额头仍然抵在地上，身体却狠狠打了一个颤，闭了闭眼睛，一句话也没有说。
姬林冷笑一声，冷眼看着晋侯和公子万，祁律却已经站了起来，好戏已经看过了。
祁律走过去，笑着说：“既然罪魁祸首是公子万，那么将这个罪魁祸首交给洛师来处理，晋公您没什么意见罢？”
晋侯哪里能有意见，立刻说：“公子万罪大恶极，欲图谋害天子，将这罪臣交给天子处理，是再好不过的，再好不过的了。”
祁律点点头，说：“既然这样……”
晋侯又说：“太傅想要如何处死公子万？其实完全不需要太傅劳心劳力，只需要吩咐一声，罪臣便可以代劳。罪臣身为晋国的国君，却管教不严，难辞其咎，愿意代劳，亲斩公子万！”
祁律幽幽一笑，那笑容真是标准的奸臣笑容，还眯起了眼睛，他微微矮下身来，半跪在上，伸手撩起了公子万的下巴。
公子万还保持着跪在地上，以头抢地的姿态，被祁律慢慢托起脸来，随着祁律的动作，一点点抬头，奇怪的看着祁律。
祁律笑眯眯的说：“谁说天子想要杀死公子万了？”
“甚、甚么？”晋侯吃了一惊，不处死公子万？
公子万可是谋害天子的“罪魁祸首”啊，难道不应该大卸八块，五马分尸么？怎会不处死呢？
晋侯瞪大了眼睛看向天子，天子却端端的坐在席上，根本没有一丁点儿反应，好像任由祁律施为一般。
其实天子心里是有反应的，又在苦酒之海洋中遨游了起来，姬林虽然看中了公子万的才华和忠心，可是说到底公子万是天子的情敌，祁太傅这般捏着公子万的下巴，仿佛调戏一样，天子是十分吃味儿的。
祁律看到了公子万眼中的诧异，故意用恶霸一般的口吻说：“既然公子万已经认罪，天子宽宥仁厚，并不打算处死公子万，那就……以身抵债罢。”
祁律说完，挥了挥手，说：“将罪臣公子万带下去，严加看管。”
公子万那死灰一样的面目露出吃惊纳罕的表情，很快被虎贲军拽起来，带出了营帐。
何止是公子万吃惊纳罕，最吃惊的当然要数晋侯了。晋侯震惊的无以复加，瞠目结舌，等公子万被带出去之后，这才反应过来，着急的说：“天子！天子不可啊！万万不可！那公子万乃是谋害天子的乱臣贼子，怎么能不处死呢？天子……”
如果不处死公子万，始终是隐患，万一哪天公子万反齿儿了，那可是晋侯脑袋顶上的一颗定时炸弹，让晋侯寝食难安，俗话说杀人灭口，斩草除根，也就是这个道理了。
姬林冷冷一笑，幽幽的说：“怎么，晋侯，寡人要怎么做，爱见怎么做，还需要听你说不可？还需要你来教导寡人么？”
姬林的声音虽然不大，但掷地有声，带着一股说不出来的威严，别看他年纪轻轻，比晋侯还要年轻许多，但是板起脸来，压着嘴唇，活脱脱一只狼狗，祁律要是对旁人说天子是小奶狗，恐怕都会被人嘲笑是个傻的。
晋侯吓得立刻不敢言声了，跪在地上，姬林有些不耐烦，虽公子万已经给晋侯顶罪，但是姬林又不傻，他已经不是当年那个认人欺骗的“傻白甜”太子了，心中清楚的很，罪魁祸首就是晋侯。
因此姬林很不愿意见到晋侯那副嘴脸，冷冷的说：“公子万虽是这次假天子的罪魁祸首，但是晋侯你管教无方，难逃其咎，回去面壁禁足，会盟之前，没有寡人的诏令，不得离开营帐半步。”
“是是……”晋侯瑟瑟发抖的说：“罪臣谢恩。”
晋侯不敢多说，很快退出了营帐，被虎贲军带回营帐思过去了。
等晋侯一走，姬林便冷冷的说：“这晋侯的作风恶心得很。”罢了还哼了一声，在祁律的耳朵里听起来，真是又可爱又傲娇。
祁律笑眯眯的说：“天子何必生气呢？如今公子万已经成了我们的人……”
“嗯？”
祁律的话还没说完，天子突然发出一个疑问的单音，尾音向上翘起来，眯着眼睛扫向祁律，祁律瞬间开口，特别顺当的说：“如今公子万已经成了洛师王室的人。”
天子听到这句话，才稍微顺了口气，祁律继续说：“天子得到贤士，而翼城失去了贤士，翼城的损失更大一些不是么？加之翼城都是公子万在支撑，如今晋侯已经是苟延残喘，根本无需天子您动手，自有曲沃的人折磨他们。”
的确是这个道理，兵不血刃就是如此，曲沃和翼城打得你死我活，如今翼城突然栽了跟头，曲沃怎么能放过这个机会呢？
话头正说到这里，便听到寺人说：“天子，曲沃公并着曲沃公子，请求谒见天子。”
祁律挑了挑眉，说：“说什么来什么，这不是就来了？”
姬林淡淡的说：“传。”
曲沃公和曲沃公子很快从营帐外面走进来，曲沃公年纪已经很大了，一头花白的头发，身子骨倒是健朗的很，身材微微发福，加之他本就十分高大，更显得壮阔。而曲沃公子称他们之前早就见过，这公子称亦是身材高大的类型，或许是有一些外族的混血，让他五官异常立体，带着股奸佞的狠毒之感。
两个人走进来，毕恭毕敬，态度十足的好，曲沃公拱手说：“鳝拜见天子。”
公子称也拱手说：“称拜见天子。”
公子称作礼之时，眼眸微微上挑，还在祁律的身上扫了一圈，唇角挂着一丝丝打量的笑容。
姬林说：“二位请起罢。”
曲沃公面相挂着狠毒，不过笑起来十分恭敬，说：“鳝听说我王日前受到了不轨之人的伏击，心中十分担忧，因此特送来了一些滋补的药材。”
曲沃公说着，侧头看了一眼曲沃公子，说：“称儿，还不呈上来？”
“是，君父。”公子称低着头，捧上一只精美的红漆大合，走上前来，将红漆大合打开，里面果然都是名贵的药材。
曲沃公又说：“鳝实在是没有想到，翼城之人如此歹毒，用心险恶，天地不容，真是丢尽了我们老晋人的脸面儿，鳝身为老晋人，真是替翼城之人脸红的很。”
曲沃公这么说着，姬林自然听懂了，曲沃公是来给翼城告状的，曲沃和翼城素来不和，曲沃兵强马壮，翼城苟延残喘，早就想要代替翼城成为晋国正统了，但是因着曲沃只是晋国的一个封地，名不正言不顺，总是被百姓抗议。如今可是让曲沃公找到了机会，狠狠的给翼城告一状。
姬林没有搭话，哪知道曲沃公根本不觉独角戏无趣儿，继续说：“倘或……鳝也只是说倘或，倘或我曲沃才是老晋人的正统，那决计是不会发生如此荒唐之事的，我曲沃素来尊王忠君，哪里像翼城之人，越来越没有个体统了。”
姬林还是不接话，只是保持着悠悠然的微笑，曲沃公一个人自说自话，仔细的打量着天子的面容，天子愣是一点点表示也没有。
曲沃公一直住在北疆，只是听说这个年轻的天子不简单，堪堪即位便平定了淮夷，又打压了郑国，拉拢了宋国等等，如今一见，才知道年轻的天子的确不是个好惹的主儿，起码头脑清晰的很，心中仿佛一面明镜儿，天子看来并没有因为厌恶翼城，而亲近曲沃的想法，曲沃公眯了眯眼睛，深知今日之事也不能着急。
曲沃公干脆便说：“天子受伤未愈，又奔波劳累，您看看，鳝真是叨扰了。”
姬林这才开口，说：“曲沃公哪里的话。”
曲沃公说：“那鳝便不打扰天子调养身子了。”
身边的公子称也很有眼力见，立刻拱手说：“称告退。”
曲沃公和曲沃公子退出了营帐，两个人走出来，远离了幕府大帐，公子称突然笑了一声，说：“日前称便觉得公子万身边的膳夫不简单，果不其然，原那膳夫不只是生得温柔漂亮，手艺灵巧，竟是当今的天子太傅。”
曲沃公看了一眼公子称，淡淡的说：“你平日胡来，为父也便不管了，但是这个祁太傅，你最好想也不要想。”
曲沃公眯着眼睛，说：“方才祁太傅虽然没有说话，但从太子的态度看来，这个太傅的地位可是举足轻重的，如今正是为父征讨翼城的良机，称儿，你可不能给为父拖后腿，得罪了那祁太傅去。”
公子称拱手说：“君父安心，君父还不知道称儿么？决计不会给您拖后腿的。”
晋侯将公子万交给天子处置，哪知道天子没有处死公子万，不但没有处死，还好吃好喝的拱了起来，给公子万单独的营帐住，给公子万配备了几个寺人和侍女伺候，也不限制他的行动自由。而反观晋侯呢，就被软禁在营帐中思过，根本无法走动，活脱脱一个囚徒。
自是如此了，毕竟祁律想要拉拢公子万来洛师共事。晋国的翼城能苟延残喘到现在这个地步，公子万是功不可没的，无论是翼城的百姓，还是其他地方的百姓，提起公子万的名字，那都要竖大拇指的，公子万宅心仁厚，而且忠心耿耿，还颇有建树，对百姓十足的好，如果能把公子万收归己用，对于“笼络民心”那也是大大的好。
所以祁律打算，笼络一下公子万。
怎么笼络公子万呢？当然是用祁律最拿手的，且是公子万最喜欢的——美食。
公子万与祁律的结识，便是因着美食的缘故，祁律深知，别看公子万温文尔雅，无欲无求的模样，其实他是个十足的吃货，想要“腐蚀”公子万，当然要用美食来打动公子万的心。
晋侯让公子万顶罪，还要杀人灭口，洛师的太傅却亲手给公子万料理美食，这孰亲孰后，一目了然了，祁律便不信，无法打动公子万死灰一般的心，就是死灰，也让他复燃起来，对洛师忠心耿耿。
祁律得了空，便跑到了膳房去，准备亲自给公子万料理一番美食。
祁律进了膳房，看到好大一块猪肉，因为连着一些肥肉，还有筋头，所以被切下来扔在一边，似乎被“嫌弃”了。这会盟大营住的都是各国的国君，入口的吃食自然都是最精细的，一块肉恨不能只要一点点，其余全都因为肉质不好而丢弃。
祁律一看，立刻把那块猪肉留下来，这么好的猪肉，如此新鲜，而且还连着一些肥肉和筋头，吃起来口感正好，不柴也不腻。祁律吃肉不喜欢纯瘦肉，因为纯瘦肉太柴了，很难烹饪出肉的滋味儿，所以看到这块肉，正觉得符合了自己的心头好。
而且祁律还想到了一道味美佳肴，那便是——炸猪排饭！
祁律正愁给公子万做什么，眼看到这块猪肉，立刻挽起袖袍来，净了手，干脆就做这个炸猪排饭。
日前祁律给天子做过炸鸡，炸鸡的美味已经深深的烙入了天子的心坎儿，炸鸡皮脆肉嫩，一口咬下去鸡肉鲜嫩的仿佛要流汁，一边吃炸鸡一边喝小酒，简直不能再惬意了。
而这个炸猪排，完全是不亚于炸鸡美味的吃食。可能有些人会觉得猪排比较干，比较老硬，没有炸鸡味美多汁，但如果选择对了肉质，其实便能完美解决这个问题。
祁律选的这块肉刚刚好，有一点点肥肉，还有一些肉筋，条理非常清晰，炸起来肥肉能滋润猪排，让猪排充满肉香食欲满满，而肉筋咬入口中，也不会让猪排又柴又硬，反而分明了猪排的层次感，吃起来口感并不单调。
祁律立刻将猪排用酒和调料处理了一下，以免猪排吃起来有腥臊的气味，又将猪排切成手掌般大，手掌般宽后的大块，如此的炸猪排吃起来，肉厚才满足，祁律就喜欢吃肉厚的猪排，如果炸猪排太薄，一口咬下去恐怕没什么食肉的快感。
祁律准备着猪排，又去弄了一些白花花的稻米饭，吃炸猪排一定要配米饭，试想想看，金灿灿的炸猪排，白花花的稻米饭，上面再盖一只摊的黄岑岑滑溜溜的鸡蛋外衣，那味道简直就是绝了。
祁律在膳房里忙叨着，很快做好了炸猪排饭，将炸猪排控油，放在一个承槃里，然后又成了满满的一碗白米饭，将黄岑岑滑溜溜的鸡蛋盖在米饭上，再拿出几只小承槃，往承槃里放了一些腌制的小菜，正好膳夫们刚出锅了汤羹，祁律便又盛了一豆汤羹，全都摆在承槃中，瞬间炸猪排饭套餐便新鲜出炉了，不只是好吃，而且还十分好看，摆盘精美。
祁律端着丰盛的炸猪排套餐从膳房出来，径直往公子万的营帐而去。
公子万有自己的营帐，而且没人限制公子万的自由，枷锁也摘掉了，但是公子万从来不从营帐内出来，仿佛被软禁了一样，老老实实的呆在营帐中。
说是老实，其实公子万此时已经心如死灰，在哪里不一样呢？
公子万的营帐没有点灯，昏暗一片，祁律走到门口，寺人立刻来禀报，十分为难的说：“晋公子方才吩咐过，不想用膳，所以……”
祁律说：“无妨。”
寺人帮忙打起帐帘子，祁律便端着炸猪排饭套餐走了进去，一走进去，因为营帐的空间密闭，一股子炸猪排的香味瞬间弥漫开来。
公子万坐在营帐的深处，也不知是听到了动静，还是闻到了香味，抬起头来，他有些落魄，与祁律正好四目相对。
公子万微微睁大眼眸，说：“是你？”
祁律挑了挑眉，当初第一次见到公子万的时候，公子万也说了相同的话，不过如今再见面，公子万这句话的分量，却一点子也不一样了。
公子万看到祁律，立刻垂下头去，似乎觉得自己这样太落魄，羞于见人。祁律将承槃放在案几上，说：“律听说晋公子不思饮食，特送来了一些律亲手烹饪的吃食。”
公子万再次抬起头来，看向祁律，目光微微有些闪动，驴唇不对马嘴的说：“我早该想到的……听说郑国有一个理膳的小吏，突然平步青云，成为了天子身边的太傅，我早该想到的。”
公子万也听说过祁律的“事迹”，毕竟祁律这个小吏高升天子太傅，位列王室三公，那可是大出风头，连当年的郑国第一权臣祭仲都比不上祁律的风头。
公子万淡淡的一笑，说：“是我太蠢钝了。”
祁律说：“说起来公子对律和天子，还有救命之恩，倘或不是当日晋公子相救，恐怕天子与律此时还不能进入会盟营地，律要多谢晋公子。”
公子万摇摇头。
祁律又说：“晋公子对律有恩，律实属无奈，因此并没告知真实身份，便再次给晋公子赔不是了。”
公子万摇摇头，苦笑一声，说：“倘或不是寡君居心叵测，天子与太傅也不必如此逃难，说到底……都是我晋国的过失。”
祁律却说：“公子此言差矣，如今的晋国已经不是公子的晋国，公子虽出身晋国，而如今……已经不是晋国人了，对么？”
祁律的话仿佛是一把刀子，快准狠的戳进了公子万的心坎里，公子万的眸子微微张大，喉咙艰涩的滚动着，最后垂下了头去。
祁律说的对，虽然公子万出身晋国，但是如今他已经成了晋侯的替罪羔羊，变成了谋害天子的罪魁祸首，被晋侯生生从晋国踢了出来，试问这样的公子万如何还能称之为晋国人？“晋公子”这三个字，简直便像是一个顽笑一般，又像是墨刑一般，刺在公子万的脸上，而不只是心头。
祁律淡淡的说：“你我心里都清楚，这次谋害天子的罪魁祸首是谁，晋公子你便甘心么？天子宅心仁厚，宽宥为怀，而且十分惜才，想请晋公子到我洛师王室来，如今洛师正在发展之时，说句大话，一点子也不会委屈了晋公子，反而是在晋国，晋公子为了晋国，为了晋侯肝脑涂地，最后得到了甚么？这才是委屈呢。”
公子万听着祁律的话，轻笑了一声，说：“是不是顶罪，会不会委屈又有什么不同呢？如今我已经成为千古罪人，天理不容，就算天子收留，我依然是个罪臣，像我这样的罪臣走到哪里都不会好过，又怎么能用戴罪之身，侍奉天子呢？”
祁律轻笑一声，听了公子万的话似乎十分了然，说：“看来晋公子心中对晋国还是有念想，不，应该说是幻想。”
祁律心中清楚，虽然公子万口口声声说自己是戴罪之身，不能去洛师供职，其实是他的心肠还没有死透，对自己的母国还有幻想，而这种幻想，往往不切合实际。
公子万身子微微一颤，再次抬起头来看向祁律。
祁律笑着说：“既然说不通，晋公子的身子要紧，还是先用些饮食罢。如果律没有记错，晋公子虽然喜欢清淡的饮食，但是对炸物情有独钟，律今日特意做了一道炸猪排，晋公子尝尝？”
公子万的目光缓缓的瞥向祁律的方向，扫了一眼案几上的炸猪排饭，那饭食散发着阵阵的香味，足以令人食指大动，更别说是没怎么正经用过饭食的公子万了。
只不过公子万的眼神十分坚定，他的面容虽然温和，眼神却异常的坚定，眯了眯眼睛，说：“太傅不必在我的身上白费力气了，请太傅端走罢。”
祁律并不惊讶，似乎他早就料到了，公子万是绝对不会吃的，还是惋惜的说：“这天底下有一样东西最不可辜负，无外乎美食，今日晋公子拒绝了律的美食，日后恐怕要后悔上三天三夜。”
公子万还是闭口不言，祁律点点头说：“好罢，既然晋公子执意如此，那律今日便先回了，明日再来。”
公子万说：“明日也不必来了，除非……太傅是来杀我的。”
祁律像是没听见一样，说：“晋公子你知道煲汤么？需要小火慢慢的熬，才能把食材之中的精华全都熬煮出来，如此煲出来的汤，味道浓郁，唇齿留香，回味甘甜，虽有些费功夫，但吃到嘴里的那一刻才觉得，费多大的功夫完全都是值得的，律很是喜欢煲汤，你放心，我有的是耐心。”
祁律说完，没有忘记那炸猪排饭，端起来便往外走，走到营帐门口的时候顿了一下，说：“有句话不知道晋公子听没听过，‘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律等晋公子回心转意之时。”
说完，不再停留，出了营帐离开。
公子万坐在地上，声音十分微弱，喃喃的说：“别再来了，我怕自己……会有念想。”
祁律离开没有多久，突听“哗啦”一声，又有人走进了营帐，公子万听到脚步声，下意识的抬起头来，脸上挂着一丝丝的惊喜，看向来人。
然而来人身材高大，和祁律的身量一点子也不一样。
来人笑着说：“叔父在盼着甚么人？”
公子万看清来人，眯了眯眼睛，脸上的温柔神色瞬间荡然无存，冷声说：“你来做什么？”
能让公子万如此嫌恶的，恐怕没有第二个人，正是曲沃公子，公子称无疑了。
公子称十分悠闲，从外面走进来，因为天子没有下令软禁公子万，也没有限制公子万的行动，所以公子称从外面进来，寺人并没有阻拦。
公子称没有回答公子万的话，而是笑着说：“叔父你不会是在等祁太傅回来罢？”
公子万没有说话，眯着眼睛瞪着公子称，分明是瞪着公子称，但公子称却没有一点子自觉，还调笑的说：“叔叔瞪人的眼神，越发的华美了，险些瞪进侄儿的心窍里。”
公子万干脆撇过头去不搭理他，公子称没有离开，反而往里走了进去，像是在逛地摊一样，这边摸摸那边碰碰，很随意说：“没想到那清秀的膳夫竟然是当今的天子太傅，果然，侄儿第一眼见到祁太傅开始，这心里都便心痒的很，叔父也一样么？”
公子万立刻转过头来，沙哑的说：“别碰祁律。”
公子称笑着说：“哦？为何？难不成叔父对祁太傅，还有甚么旁的念想，啧啧。”
公子万沉声说：“你今日到底是来做甚么的？”
公子称走过去，单膝跪在公子万的面前，公子万下意识的向后错了一些，但是因着他这些日子没有好好饮食，后背又有些伤还没有大好，整个人都很虚弱，动作不及公子称快。
公子称一把捏住公子万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来，公子万使劲扭了一下头，想要抬手挡开他的动作，手腕也被公子称死死捏在掌中桎梏着。
公子万似乎很享受这种感觉，将公子万顽弄在股掌之中的感觉，沙哑一笑说：“你不是厉害么？不是和我曲沃作对么？如今你已经被你的国君给踢出了翼城，还怎么和我作对？”
公子万动作稍微有些猛烈，头晕目眩出了一些冷汗，虚弱的看着公子称，但那目光一点子也不温柔，即使浑身无力，却依旧十分凌厉，死死盯着公子称。
公子称倾身在公子万的耳边说：“叔父方才问侄儿，今日到底是来做甚么的？那侄儿回答你……侄儿是来看，丧家之犬的。”
祁律端着炸猪排饭走出来，这猪排饭凉了便不好吃了，因此还是要快些吃掉才好，反正公子万又不吃，祁律便端着进了天子营帐。
会盟推迟了，但是姬林的公务还是要忙碌的，此时正坐在天子营帐中批看文书，这些日子他不在营中，那个假天子甚么也不会，文书积攒了一大堆，如今姬林便开始“加班加点”起来。
姬林微微蹙着眉，一脸严肃的忙碌着，突然闻到一股子香味儿，也说不清楚是什么香味，反正闻着是肉香，姬林瞬间便饿了，分明方才忙得连饿的感觉也没有。
伴随着“哗啦”帐帘子打起的声音，祁律端着一个大承槃，从外面走了进来。
祁太傅笑的一脸“温柔”，说：“天子累了罢，来用点美味。”
姬林闻到了肉香味，又眼看着祁太傅那温柔的笑意，天子恨不能整个人都飘飘然的，笑着说：“太傅，这是什么吃食，生的如此美貌。”
祁律将筷箸递给天子，又把盛汤的小豆打开盖子，热腾腾的蒸汽冒起来，案几上还有几碟小菜，加之肉欲十足的炸猪排饭和金灿灿的鸡蛋，白生生的米饭，这炸猪排套餐竟然显得丰盛无比。
炸猪排整齐的排放在承槃之中，足足有姬林的手掌大，大块的炸猪排切成两指宽的条状，外面金灿灿，里面是鲜嫩的肉，还有雪白的肉筋，纹理分明，便是只看着，都觉得幸福。
祁律笑着说：“这叫炸猪排饭，天子快试试，冷了就不好吃了。”
姬林立刻点头，拿起筷箸，夹起一块厚厚的炸猪排，刚要送入口中，突然想起了甚么，眯着眼睛说：“寡人听说，太傅方才去了膳房，给公子万理膳？”
祁律：“……”
姬林狐疑的看着筷箸中夹着的炸猪排，又说：“这炸猪排饭，不会是太傅给公子万专门准备，公子万却不食，才送到寡人这里来的罢？”
祁律：“……”谁说天子是个傻白甜？天子越来越聪明了，愈发的“难搞”！
祁律咳嗽一声，心中虽然吐槽着，但是脸上正义凛然，一个磕巴都没打，十分温柔的说：“天子此言差矣，律便是知道那公子万是个硬骨头，一定不会食律的膳食，所以律才故意端过去装装样子，其实这个炸猪排饭，是律特意做给天子的。”
姬林：“……”太傅的嘴，骗人的鬼。
祁律见“天子男友”一脸哀怨的瞧着自己，仿佛自己是个大猪蹄子似的，连忙咳嗽一声，岔开话题，介绍着自己的炸猪排饭，说：“天子快尝尝，这炸猪排外酥里嫩，一口咬下去直掉渣，猪排肉质鲜美，知道天子不喜欢吃太柴的肉，因此律特意选了一块带筋的肉……”其实是旁的膳夫割下来不要的肉。
祁律又说：“稻米饭上盖着的鸡子，也是天子稀罕的嫩口，绝对不老，一点子也不腥气，入口即化，还滑的很，保证天子吃起来顺口。”
姬林看着祁律“自卖自夸”，无论是炸猪排还是鸡子，仿佛都是特意为自己量身定做的一般，越发觉得太傅的嘴是骗人的鬼了。
姬林挑起盖在米饭上的鸡蛋外衣，金灿灿的鸡蛋摊的很薄，又很顺滑，盖在米饭上，好像一只小被子，看起来便觉得满足。
姬林挑眉说：“倘或这鸡子没有太傅滑嫩，那寡人吃了炸猪排饭之后，便要继续享用太傅了。”
祁律微微一笑，不是祁律不信任天子的威胁，而是祁太傅有恃无恐，因着他知道天子很忙，有很多积压的公文需要处理。
姬林先吃了一口鸡蛋，立刻睁大了眼睛，似乎有些吃惊，说：“太傅，寡人从未吃过如此滑嫩的鸡子。”
祁律笑眯眯的坐在案几对面，托着腮帮子看着天子用膳，不得不说，天子用膳当真好看极了，无论是吃相还是颜值，又优雅，又有感染力，如果让天子做吃播，一定会大红大紫的。
姬林先是对鸡子赞不绝口，然后又吃了一口炸猪排，厚实的炸猪排一点子也不老，也不硬，口感真的绝了，尤其是吃到雪白剔透的肉筋之时，那种弹牙的感觉简直会令食欲翻倍！
恐怕很多人都不能理解炸物和米饭配在一起，或许觉得干巴巴没有滋味儿，但真吃到口中，才觉如此绝配。
祁律笑眯眯的说：“天子不要光干吃猪排，还有酱料，沾上一点酱料尝尝。”
祁律专门为炸猪排做了酱料，里面放上一把芝麻，咸香的酱汁配合着芝麻的醇香，将炸猪排在酱汁里一裹，更是催发了猪排的香气，而且酱汁的咸香正好可以解去炸物的油腻。
当然，天子是不觉炸物油腻的，别说是一块大炸猪排了，就算是让他吃上三块，也绝对没有问题。
太子很快解决了一大碗稻米饭，一豆汤羹，一块大炸猪排，就连承槃之中的小菜儿也都给吃了个精光，将筷箸放下来，叹息了一口气，似乎深感满足。
天子刚刚满足，突然严肃的蹙眉，对祁律说：“如此美味儿，太傅绝对不能给公子万做，只能做给寡人。”
祁律忍不住笑出声，别看天子如此高大俊美，但他的骨子里竟十分孩子气，占有欲也十分浓烈。
祁律没有回答，突然前倾一些，在天子的唇边轻轻一蹭，指尖赫然多了一颗洁白的米粒，天子放才还一本正经，拿出帝王的威严来，哪知道瞬间破功，看到祁律指尖的米粒，感觉有些丢人。
方才吃的太美味了，净是什么都给忘了，天子赶紧拿起帕子来擦嘴，哪知道祁律笑了笑，说：“炸猪排当真如此美味？那律也来尝一尝。”
他说着把那颗米粒送入了口中，轻轻一卷，消失不见了。
姬林的眼眸颜色猛地加深，突然越过案几，一把抱起祁律，祁律只是空撩一把，不负责任的那种，毕竟他知道天子公务繁忙，因此才格外的肆无忌惮，哪知道天子当真了，不知是不是吃炸猪排吃多了，力气也大，一把抱起祁律便往营帐里面走。
祁律吓得立刻临阵脱逃，连忙说：“天子，天还亮着！”
姬林眯眼低笑，说：“无妨，营帐里暗得很。”
祁律又说：“那容律再去饮口酒。”
姬林险些被他气坏了，说：“怎么，寡人长相如此不堪？为何太傅每次都要饮酒壮胆？”
祁律干笑了一声，就在此时，突听寺人说：“天子，曲沃公子求见。”
姬林“啧”了一声，似乎有些不耐烦，寺人的声音再次响起，说：“天子，曲沃公子有十万火急的事情求见。”
公子称等在天子营帐外面，等了一会子，便听到天子阴沉的嗓音，说：“传进来。”
公子称心中有些奇怪，难不成今日天子心情不好？所以嗓音才会如此阴霾。公子称走进去，天子何止是嗓音阴霾，天子的面容也十分阴霾，眯着眼睛坐在席上，好像很忙碌，低头看着手中的文书，说：“曲沃公子有什么十万火急的要事禀报？”
公子称立刻恭敬的说：“回天子，的确十万火急，是关于晋侯之事。”
“晋侯？”姬林眯起眼目，将手中的文书撂在了案几上。
祁律整理好衣袍从营帐内里绕出来，便听到公子称说“晋侯”两个字，公子称吃了一惊，没成想祁太傅也在天子的营帐中，而且还从营帐的内里绕出来，不由多看了两眼祁律。
祁律干咳了一声，说：“曲沃公子，不知这晋侯又有什么事情？”
公子称收回了目光，态度很恭敬的说：“天子与祁太傅有所不知，因着晋侯常年针对我曲沃，所以我曲沃也没有法子，只好在翼城之中安插了几个探子……”
祁律一听，好家伙，公子称都快变成小白花儿了，说的那叫一个可怜，好像翼城是后妈，自己是捡豆子的灰姑娘一般。
公子称铺垫了一下，这才说：“据探子来报，晋侯因为忌惮公子万，已经派选了死士，今日晚间动手，想要将公子万……杀人灭口。”
祁律一听，没成想晋侯这么着急，之前晋侯就撺掇着杀了公子万，摆明了是想要杀人灭口，自然是为了不让公子万反齿儿，反咬他一口。祁律本以为晋侯怎么也要再等两天才能动手，毕竟他现在刚刚找到了替罪羔羊“洗脱嫌疑”，竟然一刻也不安生。
公子称说：“天子明鉴，晋侯居心叵测，已经将公子万交与天子，却在会盟营地妄动杀念，岂不是藐视天子的威严？”
姬林冷冷一笑，说：“寡人知道了，有劳曲沃公子今日跑一趟，这事情不要打草惊蛇。”
公子称拱手说：“能为天子分忧，何谈劳累？称敬诺。”
姬林说：“倘或没有旁的是，曲沃公子可以先退下了。”
公子称恭敬的离开会盟营地，往晋国的营帐而去，掀开营帐恭敬的作礼，说：“拜见君父。”
曲沃公说：“如何，天子怎么说？”
公子称说：“君父安心，天子一心想要招揽公子万，是决计不会放过晋侯的，晋侯这般不长眼睛的往刀口上状，这次会盟，必然吃不了兜着走。”
曲沃公点点头，说：“只可惜……这公子万是个人才，他留在翼城，翼城苟延残喘到如今，可算是个劲敌了，倘或不能杀之，让他去了洛师，唯恐给往后留下祸患啊。”
公子称眯了眯眼睛，说：“君父，公子万之事，押后再议也不迟，如今眼下专心对抗翼城，只要能讨好天子，拿下了翼城，旁的都是可以再议。”
曲沃公说：“无错，我儿说得对。”
公子称离开之后，姬林冷笑说：“这个晋侯，真是一刻也不闲着，尽给寡人找事儿。”
祁律微笑说：“也不算是找事儿，如今的公子万对晋国还有一丝丝的念想，正好将计就计，让晋侯再给公子万一次打击，如此一来，公子万必然心甘情愿的追随天子了。”
他们如今已经知道晋侯要暗杀公子万，只要偷偷将公子万转移，然后守株待兔，把死士抓住就可以了。
祁律脸上划过一抹笑容，说：“咱们给晋侯送点刺激。”
“刺激？”天子狐疑。
黑夜渐渐浓烈起来，今日没有月光，连星星都如此稀疏，天空蒙着一层厚厚的云层，黑压压的一片，格外压抑。
营地已经陷入宁静，只剩下篝火跳动的声音，还有各国军队派出的巡逻士兵的脚步声。
一个黑影突然闪了过去，快速穿梭在营地中间，他似乎非常熟悉会盟营地的布局，躲在营帐后面，让开几个巡逻的队伍，紧跟着向前扑去，动作非常凌厉，直接扑进一个营帐。
那营帐十分昏暗，榻上拱起一个鼓包，似乎躺着什么人，因为寒冷，用被子蒙着。
正是公子万的营帐！
黑影悄无声息的逼近黑影，举起手来，手中竟然握着一把短剑，“嗤！”一声，直接扎进了被子之中。
短剑扎进去，那黑影一愣，似乎觉得扎进去的感觉太轻松了，不像是扎入皮肉之中，没有什么阻力。
就在此时，“哗啦！”一声轻响，被子突然掀开，原来那短剑果然根本没有扎在皮肉里，而是扎在了一团毯子上，一个人影突然从被子下面窜出来，但根本不是公子万。
那黑影吃了一惊，营帐分明是公子万的营帐，然而公子万的榻上分明是周公黑肩！
周公黑肩立刻大喊：“有刺客！”
“唰！”不等黑影反应过来，颈子已经被凉冰冰的剑刃抵住，营帐里除了周公黑肩，还有其他人，是虢公忌父！
虢公忌父手中握着佩剑，蹙着眉，眯着眼睛盯着那死士，与此同时，营帐外面好像早有准备，随着黑肩的一声大喊，立刻传来此起彼伏的大喊：“有刺客！抓刺客！”
“抓刺客！”
“刺客，别让刺客跑了！”
紧跟着便是“踏踏踏”的脚步声，洛师虎贲军快速冲进营帐，昏暗的营帐瞬间点亮起来，灯火通明，那死士想要逃跑，却已经无处遁形，被虎贲军团团的包围住。
虎贲军将死士团团包围，虢公忌父才退出包围，赶紧来到黑肩身边，关切的说：“周公，你可受伤了？”
周公黑肩并没有受伤，刚才那一剑没有扎在他身上，而是扎在了毯子上，不等他说话，虢公忌父突然说：“你的衣裳划破了，受伤没有？！”
黑肩侧头一看，还真是，自己都没有感觉，肩膀的衣裳被划破了，估计是刚才死士一剑扎下来，正好蹭到了黑肩的衣裳，但是黑肩浑然没有发现。
黑肩的肩头破了一个口子，如今天气转凉，衣裳自然也厚了一些，连带着好几层衣裳全都给划破了，隐露出黑肩一抹肩头来，营帐中灯火通明，趁着那火光，虢公忌父一把扳过黑肩，紧张的检查着他的“伤口”。
只不过根本没有伤口，黑肩也没感觉到疼痛，的的确确只是衣裳划破了，虢公忌父先是狠狠松了一口气，随即眼神突然有些“发怔”，低沉的说：“真……真的有一块胎记。”
黑肩之所以叫黑肩，人如其名，就是因为他出生的时候肩膀有一块黑色的胎记，古人起名字都很注重这些，虽然现代人可能会觉得十分古怪，但在古代是屡见不鲜的。
黑肩的衣裳破了一块，虢公忌父正好看到那块胎记，并不是很大，仿佛是一只雏鸟落在了雪地里，更衬托着雪地洁白无瑕。
黑肩没有注意，听到虢公忌父如此说，连忙拉起自己的袍子，挡住那块破口，虢公忌父这才反应过来，收回神，连忙说：“对不住对不住，我不是故意看的！”
这尴尬的场面终于被祁律打破了，祁律走在虎贲军最后面，施施然的进入了营帐，同时被喊声吸引过来的，当然还有晋侯。
刺客就是他派来的，晋侯突然听到大吵大闹的声音，还听到有人大喊着“抓刺客”，心中咯噔一声，赶紧过来看看究竟，也冲进了营帐中。
除了晋侯，还有很多卿大夫同样听到了吵闹的声音，前来查看，营帐门口围着很多人，里三层外三层，密密麻麻，全都抻着脖子。
祁律脸上挂着笑意，说：“让律看看，是谁这么大胆，竟然敢夜袭咱们的周公大人？”
祁律之前说了，送给晋侯一些“刺激”，这刺激可不正是周公黑肩么？只是把公子万偷偷转移实在无趣儿，不如给这刺客按上一个暗杀诸侯的大罪名。
周公黑肩可是周公，周公旦的九世孙，公爵出身，无论是身份，还是地位，都无比高贵，对比起来，晋侯不过是个侯爵，和上公还差着等级，倘或给晋侯按上一个刺杀周公的大帽子，这顶帽子可相当的沉重呢。
再者，周公是个得理不饶人的主儿，若是论起胡搅蛮缠来，祁律自认第一，周公必然第二，或者干脆来一个并列第一都可以，因此这个刺激，祁律觉得周公便不错。
祁律走进来，说：“来来，摘下这死士的面巾，看看他到底是什么人，如此大胆，竟然敢公然行刺上公？”
虎贲军不由那死士反抗，将他押解在地上，一把拽下了死士的面巾。
那面巾一掉，立刻有人大喊着：“是曲沃人！我认识他，是曲沃之人！”
祁律听了不由一笑，挑了挑眉，心说晋侯的心思竟然如此“缜密”，还专门找了一个曲沃人来做刺客？
晋侯脸色煞白，却挺胸抬头的站出来，立刻说：“一定是你们曲沃干的好事，这里原本是公子万的营帐，你们曲沃定然是对公子万怀恨在心，因此派人暗杀，但没成想营帐变成了周公的营帐。”
公子称突然被盖了一个“屎盆子”，哪里能忍下这口气，说：“曲沃人？我怎么不知他是我们曲沃人？倘或论起谁最想要公子万的命，并非我们曲沃人，而是晋侯你这个自己人罢！”
公子称还咬重了“自己人”三个字，晋侯脸色更是难看，却说：“如今人赃并获，你们曲沃竟然还狡辩？”
那死士咕咚一声突然跪了下来，叩头说：“小人受了曲沃公子的威胁，不得已才来刺杀公子万，实在情非得已，饶命啊！饶命啊！”
公子称冷声说：“你放屁！”
晋侯说：“曲沃贼子，你在诸位公侯和卿大夫面前，竟然口吐狂言，分明是你心虚了！”
公子称冷冷一笑，说：“心虚？倘或是我曲沃做的事儿，才不会如此暗搓搓，明里一套，背里一套，何必心虚？”
公子万突然被转移去了其他营帐，公子万问为何，祁律也不告诉他，如今听到吵闹的声音，也出来查看，一看之下，心里突然有些发慌，至于为什么发慌，公子万或许已经猜出来了……
祁律抬起手来，说：“好了，两位便不要吵了，今日之事非同小可，竟然有刺客行刺周公，周公乃我大周上公，非比寻常，这刺客当真可恨得很，必须查得水落石出才是，对么，周公？”
周公冷笑一声，笑容有些阴测测的，说：“我黑肩活了这些年，还从未受过刺杀，今日倒是长了见识，倘或不把这罪魁祸首查个水落石出，我黑肩的脸面儿以后往哪里放？”
黑肩和祁律一唱一和的，晋侯听得脸色煞白，冷汗涔涔，要知道他只是杀公子万而已，如今却变成了刺杀上公，这罪名可大了去，绝不能认下来，只能狠下心来栽赃曲沃。
祁律笑着说：“真金不怕火炼，既然晋侯和曲沃公子都是清白的，那律今日便出手，帮二位审一审这不长眼的死士，怎么能如此破坏了咱们会盟的团结呢？”
他说着，看向站在最外围的公子万，说：“晋公子，你便来做个见证，如何？”
公子万一点子也不想出现在众人的视线之中，因为相对比起来，他竟然更相信曲沃公子，而不信认晋侯，他心里已经隐约知道了那个答案，倘或最后的答案被揭穿，公子万怕是一点子念想也没有了……
公子万喉头滚动的很厉害，闭了闭眼睛，没有说话。
祁律又对晋侯和曲沃公子说：“律身为天子太傅，代为审理，二位也没有意见罢？”
晋侯心中害怕极了，便说：“这……这刺客狡猾的很，不如……不如就在大家面前审理。”
晋侯似乎生怕祁律把刺客带走之后，“屈打成招”，在大家面前审理，晋侯还能帮衬狡辩两句，但他哪里知道，祁律就是要在大家面前揭穿晋侯。
祁律“从善如流”，说：“行，那律便开始审理了。”
他说着，朗声说：“膳夫上士何在。”
分明是审理刺客，结果祁律一开口，竟然叫来了膳夫上士，众人都面面面相觑，不知祁太傅这葫芦里卖的甚么药，好生古怪。
难不成，审理案件之前，还要美餐一顿？
膳夫上士在众人的瞩目下，连忙挤出人群，跪在地上叩首说：“拜见太傅，小臣便是。”
祁律点点头，不急不缓的说：“我问你，如今天子与各路诸侯会盟，膳房中是否剩下许多饭菜？”
如今诸侯们会盟于此，当然要好吃好喝，浪费是免不得的，礼仪记载，天子一顿饭要吃六种主食，光是主食就六种，更别说其他的了，姬林就一样吃一口，也会给撑死，所以很多饭菜都没动过便剩下了，而诸侯们也不会吃剩下的东西，自然头一天倒掉，第二天做新的。
如今膳房里剩下了很多剩菜剩饭，还没有倒掉，膳夫上士赶紧说：“是是，膳房之中，的确有很多剩菜饭，不知太傅是……”
祁律说：“那正好，你把剩下的菜饭取过来。”
膳夫上士不知道祁律要干什么，但是祁律可是太傅，立刻答应一声，招呼着膳夫们去把剩下的菜饭全都取过来。
咚！咚！咚——！
一个大桶摆在地上，里面装满了剩下的菜饭，诸侯和卿大夫们都嫌弃的后退了好几步。
祁律则是笑眯眯的说：“咱们都是礼仪之邦，也不好动粗，实在有失身份，如今这么多剩菜饭，着实浪费，律看在眼中，疼在心中，不如这样，便请这位刺客用膳，你到底是谁派遣而来的人，律也不难为你，爱说不说，不说就把这些通通吃完。”
那死士大吃一惊，他本以为要忍受皮肉之苦，哪知道祁律竟然想出这样阴损的招数来，这天底下哪里有用剩饭菜做酷刑的？
祁律话音一落，挥挥手，虎贲军立刻押解住死士，拧住他的手臂，迫使他抬起头来，开始“塞饭”。
一时间别说是死士了，就连晋侯也冷汗连连，只听到“唔唔唔”的大喊声，那死士使劲摇头，不一会儿却还是吃下去大半桶。
祁律掸着自己的袍子，说：“慢慢食，还有很多，别浪费。”
这死士可能是最扛不住“酷刑”的死士了，连一桶都没吃完，虎贲士兵突然说：“太傅，刺客打算招认了。”
晋侯一听，吓得冷汗连连，死士“哇——”的吐出一大口，卿大夫们又是嫌弃的连连后退，便听那死士说：“小人招认！招认……咳咳咳——哇——是……是晋侯！是晋侯让我刺杀公子万，他说我是曲沃人，就算事情败露，也能嫁祸给曲沃，和他没有任何干系！”
“你……你血口喷人！”晋侯吓得连连后退，“嗤——”一声抽出佩剑，立刻冲上去就要砍杀那刺客。
“当！”公子称反应迅速，一下挡开晋侯的佩剑，冷声说：“怎么，被识破了诡计，便要杀人灭口么？”
“不是我，不是我！真的不是我！我是晋国的国君！晋国的正统，真的不是我！”晋侯惊慌的大喊，有些口不择言，矢口否认。
祁律笑眯眯的看向黑肩，说：“周公，没成想您与晋侯有嫌隙啊，晋侯竟然如此大费周章的来刺杀您？”
黑肩自然知道，晋侯要刺杀的是公子万，而非自己，但是有敲竹杠的机会，怎么会浪费掉呢，幽幽一笑，说：“黑肩也不知何时与人结怨，黑肩素来与世无争，从不曾与晋侯有过什么怨恨，晋侯为何如此狠毒？”
黑肩好一个小白花，祁律忍不住要给他拍手叫好了，晋侯已经慌了，说：“周公，这……这是误会啊！误会！”
黑肩轻笑说：“是不是误会，明日一早，黑肩自然禀明天子，请天子做主，来啊，请晋侯入营帐。”
“我是晋侯，你们不能动我！”晋侯大喊着，虢公忌父已经挥了一下手，虎贲军立刻围上去，十分铿锵的说：“请晋公入营帐！”
晋侯被虎贲军驱赶着，赶入了营帐之中，门外严防死守，守了很多虎贲军，祁律这才说：“将死士带下去。”
士兵立刻上前，把那呕吐的犹如一滩烂泥的死士抓起来，押送进圄犴。
公子万听到死士指认晋侯，身子一晃，险些直接坐倒在地上，祁律抬手扶住他，拍了拍公子万的肩膀，说：“夜深了，公子早点燕歇，也好好想一想罢。”
说完，抬步便走了。
公子万的营帐前还闹哄哄的，这么一场闹剧，围观了那么多人，自然不会很快散开，祁律离开了公子万的营帐，准备去找天子通报一声，哪知道到了门口，却被寺人拦下来。
寺人说：“太傅，天子已经燕歇了，天子今日箭伤复发，有些疼痛，看过了医官，已经歇息了。”
如今早就过了子时，姬林变成了小土狗，自然不能见祁律，也不能亲自去抓晋侯，便找了一个借口，就说自己箭伤疼，所以休息了。
祁律一听，心中十分担心，天子身子骨那么硬朗，箭伤早就愈合了，怎么突然疼痛起来？祁律没有进入天子营帐，反而转了个弯，去了医官的营帐，想要问问天子的箭伤问题。
医官营帐有人值守，看到祁太傅走进来，连忙迎接，祁律开门见山的说：“律听说天子的箭伤复发，不知严重不严重？”
那医官听了一愣，随即态度有些不对劲，支支吾吾的说：“是、是了，回太、太傅，天子的确是箭伤复发，敷了些伤药。”
祁律皱起眉来，自己只是问天子的病情严重不严重，这医官却吞吞吐吐，一副鬼鬼祟祟的样子。如今身在会盟大营，因此祁律便留了一个心眼儿，还以为是医官接受了谁家的贿赂，想要谋害天子。
他哪里知道，是天子本人吩咐的，天子的箭伤根本没有复发，只不过如今过了子时，所以找个借口而已，却不料医官这么不中用，让他说个谎，瞬间拆穿。
祁律故意冷着脸，说：“怎么，医官何时变成了结巴？”
医官吓得不敢作声，祁律呵斥说：“大胆，你吞吞吐吐，可是打算谋害天子？”
医官吓得直接跪在地上，瞬间全都招认了，说：“太傅饶命啊，小臣没有那么大胆子啊，小臣不敢，是……是天子吩咐的。”
祁律狐疑的说：“天子吩咐？”
医官使劲点头，说：“对对对，是天子吩咐的，天子把小臣叫过去，吩咐小臣看诊，还叮嘱小臣说，说……说是天子旧疾复发，谁也不见……就连……就连太傅也不见……”

第81章 捶丸子
祁律眯着眼睛,说：“就连律也不见？”
医官战战兢兢，说：“太傅饶命啊，真的是天子吩咐的,天子还……还特别吩咐了,不见……不见太傅。”
那医官看起来很是害怕，一直默默观察着祁太傅的脸色，祁律沉默了一阵，终于说：“你起来罢。”
祁律说完，不等医官站起身来,转身便离开了医官的营帐，往自己的营帐而去。
祁律满脑子都是疑问，天子躲在营帐中在做什么？为什么什么人都不见,而且连自己也瞒着,到底是什么事情？
祁律一直以为，自己对于天子来说应该是特别的,毕竟那么亲密的事情都做过了,天子却瞒着自己不知捣甚么鬼，还专门找了医官来编谎话。
但是转念一想,人的确都有自己的隐私,也不是什么事都能和别人分享的，例如自己，自己本不是这个原主，但也没有向天子坦白过,或许是觉得不必坦白也没什么干系。
祁律这么想着,已经回到了自己的营帐,有些疲惫了,直接瘫在榻上,呈大字躺着。
“嗷呜！”便听到一声奶声奶气的叫唤，侧头一看，是小土狗，小土狗摇着尾巴跑过来，蹭在祁律身边，对着祁律“嗷呜嗷呜”的叫唤。
已经过了午夜，姬林从天子变成了小土狗，他可不知原来掉马如此容易，还以为自的计划天衣无缝，医官一定会帮自己严守秘密，不该说的不多说。
哪成想医官是个没种的，没什么胆子，祁太傅还没吓唬呢，便全都和盘托出了，把天子出卖得一干二净。
此时此刻的姬林，兢兢业业的扮演着狗儿子的身份，赖在祁律身边，用小脑袋拱着祁律，拱起他的手臂钻进去，让祁律抱着自己，摇晃着小尾巴撒娇。
小土狗敏锐的感觉到，今日祁太傅的情绪不高，不知是怎么了。
“嗷呜嗷呜！”小土狗歪着脑袋蹭祁律，祁律感觉到狗儿子在撒娇，揉了揉他的小脑袋，将狗儿子抱在怀里，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就这样沉沉睡下了。
祁律都没有换衣裳，和衣躺在榻上，搂着小土狗，很快沉入了梦乡，或许是因着只想眯瞪一会子的缘故，祁律睡得根本不怎么安稳，很快做起梦来。
祁律竟然梦到自己参加天子的大婚典礼，无错，是大婚典礼。
天子告诉祁律，自己虽然很喜欢祁律，但是身为一朝天子，不可以没有子嗣，天子的席位还要有正统的血脉来继承，因此准备娶一位夫人。
在天子的大婚典礼上，天子还将自己的夫人介绍给祁律，笑着说这是寡人的太傅。
那温柔贤惠的天子夫人笑着对祁律说，听说太傅以前亲身侍奉天子，把天子侍奉的很好，以后自己这个天子夫人，还要与太傅多多讨教讨教才是。
后来……
后来祁律便醒了。
天色刚蒙蒙亮，小土狗堪堪变回天子，祁律突然就醒了过来，是被噩梦给气醒的，无错，不是吓醒，是给活活气醒的。
祁律都不需要獳羊肩叫早，自己便醒来了，而且这是他有生之年头一次不想睡回笼觉，一看到软榻心里便没来由的生气，真是火上浇油一般。
獳羊肩一大早上来到太傅的营帐伺候，刚刚打起帐帘子，便与人撞了个满怀，定眼一看，竟然是祁太傅。
獳羊肩一贯没什么表情的脸面露出一丝丝惊讶，说：“太傅……？”
他说着，还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天色才亮起来，又说：“太傅怎么起的如此早？可是有什么要紧事？”
祁律黑着脸，好像隔夜没有刷的锅底一样，说：“捶丸子。”
捶丸子？
不赖獳羊肩没有听懂，这没头没尾的，捶丸子？这么一大早，太傅竟然要去捶丸子，也不知道这是什么丸子，竟然如此要紧。
祁律被噩梦气得一肚子都是气，因着无处发泄，便来到了膳房，天色还太早，膳房里都没有膳夫。
祁律进了膳房，找了块牛肉来，准备做地道正宗的潮汕牛筋。大多超市里卖的潮汕牛筋一点子也不地道，都是那种软趴趴，没什么嚼劲儿的牛筋丸，真正正宗的潮汕牛筋丸讲究筋道，反复捶打，恨不能像乒乓球一样，弹在地上蹦起来，这才是合格的潮汕牛筋丸。
如此筋道有嚼劲的牛筋丸，捶打便是关键了。
祁律眯着眼睛，手里拿着一根擀面杖，狠狠捶打着砧板上的肉馅儿，如果平日里让祁律做牛筋丸，其实祁律也觉得有些费劲，不为别的，只因着太费力气了，想要吃一次牛筋丸，捶打的手臂直疼，是一点子也不能偷懒的，但凡偷懒，那吃起来的口感就不对。
眼下倒是好了，祁律因着噩梦的缘故，是有气儿没地方发，所以正好捶打牛筋丸。
天子刚刚从小土狗变了回来，想要睡一个回笼觉，哪知道就听到“咚咚咚！咚咚咚！”的声音，十分有节奏，敲得天子完全没有法子入眠，睁开眼目，说：“来人，这是甚么声音？可是谁在演兵？”
寺人赶紧趋步小跑进来，恭敬的说：“回天子，要说是谁在演兵，应该是……祁太傅罢。”
“太傅？”姬林一阵惊讶。
那寺人又说：“膳房那面儿说，太傅正在捶打牛筋丸，所以……天子要是觉得吵闹，小臣这就去膳房走一趟。”
姬林一听是祁律在理膳，便揉着额角说：“罢了，不必了。”
祁律狠狠的捶打着牛筋丸，这么凉的天气，没一会子竟然出了一身的热汗，终于是痛快了，将胸腹中的淤气全都捶打了出去，这才狠狠松了一口气。
祁律一转头，便看到一屋子膳夫们战战兢兢的看着自己，毕竟刚才祁太傅的眼神和动作太可怕了，活脱脱在给牛肉鞭尸啊，一向温柔随和的祁太傅露出如此狠呆呆的面容，简直是真人不露相，膳夫们也不敢随便招惹了去。
祁律咳嗽了一声，换回原本亲和的表象，说：“各位……不用顾忌律，都忙罢。”
“是是是……”膳夫们赶紧战战兢兢的应声，这才各回各的位置，准备起早膳来。
祁律盯着砧板上的牛筋丸，反正都已经打好了，不吃白不吃，便准备做个牛筋丸吃。像这种小食，怎么吃都好吃，例如吃火锅的时候涮几个，蘸着老北京的麻酱小料，或者四川的香油碟，亦或者广州的沙茶酱，那都是贼好吃的，牛筋丸这种美味，可能是为数不多可以融合各种小料，又不觉怪异的吃食了。
除了火锅时候涮着吃，还可以做成石锅牛筋丸、牛筋丸汤河粉，甚至做一道牛筋丸清汤，那都是极其美味的。
当然，还可以炸着吃。
祁律把牛筋丸煮熟，然后穿在木签子上，下油锅炸起来，这样烹饪的牛筋丸，那真是外皮焦脆，内心筋道，再刷上一层小料，热乎乎的入口，别提多好吃了。
祁律做好了牛筋丸，自己吃了一串，头天晚上的噩梦淤气终于一扫而空，果然美食具有治愈人心的功能，这么吃着，脑海中突然想到，天子那只小奶狗必然也十分喜欢这种口味。
祁律瞬间脑补了天子吃牛筋丸的模样，这么想着，登时又想到昨日医官的话，瞬间有些两面纠结，不知道该不该把牛筋丸端给天子吃。
祁律想了想，自己还要去找天子禀报昨日死士的事情，正好试探试探天子，便弄了两串牛筋丸，放在承槃中，端着往天子营帐而去了。
天子已经醒了，大早上被祁律捶打牛筋丸给捶醒的，听说祁律来了，立刻让人把祁太傅请进来，一股子牛肉和炸制的香味扑面而来，如此的“锐利”。。
姬林见到祁律十分欢心，完全不知自己昨日已经是半掉马之人，笑着说：“太傅总是带着香味来见寡人。”
祁律暗搓搓的打量了一下天子的表情，好像没什么芥蒂，和平日里一样，活脱脱的小鲜肉小奶狗，笑的特别俊美无俦。
祁律将承槃放在案几上，试探的说：“律听说天子旧疾复发，不知……天子的箭伤如何了，可找医官看过了？”
姬林也没听出祁律试探自己，满心满眼都是牛筋丸，立刻捏起一串咬下一颗，又烫、又香！牛筋丸是先煮再炸的，里面筋道又嫩，牛肉一点也不柴，还有很多肉筋在里面，鲜嫩的能包住汁液，而外面则是焦香四溢。牛筋丸的外面刷着祁律专门做的酱料，咸香可口，最外面则是洒了一层藙子做成的“辣椒”粉末，瞬间让牛筋丸变成了香辣口味的炸串，那味道真是令人上瘾。
姬林一面吃，烫得不行，一面顺口说：“让太傅担心了，无妨，没什么事，只不过昨日箭伤突然有些疼痛，已然叫医官看过了。”
祁律一听，多看了姬林一眼，不为别的，因着姬林对自己说谎了。
祁律也没有点破，微微垂着眼皮，态度十分恭敬的说：“天子，昨日死士已经审理清楚，晋侯软禁在营帐中，还请天子发落。”
姬林吃的正香，没想到祁律突然严肃正经的说起了正经事，便三两口解决了牛筋丸，说：“劳烦太傅了。”
祁律淡淡的说：“身为臣子，为天子分忧乃是律的本分。”
姬林听着，只觉祁太傅今日的语气有些古怪，虽然平日里他也是恭恭敬敬的，可今日的恭敬听起来特别的公式化。
姬林吩咐将晋侯提审到幕府营帐来，众人便来到了幕府之中。
周公黑肩、虢公忌父、曲沃公、曲沃公子，晋侯和公子万，全都在幕府之中，姬林带着祁律走进来，便说：“将死士带上来。”
虎贲军很快去押解死士，将死士带上来，让死士跪在地上。晋侯看到死士，立刻惊惶起来，叩头说：“天子明鉴！天子明鉴啊！是这刺客冤枉我！我是被冤枉的。”
姬林稳坐在幕府最上首的天子席位上，理了理黑色的袖袍，说：“昨夜真是精彩呢，寡人错过了如此精彩的场面，心中十分遗憾，是么，晋侯？”
晋侯浑身一颤，更加大声的喊冤枉，说：“天子，您不能偏听偏信啊，这死士乃是曲沃人，他是故意诬陷我的。”
公子称冷冷一笑，说：“故意诬陷？是你故意诬陷我们曲沃才是真的。”
曲沃公则是拱手说：“称儿，你不要如此急躁，相信天子定有断论。”
姬林点点头，说：“好，今日寡人在这里，那就再审一遍刺客，你到底是谁派来行刺周公的。”
那死士跪在地上，他遭受了昨夜的“酷刑”，只觉整个人都不好了，今日早上都没有食用牢饭，一想起昨夜的饭食，似乎觉得一个月都不用再吃一口。
死士恐怕又被酷刑，反正都已经承认了，也不在乎再承认一次，便说：“小人句句属实，小人乃是晋侯派遣而来，但不是为了刺杀周公，而是……而是为了刺杀公子万。”
公子万坐在幕府的班位上，他昨日已经听到死士指证晋侯，今日有了准备，再次听到死士的话，脸色已经相当平静，没什么太多的波澜。
晋侯立刻说：“你胡说！”
死士连声说：“天子，小人没有胡说，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小人说实话是死，不说实话死的更加难堪，为何不说实话？就是晋侯指使了小人，晋侯说公子万是绊脚石，因此想要除掉公子万，一来怕公子万反齿儿，反咬晋侯一口，二来公子万乃是翼城人，深知很多翼城的内细，晋侯说了，公子万若是活下来，必然是祸患，所以才让小人刺杀公子万，不留活口。”
不留活口……
公子万听到这四个字，默默的看向晋侯，他的眼神平静，仿佛死士谈论的不是自己的问题一样。
晋侯则是被公子万的眼神吓了一跳，公子万这个人，看起来温文儒雅的，一直以来都是翼城顶梁柱，或许是因为顶的时日太长了，所以顶梁柱的骨气都给磨平了，让公子万镀上了一层软弱可欺，逆来顺受的外衣，在晋侯的眼中，公子万为了晋国，是任由自己搓瘪了揉圆了的欺负，完全没有二话。
而如今公子万的眼神，竟然平静的可怕，无错，是可怕。仿佛汪洋的大海，无风的海面，而海水深处的波澜才更加可怕，随时可以将一艘大船吞没。
晋侯立刻说：“天子明鉴，这都是死士空口白牙，根本无有证据！大胆死刺客，你竟然诬蔑当今晋国国君！该当何罪？”
“小人有证据！”死士突然开口，说：“小人有证据！如果没有证据，小人怎么敢指证晋国的国君？”
这一下吓坏了晋侯，不知道他手中拿的是什么证据。
那死士说：“小人本不是会盟营地之人，如果想要进入会盟营地，必须验证符传。”
姬林点头，说：“无错，会盟营地戒备森严。”
这可是天子会盟，会盟的还是潞国赤狄人，自然不是什么人都可以进入营地的，必须有符传才能通行，没有符传的，想要混进营地的，全都抓起来，管理十分森严。
死士说：“小人有晋侯赐予的符传，当时晋侯派人偷偷接小人入营，拿的便是晋国翼城的符传，小人留了一个心眼，进入营地之后，并没有将符传交还，而是留了下来。”
晋侯浑身一震，震惊的看着那死士，没成想死士竟然给自己留了一条后路，那还叫甚么死士？
死士又说：“符传就在营地西北角的仓库下面埋着，如果天子不信，可以令人挖取符传，那是晋国翼城的符传，不可能出自他人之手。”
姬林冷声说：“虢公。”
虢公忌父立刻站出来，说：“忌父在。”
姬林说：“有劳虢公走一趟，去看看有没有符传。”
虢公忌父二话没说，特别干脆利索的离开了幕府大营，晋侯吓得脸色惨白，从没想过会被死士坑成这样，如今到好了，符传只要挖出来，什么也不用再狡辩。
虢公忌父去了一会子，很快便回来了，“嘭！”一声，将晋国翼城的符传扔在地上。
随着那符传砸在地上，晋侯一颗心也沉到了海底，眼眸微微转动，说：“天子饶命，天子饶命啊，这死士……是……是我派遣出去的，但并不是为了刺杀周公，绝不是刺杀周公，而是……而是……那公子万阴险狠毒，天子您宽宥为怀，没有刺死公子万，罪臣也是为了天子的安危着想，恐怕公子万贼心不改，所以……所以才出此下策。”
“哦？”姬林冷冷的说：“看来晋侯你还是好心办错事儿了？”
“正是，正是，”晋侯改变了策略，说：“请天子看在罪臣忠心耿耿的份儿上，饶过……饶过罪臣一次罢。”
姬林淡淡的说：“既然你是好心，寡人也不好苛责于你。”
晋侯吃了一惊，没成想天子竟然如此宽宏大量，这般就要饶过自己了？
哪知道姬林又说：“不管你是好心还是歹心，刺杀周公都是事实，寡人可以饶过你，但你与周公的事情，还需要看周公的气量了。”
晋侯连忙看向周公，他就知道天子不可能这么轻易饶过自己的，谁不知道周公为人最为斤斤计较，锱铢必报，要是得罪了周公，不掉一层皮是不可能的。
周公笑眯眯的说：“天子气量宽宏，黑肩是个臣子，就没有天子的气量了，着实是惭愧，自古以来，咱们做臣子的也有做臣子的解决办法不是么？无外乎两点子——割地，赔钱。”
晋国的翼城本就是劣势状态，割地和赔钱对于晋侯来说，简直就是割肉，痛彻心扉。
周公早有准备，将一张小羊皮地图拿出来，扑在案几上，伸手一划，说：“黑肩也为晋侯细细思量过了，便按照这个成算来割地赔钱，黑肩少要一些，晋侯意思意思，也便是了，以后咱们同朝为官，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也免得尴尬了，不是么？”
他说着，又从袖中拿出一卷小羊皮，竟然是割地赔钱的文书，“合同”条款已经一条条列出来了，清清楚楚，黑肩那面早就盖上印信画押，只剩下晋侯这面画押。
晋侯看到割地的地图，还有割地的文书都准备好了，摊在自己面前，这才觉得是自己中了圈套，浑身打颤的颠着，但又没什么旁的法子，颤抖的画押，盖上印信。
姬林十分善解人意，说：“今日这事，便这么算了，往后里晋侯要是总这般好心办错事儿，那这地皮和财币，寡人也只好勉强笑纳了……不送。”
晋侯颤抖的从班位上站起来，脸色铁青，悔恨的肝胆俱裂，晃晃悠悠的从幕府走了出去。
虽今日曲沃没有讨到什么好处，不过翼城吃瘪，又割地赔钱，这就是对曲沃最大的好处了，曲沃公和曲沃公子很快也退了出去，幕府营帐中只剩下了自己人。
姬林心情不错，展了展自己的袖袍，一侧头，这才发现法子明明是祁太傅想出来的，但是祁太傅愣是半天都没有出声，不知道在想什么，兀自抱臂坐在席上出神，一脸的高深莫测。
其实祁律哪里是高深莫测的出神，他只不过太困了而已，昨日晚上睡得本就晚，祁律还做了噩梦，梦到天子娶了夫人，他的夫人还向自己讨教，这哪里是讨教，分明便是挑衅！
祁律这会子坐在席上，幕府营帐中又暖和，烧着火盆子，席子是软的，祁律听着晋侯的嗓音，竟然分外催眠，加之他早上起来捶打牛筋丸，捶得手臂酸疼精疲力尽，竟然昏昏欲睡起来，这会子活脱脱中学生上下午第一堂课，头虽然直着，眼睛却已经闭上了。
众人回头一看，不约而同的看向祁太傅，祁太傅刚开始还保持着高深莫测的姿态，下一刻一点头，头一歪，差点倒在席子上。
姬林眼疾手快，突然从天子席位上窜起来，不愧是练家子，一个箭步冲上去，一把接住倒下来的祁律，没让他倒在地上磕到，而是让祁律靠着自己的肩膀。
祁律没醒过来，完全睡熟了，靠着天子的肩膀还在睡，反而更舒服了，沉沉的睡过去。
公子万吃了一惊，在这庄严的幕府营帐中，祁太傅竟然睡着了，天子发现之后没有呵啧祁太傅，反而充当了祁太傅的“头枕”。
姬林稳住祁律之后，狠狠松了一口气，还在庆幸没有吵醒祁律，对众人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更是让公子万咋舌不已。
姬林看向公子万，一面充当着祁律的头枕，一面做贼一般，声音压得很低很低，尽量不吵醒祁律，说：“晋公子，如今你对晋侯，可还有什么留恋不成了？”
公子万笑了一下，不知那笑容是苦笑还是自嘲，缓缓地摇了摇头，声音也很轻，拱手说：“天子三番两次容忍罪臣，罪臣并非不明事理之人，倘或天子不嫌弃罪臣乃戴罪之身，罪臣愿意为天子肝脑涂地。”
他说到最后，似乎下定了决心，声音微微有些大，祁律“唔”了一声，晃了晃脑袋，在姬林的肩膀上蹭了两下，天子连忙又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示意公子万小声一些。
幕府大帐之中，众人便跟做贼一样，全都小声窃窃私语，不知情的人还以为他们在讨论什么“见不得人”的军机大事，因此才如此小声。
姬林压低声音说：“好，既然晋公子心意已决，晋公子正道事人，为人刚正秉直，寡人便册封晋公子为司理，望你能为洛师秉公执法。”
司理便是掌管典刑历法的部门，公子万心思耿直，看起来温文尔雅，却宁折不弯，的确是掌管典刑的最佳人选。
公子万跪下来拱手谢恩，说：“谢我王不弃。”
祁律睡了一个好觉，这次没有做噩梦，醒过来的时候肚子有些饿，睁开眼睛一看，天黑了？
祁律分明记得自己在幕府营帐审理晋侯案件，哪成想一睁眼天黑了，好像是因着中途睡着了，但也没成想睡了这么久。
祁律从榻上起来，掀开帐帘子走出去，外面果然天黑了，而且已经没什么人烟，只有巡逻的队伍走来走去，没成想直接睡到了夜里头。
祁律其实是被饿醒的，毕竟睡了这么久，肚子里没有食儿，已经前胸贴后背了，如今夜深人静，膳夫们估计已经全都睡下了，祁律便没有打扰旁人，自行起来，往膳房而去。
祁律进了膳房，看到了自己早上打的牛筋丸子，祁律早上一肚子气，所以打了很多丸子，如今定眼一看，还有满满的一大盆，干脆便吃这个牛筋丸子好了。
祁律将牛筋丸下了一锅汤河粉，满满的一大碗，又给自己弄了几串炸牛筋丸的小食，端着承槃从膳房出来，回到自己的营帐途中竟然遇到了“同样睡不着”之人。
可不是公子万么？
公子万一身月白长袍，长身而立在月光之下，果然月白长袍和月光最是相配了，虽公子万的长相并不如何出彩，但那温文尔雅的气质特别出众，负手在月光下，衬托着挺拔的身材，精瘦的腰身，俨然便是一位翩翩佳公子。
公子万正好转过头来，看到了祁律，轻笑一下，说：“我方才闻到香味儿，还在想是哪个膳夫在理膳，如此令人食指大动，原是祁太傅。”
祁律挑眉说：“晋公子睡不着么？”
公子万笑了笑，似乎接受能力很好，脸上已经没什么忧郁，不见前些日子的憔悴，说：“的确有些睡不着。”
祁律说：“还在为晋侯的事情伤神？”
公子万摇摇头，说：“这倒不是，而是我初为洛师王室之臣，有些不知如何是好。”
公子万沉浮在宦海之中已经几十年了，他出生就是贵族，恰好晋国内部巨变，一直都生活在尔虞我诈之中，然而如今公子万成为了洛师王室的卿大夫，突然有些不知所措，好像自己几十年的仕途都是白顽，仿佛一个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
祁律抬起手来，示意自己的承槃，说：“是了，律这里有专门治紧张的偏房，便是这美味的牛筋丸汤河粉，只要一吃，包治百病，晋公子要不要试试？”
公子万轻笑一声，说：“这……这不是太傅的夜食么？”
祁律说：“反正做得多，锅里还有，律再盛一些来。”
祁律很快折返回来，又端了一碗牛筋丸汤河粉，还带来了一壶酒，两个人干脆坐在地上，围着篝火，捧着大豆，呼噜噜的吃牛筋丸汤河粉。
公子万身为贵族，从小便开始接受良好的教育，给予无限的厚望，从来没有这般坐在地上，如此粗鲁的捧着大豆啜河粉，凉飕飕的夜晚，两个人竟然吃的一头是汗，加之炸牛筋丸的藙子粉末放的很多，又给辣出了一头汗来。
公子万笑着说：“这河粉，当真是包治百病，祁太傅诚不欺我。”
祁律十分自豪，说：“何以解忧，唯有美食。”
公子万十分敏锐，说：“祁太傅，可是有什么忧心之事？”
祁律一愣，没想到公子万如此敏锐，祁律的确有忧心之事，那自然是因着天子这个大猪蹄子骗了自己之事，祁律试探了一次姬林，姬林依然打着箭伤的借口，什么也没说。
祁律一时哑口无言，公子万十分善解人意，温和的笑了笑，说：“祁太傅若是为难，可以不说，但若是想要说，我可是很好的听客，因为口风很严。”
祁律眼眸转转，他也是第一次谈恋爱，还是和一个男子谈恋爱，还是和一个九五之尊的男子谈恋爱，因此没什么经验，正好想找一个人取取经，祁律干脆抱起酒壶来，饮了一大口酒。
公子万吃惊的看着祁律豪饮，说：“祁太傅，少饮一些。”
祁律给公子万也满上酒，说：“你也喝你也喝，等我饮两口再与你说。”
公子万就着炸牛筋丸，一口牛筋丸，一口甜酒，竟然十足的搭配，当时味蕾打开，酒瘾也上来了，不过公子万知道自己的酒量不是很好，便克制着食欲，说：“我不能再饮了，祁太傅……”
公子万刚要劝祁律也少饮两杯，哪知道一转头，祁律竟然抱着酒壶倒在了地上，两颊泛着无限殷红，被篝火映照着，那模样温柔极了。
公子万一阵苦笑，揉了揉额角，自言自语的说：“太傅这心肠太大，是不是忘了我曾经向他表露过心声？”
祁律毫无防备的睡着，看来已经醉倒了，抱着酒壶，手里握着吃汤粉的小匕，嘴里还咂摸着，喃喃的说：“大……大猪蹄子……”
公子万好生奇怪，他们吃的是牛筋丸和米粉，也没有什么猪肉，何来大猪蹄子？
公子万柔和额角站起身来，去扶祁律，说：“祁太傅醉了，还是回营帐再歇息罢，这里风大。”
他说着，哪知道祁律“唰！”睁开了眼目，眼眸贼亮，在月光下发着光，活脱脱的没有饮醉一般，吓了公子万一跳。
祁律从地上蹦起来，一手抓住酒壶，一手握着小匕，动作十分灵动，说：“没有，谁说律——律醉了？没、我没醉！”
公子万：“……”
一直以来，祁律的“人设”都是高深莫测又温和随和的太傅人设，公子万可没有见识过祁律醉酒的模样，那当真是让人大跌眼镜。
公子万吓了一跳，祁律摇摇晃晃的扑上来，握着小匕的手对着公子万勾肩搭背，摽着他的肩膀，说：“你说……你说说，那大——大猪蹄子！是不是太大猪蹄子了？”
公子万无言以对，还在祁太傅的酒疯中震惊的无法回神，说：“甚……甚么猪蹄子？难不成太傅是想食老妈蹄花了？”
祁律醉醺醺的，摽着公子万，自己又站不稳，两个人晃晃悠悠，像是要在夜光下跳大神似的，祁律含糊说：“大猪蹄子啊，就是……就是天子啊！”
公子万更是吃惊，赶紧捂住祁律的嘴，不让他多说，说：“太傅慎言，身为人臣，怎可在背后议论天子？”
“大猪蹄子！！”公子万越是不让他说，祁律越是豪爽的大喊：“天子是大猪蹄子——”
公子万愣是制不住祁律，祁律已经醉了，完全的放飞自我，吐槽着姬林，细数着姬林的恶行，说：“吃得太多！长得太壮！还……还老喜欢自称林儿，勾……勾引太傅！”
公子万已经不知自己是甚么表情，呆呆的看着祁律吐槽，他其实早就看出来了一丝丝的端倪，祁律和姬林还没有表露身份的时候，他便觉得祁律太宠着自己的侄儿了，那侄儿也太宠着自己的叔父了。
后来公子万知道了祁太傅和天子的身份，更加惊讶不已，身为一朝天子，竟然能如此信任自己的太傅，简直是匪夷所思的事情，加之白日幕府中发生的事情，天子为了不打扰太傅歇息，带着臣子们全程偷偷摸摸的议事，当时公子万就有些奇怪，如今细想想看，原是如此……
怪不得祁太傅会拒绝自己的心意，原是祁太傅已经有了心上人，而这个人乃是当今天子。
祁律醉醺醺的说：“你说你说！”
公子万从震惊中被祁太傅给戳醒过来，祁律说：“你说你说，天子是不是背着律偷人了？真是……真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律这就多……多吃点韭菜，让林儿哭唧唧的求——求饶！”
公子万已经从震惊变成了头疼，他从未想过，如此温和的祁太傅喝了酒之后竟然如此狂野，简直便是两个极端。
如今已经过了子夜，天子躺在榻上昏睡过去，变成了小土狗。姬林刚刚变成小土狗，突听“大猪蹄子——大猪蹄子——”的声音，好像是祁太傅的声音。
小土狗昂起头来，一脸奇怪，环视了一下四周，营帐里没有祁太傅，难道祁太傅半夜出门去了？
小土狗晃着小尾巴，从营帐钻出来，顺着声音小跑过去，一眼便看到了祁律，不只是祁律，竟然还有天子的情敌！
祁律摽着公子万的肩背，一副哥俩好的模样，篝火旁边的地上放着两只大豆，还有一些竹签子，都是享用美味之后的狼藉。
小土狗一看，心里酸的要命，立刻跑过去，挤在公子万和祁律中间。祁律撒起酒疯来，那可真是惊天动地，拉着公子万吐槽，还拉着小土狗吐槽，整整吐槽了一晚上，还非要和公子万抵头同眠，霸占了公子万的软榻。
公子万头疼不已，后半夜祁律才消停下来，一倒头，直接睡了，公子万精疲力尽，再也不敢让祁律饮酒，眼看着祁律占满了软榻，自己也不好真的同榻，便像“小可怜儿”一样躺在地上的席子睡了。
第二天一大早，天色刚刚亮起来，公子万“战战兢兢”的睡下还没多久，便听到“哗啦！”一声响动，是帐帘子被掀开了。
迎着灰蒙蒙的光线，公子万便见到天子黑着一张脸，气势汹汹的从外面大步走进来，一把打横抱起软榻上还在熟睡的祁律，回头看了一眼公子万，说：“寡人的太傅给晋公子添麻烦了，这便带走了。”
说完，抱着还在熟睡的祁律便就此离开。
公子万宿醉头疼的厉害，已经没心情管什么天子，什么太傅了，眼看着姬林把祁律带走，狠狠松了一口，赶紧爬上榻去躺一会儿。
祁律睡得迷迷糊糊，一翻身，迷茫的睁开眼目，第一眼竟然看到了天子，不由怔愣的说：“大……猪蹄子？”
说完，还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好像不是做梦。
姬林听着祁律吐槽自己一晚上，哪知道祁律一睁眼，还叫自己大猪蹄子，虽姬林不知大猪蹄子是什么意思，但总觉得不是什么好意思。
祁律没有完全醒过来，左右看了看，这不是天子营帐么，自己怎么在这里？
便听到天子用严肃的口吻说：“太傅以后不许与那公子万走得太近。”
祁律一脸迷茫，说：“啊？”
天子用同样严肃的口吻又说：“太傅以后不许在旁人面前饮酒。”
祁律仍然一脸迷茫，第二次：“啊？”
天子再次开口，说：“太傅也不许说寡人吃得多。”
祁律彻底一脸迷茫，他哪知道这都是昨夜自己疯狂吐槽的结果，眼皮狂跳：“啊？”
天子一本正经的强调：“寡人这不是食得多，寡人这是在长身体。”
祁律：“……”？？？

第82章 和亲
公子万被祁律折腾了一晚上。的确是折腾了一晚上,字面上的意思。公子万头一次知道，原来温顺亲和的祁太傅，饮酒之后竟然有如此狂野不羁的一面,愣是如此令人吃不消。
虽公子万也不知天子是怎么知道祁太傅在自己这里的，但是公子万此时已经没有精力去想这些了。昨日晚上美好的回忆仅限于一碗牛筋丸汤河粉,汤头清澈，泛着星星点点的油花,米粉又嫩又弹,软而不烂,滑而不腻。还有炸牛筋丸串,牛筋丸弹牙可口,汁水丰足，当然，酒浆也如此甘美,然而之后的事情，和美好一点子也不相干。
公子万精疲力尽的爬上榻去，他一夜几乎没怎么合眼，天快要亮起来的时候,祁太傅的酒劲儿才散去，趴在榻上睡了,而公子万则是小可怜儿一样窝在席子上睡了,睡的是腰酸背疼。
公子万倒在榻上，本想继续睡个回笼觉的,哪知道躺下之后,只觉得嗓子疼痛难忍,头也疼的厉害,根本无法重新睡下去。
公子万便沙哑着声音说：“来人,送些水来。”
公子万吩咐着寺人，便听到“踏踏踏”的脚步声，随即有人站在了软榻边上，递过来一杯温水。
公子万撑起身来，就着那人的手，慢慢的饮了一口温水，只觉这才活了过来，饮酒过度的胃中被温水包裹起来，瞬间舒服了不少。
公子万就着那人的手，又喝了一口温水，眯着眼睛微微的叹息了一声，便听到一声轻笑，说：“叔父难得也有这般模样？”
那声音低沉，何其耳熟，根本不是什么寺人的声音，也不是仆役的声音，公子万猛地抬头去看，便看到曲沃公子站在自己榻边，手里还托着一只羽觞耳杯，笑眯眯的看着自己。
公子称的面相有些狠，虽然笑起来，但仍然挂着一股狠相，让他笑起来不怀好意一般。
公子称笑着说：“怎么？叔父看到侄儿很吃惊？”
公子万眯着眼睛说：“你进来做甚么？”
公子称很是随和，将羽觞耳杯放在一边，随即坐在了榻牙子上，笑着看向公子万，说：“侄儿在外面听到叔父的呼唤声，但这四周也没有寺人，唯恐叔父有什么急事儿，便进来了。”
公子万冷冷的看着公子称，眼神戒备的厉害，公子称也不在意，笑着说：“叔父与祁太傅的感情，真好呢。”
公子万听他提起祁律，立刻说：“你最好别打祁太傅的注意，这是我对你的忠告。”
公子称笑了笑，说：“放心，侄儿并没有什么险恶的心思，叔父怎么会如此看待侄儿呢？”
他说着，又对公子万说：“是了，恭喜叔父成为王室司理，以后咱们共同身为天子的臣子，还要多多提携才是。叔父可不能只记着昔日翼城与曲沃的恩怨，公报私仇啊。”
公子万不想看到公子称，尤其是在这种头疼之时，冷声说：“我有分寸，我现在想要休息，曲沃公子可以离开了。”
公子称对于公子万的冷淡一点子也不介意，临走的时候还笑着说：“果然，叔父冷着脸的样貌，要比平日华美的多。”
公子万蹙了蹙眉，眼看着曲沃公子走出去，这才拽起被子，盖住自己的头，已经累得不行，倒头便睡了下去……
祁律睁开眼睛，还一脸迷茫，突听天子说了很多“不许”，天子还很委屈的说：“寡人这不是食得多，寡人这是在长身体。”
祁律更是一脸迷茫，迷茫的看着奇奇怪怪的天子，他根本不记得了，昨日撒酒疯的时候，疯狂吐槽天子胃口太大，饭量也大，虽然天子本人的确没听见，的确是背着天子吐槽的，但那时候天子变成了小土狗，因此小土狗听见了。
祁律宿醉的厉害，头疼不已，他一点儿也不想回忆自己的断片儿，因为一回忆就更加头疼了，可怜兮兮的躺在被子里。
姬林看他那个可怜儿的模样，和平日里运筹帷幄的祁太傅一点子也不一样，十足的弱小可怜无助，姬林只好叹了口气，任劳任怨的说：“太傅等一下。”
他说着，立刻走出天子营帐，让人去弄一些蜂蜜水来，又弄了一些醒酒养胃的吃食，风风火火的忙前忙后，将温热的蜂蜜水亲自端过来。
祁律倒在榻上，捂着自己的胃部呻吟，一定是昨日喝了太多的酒，还吃了很多的炸牛筋丸，当时大块朵颐，囫囵吞枣的也没注意，何其豪爽，结果现在好了，饮多了酒胃部不适，加之消化不了，便有罪受了。
祁律在榻上呻吟了一会子，姬林就回来了，亲自端着蜂蜜水，将祁律扶起来，让他靠在自己怀里，虽然嘴上说：“看看太傅以后还会不会如此饮酒，如今胃疼了罢？”
但行动上却十分温柔，小心翼翼的将蜂蜜水喂给祁律，祁律喝了一些，胃里终于暖了一些，这才稍微好一点。蜂蜜水也有中和胃酸的功效，胃部才不是那么疼痛了。
姬林让祁律躺下来，又忙前忙后的给他用热布巾擦了擦脸，给祁律盖好被子，又轻轻给祁律揉着额角，说：“闭眼，再睡一会子。”
祁律折腾了一晚上，根本没怎么睡，如今的确有些困了，歪着头躺在榻上，余光瞥着姬林，姬林就守在他的榻边上，忙前忙后的照顾自己，有的时候也不知道在忙什么，毕竟没有照顾人的经验，反正很是忙碌的模样。
祁律这么看着，突然觉得可能是自己的错觉，毕竟天子如此关心自己，一直亲力亲为的照顾，怎么会是腻歪了呢？或许有一些隐私不愿意分享，也是人之常情罢？
姬林见他一直盯着自己，便亲了一下祁律的眼眸，说：“快睡，寡人如此好看么？”
祁律干脆翻了个身，将天子当成了一个天然的头枕，枕在天子身上，享受着天子的服务，让他给自己按揉着额角……
会盟虽然还没开始，但是各国已经开始联络感情了。潞国想要在会盟之前，邀请天子用一次燕饮，提前联络联络感情，毕竟潞国是战败国，这次会盟肯定是要割地求和的，如果能和周天子提前联络一下感情，说不定割两块贫瘠一些的土地便好了，不用太出血。
潞国盛情邀请，姬林也不好不卖这个面子，便答允了潞国，参加这次的燕饮。
燕饮是潞国筹备的，就在会盟的营地内，摆在了空场上，燕饮的格调非常高，各种各样的山珍海味全都用上。
姬林和祁律一走过来，潞国的国君亲自前来，笑着对姬林拱手，他也说得一口流利的中原话，一个磕巴都不打，根本不需要旁人翻译。
这个年头周天子的管辖周边有很多不服管教的外人，但是像南北朝一样，这些外族人都疯狂的迷恋中原文化，他们虽然攻打中原，但是骨子里却十分向往中原，不停的向中原文化看齐。
潞国的国君和潞子仪一样，对中原文化知之甚详。
燕饮很快开始，潞国国君要给姬林敬酒，祁律自从那日饮酒之后胃疼了好一阵，根本不敢碰酒水，便回到了自己的席位上坐下来，准备用点膳食，这么多山珍海味，不吃白不吃。
祁律正在用膳，便看到了公子万，想起那日醉酒，给公子万添了麻烦，走过去说：“晋公子。”
公子万看到祁律，十分关心地说：“祁太傅，身子可大好了？我听说那日醉酒之后，祁太傅身子一直不适。”
祁律尴尬的笑笑，说：“已经无事了，还有劳晋公子照顾。”
公子万也想起了那日的事情，笑容同样有些尴尬。
祁律客套了一句，说：“那日给晋公子添麻烦了。”
公子万眼皮狂跳，说：“稍微……稍微一点子，小麻烦……”
显然，公子万这个人不是太会说谎话，所以说一点子小麻烦的时候，表情特别僵硬，祁律也是眼皮狂跳，总觉得自己丢人丢大发了。
“嗬……太美貌了！”
“世上竟有如此美艳女子？”
“这女子是甚么人？”
祁律和公子万正在尴尬着，就听到一阵阵的叹息之声，顺着声音转头去看，就见到潞国国君身边跟着一位美貌的女子。
那女子身穿华丽的衣裙，在营地灯火的照耀下，仿佛是一个仙子，眸光颦颦，眼眸中夹杂着星星点点的水色，带着一股子忧郁的气息，巴掌大的脸面，樱桃小口，整个人看起来犹如杨柳一般万千不胜。
潞国国君带着那美貌的女子来到姬林身边，笑容满面的说：“天子，这是我的侄女儿。”
祁律看到那女子的第一眼便觉得眼熟，眼熟得紧，这女子简直和潞子仪长得一模一样，简直就是一个男版，一个女版，女子比之潞子仪更加万千不胜，而且身量是真的娇小，活脱脱一个真正的小白兔。
祁律本就觉得这女子和潞子仪长得很像，如今又听那潞国国君这么说，当即恍然大悟，这女子很可能就是潞子仪的妹妹。
潞国国君是潞子仪的叔叔，因为篡位而上台，潞子仪这个太子流落在外，潞子仪从不说自己的家里事，因此祁律也不知道潞子仪还有个妹妹。
果不其然，潞国国君说：“不瞒周王，我这侄女儿生来命苦的很，他的父亲早亡，亲哥哥也染病去世，侄女儿孤苦伶仃的，做叔父的怎么能不帮衬一把，给我这侄女儿寻求一个好人家呢？”
姬林见到那女子，也吃了一惊，毕竟这女子和黎子仪的面容太像了，倘或不是潞国国君介绍，姬林还以为是潞子仪穿着女装跑出来了。
姬林因为诧异，多看了一眼那女子，潞国国君登时还以为周天子对他的侄女儿有兴趣，便顺水推舟的说：“日前我潞氏与周王多有误会，如今咱们会盟于此，为了表达我潞氏求和的态度，我愿意将侄女儿交与周王，与大周共修万年之好！”
祁律一听，立刻皱起眉来，潞国国君想要用侄女儿和亲？
如今天子即位虽然不久，天子也十足年轻，但是天子还没有立夫人，别说是立夫人了，连个妾夫人也没有，因此很多国家都贼着天子的后宫，想要塞进人来。
潞国国君显然也打着这个主意，祁律心中登时有些醋起来，好不容易消化掉的胃酸涌了上来，堵住自己的胃部。
姬林只是看了一眼那潞氏女子，很快收回眼目，他只是好奇而已，并不是真的对着潞氏女子有兴趣，而且姬林深知潞国什么意思，潞国显然是想用美色来腐蚀自己。
姬林有些不屑，这潞国的国君把寡人当成了甚么人？见色起意的昏君么？
姬林淡淡一笑，说：“如今会盟还没有开始，两边是和还是打，还要看会盟之上潞氏的态度，因此这些旁的事情，还是会盟之后再说不迟。”
姬林想要利用这次会盟，扶持潞子仪上位，自然不会答应潞国国君的亲事，再者，姬林一颗心似都扑在祁律的身上，他自觉自己不是个花心之人，怎么可能答应亲事呢？
潞国国君本以为能用美色腐蚀周天子，毕竟潞氏女子美貌动人，只是一走出来，便有那么多男子注目赞叹，无论她走到哪里，都仿佛一轮皎月，旁的美女在她身边只有衬托的份儿。
但周人的天子竟然连看都不多看一眼，直接回绝了潞国国君和亲的请求，潞国国君碰了一鼻子灰，只能讪讪的笑着说：“是是是，周王说的是。”
潞国国君在姬林这边行不通，立刻便换了一条路，正好看到了周公黑肩。这周公素来“名声”不是很好，毕竟周公曾经是犯上作乱之人，因此如果有人想要巴结奸佞之人，必然看上的都是周公，周公对此一点子反省也没有。
潞国国君便让臣子去巴结黑肩，又带着潞氏女子到黑肩面前，似乎因着天子那边行不通，便想要将潞氏女子献给黑肩。
祁律眼看着姬林拒绝了潞国的亲事，心里松了口气，心想也是，本太傅如此高大英俊威猛，那魅力不是一般的小姑娘能比拟的。
祁律把心脏放回肚子里，便听到公子万的声音说：“祁太傅？太傅？”
“嗯？”祁律回过神来，这才想起来，刚才在“骚动”之前，自己正在和公子万说话，都是因为潞国国君提出和亲的请求，把祁律的思绪都打乱了。
祁律连忙说：“是了，实在对不住，律方才走神了。”
公子万已经成为洛师王室的一员，不过还没怎么熟悉洛师队伍，祁律便准备帮助公子万引荐一下王室的士大夫们，这第一个要引荐的，自然是最亲和的虢公忌父了。
虢公忌父平日里没有任何官架子，那可是祁律的好兄弟，祁律便带着公子万引荐给忌父。
忌父看到祁律和公子万来了，笑着说：“甚么引荐不引荐？以后同朝为臣，自然需要互相扶持。”
虢公忌父果然是最亲和的一个，没有几句话，众人已经相谈甚欢，公子万给虢公忌父敬了一杯酒，虢公端起羽觞耳杯，刚要饮酒，突然便被打断了，似乎被什么吸引了目光，顺着人群看过去。
燕饮上人头攒动，大家互相敬酒，虢公忌父的目光被什么吸引了过去，一眼看到了人群中的周公黑肩。
潞国的使者正带着刚才的潞氏女子在巴结黑肩，不停地给黑肩敬酒，隐约还听能到潞国使者夸赞黑肩的声音，什么一表人才、样貌堂堂之类的，而且黑肩“一把年纪”了，还没有娶亲，潞国使者便想将潞氏女子引荐给黑肩。
虢公忌父端着酒杯有些走神，呆呆的看着黑肩那虚伪的笑容，不知怎么的，心里竟然突然升起一股酸涩涩的滋味儿来，不是很舒服。
“虢公？”祁律奇怪的顺着虢公忌父的目光看过去，他的眼神可没有那么好，并没有看到人群之中的黑肩，也不知道虢公正在看什么。
虢公回过神来，说：“不好意思，你们幸酒，我去那边一下。”
二人都没当回事，点点头，虢公忌父急匆匆的，也不知要去做什么，快速的便离开了。
黑肩周旋在一群潞国使者之中，面上带着虚伪的笑容，但是心里实则十足不耐烦，毕竟他知道天子的意思，也知道潞子仪就在队伍里，潞国国君随时都会被撸下来，因此自己没有必要和潞国交好。
潞国的使者们一个劲儿的给黑肩敬酒，就在黑肩有些不耐烦之时，突然一只大手伸过来，挡住了黑肩的羽觞耳杯，说：“周公，你饮的太多了，不能再饮了。”
黑肩抬头一看，惊讶不已，竟然是虢公忌父，忌父站在他面前，微微蹙眉低头看着他，似乎觉得黑肩饮酒太多了。
不等黑肩反应过来，虢公忌父已经将黑肩的羽觞耳杯拿了下来，对那几个潞国使者说：“各位使者，这杯忌父代为饮了。”
他说着，豪爽的抬起头来，直接将一满杯酒水饮尽，随即还调转了酒杯，杯中一滴酒水也没有，喝了个一干二净。
那几个人正在巴结黑肩，哪知道虢公突然杀出来，说白了，黑肩和忌父虽然都在洛师王室供职，都是公爵，也有自己的封地，但他们是王室卿士最大的竞争对手，潞国对王室的事情不是很熟悉，所以不好在虢公面前巴结周公，很快便知趣儿的离开了。
黑肩诧异的看着给自己挡酒的忌父，忌父挠了挠后脑勺，把杯子重新塞回黑肩手里，说：“饮、饮酒伤身，少饮一些。”
说完，风一般快速离开了。
黑肩低头看着手中的羽觞耳杯，还有些没反应过来，又抬起头来，看着忌父离开的方向，唇角忍不住划开一个弧度，眸子微微一动，似乎想到了什么主意。
黑肩立刻招手，身边的士大夫很有眼力见儿，全都是黑肩的门人或者学生，黑肩便低声说：“你们给我敬酒。”
“敬、敬酒？”门人们吃了一惊，不知周公是什么意思。
黑肩却说：“多多敬酒，能让黑肩饮醉，那是最好的了。”
几个门人不知周公什么意思，但是也不敢违逆，立刻拱起手来，说：“敬周公！”
“是了是了，敬周公。”
忌父风风火火的又回到了自己的席位上，祁律和公子万还没走远，三个人便又重新攀谈上来，虢公忌父听说祁律做了一种汤河粉，他本就是个“吃货”，有些跃跃欲试。
祁律笑眯眯的说：“这有什么难得？等律写下食谱之后，交给虢公府上的膳夫，以后虢公日日都能吃到汤河粉。”
虢公忌父笑起来，说：“这……真是有劳祁太傅了。”
他刚笑着，笑容突然收敛在了脸上，不为别的，正因着一抬头，突然又看到好几个人围着黑肩敬酒，那些人敬酒的举动此起彼伏，黑肩竟然也不知道拒绝，一杯一杯的饮酒，这么喝下去，必然是要醉倒的。
忌父皱了皱眉，又风风火火的说：“不好意思，对不住对不住，我再离开一下。”
忌父说罢，仿佛刚才一样，急匆匆的便离开了。
周公的门人轮番敬酒，黑肩饮了数杯，脸不红心不跳的，酒量十足的惊人，门人们差点被黑肩给喝倒了，就在此时，黑肩预料之中的那只大手突然又出现了。
虢公忌父拦在黑肩面前，再一次将他的羽觞耳杯拿过去，说：“周公，你饮酒太多，不能再饮了。”
黑肩的唇角不着痕迹的化开一丝微笑，看了一眼那几个门人，门人们似乎看懂了周公的眼神，立刻全都散开，只剩下周公和虢公二人。
周公黑肩身子一个踉跄，似乎要倒，忌父吓了一跳，大步冲过去，一把扶住黑肩，黑肩顺势倒在虢公忌父的怀中，鬓发蹭的微微有些散乱，靠在他的肩窝上。
虢公忌父瞬间变成了一个木头人，好像是假物的傀儡，一动也不敢动，浑身僵硬极了，黑肩面颊微微有些红晕，一副不胜酒力的模样，说：“当真对不住，黑肩有些站不住。”
虢公忌父一听，说：“周公果然饮醉了罢，着实饮太多了。”
黑肩顺势说：“不知可否请虢公扶黑肩一把，黑肩想回营帐歇息。”
虢公忌父十足担心，蹙着眉说：“自然可以，慢慢走，不要摔了。”
忌父扶着他，黑肩仿佛没有骨头一般，忌父越说不要摔了，黑肩越是膝盖发软，便要摔倒，忌父连忙搂住他，刚才是靠着，现在便是抱着，越发的亲密起来，而虢公忌父完全没有注意到这点子。
忌父扶着“醉酒”的黑肩离开了燕饮，往黑肩的营帐而去，营帐黑漆漆的，刚一走进去，黑肩又仿佛没了膝盖一样，根本站不住，直接一带，两个人“嘭！”一声准确无误的摔在榻上。
虢公忌父一个没注意，险些压到了黑肩，赶紧撑起来，说：“对不住对不住，可是磕疼了周公？”
黑肩闷哼了一声，黑暗中，两个人的目光对在了一起，黑肩的眸光含着水汽，星星点点，在虢公眼中，竟然比那潞氏女子还要动人无数倍，虢公忌父一瞬间竟看呆了。
黑肩轻笑一声，说：“好看么？”
虢公忌父喃喃的说：“好、好看。”
黑肩被他逗笑了，那笑声仿佛是油水，瞬间浇在了虢公忌父心头的大火上，他的目光突然阴沉下来，死死盯着黑肩的肩头，分明那里裹着繁复的衣袍，虢公忌父的目光却“恶毒”的好似能穿透那衣袍。
虢公忌父的嗓子滚动，声音沙哑极了，或许是酒气作祟，说：“忌父……还想看看周公肩上的胎记。”
黑肩睁大眼睛，吃了一惊，似乎是被忌父的眼神感染了，轻声说：“好啊，不过……黑肩不胜酒力，如今提不起劲儿来，倘或虢公想看胎记，还要有劳虢公亲自来了……”
潞国国君想要把潞氏女子引荐给黑肩，没承想又失败了，潞国国君也是不死心，便把目标锁定在了祁律身上。
祁律可是个精明的人，看到潞国国君走过来，当即眼眸一转，立刻回身便走，直接从燕饮的宴席上离开，出来散散。潞国国君本想和祁律攀谈的，哪知道祁律调头便走，都不给自己开口的机会。
祁律离开了宴席，往没人的地方散一散，夜里凉风很大，祁律站定在营地偏僻的角落，远远能看到宴席上人头攒动，推杯把盏，那幸酒劝酒的笑声一浪一浪的传过来。
就在这时突听“沙沙”的脚步声，这地方偏僻的厉害，和热闹喧哗的燕饮隔着一个寂静的夜空，突然听到脚步声响起，还怪瘆人的。
祁律戒备的眯起眼目，一个人影突然窜出来，咕咚一声竟然直接跪在了祁律面前，祁律定眼一看，可不是潞国国君想要和洛师和亲的潞氏女子么？
潞氏女子跪在地上，说：“祁太傅救救小女子。”
祁律眯了眯眼目，不着痕迹的打量着那潞氏女子，说：“你不是潞国的国女么？为何要律搭救？”
那潞氏女子说：“祁太傅，小女子名唤文儿，祁太傅有所不知，文儿乃是潞国先君的女儿，潞国的国女，太子之胞妹……”
果不其然，潞氏女子乃是潞子仪的妹妹，怪不得长得如此相像。这潞氏女子小名唤作文儿，这个年代的女子只有闺名，不像男子一样有正经的名字。因为潞氏国女的小名唤作文儿，而且文采斐然，又是潞国女子，所以按照这个时代女子的姓名，称谓在前，加上后面的姓，便被人唤作文潞。
文潞叩头说：“当今潞国国君，虽是文儿的叔父，却与文儿有杀兄之仇，潞国国君篡位在先，杀害文儿兄长在后，血仇不共戴天，如今那潞国贼子还对周人发动战争，妄图用文儿的颜色诱惑周王，文儿不堪被这贼子驱使，还请祁太傅救我！”
文潞不知潞子仪还活着，潞子仪在战乱中逃出了潞国，一直流落在外，算起来很久都没回去了，因此文潞以为潞子仪已经死了。
文潞给祁律连连叩头，说：“若是能报大仇，文儿做甚么都可以，愿为太傅做牛做马，还请太傅助温儿报仇啊！”
祁律眼眸微微一转，并没有脑袋一冲动便直接答应下来，这潞子仪到底有没有妹妹，是不是潞国的圈套，祁律还要见了潞子仪再问问清楚，便说：“潞国国女请起，这潞国的事情，律乃是周人，也不好插手，但倘或潞国国君真的犹如国女所说，如此大逆不道，我周天子必然不会坐视不理，还请国女安心。”
祁律说的模棱两可，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祁律又说：“国女想必是从燕饮上偷偷溜出来的，为防止潞国国君起疑，国女还是早些回到宴席为好。”
文潞乃是潞国要献给天子和亲的国女，倘或被人看到文潞在如此偏僻的地方和祁律单独相处，虽这个年代的女子不像后世的很多朝代那样讲究所谓的“女德”，但如此单独相处，瓜田李下的还是会惹人口舌。
文潞从地上站起来，似乎也怕被人发现，连声说：“请祁太傅定要救救小女。”
说完，赶紧偷偷摸摸的往宴席跑回去，祁律等着文潞走远之后，又等了一会子，拉开距离，这才也回到了宴席上。
燕饮酒酣，很快就要逼近子时，姬林是给足了潞国面子，这会子也该离开了，因着天子离开，宴席很快便散了，其余人也全都各自离开。祁律心中挂念着文潞刚才说的事情，如果文潞真的是潞子仪的亲妹妹，那么留在潞国之中定然受了不少苦，便准备往潞子仪那边亲自去问问，他可曾有什么同胞妹妹不成。
祁律离开燕饮之时，公子万凑巧也要离开，两个人便碰到了一起，正好顺路，一起往回走去。
姬林一看，祁律又和公子万走得那么近，虽然公子万的确是个正人君子无疑，但天子还是吃味儿的，姬林便挥退了寺人，心血来潮，挑起一个笑容来，自己藏在一个营帐后面，等着祁律和公子万经过。
果不其然，祁律和公子万两个人有说有笑，从营帐旁边经过，因为天色太黑，根本没有注意营帐后面有人，天子又穿着一身黑袍，简直便是天然的“夜行衣”。
祁律走着走着，突然一只手伸出来，一把捂住祁律的口鼻，来不及呼救，直接被人拽到了营帐后面，“嘭！”一声被抵在帐篷上。
祁律待要挣扎，定眼一看，竟然是天子！天子一脸坏主意得逞的模样，将祁律壁咚在营帐后面，低声和祁律咬耳朵，说：“寡人吃味儿了，太傅又与公子万走得如此之近。”
随即声音很低沉的说：“寡人决定了，以后吃味儿一次，便……吃太傅一次。”
姬林轻笑一声，又说：“毕竟寡人还在长身体，多食点也不怕。”
祁律翻了个白眼，心想天子您还长呢？已经这般高大了，而且还一身的腱子肉，再长身体的话，只能八块腹肌长成一块了……
姬林笑眯眯的说：“太傅，方才潞国国君给寡人说亲，太傅是不是也吃味儿了，嗯？”
祁律突然听天子提起这个，心里头一突，的确，刚才祁律的确吃味儿了。其实他以前不怎么吃味儿的，因为吃醋这件事情太麻烦了，谈恋爱应该是一件很享受的事情，享受天子那天花板一样的颜值，吃醋的话岂不是很麻烦？
但祁律突然发现自己错了，因为吃味儿这种事情，就算祁律是个怕麻烦之人，同样与生俱来，而且甩不掉，尤其祁律是个占有欲很强烈之人。
祁律想了想，便坦然的点点头。
姬林没想到太傅这么坦然，当即欣喜若狂，毕竟一直以来都是天子在吃味儿，祁律对感情的事情又很迟钝，所以天子还以为祁太傅从来不会吃味儿呢，完全是自己一头热，如今才发现，其实两头都很热。
天子仿佛是吃了蜜的小奶狗，说：“太傅为了林儿吃味儿，林儿当真欢心的紧，不过……”
天子话锋一转，果然是吃了蜜的小奶狗，说话都是甜言蜜语，甜蜜的厉害，继续说：“不过……太傅无需吃味儿，毕竟林儿的心中只有太傅一人，倘或太傅执意吃味儿的话，那还是吃林儿罢，林儿是甜的。”
祁律的心脏狂跳不止，天子分明说着小奶狗的话，却一副大野狼的模样，实在让祁律吃不消，一方面祁律那征服欲作祟，真的很想尝尝林儿是不是甜滋滋的，但另一方面祁律也知道，大野狼的甜言蜜语，只是“羊入虎口”的一种圈套，等着祁律乖乖上钩呢。
公子万正在说话，一回头，祁太傅不见了，也不知去了哪里，这里可是会盟营地，那么多国家都云集在这里，万一祁太傅是被歹人掳走的呢？公子万登时十分着急，连忙说：“太傅？祁太傅？你在么？”
祁律当然在，和公子万就隔着一个营帐，公子万在营帐正面，祁律和天子在营帐背面，两个人交换着吐息，简直难舍难分。祁律的耳朵里还能听到公子万的呼唤，好像随时都会被发现，简直羞耻感爆棚，有一种正在和小奶狗偷情的错觉。
公子万起初很着急，毕竟祁太傅在自己面前大变活人，突然消失，他连忙往回走去，一步步逼近营帐背面，一点点与姬林和祁律缩短距离，就在马上便要撞破天子和祁太傅的“奸情”之时，公子万似乎隐约听到了一些奇怪的声音，公子万是个正人君子，那温文尔雅的面容上登时浮现一层尴尬，仿佛顿然明白了什么，也不再去找祁太傅了，赶紧调头便走，十分匆忙，好像做坏事儿的是公子万一般。
姬林的嗓音带着笑意，说：“都是太傅，把公子万给吓跑了。”
祁律瞪着那俊美又无理取闹的天子，分明是天子突然冲出来，竟然还赖自己，不过不得不说，天子的花样儿真是越来越多了，祁律的一颗心脏差点蹦出来。
“梆梆……”是打更的声音。
姬林正在努力撩拨祁太傅，一个没留神，竟然已经到了子时。姬林方才从燕饮出来的时候，本已经接近子时了，想要直接回营帐的，但是半路看到了祁律与公子万走在一起，心中酸的厉害，便开了个小茬儿。
没成想这么一会子功夫，敢情已经子时了，天子的脸色瞬间一沉，脑海中一阵头晕目眩，几乎要栽倒在地上。
姬林当即使劲撑着自己的意识，强自打起精神来，呼吸有些凌乱，突然说：“时辰不早了太傅早点休息寡人先回去了。”
天子一口气说完，竟然转头就走，祁律还靠在营帐上，刚刚被小奶狗撩的心跳飞快，魂不守舍，哪知道这小奶狗竟然“管杀不管埋”，撂下一句话之后，转头便走，把还在状况外的祁律一个人晾在了原地。
祁律一个没留神，天子已经不见了，深夜的冷风“嗖嗖——”的吹过来，冷冷的吹打着祁律的面容。
祁律这才反应过来，天子一副“尿急”的模样，火急火燎便消失了踪影，留下自己一个人，祁律抹了一把自己的面容，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的躁动，刚刚还无比火热，如今却被冷风吹打，真真是冰火两重天了。
祁律微微蹙眉，有些狐疑的往天子营帐而去，到了门口，没有意外的被寺人拦了下来，寺人一脸尴尬的说：“太傅，天子、天子……箭伤复发，又燕歇了，还请太傅明日再来罢。”
祁律：“……”又，又是箭伤复发。
天子根本不知道自己第一次箭伤复发之时，已经穿帮了，如今第二次箭伤复发，这借口根本都不好使了！

第83章 太傅凶寡人！
祁律没有见到姬林,干脆转头离开，想看看潞子仪歇息了没有，把刚才遇到文潞的事情与潞子仪说一说。
潞子仪如今虽然在会盟营地,但是不宜透露身份，因此乔装改扮成侍女的模样，本是要跟着祁律的,不过这些日子,潞子仪都住在武曼的营帐中。
燕饮是潞国国君发起的,潞子仪自然不能露面,便一个人呆在营帐之中。过了子夜，武曼便回来了,因为是燕饮，自然要饮一些酒水，稍微有些上头，面颊有些发烫。
他走进营帐,帐中昏沉沉的没有点灯，武曼还以为潞子仪已经睡下了，便也没有点灯，摸黑往前走，因着酒气上头，有些不稳，脚下突然绊了一下,还以为要摔倒,哪知道突然被人一把抱住。
武曼抬头一看，竟然是潞子仪,潞子仪还没有睡下,搂住了武曼,笑着说：“大司马如何这般不小心。”
武曼眼看着潞子仪，不由咳嗽了一声，因着潞子仪还是一身女装，他身材高挑，穿女装的时候给人一种小白兔的错觉，武曼又饮了一些酒，乍一眼看到潞子仪，顿时生出那种怦然心动的感觉，刺激着武曼不争气的心率。
武曼连忙说：“你怎的不点灯。”
潞子仪笑了笑，说：“大司马出去应酬，子仪独守空房，为何还要点灯。”
武曼说：“甚、甚么独守空房？”
潞子仪说：“大司马要反悔不成，咱们合卺礼都行了。”
武曼强调说：“合卺酒都没饮，算什么行合卺礼？”
潞子仪笑着说：“怎么，听大司马的语气，仿佛有点遗憾。”
“谁遗憾？”武曼瞪着眼睛说：“我要睡了。”
潞子仪立刻跟上来，凑到武曼耳边，轻轻呵了一口热气，说：“那子仪伺候夫君更衣？”
“腾！”武曼只觉自己头顶冒烟，脸颊烫的好像煮过一样，眼神却越发的不能坚定，看着潞子仪女装又温顺的模样，心里仿佛揣了一只毛兔子，干脆一咬牙，一把搂住潞子仪。
潞子仪轻笑说：“夫君好着急呢。”
武曼知道他在调笑自己，可是武曼真的很吃潞子仪这一套，尤其是潞子仪一脸楚楚可怜，仿佛一只小白兔一样盯着自己的模样，再怯生生的喊一声夫君，武曼立刻便会被喊得通体舒畅。
武曼搂住潞子仪，分明是搂着一只可爱的小白兔，但实则是将一只大灰狼抱在怀里。就在武曼下定决心，想要以身饲兔，不，狼的时候，突听祁律的声音说：“大司马歇息了么？”
武曼被祁律的声音吓了一跳，立刻拉回神来，赶紧一把推开潞子仪，潞子仪“啧”了一声，整理着自己的衣裙。
武曼赶紧说：“我、我还没睡下，祁太傅有什么事，进来说话罢。”
祁律走进营帐，他其实不是来找武曼的，正是来找潞子仪的，便将自己遇到文潞的事情说了一遍。
祁律说：“不知潞太子可否有胞妹？”
武曼听他提起文潞，便说：“是了，我险些忘了，今日宴席之上，的确有个和潞太子长得十分形似的女子，只不过比潞太子娇小许多。”
潞子仪有些吃惊，微微眯眼说：“的确是小妹。”
祁律说：“那看来文潞姑娘没有说谎了。”
潞国国君是篡位上位的，一直在打压潞子仪这个太子，不过潞子仪的妹妹是女子，潞国没有女子上位的先河，所以潞国国君没有打压文潞，潞子仪逃出潞国，已经很久没有见过文潞了。
潞子仪眯着眼睛说：“这个贼子，竟然想用小妹笼络人心。”
祁律说：“潞国国君想要将文潞姑娘和亲给天子。”
潞子仪冷笑一声，随即拱手对祁律说：“祁太傅，小妹素来体弱多病，子仪又逃亡在外，不便与小妹相认，还请祁太傅能照看小妹一二。”
祁律点点头，说：“这倒是没什么问题，只要是律力所能及之事，都会尽力照看的。”
潞子仪又说：“子仪之事，也请祁太傅对小妹保密。”
武曼说：“怎么，你还信不过自己的妹妹？”
潞子仪摇头说：“这倒不是，但小妹现在身在潞国阵营，小妹天生又没什么心机城府，倘或让她知晓了子仪还活着的事情，恐怕小妹会不经意透露出去，坏了天子大计，到时候也会牵连到小妹，反而十足危险。”
潞子仪说的有道理，天子想要扶持潞子仪上位，目前还在保密阶段，知道的人很少，倘或让文潞知道潞子仪还活着，对文潞来说也很危险。
祁律答应了潞子仪，时辰不早，很快便离开，回去就寝。
祁律一走，武曼忍不住说：“你与你的妹妹当真长得太像了，燕饮之时潞国国君引荐文潞姑娘，我还吓了一跳，以为是你偷偷跑了出来。”
潞子仪听，眯着眼睛靠近武曼一步，距离近了，什么娇小的感觉都荡然无存，武曼需要仰着头才能看到潞子仪的面容。
潞子仪扬起一个笑容，说：“那敢问大司马，是子仪深得大司马之心，还是家妹更得大司马之心。”
武曼一愣，突然觉得潞子仪的目光有些危险……
天子风风火火的回到了天子营帐，很快便昏睡了过去，变成了小土狗，第二天天亮才变回来。姬林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昨晚太匆忙了，根本没来得及躺在榻上，摔在地上便昏厥了过去。
天子认命的从地上爬起来，天气很凉，躺了一晚上营帐地板，肩膀直疼，活动着肩膀子坐在榻上，只觉得自己也是忙得很。
天子洗漱更衣之后，便想起了祁律，昨日晚上撩得好好儿的，突然便到了子时，姬林这才不得已放弃了和祁律亲密，赶紧临阵脱逃，如今想起了昨日祁律情动的模样。
姬林轻笑一声，对寺人说：“去看看祁太傅醒了没有，倘或醒了，请太傅来共用早膳。”
寺人立刻应声，说：“是，小臣这就去。”
寺人风风火火的来到祁律的营帐门口，祁律刚刚睡醒，打起帐帘子从里面走出来，伸了个懒腰。
寺人恭敬的上前，笑眯眯的说：“太傅您醒了？天子请您过去共用早膳呢。”
祁律听到“天子”二字，那心里真是火大，昨日天子“管杀不管埋”，简直从头到尾贯彻着撩完就跑的渣男作风，还用同样拙劣的箭伤复发借口搪塞自己。
祁律眼眸微微一动，挑眉笑着说：“有劳大人回禀天子，便说……律实在繁忙，不得空闲，请天子自个儿用膳罢。”
说完，祁律施施然便走了，往膳房的方向而去。
姬林穿戴整齐，坐在案几边上一面批看文书，一面等着祁律过来用早膳，很快寺人便回来，姬林侧头向外看了看，只见到寺人走进来，没看到祁律走进来，奇怪的说：“太傅呢？”
寺人战战兢兢，一头都是冷汗，支支吾吾的说：“这……太傅……太傅……回天子的话，祁太傅说他不得空，所以请……请天子自个儿用膳罢。”
怪不得寺人支支吾吾，这天底下从来都是天子传召，士大夫立刻觐见的，别管多忙，别管身在何处，那不都要颠颠的跑过来谒见才是么？而祁律竟然说没空。
姬林眼皮一跳，心想着难道是祁太傅闹别扭了，自己昨晚突然跑掉，一句话也没说。
姬林又问：“太傅正在忙甚么？”
寺人又是支支吾吾，他过去的时候祁太傅正好早起，看起来也不是很忙，十分悠闲，伸着懒腰，也没什么急事，说完自己不得空之后，好像……
寺人说：“好像……祁太傅好像朝膳房的方向去了。”
姬林干脆站起来，准备亲自往膳房走一趟。
祁律拒绝了天子，直接身心巨爽，笑眯眯的往膳房而去，虽然他拒绝天子说自己很忙没空，但其实祁律闲的长毛，所以打算去膳房给自己做点好吃的早点。
祁律进了膳房，挽起袖袍净了手，刚要做早点，便听到有声音从膳房的室户传进来，似乎有什么人在膳房的室户外面吵闹似的。
会盟营地的膳房虽然是临时搭建的，但因为会盟需要准备各种宴席，所以会盟营地的膳房一点子也不能将就，只不过膳房登不上大雅之堂，所以位置偏僻了一些。
膳房的室户后面是仓库，一般没人过来走动，那里鲜少有什么声音，更别说如此吵闹了。
祁律趴在室户上往外一看，室户外面果然簇拥着一些人，看模样应该是潞国的士兵。
几个潞国的士兵围成一个圈儿，调笑着甚么，口中说：“听说她是咱们潞氏的国女。”
“是了，还是国君的亲侄女儿呢。”
“什么国女，要我看，落魄的仿佛是个女酒！”
“女酒都比她强！你们不知罢，昨日里国君将她引荐给了周天子，结果人家周王根本看不上她！”
“国女生得这般花容月貌，周王竟然都看不上？”
那些潞国士兵身材高大，围成一个圈儿，圈子里一个人影跌倒在地，祁律看不清那个人影，不过听他们的口气，瞬间也明白了，那圈子里的人影，可不就是潞子仪的妹妹文潞么？
因为潞国国君打压潞子仪的事情，文潞在国中的地位想来也不怎么好过，就连这些侍卫都能调戏文潞。
文潞瑟瑟发抖的蜷缩在人群中，说：“别、别碰我！”
“哈哈！你看她吓得那个模样！”
“怎么，人家周王看不上你，哥哥们看得上你，要不要跟了哥哥们？”
“就是啊，嫁给周王有什么好？我听说周天子虽只能有一个夫人，但是妾夫人成群结队，周人美女如云，一个个温柔似水，才不稀罕你这样的。”
祁律昨日答应了潞子仪照顾他妹妹，如今看到文潞被人欺负，自然是要帮忙的，又听到那些潞国的士兵说周天子“三妻四妾”，当即冷笑一声，转身离开了室户。
祁律离开室户，不过并非是不管这个“闲事儿”的，他走到膳房里面，打开一个大桶，登时屏住呼吸，嫌弃的要命，将自己的袖袍挽的仔仔细细，宽大的袖袍一点子也不掉下来，这才用大瓢舀了一勺桶里的水。
那水又是浑浊又是油，自不必说了，正是膳房里不要的泔水，膳房有许多污水，这年头可没有污水管道，不能自动排走，所以不用的水都储存起来，定时会有仆役拉走。
祁律舀了一大瓢泔水，屏住呼吸小跑到室户旁边，“哗啦——”一声，毫不含糊，直接朝着那些潞国士兵兜头倒下去。
“啊！！”
“好臭！”
“甚么鬼东西！？”
“是谁在哪里？！”
潞国士兵全都惨叫起来，仿佛杀猪一般，又油又臭的泔水顺着他们的铠甲往下流，还有几个没有戴头盔的，泔水直接浇在他们的头发上，滴滴答答的流淌，别提多恶心了。
潞国士兵们在这里嚣张，调戏文潞，就是因为这个地方没有人，他们哪里知道天子太傅专门喜欢下厨房，就喜欢自己亲自理膳，有事儿没事儿往膳房里钻，因此正好被祁律撞了一个正着。
几个潞国士兵大叫着转过头来，看向祁律，恶狠狠地说：“你他娘的哪来的膳夫？！”
“信不信老子弄死你！”
“你他娘的出来！”
祁律泼了泔水，看着那些潞国士兵仿佛落汤鸡的模样，趴在膳房的室户上，还笑眯眯的朝他们招手，说：“实在对不住，我是洛师之人。”
“洛师的膳夫？”
“啐！一个糟粕理膳的，你也敢管闲事儿？！”
“你出来，老子打得你满地找牙。”
那些潞国人显然不知祁律的身份，祁律虽然穿着一身太傅的衣裳，但是他趴在室户里面，从潞国士兵这边看过去，只能看到祁律的上半身，祁律的袖子又卷了起来，为了方便也没有戴官帽，那些人自然以为祁律是个小白脸的膳夫。
祁律笑眯眯的说：“律不出去，律若是出去，怕吓死了你们。”
潞国士兵恶狠狠的说：“小子！你过来！你出来！”
“他娘的，不出来，我们就进去！”
那几个潞国士兵叫嚣着，便要绕到正门，冲过去教训祁律，这个时候正好有一些膳夫们进了膳房，准备整理午膳需要的食材，便听到了叫嚣的声音，立刻冲过来说：“太傅！太傅怎么了？”
潞国士兵们一听，说：“太傅？甚么太傅？”
其中一个潞国士兵恍然大悟，惊恐的说：“你……你就是周人那个……喜欢、喜欢理膳的太傅？”
祁律仍旧笑眯眯的趴在室户上，说：“律正是。”
那几个士兵一听，也不管一头一身都是泔水了，吓得立刻调头便跑，将文潞一个人扔下，不见了方才的嚣张气焰。
潞国士兵全都跑了，祁律这才从膳房里面绕出来，对文潞说：“潞国国女无事罢？”
文潞从地上爬起来，身上都是土，脸上也有些灰土，蹭了蹭自己的脸面，整理了一下散乱的鬓发，脸面微微有些泛红的看着祁律，想必是祁律方才英雄救美，让文潞又是感激，又是不好意思。
文潞的声音很小，怯生生的说：“多谢祁太傅。”
祁律完全没有注意文潞的表情，说：“无妨，国女不必多礼了，国女下次倘或出来，记得身边带上一个侍女。”
文潞点了点头，又谢过祁律，瞄了祁律一眼，表情更是怯生生的，说：“祁太傅相救，文儿不知该如何报答祁太傅。”
祁律没当一回事儿，说：“律又没图报答，潞国国女不必放在心上，国女的手心擦破了，还是快些回去上药罢。”
文潞跌在地上蹭破了掌心，此时掌心里又有很多土，需要包扎清理一番才是，文潞点了点头，但好像舍不得祁律，又看了祁律两三眼，这才转头准备离开。
临走的时候，文潞的衣襟一抖，飘悠悠掉下来一样东西，随着深秋初冬的冷风，一下飘到了祁律脚边，竟是一块软绵绵滑溜溜的帕子！
祁律见到文潞掉了手帕，赶紧弯腰捡起来，朗声说：“潞国国女，你的帕子掉了。”
文潞听到祁律的话，微微有些僵硬，不过还是硬着头皮当没听见，埋头便跑了，耳根子直发红。
因着祁律英雄救美，文潞似乎对祁律生出一些小小的心思，然而祁律这个人在感情方面一向比较木讷，完全没有注意，心中十分奇怪，自己分明都这么大声了，为何潞国国女还是没听见，帕子也不要了，转头便跑，仿佛有什么洪水猛兽在追赶她似的。
文潞很快没了踪影，祁律攥着帕子站在原地，是丢也不好，留也不好，最后只好准备将帕子掖起来，等会子找个侍女，给文潞送过去。
祁律将那香香软软的帕子塞在怀中，哪知道就这么巧，姬林来找祁律，正好看到他塞了一方香香软软的帕子在自己怀中。
天子立刻走过去，说：“太傅不得空闲与林儿用膳，竟然在这里会面佳人？还掖了一条帕子？”
说着，也不让祁律把帕子掖起来，直接拽了出来便要丢掉，祁律连忙说：“别丢别丢。”
姬林更是吃味儿，吃味到可以飞起来，祁律说：“这帕子是潞国国女的，方才国女走得匆忙，落下了帕子，律正想给送回去。”
姬林想了想，这才想起来潞国国女是谁，可不是昨日里潞国国君给自己引荐，想要用来和亲的那个女子么？与潞子仪长得十分相像。
姬林听说了原委，瞬间警铃大震，方才祁律英雄救美，那潞国的国女怕是已经春情大动，所以故意把手帕落下来，就是想要祁律归还手帕，这样一来二去，便可有不少交集和互动。
而祁律天生少根筋，根本不知潞国国女的心意，若是把帕子送回去，姬林不知道又要吃多少味儿呢。
姬林抢了帕子，没有丢掉，但是也没有还给祁律，说：“这种东西没收。”
他说着，正好看到武曼带着一对虎贲军正在巡逻死角，专门往营地偏僻的角落巡查，唯恐有什么心怀不轨之人捣乱营地。
姬林远远的看到武曼，立刻说：“大司马。”
武曼听到天子叫自己，快速跑过来，拱手说：“天子有什么吩咐？”
姬林便将那条帕子塞在武曼手里，说：“潞国国女遗失了帕子，你把帕子给国女送回去。”
武曼一脸迷茫，潞国国女？帕子？还让自己送回去？
不等武曼反应过来，姬林已经拉着毫无觉悟的祁太傅离开了，只留下武曼一个人，握着香香软软的帕子站在原地。
武曼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帕子，只好认命的让虎贲军继续巡逻，准备找个侍女去送帕子。他握着帕子往前走，一面走一面喃喃的自语，说：“潞国国女……那不就是黎子仪的妹妹么？长得好生娇小……”
文潞是真的娇小，比潞子仪穿女装的时候还要像小白兔。武曼刚说到这里，突然感觉自己耳畔一热，有人对着自己的耳朵喝了一口热气，刺激的武曼一个激灵。
随即一个声音在武曼耳边沙哑的笑着说：“夫君说谁娇小？”
武曼吃了一惊，回头一看，潞子仪仿佛背后灵一样，不知什么时候出现的，似乎还把自己刚才的话给听了去，笑得一脸“阴森”……
夜色暗淡下来，会盟营地寂静无声，一个人影鬼鬼祟祟，月光透过阴云照射下来蒙在黑影的身上，将黑影的脸面映照了出来，竟是正在被软禁的晋侯！
晋侯鬼鬼祟祟的出了营帐，没有走多远，来到一处营帐背后，很快又融入了昏暗之中，营帐遮蔽了所有的月光，只能隐约看到那营帐背后，除了晋侯还有一个人影，却看不清黑影的容貌。
晋侯走过去，压低了声音，却克制不住自己的愤怒，说：“看看你干的好事！你出的甚么馊主意？！你不是说假物天子的事情，万无一失么？结果现在好了，天子发现了，孤落得这样一个下场！险些命都不保！”
那黑影阴沉着嗓音，似乎故意压低了声音，沉沉的说：“是晋公您自己不小心，这能赖得了我么？我的计划，本是天衣无缝。”
晋侯愤怒的说：“不能成功都是狗屁！你小心孤把你供出去，咱们就一拍两散，谁也掏不到甚么好处！”
黑影却说：“晋公不要着急。”
“不着急？”晋侯恶狠狠地说：“你是不着急，因着孤没有把你供出去，你若是把孤惹急了，孤就到天子面前告发你！”
黑影沉沉的笑了一声，说：“晋公稍安勿躁，我自有法子帮你除掉天子。”
晋侯冷冷的说：“天子？除掉一个天子还不够，天子身边的那个祁太傅，也让孤出尽了丑态，孤也要他的命！”
黑影幽幽的说：“是了，还有那个祁律。祁律的确是个绊脚石，那正如晋公所说，咱们便先用祁律开刀……”
祁律在膳房里忙碌，便看到有一个人影躲在膳房门口，怯生生的往里看，祁律起初还以为是甚么可疑的人物。膳房虽然难登大雅之堂，但许多居心叵测之人却总是喜欢在饮食里动手脚，所以膳房说起来也是“军机要地”，尤其是会盟大营的膳房。
祁律留了一个心眼儿，眯着眼睛，立刻大步走出膳房，一把抓住那鬼鬼祟祟的影子。
“呀！”对方软绵绵的叫了一声，似乎受了惊吓，祁律定眼一看，惊讶的说：“潞国国女？”
原来那鬼鬼祟祟探头探脑之人，竟然是潞国国女文潞。文潞被祁律抓着手腕，登时脸上发红，一张巴掌大的脸蛋殷红一片，垂低了头，唇角却有些欣喜的上扬着，一脸的羞怯。
祁律连忙松开手，说：“不知潞国国女来膳房是……？”
文潞抬起头来，她比祁律矮了不少，身材十分瘦削，小心翼翼的说：“上次……上次太傅救了文儿，文儿还没有感谢太傅。”
祁律摇头说：“国女太客气了，律不过是举手之劳，也没有图甚么感激。”
祁律像是想起了什么，说：“是了，国女上次丢失的帕子，可送回去了？”
当时帕子被姬林拿走了，交给了武曼，不知武曼有没有给文潞送过去，文潞一听，脸上有些尴尬，她的本意是想请祁律送回来，两个人一来二去便有了话题，可以多说几句话，多见几次面。
但哪里知道祁律如此不解风情，文潞有些失落的说：“收……收到了，多谢太傅。”
祁律点点说：“国女不必言谢了，膳房油烟重，律听说国女身子不好，还是赶紧回去罢。”
文潞是专门来找祁律的，因着祁律太不解风情，哪知道刚一见面，祁律却催着文潞回去，文潞怯生生的说：“文儿……文儿对理膳有一些兴趣，不知……不知祁太傅可否教导一二。”
祁律吃了一惊，没成想文潞竟然想要理膳。
潞国是赤狄人，但是和中原的理念一样，有权有势的人是不下厨的，潞国国女因着是潞子仪的妹妹，所以处境有些落魄，但就算如此落魄，也从未下厨做过饭。
其实文潞对理膳一窍不通，她只是想要多多亲近一些祁律，所以才硬着头皮来了膳房。
文潞生怕祁律拒绝自己，便说：“文儿、文儿真的很是喜欢理膳。”
祁律完全忽略了文潞那爱慕且怯生生的眼神，很随和的点头说：“既然潞国国女喜爱理膳，自然可以。”
文潞欢喜异常，连忙跟着祁律走进膳房，怯生生的说：“多、多谢祁太傅。”
文潞根本不会理膳，以前也没有理膳的经验，别说是佐料了，就连食材也认不全，全不是喜爱理膳的模样，祁律一时间有些头疼，说：“这样罢，律再为国女师范一次。”
文潞硬着头皮点点头，瞥了一眼祁律，祁律根本没有注意自己，认真的开始做示范，一面示范一面讲解，膳房里到处都是油烟，膳夫们正在忙碌晚膳，完全没有什么暧昧的气息可言。
祁律正在做示范，突然“嘶……”了一声，似乎被甚么刺了一下，低头一看，是锅的木把手，把手上有一块木刺翻了起来，方才祁律没有注意，虎口正好撞在木刺上，登时流了不少血，木刺还扎进了祁律的虎口里。
“呀！”文潞一眼便看到了，连忙抓过祁律的手，说：“祁太傅，你的手受伤了！”
流血不是很多，但是木刺扎在里面，一动就疼，祁律嘶着冷气，文潞赶紧说：“太傅不要动，文儿帮太傅把木刺拔出来。”
文潞动作很小心，将祁律虎口上的木刺挑出来，又小心翼翼的给祁律的伤口上了药，然后包扎起来。
文潞仔细的给祁律包扎伤口，笑着说：“伤口包扎起来，这样太傅理膳的时候便不会碰到了。”
祁律看了看手掌，文潞姑娘十分细心，包扎的也很是讲究，不松不紧刚刚好，便说：“劳烦潞国国女了。”
文潞还想趁着包扎的时候，与祁律多说几句话，没成想祁律刚刚包扎好，便准备回膳房继续理膳，他的食材还在腌制着，着急回去料理。
祁律站起身来，说：“律已经没事，只是一些小伤，那咱们回去继续理膳罢？”
文潞一听，脸色僵硬的厉害，眼皮狂跳，膳房那地方油烟实在太大了，根本不适合文潞，而且这个年代的厨具都非常重，文潞身材单薄，根本举不起来那些食具，理膳只不过是一个借口，就是想要和祁律多说几句话而已。
文潞支吾了一声，说：“今日……今日劳烦祁太傅了，便先这样，不耽误祁太傅理膳了。”
祁律点点头，说：“那律便先回膳房了，潞国国女对理膳的技艺十分生疏，倘或想要习学，还要多多练习才是。”
文潞眼皮更是狂跳，含糊的答应了一声，祁律一点子也没有留恋，直接离开，又匆匆往膳房而去了。
祁律进了膳房，心里还惦念着自己的食材，他心心念念的食材不是旁的，正是鸡架子！
无错，就是鸡架子，连鸡肉都不是，而是鸡架子……
马上便要用晚膳，所以膳夫们格外忙碌，今日有一些鸡肉的膳食，膳夫们将鸡肉剔下来，鸡架子便剩了。
祁律看着好几个鸡架子，上面还有好多肉，如果这么扔了实在浪费，如果不扔，通常都是用来熬汤底等等。不过用鸡架子熬汤地实在太普通了，所以祁律今日打算做一个不普通的，能将鸡架子瞬间变成美味儿。
当然是——烤鸡架！
鸡架子的肉比较小，但是靠近骨头的肉最是美味儿，会连带着很多肉筋和油，啃起来就是比单纯的肉要多了一重滋味儿，这个鸡架便是如此。
祁律把膳夫剔剩下来的鸡架全都汇聚起来，用佐料给腌制上，研制得透透的，这烤鸡架之所以如此的香，一来是佐料进味儿，二来是烤制之前还要经过一个特殊的步骤，当然是炸了！
祁律将鸡架子过油稍微炸一下，然后再烤炙，给鸡架子刷上浓浓的酱料，过了油炸锅的鸡架喷香四溢，经过火烤，那油润的味道简直是淋漓尽致。
等鸡架烤好之后，祁律又在上面刷了一层秘制酱料，撒上藙子粉，膳夫们不知祁律拿了鸡架子去做什么，还以为祁太傅要熬汤喝，哪知道没一会子，一股子香味充斥着整个膳房，而且越来越香，谁也没想到，这么普普通通的鸡架子，竟然也能如此美味。
祁律烤了几只鸡架子，放在承槃之中，鸡架子没有肉，吃起来却十分美味儿，正好做下午的小零食，祁律端着刚刚出炉香喷喷的烤鸡架，便往天子营帐而去，准备给天子在晚膳之前加个餐。
还有几日便要和潞国会盟了，姬林正在和虢公忌父探讨营地步兵的事情，祁律进来的时候，虢公忌父正好离开天子营帐。
祁律眼神很尖，一眼就看到了虢公忌父唇角的伤口，惊讶的说：“虢公，你的唇角破了。”
虢公忌父面色稍微有些尴尬，咳嗽了一声，说：“天、天气有些干燥，我……祁律老弟你做了什么美味儿？”
虢公忌父连忙打岔，祁律还没来得及开口告诉忌父膳房里还有几只烤鸡架，如果虢公想食的话，可以直接从膳房拿，虢公忌父已经匆忙的说：“忌父还有事儿，便先走了。”
祁律一脸纳闷，眼看着虢公忌父快速逃走，奇怪的说：“难道虢公不喜欢烤鸡架？跑得这么快……”
祁律端着承槃走进去，虽然虢公忌父“不喜欢”烤鸡架，但看来天子是喜欢的，姬林闻到了那喷香的炙烤气味儿，立刻便饿了，笑着说：“太傅带了什么美味儿来？”
他说着，定眼一看，惊讶的说：“鸡架子？”
天子吃过无数的山珍海味，但唯独没吃过鸡架子，毕竟谁会给天子吃鸡骨头，天子便是吃鸡肉，也是吃最好的肉。
祁律笑眯眯的说：“天子尝尝看，别看这鸡架子没什么肉，但是经过烤炙，那绝对是下酒的美味小食，和日前天子喜爱的麻辣卤味儿一样好食。”
姬林对祁太傅是深信不疑的，祁太傅说好吃，那一定是好吃。
祁律端着承槃，刚要放在案几上，不知怎么的，脑海中突然有些眩晕，手一颤，险些将烤鸡架直接折翻在地上。
姬林眼疾手快，一手接住承槃，另外一手一把搂住要摔倒的祁太傅，赶紧扶着他坐在席上，说：“太傅，怎么了？”
祁律晃了晃头，稍微清醒了一些，他也不知道怎么了，刚才突然感觉有些头晕，就好像贫血的感觉，一瞬间站不住，但眼下已经恢复了。
头虽然不晕了，心跳却有些快，微微心慌，好像喝多了咖啡或者奶茶的兴奋感，胃中还略有些火烧火燎的不适。
祁律摇摇头说：“没甚么，兴许是天气凉了，律不小心感染了风寒。”
这些天的确有些冷，尤其还是在长子邑的郊外，这四周都是荒野，营地风大，一到了晚上冷的很，祁律前些便有些打喷嚏，却没当回事儿，这会子怕是加重了。
姬林十分担心，把喷香的鸡架子放在一面，低头一看，正好看到祁律包扎着伤布的掌心，连忙托起祁律的手，说：“你受伤了？”
祁律的右手包扎着伤布，不过并非什么严重的伤口，祁律说：“在膳房理膳的时候不小心被木刺扎了一下，有些流血，潞国国女已经给律包扎过，没甚么事了。”
姬林一听，皱眉说：“潞国国女？”
他说着，脸色沉下来，又说：“怪不得太傅身上会有一股子香粉的味道，明明是从膳房而来，却带着一股子女子的香气，这些日子太傅与潞国国女走得很近呢。”
姬林距离祁律很近，便闻到了那股子香喷喷的味道，和那日手帕上的味道十分相似，心里登时吃味儿，口吻也酸的厉害，占有欲作祟，姬林又说：“寡人不允许太傅与那潞国国女走到如此之近。”
祁律胸口越发的憋闷，胃中那种不适的感觉也越来越明显，听着姬林那霸道的言辞，微微蹙眉，脱口而出说：“不允许？天子不也有自己的秘密么？晚间从来不见人，还用箭伤搪塞于律。为何却这般约束旁人？”
姬林一愣，没成想祁律突然提起“箭伤”的事情，而且平日里祁律从来不大声说话，也从来不和人争吵，今日竟然突然露出暴躁的表情。
祁律说完，也有些吃惊，奇怪自己的态度为何如此暴躁，胸腹中那种火烧的气息更加明显了，越发的烦躁，还咳嗽了起来。
祁律赶紧压下心中不适的感觉，拱手说：“律失礼，先告退了。”说完，匆匆转身离开了天子营帐。
祁律从天子营帐中出来，冷风嗖嗖的吹着祁律的衣袍，这才让他心里的火气微微下降一些，他也不知自己为何会发脾性，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情侣吵架？
可是祁律素来也知道，天子喜欢吃味儿，平日里没少吃味儿，祁律从没因这个事情生气过，今日却觉得心中躁动不已，火气噌噌的往上拱，很多奇怪的话脱口而出，越发的不像自己了。
祁律不喜欢和旁人吵架，因为和旁人吵架是一件极其麻烦的事情。吵架的确是个很麻烦的事情，有的时候需要腹稿，嘴笨还不行，万一表达不出来，气的可是自己，所以祁律从来不和旁人吵架，实在太麻烦了。
而近日，他特别想要吵架，胸中的淤气怎么也排不干净似的。
祁律想到方才姬林被自己“骂”了的呆愣模样，活脱脱一只委屈死了的小奶狗，心中那种淤气更加烦躁，干脆闷头走到膳房。
膳夫们见到祁太傅这么快回来了，还笑着问：“祁太傅，烤鸡架如何？天子可爱食这口儿？”
天子？
天子根本还没吃烤鸡架呢，祁律便离开了天子营帐，自然不知道姬林喜不喜欢吃这口。
祁律干脆拿了一只擀面杖，“砰砰砰”便开始捶丸子，只觉捶丸子当真是排解烦躁的好法子。
“咚咚咚！”
“砰砰砰！”
“梆梆梆！”
祁律对着牛肉馅一顿狠捶，反反复复的捶打，膳夫们面面相觑，都不知道祁太傅这是怎么了，干脆也不招惹祁太傅，默默地开始干活儿。
祁律从不到晚膳便开始捶打丸子，膳夫们做完了晚膳，祁律还在捶打丸子，已经捶出了很多。
潮汕牛筋丸虽然十足美味，但是祁律捶的也实在是太多了，膳夫们更是面面相觑，但是看到祁太傅脸色黑得仿佛锅底一样，所以都没阻止，眼看天色晚了，膳夫们都要“下班”了，膳房里的人越来越少，祁律竟然还在孜孜不倦的捶丸子。
膳房很快静下来，膳夫们全都离开，只剩下祁律一个人“梆梆梆”不停的捶打着丸子，也不知道是不是太累了，心里的淤气终于消散了不少，但是捶的肩背生疼，手臂好像不是自己的一样。
祁律干脆把擀面杖放下，定眼一看，刚才光顾着发泄，没有仔细看，如今这么一看，竟然已经满满一大盆的丸子，祁律眼皮狂跳，看来明日会盟营地要全天吃丸子了……
祁律眼看着天色不早，自己发泄的也差不多了，赶紧把膳房收拾了收拾，便准备回去歇息。他收拾着膳房，身上沉重的厉害，心中烦躁稍微少了一些，头却越发的疼了，不只是头疼，还有些头晕，那种头晕目眩的感觉席卷了上来。
祁律揉了揉自己的额角，甩了甩脑袋，抬步往膳房外面走，刚走了两步，那种眩晕的感觉更加严重，祁律眼前的事物几乎摇摆着打转儿，明明站在平地上，却像是站在斜坡上一样东倒西歪。
“嘭！”
祁律身形一个不稳，踉跄了一下，膝盖一软，突然倒了下去，摔倒的时候还磕到了旁边的水缸上，登时撞到了额角，额角被撞破鲜血直流，顺着祁律的面颊滴在地上，而祁律竟然没感觉到疼痛，脑中一片麻木，昏厥了过去……
天子突然被祁律“骂”了，一脸呆呆的目光，还没反应过来，祁律已经告退离开，只剩下天子营帐的帐帘子微微摇摆着。
姬林站在原地良久，面容从“呆滞”，慢慢变得阴沉沉的，气愤的一甩袖袍，转身坐在席上，指着那只香喷喷的烤鸡架，微微蹙着一双剑眉，说：“太傅胆敢凶寡人？”
烤鸡架自然不会回答天子的话，只是静悄悄的默默的撒发着幽幽的美味，炙烤的香气十分特殊，带着一股子辛辣的味道蔓延在营帐之中。
姬林心中又是气，又是委屈。想他出生便是洛师的贵族，他的大父是天子，父亲是太子，后来父亲去世了，姬林变成了太子，这天底下怕是没人敢凶姬林。因着姬林的父亲去的太早，所以姬林的大父周平王对姬林十分宠爱，也不会急言令色。
姬林这辈子，被人害过，被人算计过，但从没被人凶过。他如今又已经成为了天子，经历过卫州吁的叛乱，打压过郑国，扶持公子冯成为宋公，更是平定了淮夷，这些事情是旁的君主一辈子也做不来的事情，而姬林在即位之后这么短短的一些时日里，竟然全都完成了。这也促使了姬林的性子慢慢变得高傲起来，越发的充斥着君主的高傲。
就是这样的天子，突然被祁律凶了一番，心里一时间当真是气愤难当。
姬林也没有去追，反而坐在席上，把自己的袖袍挽起来，抓起那只烤鸡架便啃，啃得模样十分“凶狠”，哪里还有一点子天子高贵金贵的模样，仿佛一头大野狼一般。
姬林一边愤怒的啃烤鸡架，一边心想，无错，都是祁太傅的错，祁太傅日日沾花惹草，还不自知，那文潞分明喜欢祁太傅，祁太傅又分明已经有了寡人，竟然还和文潞拉拉扯扯，不清不楚，倘或不是如此亲密，祁太傅的身上怎么会沾染那么浓烈的女子香气呢？
姬林一想起祁律身上那浓烈的女子香气，气的恨不能把鸡架子整个吞下去，连骨头一起啃了。
姬林虽然十足气愤，但那鸡架子一入口，味道当即是别提了，分明只是一个简陋的鸡架子，连肉也没有多少，但是经过祁律的妙手侍弄，竟是说不出来的美味儿。肉质紧实，外焦里嫩，一点子也没有鸡肉的腥味，也不觉得口感柴，酱料刷得恰到好处，尤其是这藙子，辣味儿适中，深得天子之心。
姬林喜欢食辣，但偏偏又不能吃太辣的吃食，所以祁律理膳之时都十分注意，不会做的太辣，但是又十分解馋。
姬林的眼神当即亮了，从大野狼变成了小奶狗，双手抱着烤鸡架，虽然弄得满手油乎乎，但只觉吃得十足过瘾，无论是咸香还是辛辣，那都是一点子不多，一点子不少的。
姬林这么吃着，眼神又快速的暗淡下来，这烤鸡架的口味，明显是祁太傅按照自己的口味烤的，如果是祁太傅自己食用，一定会烤的更加辛辣一些，毕竟祁太傅喜食麻辣，特别能食辣味儿。
姬林低头看着自己油乎乎的手掌，宽大的手掌捧着祁太傅精心为自己烤制的鸡架，只是一个鸡架子，却能看得出十足用心，方才的美味儿在口中瞬间荡然无存，姬林突然有些犹豫，寡人是不是真的说了很过分的话，惹得太傅不快了？
姬林回忆了一下方才祁律的话，突然想起一句，祁律好像说了“箭伤”二字，姬林立刻站起来，说：“来人！”
他一面说，一面已经自己走到营帐门口，寺人赶紧从外面跑进来，说：“天子，有什么吩咐么？”
寺人跑进来一看，天子身材高大，一身庄严的黑袍，微微蹙着眉，一脸严肃，分明是如此庄严肃穆的表情，仿佛在思量什么军机大事，可指节分明的手掌中，却托着一只……油乎乎的烤鸡架。
寺人咕咚咽了一口唾沫，这烤鸡架的味道真香呢，一走进营帐立刻便能闻到，香的十足过分了。
姬林托着烤鸡架，说：“去把医官给寡人找来，快。”
“是是是。”寺人不敢怠慢，虽天子这面容，配着烤鸡架有些奇怪，但寺人也不敢质疑，立刻去找医官前来。
医官风风火火的跑进营帐，还以为天子抱恙需要问诊，毕竟天气越发的冷了，这变天儿的时候最容易着凉。
哪知道一跑进来，却发现天子坐在席上，脸色很正常，手中捧着一只烤鸡架，烤鸡架的香味弥漫在整个营帐中，愣是比肉的味道还要香，十足的勾人。
姬林见到医官进来，便说：“寡人问你，箭伤的事情，你可有透露给太傅？”
医官刚刚还沉迷在烤鸡架的香味中，突听天子这么说，咕咚一声跪在了地上，连连磕头说：“天子饶命啊，饶命啊！”
姬林正在啃鸡架，看到医官这个态度，登时食不知味起来，不用说了，医官的态度分明告诉姬林，太傅已经知道自己的谎言了。
天子仔细一想，登时有些心慌，太傅知道自己用箭伤做借口？一定以为自己在骗他，怪不得会突然发火。
姬林说：“寡人再问你，太傅是何时知道的？”
医官战战兢兢，说：“这……天子……天子第一次找小臣之时。”
姬林心中更是咯噔一声，心想坏了，坏大事了，原第一次便穿帮了，而自己完全不知情，却还用了第二次，怪不得太傅会如此生气。
“天子……天子饶命啊，”医官连连磕头，说：“太傅、太傅质问，小臣实在是顶不住太傅的威严，所以……所以……”
姬林现在心中烦躁得很，摆手说：“罢了，下去。”
箭伤的问题，是姬林自己想出来的，跟医官也没甚么干系，姬林并没有在医官身上撒火，让医官下去。
医官离开之后，姬林有些坐不住，把啃了一半的烤鸡架放在承槃中，立刻说：“打水来，寡人要净手。”
姬林想要立刻洗手，然后去找祁律解释，自己并不是有意骗他的，寺人风风火火的去打水，因为鸡架子太油了，又是烤又是炸的，需要一些温水净手。
寺人端着水盆子冲进来，姬林却蹙着眉说：“等等。”
寺人一脸狐疑的看着天子，姬林这会子又纠结了，虽自己的确用箭伤搪塞了祁律，但自己也没有做甚么坏事，不像祁律……
姬林复又坐在席上，将鸡架子抱起来再次啃了两口，一面啃一面想，祁太傅日日沾花惹草，让这个倾心，让那个倾心的，寡人不过抱怨一句而已，太傅竟然凶寡人。
姬林啃着，便说：“不洗了。”
寺人端着水盆子，眼皮狂跳，心说天子这到底净手是不净手？
姬林啃了烤鸡架，纠结的很，想等一等，看看祁太傅会不会来向自己服软儿，这一等便等了很久，根本不见祁律的踪影，姬林气的没用晚膳，躺在榻上愤愤不平，一面想去赔不是，一面又十分委屈祁律因着潞国国女的事情凶自己。
姬林辗转反侧了很久，心想等一等，等自己变成了小土狗，先去试探试探祁太傅的口风。
过了子夜，天子果不其然变成了小土狗，“嗷呜”了一声，摇摇晃晃的从地上抬起小脑袋，左右一看，祁律竟然不在自己的营帐中。
小土狗爬起来，都这么晚了，祁律竟然不在营帐中，难道在膳房不成？姬林有些担心祁律，便迈着小短腿儿，从祁律的营帐跑出来，“颠颠颠”的一路往膳房跑过去。
膳房有些偏僻，此时已经过了子夜，别说是膳房了，就连营地也无人活动，小土狗一个人穿梭在营地中，很快来到膳房附近，静悄悄的，一点子声音也没有。
小土狗跑过来，一眼就看到膳房竟然冒着黑烟，滚滚的黑烟腾空而起，膳房里面还有火光在闪动，着火了！
因为晚上人少，而且膳房很是偏僻，火势还没有蔓延，一时间无人发现。
“嗷呜！！”小土狗大吼一声，立刻撒丫子往滚着浓烟的膳房冲进去，一路疯狂的大吼着。
小土狗一头冲进膳房，滚滚的浓烟遮挡着视线，膳房里光火攒动着，小狗爪子踏进去之后“啪叽”一声，竟然踩在了水上，低头一看，根本不是水，而是血！
祁律倒在地上，额头撞破了，血迹顺着额角滚下来，小土狗的小爪子踩在血上，印了一个爪印出来。
小土狗一看，惊的眼珠子圆瞪，立刻“嗷嗷嗷”大叫着冲进去，也不顾火势，冲到祁律身边，使劲咬着祁律的衣裳将他往外拖拽，一面拖拽一面大吼，似乎想要将祁律喊醒。
祁律倒在地上，却一动不动的，怎么也叫不醒，小土狗身材太小了，又不是那种大型犬，急的原地蹦跶，使劲去供祁律的脸，想要把他晃醒。
火势越来越大，浓烟密布，膳房中很多易燃的物品，瞬间助长了火势，火势滔天，不停的顺着房梁窜上去，眼看着便要将祁律吞没。
小土狗扑过去，用爪子挡住祁律，使劲大吼着“嗷嗷嗷嗷——”的狂叫，似乎想引人过来救火。
“甚么声音？”
“着火了！”
“失火了！”
“里面怎么有狗叫声？！”
“快救火！救火啊——”
天子躺在营帐的榻上，已经过了午夜，黑暗的营帐中天子面容平静，双手搭在身前，沉沉的陷入睡眠之中，就在此时，天子的眉心突然微微一簇，似乎正在挣扎甚么。
“嗬……”安详入睡的天子猛地一个翻身，突然从榻上撑坐起来，满头都是冷汗，“呼呼”的喘着粗气，环视了一下四周，这里是营帐，低头又看了一眼自己手掌，还没有天亮，但姬林的掌心已经从小土狗的小爪子，变成了宽大有力的手掌。
姬林立刻回过神来，翻身下榻，仿佛一头猛兽，快速从营帐中冲出来。
寺人守在天子营帐的外面，天子吩咐了，晚间不需要上夜，因此寺人宫女们一般都守在外面，膳房失火的事情还没传来，寺人也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
就听到哗啦一声，帐帘子突然被打了起来，一向子时之后从不出门的天子竟然突然醒过来，匆忙打起帐帘子，拔腿就跑。
寺人吓得大喊：“天子？天子这是去何处啊，小臣、小臣好准备一番啊！”
姬林根本不回答，冲向失火的膳房，膳房的火焰更大了，已经簇拥了很多人吗，虎贲军奔跑着来回送水救火，好些膳夫都围在旁边。
“里面是不是还有人？”
“这么夜了，没人了罢。”
“我方才听到狗叫了。”
“甚么？狗叫？”
“坏了！怕是祁太傅养的那只狗！咱们走的时候，祁太傅不是还在膳房里？太傅是不是还在里面儿？！”
姬林大步跑过去，满眼都是猩红的火焰，心急如非，旁人不知道，但是姬林知道，祁律就在里面，因为天子刚才身为小土狗的时候已经进去过，祁律没有意识，额角流血了，就躺在地上，如果火势扑不灭，祁律必然凶多吉少。
姬林双手攥拳，自责到了极点，如果不是自己斗气，想要祁太傅先来服软儿，祁律此时不应出现在膳房，便不会遇到这样的危险。
姬林脑海中乱哄哄的，完全不能再想，当即冲过去，劈手夺过一个虎贲军手中的水桶，却不是救火，而是兜头倒在自己身上。
因为姬林跑出来的匆忙，所以只穿了黑色的里衣，初冬的天气一盆水浇下去，姬林却感觉不到冷，突然转头冲进了火海之中。
“天子！！”
“天子？！”
“快拦住天子！”
姬林听着身后霍然嘈杂的喊叫声，但是他什么也顾不得了，带着一身水珠，直接扑进火海之中。
因着刚才有小土狗的经验，姬林冲进火海很快便找到了祁律的位置，祁律还是倒在那里，一动不动，和刚才一模一样，若说有什么不同，就是祁律的身上比刚才多了一只小土狗。
小土狗趴在祁律的身上，四肢摊开，好像在用自己的身躯给祁律遮挡侵蚀而来的火焰，只不过小土狗太小了，根本挡不住那磅礴巨大的火舌。
姬林抢过去，一把抄起祁律背在背上，一手托住祁律不让他滑下来，另外一手抄起小土狗夹着，快速向外冲去。
“天子！！”
“快救天子！”
“快救火！救火！！来人，救火啊——”
外面的声音依然嘈杂，虽然膳房偏僻，但是火势太大，天子还冲了进去，瞬间引起了骚动，卿大夫们全都出来看看究竟，便听到惊人的消息，天子竟然冲进了火海。
大司马武曼、虢公忌父、周公黑肩、公子万等等全都被惊动了，众人冲过来，立刻让虎贲军救火，虢公忌父往自己身上倒了一桶水，也快速冲入火海之中。
姬林背着祁律，四周都是火海，房梁被烧断了，“嘭！！”一声砸下来，直接拦住了两个人的去路，其实他们距离出口本不是很远，但房梁砸下来，火势太大了，无法越过去，只能绕远通过。
祁律趴在姬林的背上，突然“咳咳咳……”咳嗽了起来，似乎微微有些清醒，挣扎着睁开了眼目，沙哑的说：“林儿……”
姬林听到祁律的声音，心头一紧，又是欣喜祁律醒了过来，又是自责，还有担忧，各种情绪复杂极了，连声说：“太傅，没事，林儿马上边带你出去……”
“天子！”
“天子！？祁太傅？”
姬林在浓烟之中听到了虢公忌父的喊声，当即冲着那声音跑过去，说：“寡人在这里！”
虢公忌父冲进火海，里面全都浓烟，呛得睁不开眼目，听到天子的回答，也迎着姬林和祁律的方向跑过去，说：“天子！快！这面走！”
虢公忌父在前面开路，姬林背着祁律，夹着小土狗在后面紧跟，就听到外面一阵大喊：“天子！天子出来了！”
“快，医官，医官何在！？”
“天子出来了！”
众人猛地从火海中冲出来，姬林连忙将祁律放在地上，嗓音十足沙哑，大喊着：“医官！！”
周公黑肩早就找了医官过来，就等着虢公将天子和祁太傅带出来，医官赶紧冲上前去，也来不及作礼，快速给祁律看诊。
祁律方才已经醒了，这会子又昏迷了过去，姬林紧张得不行。火海中十分滚烫，因此姬林也没觉得，此时从火海中冲出来，天气冷的厉害，祁律身上竟然像是烧着了一般的热乎，额角滑下血来，泥泞了鬓发，面颊一片潮红，显然是在发热。
姬林更是自责，祁律当时送烤鸡架过来的时候便好像有些不舒服，当时姬林只顾着和祁律闹别扭，根本没有多想，哪知道祁律病的这么严重。
医官连忙说：“太傅发热很严重，这里风大的紧，还是先将太傅送回营帐罢。”
姬林都不需要旁人假手，立刻打横抱起祁律，一路飞奔着进了营帐，将祁律放在榻上……
祁律困得厉害，他先是头晕目眩，随即感觉很冷，又很热，仿佛置身火海的热，有声音一直大喊着，祁律分明听到的是小土狗的声音，但是睁开眼睛之时，却发现是姬林背着自己。
四周都是火海，怪不得这么热，姬林背着自己，在火海中一路横冲直撞，仿佛是一个十足无畏的小狼崽子。
祁律突然有些后悔，后悔没有问问林儿烤鸡架好不好吃，反而只顾着吵架了……
祁律沉沉的睡着，感觉有人一直在给自己擦汗，仔仔细细的照顾着自己，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祁律的体力终于微微回笼，这才慢慢睁开了眼睛。
“太傅？”
“太傅你醒了？”
祁律听到耳边有人说话，费尽全力的睁开眼睛，便对上了姬林那双关切的眼眸，满满都是关切。
“天子……”祁律的嗓音沙哑极了，因为吸入了很多浓烟，一说话便疼，呼吸也有些疼痛，他微微一动，只觉得头晕的厉害，脑袋还很疼。
姬林赶紧压住他，不让他起身，说：“万勿动弹，快躺下来，太傅的头受了伤，发热厉害，又昏迷在火海中，吓死寡人了。”
祁律听着姬林的话，意识这才清醒过来，原来不是做梦，膳房真的着火了，祁律一惊，连忙说：“天子有没有受伤？……嘶！”
因着动弹太大，脑袋一阵头疼，身上也没什么力气。
姬林扶着他，说：“太傅快歇息，寡人无事。”
姬林也吸入了一些浓烟，不过比祁律好了不少，手背稍微有些烧伤，但是不碍事，医官已经给他看过了。
祁律又想起了小土狗，说：“律好像在昏迷之时，看到了律养的那只小土狗。”
姬林微微咳嗽一声，说：“无妨，他也无妨，太傅不要担心太多，快好好歇息，你发热了，自己都不知么？不舒服一定讲出来，不舒服还泡在膳房中，太傅不知那火势有多大，若是再晚一些……”
姬林已经不敢再说，突然陷入了沉默。
祁律虚弱的躺在榻上，垂头看着姬林握着自己的手，天子的手背上有一块烧伤，虽然面积不大，但是十足狰狞。
祁律眼眸微微一动，刚要开口，姬林像极了一个写检查的学生，低声说：“太傅，都是林儿不懂事，不该随便吃味儿，惹太傅生气了，如不是林儿……”
祁律制止了他的话头，说：“是律的过失，律也不知为何，当时心情不好，所以才对天子说了重话。”
当时祁律突然有些不舒服，加之心情烦躁，便对天子甩了一些不好听的话，如今想起来，两个人自从刚交往开始，便没吵过一次架，这次吵架也是莫名其妙了。
姬林听到祁律的话，立刻抬起头来，一脸小奶狗的表情，抓着祁律的手，说：“那太傅不生气了？”
祁律摇头，说：“自然不生气。”
姬林第二次发问，说：“那太傅以后可还给林儿做烤鸡架？”
祁律笑着说：“就知天子一定喜欢食烤鸡架，等律好一些，便给天子做来食。”
姬林第三次发问，说：“那……林儿还能吃味儿么？”
祁律：“……”
什么叫做得寸进尺，这个就叫做得寸进尺！天子仗着自己颜值高，便如此肆无忌惮。
不过……
祁律笑了笑，说：“天子完全无需吃味儿，虽律对美食很博爱，但……对林儿十足专一。”
说着，还抬起姬林的手掌来，避开他的伤口，亲在姬林的手背上，那动作又温柔，又虔诚，姬林的呼吸瞬间粗重起来，立刻扑过去，仿佛一头大野狼，不过没有压到祁律，撑在榻边上，恶狠狠的便要去亲祁律。
祁律连忙捂住自己的嘴巴，姬林的一吻落在祁律的手背上，祁律使劲摇头，闷声闷气说：“律还在发热，会染给天子的。”
姬林眯着眼睛说：“知道自己还在发热，却来撩拨寡人。”说着，又隔着祁律的手背，亲了好几下，仿佛要从大狼狗化身啄木鸟。
天子正在扮演啄木鸟强行卖萌，惹得祁律笑得头疼，獳羊肩便从外面走了进来，说：“太傅，潞国国女前来探病。”
獳羊肩的声音一落，天子的脸瞬间黑下来，拉成了一张大驴脸，祁律发现天子是个神奇的生物，可可爱爱的时候犹如小奶狗，强势的时候又会变成大野狼，刚才突然变异成为啄木鸟，现在又变成了一头气哼哼的小驴子。
天子一脸“寡人分明吃味儿，但寡人不说”的模样，他本是天子，占有欲和征服欲比一般人要强的多，但又唯恐自己吃味儿引来不必要的麻烦，因此变成了一头长脸小驴子。
祁律眼看着天子卖萌，忍不住抬起手来，捏了捏天子的面颊，对獳羊肩说：“对潞国国女说律歇息了，不方便相见，心意律心领了，请国女回去罢。”
姬林一听，立马从一只长脸小驴子，突然变回了小奶狗，恨不能摇晃着尾巴。
獳羊肩了然的走出去，文潞前来探病，不过没有见到祁律，很快便离开了。
姬林拉着祁律的手，很是粘人，似乎一刻也不想放开，忙前忙后的亲自伺候祁律，沉吟了一番，说：“太傅，其实寡人一直有一件事情，想要亲口告诉太傅，但不知从何说起。”
祁律奇怪的看向姬林，说：“甚么事？”
姬林撇头看了一眼趴在床榻角落，正在呼呼大睡的小土狗，说：“等太傅养好了病，寡人便告诉太傅。”
祁律一口气顶在胸口，天子这是给自己留一个悬念么？什么事情不能现在说，非要等自己病好了？
不过祁律一着急，立刻感觉头晕得很，他发热还没退下去，撞到额角又有些失血，吸入了浓烟浑身无力，的确需要安心静养。
姬林说：“所以太傅要好好儿养伤，快点养好，寡人才告诉你。”
祁律翻了个白眼，干脆不搭理姬林了，闭上眼睛准备养伤，姬林给他盖好锦被，亲了一下祁律的额角，说：“快歇息。”
祁律养了两日，根本没下榻，发热断断续续的，一会子退热，一会子又热起来，始终浑身没劲儿，轻微的咳嗽，也没什么食欲，连滑甘做出来的菜色，祁律也是一点子食欲都没有。
姬林十分苦恼这个问题，马上便要会盟了，到时候还要扶持潞子仪上位，祁律身为天子太傅，乃是王室的三公之首，怎么可能置身事外，但是让生病的祁律忙前忙后，姬林又舍不得，只有让祁律养好身子才是正经儿。
祁律吃甚么都没胃口，除了他自己的手艺，公孙滑的手艺已然是顶尖儿的，可公孙滑也没能耐调动祁律的食欲，怕是没人再有这个能耐了。姬林思来想去，准备给祁律一个惊喜，那便是天子亲手做汤羹。
当然，天子做的汤羹不一定好食，而且天子还是个厨房杀手，但是姬林觉得，自己亲手给祁律做饭的话，祁律一定会很欢心，心情一好，身子也便好了大半。
姬林抽了个祁律睡下的时间，火急火燎的往膳房而去，亲自准备粥水，让公孙滑教导他怎么熬粥。
姬林熬好粥水，将粥水放在青铜豆中，盖上盖子，身后跟着寺人，却不让寺人去端，自己亲手端着，便往祁律的营帐而去。
姬林到了营帐门口，就看到了公子万和曲沃公子二人。
谁不知道公子万乃是晋侯的小叔叔，而公子称乃是曲沃的公子，翼城与曲沃不共戴天，公子称和公子万的关系也不怎么好，往日里是宿敌的干系，而如今这两个人却站在一起，着实令人奇怪。
公子万立刻迎上来，说：“天子，万有要事禀报。”
公子万为何会和曲沃公子在一起？其实是公子称主动找到了公子万，公子称说膳房起火一事，应该并非偶然。
并非偶然的意思，便是很有可能人为纵火，当时祁律晕倒在了膳房里，他本要离开膳房，因此已经把膳房收拾干净，火也灭了干净，不可能引起火灾事故，然而膳房突然大火滔天，这件事情相当古怪。
曲沃与翼城对立，想要巴结天子，自然要和洛师打好关系，因此公子称便留了一个心眼，仔细查看了一下膳房的火灾事故，一番查看下来，并不像是偶然的失火。
虽公子万和公子称以前有些过节，但如今公子万乃是洛师的王室司理，怎么可能不理会这事，听到了公子称的言辞，便知这件事情的重要性，立刻前来告知天子。
天子去了膳房，一直没回来，公子万又怕打扰了祁律休息，便守在门外等着。
姬林听到公子万的禀报，眯了眯眼睛，其实他一直以为失火是偶然的事件，毕竟膳房都是火种，这些日子祁律总是昏昏沉沉的，不停的发热，多半都在休息，姬林也没仔细问祁律当时的状况，如今一听，这事情当真不简单，恐怕是有人想要除掉祁律。
姬林压低了声音，怕他打扰了祁律，冷声说：“这件事情，寡人便交给司理来彻查。”
公子万立刻拱手说：“是，万敬诺。”
姬林又看向曲沃公子，淡淡的说：“曲沃对王室忠心耿耿，若是能查清此事，寡人亦不会亏待曲沃公子。”
公子称前来谒见，就是为了讨得好处，曲沃要与洛师打好干系，祁太傅又深得天子的宠信，若是能抓到谋害祁太傅之人，对曲沃自然是有好处的。
别看公子称在旁人面前一脸狠相，作风又十足的风流，但是在天子面前好像收拢了一身的刺儿，活脱脱一个“忠臣”，说：“曲沃忠心我王，称能为天子效力，怎么敢图好处呢，请天子放心，谋害祁太傅之人，用心险恶，令人愤毒，称定会协助叔父，查清此事。”
说着，还看了一眼公子万。
姬林点点头，没有再多说，掀开营帐走了进去。
祁律刚刚醒过来，听到帐外有人说话，便说：“天子，可是晋公子来了？”
姬林说：“太傅醒了？是方才寡人吵醒了太傅么？”
祁律摇摇头，姬林便说：“是关于膳房失火的事情。”
说起这个，祁律也觉得不对劲儿，自己根本没用明火，一直在捶丸子，当时还检查了一遍，收拾了膳房，就是怕走火，最后却还是走火了。
姬林说：“太傅不必担心，寡人已经令公子万去察查此事，太傅安心养伤，旁的甚么也不必想。”
姬林说着，献宝一样将小豆端过来，笑着说：“太傅，这是寡人亲自为太傅熬制的粥水，太傅可要多食一些才是。”
祁律一听，有些惊讶，纳罕的说：“天子，膳房没有再失火罢？”
天子：“……”太傅果然是太傅，骂人不带脏字。
姬林将青铜豆的盖子打开，用小匕轻轻的搅动粥水，粥水立刻腾起阵阵的热气，那粥水中的用料还不少，满满都是食材。
姬林舀起一勺粥水，仔细的吹凉，说：“太傅一定要多食一些，这粥水是寡人请教了滑甘，熬了好一阵子，太傅你看看，寡人的手都给烫了。”
果不其然，天子那宽大、指节分明，看上去特别有安全感，让手控尖叫的手上，有好几处水泡，显然是被粥水给烫伤的。除了水泡，食指上还有割痕，不用说了，显然是切肉的时候把自己的手也给当成食材了。
不止如此，姬林的掌心虎口还破了，留了一个伤疤，姬林十分委屈的说：“理膳当真太难了，寡人还被锅把上的倒刺扎了一下，疼得很。”
祁律看着姬林那“伤痕累累”的双手，心里忍不住涌起一股子暖流来，不被感动不是不可能的，当即便说：“那律一定要都食完才行。”
姬林立刻将小匕放在祁律唇边，说：“太傅，快尝尝好不好食。”
这一勺子，又是肉，又是菜，还有很多米，因着姬林第一次做粥水，没掌握好，把粥水几乎熬成了黏米饭，浓稠的一大锅。
祁律就着小匕吃了一口，天子立刻问：“好食么？味道如何？”
祁律眨了眨眼睛，仔细措辞一番，说：“没……甚么怪味，下次多放一些散盐便好了。”
没甚么怪味？祁太傅给予姬林的评价实在太微妙了，姬林一直觉得，对于吃食来说，评价明明是美味、好食、一般般、不好食、难以下咽等等这些，没甚么怪味这是什么说辞？
姬林的头顶如果有狗耳朵，一定会耷拉下来，说：“寡人也试试看。”
他说着，舀了一勺粥水送入自己口中。
一瞬间，俊美的天子面容变化十足惊人，紧紧缩着眉心，板着唇角，那性感的喉结不停的滚动，仿佛在吞咽，连忙端起旁边的羽觞耳杯，干了一口清水，豪爽的抬起手来，用手背抹了一把唇角水珠，这才深深的喘出一口气来。
天子似乎被自己的厨艺刷新了认知，说：“又腥又咸，这也算没甚么怪味儿？”
天子食了一口，只觉得如果祁律真的都吃了，可能要意外中毒，他还以为祁律的话是安慰自己，连忙说：“还是不要食了，寡人去倒掉。”
祁律一把抓住姬林的手腕，拦住姬林要倒掉粥水的动作，难得露出微微有些吃惊的面容，说：“这粥水当真又腥又咸？为何……律没尝出一点滋味儿。”

第84章 小土狗=林儿
又腥又咸的粥水,祁律竟然没吃出一点子滋味儿来。
姬林一愣，随即说：“定是寡人做的太难食了，没事儿的太傅,寡人这就叫人端公孙滑做的菜色来，必然便能食出滋味儿。”
他说着，立刻对寺人说：“去，从膳房端些膳食来。”
“小臣敬诺。”寺人动作麻利,很快便离开了营帐。
姬林虽这么说,但心里的忐忑与担心一点子也不比祁律少，但祁律是伤患,姬林自然要比祁律表现的更平静一些才是，不让能让祁律担心。
祁律微微蹙着眉,似乎还在回味刚才的粥水，分明粥水里又是肉,又是菜，还放了一些海鲜,如果做不好的话，肯定又腥又咸,但是祁律吃在口中，当真一点儿滋味儿也没有,不只是没有粥水的香味，连咸淡都尝不出来。
姬林见他一直蹙着眉,安慰说：“太傅,无事的,不必如此紧张。”
寺人很快端来了公孙滑特意为祁律做的膳食,一些粥水,还有小菜,看起来都十分清淡。
姬林连忙接过来，又亲自舀了一勺粥水，吹凉之后放在祁律唇边，说：“来，太傅，再尝尝看。”
祁律立刻将粥水吃进口中，随即脸色更加凝重起来，都没有说话，微微摇了摇头。
姬林心中咯噔一声，但不死心，又用筷箸加了一些小菜，这些小菜是就着粥水吃的，春秋时期的腌菜那可是一绝，毕竟这个年代冰凌非常罕见，就算是家里有矿的贵族，也不能无度的用冰凌存放食物，所以这种高盐分的腌菜利于保存，便发展到了极致，可比现代的腌菜要丰富许多。
姬林给祁律夹了一块豚拍齑，也就是腌制的猪肩肉，送到祁律唇边，祁律脸色凝重的张口食了，还是没有说话。
姬林都不需要问，便知道祁律必然仍没有食出滋味儿来，如果说粥水咸了淡了都有可能，但腌菜不可能淡了，那豚拍齑腌制的透透的，如果白嘴食必然要叫水，而祁律吃在口中，表情完全没有任何变化。
姬林将膳食全都放下，脸色也相当难看，对寺人说：“去找医官过来，立刻。”
“是是！”寺人连忙应声，一路跑着冲出营帐去找医官。
姬林安慰着祁律，说：“必然是因着太傅这些日子总是发热，太傅也不必太焦心，一会子等医官看看，没准儿发热退了，病也便好了。”
的确，有时候发热是没什么食欲，嘴里没滋味儿，甚至还会觉得有些苦。
但祁律听着姬林的安慰，心里一点子也没有轻松，不为别的，因为他嘴里那种没滋味儿，和生病口苦的感觉一点儿也不一样，总觉得是彻底的没滋没味。
医官很快赶了过来，姬林脸色阴沉的说：“快，给太傅请脉。”
医官连忙给祁律诊脉，又问了祁律一些症状，姬林见他迟迟不说话，便说：“到底是甚么问题。”
医官有些迟疑，说：“这……天子，太傅的身子应该是没甚么问题的，小臣没有诊断出什么，只是有些虚弱，或许是因着长时间大热造成的，请太傅将养好身子，应该……味觉应该也便恢复了。”
医官说的模棱两可，因着医官自己也没有把握，给祁律诊脉的结果只是有些虚弱，毕竟祁律发热有几天了，断断续续的，一会子退烧，一会子又烧起来，这样发热身子肯定吃不消，的确会引起一些不适的症状，但是味觉完全体消退这种事情，医官以前也没有见过。
其实不赖医官，毕竟这个年代的医术相当落后，很多时候医术还会被认为是巫术，而巫术反而才是正经的医术。
医官只能给祁律开一些补气养血的方子，调整了一下药材，很快又退下去。
医官都束手无策，姬林更加没有法子，只能继续安慰祁律，说：“太傅安心养病，等病好了便无事了。”
祁律微微蹙着眉，倘或自己以后都没有味觉了，别说是理膳，就连享用美味都没有了乐趣。
姬林见他不说话，亲了亲祁律的额角，说：“乖，便是没味道，也要再食一些，不能饿着肚子，听医官的话，好好休养。”
祁律虽没有什么食欲，但还是点点头，姬林亲自给他喂粥，吃了大半碗，祁律实在是食不下了，姬林这才站起身来，把青铜豆放在旁边。
姬林刚刚站起身来，突然感觉一阵头晕，整个人一晃，青铜豆“嘭——”一声脱手而出，直接扣在了地上，里面还有一些没有食完的粥水，也全都撒洒了出来，一部分扣在了天子的手背上。
“天子？！”祁律吃了一惊，赶紧挣扎起来去扶姬林，两个人险些一起倒在地上。
姬林只是短暂的眩晕，手背一阵火辣辣的，疼痛让他很快恢复了意识，连忙回过神来，便看到祁律费劲的撑着自己，赶紧站直身子，一把将祁律抱起来，把他放回榻上。
祁律担心的说：“天子，可是身体不舒服么？”
姬林刚才只是短暂的眩晕了一下，没当回事儿，说：“无妨，可能是坐的太久了，突然站起来有些头晕。”
祁律又说：“手烫伤了没有？”
姬林甩了甩手，笑着说：“没事儿，寡人皮糙肉厚的，而且那粥水都差不多凉了。”
姬林叫来寺人，把扣在地上的粥水收拾了一下，清理了席子，还是守在祁律身边，也不离开。
祁律担心的说：“过些日子便要会盟了，天子一直守着律，身子也吃不消，还是回去歇息罢。”
姬林摇摇头，祁律执意说：“律当真没事，这会子便要歇息了，睡下也不需要人守着，天子回去罢。”
祁律担心姬林的身体，会盟绝不能出现任何岔子，执意把姬林给哄了回去，姬林的确觉得有些不舒服，便回去了，准备半夜变成小土狗之后再来守着祁律。
祁律等姬林离开，自己就睡下了，一直睡到晚上，或许是因着白天歇息的太多，晚上突然醒过来怎么也睡不着了。
祁律睁着眼睛，听到“沙沙沙沙”的声音，侧头一看，原是小土狗醒了。他家的狗儿子是个夜猫子，总是白天睡觉晚上起来闹腾，祁律已经摸清楚狗儿子的生活习性，因此并没有当回事儿。
以前祁律晚上睡得都很死，如今祁律睡多了，便翻了个身，侧躺在榻上，看着忙叨的小土狗。
小土狗一向是个“人妻”属性，醒过来之后很快跳下榻去，用小爪子扒拉着祁律的鞋子，将鞋子摆正，放在榻前，方便祁律下榻直接穿上，也不需要调转鞋头。
小土狗没有发现祁律醒了过来，而且在偷偷的看自己，他摆正鞋子之后，昂着小脑袋在四周查看，这边收拾一下，那面收拾一下，生怕祁律起夜会被绊倒，等全都收拾完了，坐回案几旁边。
祁律知道小土狗很有灵性，以前也会收拾自己的衣裳等等，因此没有当回事儿，但很快的，祁律便看到小土狗坐在了案几旁边，的确是坐，不是趴在案几旁边。
小土狗的小屁屁坐在席子上，两只小前腿搭在案几上，肉肉的小爪子在案几上摸索了好几下，动作虽然有些笨拙，不过很快拿起了案几上堆叠的简牍。
那些简牍是天子留下来的，因着这些日子照顾祁律，等祁律睡着的时候，天子便会抽空看一看公文，所以案几上堆放着很多简牍。
竹简卷起来，整齐的码放着，祁律便看到小土狗先是用小爪子抱起一卷简牍，毛茸茸的小爪子巴拉巴拉，把简牍展开，看了一眼，似乎不是小土狗想要看的，便又用小爪子巴拉巴拉，竟然将简牍给卷了起来，卷的是工工整整，整整齐齐！
祁律一阵惊讶，忍不住更加暗搓搓的偷看小土狗。
小土狗将简牍卷起来，没有放回去，而是放在了案几的另外一边，又如法炮制，扒拉了另外一卷简牍，和刚才一样，又卷起来，仍然放在另外一边，这样挑挑拣拣看了好一会儿，小土狗似乎终于找到了自己要看的简牍。
小土狗两条小后腿坐在地上，支撑着小腰板儿，两只小爪子抱着简牍，一面像模像样的看，还一面摇晃着小脑袋，不只是摇晃着小脑袋，就连小脚脚和小尾巴也无处安放，一起摇晃着。
这年头还没有凳子，座椅都是席子，便是扑在地上的那种，因此案几比较矮，虽然小土狗身材矮小，不过坐在地上挺直腰板，勉强能露出一个小脑袋来，小土狗两只小爪子支起简牍，从祁律这个方向看过去，狗儿子的小脑袋几乎被全部挡住。
就在祁律惊讶的时候，还有更惊讶的事情，小土狗看了一会儿简牍，像模像样的，把简牍放在一边，这回没有卷起来，而是拨开了另外一张小羊皮卷，把小羊皮打开，上面是一张地图，一面看简牍，一面用小爪子在地图上拍来拍去的。
祁律一阵惊讶，心说自己家的狗儿子已经不是聪明的类型，这是成精了罢？
祁律躺在榻上，小土狗便坐在席上，也没有出声，默默的看着简牍，祁律观察了一会子，因着他还在低烧，很快便被困倦席卷，盯着小土狗读书，仿佛自己读书一样催眠，眼皮子越来越重，慢慢闭上了眼睛，沉入了睡梦之中。
姬林完全不知自己被围观了，还在看文书打发时间，守了祁律一晚上，等快到早上的时候，便扒着案几站起来，用小爪子将那些文书全都卷好，又摆放回了原本的位置。
阳光洒在祁律的眼皮上，祁律睁开眼睛，第一反应就是去看案几，然而案几边没有什么小土狗，案几上的文书一卷一卷的摞着，全都是昨日姬林离开的模样，也没有分开两摞，连小羊皮地图也没有展开过。
祁律回头看了一眼趴在自己榻边上，睡得正香的小土狗，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喃喃的说：“我怕是做了怪梦……”
祁律一直断断续续的发热，调养了几日之后，终于退了热，但是味觉却没有任何恢复，仍然尝不出滋味儿。
膳夫们不知发生了什么，只是觉得这些日子太傅生了病，好像很少来膳房，都没怎么见到太傅的身影。
会盟的日期渐渐逼近，今日便是会盟大典的祭祀之日，祁律睁开眼睛，獳羊肩给他洗漱更衣，送来了一份早膳，祁律很平静的用了早膳。
獳羊肩迟疑的说：“太傅，今日尝出是甚么滋味儿了么？”
祁律的表情很平静，还笑了笑，说：“好似是尝出了一些滋味儿，果然是因着生病的缘故，再将养几日，我怕是要恢复了，又能给小羊做小食了。”
祁律说自己能尝出一点子味觉了，但獳羊肩却没有半丝欢心的表情，给祁律加了一件披风，祁律便出了营帐，准备往天子营帐而去，一同参加会盟。
獳羊肩看着祁律离开，站在营帐门口，轻轻叹了口气，石厚正好路过，说：“如何叹气？太傅这些日子恢复的不错，能尝出一些滋味儿了，不是好事么？”
獳羊肩淡淡的说：“太傅平日里不喜食姜。”
石厚没听懂他在说什么，獳羊肩的话没头没尾的，似乎有些令人费解。
獳羊肩继续说：“这些日子太傅总是说自己恢复了一些，又恢复了一些，但太傅素日里最不喜欢食姜……”
祁律和姬林一样，是不吃姜的，其实姜撞奶他也吃，但是炒菜里的姜，还有粥水里的姜祁律是一点子也不食。
獳羊肩说：“郑公孙在今日的粥水里加了一些姜碎，十足的辛辣，倘或太傅真的恢复了，必然能尝出味道……”
祁律方才的话，明显是在搪塞獳羊肩……
祁律从营帐出来，初冬的冷风吹打着祁律的面颊，虽穿的很厚，还加了一件披风，但那冷风几乎将祁律吹透，吹得他心窍里也有些凉飕飕的。
祁律走出营帐才微微松了一口气，他方才的确是搪塞獳羊肩的，因为他知道，自己生病这些日子，每个人都围着自己转，所有人都在尽力，只有祁律自己的味觉没有尽力，依旧什么也尝不出来。
祁律抿了抿嘴唇，眯了眯眼睛，深吸了一口气，似乎在整理自己的心态，便抬步往天子营帐而去。
寺人打起天子营帐的帐帘子，祁律走进去，正好便看到姬林坐在席上批看文书，马上便要会盟了，不过天子的文书还没批完，想要趁着会盟之前再批看一些。
天子一身黑色的朝袍，头戴冕旒，衬托得面如冠玉，坐在席上，即使是坐着也一丝不苟，身材高大而挺拔，手中捂着简牍，微微蹙眉，快速浏览着。
祁律一眼便看到了批看文书的天子，也不知怎么的，突然将那日里“梦到”的小土狗和天子的身影重合在了一起，还真别说，狗儿子和天子批看文书的坐姿，真是一模一样。
姬林看到祁律走进来，笑着说：“太傅今日气色不错？”
祁律拱手说：“谢天子关怀，律已经恢复了。”
姬林点点头，放下手中的文书站起身来，他刚一起身，脑海中突然又有些眩晕，就像那日将粥水打翻的感觉，眩晕之感突然席卷而来，冲上姬林的头顶。
“天子！”
姬林隐约听到耳边有人在惊呼，眩晕致使姬林短暂的昏厥了一瞬，很快便睁开眼目，就看到祁律扶着自己，自己整个人压在祁律身上，两个人几乎倒在地上。
天子身材高大，突然一晃，祁律冲上去一把搂住姬林，但是因为姬林身材太高大了，祁律被他一带，撞在了旁边的案几上，“哐啷！”一声，直接将案几上的文书全都撞掉在地上，撒了一片。
姬林回过神来，连忙直起身来，也扶起祁律，说：“太傅没事罢？”
祁律立刻说：“天子，这是律该说的话才是，天子没事罢？脸色仿佛不好。”
姬林摇摇头，那短暂的眩晕很快退去，又恢复了正常，说：“无事，方才坐太久了，突然有些眩晕。”
祁律皱眉说：“律若是没有记错，天子上次也有些眩晕，可找医官看过了？”
姬林见他关心自己，在祁律耳边轻声说：“便知道太傅最关心林儿了，林儿怎么忍心生病，找医官看过了，没甚么事。”
医官给姬林诊过脉，没什么大问题，可能是有些劳累，给天子开了一个调理的方子。
姬林说：“走罢，会盟要开始了。”
今日是会盟的第一日，祭祀天地，并没有太多的任务，吉时祭祀，再与各位国君客套客套，便可以了，会盟具体要商讨的条例，明日才会在盟会上进行。
姬林与祁律走出营帐，来到会盟的空场，和上次一样，围绕着祭台插着几面大旗，空场上已经站满了各国的卿大夫，国君们站在祭台下面，就等着天子，一起登上祭台祭天。
潞国国君、曲沃公还有晋侯已经在等了，看到天子走出来，立刻全都上前客套。
曲沃公十分恭维，笑着说：“今日会盟，请天子先行。”
姬林身穿黑袍，肩披黑色的披风，在咧咧的冬风吹拂下大有一种挺拔之姿，骨子里透露着一朝之君的威严，虽然姬林在这些国君之中年纪是最轻的，但是那贵气和威严，是一点子也不差。
祁律跟随着卿大夫们站在祭台之下，看着姬林和国君互相恭维，在一连串“请请请”的恭维声中，姬林身为天子，第一个登上祭台，他一撩黑色的衣摆，步履稳健，顺着高高的台矶，一步步向上攀登，随着姬林一步步登上祭台，众人的视线也慢慢呈现出了仰望的姿态。
祁律心中感叹着，自己选的男朋友就是不一般，不只是颜值高，身价过硬，而且身材也好，从祭台下往上看，更衬托着姬林的大长腿，虽然穿着宽大的衣袍，而且冬日天气很冷，衣袍比较厚重，但仍然难以掩藏姬林那逆天的大长腿。
祁律正在感叹着，突然皱了皱眉，不知是不是祁律的错觉，天子登上祭台的步伐突然顿了一下，有些奇怪。
就在祁律狐疑之时，突听身边瞬间爆发出高声的大喊：“天子！？”
“天子！”
“天子坠落祭台了！”
只见方才还步伐稳健的姬林，不知怎么的，步子突然一顿，紧跟着身形不稳，猛地向后倒去，立刻顺着高大的祭台台矶滚下来。
姬林是第一个登上祭台的，而且祭台的台矶也分宾阶，和阼阶，阼阶就是东面的阶梯，不是一般人可以登上阼阶的，祭祀的时候，君王会登上阼阶主持祭祀，而身为人臣只能从宾阶登上祭台。
曲沃公和晋侯都是周天子的臣子，所以尤其是曲沃公，还没有得到周天子的正是册封，严格意义上来说，晋国在天子之下，曲沃在晋国之下，所以曲沃公和晋侯在天子面前，都没有登上阼阶的权利。
潞国是赤狄人，不服从周天子的管教，但是如今的潞国是来求和会盟的，因此也不能登上阼阶，如此一来，阼阶上只有姬林一个人，而其他三个国君都是从宾阶而上。
姬林突然从阼阶上坠落，三个国君都在一侧的宾阶，根本无法搭救姬林，而卿大夫们站在祭台之下，也是鞭长莫及。
祁律的心脏一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天子马上便要登到祭台的顶端，突然从阼阶坠落，顺着阶梯快速翻滚而起，竟然毫无挣扎，直接滚了下来。
“天子——！”
“医官何在！”
“天子坠阶了！”
人群轰然，突然骚乱起来，祁律吓得脸色惨白，随着人群快速冲上去，就见阼阶上星星点点都是血迹，姬林从台阶上滚下来，已经昏迷了过去，完全失去了意识，整张脸色惨白，额角脸颊多处磕伤，鲜血顺着面颊滚滚流下来。
“天子！”祁律仓皇的冲过去，立刻沾了一手的血，而且不管怎么喊，姬林竟然没有一点子醒过来的迹象。
天子在祭祀的时候坠落阼阶，还昏迷了过去，这是前所未闻的事情，场面一度陷入混乱，不只是洛师王室的卿大夫们围过来，其他几个国家的卿大夫们也围过来，三个国君趋步从宾阶上跑下来，晋侯大喊着：“天子，天子您怎么了！？”
曲沃公皱着眉，连声大喊：“医官！医官何在？！”
潞国国君也一脸担忧和关切，说：“周王这是怎么了？为何昏迷不醒？快快，医官快来给周王诊治！”
姬林摔下来之后一直没有醒过来，祁律双手都是血迹，听着身边国君们的喊声，眼睛一眯，连忙用身体遮住姬林带血的脸面，这种时候不论姬林出了什么事，都不能让其他国家的医官来看诊，尤其是潞国的医官。
祁律立刻镇定下心神，说：“不劳各位国君，天子为国事操劳，日前染了寒疾，的确有些不适，只是小恙而已……今日当真是对不住，看来会盟祭祀只能改日再议，请各位国君回营休息罢。”
他说着，立刻对武曼说：“大司马，劳烦你收拾一下场面，送三位国君回营。”
武曼脸色非常严肃，没有废话，拱手说：“是！”
他说着，态度虽十分恭敬，语气却不容置疑，说：“三位国君，今日请先回营歇息罢。”
众人听出来了，祁律是要清场，曲沃公眼眸微微一眯，很是顺从的说：“是了，天子劳顿，我等应该体谅才是，请天子安心养病，那老朽便先回营了。”
曲沃公并着曲沃公子，很快带着卿大夫们第一个离开了会盟空场，回了曲沃的营帐。
晋侯脸上挂着假惺惺的担忧，说：“天子抱恙，做臣子的十分担心，不知可否让我晋国的医官为天子看诊，孤才好安心回营啊。”
祁律不知姬林到底出现了什么问题，突然便从阼阶上坠落了下来，而且还昏死过去，情况不明，他心里担心的厉害，恨不能让医官立刻看诊，但是眼前外人太多，晋侯不走根本无法看诊。
祁律脸色一落，冷冷的说：“怎么，晋公是觉得我洛师没有医官么？”
晋侯不愿意离开，但祁律的脸色很是阴沉，他平日里都是“老好人”，从不生气，今日的脸色这般吓人，晋侯也不好僵持，尤其曲沃公已经走了，他坚持也没用，只好丧着脸也离开了会盟祭台。
曲沃公和晋侯都走了，潞国国君一个外人，也没甚么可说的，客套了一句便也走了。
祁律狠狠松了一口气，说：“快，把天子抬回营帐！”
姬林这些天的确有些不舒服，但很轻微，只是偶尔头晕，找了医官也看不出什么，开了一些汤药调整，因着姬林一向身强体壮，根本不怎么得病，所以并没有放在心上，只想着扛两日便好了。
姬林登上祭台阼阶的时候，上了一半，那种眩晕的感觉突然席卷而来，直冲脑海，他脑袋里“嗡”的一声，感觉身体要倒，连忙强制镇定稳住心神。
那眩晕感觉和前两次一样，很快退去，姬林的脚步只是微微一顿，又恢复了正常，继续往上走去。
然而让姬林没想到的是，那种眩晕的感觉并没有像前两次一样快速消退，竟然第二次连续发作，就在姬林马上要登上祭台之时，眩晕又席卷而来，带起一股无力。
这种感觉很熟悉，仿佛是每天午夜将要变成小土狗的感觉，姬林拼命镇定住自己，但是完全没用，脑海被黑暗快速吞没，高大的身躯向后一仰，披风咧咧的兜着冬风，“嘭！！”一声重重的摔在阼阶之上。
祭台高大，阼阶又长又抖，姬林是先失去意识，紧跟着才摔下阼阶的，因此坠落的时候根本没有意识，自然无法自救，顺着阼阶快速的滚落下来，磕的满脸都是鲜血……
“嗷……嗷呜？”
昏暗的太傅营帐中，一只虎头虎脑的小土狗突然扬起小脑袋，晃了晃自己的大耳朵，口中奶声奶气的叫了两声。
小土狗猛地翻身而起，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小爪子，“嗷呜！”又叫了一声，瞪着一双黑溜溜的狗眼睛，震惊不已。
“嗷呜嗷呜嗷呜……？”寡人这是变成狗子了？
分明还没有天黑，分明还没有到午夜，姬林却突然从天子变成了小土狗，小土狗狂叫着，随即四爪并用，叫唤着从榻上跳下来，一连串儿飞快的跑出营帐。
小土狗跑出营帐，立刻便听到很多寺人宫女在窃窃私语，都在谈论着天子坠落阼阶的事情。
“听说天子病倒了。”
“嘘——小声点儿。”
“不知怎么的，我听说……天子要不成了！”
“真的假的？”
“我怎么敢瞎说，不过也是听旁人说的。今日会盟祭祀，天子竟然从阼阶上摔落下来，哎呦，满脸的血呀，太可怕了，医官们全都去了。”
“天子若是不成了，潞国人会不会趁机发兵？咱们岂不是危险了。”
“正是啊，那潞国可是赤狄，一个个都是野人，不会趁人之危罢！”
“那可怎么办……”
小土狗听着人心惶惶的猜测，急得不得了，赶紧冲着天子营长跑过去，果然营帐外围戒备森严，虎贲军铿锵而列，守得犹如铁桶一般。
小土狗顺着营帐绕了一圈，从角落的地方钻了进去，晃着小屁股和小尾巴，使劲往里一钻，“咕咚”一声，因着太用力，直接来了一个前滚翻，翻进了营帐中。
一进去，便听到了医官战战兢兢的话，颤抖的说：“回……回太傅的话，天子……天子……天子恐怕是……不好了！”
天子营帐中，医官跪了一地，周公黑肩、虢公忌父、大司马武曼、公子万等等，聚拢了一堆的心腹大夫，全都等着医官给天子看诊。
天子从阼阶坠落，便再没有醒来过，脸上都是血迹，呼吸也十分微弱，面色苍白到了极点，和往日里的英挺模样一点子也不一样。
祁律没想到，医官看诊了半响，竟然说了一句“天子恐怕是不好了”，祁律脑海中轰隆一声，脸色阴沉的说：“甚么叫不好了？天子身子骨硬朗，年纪又轻，如何便是不好了？”
的确如此，姬林如今还不到二十岁，年纪轻轻，在君王之中实属年轻。而且姬林性子比较好动，不像祁律是个“宅男”总是喜欢窝着，姬林每日都要习武，不管多忙，那一身的腱子肉，旁人没见过，但祁律见过好几次。
倘或别人突然生个病，头疼脑热不成了，祁律是有可能相信的，但是天子突然不成了，祁律绝对不信。
医官支支吾吾，说：“天子……依小臣之见，天子是中毒了。”
中毒？
小土狗眯了眯眼睛，中毒？自己的身体还是自己最清楚，姬林根本不知自己哪里中了毒，怎么突然就会被诊断成中毒了，而且瞬间毒发，到底是甚么时候中的毒？
祁律诧异的说：“中毒？”
医官擦着冷汗，说：“对，小臣不敢撒谎，天子这脉象真的是中毒所致。”
祁律眯着眼睛，突然想起天子前些日子便不舒服，差点子晕倒，还扣了满手的粥水，今日早上也有些眩晕，说：“天子中毒多久了？”
医官更是害怕，连连叩头，大喊着：“饶命啊！太傅饶命啊！”
祁律奇怪不已，自己只是问了一句话，又不是医官下毒，为何要饶命？便听医官说：“天子……天子怕是中毒有些日子了。”
“有些日子？”祁律眯眼说：“日前天子不是还找医官看诊，为何当时没有诊断出来？你们不是说天子只是偶感风寒，调理便好么？”
医官又是连连叩头，怪不得祁律一问，这些医官都害怕的要死，因着天子的确中毒有些日子了，只不过当时医官没有检查出来，只是当成了偶感风寒，给天子吃了点强身健体的汤药而已。
医官筛糠一样的说：“这……这下毒的贼子，当真可恶……可恶的很，这种毒药初时根本无法诊出，症状十分轻微，看起来并没甚么大碍，直到……直到毒素侵入脏腑之后，才会毒发，等……等诊出之时，已经……已经不好了。”
原是如此，看来前些日子姬林眩晕，当时便已经中毒，但是依照现在的医术根本检测不出来。
祁律眯着眼眸，一瞬间脑海中冲出无数的疑问，到底是谁加害天子，这个节骨眼儿给天子下毒，怕是算计好了，一定是针对会盟。
如今会盟祭祀之上，天子突然坠落阼阶，这是多大的事情，很快便会传的风风火火，如果一旦被有心之人知道天子中毒的事情，届时绝对天下将乱……
祁律说：“此毒……可有解？”
医官颤声说：“这……这毒虽阴狠的紧，但也不是完全无解，如今天子的毒素侵入脏腑，才致使……致使昏迷不醒，天子素来身子骨硬朗，应该……应该是能解的。”
医官说的模棱两可，毕竟这也是看造化的事情，不能说无解，但还要看个人的恢复能力。
祁律冷声说：“医！必须将天子医好！”
医官连声说：“是是，小臣尽力而为！”
祁律淡淡的说：“不是尽力而已，是必须医好天子……”
祁律的嗓音很阴沉，冷冷的说：“不是律想为难你等，而是如今的情势逼人，这里乃是会盟大营，倘或天子有个风吹草动，潞国虎视眈眈，一旦兴兵，谁的脑袋也保不住。”
“是！事！”医官复又说：“小臣……小臣定医好天子。”
祁律立刻说：“废话不要多说，立刻给天子医病。”
医官们快速围上去，也不讲究什么礼数了，祁律看了一眼众人，其他人脸色也相当难看，大家互相目视，很默契的离开软榻，来到了天子营帐的外间。
众人站在一起，武曼最是沉不住气，恶声说：“他娘的，哪个霸王羔子，要是让老子抓到，一定扒了他的皮！”
周公黑肩面色如常，微微眯起眼目，说：“如今之计，切不可自乱阵脚，天子病重的事情，我等需要守口如瓶。”
众人立刻点头，的确是这个道理，别说潞国是赤狄人了，晋国和曲沃，哪个不是野心勃勃？姬林没有子嗣，也没有兄弟姐妹，唯一的叔叔已经死了，如果天子出现任何问题，各地的诸侯一定会蜂拥而起，推举各种各样的新天子即位，到时候必是一片大乱的景象。
祁律沉声说：“如今会盟营地已经蠢蠢欲动，舆论四起，还请周公安顿舆论。”
黑肩没有废话，说：“交给黑肩便是了。”
祁律又看向大司马武曼，说：“大司马掌管虎贲军，还请大司马安顿营中兵马，严防死守，切忌不可让小人趁火打劫。”
武曼点头，说：“是！”
祁律继续对虢公忌父说：“如今咱们身在长子邑，这周边赤狄环绕，除了潞氏之外，还有甲氏、铎辰和留吁三个赤狄部落虎视眈眈，虽如今这三个部落还不知会盟的乱子，但不怕一万只怕万一，还请虢公留一个心眼，仔细排查。”
虢公忌父点头说：“太傅想得周到，一会子我便去。”
祁律刚想再说话，突然一阵眩晕涌上来，猛地一歪。
“嗷嗷嗷！”
便听一串狗子的奶吠声，小土狗突然从斜地里冲上来，用小脑袋顶住要摔倒的祁律。
姬林突然中毒，不由想起祁律给自己烤鸡架那日，也有些眩晕，差点将烤鸡架的承槃托手扔了，又看到祁律突然摔倒，立刻闲不住了，撒开小短腿，跑进营帐内间，咬住一个医官的衣袍，使劲叫着便将医官拽了出来。
那医官见祁律脸色不好，心中咯噔一声，立刻上前，说：“祁太傅，小臣斗胆，为祁太傅请脉。”
公子万将祁律一把打横抱起来，放在席子上，让他靠坐着，小土狗虽非常吃味儿，但这显然不是吃味的时候，眼巴巴的守在祁律身边，盯着医官给祁律看诊。
祁律方才突然感觉有些眩晕，这会子已经没什么大碍，但祁律自己也想起来，天子中毒的症状之中就有头晕目眩，便点点头，说：“有劳了。”
医官搭着祁律的手腕，没一会子，立刻惊骇的说：“太傅，您这……这也是中毒了啊，和天子的脉搏一模一样，只不过毒素还没有侵入脏腑。”
祁律眯起眼目，他早有心理准备，听到这里虽然面上镇定，但心中咯噔一声，自己和天子都中毒了，看来下毒之人野心不小。
虽然这个毒素早些时候是很难看出端倪的，不过医官有了刚才给天子诊脉的经验，加之祁律前些日子病了一段时日，医官觉得祁律和天子一样，应该都是中毒了，只不过祁律中毒不深，而天子中毒很深，已经进入脏腑。
医官连忙写下药方，说：“万幸这毒发作不快，太傅中毒不深，没有天子的症状严重，吃些汤药，静养歇息，很快便能大好。”
他这么一说，小土狗狠狠松了一口气，他如今已经从天子变成小土狗，自己的身体不知生死的躺在榻上，唯恐祁律和自己一样也中了招，听到医官的话，所幸稍微松了口气。
祁律中了毒，眼下却不是休息的时候，祁律对公子万说：“天子中毒一事，还有劳晋公子彻查，时不我待，咱们现在是一刻也不能耽误。”
公子万立刻拱手说：“是，万领命。”
众人全部分工合作，一方面要提防会盟之内的三个国家，另外一方面，长子邑这个地方基本是被赤狄包围的，周边除了潞氏的大本营，还有甲氏、留吁和铎辰三个赤狄部族。
赤狄其实是周人给不服管教的外族人一种划分称谓而已，虽潞氏、甲氏、铎辰、留吁在周人眼中都是赤狄人，不过他们之间也有纷争，就跟诸侯纷争一样。潞国是赤狄之中最强大的一支，但不服管教的也有很多，一旦天子昏迷不醒的消息传出去，唯恐这些赤狄人纷纷涌入长子邑。所以现在祁律等人面对的，并不只是一个会盟而已。
众人刚要离开营帐，獳羊肩突然小跑进来，说：“太傅，不好了！”
獳羊肩脸色难看，说：“潞国国君一定要进来探看天子的病情，石将军在外阻拦，已经快要拦不住了。”
祁律眯了眯眼睛，真是想什么来什么，潞国这个时候过来探看天子的病情，而且态度十分强势，祁律不信他心里没有鬼。
祁律撑着身子站起来，说：“拦住潞国国君，不能让他入内，律这就出去会会这位潞氏国君。”
小土狗蹙着眉，立刻“嗷嗷”叫了两声，祁律现在中了毒，医官刚说让他静养，祁律却要劳心劳力的去和潞国国君周旋，公子万也皱起眉头，说：“太傅，如今太傅身体不适，还是应该静养，这潞国的事情，不如交给我来处理。”
祁律却摇头，说：“这种时候律怎么可能静养，是决计也静不下心的，必须亲自出去看看才能安心。”
小土狗虽然心疼祁律，但是他深知祁律的为人，别看祁律什么事儿都怕麻烦，但是一旦决定的事情，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黑肩说：“黑肩与太傅一同前去。”
祁律点点头，有黑肩助阵，祁律也放心一些，众人便从天子营帐中出来，刚一掀开帐帘子，就听到外面嘈杂声音，因着天子营帐的帘子很厚，才搪住了外面的嘈杂。
石厚阻拦着潞国国君，潞国国君说：“孤好心来探病，尝听你们周人礼仪周到，没成想却是如此对待客人的？不仅把孤拒之门外，竟然还要兵戎相向？”
石厚已然拦在门口，冷冷的说：“天子正在休养，一概人等不得入内，石厚是个粗人，只知天子之命，不懂甚么礼仪。”
潞国国君说：“会盟祭祀被打断，孤是会盟一员，周王养病，总要给个交代，怎么？叫我们空等着不成？天底下哪有这样一个道理？”
潞国国君的话刚说完，“哗啦！”一声，帐帘子已经被掀开了，周公黑肩一脸笑容，礼仪周到的说：“潞国国君息怒，息怒，是咱们招待不周，天子因着这些日子忙于公务，过于劳累，洛师距离北疆遥远，加之水土不服，才会偶然抱恙，还请潞国国君稍待几日，等天子休养好身子，便可会盟。”
都说伸手不打笑脸人，黑肩这笑容十分真挚，说话又体面周到，潞国国君也不好发威，只是说：“我潞氏前来会盟，第一次是因着假天子的事情被打断了祭祀，第二次这真太子又无缘无故的抱恙，如此三番两次的打断，是否你们周人对我潞氏有甚么看法，没甚么会盟的诚意啊！”
潞国国君的态度比之前强硬了很多，分明是来求和的潞国，随着天子昏厥，那气焰竟然嚣张了起来。
祁律听他咄咄逼人的口气，冷冷一笑，说：“潞君，这成王败寇，自古以来都是败者拿出诚意来，从未听说让胜者拿出什么诚意，如今我王会盟于此，也是潞君自愿的，如今潞君这么一说，敢情像是我们周人不懂礼数，逼良为娼似的？”
祁律的言辞十足犀利，这么一说，潞国国君的脸色瞬间不怎么好看，因为祁律说对了，潞国明明是战败国，一直以来的态度都很恭顺，这会子潞国是想要趁火打劫，周公给足了潞国国君的面子，潞国国君却如此咄咄逼人，祁律觉得，软的不行，还是要来硬的。
这潞国国君之所以如此咄咄逼人，必然是认定天子出了什么事情，潞国拿捏到了洛师的短板，祁律偏偏反其道而行，那底气横的不行。
祁律冷淡的说：“天子舟马劳顿，又忙于公务，再硬朗的身子骨儿也有个头疼脑热，潞国国君若是连这个也等不得，那依律看来，可以立刻离开会盟大营，我们周人绝对不强人所难。”
潞国国君眼眸微微一转，天子从祭台上掉下来，大家有目共睹，那满脸的鲜血，看起来仿佛下一刻便不行了一般，潞国国君本想来试探一番，哪知道祁律态度这么强势，潞国国君心里便没了底儿，倘或周天子真的不行了，这帮子王室大夫还不自乱阵脚，绝不可能如此四平八稳。
潞国国君瞬间被祁律的话给镇住了，改了一张笑脸，说：“祁太傅您错怪孤了，孤并非等不得，是当真担心周王的病情，因此前来探病的。”
祁律说：“潞君的心意天子心领了，只不过天子的病情，医官也说了，需要静养，因此潞君还是请回罢。”
潞国国君不怎么甘心，又说：“这周王劳顿，孤也能体谅，但……我潞氏来到长子邑，这驻兵的粮草，每日的开销，也都是有个限度的，前些日子已经拖延了会盟的时期，潞国之中也有许多公务需要孤来打理，这……如今还要拖延，不知祁太傅可否给个准信儿，总不能让孤的军队一直驻在这里罢？”
什么时候能会盟，要看天子什么时候醒过来。
天子如今中毒已入脏腑，医官也不知什么时候天子才能醒过来，潞国国君让祁律给一个准信，倘或时日太长，潞国绝对会借机撒泼，倘或时日太短，医官救不得姬林，到时候“跳票”，可谓是失信于天下。潞国国君这是给祁律开出了一个难题。
周公黑肩皱了皱眉，那伪善的笑容终于绷不住，慢慢冷下脸来。
祁律眯着眼睛，神态自若，脸色不见一丁点的变化，淡淡的说：“天子并非患了什么大病，不过是一些小恙……三日，至多三日，三日之后便可会盟。”
他的话音一落，别说是潞国国君吃惊，就连自己人都吃惊不已，三日？三日之内，天子真的可以转醒过来么？方才听医官的口气，天子能不能醒过来还是未知之数，祁律竟然一口答应下来三日。
潞国国君一听，眼眸微微转动，说：“三日？好，好得很，看来周王当真只是小恙，那孤也就放心了，请周王安心养病，那孤就先告辞了。”
潞国国君爽快的离开了天子营帐，武曼沉不住气的说：“太傅……”
他的话还没说完，祁律抬起手来，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随即众人转回了营帐之中，放下帐帘子，这才开始说话。
武曼低声说：“三日？太傅，三日之内，医官都没有把握可以为天子清毒，到时候……”
祁律眯了眯眼睛，说：“三日，不是给天子清毒的时日。”
“那是……？”武曼震惊的说。
祁律抬起头来，说：“是控制会盟营地的时机。”
他这么一说，众人心中都是一震。
祁律幽幽的说：“天子一天不露面，诸侯们便会猜疑一天，时日一长怕是谁也瞒不住，因此三日，最多三日，这是控制会盟营地的期限，这三日之内，还请各位卿大夫们鼎力相助，稳住会盟营地。倘或天子可以醒来，那便是皆大欢喜，倘或……”
祁律说到这里，瞥了一眼躺在榻上的天子，天子面色苍白，出气多进气少，毫无生气，连眉头也不知道皱一下。祁律的话音就此断了，这个倘或谁也不愿意提起，祁律更加不愿意提起。
祁律回过神来，面色无比的冷静，说：“如今是我洛师共存亡之时刻，有叵测之人想要瓦解洛师王室，看我们的笑话，诸位都是天子的心膂之臣，扛鼎之臣，还请各位鼎力相助，律……在此谢过了。”
他说着，突然矮身拜下。
“太傅！”
“太傅快快请起！”
“太傅使不得！”
众人连忙托起祁律，没有让他下拜，虢公忌父皱眉说：“我等都是洛师之人，如今有歹人如此愚弄王室，怎可坐以待毙，请太傅放心，这也是我等分内之事，义不容辞。”
黑肩说：“时不我待，时日可不等人，三日期限太短，如今会盟大营内忧外患，我等先行分头行动，还请太傅照顾天子，也同时好生将养身子。”
祁律还中着毒，众人便分头行动，让祁律留在天子营帐，天子身边有个人也比较方便，以免再有像潞国国君这样不长眼的人想要硬闯天子营帐。
众人匆匆离开营帐，医官们在一边研究药方，祁律便走到软榻边上，坐在榻牙子上，伸手轻轻的抚摸着天子昏迷的睡颜。
小土狗趴在祁律身边，昂着小脑袋看着祁律那轻柔的动作，只听祁律喃喃的说：“林儿，快醒过来罢。”
小土狗“嗷呜！”叫了一声，摇晃着小尾巴，只不过他如今是一只不起眼的小土狗，根本没人多加注意……
夜色混沌，蒙上了一层昏暗。晋侯的禁足只持续到会盟之日，如今已经过了会盟祭祀的时日，虽祭祀再一次被打断，但晋侯已然可以自由出入营帐。
夜色深沉的厉害，晋侯从营帐中走出来，左顾右盼，身边根本没有一个寺人和仆从，小心翼翼的走到一处营帐之后，分明就是上次晋侯和黑影会面的营帐。
晋侯走过去，便看到那黑影已经藏在帐篷后面了，藏在浓密的阴影之下，看不清楚面容。
晋侯压低了声音，说：“你的计策又失败了！那毛头天子虽然出了点岔子，从祭台上摔了下来，但竟然无碍！潞国国君去看过了天子，三日之后便会重新召开会盟！你的计策又失败了，孤当真不该信你！”
那黑影却不急不缓的说：“失败？晋公怕是也被洛师的卿大夫们愚弄了罢？”
晋侯说：“你这是甚么意思？”
黑影沙哑的笑起来，说：“晋公啊晋公，你怎么也像潞国一样蠢钝？祁律说三日，那分明便是缓兵之计，倘或天子病得不重，真的可以将养三日便召开会盟，为何不亲自见潞国国君，而是让一帮子卿大夫们虚张声势呢？”
“你是说……”晋侯眯起眼目，眼珠子滴溜溜的转动着，说：“你是说，那毛头天子其实要不行了？”
黑影点点头，说：“无错，我的计策不可能失败，天子中毒已入脏腑，想要救活已经是难事，更别说三日便可清毒了，简直是痴人说梦！”
晋侯搓着掌心，说：“好好好！好得很，没有了那毛头的天子，我看他们洛师还怎么嚣张？还怎么亲近曲沃！？到时候孤再扶持一个新天子上位，我翼城便是出头之日了！绝少不得你的好处！”
黑影说：“那便先谢过晋公了。”
晋侯哈哈一笑，说：“好说，好说。”
黑影说：“敢问晋公，倘或天子一死，您打算扶持谁上位，继承天子之位？这周天子的血脉已经断送，剩下的，便是王室旁支了。”
晋侯陷入了沉默，一时也想不好送谁上天子之位，黑影笑着说：“晋公何必忧虑呢，此人名正言顺，在洛师德高望重，而且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你说黑肩？！”晋侯吃惊不已，险些大喊出声：“黑肩上次便出卖于孤，假天子之事，都是黑肩坏事儿，他对毛头小天子忠心耿耿，你怎可叫孤扶持黑肩？这不是坏事么？！”
黑影呵呵而笑，说：“晋公有所不知，这黑肩的确忠心耿耿于天子，但天子此时已经是个活死人，他还能忠心于谁？倘或天子一崩，天下就将乱，黑肩乃是周公旦九世孙，又德高望重，是最好的即位人选，且……黑肩此人野心勃勃，晋公此时拉拢黑肩，必然比上一次要合适的多。”
晋侯还是有些犹豫，黑影又说：“如今天子虽中毒，说不定已经死了，但是晋公您可别忘了，天子手下的那些个士大夫们，一个个手握重兵，潞国也虎视眈眈，只是解决一个天子，并不能圆了晋公您称霸的大业，必然要找一个盟友，才能控制整个会盟大营，而这个盟友，非黑肩莫属。”
晋侯眯着眼目，说：“黑肩……”
“周公！”
周公黑肩步履匆匆，往天子营帐而去，走到一半，突然被人叫住了脚步，回头一看，竟然是曲沃公子。
公子称走过来，礼数十分周全，拱手行礼，他随笑起来并不亲和，反而看起来有些伪善，公子称却十分喜欢笑，说：“周公，称有礼。”
黑肩看向公子称，淡淡的说：“曲沃公子有甚么事么？”
公子称十分关切的说：“称斗胆叨扰周公，是这样儿的，昨日天子突然病倒，坠落祭台，称与君父都十分担心，不过天子静心养病，甚么人都不见，称才出此下策，想向周公打听一二，不知天子的病情……？”
周公黑肩的表情依旧淡淡的，还挂着一层高傲，或许是他骨子里高傲，毕竟黑肩可是周公旦的九世孙，身份和血统都十分高贵，而曲沃公子称不过是晋国之内，曲沃之地的一个“地主主”的儿子，和黑肩的身份是不能比拟的。
黑肩说：“有劳曲沃公子挂心了，天子的病情并无大碍，只不过劳累过度，医官嘱咐了，需要静心安心的养病，所以才不见旁人。”
“这样称便放心了。”公子称笑了笑，又说：“如今天子静养，周公乃是咱们王室的扛鼎之臣，世出名门，血统纯正，昔日里又是天子的师傅，若是有个甚么风吹草动，还请……周公多多提携一二才是，也免得称做了一个睁眼瞎，不是么。”
他们正说着，黑肩不经意的一抬头，便瞥到了不远处帐篷后面的一个影子，那影子贴着帐篷站着，却大意的露出一片衣角来，那衣角黑肩十足熟悉，可不就是虢公忌父的衣角么？
黑肩挑了挑眉，说：“说什么提携不提些，都是天子之臣，曲沃公子言重了。”
黑肩说完，拱手说：“黑肩还有公务在身，先行一步了。”
公子称也没有多说，拱手恭送黑肩离开，那贴着帐篷偷听黑肩和公子称说话的虢公忌父很快也闪开了身影，消失不见了。
公子称并没有发现虢公忌父，走了几步，却看到有人站在前面，挡住了自己的去路，仿佛特意在等候自己一般。
公子称那阴沉的脸上划开一个微笑，说：“叔父，这是特意再等称儿么”
站在公子称面前的，果然是昔日里的晋国公子，如今的洛师王室司理公子万。公子万平静的说：“万的确是在等曲沃公子。”
公子称说：“哦？叔父突然这般坦诚，称儿当真有些受宠若惊啊。”
公子万的表情始终淡淡的，说：“我只是想要提醒一句曲沃公子，倘或曲沃公子想要趁着天子抱恙的时日，做一些甚么犯上之时，万……绝不会放过你。”
公子称笑起来，说：“叔父怎的如此信不过称儿？称儿还是拎得清的，如今天子宠信曲沃，比宠信翼城多一些，称儿若是捣乱了会盟，岂不是自讨没趣么？因此叔父大可以不必盯着称儿。”
公子万眯了眯眼睛，说：“最好如此。”说罢，转身离开了。
祁律守在天子身边，经过了整整一个晚上，天子还是一动不动的昏迷着，根本没有任何反应，连眼皮都不眨，倘或不是因着天子有呼吸，恐怕医官都会以为天子已经崩了。
祁律守了一晚上，他也中了毒，医官说祁律失去味觉的事情，很可能便是因着中毒的缘故，因此让祁律一定要多多歇息。
只不过祁律担心姬林，让他多多歇息也不现实，便这么一直守在旁边，竟趴在榻边上睡了过去。
祁律耳听到吵闹的声音，这才从梦境中被拉了出来，抬头一看，天子还是没有醒过来，反倒是小土狗，这大白日的，小土狗竟然是醒着的，大眼睛里仿佛充斥着担心，圆溜溜的黑眼珠好像弹球，紧紧盯着自己，“嗷呜！”叫了一声。
祁律揉了揉小土狗的脑袋，说：“儿子，你在担心爸爸么？爸爸没事儿。”
“嗷呜！”小土狗又叫一声，把小脑袋伸过去，在祁律的面颊上不断的蹭着，好像撒娇一样，特别的粘人。
祁律安抚着小土狗，听到营帐外面还有声音，便抱着小土狗起身走过去，看看是甚么人在外面喧哗。
天子营帐外面，一个女子的声音，怯生生的说：“石将军，祝将军，你们让我进去，小女真的有事情要禀报祁太傅，十万火急的大事。”
竟然是潞国的国女，文潞！
石厚和祝聃是洛师的虎贲郎将，负责守卫在天子营帐门口，阻拦那些探病之人，没成想今日探病之人中，竟然有一个潞国国女。
祝聃拦住潞国国女，说：“国女请留步，天子吩咐了，甚么人也不见，还请国女回罢。”
文潞被祝聃拦住，连忙向后缩了两步，对比起祝聃高大的身材，文潞非常瘦小，十足害怕的模样，她咬了咬牙，说：“二位将军，我真的有要事，我不进去也可以，还请二位将军将祁太傅叫出来也好，劳烦二位将军了！”
石厚冷着脸，不为所动，而祝聃则是一脸为难，就在此时，“哗啦”一声帐帘子打起，祁律抱着小土狗走出来，说：“何人喧哗？”
文潞见到祁律，立刻欣喜异常，连忙跑上前来，伸手就要去抓祁律的手，小土狗被祁律抱在怀里，此时是情敌见面分外眼红，眼看着文潞要碰祁律，他现在可不是什么天子，只是一只小狗子，身为一只小狗子的好处就是，可劲儿吃醋，可劲儿撒泼，没人会怪罪一只小狗子。
小土狗立刻“嗷嗷嗷！！”大喊起来，呲着锋利的小牙齿，冲着文潞的手就要咬，文潞吓了一跳，赶紧把手收回来。
祁律连忙安抚小土狗，说：“儿子，不要咬人。”
小土狗眼看着文潞“知难而退”，与祁律拉开了距离，这才昂起小脑袋，一脸得逞的表情，眼神十分不屑的盯着自己的情敌。
文潞见到祁律，一脸做贼的表情，小声说：“太傅，文儿是偷偷前来的，还请太傅知晓，那潞国的贼子不知怎么的，昨日晚上突然开始调动潞国的兵马，而且……而且那潞国的贼子仿佛知道天子会生病一般。”
祝聃与石厚对视了一眼，祁律眯起眼目，潞国的国君知道天子会生病？有谁能提前知晓别人会生病？那答案当然很简单。
——下毒之人。
文潞又说：“文儿是偷偷溜出来的，还请祁太傅多加小心，文儿这便离开了。”
她说着，立刻调头便跑，仿佛一只小兔子，很快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之中。
石厚立刻说：“太傅，这潞国……”
祁律沉吟了一下，说：“石将军，暗中查看一下潞国的动静，是否如同潞国国女所说。”
“是，”石厚拱手说：“厚这就去。”
石厚快速离开，祁律便抱着小土狗又回了营帐，刚坐下来，獳羊肩便进来说：“太傅，周公来了。”
周公黑肩从营帐外面进来，对祁律拱了拱手，说：“天子的情况，如何？”
祁律摇摇头，说：“还是老样子。”
黑肩的脸色没有太大的变化，祁律说：“周公那面儿如何了？舆论压制的如何？”
黑肩轻笑了一声，脸上的表情十分笃定，说：“太傅放心，这些小小的舆论也不值甚么，已经没人敢嚼舌头根子了。”
祁律说：“周公办事儿就是有效率，有劳周公了。”
黑肩眸子微微有些晃动，又说：“是了，还有一件事……方才黑肩前来之时，遇到了曲沃公子。”
“曲沃公子？”祁律看向黑肩。
黑肩淡淡的说：“这曲沃公子向黑肩打探天子的病情，还说黑肩乃是王室正统，倘或有个什么风吹草动，希望黑肩能提携于他。”
公子称决计想不到，自己前脚拉拢黑肩，后脚便被黑肩给出卖了个透顶。
“风吹……”祁律的嗓音幽幽的说：“草动？”
他说着，请笑了一声，说：“果然，这会盟营地里，没有一个省心的，全都等着浑水摸鱼。”
二人正在说话，“哗啦！”一声，有人直接掀开帐帘子走了进来，步履十分匆忙，外面的祝聃并没有阻拦，那必然自己人。
果不其然，是虢公忌父，虢公忌父匆匆而来，一面走一面说：“太傅……”
他的话还没开启，一眼便看到了内帐之中不只是祁律一个人，还有周公黑肩。
虢公忌父看到黑肩，先是一愣，随即闭上了嘴，没有继续往下说话。
祁律说：“正好虢公来了，如今天子病倒，潞国和曲沃都不让人省心，还请虢公与周公二位多多帮衬，帮忙盯着一些。”
虢公讪讪的答应下来，脸色有些奇怪。
祁律这才想起来，方才虢公忌父匆忙而来，便问：“是了，虢公可是有什么急事儿？”
虢公忌父被问道，脸色更是尴尬，挠了挠自己的下巴，说：“这……没、没甚么了。”
祁律有些奇怪，黑肩则是一脸了然的说：“虢公怕是来给黑肩告状的罢？”
他这么一说，虢公忌父的脸色先是黑，而后涨红，因着黑肩说对了，忌父就是来告状的。曲沃公子拉拢黑肩之时，虢公忌父正好路过，便悄悄的躲在暗处全都听见了，黑肩没有明面上拒绝公子称，虢公忌父心里便有些别扭起来，而且黑肩又有“前科”，虢公忌父纠结很久，想要来与祁律说一声，免得自己憋在心里，反而坏了什么大事。
但是虢公忌父没想到，黑肩自己来“告状”了，把曲沃拉拢自己的事情没有保留的全都告诉了祁律，因此忌父觉得是自己太小人之心，此时羞愧不已，脸色自然不好看。
石厚探查的消息很快回来了，果然如同文潞所说，潞国昨夜的确有调兵遣将，还有军队增援在晋国和潞国的边境附近，祁律请黑肩和忌父戒备，以免被潞国偷袭，二人便一起离开营帐。
黑肩与忌父走出营帐，忌父迟疑了一下，对黑肩拱起手来，还行了个大礼，说：“周公，忌父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猜忌了周公，还请周公责罚。”
黑肩微微一笑，似乎没有甚么恼怒的表情，只是轻声说：“黑肩与虢公已经有了那般亲密干系，虢公还信不过黑肩么？”
虢公忌父哑声说：“是……是忌父的错，忌父不该猜测周公，周公还是责骂忌父罢。倘或有罚，忌父也愿意领罚。”
黑肩却说：“虢公放心，黑肩并非刻薄之人，怎会责罚虢公呢？再者……”
他说着，稍微仰起头来，在虢公忌父的耳边轻声说：“虢公越是愧疚，便越是离不开黑肩，岂不是正好？”
黑肩说完，还似有若无的在虢公的耳垂上轻轻一啄，虢公忌父几乎听不到他的话，只觉耳垂温热热的，下意识捂住自己的耳朵，喉头艰涩的滚动了两下。
黑肩已经越过去，扬了扬手，说：“还不快走？”
天子昏迷不醒，姬林被迫变成了小土狗，无法回到自己的身体里，也十足着急。姬林很想弄清楚到底是谁下毒暗害，不只是自己，连同祁太傅也中了毒，幸而祁太傅中毒不深。
祁律趴在榻边上又睡着了，小土狗从祁律怀里钻出来，晃着小尾巴钻出了营帐，打算利用自己“不起眼”的身份，到处探查一番。
会盟营地的戒备十足森严，能给天子和祁太傅下毒之人，必定是营地之中的内部人，否则一个外人，是决计不可能混入这么森严的营地的。
小土狗从帐子挤出来，天色已经昏暗，四周没什么人烟，过了今日，再有一日便是三日期限，小土狗吹着冷风，小耳朵在风中不断的吹拂着。
就在这时候，小土狗突然皱了皱眉头，连忙用小爪子捂住自己的鼻子，一股子臭味儿扑面而来，臭的十分“汹涌”，差点把小土狗给呛死。
咕噜噜——
是车辙的声音，一个车队从会盟大营中开了出来，来到了行辕门口，原是运送泔水的车队。
小土狗臭得紧紧捂住自己的小鼻子，守门的士兵似乎也觉得泔水太臭了，摆手说：“快走快走。”
说着，朗声对身后的士兵说：“开门，放行！”
运送泔水的车队很快咕噜噜的开出了营地大门，只剩下一股股飘散在空中的馊臭气息，很快风一吹，连那馊臭的味道都荡然无存了。
小土狗嫌弃的要命，刚要转头离开，黑溜溜的眼眸却突然一动。这泔水车都是营中的仆役在管理，每日都是膳房的仆役运送泔水离开会盟大营，送出去倒掉，然后再把泔水桶送回来。
因着祁律与膳房的关系很好，平日里总是去膳房“厮混”，所以托了祁太傅的福，天子对膳房的膳夫和仆役们简直是如数家珍，全都能认个脸熟。
而刚才那跟着泔水车离开的仆役，姬林竟然不识得。
小土狗的耳朵瞬间竖了起来，因着泔水车太臭了，所以姬林根本没怎么在意，不光是姬林，守门的士兵也没怎么在意，看到泔水车来了，便扬手让人放行，在这种戒备森严的会盟营地中，唯一不需要符传便能通行之人，便是这泔水的车队！
小土狗黑溜溜的眼珠子狂转，立刻顺着会盟大营的栅栏，晃着小屁股挤出去，因为小土狗圆敦敦的，还差点子卡在栅栏中间，晃了好半天，这才挤出去。
小土狗嗅了嗅鼻子，没成想有一天要跟着臭味儿跑，一路颠颠颠，撒开小短腿，耳朵兜着风，飞奔在黑夜之中。
小土狗的鼻子很灵敏，一路嗅着臭味儿往前追，跑了一段之后，泔水车已经不见了，却看到荒野路边的地上，有什么东西正在“呼呼”的焚烧着。
小土狗冲过去一看，是一块小羊皮，因为小羊皮易燃，已经烧掉了大半，很快便要烧光，一面着火，还一面冒着臭乎乎的气味。
小土狗虽然嫌弃，但还是扑过去，用小爪子使劲刨土，扑腾着地上的黄土，去扑盖火苗。小羊皮烧了大半，被小土狗机智的抢救了下来，烧的乱七八糟，黑乎乎的一片，小土狗用小爪子扒拉着黑乎乎的小羊皮，使劲展平，上面竟然有字！
姬林眯着一双“狗眼”，仔细去看上面的字迹，字迹很模糊，烧的断断续续，看不全面，上面隐约可见几个字。
——甲……
——铎辰。
——……吁
甲氏，铎辰，留吁！
小土狗的眼睛猛地睁大，这不正是晋国周边赤狄的国名么？小土狗是追着从营地运送出来的泔水车跑的，却在路边发现了烧毁了一半的小羊皮，上面还写着赤狄的国名。
小土狗心中梆梆猛跳，看来真是让祁律猜准了，这已经不是一场简简单单的会盟了。
小土狗当即叼起烧的乱七八糟的小羊皮，撒开丫子，又快速往营地飞奔而去，乘着夜色，又从原路扎回了营地里，跑到天子营帐边上，从缝隙快速钻进去。
天子就是狗儿子这个事儿，一直游走在掉马的边缘，姬林可谓是日常掉马了，还因着找借口撒谎，差点和祁太傅有了隔阂，姬林日前已经想好了，等祁律身子好一些，便亲口告诉祁律，也不知祁太傅能不能接受这种怪力乱神之事。
然而时机似乎已经不等人……
小土狗叼着羊皮冲进来，祁律正好醒过来，发现怀里的小土狗不见了，赶紧四周处寻找，正巧看到小土狗晃着小尾巴从营帐缝隙钻进来，祁律本想去抱一抱狗儿子，却登时嫌弃的后退一步，一股子馊味儿从小土狗身上冒出来。
祁律皱眉说：“儿子，你去哪里打滚儿了？”
小土狗一脸严肃，额头皱出一个川字，昂首顶胸的跑过来，把小羊皮丢在一边，随即用小爪子比划着，指了指榻上昏迷的天子，又用小爪子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更加昂首挺胸。
无错，姬林想要亲自揭下自己的马甲，然……祁律好像没有看懂小土狗的意思。
小土狗急的在地上打滚儿，滚了好几圈，立刻又窜起来，灵机一动，狗眼锃亮，“嗷呜嗷呜”的冲到案几边上，用小脑袋将案几上的简牍拱开，叼着简牍跑到祁律面前。
“啪！”小土狗将简牍扔在祁律面前，小爪子扒拉着简牍展开，一目十行的快速浏览着，随即伸出狗爪子，“啪啪！”在简牍上拍了拍。
祁律还以为小土狗在和自己顽，不过时辰已经晚了，祁律困顿的不行，说：“乖儿子，明日再陪你顽。”
小土狗使劲摇头，用爪子扒拉着祁律，一定要祁律看简牍，爪子使劲拍着简牍，一脸的执拗。
祁律有些狐疑，低头去看简牍，他本不怎么识字的，毕竟这里是春秋时代，用的不是简单的繁体字，但是升职为天子太傅之后，祁律也需要习学一些，总不好当大字不识一个的太傅。
祁律看着小土狗的爪子，狗儿子的爪子正好拍在简牍的一个字上。
祁律便将那个字念了出来：“林？”
小土狗疯狂点头，点头如捣蒜，一脸欣喜的表情，随即又叼起另外一卷简牍，也扔在地上，左边的小爪子拍着简牍上的“林”字，右边的小爪子拍着另外一卷简牍，爪子按在一个“儿”字上。
祁律又顺着念出来，说：“儿？”
小土狗再次疯狂点头，拍拍简牍，昂首挺胸，又拍了拍自己的胸口，一脸故意卖萌的模样。
祁律眯了眯眼眸，迟疑的说：“林儿？”

第85章 死路一条
“林儿？”
祁律震惊的盯着小土狗,小土狗还保持着昂首挺胸的姿态，无比自豪的拍着自己的小胸脯，使劲的点头，点的大耳朵呼扇呼扇。
祁律的眼眸微微转动,一瞬间脑海中浮现出很多画面,例如“梦境中”小土狗竟然捧着简牍看的津津有味,一面看还一面对照着地形图,小土狗的身影莫名便和天子融合在了一起。
然……
一个是小狗子，一个是高高在上的天子，物种都不一样。虽然平日里天子真的很像小奶狗,但祁律从没想过,天子会变成真的狗！
怪不得自家的狗儿子这么有灵性,能叠被,会追在祁律后面捡衣裳,还仿佛能听懂旁人说话，原小土狗竟然就是当今天子……
祁律眯了眯眼睛,想要进一步确定这种匪夷所思的事情,便说：“你当真是林儿？”
小土狗“嗷嗷嗷！”叫了三声,使劲的点头，似乎想要和祁律沟通。
祁律试探的说：“那律问你三个问题。”
小土狗又点头，示意祁律可以开始问问题了。
祁律便说：“会盟之地是什么地方？”
小土狗立刻调头,撒丫子便跑，冲到案几边上,用小脑袋拱着案几上的各种卷度，然后叼起一张小羊皮跑过来,“哗啦！”展开丢在地上,用小爪子准确无误的按在地图上,使劲拍了拍长子邑的位置。
长子邑，小土狗竟然识得地图。
祁律又说：“当今的王室卿士是谁？”
小土狗露出一个胜券在握，游刃有余的笑容，还是就着那张地图，小爪子一划，从长子邑向下划去，落在了虢国的地图上，使劲拍了好几下，又“嗷嗷”的叫唤着。
小土狗虽然不会说话，但好像在告诉祁律，当今的王室卿士是虢公忌父一样。
祁律更加震惊，眼眸一动，又说：“律在生病之前，为天子做的美味是什么？”
小土狗一听祁律提起美味，下意识的吐出小舌头，“呋呋”的叫，馋的好像要流口水，但是碍于自己的形象，立刻将小舌头又缩了回去，把小羊皮地图一丢，像模像样的展开简牍，黑溜溜的眼睛快速浏览着简牍，很快挑出了几个字眼。
“啪啪”小土狗先是拍在简牍“烤”字上，然后又找到了“鸡”字，最后使劲拍了拍“架”字。
小土狗找到了这些文字，抬起头来，兴奋的看着祁律，忍不住用小爪子蹭了蹭自己的嘴巴，看看有没有流口水。
祁律这会子已经被震惊了，一共三个问题，小土狗全都回答正确，就算狗儿子颇有灵性，那也不能上知天文地理，下知国家大事，连烤鸡架都不放过！
祁律喃喃的说：“坏了，律好像……平时没少对着狗儿子吐槽天子。”
这么一想，那些吐槽，岂不是对着天子本人在吐槽？祁律登时有些头皮发麻的感觉。是了，不只是吐槽，祁律记得，早些之时，祁律还是少庶子，跟着郑国送亲的队伍前往洛师，当时还让狗天子住过狗笼子……
祁律脑袋里打成了结，小土狗等于天子这简直是最匪夷所思的事情了，只不过祁律本身就是一个匪夷所思之人，他是现代人，却无缘无故的来到了春秋时期，如果这么一想的话，天子也不过是小小的穿越了一下而已。
祁律连忙说：“天子，你是怎么变成了狗儿……不，狗蛋的。”
祁律差点又顺口喊了狗儿子，没成想男友和“儿子”是同一个人……
小土狗咕咚一下坐在地上，使劲摇头，示意自己不知道，大耳朵都耷拉了下来，黑溜溜的眼眸也没什么神采，还叹了口气。
下一刻小土狗突然蹦起来，似乎想到了什么，撒丫子又跑，跑到营帐角落，将刚才捡回来，烧的烂七八的小羊皮叼过来，放在地上，用小爪子往前推了推，示意祁律看上面的文字。
祁律将小羊皮捡起来，字迹都给烧黑了，只能隐约分辨出几个字，祁律喃喃的说：“甲？什么吁……铎辰？”
刚开始祁律根本看不懂，但是越看眉头皱得越深，这三组词汇指的不正是围绕着晋国的赤狄人么？甲氏、陈铎、留吁和潞氏，这是晋国旁边的赤狄部群。
长子邑正在会盟，祁律突然看到这些赤狄人的国名，心中等示一突，说：“这是哪里捡到的？”
小土狗立刻挥舞着爪子，使劲的比划，上上下下的比划，恨不能把小脚丫也举起来，还翘着小尾巴，祁律登时头疼不已，因为他根本看不懂，也听不懂小土狗“嗷嗷嗷”的语言，赶紧阻止说：“要不然，咱们还是叩字罢？”
祁律现在无比庆幸，自己已经认识了不少字，除了生僻字，一般的文字祁律都能念得出来。
祁律把简牍从案几上抱下来，于是一人一狗，开启了叩字的“游戏”，小土狗用爪子敲字给祁律看，把自己想要说的话通过这种形式展现出来，虽然麻烦了一些，但是总比写字要强得多，毕竟小土狗现在是狗爪子，又有点笨拙，写出来的字歪歪扭扭的，也看不清楚。
祁律看着小土狗解释小羊皮的来源，不由眯起眼目，恍然大悟，说：“泔水桶？”
小土狗使劲点头，祁律说：“是了，营地管理严格，不相干的外人跟本无法进出，就算是内部人员也需要符传才能进入营地，但是有一种人不需要符传，就是送泔水的仆役。”
泔水车就好像是天然的符传，一开到营地大门口，士兵们便会直接放行，因为实在太臭了，士兵们也不想多检查一下。
祁律说：“如果会盟大营里真的有细作，想要联系这些赤狄人作乱，那么送泔水的仆役是最好的信使，因为他们都可以出入营地，而且无人检查。”
小土狗听着祁律分析，又使劲点头，“嗷嗷”叫了一声，在肯定祁律的话，和自己想到一处去了。
祁律轻笑一声，说：“走，儿子，咱们现在就去抓这个通风报信的仆役。”
小土狗眼皮一跳，“嗷……”了一声，祁律后知后觉，小土狗等于天子，天子是自己的男朋友，以前祁律不知道，把小土狗当儿子养，现在知道了，一时却改不得口，但是如果不改口的话，岂不是很尴尬，而且还莫名挺重口的……
祁律咳嗽了一声，他有点后悔给小土狗起了狗蛋儿这个名字，毕竟天子变成小土狗这种事情实在太匪夷所思了，所以祁律也不好叫小土狗是天子，万一被人听到了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也不能叫儿子，听起来实在怪怪的，就只能叫狗蛋儿了。
祁律低头看着圆滚滚的“狗天子”，说：“狗蛋儿，我们走。”
小土狗：“……”
小土狗体型不大，不知道以后会不会长大，但是目前为止还挺小一只，跑起步来摇摇晃晃的，祁律嫌弃他走的太慢，直接将小土狗从地上抱起来。
小土狗“嗷嗷”叫唤，用小爪子抵着祁律的胸口，似乎在“强烈”的挣扎，毕竟小土狗真正的身份可是天子，被祁律抱起来好似有些丢人，但小土狗小小一只，挣扎起来仿佛“欲拒还迎”，倒是让祁太傅的心中莫名升起一种酸爽之感。
毕竟平日里天子都是“老大一只”，又高又大，难得祁律感觉自己如此伟岸。
祁律抱着小土狗，还对着小土狗“嘘”了一声，出了营帐，吩咐祝聃和石厚严防死守，一定不能让任何人进入天子营帐，这才离开了。
小土狗本以为祁律要直接去找那个送泔水的仆役，哪知道祁律并没有直接过去，而是来到了公子万的营帐门口。
小土狗趴在祁律的怀中，奇怪的昂起小脑袋，“嗷呜嗷呜？”对祁律叫了两声，祁律便说：“律来找个帮手，叫上公子万一起，再去找那个仆役。”
小土狗一听不干了，使劲在祁律怀中打挺儿，一副“宝宝不依”的模样，祁律险些抱不住打挺儿的狗儿子。
不需要小土狗解释，也不需要他叩字，祁律看着小土狗活灵活现的表情就知道，天气怕是吃味儿了。
祁律便对小土狗说：“这亦是没有法子的事情，律不会武艺，天子你如今又……这副尊容。”
小土狗：“嗷呜！”寡人好像被祁太傅讽刺了。
祁律继续说：“天子你如今又这副尊容，咱们需要找一个会武艺的啊。”
祝聃和石厚守着天子营帐，无法抽身，其余人也各司其职，只有公子万查察案件，相对不是那么忙碌，所以祁律打算让公子万帮忙。
别看公子万温文尔雅，但他其实是个练家子，早年也上战场打仗，只不过后来晋侯芥蒂公子万，这才将他换了下来，不让他掌管兵权。
祁律来到公子万的营帐外面，做贼一样小声说：“晋公子，你睡了么？”
夜已经深了，公子万刚想要歇息一会子，退了衣袍，还没躺在榻上，便听到做贼一样的声音透过营帐帘子，一个脑袋还从营帐帘子的缝隙钻进来，竟是祁律！
公子万看到祁律，连忙抽过外袍披在身上，说：“祁太傅？快请进来。”他一面说，一面快速的将外套穿好，系上腰带。
祁律抱着小土狗暗搓搓的跑进来，小土狗一看，公子万竟然衣衫不整，敞胸露怀的，立刻站在祁律怀里，举起两只小爪子，蒙住祁律的眼睛，不让他去看公子万。
营帐里本就昏暗，公子万已经准备就寝了，所以熄了灯，祁律其实什么也看不见，小土狗还捂住他的眼睛，祁律更加看不见了，险些踢到案几，想要把小土狗的爪子扒下来。
哪知道刚刚扒下小土狗的爪子，结果小土狗一扑，整只都扑在祁律的脸上，用软软的小肚子盖住他的脸，来了一个肉嘟嘟的埋胸，那“质感”真的没话说了。
公子万不知小土狗就是天子，说：“太傅，不知深夜前来，可有什么事？”
小土狗戒备的盯着公子万，似乎生怕公子万“自作多情”似的，不过公子万是个正人君子，并没有什么自作多情，小土狗着实是多虑了。
祁律幽幽一笑，说：“律……需要晋公子做点体力活儿。”
体力……活儿？
公子万被祁律笑的有些后背发凉，不知怎么的，只想赶紧拢一拢衣裳，有些漏风……
祁律其实是请公子万帮忙抓人，毕竟仆役好几个人睡在一个帐子里，并不是单独的帐子，需要将那仆役抓出来单独审问才是。
祁律抱着小土狗来到膳房等待，已经是半夜，膳房里根本没有人烟，祁律等了一会子，便听到“嘭！”一声，紧跟着是“哎呦”的声音，一个黑影从膳房门口被丢了进来，直接跌在地上，嘴里“哎呦哎呦”的爬不起来。
定眼一看，小土狗立刻“呋呋”的呲着牙叫了起来，十分戒备的盯着那个被丢进来的黑影。
原这跌在地上爬不起来的黑影，就是送泔水的仆役！
仆役倒在地上，随即公子万才从膳房门口走了进来，动作不急不缓，还微微抖了一下自己袍子上的尘土，动作儒雅又飘逸，好像武侠电影里面超凡脱俗的剑客。
祁律刚想要感叹一下，会武艺好像也挺帅的，最主要是特别方便实用，还没感叹完，便感觉有什么东西拱着自己的小腿，低头一看是狗儿子，哦不，是天子。
小土狗见祁律一直盯着公子万看，眼睛里还充斥着“向往”的神采，立刻吃味到不行，用自己的小脑袋瓜子使劲的拱着祁律，还撒娇一样的蹭着他的小腿，卖萌的“嗷嗷”叫，叫的祁律差点被萌化了。
仆役突然被丢进来，一看就看到了祁律，祁律可是名士，出身小吏，高升天子太傅，走到哪里都是神话传说一般的人物，那仆役似乎也认识祁律，看到祁律立刻吓得面无人色，便想要逃跑。
他想逃跑，小土狗立刻跳起来，呲着尾巴，“呋呋”的冲着仆役喘粗气，似乎在恐吓那个仆役，只不过小土狗不知道，自己这个模样，肉墩墩的，还撅着小屁股，莫名有些许的可爱，反而一点子也不可怖。
仆役看向小土狗的方向，露出一脸惧怕的表情，瑟瑟发抖，小土狗立刻自豪起来，心想着，寡人就算变成一条狗，那也是相当有威严的，这么久的天子，那不是白做的。
哪知道那仆役根本不是因着害怕他这只小土狗，而是因着看到了公子万，公子万堵住了膳房大门，手中抱着一把剑，冷冷的盯着那仆役。
祁律笑眯眯的说：“这位小兄弟，怎么才见了面就要走啊？律自问长得也不是凶神恶煞，面目可憎之辈，你为何如此害怕？”
“小臣……小臣……”那仆役战战兢兢的说：“小臣……是怕、怕冲撞了太傅。”
“啧，”祁律感叹了一声，说：“可律怎么觉得，你是因着做了亏心事儿，所以才如此惧怕于律呢。”
仆役脸色骤变，更是害怕，却装傻说：“小臣不知太傅……太傅说的是甚么……小臣，小臣一向是……是个本分人。”
“本分人？”祁律笑起来，说：“好啊。”
他说着，突然转过身来，竟然开始在膳房里生火，将火点起来，把锅子换下来，换了一张“烤盘”的箅子上去，因着祁律总是喜欢烤炙食物，而且天子也喜欢吃烤炙的食物，所以祁律让工匠专门打造了一个烤肉用的箅子，这样也方便一些。
祁律把箅子换上灶台，没一会子，火焰便将箅子烧热了，冒着热腾腾的气息。如今虽然才是初冬，但长子邑的初冬冷的很，尤其营地位于长子邑的郊野，那就更是冷的很，箅子的热气嘘起来，腾腾的往膳房的房顶上窜去。
祁律烧热了箅子，拍了拍手，笑着对那仆役，说：“你可能不知道，律最近正在研究一种烤制的美味儿，听说本分的人肉质都不错，不像是那些皮松肉紧之人，吃起来油的油，柴的柴……今儿个律便想尝尝本分之人的烤蹄子，肉质够不够紧实。”
他说着，抬了抬下巴，说：“有劳晋公子，把这本分之人的双手压在烧热的箅子上。”
“啊！！”那仆役吓得一屁股跌坐在到了地上，颤抖的瞪着那热腾腾的箅子，眼睛恨不能像铜铃一般大。
仆役挣扎着想要逃跑，公子万已经上前一把抓住仆役的双手，仆役大喊着：“饶命啊！！饶命啊——太傅，太傅！小臣的肉不好食的，不好……不好食啊！”
祁律笑起来，大有一种奸佞之臣的模样，说：“好食不好食，要吃了才知道，快，扶住他的手，按在箅子上，一定要小心，不要让他动弹，这烤肉最讲究的便是一面烤熟了，再换另外一面儿，如果没有烤熟便换面，这反复的换面儿会使肉质的水分流失，那烤出来的肉便容易又柴又老咬不烂。”
祁律语气十分轻松，仆役听了却犹如筛糠一般，不停的颤抖。别看公子万的模样温文尔雅，是个文明人似的，但是他发起狠来，一点子也不含糊，抓住仆役的手，便往那烧热的箅子上按去。
公子万是习武之人，那仆役只是个粗人，虽然有些力气，远远不能和公子万比拟，仆役已经感受到了那火热的气息，分明双手还没有按在箅子上，恨不能脸上已经感觉到了箅子的热气，吓得他睁大了眼睛，恨不能直接晕过去。
小土狗听着仆役的惨叫，摇摇晃晃的走到膳房门口，小爪子一抬，很自然的将膳房的门踹上，以免这里太吵闹把旁人给引过来。
就在仆役的双手马上要碰到箅子的一刹那，仆役突然大喊：“太傅！太傅！小臣撒谎了，小臣并非……并非什么本分人，小臣愿意招供！小臣愿意招供啊！”
祁律抬起手来，阻止了公子万的动作，公子万一松手，将那仆役扔在地上。
仆役跌在的地上，“呼呼”的喘着粗气，一脸都是汗水，不知道是被箅子的热气嘘的，还是被吓的。祁律很轻松的掸着自己的衣袍，说：“说，律的耐心可是很有限的，倘或你不说实话，哼……”
祁律冷笑一声，说：“下次炙烤的便不是你的双手，而是你的面颊。”
仆役狠狠打了一个哆嗦，跪在地上叩头说：“小臣知错，小臣招供！小臣认罪，是小臣将毒水涂抹在了锅把的倒刺上，是……是小臣……小臣也只是鬼迷心窍啊！”
祁律一眯眼睛，毒水？锅把？倒刺？
他本想让仆役招供送信的事情，哪知道竟然还有意外的收获，小土狗的眼睛也是一亮，立刻侧头看向灶台上的锅子，方才祁律搬开的那只锅子上果然还有倒刺。
祁律脑袋里快速的运转着，冷喝一声，说：“说，继续说！”
那仆役不知道自己认了不该人的罪过，战战兢兢的说：“小臣……小臣趁人不注意，偷偷潜入膳房，将……将锅把豁了倒刺出来，然后……然后用毒水、毒水侵染，太傅……太傅素来喜欢进膳房理膳，就会……就会被锅把所……所伤。”
祁律下意识的攥了一下掌心，他的确被锅把的倒刺扎了一下，但是根本没有当一回事，当时文潞还给祁律包扎了一下伤口。
不只是祁律，天子也被锅把扎了，祁律突然昏厥发热，天子担心祁律，亲自去膳房熬粥水，结果也被锅把扎了，因为没注意，扎了好几下。
祁律脑袋子里突然嗡的一声，难道……
自己与天子都中了毒，难道是因着这个倒刺？怪不得，膳房大火，膳房里很多东西都给烧了，锅把是木头做的，想必当时也给烧了个七七八八，天子理膳之时应该用的都是新的厨具，而天子竟然也被带倒刺的锅把扎了一下，这听起来简直太凑巧了，除非有人故意为之。
祁律冷声说：“膳房失火之后，你又如法炮制，将锅把霍出倒刺，可有此事？”
仆役磕头说：“有……有……小臣不敢隐瞒，确有此事……”
祁律莫名昏厥发热，根本不是什么感染了风寒，而是中毒的迹象，只不过他中毒不是很深，而祁律中毒之后，因为丢失了味觉一度非常消沉，天子日日来给祁律理膳，仆役便如法炮制，再次制造了锅把的倒刺。
祁律心中一股火气冲天而起，如今天子还躺在榻上奄奄一息，都是因着这个仆役下毒的缘故，没成想中毒之事，竟然这样误打误撞的解开了。
祁律冷着脸，他的表情前所未有的难看阴鸷，冷冷的说：“是谁让你这么做的？”
仆役吓怕了，不敢隐瞒任何，立刻说：“是晋侯！是晋侯让小臣这么做的！”
晋侯？
祁律的眼眸里闪过一丝丝冷意，说：“还有呢？这东西你不会不认识罢？”
“啪！”被烧得漆黑的小羊皮扔在了仆役脚边，仆役低头一看，登时眼睛一翻，差点晕过去。
因着给天子下毒之事，仆役做贼心虚，祁律逼问之时，仆役立刻想到了这件事情，禁不住恐吓全都认罪了，哪知道祁律突然又提起了小羊皮的事情。
仆役脸色煞白，祁律冷笑说：“怎么？这会子又要做一个本分人了？”
“不不不！”仆役立刻说：“小臣不敢，小臣不敢，这……这也是晋侯让小臣做的。”
祁律眯了眯眼睛，说：“你是说，这书信是晋侯然你送出去的？”
如果是晋侯的诡计，那么晋侯就是想要引外敌入侵，野心不小。
仆役立刻点头，说：“是是是，没错，决计没错的，小臣每日送泔水之前，都会去固定的地方取一封书信，小臣……小臣其实不识字的，不知上面写的甚么，只是负责送泔水之时把这小羊皮送出去，扔在草丛里，其余什么也不知道啊！”
祁律狐疑的说：“你没见过给你书信之人？”
仆役说：“没见过，真的没见过，小臣不敢狂言，真的没有见过，其实……其实小臣也想过见一见那人，小臣提前来到取书信的地方，但一整晚都没有人出现，或许是被发现了，小臣……小臣也就没再想过。”
晋侯吩咐仆役去一个地方取书信送出去，除了书信，还会有一些财币放在一起，仆役拿了财币也就没说什么，如果执意好奇那放书信之人，反而得不到财币，所以仆役等了一次，没等到人，也就算了。
祁律的眸子微微一动，似乎想到了什么。三日期限，今日已经是第二日，过了明日晚上，会盟便要开启，也就是说，明日晚上是一个关键，如果真的有人想要联合外地扰乱会盟，说不定明日晚上还会有送给赤狄的书信，不如放长线钓大鱼……
祁律盯着那仆役，说：“想要保住你的双手，便装作什么也不知道，明日继续去取书信。”
“小臣不敢啊，小臣不敢啊！”仆役使劲磕头。
祁律却说：“急甚么？便按照平日一样，明日若是还有书信，你便将书信偷偷送到律这里来，你若是敢耍滑头……”
祁律没说话，只是多看了一眼那烧热的箅子，因着箅子上没有放东西，一直空烧着，已经有些冒黑烟了。
仆役狠狠打了一个多索，说：“是……是，小臣不敢有违。”
会盟在即，会盟大营之中晋国、曲沃，还有潞国，全都不是省油的灯，而如今又多铎辰、留吁和甲氏三股赤狄力量，看来这一场会盟复杂得很呢。
第二日晚上，果不其然，仆役偷偷摸摸的，真的送来了书信，还是一张小羊皮，因着昨日的小羊皮烧着了，所以根本看不到什么内容，只能看到几个赤狄部落的名字，今日的小羊皮信件却十分全面。
祁律一看，心里咯噔一声，他立刻将小羊皮的信件交给小土狗去看，小土狗像模像样的坐在地上，两只小爪子捧着小羊皮，晃着小脚脚，一面晃一面看。晃着晃着，小土狗的小脚脚便不动了，仿佛卡壳一般停顿住，一双黑溜溜的大眼睛眯起来，死死盯着信件上的内容。
这信件果然是写给赤狄人的，上面再次出现了铎辰、留吁、甲氏三个赤狄部落的名字，而且远远不止如此。
赤狄人竟然想要包围会盟用地，里应外合，将周人一网打尽，而且他们还准备趁着潞国和翼城空虚，同时派兵包围潞国和晋国的翼城，三面打击，如此一来，北面便彻底成为了赤狄人的天下。
虽潞国也是赤狄人，但赤狄人也是分派系的，显然这次是三个赤狄部落联合在一起，准备将潞国并吞下来。
祁律皱眉说：“此事非同小可，明日便是会盟之时。”
小土狗死死皱着眉头，一脸凶悍的模样，随即眼睛一亮，用小爪子不停的比划着，比划的祁律眼前直发晕。
姬林想到了一个好法子，可以打乱赤狄人的计划，那便是——改书。
如今书信在他们的手上还没送出去，这封书信确定了包围会盟大营的时间和信号等等，如果可以稍微改一改时间，将计就计，让赤狄人陷入他们的陷阱之中，那便大好了。
祁律连夜将黑肩、忌父等人全都招急过来，黑肩负责改书，虢公忌父和大司马趁夜偷偷离开会盟营地，各自前去调兵。
祁律沉吟了一下，对公子万说：“那仆役说一切都是晋侯的计划，然而在这封书信之中，晋国的翼城也在被狄人包围的范畴之内……晋侯显然是被人耍了。”
公子万眯起眼目，虽然他如今已经是洛师王室的卿大夫，但是出生在晋国的翼城，做了几十年的晋公子，如今翼城面临危难，如果公子万什么也不做，眼睁睁正看着狄人围攻翼城，甚至是攻陷翼城，公子万实在做不到。
公子万拱起手来，说：“太傅……”
祁律阻止了他的话头，说：“律知道你想说什么，狄人想要趁机占领北面，简直是痴人说梦……晋公子。”
公子万说：“万在。”
祁律笑眯眯的说：“律想请你连夜去找曲沃公子一趟，有要事需要曲沃公子劳累一番。”
公子万露出纳罕的表情，让自己去找公子称？谁不知道翼城和曲沃是势不两立，曲沃连杀了两任晋侯，这可是弑君的罪过，翼城和曲沃是血仇，公子万昔日里与公子称的干系也不是很好，如今祁律却让公子万连夜去找公子称。
公子万只是迟疑了一下，说：“是，请太傅吩咐。”
夜色浓郁的很，明日便是会盟的日子，而曲沃公子并没有早早歇息下来，营帐中灯火通明，犹如白昼，充斥着丝竹之声，还有美人嬉笑的声音。
曲沃公子眼目上系着丝绸的衣带，蒙着眼睛，身边莺莺燕燕环绕，不停的扇动着衣襟，调笑着：“公子，婢子在这里呢！”
“公子！您怎么还不来抓婢子……”
案几上杯盘狼藉，曲沃公子微微有些醉意，伸手在空中摸索着，笑着说：“美人倘或被我抓到，可是要重重责罚的。”
“啊呀！”
公子称的话音刚落，突然将一个瘦削的身材抱了个满怀，随即便是美人们惊叫的声音，方才那嬉笑的气氛瞬间被打破，美人们瞠目结舌，仿佛看到了什么震惊的场面似的。
公子称抱着怀中的“美人儿”，只觉那美人的身量稍微有些高挑，腰身虽然精瘦，却仿佛是个练家子，没有那些女酒讴者的柔软。
公子称掀开系在眼目上的衣带一看，可不是么？被公子称抱在怀中的，哪里是什么美人儿，不正是公子万么？
公子万眯着眼睛，站在营帐之中，旁边的美人都被吓傻了，公子称摆摆手，那些美人儿便全都离开了营帐，一时间营中只剩下公子称和公子万二人。
公子称饮了一些酒，不过没什么醉意，随手抄起案几上的羽觞耳杯，笑着说：“怎么？叔父深夜前来，难不成……是对称儿投怀送抱来的？”
公子万不理会他的调笑，公子称便说：“叔父分明对着旁人之时，都温文尔雅，温柔体贴，怎么唯独对着称儿的时候，便冷着一张脸？是了……叔父对称儿如此与众不同？”
公子万不想与他多说话，淡淡的说：“太傅有请。”
曲沃公子一笑，说：“这么晚了，太傅请我？”
清晨的第一缕日光缓缓升起，今日是会盟的日子，营地中的寺人宫女和仆役起的都很早，早早的便开始准备起来。
会盟大营之中，潞国国君、晋侯、曲沃公已经全部齐聚，并着各国的卿大夫们，只剩下洛师之人没有到场，不管是天子，还是洛师的王室卿大夫，一个都还未到场。
晋侯坐在席上，趾高气昂，冷冷的说：“今儿真是稀奇啊，你们曲沃的公子呢？怎么，知道自己的身份匹配不了会盟，因此羞于见人了？”
曲沃公不理会他的挑衅，闭目养神，也不说话。
很快便听到“踏踏踏”的声音，洛师的王室大夫们几乎卡着时辰前来，“哗啦”打起帐帘子，走在最前面的，是一身太傅官袍的祁律。
祁律面色平静，身着长袍，因着天气微微有些寒冷，他加了一件披风，披风的领口裹着一圈儿白毛，衬托着祁律白皙的皮肤。
清晨的风很大，冬风将祁律的鬓发吹得微微有些松散，显得异常慵懒，白皙的面颊也因着冬风的“肆虐”，透着一股微微的红晕。
祁律身为三公之首，走在最前面，黑肩等人跟在身后，全部进入会盟的幕府大营。
晋侯打眼一看，只看到了祁律和一些卿大夫，没有看到天子，心中立刻便有了精神，有了底气，心想无错，果然是如此。天子中毒，恐怕是要不成了，或许已经不成了，只不过是洛师的王室大夫们秘不发丧而已，哪里是什么抱恙，倘或只是抱恙，怎么可能不参加这么重要的会盟。
晋侯冷声说：“祁太傅，你们洛师是甚么意思？孤等了这么半天了，你们洛师之人姗姗来迟，竟然还带着一只狗子？”
他说着，一指祁律怀中的小土狗。
无错，祁律还抱着一只狗子进来了，就像是在逛花园儿一样。
但谁也不知道，这只狗子，可并非一般的狗子……
祁律挑了挑眉，说：“是有谁明文规定，会盟不可以带狗子么？”
他这么一说，晋侯脸色瞬间惨白，当然，没有人明文规定会盟不让狗子进来，因此祁律带了一只狗子来，顶多是不恭敬而已，只能是“道德”上的谴责，根本不犯法。
晋侯憋红了一张脸，又说：“好好好，祁太傅，你们洛师之人，带着一只不像样的野狗子来，孤便不说什么了，天子何在？如今大举会盟，天子虽然金贵，却也不能将我等这么干晾在这里，不是么？”
祁律冷笑一声，晋侯可不知道，他口中不像样子的野狗子，可不就是他所说的天子么？
祁律淡淡的说：“天子？晋侯何必明知故问呢？”
晋侯心中一突，总觉得祁律的口气好像知道了什么，但心中又是狂喜，如今祁律这么说，怕是天子真的不好了，那么就算祁律知道了什么，大局已定，又有什么可害怕的呢？
祁律招了招手，石厚立刻上前，“哐！！”一声巨响，将一样什么东西丢在了案几上。
幕府营帐何其庄严，突然发出如此巨响，众人吓得连连后退，何止是晋国，就连潞国之人也给吓坏了。
众人定眼一看，那丢在案几上，又滚在地上的，竟然是一口巨大的黑锅！
这么沉重的东西突然丢过来，能不发出巨响么？
黑锅上还挂着一层油腻，将案几上的文书砸的满处都是，四散纷飞，众人瞠目结舌，面面相觑，只有晋侯一个人，一眼便看到了黑锅锅把上的倒刺，心里更是一突，眼神慌了起来。
潞国国君说：“祁太傅，你们这是甚么意思？今日会盟，不见天子，竟还抬着一口大黑锅过来，这算是你们周人的礼仪么？是了，我尝听说祁太傅有个癖好，那便是理膳，难不成今日要亲自给咱们洗手作汤羹？”
他这么一说，晋侯竟然也跟着笑起来，说：“祁太傅，如今是会盟之时，先请天子来主持会盟，再做汤羹也不迟啊！”
天子中毒的事情，分明便是晋侯捣鬼，晋侯如今还笑的如此猖狂，拜了晋侯所赐，如今姬林变成小土狗回不去天子的模样，只能窝在祁律的怀里。
小土狗盖着祁律的披风，本十足“惬意”的趴在祁律怀里，听到晋侯的话，立刻“呋呋”的喘着粗气，恶狠狠的瞪着晋侯，好像随时要窜起来咬他一般。
祁律不为所动，表情还是很平静，说：“晋侯今日仿佛十足喜欢明知故问。在说天子的事情之前，律倒是想要向晋侯讨教讨教这个事情。”
他说着，一指地上的大黑锅。
晋侯眼眸微微颤动，一看便是做贼心虚，不过还是装傻充愣，说：“太傅喜欢理膳，孤乃是一国之君，可不似太傅有这种癖好，祁太傅突然扔出一口食具来，是甚么意思？”
祁律幽幽地笑着说：“是了，律只不过是个有个喜欢理膳的癖好，哪里能像晋侯一般，总是揣着一些见不得人的癖好。”
“你说甚么？！”晋侯指着祁律，说：“这里是幕府大营！虽你是天子太傅，但也容不得你来撒野！孤可是晋国的国君！”
祁律点点头，说：“好，晋国的国君，律便问问您这个一国之君，这倒刺是怎么回事？”
晋侯眼眸微动，说：“倒刺？甚么倒刺？孤怎么会知道？”
晋侯打定主意不承认，祁律便说：“晋侯不承认也无妨，自有人可以与晋侯对峙。”
他说着，便见到幕府营帐的帘子被打了起来，一个仆役被推推搡搡的押解了进来，咕咚跪在地上。
晋侯定眼一看，心里咯噔一声，心说坏了，但面子上却强装镇定。
祁律皮笑肉不笑的说：“晋侯，你可识得此人？”
晋侯矢口否认，说：“一个下作的运泔水的奴隶，孤乃是一国之君，怎么可能识得？”
他这么一说，曲沃公立刻笑了出来，哈哈大笑说：“晋公，您可真是个能个儿人呐！孤怎么看到此人，不知他是运送泔水的奴隶？晋公一眼便能分辨出来此仆役竟然是运送泔水之人，妙啊秒啊！”
曲沃公这么一说，晋侯脸色瞬间变了，不为别的，正因着晋侯自己说漏了嘴巴，被曲沃公嘲笑了一番，所以恼羞成怒了。
晋侯硬着头皮，强词夺理的说：“孤不知你们在说甚么！他上次运送泔水，臭的厉害，孤便看了一眼，所以有些印象，孤只是有些印象，难道还非要识得此人不可么？”
晋侯越是辩解，众人听起来便越觉得是强词夺理，越听越想狡辩，祁律也不着急，对那仆役说：“你便把知道的事情，与大家说一说。”
那仆役立刻磕头，说：“小臣遵命，小臣遵命！”
满场都是国君和卿大夫，仆役哪里见过这样的场面，筛糠一般的指着那口大黑锅，说：“是晋侯！是晋侯指使小人，晋侯知道祁太傅喜爱理膳，经常去膳房，便让小人趁着倒泔水之时，偷偷溜进膳房，将……将食具的木把打豁，在……在木刺上浸泡了毒水。”
“你放屁！！”晋侯立刻大吼起来，打断了仆役的话，狠狠的瞪着仆役，满脸的威胁，说：“是谁让你栽赃陷害孤的？可是祁太傅让你栽赃陷害的？”
仆役吓得赶紧后退好几步，险些跌坐在地上。祁律则是抬起手来，向众人展示着掌心中的伤疤，说：“各位请看，这晋侯可是用心良苦啊。”
众人看到祁律手心中的伤疤，又低头去看地上的那口大黑锅，终于明白为何祁太傅要将那口大黑锅带进幕府大营了。
四周的卿大夫立刻小声窃窃私语起来，一面窃窃私语，一面偷偷瞥着晋侯看，晋侯面色苍白，又涨的通红。
祁律举着手掌，眯了眯眼睛，说：“多亏了晋侯的用心良苦，律神不知鬼不觉便中了这毒，而且医官说了，这毒初时仿佛风寒一般，不易被人察觉，等到深入脏腑再施救，便十分困难。托了晋侯的福，如今律的毒素还没清理干净，丧失了味觉，这笔账，咱们可要好好算一算。”
“你这是诬陷！”晋侯立刻说：“栽赃！孤可是国君，你这样诬陷栽赃，便是你有宠于天子，天子也不会放过你的！是了！天子呢？天子何在，只有天子可以为孤主持公道，天子必然不会任由你这个奸佞诬陷忠良的！”
祁律冷冷的一笑，说：“天子？诸位国君、卿大夫，你们可细细算过么？晋侯自打开始之后，叫嚣过多少次要见天子？”
晋侯一愣，面色僵硬，众人面面相觑，不知祁律是什么意思。祁律便继续说：“晋侯为何一直叫嚣着让天子来支持公道？其实道理很简单，因着晋侯十足笃定，天子无法出现在这幕府营帐之中！”
祁律话音一落，众人立刻哗然，曲沃公说：“祁太傅何出此言？天子为何不可出现在幕府之中？”
潞国国君也眯起眼睛，说：“是啊，我们潞氏可是来会盟的，祁太傅你不是说好了，三日之期便可会盟，如今三日之期已到，为何天子还是不能前来会盟？”
祁律看向晋侯，说：“这还要问问晋侯了。”
晋侯立刻说：“为何问孤？孤又不是洛师的卿大夫。”
祁律说：“律因为被木刺刺伤，中了毒且不自知，那日半夜晕倒在膳房之中，膳房突然大火，想必各位国君与卿大夫都有印象罢？”
“是啊，有印象有印象。”
“那日失火，差点子烧了旁边的营帐。”
“火势大得很啊！”
祁律点头说：“无错，火势大得很，旁边的营帐差点遭到了牵连，更别说是起火的膳房了，但是各位国君卿大夫请看，律被木刺刺中是在失火之前的事情，而失火之后，那般大的火焰，膳房都烧秃了，木刺却留了下来，这合理么？”
众人立刻看向黑锅的木刺，的确不合理，这只有一个解释……
仆役颤抖的说：“是……是晋侯指使小臣，全都是晋侯要挟小臣，让小臣如法炮制，在木把上打出倒刺，为的……为的……是刺伤天子。”
“甚么？！”
“刺伤天子？！”
“天子也被木刺刺中了？”
一时间众人脑海中有很多疑问，天子为何会被木刺刺中，难道天子进了膳房？天子如此尊贵的身躯，为何会进膳房？
但这些“小小不言”的问题，只是在众人脑海中一晃即逝，随即便有人醒悟了过来，说：“天子中毒了？！”
“原那日祭祀，天子突然坠楼祭坛，是因着中毒！”
“王上竟然中毒了！这……这可怎么是好！”
曲沃公立刻眯起眼睛，冷喝说：“晋侯！你身为我大周的子民，竟然下毒暗害天子！？你按得甚么心？！”
晋侯的诡计被戳穿，又听到曲沃公的呵斥，吓得一个哆嗦，真的差点蹦起来，但很快冷静下来，脸上竟然浮现出狰狞的笑容来，嗓音沙哑的说：“这么说来……天子当真中毒了？”
潞国国君也瞬间反应了过来，脸色相当耐人寻味，说：“我便说嘛，你们周王若真是偶感风寒，小病小痛，为何还不让我探望呢？原是中毒了，这毒……怕是还不轻罢？”
如此重要的会盟，如果天子能起来，绝对不会不来参加会盟，这样一看，天子中毒一定很深，说不定……
潞国国君的态度和之前瞬间便不一样了，方才双手放在身前搭着，如今双手一松，自行在席上坐了下来，坐的还松松垮垮的，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说：“你们洛师的大夫，可当真是不厚道的很呢，周王中毒了，却让咱们在这里好等三日，若是早些告诉我们，我们好送上一些名贵的药材不是么？如今呢，天子的病情怎么样，方才祁太傅说天子不能来幕府，怕不是……不行了罢？”
曲沃公冷喝说：“潞国国君！你这是说的甚么话？！”
潞国国君哈哈一笑，态度像个地痞流氓一般，说：“我说了甚么话？你们曲沃人好生奇怪，又不是我毒害了你们的天子，毒害了你们天子的人，在那里呢！”
说着，一指晋侯。
曲沃公立刻顺着潞国国君的指向看过去，曲沃公身材高大，别看他年纪大了，胡子斑白，但当年身为公子的时候，也是相当骁勇善战的，晋侯被他瞪的吓了一跳，但很快镇定下来。
晋侯心想着，看如今这个模样，天子怕是不行了，曲沃一向亲近天子，而如今天子说不定已经死了，曲沃还有甚么能耐，自己何必怕他？
曲沃公质问晋侯说：“晋侯，你毒害天子，可还有甚么话可说？！”
晋侯不理会曲沃公，而是对潞国国君说：“潞公，如今天子重病，不能参加会盟，但这会盟势在必行，曲沃一直以来长幼不分，尊卑不分，以下犯上，妄图谋篡，实在罪大恶极，不如请潞公与孤一道，讨伐曲沃！”
晋国想要拉拢潞国成为联盟，曲沃公刚要呵斥，哪知道潞国国君哈哈大笑，说：“好啊，虽曲沃离我潞氏远了一些，但是我潞氏从来不嫌弃地皮子太多，我可以和晋侯你联合，条件是……你们晋国把翼城割给我！”
“甚么！？”
“翼城？”
一时间幕府喧哗起来，众人都被潞国国君嚣张的态度震惊住了，翼城可是晋国的都城，也是晋侯所管辖的范围，而潞国国君一开口，便要取旁人的首都，这不是啪啪打脸的事情么，根本毫无诚意。
晋侯勃然大怒，说：“好你个赤狄狗贼！孤与你联盟，是看得起你，你们赤狄人真是不知好歹，狗改不了吃屎！就算天子崩了，这里也是长子邑，我们晋国的地盘子，我看你个赤狄庸狗哪里来的嚣张气焰？！”
这转瞬之间，营帐已经乱成一团，先是曲沃和翼城掐的不可开交，紧跟着晋国和潞国又撕了起来，打了好几个来回。
潞国国君幽幽一笑，说：“不瞒你们，我还真有这个气焰！”
说着，站起来，咕咚踢了一脚那黑锅，说：“那日你们的周王坠落祭台，我便早有准备，就知道这件事儿简单不了，已经暗自传令，派兵支援，如今我潞氏的大军，就压在你们晋国的边界上，只要我一声令下！便可冲入晋国，杀的你们片甲不留！届时冲进翼城，无论曲沃还是翼城，都是我潞氏的，还需要和你们这些毛头小儿合作？做的好做的甚好啊，我还要感谢你呢晋侯，倘或不是你毒害了周王，我也捞不到这个机会！”
晋侯听了潞国国君的话，突然一脸摇摇欲坠的表情，潞国的兵马强盛，翼城虚弱，一直很忌惮潞国，就是因着晋侯害怕潞国攻打翼城，所以之前才联合潞国去侵犯黎国。
现在好了，因着会盟的缘故，晋侯把很多精锐都调到了会盟现场，用来提防曲沃暗杀，翼城便十分空虚，如果此时潞国真的大军压境，冲入翼城，晋侯根本来不及解救，那翼城就完了！
翼城是晋侯的大本营，乃是晋国的首都，历来的晋侯都守在翼城之中，如果连翼城也丧失了，那么晋侯恐怕真的要被曲沃给碾死了。
别说是晋侯了，就连曲沃公脸色也相当难看，因着潞国野心勃勃，可不只是想要攻陷翼城，翼城一旦失手，在翼城西面的曲沃必然也会失守，整个晋国就要成为赤狄人的囊中之物。
潞国国君哈哈而笑，嚣张极了，恨不能用自己的气焰将整个幕府给烧着了，他转头看向祁律，说：“今日是会盟之日，我不管你们的毛头天子能不能来，还是已经被毒死了，我今日便要会盟！你们周人若是给不了我想要的条件，哼哼……”
众人脸色都相当难看，这潞国国君显然是趁火打劫，他本是战败国，如今却因着天子昏迷不醒，要挟起来，想要讨一些好处回去。
潞国国君说：“你们不是要割地么？你们不是要财币么？好啊，首先把长子邑割给我潞氏，否则，我一声令下……”
他的话说到这里，便听到“踏踏踏”的脚步声，“哗啦！”一声，竟然有人冲进了幕府营帐，约莫二十个身披介胄的武士，手执兵器，竟然从营帐外突然冲了进来，定眼一看，是潞国士兵。
潞国国君吃了一惊，瞪着眼睛说：“是谁让你们进来的？滚出去，我还没有下令！”
但那些潞国士兵竟然仿佛没听到一般，快速从营帐外面开进来，“哗啦！”一声散开，直接将整个幕府营帐包围起来，兵戎相向，竟然连潞国国君也包围在了里面。
在场的卿大夫们喧哗起来：“潞国国君，这是怎么回事儿？！”
“是啊，不是会盟么？为何突然冲进这么多士兵？”
潞国国君根本没有下令，他也不知是怎么回事，还没来得及嚣张完，竟然出现了这样的茬子，潞国国君抬手“啪！”一声打在其中一个士兵的脸上，说：“狗东西！没听到我说话么？我没有叫你们进来，滚出去！是谁下的令？！”
那士兵挨了一巴掌，竟然站在原地没有动弹，整个人像是一尊石雕一般，仍旧定定的站着，眼睛都不眨一下，显然这些士兵不听潞国国君的命令。
随即是一串笑声，银铃一般的笑声从营帐外面款款飘了进来，帐帘子打了起来，那笑声幽幽地飘入了幕府之中，回荡在肃杀的幕府中，那般格格不入。
众人便看到一个身材娇小的少女从营帐外面走了进来，发笑之人也正是她。
——潞国国女，文潞！
文潞走进来，她生的本就娇俏，如此笑起来有一种小白兔的感觉，又可爱又羞涩，怯生生的说：“是文儿下的令啊。”
“你？！”潞国国君震惊不已，说：“怎么是你？！你在这里做甚么？！”
对于潞国国君来说，文潞只是一个和亲的工具而已，根本没有放在眼中过，此时看到文潞，脸上写满了震惊。
文潞仍旧羞涩一笑，说：“文儿来这里，当然是能者居之，来顶替叔父的。”
“你说甚么？！”潞国国君震惊说：“你反了！反了！来人！把这个叛贼给我抓起来！”
潞国的士兵们却一点子动静也没有，潞国国君呵斥说：“你们也要造反么？！我是潞国的国君，你们在干什么！？抓住她啊！”
文潞嗤笑说：“我潞氏的国君，才没有这般蠢钝！”
一时间幕府营帐竟然又换了一番光景，潞国的国女文潞带兵冲了进来，而且镇压了潞国的国君，似乎要窝里斗一般。
晋侯看到却狠狠松了一口气，竟用一副和文潞很相识的口气说：“太好了！当真太好了，文儿你终于来了！孤便知你最本事，快，拿下狼子野心的潞国贼子，孤便立刻娶你为我晋国的夫人！”
晋侯的话音刚落，突听潞国的国君“嗬——！！”大吼一声，猛地一把捂住自己的腹部，眼珠子瞪得一圈白眼，慢慢低下头去，看向自己的腹部，一脸的不可置信。
众人但听“嗤！！”一声，刚才还在说话的晋侯也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文潞竟然一把拔下身边士兵的兵刃，直接插进了潞国国君的腹部。因为距离太近，而且谁也没想到娇弱弱的文潞竟然如此狠辣，一剑就来了个对穿。
潞国国君疼的面色惨白，连忙抓住剑刃，却听“嗤嗤嗤！”几声，文潞脸上挂着怯生生的表情，手中握着利刃，却反复拉锯一般的横穿潞国国君的腹部。
鲜血顺着血槽喷涌而出，随着每一次拉锯，不停的飞溅，呲得文潞满脸都是，文潞自始至终却保持着小白兔一样的表情，随即手腕一转，剑刃直接给潞国国君的腹部开了一个大窟窿，“咚！”潞国国君目眦尽裂的向后倒去，文潞顺势一抽，将佩剑从潞国国君的腹部拔出来，又飞溅了一片的血迹。
四周静悄悄的，所有人似乎都被文潞的动作震慑住了，血迹喷出的一刹那，小土狗立刻用小爪子捂住祁律的眼目。
晋侯吓得“啊！”大喊一声，说：“你……你杀了他做甚么！孤让你拿下他，没让……没让你杀了他！”
文潞只是轻笑，抹了抹脸上的血迹，根本都没有搭理晋侯，而是娇笑着说：“各位国君、卿大夫，刀剑无眼，可不要轻举妄动，以免伤害了和气。”
晋侯连忙说：“文儿，你这是做甚么？你怎么连孤也一同围了？我们不是说好的，你帮孤成就大业，孤就娶你为晋国夫人么？”
文潞笑了一声，脸上的血迹已经被抹花了，仿佛涂胭脂一样轻轻的在面容上打转儿，让她娇俏的脸面，瞬间变得仿佛恶鬼一样可怖。
文潞说：“晋国夫人？晋国夫人算甚么？文儿要的，你可给不起……”
就在众人还怔愣之时，突听“报——！！”的声音，一个士兵急匆匆的冲进幕府，还是潞国的士兵。
潞国士兵朗声说：“报！大军已经围住翼城！”
晋侯震惊的说：“甚么？翼城？甚么大军？！”
文潞笑着说：“自然是甲氏、铎辰、留吁的大军。”
晋侯更是震惊，说：“这到底怎么回事，这与咱们说好的为何不一样？！哪里来的赤狄大军？我们不是说好了么，你给孤筹谋划策，孤娶你做晋国夫人，你这贱人！竟联合了赤狄人，出尔反尔！？”
文潞嘻嘻一笑，说：“潞国的贼子蠢钝，没想到晋侯更加蠢钝，区区一个夫人，又如何能打动文儿的芳心呢？”
一直没有说话的祁律突然说：“那什么才能打动潞国国女的芳心呢？”
文潞转过头来，那血粼粼的面容看向祁律，说：“自然是……将你们一网打尽了。潞国？不不，潞国太小了，晋国？晋国地处周人的北疆，区区一个晋侯夫人怎么能打动得了文儿。文儿说过，我要的，你们给不起，我要的是整个天下，不只是我潞国的地皮子，还有周人，你们周人的地皮子，全都是我的！”
众人吃惊的看向文潞，文潞是一个女子，就算春秋时期顽弄政治的奇女子比比皆是，但向文潞这么有野心的，还是个赤狄之人，那简直少之又少，可以说是闻所未闻了。
在场的国君和卿大夫们全都大吃一惊，晋侯后知后觉，发现自己被文潞利用了，立刻大喊着：“是她！是她一直利用孤，全都是她！谋害天子的事情，是她的注意！”
晋侯指着地上的大锅，说：“倒刺的事情，就是她想出来的，不关孤的事！还有……还有假天子的事情，也是她想出来的！孤只是被利用了！一切都是她的错！”
祁律有些恍然大悟，点点头，说：“律一直有些疑惑，虽然假天子之事已经解决，但是律一直百思不得其解，野兽袭击的事情，的确明眼一看是嫁祸给潞国的诡计，但是那些驯服的野兽，又的确是潞国的野兽，晋国又是怎么搞到这些野兽的呢，不过……现在应该清楚了。”
答案很简单，晋侯只是一个傀儡，他的背后有人出谋划策，而这个人，众人都没有想到，竟然是潞国的国女，那个看起来文文弱弱，像小白兔一样的文潞！
从头到尾，文潞都在利用晋侯，他知道晋侯痛恨曲沃，又知道晋侯忌惮潞国，所以从中间挑拨离间，表面上看起来是为了成为晋侯的夫人，但实际上只是将晋侯当成了傀儡，如今这个傀儡已经没用了。
文潞并没有狡辩，她比晋侯镇定得多，娇笑起来，说：“你不会以为，我真的会看上你这个庸狗罢？翼城已经落寞成如此了，谁稀罕做你朝不保夕的晋国夫人？”
如果说这个营帐中谁最镇定，那自然是出其不意的掌控大局的文潞了，而第二个最镇定的人，竟然是祁律。
祁律淡淡的说：“一直以来你都藏在暗处，支配晋侯来为你干活，还用潞国国君作为掩护，的确是很妙了。”
文潞几次三番的表达对潞国的血仇，还特意告知祁律潞国有所动静，其实这些都是掩护，因为文潞的最终目的压根儿不是潞国，她的野心十足的大，她的目的是整个北疆，甚至直接侵吞整个大周的地皮。
文潞嘻嘻一笑，便听到“报——”第二声急报来了，又有一个潞国士兵冲进营帐，说：“报！甲氏、铎辰、留吁三股大军已经开到！”
士兵说着，轰隆隆的声音响起，那是马蹄的声音，震耳欲聋，由远及近的向着会盟营地逼近，虽然众人全都身在幕府营帐之内，被潞国士兵团团围住，无法出去看一个究竟，但是不用眼睛看，只是用耳朵听，也能听的出来，军队数量相当大。
众人被困在幕府之中，几十个潞国士兵看守，根本无法前去调兵遣将，时间一长，赤狄大军席卷而来，会盟营地虽然有兵马，却是一盘散沙，根本无法抵抗赤狄的军队，只有一败涂地。
而最可怕的是，这会盟大营之中，不但有曲沃公、曲沃的卿大夫，还有晋国的国君，晋国的卿大夫，连带着洛师的卿大夫，当然，还有昏迷的天子。
一旦会盟营地失守，北疆防线崩溃，大周又群龙无首，必定天下大乱，赤狄人便可以长驱直入。
“赤狄人打来了！”
“怎么办！？”
“这可如何是好？！不能让赤狄人得逞啊！”
幕府混乱一片，卿大夫们焦急上火，然而根本没有法子，耳朵里听着轰隆隆的马蹄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恐怕很快便会冲入营地，到时候一个人也别想跑。
在卿大夫们惊慌的目光下，文潞笑的十分轻柔，血液已经快要干涸在她的脸面上，文潞说：“诸位，今日不是会盟的日子么？很好呀，那文儿便代替我潞氏，来和各位大人会盟罢？”
曲沃公怒斥说：“潞国贼子，你到底要做甚么！？”
文潞从袖袍中拿出一卷小羊皮来，哗啦一抖，十足天真的眨了眨眼眸，说：“文儿说过了，是会盟呀，文儿特意为各位准备了会盟的文书，倘或在场各位都没有异议，便在文书上盖印，只要盖了印信，便可以全身而退，全须全影儿的离开这幕府营帐，否则……”
文潞并没有说完，直接将小羊皮扔给了晋侯。
晋侯没想到自己被文潞当了枪使，他可是个国君，骨子里都是大男子主义，虽这个年代还遗留着母系氏族的习性，不像后世的一些朝代那般男尊女卑，但晋侯打从一开始就没有正眼看过文潞，以为文潞只是想要爬上晋侯夫人的席位而已，哪知竟把自己给坑了。
晋侯怕极了文潞，眼看着她抬手，吓得连忙低头，小羊皮直接砸在晋侯的头上，晋侯愣是不敢吱声。
曲沃公将地上的小羊皮捡起来，大体浏览了一遍，怒喝说：“岂有此理！赤狄庸狗，当真可恨！”
曲沃公勃然大怒，其他士大夫急忙传看小羊皮，这一看又是喧哗起来。
“这简直是对咱们周人的羞辱！”
“无错，赤狄实在无礼！”
“可……可眼下怎么办，赤狄的大军已经到了……”
祁律听着身边的嘈杂，很快小羊皮传到了祁律的手中，小土狗立刻从祁律的披风下面钻出来，跟着祁律一起浏览所谓的“会盟文书”，这一看，小土狗立刻“嗷嗷！”的吼叫起来，虽奶声奶气的，但不难看出，小土狗是当真动怒了。
祁律眯着眼睛，看完之后冷笑一声，这哪里是什么会盟文书，这分明便是丧权辱国的条约。
文潞负手而立，幽幽的说：“各位国君与卿大夫都看完了，那便盖印罢。盟书上写的很清晰，只要周人的天子甘心俯首称臣，年年向我潞氏进贡，再把晋国与北疆的土地全都割给我潞氏，今日诸位便能全须全影的走出去，咱们也不必伤了和气，不是么？”
祁律笑了一声，文潞奇怪的说：“祁太傅，你为何发笑呢？文儿要的只是晋国的土地，晋国对于你们周人来说，不过是北疆，又没要割取你们洛师的地皮，已经是仁至义尽了，难道祁太傅还不满足么？”
“仁至义尽？”祁律笑起来，摇摇头，说：“不见得是国女心肠太好罢？依律之见，如今国女占据了天时地利，营地之外又有赤狄大军压境，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把我们这些手无寸铁之人屠了，不也能图个安心么？”
晋侯吓得大吼：“祁律！！你做甚么惹她？！她是个狂徒！你不要惹她！”
祁律却异常的淡定，仿佛一点子也不怕死，浑然没有听到晋侯的怒吼，继续说：“国女抱着如此天时地利和大兵，竟然没有屠杀我等，而是逼迫我等签下会盟文书，这不是很奇怪么？因此律斗胆猜一猜，国女能动用的赤狄兵马，其实不算太多，一旦你屠杀了会盟大营，必然招至周人的愤怒，我周人可不只是晋国和洛师两地，还有中心的郑国、东面的齐国、宋国等等，那都是强国。若是一旦联合，赤狄人恐怕也是吃不消的，一口吞不下这个胖子，不是撑死便是噎死，所以国女才会‘保守起见’，让我等签署盟书，也免去了很多麻烦……律说的对么，潞国国女？”
文潞听着祁律的话，在如此大军包围之下，祁律竟然说的井井有条，条理清晰。他说的无错，文潞虽然联合了三个赤狄国家，但是这三个国家也不是白白给她兵马的，所以文潞能动用的赤狄兵马其实不算太多，如果真的把会盟大营都给屠了，后患无穷，只会招致众怒，到时候群起而攻之，一时爽快的后果便是自取灭亡。
文潞哈哈笑起来，已经不是那种小白兔的笑声，说：“祁太傅，你好生聪明呢，说得全都在理，文儿险些便要为祁太傅心动了。然……你们若是胆敢惹怒了文儿，文儿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杀了你们一了百了！这营帐外面的三国兵马，足够碾死你们这些蠢钝的蝼蚁！”
“是么？”祁律突然挑起唇角，露出一个很是轻松的笑容，仿佛自言自语，却是对怀中的小土狗说：“时机……拖延的应是差不多了。”
“嗷呜！”小土狗立刻应和起来。
众人都有些迷茫，不知祁律说的是甚么，而文潞则是柳眉怒挑，说：“祁律，你不要轻举妄动，如今我三路大军已经压境，只要我一声令下，随时都有可能冲进幕府，将你们屠杀殆尽！”
“好啊。”祁律很轻松的笑了笑，配合着微微慵懒的鬓发，说：“倘或真有三路大军，那便请国女叫进来，让大家伙儿开开眼界。”
晋侯吓得大叫：“祁律！你到底要干甚么？！你非要害死大家才甘心么？！不，不要杀孤，孤签！孤签！孤马上便与你们签订盟约！”
翼城的卿大夫立刻大喊着：“君上，不能签啊！”
“不能签啊！”
“君上，这只是赤狄人的缓兵之计，不能签啊！签了也是死路一条！”
“君上！君上——”
幕府中闹成一团，祁律仍旧一脸笑意的看向文潞，说：“怎么，潞国国女不叫大军进来？好，律可以代劳。”
他说罢，突然朗声说：“进来罢！”
哗啦——
帐帘子突然被打了起来，紧跟着便是“踏踏踏”的脚步声，犹如刚才潞国兵马冲进营帐一般，只不过这仗阵可比方才的数量大得多，军队铿锵的开进来，让宏伟的幕府营帐登时变得拥挤起来。
祁律笑着说：“国女请看，那是谁？”
文潞还没有下令，哪知道兵马已经冲进营帐，她抬头一看，大惊失色，几乎是尖叫着喊出来：“潞子仪？！”
带着兵马冲进幕府的，根本不是什么赤狄大军，但打头的的确是潞氏之人，而且是潞氏昔日里的太子，潞子仪！
潞子仪身披介胄，一身戎装，腰夸佩剑，大步从外面走进来，“嗤——”一声抽出佩剑，直接一劈，幕府营帐的帐帘子瞬间被砍断下来，呼的落在地上。
狂风和日光顺着营帐的豁口涌入，众人从营帐大门看出去，便看到会盟营地里到处都是士兵，却不是赤狄人的三路大军，而是以潞子仪带队的洛师尹氏兵马，和以大司马武曼带队的武氏兵马。
文潞吃了一惊，说：“怎么回事？！我的兵马呢？！”
祁律则是轻笑一声，说：“当真对不住，国女兵马……可能开了个小差，一时来不了了。”
祁律的话音一落，身在幕府之中的虢公忌父、祝聃、石厚等人快速暴起。武将来参加会盟，都是佩戴兵器的，这个年头还不流行解剑这种说法，如今便派上了用场。
众人趁着混乱，潞国士兵没有防备，立刻制住那些士兵，一瞬间情势竟然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增援的三路赤狄兵马变成了王室大夫尹氏和武氏的兵马，文潞一看事情不对，立刻便要趁乱逃跑。
祁律眼看着文潞要跑，说：“别让她跑了。”
众人立刻反应，那么多武将在场，怎么可能让文潞逃跑，快速冲上去堵住文潞的去路。
一时间幕府中杀声震天，混乱不堪，潞国士兵根本不敌，数量实在太悬殊，眼看着便要镇压这场乱事。晋侯看到这一幕，眼眸微微一动，紧紧盯着祁律的背影。
如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文潞身上，根本没有人注意晋侯，晋侯目光划过一丝狠辣，事情已经败露，文潞被抓，晋侯怕是也跑不掉，他越是想，目光越是狠毒。
晋侯仿佛做了什么巨大的决定，立刻趁着幕府混乱，从背后冲过去，随便捡起一把佩剑，一脸狰狞，冲着祁律的背心猛扎下去。
祁律的注意力也在抓住文潞身上，根本没有注意身后，突听“嗷呜！！”一声大吼，是小土狗的吼声，一下从祁律怀中窜了出去。
紧跟着便是“嗤——”一声，有血迹喷溅出来，瞬间染红了滚着白毛的披风，小土狗撞在晋侯的剑上，圆嘟嘟的身体被打得向后一跌，“嘭！”无力的跌倒在血泊之中。
祁律只感觉一股温热的血水飞溅在自己的面颊上，倏然被冬日的冷风吹得透彻，嗓音沙哑到了极点：“林儿？！”

第86章 天子醒了
祁律满手都是血,手心里火辣辣的，他冲上去，一把抱起小土狗。
“嗷……呜……”
小土狗浑身软趴趴的,无力的垂着头,一双黑溜溜的大眼睛蒙着灰败的阴影,嗓子里发出一声虚弱的声音,随即头一歪便不动了。
“林儿！林儿！”祁律双手直哆嗦,唤了两声小土狗，在场所有人恐怕都不会将小土狗和当今天子联系起来,因此祁律喊着林儿,竟没有一个人怀疑甚么。
晋侯本想“殊死一搏”，哪知道小土狗突然冲出来捣乱,一剑没有砍在祁律身上,反而砍在了小土狗身上。
晋侯想要再砍已经来不及了，虢公忌父快速冲过来，“嘭！”一声，直接将晋侯押在地上，使劲一拧。长剑脱手而出,晋侯“啊——”惨叫起来，疼的脸色惨白，根本无法反抗。
祁律心头狂跳,什么也顾不得了,立刻对黑肩说：“剩下的事,有劳周公了。”
说完,不等黑肩反应过来,一把抱起小土狗,快速冲出幕府营帐,大喊着：“医官！！”
众人眼看着刹那扭转乾坤的祁太傅，抱着一只不起眼的小狗子冲出营帐，脸色慌张，情绪紧张的无以复加，都有些纳罕。
武曼和潞子仪之前和小土狗接触过一段时日，但他们并不知小土狗就是当今天子，还以为祁律和小土狗的感情很亲笃，据说这只小狗子是祁太傅养了很长时间的，而且狗子颇有灵性，还曾经给武曼和潞子仪引路，因此祁太傅才会如此失态。
祁律顾不得别人怎么看，抱着小土狗冲出营帐，冲进天子营帐，医官门还在天子营帐守着，突然看到一向冷静持重的祁太傅浑身染血的冲进来，还以为发生了什么事情。
定眼一看，原是怀中的小土狗出事了。祁律脸色难看到了极点，说：“医官，立刻医治！他不能有事！”
医官们虽不知祁太傅为何会如此担心一只小畜生，但是如今天子还没有苏醒，祁太傅是天子的太傅，乃是洛师王室的三公之首，连周公黑肩的地位都比不上祁律，如果说什么人能和祁律并驾齐驱，那就是身为王室卿士的虢公忌父了。
医官们立刻上前，接过小土狗，小土狗失血过多，已经昏厥了过去，医官又不是兽医，寺人又赶紧去找兽医，医官和兽医全都堆在天子营帐内。
祁律手心里都是冷汗，喃喃的说：“林儿……你可不能有事……”
他说着，看了一眼奄奄一息的小土狗，又去看躺在榻上毫无生气的天子，无论是天子还是小土狗，全都一动不动，仿佛就要这样静悄悄的消失在祁律面前一样。
医官和兽医施救，营帐外面则传来嘈杂喊声，晋侯的声音大喊着：“你们不能关我！！我是晋国的国君，你们不能关我！除非是天子，我要见天子！除了天子，谁也不能处置孤！放开……你们放开孤！”
晋侯、文潞全都被收押，王室大夫尹氏与武氏的兵马及时赶到，将潞国的军队也全部扣押起来，祁律却对外面的声音充耳不闻，仿佛一尊石雕一样，静静的站在原地，静静的看着那些医官忙碌。
祁律也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双腿已经麻木了，但是他不想动一下，死死盯着奄奄一息的小土狗，脑袋里乱糟糟的，全都是小土狗冲过来，帮自己当下一剑的模样，那画面不停的闪烁着。
就在祁律双腿麻木的时候，突听医官大喊一声：“好了！好了！太好了，血止住了！”
小土狗的血止住了，竟然保住了一命，祁律听到医官的大喊声，狠狠松了一口气，少了那口气的支撑，祁律只觉得膝盖酸疼，双腿无力，猛地一歪就要向后倾倒。
“太傅！”
“祁太傅！”
医官们大喊着，下一刻，祁律却没有倒在地上，而是“嘭”一声，落在了一个温暖的怀抱中。
祁律吃了一惊，那怀抱何止是温暖，而且十分稳健，稳稳的将祁律托在怀里，还有一个焦急的声音在祁律耳边说：“太傅，你怎么样？！”
祁律定眼一看，竟然是天子！
姬林眼看着晋侯要偷袭祁律，根本顾不得太多，直接冲上去帮祁律挡了一下，只觉的全身的力气瞬间被抽干了一般，眩晕、无力紧跟着涌了上来，他很想再看一眼祁太傅，只是再看一眼，可惜连睁开眼皮的力气也没有。
不知过了多久，姬林耳听着医官们惊喜的喊声“救活了”“太好了！”“血止住了！”等等的声音，一股眩晕的感觉再次席卷了姬林，那种感觉无比熟悉，姬林猛地睁开眼睛，下一刻便看到祁律摔倒在自己面前。
姬林想也没想，一把抄住将要摔倒的祁律，自己也是后知后觉，惊讶的低头看了看拥着祁律的双臂。
无错，那是手臂，而不是小土狗的小爪子，是真真切切的手臂，自己变回来了，从小土狗，又变回了天子。
祁律倒在姬林怀里，别说是祁律了，连医官们也没想到天子会这么快醒来。天子中毒颇深，毒素已经入了脏腑，能不能活过来还是一回事，如今却突然醒了过来。
姬林的脸色还有些惨白，嘴唇是浅浅的紫色，但反应速度很快，搂着祁律，皱着眉，关切的说：“太傅，没事罢？”
祁律这才反应过来，震惊的说：“天……天子？”
姬林难得见到祁太傅“傻呆呆”的模样，一双眼睛睁得浑圆，充斥着震惊和惊喜，莫名让姬林有一种得意的感觉。
祁律见到姬林突然醒过来，无与伦比的惊喜从心头涌上来，不过下一刻，祁律的笑容突然凝固了，一把推开天子，赶紧抢到小土狗面前，说：“医官，我的狗子怎么样？”
祁律真是生怕天子醒过来，他的狗子便再也醒不过来。
医官连忙说：“请太傅放心，这小狗子没什么大碍了，已经救活过来，只不过失血过多，歇养几日便能生龙活虎。”
祁律这才狠狠松了一口气，狗子没事，天子也没事，当真是万幸了。
天子醒过来，医官赶紧给天子诊脉，连连称奇，说：“奇了奇了！天子脏腑的毒素已经清的差不多了，天子身子骨硬朗，加之年轻，之后恢复的必然很快，请天子与太傅不必担忧。”
医官给天子改了药方，很快便去熬药了，因着天子已经醒过来，天子营帐里不需要这么多医官，祁律便让这些医官全都退了下去。
医官刚刚退下去，黑肩等人听到天子醒来的消息，立刻全都进入营帐拜见。
“天子！天子终于醒了！”
“太好了，实在太好了！”
“咱们刚刚抓住了晋侯和潞国国女，天子又醒了过来，太好了，天佑我大周！”
姬林靠坐在榻上，面容还有些虚弱，但精神头似乎不错。虽姬林这些日子昏迷着，但他其实一直都在众人身边，只不过大家谁也不知道，天子是以小土狗的身份跟在大家身边的，而且因着小狗子的身份十足不起眼，还让天子识破了晋侯和文潞的诡计。
姬林平日里身材高大，又年轻，总是很有活力的小奶狗模样，而今突然“病弱”下来，整个人看起来仿佛是个忧郁的贵公子，竟然别有“风味”。
姬林笑了笑，说：“寡人昏迷这些日子，有劳各位辛苦。”
众人立刻拱手，黑肩说：“此次能够识破潞国国女诡计，祁太傅功不可没，倘或不是祁太傅截获赤狄人的移书，现在会盟大营已不知是甚么模样。”
小土狗的身份不便暴露，所以其他人都不知道，其实截获赤狄文书的事情，是小土狗的功劳，还以为是祁太傅太聪明了，一眼就看透了赤狄人的诡计。
姬林和祁律对视了一眼，姬林笑着说：“是了，祁太傅功不可没，但诸位通力合作，我王室大夫在这种紧要关头，没有互相猜忌，互相扶持，也着实可贵。”
说起破获文潞的诡计，还要从小土狗发现赤狄人的移书开始说起。当时众人想到了一个办法，那就是将计就计，祁律和小土狗截获了最后一封移书，黑肩模仿移书上的笔记，重新改了一份移书，将赤狄人汇合的地点和时辰稍微改动了一下。
如此一改动，赤狄人便不是出其不意，而是自投罗网，当天晚上，虢公忌父便偷偷离开营地，带兵前去包抄这些自投罗网的赤狄人。
赤狄人还以为文潞的计划天衣无缝，哪知道带着大兵来到预定的地点，结果等待他们的却是洛师的虎贲军。虎贲军偷袭赤狄大军，甲氏、留吁和铎辰三股大军，按说赤狄人人马比他们要多，但正是个因为赤狄人是三股大军，谁也不服谁，所以军心涣散，并不统一，虢公忌父用兵如神，出其不意，几乎将赤狄军队全部俘虏。
而大司马武曼和潞子仪，则是火速离开会盟大营，快马加鞭调动王室大夫的兵马。
赤狄人十分狡诈，如果有洛师的虎贲军前来增援，赤狄人听到了风吹草动，一定会提前准备，祁律考虑到这个情况，因此没有让大司马去调动洛师的正规军队。
正规军队声势浩大，一旦出动，恐怕打草惊蛇，而这个年头除了正规军队之外，还有很多其他军队，例如士大夫的家养军队。
这时候尹氏和武氏便派上了用场。祁律再一次感叹“将相和”是有多么重要，尹氏与武氏之前已经解除了误会，“重归于好”，如此一来，两个大氏族通力合作，暗暗调动人马，这才神不知鬼不觉的前来增援，在危难关头，控制住了整个会盟大营。
虢公忌父拱手说：“禀天子，晋国国君与潞国国女已经收监圄犴，还请天子发落。”
姬林堪堪醒来，脸色还不是很好看，祁律便说：“发落一事还不着急，当务之急，是让天子歇息。”
周公黑肩便说：“天子刚刚醒来，还是应该多歇息才是，如今营地已经被洛师掌控，万无一失，天子歇息两日再做处理也不迟。”
虢公忌父挠了挠后脑勺，说：“这……是忌父偏颇，还是天子的身体要紧。”
姬林说：“不赖虢公，虢公也是为了会盟，今日有赖各位鼎力相助，各位想必也累了，亦都回去歇息罢。”
众人立刻拱手，纷纷离开了天子营帐。
天子营帐里静悄悄的，众人离开，一时间只剩下了祁律和姬林二人。
姬林虽日前已经和祁律“坦白”了自己的双重身份，不过当时是以小土狗的模样，而如今变成了天子，仿佛又是“第一次”面对祁太傅似的。
姬林轻轻咳嗽了一声，拉住祁律的手掌，声音十分轻柔，仿佛小奶狗撒娇一般，说：“太傅，寡人还以为再见不到太傅了。”
小土狗给祁律挡剑的模样简直历历在目，祁律也是胆战心惊的，如今他的衣裳上还有许多血迹，祁律听姬林这么说，心里免不得一跳。
只不过……
祁律眯起眼目，盯着天子那“弱小、可怜、无助”的撒娇模样，指着还在昏睡的小土狗，说：“天子以为撒撒娇，便能糊弄过去么？还不从实招来？”
姬林一听，没能糊弄过去，果然祁太傅是火眼金睛，他本想装装可怜，就把小狗子的事情糊弄过去，结果祁太傅根本不吃他这一套。
姬林立刻说：“太傅，林儿头疼、头晕，难过的紧，甚么都不记得了。”
祁律一勾唇角，露出一个十分奸佞的笑容，说：“是么？天子甚么都不记得了，需不需要律提点天子两句？”
姬林是使出浑身解数，卖萌装可怜，装傻充愣全都用过了，祁律就是不放过他，姬林只好小可怜儿一样坐在榻上，一副“乖巧坐”的坐姿。虽然姬林身材高大，乖巧坐的姿态有些古怪，不过谁让姬林天生一副好相貌，颜值天花板就是这么嚣张。
天子裹着被子，乖巧的说：“太傅，寡人也不是有意隐瞒太傅，只不过……实在丢人。”
天子不愿意和祁律坦白自己的双重身份，就是因着太丢人了。姬林从小便是太子，后来做了天子，那“偶像包袱”可是很重的，尤其是在自己喜欢的人面前，包袱更是加码。
不过如今已经穿帮，姬林便老老实实的将自己变成小土狗的事情告诉了祁律，上次小土狗虽然已经讲过了，但是小土狗嗷嗷叫祁律也听不懂，只能叩字，叩字又麻烦，所以说的相当简练，哪里有这样直白的说出来方便。
祁律震惊的说：“怪不得律这狗子这般奇怪，只有夜间才醒过来，白日睡得跟一头小猪子似的。”
姬林：“……”
祁律又说：“怪不得天子每日夜间都不见人，雷打不动，律还以为天子在寝宫藏了什么美娇娘呢。”
姬林立刻说：“寡人哪里有什么美娇娘？寡人的心思全都在太傅身上。”
祁律调侃了姬林一句，不过很快脸面微微变色，越来越僵硬，随即一点点的结冰，仿佛腊月的水面，冻得相当瓷实！不为别的，正因着天子如果是小土狗，那祁律当着小土狗的面儿，做过多少“傻事儿”？
祁律立刻捂住脸，他平日里都不怎么避讳小土狗，当着小土狗的面沐浴，光着膀子，打着赤膊那都是保守的，祁律甚至……
祁律嗓子里发出一声哀嚎，真的很想找条地缝钻进去躲着，他如果没有记错的话，他好像还喊着林儿的名字，自己偷偷纾解过，那岂不是全都被“本人”给看了去？
一想到这里，祁律的脸色发红，感觉自己马上便要被羞耻给活活蒸熟了！
姬林微微一笑，露出高深莫测的表情，说：“是了，太傅做甚么，都瞒不过寡人的眼目，太傅可比寡人想象中大胆的多呢。”
“嘭！”祁律的脑袋冒烟儿了。
姬林探身过来，在祁律的耳边，用沙哑低沉的嗓音轻声说：“不过……寡人甚喜。”
祁律严肃的怀疑，他被小奶狗给撩了，而且天子撩人的时候，小奶狗和大灰狼可以双重切换，切换的速度相当迅速，而且毫无卡顿，可谓是“全键无冲”了……
姬林调戏了一把祁太傅，随即又换上担心的表情，说：“太傅也中了毒，身子可好些了？味觉如何？可恢复了么？”
祁律听他说起正经事，这才说：“律比天子中毒轻得多，没什么大碍，味觉还未完全恢复，不过也已经恢复了一些，医官说再吃几日汤药，便能完全恢复了。”
姬林十分担心祁律的味觉，毕竟祁律那么喜欢理膳，倘或没了味觉，姬林实在是不敢想，他想到这里，眯了眯眼目，心中一股毒火快速冲起，眼眸中闪过一丝森然。
天子很快将那抹森然收敛起来，脸色一换，笑得十足温柔，说：“太傅的味觉当真恢复了一些？可不要故意哄骗寡人。”
祁律说：“为何要哄骗天子，的确恢复了一些。”
姬林又说：“太傅素日里油滑惯了，寡人需要亲自查察一番才可。”
祁律眼皮一跳，什么叫做太傅素日油滑惯了？太傅的风评甚么时候这么差了？
祁律没当一回事儿，而且觉得很奇怪，说：“律的味觉，天子要如何查察？”
姬林一笑，说：“法子很简单，只需要太傅亲寡人一下，然后告诉寡人，林儿的滋味儿……是否甘甜。”
“咚！”祁律的心脏被狠狠敲了一记，他后知后觉，又被天子给撩了，而且天子撩的那是一本正经，花样百出。
“哗啦！”天子披在肩上的锦被滑落下去，突然倾身而来，一把抱住祁律，两个人直接跌在榻上，姬林压根儿不是一只小奶狗，而是披着小奶狗外衣的大野狼。
祁律被强烈的掠夺着吐息，眼眸蒙上一层水色，失神的凝望着天子俊美的容颜，那容颜仿佛具有甚么神奇的蛊惑力。
就在祁律失神之时，姬林轻笑一声，沙哑的说：“太傅，寡人的滋味儿如何，甜不甜？”
祁律：“……”甜，都齁嗓子了！
天子醒了过来，不知道是不是小土狗太虚弱的缘故，还是天子彻底脱离了灰姑娘的“魔法”，反正子夜之时天子没有变回小土狗。
姬林仗着生病，特别粘着祁律，祁律便在天子营帐里歇息了。第二日一大早，祁律难得起的比姬林要早，平日里姬林都要晨起习武，所以起的很早，而如今姬林刚刚解毒，似乎还有些虚弱，伤了身体，醒的竟然比祁律还要晚。
祁律睁开眼目，就看到了抱着自己的姬林，姬林的黑发散开，因为头发很长的缘故，披散在头枕上，乌黑一片，让祁律想起了白雪公主的描写，犹如乌木窗框一般的黑发，摸起来还特别柔顺，像缎子一样。
祁律偷偷捏着一律天子的黑发，在指尖上绕来绕去的，或许这就是绕指柔的感觉罢，又顺又软，还特别的服帖，绕的祁律心尖尖痒痒的。
祁律一面顽着姬林的头发，一面仔仔细细的打量着姬林，姬林的睡颜特别“乖巧”，安详极了，搂着祁律，仿佛还带着一丝丝的依赖。
祁律越是盯着天子的睡颜看，越是喜欢，只觉得天子的颜值太高了，又这么“乖巧可爱”，如今天子受了伤，正是虚弱的时候，如果能趁机吃到天子，那真是太好了。
祁律笑眯眯的观摩着天子的睡颜，抿了抿唇角，凑上前一点，捧着天子的俊脸，在天子的额心上轻轻亲了一下，亲过之后立刻窃笑起来，好像沾了什么便宜，自己一个人笑了好一阵。
因着天子脸色还不好，又是刚刚解毒，祁律准备去膳房做一些好吃的，给天子补一补身子，他趁着姬林没有醒过来，便悄悄的把自己的胳膊从姬林怀里抽出来，然后慢慢的下了榻，尽量不发出声音，自己套上袍子，悄声离开了营帐。
祁律刚刚离开营帐，躺在榻上，“乖巧又可爱”的天子便慢慢睁开了眼目，唇角微微一勾，指尖轻轻的蹭着自己的额心，将方才祁律盖过的锦被抱在怀里也蹭了蹭，很快又闭上眼睛……
祁律离开天子营帐，准备往膳房去，膳房里公孙滑正在理膳，看到祁律进来，笑了笑，说：“太傅最近可是稀客，终于舍得进膳房了？”
前些日子因着祁律失去了味觉，又总是发低烧，所以很长时日没进膳房了，后来天子又突然中毒昏迷，更是没工夫进膳房，如今倒好了，天子醒过来了，祁律的味觉也在恢复，心里的大石头落地，祁律这手心也越发的痒痒起来，总觉得不做点什么美事儿，这心里抓心挠肺的。
祁律见到公孙滑正好在，便说：“正好你在，律的味觉还没完全恢复，一会子你帮忙试试菜。”
公孙滑说：“不仅能偷师，还能试菜享用美味儿，那滑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祁律净了手，浏览着今日的食材，公孙滑便说：“太傅，如今这日子正好用蟹，再冷一些，那蟹便没有滋味儿了，滑看今日膳房有一些还不错的蟹，不知太傅要不要侍弄侍弄？”
祁律正愁做甚么好，听到公孙滑提起螃蟹。晋国地处北疆，要吃到螃蟹，还是活的螃蟹，那当真是不容易了，但如今是天子会盟，还有这么多国君都在，甚么样的新鲜食材没有？必然是什么食材珍贵，什么食材罕见，才会把什么食材送到营地来。
螃蟹是活的，还在缸里吐着泡泡。螃蟹这食材可做的美味实在太多了，就算只是蒸着吃，什么也不放，那蟹肉也是甘美异常的。姬林身为天子，螃蟹的吃法已经见怪不怪，祁律灵机一动，打算给天子吃一种他以前绝对没吃过的方法，那便是蟹粉。
祁律微微一笑，就准备开始侍弄螃蟹了，和普通的蒸螃蟹没甚么区别，先将螃蟹洗刷之后上锅蒸上，公孙滑还以为他要蒸螃蟹吃，蒸螃蟹原汁原味，能将蟹肉的甘美发挥得淋漓尽致，虽然炒蟹也很好吃，但很多食客还是喜欢原汁原味的蒸螃蟹。
公孙滑眼看着祁律蒸好了螃蟹，下一刻却将螃蟹大卸八块，直接拆解开来，公孙滑大吃一惊，不知祁律这是做什么名堂。
祁律拆开螃蟹，将螃蟹里面的肉和蟹黄全都剥下来，好几只大螃蟹，弄得满满一大承槃，堆得仿佛小山一般。
公孙滑更是奇怪了，这吃螃蟹虽然很费劲，需要一点点将蟹肉剥出来，有的时候还会扎手扎嘴，但吃螃蟹最享受的时刻，也正是将甘美的螃蟹肉从壳子里费尽心思剥落的时刻，祁太傅却如此“大刀阔斧”，嘁哩喀喳一顿乱拆，直接将蟹肉拆了出来。虽都拆了出来，但拆的乱七八糟，未免也失去了美观。
祁律在公孙滑疑惑的目光下，将乱七八糟的蟹肉和蟹黄“哗啦！”一声倒进锅里，竟然开始了炒制，加入各种各样的佐料，开始翻炒，没一会子，一股子蟹黄独有的香气扑面而来，锅中的蟹肉和蟹黄混合在一起，越来越浓郁，变成了金黄色的蟹粉，颜色贵气，气味喷香，鲜气扑鼻，愣是比清蒸的味道更加醇厚，又不会失去原汁原味的滋味。
祁律抄了一大锅的蟹粉，又弄了一些豆腐，又下了一锅的面条，将白生生的面条捞在承槃之后，祁律还讲面条摆放了一下，让面条一根根捋顺，又将炒好的金灿灿的蟹粉盛在一只小豆里。
金灿灿的蟹粉，上面蒙着一层蟹油，白生生的面条，精致犹如白玉，相当正宗的蟹粉拌面便这样出锅了，等会子吃的时候，便让天子亲自将蟹粉浇在面条之上，再那么一拌，蟹粉的香气和面条的顺滑结合在一起，别看只是一碗拌面，但那滋味儿和蟹粉带来的满足感，是相当与众不同的。
祁律做好了蟹粉拌面，让公孙滑试了试味道，公孙滑睁大了眼睛，连连称奇，说：“太傅，这蟹粉的味道保留了蟹黄的鲜美，又去掉了螃蟹的腥气，更加甘甜浓郁，当真是与众不同。”
祁律听到公孙滑的称赞，那便放心了，虽然自己的味觉还没有完全恢复，不过手艺还是在的，平日里理膳惯了，就算是不亲自尝味道，也不会出什么太大的差错儿。
祁律端着新鲜出锅的蟹粉拌面，已经脑补出了天子见到蟹粉拌面的模样，一准儿馋的不像话，这么一回想起来，天子和小土狗还真是有许多的相似之处，例如眼馋美味儿的样子，那便是一个模子刻出来了。
祁便刚走到一半，突听吵闹的声音从一个营帐传出来，大喊着：“你们凭甚么关着孤！！放了孤！！你们没权利关着孤！孤要见天子！”
祁律一听，忍不住冷笑起来，听这声音不是晋侯还能是谁？
祁律当下改变了脚步，往关押着晋侯的营帐而去，营帐门口守卫着虎贲军，见到祁律立刻作礼，拱手说：“拜见太傅！”
祁律点点头，虎贲军立刻掀开营帐帘子，请祁律入帐。晋侯大喊大叫，自从昨日被抓之后，就没停的喊叫着，这会子早就精疲力尽，口干舌燥，腹中又十分饥饿，突然闻到一股子浓郁的香气扑面而来，仿佛是水产的味道，但又比水产更加鲜美，竟然没有一点子腥气，晋侯的肚子立刻叫唤了起来。
晋侯定眼一看，竟然是祁律，祁律手中端着一个承槃，上面摆着一槃白面条，还有一豆不知什么，金灿灿的“酱汁”，当即咕咚吞咽了一声，馋的几乎要流口水。
晋侯连忙收起自己的表情，对祁律怒吼说：“放了孤！孤是正经册封的晋侯！你们谁也没有权力扣押孤！孤要见天子！！”
祁律幽幽一笑，说：“是了，你口口声声说要见天子，便是笃定天子中毒，无法来处置你，那晋侯便大错特错了……不防告诉晋侯，天子已经醒过来了。”
晋侯一愣，说：你说甚么？你不要危言耸听！
祁律淡淡的说：“是不是危言耸听，很快便见分晓，晋侯您做的好事儿实在太多了，罄竹难书，过些日子，等天子的身体将养好了，会盟还是要继续的，必然会在会盟之上，讨伐不忠不义的晋侯，请晋侯大可放心。”
“你……”晋侯哆哆嗦嗦的说：“天子……天子当真醒了？！”
“哈哈哈哈！”
就在晋侯脸色大变之时，一阵嚣张的笑声从侧地里传来，原来这个营帐不只是关押着晋侯，还关押着文潞，文潞身上都是枷锁，却笑的十足嚣张。
“你笑甚么！？”晋侯怒吼说：“孤若是有事，你也跑不得！你这贱人！”
文潞没有晋侯的惧怕，十分镇定的坐在地上，冷笑说：“我笑你这个孬种！你们都不配做我对手！”
文潞看向祁律，说：“是了，你还像点样子……但也不配做我的对手，我今日的确败给了你们，但是你们周人也别想好活！大军已经围攻了翼城，北面的天下，始终要落在我们的手里了！”
是了，之前潞国士兵报告过，赤狄人的军队已经围攻了翼城，虽然长子邑的危机已经解除了，但是翼城的危机还在继续。
文潞笑着说：“我没有输！我没有输啊！”
祁律的面色十分平静，说：“哦，是么？”
就在此时，突听“报！”的声音，一个士兵冲进来，说：“祁太傅，曲沃公子与晋公子回来了！”
紧跟着便是脚步声，曲沃公子称和公子万都是一身戎装，大步从营帐外面走进来，公子称介胄加身，更是衬托着高大的身材，野心勃勃的面容挂像，笑起来带着一股子狰狞。
祁律没有再看文潞，而是对公子称，说：“二位公子，翼城如何？”
别看公子万文质彬彬，平日里总是一副温文尔雅的模样，如今他穿着一身黑甲，那种温文尔雅的气息演变成了儒将的气质，还隐约带着一股干练的清冷，拱手说：“幸不辱命！”
公子称也拱手说：“回太傅，曲沃兵马已到，围困翼城的赤狄人溃不成军，俘虏近半。”
“不可能！！”文潞突然大叫起来，说：“不可能——你一定是在耍我，故意说给我听，曲沃的兵马，怎么可能会去解救翼城之围！？”
是了，曲沃的兵马去帮助翼城，这简直是天下最滑稽的笑话，还是个冷笑话。
然而却又是千真万确的事情。
那日祁律让公子万去请公子称，说的就是这个事情，祁律和姬林截获了赤狄人的移书，移书上写着赤狄人会趁机围攻内部空虚的翼城，从而拿下晋国，扩张赤狄的地盘。
翼城空虚，晋侯被人当了枪使，尹氏和武氏的兵马又要援助会盟大营，虢公忌父帅兵去拦截赤狄袭击大营的兵马，那翼城怎么办？如果没有人去阻止赤狄偷袭的军队，翼城必定会沦陷赤狄之手，而翼城代表的，不仅仅是翼城，也不仅仅是晋国的首都，而是整个北疆，是周人北面的门户！
祁律请来了公子称，提出让曲沃营救翼城的法子，自然，曲沃和翼城那是血汗深仇，相看两厌，公子称又不是个大公无私之人，怎么可能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呢？
祁律微笑说：“曲沃公子是个聪明人。”
曲沃的兵力雄厚，但是和翼城扛了这么多年，还是没能入驻翼城，原因其实很简单，不是他们的实力不够，而是曲沃不得人心，就算是杀死了晋侯，也会被翼城的百姓赶出来，祁律便告诉公子称，这是一个笼络百姓的时机，如果曲沃不计前嫌，解救百姓于水火之中，百姓一定会感恩在心，对曲沃是大有裨益。
祁律简直便是天生的说客，空口白牙的，只是凭借两片嘴皮子，便说服了曲沃公子和曲沃公，不只是让他们发兵解救死敌翼城，而且洛师还一枚财币都不用出，一切的出兵军饷、费用等等，全都是曲沃自行包揽，就算如此，曲沃还甘之如饴。
会盟之日公子称根本没有到场，当时晋侯还挑衅曲沃公来着，说是曲沃公子不敢来会盟，他哪里知道，因着当时公子称和公子万已经离开了营地，调遣曲沃的兵马赶向翼城，自然不会在会盟现场。
文潞听到这里，眼眸狂闪，仍然喃喃的说：“不……不可能！你骗我，曲沃怎么可能会救翼城，不可能！！不可能！”
祁律捧着承槃，面容十分悠闲，承槃中是散发着阵阵鲜美香气的蟹粉拌面，那蟹粉拌面可不能吃凉的，冷了便不好食了，祁律也不愿意和文潞多废话，淡淡的说：“潞国国女也请放心，现在没人动你，因着几日之后的会盟大典上，律会让你亲眼看到，潞太子是怎么登上你梦寐以求的潞国国君之位的。”
文潞眯着眼睛，狠狠的盯着祁律，嗓音沙哑又尖锐，说：“祁、律！”
晋侯看到祁律要走，立刻大喊着：“祁太傅！祁太傅！是我有眼无珠！别走别走，你等等！我是被这个贱人蛊惑的！我是听信了她的谗言，祁太傅，您一定要帮我向天子美言几句啊！祁太傅……”
晋侯嘶声力竭的喊叫着，虎贲军已经打起帐帘子，祁律并没有理会晋侯，端着承槃准备离开营帐，突然顿住了脚步，微微侧头，看向潞国国女，表情很是平静，说：“律不得不承认，国女的计划，的确天衣无缝，高深精明的很，别说蠢钝如晋侯，便是精明之人也不及国女一半，然……”
他说到这里，眯起眼目，声音变得冷漠起来，说：“你伤了不该伤之人，找错了对手。”
说完，再不看文潞一眼，也不管喊叫求饶的晋侯，嘈杂的圄犴营帐中，只剩下一缕浓郁的蟹粉香气，如此格格不入……

第87章 有喜了
祁律端着蟹粉拌面离开了圄犴营帐,再不理会营帐里的狼嚎鬼叫，便往天子营帐而去。
其实祁律走的时候姬林已经醒了，只不过姬林难得懒床,便没有起身,学着祁律往日里的模样，躺在榻上,准备享受一下懒床的生活。
然……
姬林发现自己竟没有懒床的天分,躺了一会儿之后后背发木，再躺了一会子之后整个人都发木，在榻上翻来覆去，不知道怎么躺着才舒坦。
天子奇怪的自言自语：“平日里见祁太傅懒床很舒坦的模样，怎么寡人没觉得舒坦？”
天子在榻上又躺了一会子，实在躺不住了,便准备起身,刚刚洗漱完毕，突然闻到一股子香气从营帐的缝隙钻进来。姬林刚刚醒来,还没用早膳，那香味十足的霸道，隔着厚重的帐帘子都如此喷香,姬林的肚子立刻不争气的咕噜叫了起来。
“哗啦——”祁律掀开帐帘子走了进来,手中端着一个承槃,承槃上简简单单,只放了一碟白面条，还有一只小豆。
姬林立刻说：“太傅好香啊！”
祁律笑了笑，说：“不是太傅香,是蟹粉拌面香,天子来用早膳罢。”
姬林走过去,坐在案几边，说：“美味儿固然很香，但最香的还是太傅。”
姬林简直是一本正经的撩人，立刻跃跃欲试的拿起筷箸，看着蟹粉和白面条，说：“太傅，这要怎么食？”
祁律亲自将蟹粉的小豆端起来，说：“这叫做蟹粉拌面，将蟹粉的酱汁淋在面条上。”
他说着，倾斜小豆，蟹粉还冒着热气，在初冬寒冷的空气中腾起阵阵的白雾，白雾携带着水产的香气，还有炒制的气息，一股子醇厚又鲜香的味道蒸腾而来。
金灿灿的酱汁，里面满满都是蟹肉，仿佛金色的瀑布，浇灌在白生生如玉一般的面条上。蟹肉混合着蟹油，蟹粉不只是地道，而且分量十足，只是看着便觉十分满足。
姬林闻着那喷香的味道，腹中更是饥饿不已，立刻捞起面条来，混着这蟹粉送入口中，一瞬间，咸、鲜、香的味道快速在口中化开，刺激着味蕾，不止如此，水产特有回甘的滋味儿，让蟹粉的层次感更加分明，最后口中只剩下浓浓的醇香，那是蟹黄残留在唇齿间的余韵，久久不散。
不只是蟹粉好吃，就连那面条也十分地道，蟹粉拌面的面条是细面，根根分明，细而韧，相当筋道，入口还滑溜溜的，配合着蟹粉，简直就是画龙点睛之笔。
姬林食的欢心，大快朵颐起来，筷箸一捞，简直便是一筷子的瀑布，大口大口的往嘴里送去。
祁律见他吃得香，也便放心了，毕竟天子昏迷了几日，这时候可不像现代，可以打吊瓶维持营养，古代没有这个技术，祁律就怕姬林昏迷着这些天伤了身体，能吃就是好事儿，往后里再做一些好吃的给天子补补身体，天子年纪轻轻，想必很快就会大好。
祁律笑眯眯的托着腮帮子，看着姬林大口吃面，姬林的吃相又优雅，又诚恳，让祁律特别有成就感。
姬林一面食，一面说：“太傅，蟹粉实在太好食了，甘美异常，往后多做蟹粉罢。”
祁律说：“这有甚么？天子才食了蟹粉拌面这一种，还有蟹粉汤面、蟹粉狮子头、蟹粉灌汤包、蟹粉豆腐……”
祁律的话还没说完，姬林已经说：“太傅，快别说了，再说的话，寡人又要加一碗蟹粉拌面了。”
会盟营地大破文潞的诡计，晋侯和文潞被抓，就如同祁律所说，会盟还是要继续的，天子醒来没几天，在祁律的精心“喂养”之下，身子恢复的非常快，很快便重新召开了会盟。
祭拜天地之后，诸侯与卿大夫随着天子进入幕府营帐坐好，姬林一身黑色的朝袍，头戴冕旒，脸色已经恢复如常，再不像前几日那般惨白无力，端坐在天子的席位上。
姬林淡淡的说：“今日会盟，有一件重要之事，想请诸位一同参详。”
他说着，眯了眯眼目，朗声说：“把叛乱的罪臣带上来。”
很快帐帘子打起来，虎贲军押解着一脸落魄的晋侯，还有文潞走了进来。晋侯见到好端端的姬林，整个人一震，那落魄的面色更加苍白，咕咚直接跪在了地上，都不需要旁人催促，连忙磕头作礼，震的枷锁哗哗发响。
晋侯连声说：“天子！天子饶命啊！天子，罪臣是被蛊惑的，都是这个潞国的贱人，她会巫术啊，她会巫术！是她，她蛊惑了罪臣！”
文潞脸色虽然也不好看，但是完全没有晋侯那般“没骨气”，冷冷的嘲笑说：“蛊惑？我看是你心里有蛊才对！说什么我蛊惑与你，分明是你贪心不足！”
晋侯哭着说：“天子！天子就饶了罪臣一命罢。”
“饶了你？”姬林淡淡一笑，说：“你说说看，寡人如何饶了你？晋侯，你可当真厉害啊，给寡人下毒，寡人与太傅险些都遭了你的毒手，如今你却让寡人饶了你？”
晋侯筛糠一般，说：“天子！是真的，都是这贱人蛊惑于我，罪臣只是被一时蒙蔽！罪臣……罪臣好歹是咱们周人，请天子开恩啊！”
“是了，你不说寡人都忘了。”姬林嗤笑说：“晋侯乃是我大周的子民，却联合潞氏，谋害于寡人，都是因着你的野心，才让潞氏之女有机可乘，险些葬送了整个晋国，葬送了我大周整个北疆，你还有什么脸，口口声声说你是周人？”
曲沃公立刻站出来，说：“天子，晋侯心思歹毒，通敌卖国，此乃我大周之耻辱，此等蛀虫，只会败坏我大周朝纲根基，倘或姑息，便是养脓，只会腐烂根本，还请天子狠心拔脓，正我大周！”
“你！”晋侯戴着枷锁不方便，却怒指着曲沃公，说：“你这个曲沃狗贼！！曲沃狗贼，你贼心不死！”
曲沃公冷冷一笑，说：“孤是曲沃狗贼，那你是甚么？通敌卖国的翼城狗贼？我老晋人的脸面都被你给丢光了！放心罢，不必担心你的翼城，如今我曲沃已经奉天子之命，解决了翼城之围，翼城的百姓爱戴孤还来不及呢！”
晋侯浑身颤抖，大叫着：“你狼子野心！！你不得好死！翼城是孤的，是孤的——曲沃狗贼，你休想！你休想！”
公子万听到这里，闭了闭眼睛，就在不久之前，他也像晋侯一样痛恨曲沃，分明都是老晋人，但是曲沃却反叛翼城，这是公子万这种忠君之人不能容忍的，然而晋侯却联合了潞国的国女，差点陷翼城于危难，还是曲沃发兵相助，才解开了翼城的围困。
公子万突然有些迷茫，到底什么是对的，什么又是错的。
晋侯叫嚷着，似乎已经疯癫了，突然看到了公子万，随即又对公子万怒吼：“你这个叛国贼！！身为翼城的公子！你却与曲沃勾勾搭搭！你这个叛国贼！”
公子万眯了眯眼睛，似乎打算隐忍下来，祁律则是突然站起身来，冷笑一声，说：“晋侯，你这话何出此言呢？你指的叛国贼，可是我们洛师的王室大夫。此次会盟，公子万援助翼城，功不可没，却被你这个联合洛师，构陷会盟之人说成是叛国贼，晋侯啊晋侯，您颠倒黑白的功夫，当真是好，脸皮也是登峰造极的厚，晋侯可是觉得洛师的大夫好欺负么？”
祁律是出了名的“护短儿”，公子万乃是他引荐到洛师的人才，怎么能容忍晋侯这般诋毁？虽祁律看起来与世无争，是个很佛系之人，又怕麻烦，但他这个人素来什么都吃，就是不能吃亏，因此这会子站出来维护公子万。
姬林看了一眼祁律，天子也很护短，但天子又有些吃味儿，祁律这么维护公子万，天子心里酸溜溜的。
晋侯大吼大叫，俨然市井撒泼一般，文潞则是哈哈大笑，说：“你们周人，当真是精彩啊！精彩！”
姬林冷笑说：“潞国不是也很精彩么？国女何必如此自谦呢？”
文潞冷声说：“今日我功败垂成，要杀要剐随你们。”
祁律淡淡的说：“国女何必如此着急，律不是允诺了国女么？会请国女亲眼看到潞太子即位成为潞国国君，圆了国女的美梦。”
他说着，突然朗声说：“请潞国太子！”
“踏踏踏”脚步声快速而来，帐帘子唰的被打起来，潞子仪一身潞国太子的官服，从外面大步走进来。他身材高挑，穿着女装的时候纤细可人，如今换上了潞国太子的服饰，突然衬托的潞子仪身材高大，面目严肃，自有一股说不出来的威仪。
潞子仪大步走入幕府，拱手说：“子仪见过周王。”
姬林看了一眼文潞，随即对潞子仪说：“如今潞国国君被潞国叛贼文潞手刃，潞国无君，潞太子，寡人愿意出兵送你回国即位，不知潞太子意下如何？”
潞子仪立刻拱手说：“谢周王！子仪感激不尽。倘或周王真的愿意出兵派送子仪回国，子仪愿与周王修好，成为我大周子民。”
说起来，其实潞国早年就是将姜姓诸侯国，但是后来因为战乱，被赤狄人吞并，因此潞国变成了狄人国家，如果潞国能回归大周，是再好不过的事情了。
文潞一听，改变了方才的镇定，立刻吼叫起来：“潞子仪！！我潞氏绝对不会屈服于周人！！你这个懦夫——懦夫！！拿出我潞氏的骨气来，我们与周人势不两立！为何要屈服于周人，你这个懦夫，你根本不配登上国君之位……哈哈哈，你不配，当初我怎么就没能杀了你呢！”
文潞长得和潞子仪非常像，毕竟两个人是同胞兄妹，而如今文潞却像是发疯了一般，大吼大叫起来，竟然说了一些匪夷所思之事。
晋侯一听，立刻说：“我揭发！我可以揭发她！都是这个贱人，当年潞国叛乱，都是她这个贱人撺掇的。”
潞子仪听到晋侯的话，大吃一惊，震惊的看向文潞，文潞脖子上的枷锁震得哗哗作响，狞笑说“没错！！是我，都是我，因为你根本不配做我潞国的国君！”
潞子仪乃是潞氏的太子，但是在潞国先君去世的时候，他的叔叔突然叛变，抢夺了潞子仪的国君之位，一路追杀潞子仪，潞子仪被迫离开潞国，一路背井离乡。
但是他从没想过，叔父谋反，竟然是文潞的手笔，还和文潞有关系。
其实当年文潞便和晋侯暗中串联了，晋侯想要把手伸到潞国，便认识了文潞，文潞撺掇潞子仪的叔叔造反，晋侯借了兵马给潞子仪的叔叔，这才逼迫的潞子仪背井离乡。
潞子仪一向都是游刃有余的模样，满腹算计，此时却怔愣在原地，一脸不可置信，文潞哈哈大笑，说：“没错，是我！！就是我啊！因为你根本不配做我潞国的国君！你那么喜欢周人的文化，事事都要学周人，把我们的潞氏搞得乌烟瘴气，还要亲近周人，呸！你算什么潞氏！！你丢了我们潞氏的脸！”
虽然周天子的封国以外还有很多不服管教的部族，但不管是东夷人，还是西戎人，或者是南蛮人、北狄人，所有人都在被中原文化同化，中原文化好像有一种魔力。
其实并非是中原文化有甚么魔力，而是因着当时的中原文化十足“先进”，潞子仪觉得，如果想要壮大潞氏，发展潞国，便不能用老人留下来的那一套，故步自封的留在原地，只会被别人打倒，所以潞子仪一直在学习中原的文化，文潞却十分看不惯这一点，觉得潞子仪是“崇洋媚外”，丢失了潞氏的国粹。
潞子仪从没想过自己的妹妹会这么恨自己，这是第一次，潞子仪真正的了解到文潞的想法。
文潞怒吼说：“你这个懦夫！！我潞氏就要毁在你的手上！！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你错了。”潞子仪突然平静的开口，无比的震惊之后，一切都归为平静，潞子仪淡淡的说：“你错了，想要摧毁潞氏的人，是你。”
“哈哈哈——”文潞大笑，说：“事到如今，你还想要强词夺理？”
潞子仪的语气仍然十分平静，说：“你以为你都是为了潞氏好？你以为你这样做是壮大潞氏？这一切只不过是你的野心作祟而已。你联合甲氏、陈铎和留吁，这三个部族哪一个是善茬？不都是想要趁机倾吞我潞氏的外敌么？你引来外敌的兵马，让潞氏公然与周人为敌，哪一点子是为了潞氏好？说白了，你根本不管潞氏的百姓死活，你也不管潞氏的将士死活，你只为了自己的野心，潞氏在你的眼中，在你的手里，不过是满足你野心的工具罢了！这就是你口口声声，壮大潞氏的做法！倘或只有如此才不是一个懦夫，那子仪……甘心做一个懦夫。”
“啪啪啪！”姬林轻声抚掌，说：“没成想潞太子看的如此透彻，不……寡人此时，应该唤你一声潞公了。”
姬林抬起手来，黑肩立刻走上前来，手中捧着一卷文书，姬林又说：“这是我大周草拟的会盟文书，潞公心思纯善，不愿干戈，我周人也不想与潞氏兵戈相向，今日愿与潞公在此会盟。”
潞子仪眯着眼睛，伸手接过文书，其实文书他早就看过了，条件也合情合理，只要签下文书，从今日开始，潞氏便是大周的一员，正式成为周天子的封国。
潞子仪将自己的太子印信取出来，在文潞大喊着“不能签！！你这个懦夫”的凄厉嗓音中，在文书上盖上了印信。
黑肩将文书呈给姬林，姬林轻笑一声，说：“从今往后，潞公便是一家人了，不必如此多礼。”
随即看向晋侯和文潞，晋侯感受到姬林的目光，狠狠一颤，说：“不不，你们不能杀我，我好歹……好歹是晋国的国君，我是名正言顺的晋国国君！你们不能……不能杀我……”
祁律盯着晋侯，眼底闪烁出一丝寒意，他一看到晋侯，便想到小土狗被砍中的模样，躺在血泊之中。
虽小土狗的命已经保住了，但是不知怎么的，这些日子还没有醒过来，祁律仍是忍不住的担心。
祁律眯着眼目，说：“请晋侯放心，天子仁宥，怎么会做这种屠夫之事呢？”
晋侯狠狠松了一口气，哪知道祁律轻笑一声，说：“潞国叛贼文潞，与晋侯在图谋不轨之时，发生了一些小小的口角，遂起杀心，谋害了晋侯……”
祁律笑眯眯的说着，语速很平缓，嗓音也很平静，就仿佛在拉家常一样，晋侯的眸子紧紧缩起来，说：“不能，你们不能……”
祁律没有说完，目光缓慢的旋转，钉在了文潞身上，继续说：“潞国叛贼文潞杀死晋侯，不甚葬身火海。”
晋侯大喊着：“天子！天子，您不能啊……不能……”
他的话还没说完，姬林只说了两个字：“带走。”
虎贲军立刻冲上前来，将晋侯和文潞全都拽起来，晋侯失声惨叫，文潞则是大吼着：“潞子仪！！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一行人很快便被拉了出去，带出幕府营帐，喊叫的声音被营帐厚重的帘子阻隔，慢慢听不清楚了。
曲沃公眼看着晋侯被拉走，唇角挂起狰狞的笑容，却拱起手来，擦着没有眼泪的眼目，说：“晋侯受到潞国叛贼蛊惑，实乃我晋国不幸，天子，老臣恳请天子立晋侯之子为晋国新君，臣愿辅佐新君，忠心我王！”
祁律看了一眼曲沃公，不得不说曲沃公真的相当聪明了，在翼城走下坡路的时候，曲沃却一直在走上坡路，晋侯伏诛，曲沃公却没有提出让天子立自己为晋侯的想法，而是主动请求天子立晋侯之子为晋侯。
而晋侯还很年轻，他的儿子年纪很小，虽名正言顺，但显然无法稳住翼城，更别说和曲沃对抗了，如此一来，翼城的晋侯不过是一具傀儡，曲沃距离取代翼城又前进了一步。
曲沃公言辞切切，姬林也没有理由拒绝曲沃公无比合理的提议，便说：“周公草拟文书，晋侯被刺，立晋侯之子为新任国君。”
黑肩拱手说：“是，黑肩敬诺。”
会盟无比顺利，潞氏归顺了大周，愿意称臣，会盟结束之后便是燕饮，诸侯齐聚一堂，把酒言欢。
潞子仪身为新任潞公，很多人都来为他敬酒，潞子仪饮了两杯之后，借口不胜酒力，便离开了燕饮的营帐，独自一个人走出去。
营帐外面已经漆黑一片，然而就在这漆黑的夜色中，远方却冒着滚滚的浓烟，火光冲天，有什么营帐起火了，却没有人救火。
潞子仪望着那浓烟和火蛇，他很清楚那是什么火，他也很清楚，那是什么烟，从今天起，他成为了潞国的国君，却再也没有一个亲人。
潞子仪眯着眼睛，负手而立，“踏踏”的脚步声在潞子仪背后响起，他不用回头，只听跫音便知道是谁，必然是大司马武曼无疑了。
武曼见到潞子仪走出燕饮营帐，心中有些担心，便跟了出来。
今日虽然是潞子仪成为国君的日子，但也是文潞伏诛的日子，武曼嘴上不说，心里担心潞子仪，他来到潞子仪身后，又不知说什么，两个人就这么站着。
潞子仪突然淡淡的开口了，说：“从小到大，我们兄妹的感情是最好的，其实叔父对我们也很好，到底是什么，让子仪走到今日，演变成了孤零零一个人？”
武曼听着潞子仪沙哑的嗓音，心中一震，心口发热，便脱口而出说：“你不是还有我么，怎么会是孤零零一个人？”
武曼说完，后知后觉脸皮发烫，睁大了眼睛，这才发觉自说了什么，简直太羞耻了，就听到“呵呵”一声轻笑，潞子仪转过头来，分明说着悲伤的话，眼眸里却藏着笑容，说：“没成想大司马早就把自已当成自己人了？”
武曼已经够羞耻的，竟然还被潞子仪给笑话了，脸上更是烧烫，恶狠狠地说：“好啊潞子仪，你刚才是故意卖可怜么？我就不应该可怜你！”
武曼说完转身要走，刚一背过去，突然被潞子仪来了一个后背杀，双手将武曼搂在怀中，一瞬间，武曼的背心抵在潞子仪的心口上，能听到“咚咚、咚咚”的心跳声，如此真切，如此清晰。
潞子仪的嗓音在武曼的耳边响起，带着一股麻嗖嗖的沙哑，轻声说：“别动，让子仪依靠一会子，就这样……”
武曼已经分不清楚了，潞子仪有的时候像小白兔，有的时候则像大灰狼，有的时候笑着说最悲伤的话，真假参半，而此时此刻的潞子仪，武曼看不到他那张脸，只听到他的嗓音，总觉得他的嗓音无比的悲切。
武曼真的没有动，两个人静静的站了一会子，潞子仪又开口了，说：“子仪已经成为潞国的新君，会盟之后，便要离开长子邑，北上回到潞国，而大司马却要南下回到洛师，今日……便是分别之日。”
武曼心头一震，是了，他险些给忘了，潞子仪是潞国的国君了，从明天起，他便要离开会盟大营，回到潞国去，而自己身为洛师王室的大司马，需要回到洛师。
潞子仪又说：“洛师与潞国相去甚远，中间何止千山万水，大司马可会惦念于子仪？”
武曼立刻说：“谁惦念你？放开，我要回去了。”
潞子仪却说：“不放，子仪会惦念大司马，日日都惦念着你，昼思夜想，寝食难安，子仪说的……都是心里话。”
武曼听着他在自己耳旁甜言蜜语，一时间不知怎么的，心口麻酥酥的，热乎乎的，便听到潞子仪继续说：“过了今日，或许再不相见，大司马便没有真心话可以对子仪说么？哪怕只是一句。”
武曼的喉咙滚动着，双手攥拳，“嘭！”一声突然挣开了潞子仪的怀抱，潞子仪还以为他要离开，哪知道武曼突然转过来，一把拉住潞子仪的衣襟，“嘭！”一声，将他抵在旁边的帐篷上，眼睛一闭，大义凛然的狠狠亲上去……
会盟燕饮，天子只饮了一杯，因着他惦念着和祁太傅做点亲密之事。养伤的这些日子姬林是清心寡欲，虽然食了很多美味儿，却没有食到太傅这个美味儿，祁律一直担心姬林的身子，拒绝和姬林做任何亲密的事情。
如今天子自觉身子已经好的差不多了，想要趁着今日与太傅发生点什么，便没有饮太多酒，生怕饮酒误事。
最重要的是，天子这些日子都没有变回小土狗，终于可以享受正常的“夜生活”，也不必躲躲藏藏。
姬林心中盘算着，便也去阻止祁律饮酒，要知道祁太傅醉酒的模样相当彪悍，姬林是万万吃不消的。
姬林连忙劝阻祁律，祁律只是饮了小半杯，脸色微微发红，身上微微发热，自觉没有上头，拍着胸口说：“无妨，太傅好得很！”
姬林眼看着他这么大义凛然，突然有些头疼，这不是醉酒的先兆么？倘或是平日里，祁太傅都会恭恭敬敬的，起码做个样子，如何会像个山大王一样豪爽？
姬林便拉着祁律从燕饮营帐出来，回了天子营帐，祁律走路微微有些打晃，进了营帐咕咚倒在榻上。
姬林无奈极了，说：“太傅，你又饮多了？真不该让太傅沾酒。”
祁律摆手说：“没事，稍微喝了一口口，律……清醒得很！”
他说着，爬起来，对姬林勾了勾指尖，笑眯眯的说：“律知道，天子想和律做羞羞的事情。”
天子：“……”
祁律豪爽的说：“快来！太傅已经等不及了！”
天子：“……”果然，太傅已经醉了，不然平日不可能这么大胆。
虽祁律微微有些醉酒，不过还不到撒酒疯的程度，只是豪爽了一些，姬林便说：“既然太傅满腔热忱，那寡人便笑纳了。”
天子眼神中闪过一丝凶狠，刚一上榻，咕咚一声，不知怎么的，那高大的身躯突然倒了下去，倒在榻上不动了。
“梆梆梆——”
与此同时，便听到营地中打更的声音。
——子夜到了。
“嗷……嗷呜？！”
姬林刚要“一逞英雄”，突然感觉到了那熟悉的眩晕，是那么多的熟悉，又是多么的不合时宜。
分明已经有几天没变成小土狗，姬林还以为遇刺之后，自己因祸得福，已经不会再变成小土狗了，哪知道……
“嗷呜？！”昏迷了好几日的小土狗突然昂起了小脑袋，眨巴着大眼睛，一脸迷茫。
而小土狗不远处，祁律也是一脸迷茫，还伸手晃着倒在榻上的天子，“啪啪啪”伸手拍了拍天子的脸面，说：“天子？林儿？你怎么先醉了？”
“嗷呜！”小土狗立刻跑过去，用想小脑袋拱祁律，祁律还在拍晕倒的天子，后知后觉的看向小土狗，震惊的说：“儿子？！”
不，不对，不是狗儿子，是天子……
祁律连忙改口说：“天子？”
小土狗“嗷呜嗷呜”了两声，使劲点点头，示意自己就是姬林本人，不，本狗。
虽祁律已经知道小土狗和天子是一个人，但当场大变活人这种事情，祁律还是第一次看到，天子在自己眼前昏倒，一直昏迷不醒的小土狗突然醒了。
小土狗坐在榻上，面对着自己的躯体，相当无奈，用小爪子揉着自己的额角，一脸老成。
前些日子分明没有变成小土狗，怎么一到关键时刻，就变成了小土狗呢？
祁律说：“难道是狗儿子，不，是狗蛋儿的伤口恢复的差不多了？”
小土狗感觉了一下，活动着自己的四肢，好像真是那么回事儿，伤口恢复的差不多了，也不是很疼了，或许是前些日子小土狗太虚弱了，所以姬林才没有变成小土狗，如今小土狗恢复了活力，一到子夜，姬林又变成了小土狗。
祁律眨了眨眼睛，终于消化了一下这个“设定”，看了看奶萌奶萌的小土狗，又看了看躺在榻上睡美人一样的天子。
祁律一笑，犯坏的走过去，在昏睡的天子唇上轻轻啃了一下，小土狗一看，虽然天子的身体是自己的，但是祁太傅在自己眼前，去啃“别人”的嘴巴，小土狗竟然相当吃味儿。
这可能便是俗话说的，自己吃自己的味儿罢。
小土狗立刻“嗷嗷”叫着，用脑袋拱着祁律，一副要发疯的模样，使劲打滚儿，不让祁律去亲天子。
祁律哈哈一笑，可能是觉得小土狗撒娇打滚儿的样子实在太有趣儿了，恶兴趣升起来，又去非礼天子，小土狗气的一脸严肃，跑过去，两只小爪子捂住天子躯壳的嘴巴。
祁律一看，摸着下巴，眼眸中闪烁着“恶鬼”一般的森然光芒，嘿嘿的说：“林儿不让太傅亲亲，那太傅只好做点其他什么事儿了。趁着林儿毫无反手之力，那太傅干脆代劳罢！”
祁律发觉，这是多好一个反攻的时机，天子简直就是一个乖巧的睡美人，看的祁太傅热血沸腾，祁律一脸坏笑便要去解天子的衣带。
小土狗大惊失色，祁太傅这简直是趁火打劫，立刻冲上去，也不捂着天子的嘴巴了，连忙用小狗爪子去压住天子的衣带。
好端端一个俊美的天子，仿佛一个工具人躺在榻上，被祁律和小土狗争来抢去，简直惨不忍睹……
第二日一大早，武曼起的有些晚，也是昨天晚上睡得太晚，他睁开眼睛之时，身边已经没人了，潞子仪不知去向，营帐外面十分嘈杂。
武曼忍着疼痛走出营帐，便看到虢公忌父一身戎装，说：“起身了？一会子便要出发了，回洛师，你也快准备准备罢。”
武曼点点头，险些给忘了，今日要准备回程了。
虢公忌父行色匆匆，武曼赶紧拦住他，试探的说：“师傅，那……潞国的队伍……”
他的话还没说完，虢公忌父已经说：“潞公一大早便带着潞国军队离开长子邑了。”
“甚么？”武曼心中咯噔一声，说：“走了？”
虢公忌父没看出武曼的古怪，说：“是啊，走了，别傻愣着了，快去准备。”
虢公忌父说完，也没有停留，急匆匆的离开，剩下武曼一个人站在冷峭的冬风中，喃喃的说：“走了……”
会盟顺利结束，队伍便要回程了，往洛师而去，这一路上都很平静，除了大司马武曼有点不对劲儿。
说大司马武曼有点不对劲儿，其实祁律也不知道他哪里不对劲儿，只是觉得武曼比起平日那锋芒毕露的模样，少了一丝嚣张，这些天都有点蔫蔫儿的，好像没什么精神。
祁律起初以为是赶路的问题，不过回到了洛师之后也是如此。
祁律趁着中午准备去膳房给天子做个“蟹粉套餐”，日前天子只吃过蟹粉拌面，还惦记着其他的蟹粉，祁律匆匆的走着，“嘭！！”一声，迎头一个黑影便撞了上来，撞的祁律险些跌在地上，仿佛撞在了一堵墙上，抬头一看，竟然是武曼。
祁律惊讶的说：“大司马？”
武曼撞了人，这才回身，说：“啊？对不住对不住，我没看到你。”
祁律心想自己也不娇小啊，武曼这么大的眼睛竟然出气儿用的，祁律便说：“大司马可是有心事？”
武曼仿佛炸了毛似的说：“没有！我能有什么心事？太傅不要瞎说！”
祁律这才问了一句，大司马竟然否认三连，祁律挑了挑眉，也没说什么，大司马便说：“祁太傅，你这是去膳房么？左右我没事儿，给你打打下手罢？”
武曼魂不守舍的，似乎想要找点事儿做，偏生最近司马部门太消停了，什么活计也没有，武曼便跟着祁律进了膳房。
祁律还想着，武曼好歹是个大司马，就算不会理膳，刀工肯定不错罢，给自己打打下手没问题的，但是祁律想错了……
因着祁律的味觉还没完全恢复，他想让武曼给他试试菜的滋味儿咸淡，等了半天，不见武曼回答，转头一看，不由大惊失色，因为武曼根本没有试菜，菜色摆在他的手边，武曼手里却拿着一只小匕，盛了一勺旁边的花椒，一大口送进嘴里……
“嘴下留情……”祁律的话还没说完，武曼已经将一大勺花椒塞进了嘴里，登时睁大了眼睛，说：“好、好呛……阿嚏！”
祁律不敢让武曼试菜，也不敢让他在膳房呆着，武曼就自告奋勇，去帮膳夫仆役劈柴，武曼可是大司马，仆役们没敢拒绝。
过了一会子，祁律还没做好蟹粉，几个仆役战战兢兢的走过来，十分胆怯地说：“祁太傅，您……您快去看看大司马罢。”
祁律还以为怎么了，紧跟着便听到仆役说：“大司马……大司马把柴火都切丝儿了。”
祁律：“……”
大司马最后是被轰出膳房的，依旧魂不守舍，游魂一般的便走了。
第二日有早朝，祁律进入治朝殿内，一走进去立刻眼皮狂跳，可不还是大司马么？大司马竟然坐在自己的班位上发呆。
祁律头疼的说：“大司马，这是律的班位，大司马的在那边。”
“哦哦！对不住对不住！”武曼十分诚恳的站起来，然后祁律眼睁睁看着他坐在了虢公忌父的班位上……
等卿大夫们都到了，姬林便从治朝内殿走了出来，在席位上坐下来，说：“今日可有甚么要紧事启奏。”
祁律心里吐槽着，天子您的大司马魂儿都飘走了，算不算要紧事。
便见到周公黑肩站起身来，拱手说：“天子，刚刚接到郑国送来的喜柬。”
姬林笑着时候：“哦？难不成是郑国的祭相有喜了？”
能送到洛师的请柬，必然不是什么小人物的喜事，别说是姬林了，祁律第一个想到的也是祭仲，祭仲“一把年纪”了，或许要娶亲也说不定。
周公黑肩说：“回天子，并非是郑国太宰的喜事，而是……郑国公孙的喜事。郑国与齐国联姻，公孙子都欲娶齐国宗室国女，特送来请柬。”

第88章 棒打鸳鸯
“公孙子都？”
就连祁律也吃了一惊,如果没有记错的话，公孙子都和自己的弟亲祭牙不是搞到一起去了么？老早之前的事情了，怎么突然竟然要娶亲了？娶得还是齐国的宗室国女。
卿大夫们也是一片哗然,当然，他们并不知道公孙子都和祭牙的干系,但是他们都知道郑国和齐国的干系。在大国联盟之中,郑国和齐国本就是同盟,而且郑国和齐国同为“超级大国”，一旦这两个国家联姻，那便是强强联手！
如今的齐侯的确有女儿，但是大女儿也没有到出嫁的年龄,所以公孙子都要娶的并非是齐侯的女儿，但同样是宗室的国女。齐侯禄甫有个弟弟,在历史上唤作夷仲年，也叫作齐仲年，夷代表的是东方的意思，仲是排行，而年则是他的名字，夷仲年的后人慢慢形成了年姓。
这个夷仲年乃是齐侯禄甫同父同母的亲弟弟,因为是一个妈生的，所以关系十分亲近，齐侯禄甫对夷仲年很器重。别看夷仲年是弟弟,但是他的女儿要比齐侯的女儿年纪大，正好到了出嫁的年龄。
说起夷仲年或许很多人都觉陌生，但夷仲年有个儿子,便是齐国的公孙,这个公孙比他老子要出名许多,那便是“大名鼎鼎”的公孙无知。
祁律记得公孙无知这个人，起初是因为他的名字，古人起名字真是相当“奇葩”了，管儿子叫做无知。
这个公孙无知因着是夷仲年的儿子，也就是齐侯禄甫的侄子，齐侯十分器重夷仲年，爱屋及乌，因此便也十分爱惜自己的这个侄子，爱惜到什么程度？爱惜到公孙无知他只是一个公孙，却比公子们的地位还要高，别说比齐国二公子纠、齐国小公子小白了，就连齐国的太子诸儿，也没有公孙无知的地位高！
公孙无知从小便接受着等同于太子的待遇，以至于齐侯禄甫去世之后，太子诸儿即位，公孙无知生出了反叛之心，直接刺杀了诸儿，自立为齐国国君。
这个公孙无知，便是历史上的齐前废公。齐前庄公和齐僖公两代连霸的局面，险些因为诸儿和公孙无知断送，不过很快，在诸儿和公孙无知的混乱之后，齐国迎来了最为辉煌和鼎盛的时期，那便是幼公子小白入齐，即位成为齐桓公，称霸春秋。
这次郑国与齐国联姻，出嫁的齐国宗室国女就是夷仲年的大女儿，而这个送嫁之人，应该是国女的家属亲戚，便落在了公孙无知的身上。
黑肩拱手说：“天子，郑国与齐国皆是我大周强国，如今天子即位，好不容易才抑制郑国的霸强地位，倘或郑国与齐国联姻，那么从中土到东方，便尽是这些霸强的土地了。”
黑肩并非危言耸听，的确如此。姬林上位以来，好不容易抑制了郑国嚣张的苗头，郑国经过宋国、陈国、蔡国卫国的东门之役，伤了元气，消停了好一阵子，似乎想要休养生息。如果郑国真的和齐国联姻，强强联手，郑国休养恢复的速度将会大大提升，这对洛师来说，无异于是一个巨大的威胁。
姬林身为周天子，不只是要对抗蛮夷的侵略，“自家”也要面面俱到，一个不留神，把诸侯养肥成了大国，无异于养虎为患。
姬林沉声说：“关于郑国和齐国的亲事，其他卿大夫有什么建议么？”
卿大夫们面面相觑，一时间窃窃私语的声音吵闹起来。
“绝不能让郑国和齐国联姻。”
“是了是了，郑国和齐国本就强盛，这两个国家若是互为表里，简直就是养虎为患啊。”
“那可怎么办，如今郑国和齐国联姻，天子也没道理拆散人家的姻缘啊。”
众人一时间都想不到一个好法子，虽然他们都清楚，不能让郑国和齐国联合在一起，但人家两个国家联姻，也没犯什么过错，没道理棒打鸳鸯。
姬林沉吟了一番，说：“这郑国与齐国结亲，本是喜事儿，公孙子都与寡人也有些交情，这公孙子都娶亲，按照礼制，应该由父兄场面迎亲，但郑国先公已世，而公孙子都的兄长乃是当今的郑伯，国君无故不出国土，郑伯也不好前去迎亲……”
姬林说的十分有道理，虽公孙子都的身份高贵，和夷仲年的女儿十分相配，但是迎亲是个问题，公孙子都的老爹已经去世了，他的兄长乃是郑伯寤生，共叔段这会子也死了，按照礼制，公孙子都迎娶宗室国女，是需要父兄迎亲的，这会子却没一个人符合条件。
姬林轻笑了一声，说：“不若如此，寡人便派遣祁太傅，亲自为公孙子都迎亲。”
祁律听到姬林点了自己的名字，抬起头来，看向天子。
俊美的天子唇角露出一丝丝“不怀好意”的微笑，祁律挑了挑眉，虽然君臣之位隔着大老远，但是祁律还是能感受到天子那不怀好意的笑容，天子哪里是让自己去迎亲，分明是让自己去棒打鸳鸯的罢？
黑肩立刻说：“祁太傅身为天子太傅，身份高贵，天子恩典，倘或真的令祁太傅为公孙子都迎亲，实乃对郑国的厚爱，想必郑国是不会拒绝的。”
祁律虽只是小吏出身，但他现在位列洛师王室的三公之首，身份那是无与伦比的高贵，充当公孙子都的父兄，前往迎亲，那是何等的荣耀，郑伯怎么可能拒绝呢？就算郑伯明白天子不安好心，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祁律立刻站起身来，说：“如此喜事儿，倘或律能为公孙子都迎亲，亦是荣幸。”
姬林点点头，说：“即是如此，那这件事儿便这么定下来了，周公，你草拟文书，即刻送往郑国，尽快告诉郑伯这则喜讯。”
什么喜讯，分明便是噩耗！
众人商谈之后，很快散朝，周公黑肩要去政事堂草拟文书，非常繁忙，祁律的文采没有黑肩出众，这样文绉绉的事情便交给黑肩处理。已经定下祁律作为迎亲特使，前往迎亲，不过黑肩的文书还没送给郑国，所以迎亲的事情也急在一时，祁律便很是悠闲的往膳房而去了。
祁律往膳房而去，心情十分愉悦的进了膳房，就看到膳夫们全都愁眉苦脸，脸子都快变成驴脸了，如丧考妣。
祁律说：“怎么的？”
膳夫们见到祁律进来，立刻犹如见了老父亲，赶紧说：“太傅，大事好了，大司马又来了！”
“又来了？”祁律一听，也吓坏了，武曼这个厨房杀手怎么又来了？
最近司马部门没什么事情，毕竟淮夷已经平定了，潞国也归顺了天子，东夷人和北狄人平静的不得了，司马部门自然也平静的不得了，武曼没什么事儿可做，就看上了膳房，总是钻进膳房来消遣时间。
祁律头疼不已，膳夫们小声抱怨着：“大司马怎么总是往咱们这面跑，司马那么闲得慌么？”
“就是啊，来帮忙也好，这……大司马纯属是来捣乱的，咱们地位低下，也赶不得。”
“哎，太傅您快去看看吧，大司马又在将柴火切丝儿了！”
祁律揉着额角，从膳房出来，来到后面的仓库旁边，果然一眼就看到了挥汗如雨的大司马，武曼正在帮助仆役们砍柴，只不过武曼仍然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真的仿佛在切丝儿，手法灵动又凌厉，“唰唰唰！唰唰唰！”产量惊人！
祁律连忙说：“大司马！”
武曼正在给柴火切丝儿，听到祁律的声音，这才晃过神来，说：“太傅啊，还有甚么活计？你们不要与我客套，能做的尽管支会我来做。”
祁律干笑了一声，心想也要你能做啊。因为武曼有力气没地儿用，祁律便让武曼去剁馅儿，捶丸子，祁律亲测过的，捶丸子有益于纾解烦闷的心情。
于是膳房里便传来“咚咚咚！咚咚咚！”的声音，武曼一脸恶狠狠捶着丸子，擀面杖差点给捶断了。
武曼来膳房里捶丸子，每日都捶，一连捶了三天。
第一天，天子吃的是牛筋丸汤河粉，吃的是津津有味，只觉得和河粉滑，牛丸弹，汤头鲜，那其中的妙处真是说也说不完。
第二天，天子吃的是青菜鱼丸汤，鱼丸鲜美，青菜甘甜，汤头清爽，那滋味儿别提多清爽了，天子一口气能喝三大碗。
第三天，天子吃的是老北京最地道的干炸丸子，丸子炸的喷香四溢，尤其是那蘸料，吃一颗想两颗，吃两颗想四颗。
天子就算再爱吃丸子，也不能顿顿都吃丸子，早中晚三餐，全都是丸子，现在看到圆的东西差点想吐，以至于祁律给他做了醪糟汤圆，天子脱口而出：“寡人不想吃丸子了！”
祁律也是相当无奈，大司马出产丸子的速度太快了，每天能剁很多肉馅，捶很多丸子，如果不吃完实在太浪费了，本着不浪费的观念，这些日子大家都在吃丸子。
今日大司马武曼还是在膳房捶丸子，獳羊肩从外面走进来，说：“太傅，司行那面忙不过来，周公正在处理郑齐联婚之事，潞国送来了文书，司行请祁太傅前去帮忙呢。”
司行就是管理外交的部门，周公黑肩因为为人相当圆滑，所以供职在司行部门，那是王室司行之中的扛把子。
这些日子黑肩十分忙碌，因此抽不开身，便想请祁律帮忙照看一下潞国的外交之事。
“潞国！？”
祁律还没有开口，一个声音突然插了进来，大司马两手举着擀面杖，一直魂不守舍的敲着肉馅，哪知道獳羊肩一句话，竟然把大司马的魂儿给拽了回来。
武曼立刻说：“潞国怎么了？”
獳羊肩说：“回大司马，具体小臣也不知，潞国送来了文书，好像是关于送质子进洛师的事情。”
潞国归顺了大周，但到底来说潞国是赤狄人，又是赤狄之中最强悍的一支，所以天子也不是十分放心，潞子仪回到潞国之后，便提出送质子来大周的想法，姬林已经同意了，如今正是潞国送质子来大周的时日，不过周公黑肩忙不过来，所以想请祁律帮忙。
祁律平日里的工作弹性本就大，这会子司行需要帮忙，祁律便放下手头的活计，让膳夫们继续忙碌，自己净手之后往政事堂而去。
潞国的确要送质子来洛师，为了表达潞氏的诚意，送来的质子还是潞氏的贵族，队伍已经启程了，很快便会到达洛师，祁律要做的，就是安排人手去迎接队伍。
如今洛师和潞国是交好的关系，所以人质送过来也不能怠慢，还是需要以礼相待的，如此一来，不只是要迎接质子，还要准备一场燕饮为潞国贵族接风。
祁律全权负责了这件事情，潞国队伍进入洛师当天，祁律便亲自来到洛师城门迎接，将潞氏的使者引入馆舍下榻，晚间来参加接风燕饮。
据说这次送来的潞氏质子身份很高，所以燕饮的格调也很高，天子和卿大夫们都会出席。
武曼走进燕饮大殿，士大夫们互相恭维着，他一眼就看到了潞国的使团，仔细扫了一遍，没有发现认识的人，更没有发现他想要见的身影，眼中不由有些失落，坐进了自己的席位中。
武曼刚坐进去，就看到有人走了过来，原来是大司空尹子。尹子年迈，很少来参加宴席，因此来参加燕饮实属不易。
日前尹氏与武氏多有不和，不过如今已经是过去的事情，现在尹氏和武氏并没什么不融洽，而且因着尹氏和武氏在长子邑救驾有功，分别得了功劳，两面合作了一次，多少更加熟悉了一些。
尹子主动过来打招呼，武曼赶紧起身还礼，说：“尹老您是长辈，应该是曼先作礼的。”
尹子笑眯眯的说：“武将军少年英才，日前老朽为武将军说的亲事，可还作数呢，武将军要不要重新考虑一番？”
武曼一愣，这才想起来，原是自己与尹四小姐的事情，之前武曼发过誓，这辈子非尹四小姐不娶，但他心里头惦念的那个尹四小姐已经去了潞国，成为潞国的国君，而如今这个尹四小姐虽然也是各种好，活脱脱一只真正的小白兔，但不知为何，武曼心里始终惦念着那个假的小白兔。
武曼尴尬的说：“这……尹家姑娘知书达理，温婉可人，只是……”
武曼礼貌性的夸赞了两句尹四小姐，本想一转折，婉拒掉尹家的婚事，哪知道他的话还没说完，就听到一个笑声说：“是啊，尹四小姐知书达理，温婉可人，大司马英雄了得，这英雄美人，自古便是一对儿，简直是天造地设，大司马何不趁机答允了这门亲事？”
那人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丝笑意，倾洒在武曼耳畔，武曼浑身一震，立刻回过头去，对方距离武曼很近，因为身材高大，还微微弯了一些腰，武曼猛地回头，两个人的嘴唇差碰在一起。
武曼定眼一看，脑海中“轰隆——”一声，震惊的说：“潞子仪？！”
那站在武曼身后的，竟然是潞子仪。
潞子仪没有穿女装，如今他已经是潞国的国君，也没有必要再为了掩藏身份而穿女装，一身黑袍，头戴诸侯冕旒，衬托着他高大的身材，面容俊秀的不像样子，唇角噙着一抹属于君主的笑容，带着一股戏谑。
武曼震惊的说：“你……你……”
潞子仪微微一笑，说：“你们周人的礼节，就是直呼孤的姓名，然后又你来你去的么？”
武曼这才后知后觉，自己刚才失态，当众大喊潞子仪的名讳，如今的潞子仪已经是国君了，武曼突然这么大呼，燕饮殿上的人全都看着武曼。
武曼尴尬的咳嗽了一声，却觉咬牙切齿，说：“你怎么在这里？”
潞子仪说：“孤跟随使团拜见天子，为何不能在这里？这次的接风宴，难道不是为孤准备的？”
武曼有些恍然，说：“是了，潞公怕是亲自来送质子入洛师的罢。”
怪不得这次燕饮格调如此高，原来潞国国君亲自来访，武曼刚觉得合情合理，便听到潞子仪说：“大司马不知么？孤并非是来送质子入周的。”
武曼奇怪的说：“那你是……”总不能是专程来看自己的罢？
武曼这么想着，登时抖掉了一身鸡皮疙瘩，心想潞子仪这个不告而别的人，才不会这么深情呢。
哪知道潞子仪笑着说：“孤……便是潞国的质子。”
“甚么？！”武曼彻底呆住了，潞国的贵族质子，竟然是潞国国君本人？
其实有很多封地的诸侯会在洛师供职，例如虢公忌父，他本身管理着虢国，但是同时又是洛师王室的卿大夫，但是潞国距离洛师如此遥远，潞子仪竟然要亲自来做人质。
况且那是人质，又不是来做卿大夫。
大司马武曼一脸震惊，久久回不过神来，尹子没看出他们的干系，还笑着说：“大司马不知么？潞国国君好生气量，为了潞国与我大周的干系，准备亲自入洛师为质子，这件事儿不是祁太傅亲自处置的么？使者的名单早就确定下来了。”
尹子这么一说，武曼恍然大悟，是了，使团的名单肯定早就确定下来了，绝不能一拍脑袋潞国国君就来了，而武曼竟然一直毫不知情，等潞子仪出现在自己面前，武曼这才吓了跳。
武曼立刻在人群中寻找祁律的身影，这一切必然是祁律做的好事儿，故意隐瞒。
的确，其实祁律早就看到潞国使团的名单，也早就知道贵族质子便是潞子仪本人，但是他没对武曼说，一来准备给武曼一个惊喜，二来也是小小的“报复”一下武曼，祁太傅是记仇的，他可没忘记自己和武曼第一次见面，武曼便来威胁自己，让自己远离天子。
武曼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祁太傅摆了一道，如今又是后悔，又是气，但是也没什么法子。
潞子仪笑着说：“曼曼，想孤了么？”
武曼皱眉，一脸嫌弃，说：“真恶心，瞎叫甚么。”
尹子本打算给武曼说亲的，不过武曼和潞国国君似乎要叙旧，尹子便知趣儿的走开了。
祁律正在和黑肩、忌父攀谈，黑肩笑眯眯的说：“祁太傅如此戏耍大司马，小心大司马记仇。”
祁律笑眯眯的说：“嗨，大司马隶属于司马，潞国使者之事隶属于司行，大司马不知情，这也是合情合理的事情，可不赖律。”
三个人正说话，尹子走了过来，一眼就看到了虢公忌父，笑着说：“虢公。”
忌父立刻还礼，说：“尹老。”
尹子没能给大司马说亲，这会子又盯上了虢公忌父，笑着说：“虢公，你几时才会松口，做我尹家的姑爷？老头子可是盼着和虢公变成姻亲的干系呢。”
虢公忌父一听，下意识瞟了一眼黑肩，感觉自己好像做贼一般。不过黑肩的脸色如常，和平日一样，带着淡淡的微笑，仿佛是一只无害的狐狸。
黑肩佯装不在意的对尹子说：“尹老，黑肩也尚未娶亲，您家中那么多温婉的姑娘，怎么不见给黑肩也介绍介绍？”
尹子还没来得及说话，哪知道虢公忌父突然说：“不可！”
尹子奇怪的看向忌父，说：“虢公，你这是……”
虢公忌父后知后觉，发现自己刚才有些失态，但他心里当真着急的厉害，黑肩竟然让尹子给他介绍妻室，明明他们已经做过了那等事情……
一想到这里，忌父只觉得胃中酸涩，竟然泛起了酸水，堵在胃里难受的厉害。
黑肩还笑眯眯的对虢公忌父说：“为何不可？”
黑肩简直是明知故问，虢公忌父的脸上露出一股子怒色，脸色瞬间严肃起来，仿佛是冬日的天气，一天比一天冷，然后快速结冰，最后冻成了大冰坨子。
虢公忌父的气息阴沉沉的，一句话不说，盯着黑肩的笑容，突然一把拉住黑肩，说：“跟我来。”
说罢，拽着踉跄的黑肩冲出了燕饮大殿。
祁律一脸迷茫，心说这两个人风风火火的干什么去，看起来简直跟私奔似的。
尹子第一次给大司马说亲没成功，第二次给虢公忌父说亲也没成功，一瞬间只剩下老爷子和祁律，老爷子便笑眯眯的看着祁律，说：“祁太傅，您也没有娶妻罢？”
祁律：“……”
祁律尴尬的笑着说：“是、是啊……”不过不瞒老爷子，律虽然没有娶妻，但是男朋友和“儿子”都有了。
祁律一眼就看出来了，老爷子怕是“太寂寞”了，想要给自己也说说亲事，祁律眼皮狂跳，就在此时，天子突然“从天而降”，声音很正色的说：“太傅，寡人正在找你，正好要与太傅说说迎亲之事。”
尹子一听，天子有正经事要和祁太傅谈，也不好打扰，便说：“那老朽先告退了，不打扰天子与太傅谈论正事。”
尹子离开，祁律狠狠松了一口气，姬林便带着祁律离开了燕饮殿，进入了路寝宫的太室。
祁律还以为天子真的有要紧事跟自己谈，哪知道一进太室，天子便将寺人宫女全都遣走，然后嘭的一声关上太室的殿门，眯着眼目说：“太傅真是不让寡人省心，稍微错开一会儿眼目，便会拈花惹草。”
祁律说：“天子，天地良心，尹子年纪大了，就只有说亲这一个爱好……再者说了，律正要机智的拒绝尹老呢。”
姬林“哼”了一声，颇有傲娇小奶狗的模样，说：“寡人不管，寡人要惩罚太傅。”
祁律挑了挑眉，看了一眼室户，其实他并非看室户，而是看外面的天色，笑着说：“天子，您真的确定，时辰还足够么？”
姬林下意识也看了一眼室户，的确，时辰不够了，夜色深沉，马上便要子时，天子的任何“惩罚”都来不及了。
祁律“嘿嘿嘿”笑起来，搓着掌心，分明一副清秀的长相，笑的竟然跟个山大王一样，逼近两步俊美的天子，“嘭！”将天子壁咚在太室的殿门上。
祁律因着身材的问题，壁咚起姬林很费劲，尤其还要仰着头，但是这一点子也不妨碍祁太傅的气势。
祁律笑着说：“天子，子时已经到了，天子如果想要惩罚律的话，律可以代劳……”
祁律的话还没说完，姬林动作迅捷，一把捞住祁律的腰身，猛地打开殿门，直接一带，便轻巧的将祁律推出了太室，随即太室大门“哐！”一声闭合，祁律再次一次被天子关在太室门外。
祁律反应过来的时候，天子已经把门牢牢的关闭了，祁律立刻跑到室户边上，扒着室户说：“天子，开门啊！”
姬林把祁律推出太室，就知道他要爬窗户，立刻转到室户边上，又要关室户。祁律死死扒着室户，说：“林儿，太傅保证轻轻的，没关系，林儿你躺平就行！”
姬林头疼不已，眼皮狂跳，自从祁太傅发现天子子夜就会变成小土狗之后，便萌生了各种各样奇怪的想法，想要趁着天子子夜无力反抗之时，一举攻下俊美的天子。
姬林总觉得，太傅大胆起来，连寡人都害怕！
姬林说：“太傅，乖，别熬夜，快去歇息。”
说完，“嘭！”一声，将室户也关了起来，还从外面落了门闩，似乎生怕祁律这头“猛虎”半夜溜进来似的……
黑肩的草拟文书送到了郑国，郑伯寤生心里比谁都清楚，天子肯定不喜欢郑国和齐国联姻，让祁太傅来送亲，这分明就是想让祁律找辙搅浑这桩婚事。
但是郑伯寤生什么也不能说，只能十足感激的应承下来，于是祁太傅以公孙子都父兄的身份代替迎亲的事情，便这样定了下来。
齐国和郑国中间隔着很多国家，齐国送亲的队伍由公孙无知作为特使，一路从齐国横穿，来到凡国这个地方。
凡国也是大周管辖的诸侯国，姬姓，伯爵。就如同很多名不见经传的小国一样，凡国的国土面积非常小，夹缝生存，谁也不敢得罪，尤其凡国还夹在卫国和郑国的中间，要知道卫国和郑国是两个不同的阵营，经常打仗，凡国夹在中间实属不易。
因为凡国相当中立，谁也不敢得罪，所以相对很好说话，这次齐国送亲的队伍，和郑国迎亲的队伍，便会在凡国的境内汇合。
祁律身为迎亲特使，也会亲自前往凡国，迎接齐国的宗室国女。
祁律要出使凡国，姬林自然也想要跟着去，但是如果姬林跟着去凡国，岂不成了天子亲自为公孙子都迎亲，这实在太不是像话。虽公孙子都的地位很高，但说到底，公孙子都只是个公孙，姬林贵为天子，没有天子亲自为公孙迎亲的道理。
所以姬林是绝不能跟着祁律前往凡国的，如此一来，祁律去迎亲，又要参加公孙子都的婚礼，这一来一回，至少也要两三个月。
如今是冬日，等明年开了春儿，姬林才能再次见到祁律。但凡这么一想，姬林便觉得心里不是滋味儿，尤其郑国可还有个祭牙。
祭牙虽然是祁律名义上的拜把子兄弟，但是姬林比谁都清楚，这个祭牙在和公孙子都搞上之前，见到祁律总是脸红，若说祭牙对祁律没什么感觉，姬林是一百个，一千个不相信。
而如今公孙子都和祭牙之间不知怎么的，公孙子都竟然要娶亲了，姬林更是不放心祁律去郑国，万一祭牙对祁律死灰复燃可如何是好？
姬林可怜兮兮的，十分舍不得祁律，祁律又怎么舍得姬林呢，毕竟两个谈恋爱也不是很久，正是如胶似漆的时候，况且祁太傅刚刚燃起了反攻的圣火，这么长时日见不到俊美的天子，心里也是百爪挠心的。
祁律临走之前，特意给姬林做了一些小食，干脆面、蜜汁肉脯、麻辣卤味、藕粉等等，祁律还专门做了一些建水豆腐和包浆豆腐。
豆腐双拼做好了，随吃随烤，只要稍微烤一下，粘上一点酱汁儿，建水豆腐又韧又弹，经过烤制，那口味就是普通豆腐不能比拟的，合着酱汁鲜香无比，也没有豆子的腥味儿。
而这个包浆豆腐，经过烤制外焦里嫩，外面焦脆无比，一咬开真真儿的爆浆，将鲜嫩发挥到了极致。
祁律做了一堆的小食，仿佛生怕自己走了之后，宫里会饿着天子似的。天色蒙蒙亮，使团的队伍便准备启程了，祁律好不容易才从榻上爬起来，洗漱整齐之后来到洛师城门口。
祁律看了一眼，天子并没有来亲自送行，虽祁律觉得有些可惜，还想再见天子一面，但不来就不来了，免得送行的时候舍不得。
祁律离开洛师城门，准备登上辎车，刚靠近辎车，突然闻到一股子淡淡的香味儿，那香味不正是烤豆腐的味道？
这包浆豆腐不是用卤水点的，有一股特别的味道，不能说像臭豆腐的味道那么夸张，但也有一股子淡淡的味道，经过烤制，那股子味道并不明显，吃起来格外的香嫩。
祁律似有若无的闻到了这种味道，仔细闻了闻自己的袖袍，虽然昨日做了很多包浆豆腐，但自己身上应该没有这种味道才是，分明是新换的衣裳，也沐浴更衣过。
“哗啦——”祁律掀开辎车的帐帘子，登时一股子烤包浆豆腐的香气扑面而来，那味道根本不是错觉，正是从辎车里传出来的，十分浓郁。
祁律定眼一看，自己这个特使的辎车中竟然有人，那人一身黑色的装束，端坐在辎车的软席之上，面前摆着一张案几，上面陈列着各种烤豆腐、干脆面、猪肉脯、炸藕条，还摆着藕粉和奶茶，吃的是津津有味而。
不正是天子么？！
姬林用小签字扎着烤的外焦里嫩的包浆豆腐，沾满了酱汁，又将豆腐在干碟之中滚了一圈，然后送入口中，对祁律扬起一个俊美且温暖的笑意，说：“太傅，这豆腐当真美味儿，软嫩的仿佛太傅一般。”
祁律：“……”
祁律以为自己看错了，揉了揉眼睛。祁律的确不舍得和俊美的男朋友分别，但也不至于产生幻觉。
他揉了揉眼睛，“幻觉”没有消失，天子还坐在自己的辎车上，不止如此，天子怀里还抱着那只小土狗。
因为天子醒着，小土狗自然不可能醒着，好似沉沉的睡着，趴在天子怀里。
祁律：“……”
祁律眼皮狂跳，说：“天子，您怎么来了？”
他说话间，辎车已经粼粼开动，祁律很想叫停车队，大喊一声，别开车，天子还在车上。
姬林则是一脸悠闲，笑着拍了拍软席，示意祁律坐下来，随即说：“太傅，不必如此紧张，放轻松，寡人并非是去迎亲，好巧啊，寡人正想要去凡国亲访，考察一番。”
祁律：“……”呵呵，天子，果然好巧呢。
天子要亲自去凡国考察，完全合乎规定，虽然诸侯有规定，没大事不能出国界，但天子是自由的。
尤其这段时间淮夷人和赤狄人都很平静，洛师之内将相和睦，天子就算是出远门，也没什么问题，再者只是凡国，凡国和郑国都在洛师的旁边，也不是很远。
天子已经从洛师“溜”出来了，祁律也不能把天子再送回去，干脆大家一起上路。
车队离开洛师，朝着凡国的方向而去。
凡国也是诸侯国，也是姬姓国，也在洛师周围，但凡国并非是大国，经济和军师都不发达，人口也没多少，相对比周边的强国便落后了不少。
队伍离开王室就能感觉到，路途颠簸，凡国和共国接壤的地方非常荒凉，加之是冬日，风很大，路上飞沙走石的。
这日已经恍惚，因为周边太过荒凉，风实在太大，队伍一时还没找好在哪里扎营，姬林吃多了烤豆腐，辎车颠簸，又都是土路，难免有些晕车，一张俊美的面颊微微发白，颇有一种忧郁的美感。
祁太傅男友力爆棚，便让姬林躺在自己的腿上，辎车忽然“嘭！”狠狠颠簸了一下，案几险些给颠簸的跳起来，案几的承槃上还有几块烤豆腐，随着辎车的颠簸直接飞出来，打着滚儿便要掉在软席上。
天子分明晕车的厉害，此时反应却十分迅捷，“唰！”黑色的袖摆一扫，立刻勾住承槃，接住那几只蹦出来的烤豆腐，动作可谓是行云流水，又欲又飒……
姬林露出一个庆幸的微笑，说：“幸好，寡人的烤豆腐。”
祁律有些无奈，掀开辎车帘子，说：“甚么情况？为何如此颠簸？”
祝聃策马而来，说：“太傅，前面似乎有些杂乱，已经遣人去看了。”
祁律掀开车帘子，远处扬起尘土，的确有些混乱的模样，好像有马匹奔腾，隐约还看到有人在奔跑。
随即便听到一阵喊声：“戎人来了！”
“马贼来了！”
“快跑啊！是屠何人！”
原那些奔跑之人竟然是凡国边境的百姓，而身后昏昏的黄土，是山戎人马蹄大作的杰作。
凡国这一代经常被山戎袭击，山戎其实就是生活在山地的戎人，按理说都很遥远，在秦国、晋国和燕国附近，但是近些年来，山戎人彪悍壮大，不停的内部并吞，并且朝着中原的卫国、郑国一带侵犯。
凡国边境的百姓经常会遭到山戎的抢掠，这些山戎人在他们口中就是马贼，山戎的作风也和马贼差不多。
祁律知道凡国这一片有戎人，但是没成想真的让他们给碰上了，姬林一个翻身，立刻从祁律的腿上坐起来，突然从小奶狗的模式切换成一朝天子，眯着眼睛说：“祝聃，下令布军，动作快！”
祝聃立刻大喊：“布军！敲响战鼓！”
尘土飞扬，那帮马贼一般的山戎人远远的看到他们的队伍，因为人数悬殊，似乎也不敢太过靠近，祝聃立刻让士兵保护百姓撤退，撤进他们的包围之内。
黄沙的尽头，遥遥的，祁律就看到那群山戎人竟然是一个年轻人带队，不到二十岁的模样，甚至更加年轻，比姬林还要年轻，他坐在马上，举起手来，示意驻马，身后的山戎人立刻停住脚步，竟然整齐划一。
祁律眯眼说：“这带头的山戎人，是甚么名堂？”
祝聃并不清楚，毕竟这是第一次碰面，刚要去彻查，便听到凡国的百姓说：“恩公有所不知，这是马贼的头领，唤作由余！”
祁律吃了一惊，震惊的说：“由余？”
姬林不知由余是谁，但见祁律这副表情，眯眼说：“不会又是太傅的老相识罢？”
祁律：“……”

第89章 第 89 章
天子见到祁太傅一脸惊讶,还以为这个名唤由余之人，又是祁太傅的老相识，毕竟祁太傅的老相识实在太多了,之前就有一个公子万，心心念念的爱慕祁太傅,因此天子见到祁太傅的老相识，都格外的忌惮。
祁律眼皮一跳，只觉得天子的眼神相当有深意。
这个由余，并非是祁律的老相识,祁律压根儿不认识由余。祁律并非真正的“原主”，也不是古人,哪里认识那么多老相识去？
祁律今日是第一次见到由余,而且对方骑在高头大马之上，隔着滚滚的黄沙，只能看到一个大体的模样，根本看不真切,说什么第一次见也勉勉强强，顶多是见过半面。
但祁律听到由余的大名，一副很是吃惊的模样，不为别的，这个由余，可是春秋时期大名鼎鼎的人才！
或许有很多人都在问,秦国在春秋时期，明明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三线国家,到了战国早期,秦国也不算什么种子选手,为什么到了最后,秦国会并吞六国，统一天下呢？
其实原因很简单，那就是持续发展。如今强大到不可一世无人比肩的郑国，在郑伯寤生去世之后简直便是墙倒众人推，诸侯日常就是“吃饭睡觉打郑国”；不久的将来将要称霸春秋的齐国也是如此，在春秋首霸齐桓公去世之后，儿子哄抢国君之位，国家动荡，最后姜齐更是被田姓取代，变成了田齐国；南方称霸不服管教的楚国也是起起落落，沉沉浮浮。可以说只有秦国，一直在走可持续发展的道路，持续上坡。
秦国发展的前期，因为周平王的许诺，只要秦国可以从戎狄人手中夺回大周的领土，那么领土自动归顺秦国。所以前期的秦国一直在专心对外，对抗西面的戎人和北面的狄人。也因着秦国专心对外，又被中原人视为“不入流的野蛮人”，放松了对秦国的警惕，秦国随即迅速壮大崛起。
而在这秦国崛起的前四百年间，出现了一个不可一世的大才，成就了秦国称霸戎人十二国的伟业，戎人于秦，闻风丧胆，尽数臣服，这个不可一世的大才便是由余！
由余的一生可谓充满传奇色彩。由余乃是周人后代，祖上晋国人，因着翼城与曲沃这些年的不断征战，因此由余一家在动荡中背井离乡，后来由余被迫逃进了戎地，成为了一名戎人的大夫。
因着由余本是周人，十分了解周人的文化，后来西戎绵诸王便派遣由余作为使臣，出使秦国。当时的秦朝乃是秦穆公执政，一眼便相中了由余，绵诸王认为由余熟悉周人文化，所以让由余出使对绵诸有利，而秦穆公认为由余常年生活在戎地，因此了解戎人内部，如果可以拉拢由余，对秦国征讨戎人亦十分有利。
秦穆公对由余抛出了橄榄枝，只可惜因着当年动荡的缘故，由余逃窜到戎地，戎人对由余有收留之恩，所以由余不肯归顺秦穆公。
当时秦穆公的内史大夫便给秦穆公出了一个主意，用计策分裂由余与绵诸王，让绵诸王猜忌由余。秦穆公一方面拖延由余返回绵诸的时间，一方面给绵诸王送去美女财币，绵诸王沉迷于美色和金钱，由余被扣留整整一年才回归绵诸，绵诸王见到了由余却质问由余为何迟迟不归，猜测由余可能是“乐不思蜀”。
从那之后，绵诸王便怎么看由余怎么不顺眼，觉得他去了一次秦国，便被周人同化了去，事事提防，不听由余的劝谏。最后的结果可想而知，由余心灰意冷，离开了戎地，主动投奔秦国。
秦国收敛了由余这个大才，立刻重用由余，由余只用了一年时间，火速出兵，向外征讨，兵贵神速的打压了戎人的气焰，当时包括义渠在内的强大戎人，全都向秦国俯首称臣，不敢造次，秦穆公一口气收服了戎人十二国，跻身成为春秋霸主。
可以说，如果没有由余征讨戎人，收服戎人十二国的壮举，秦国也不可能如此平稳而迅速的壮大起来，所以在秦国的前四百年间，由余的贡献是不可估量的。
因此祁律听到“由余”二字的时候，十足的震惊，如果此“由余”真的是比“由余”，那么如果能把由余收揽过来，岂不是赚发了？
祁律来不及理会天子的“质问”，立刻对那些百姓说：“这个由余，可是周人？”
百姓一听，简直是怨声载道，说：“正是啊！他就是个周人，竟投奔了山戎，这种叛国贼，不得好死啊！”
祁律有所疑惑，不敢肯定这个由余到底是不是历史上的由余，其实有一个原因，虽然都是戎人，但是西戎和山戎是不一样的存在，山戎人在北面，西戎人顾名思义在西面。
按理来说，由余应该在绵诸供职，绵诸在西面，距离这里很远，而山戎才是侵犯中原的“常客”。
如今姬林堪堪即位没有多久，而这个由余也十分年轻，祁律琢磨着，或许是由余还没有流落到西戎，而是在洛师周围落草成寇，成为了马贼。
那领头的由余比姬林还要年轻，坐在马上，却高大而挺拔，因为黄沙漫天，祁律也看不清他的容貌。由余见到天子的军队，立刻抬起手来，距离太远听不见他们说什么，不过很快，队伍立刻调头，竟然快速撤退了，或许是不想和他们硬碰硬。
祝聃一看，马贼撤退了，一方面让虎贲军小心应对，唯恐那些马贼是假意撤离，另外一方面则是将难民全都组织起来，以免难免里混入居心叵测之人。
由余已经带兵离开，祁律仍然望着滚滚的黄沙，盯着那蒸腾而起的黄沙，眯着眼睛，似乎在思考什么一般。
姬林一看，心中当即酸溜溜的，立刻捏住祁律的下巴，迫使他转头看向自己，说：“太傅，有甚么好看的，还能有寡人好看么？”
祁律吓了一跳，这附近这么多人呢，幸好这些人并没有注意祁律和姬林的小动作。
祁律连忙咳嗽一声，说：“没看什么。”
姬林狐疑的说：“没看甚么？寡人怎么觉得太傅好似认识这个由余，连他是周人都一清二楚。”
祁律又不能告诉天子自己知道历史，就搪塞说：“律只是听说过这么一个人而已，并不认识，据说是个将才。”
祁律连忙岔开话题，说：“天子，还是快将这些难民组织起来罢。”
姬林立刻下令扎营，将难民组织起来，分发粮食，难民们被山戎马贼追赶，可谓吓得魂飞魄散，没成想竟然遇到了天子。
祁律带着人来给难民们舍粮，也是为了再打听打听由余此人。祁律一面给难民们亲自舍粥，一面说：“方才追赶你们的山戎人，是甚么名头，你们可知道？”
“那伙人都是马贼啊！”
“是啊是啊，就在这附近的山上！”
一说起那些山戎人，难民们似乎有说不尽的话，说：“大人您有所不知啊，据说附近的山上有山戎的贼窝，但是这地方的山势陡峭，当地的官兵都找不到贼窝，对那些山戎人根本没有法子！马贼日日下来抢掠，尤其是最近这些日子，来得频繁！”
“是了，这些马贼，根本没有良心，他们抢掠了我们的粮食，还杀人放火，把女人全都掠走，折磨娃儿，甚么样的事情都做得出来！”
“无错，无错啊！”
戎人的作风本就十分彪悍，尤其是山戎的马贼，大多是一些不开化之人，更别提接受什么教育了，在他们眼里弱肉强食便是原则，因此抢掠手无寸铁的妇孺和孩童都是常事儿，并没有什么原则可言。
祁律听了皱了皱眉，其中一个老者说：“今日遇到的马贼，还是这些山戎人中最仁慈的一支呢！”
祁律说：“老人家，这话怎么讲？”
那老者说：“大人您不知道，这马贼有好几支队伍，方才您见到的便是由余，是马贼的小头领，除了由余之外，还有好几支队伍，这几支队伍互不相让，有的时候才走了一队马贼，又会杀出来一队马贼，咱们平头小民家里能有多少粮食啊？前面的马贼抢掠了粮食，后面的马贼又来，根本交不出粮食，那只能等死啊！这个由余还是最仁慈的一个，他的兵马只抢粮食，从没伤过性命，旁的队伍可不是，见到人立刻提刀就砍，所过之处必然血流成河啊！还请大人，救救小民，救救小民罢！”
老者跪下来，其他难民也全都跟着跪下来磕头，一时间哭号的声音直冲云霄，弥漫在天际。
因为这地方地处边境，好几个国家接壤，马贼的贼窝也不知道具体在什么位置，总是抢掠了这边，便逃入其他国家抢掠，来回逃窜在边境，就算是当地的官员想要管理，但是找不到贼窝，无法根治，马贼逃到其他国家还需要交涉，错过了时机根本抓不到马贼。
其实就算发现了贼窝，按照凡国这种小国的实力，说不定还没有马贼的武装强大，因此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根本不敢硬碰硬的去管，平日里只是走个流程而已。
祁律皱着眉，觉得这件事情必须管一管，一来是这个由余，如果能拉拢由余到洛师来，绝对是一件好事，姬林刚刚即位，绝不会嫌弃人才太多。这二来，也是祁律亲眼看到了马贼劫掠百姓的场面，这还是由余带队的场面，倘或是其他马贼带队，不知是什么血腥的局面了。
不过他们是来迎亲的，因此队伍不能在这边久留，祁律安排了难民，便准备见到凡国国君的时候说一说这件事情。凡国兵力弱小，不敢触动这些马贼，可是如果马贼真的在凡国边境膨胀起来，最后吃不了兜着走的还是凡国，如果能除去这些马贼，凡国也会受益。
众人在荒野耽误了一天，第二天一大早，兵马立刻启程，往原定计划的凡国馆驿而去。
因着是天子太傅亲自来迎亲，而且天子还亲自来访问凡国，凡国国君早早便等在了馆驿门口，亲自迎接着。
这里是凡国的边境，没有什么行宫，因此天子和祁太傅只能在馆驿下榻，一路走来，馆驿的条件还是好的。
凡国国君乃是伯爵，姬姓，凡氏，说起来凡国和周公黑肩还有些沾亲带故，不为别的，因着凡国也是周公旦的子孙，若是追溯根源，曾经也是名门望族。凡伯见到天子的辎车立刻迎上去，恭敬的说：“拜见天子！我王万年！”
姬林都没有下车，打起车帘子看了一眼，淡淡的说：“凡公，寡人想问问你，你可知你这凡国边境，百姓日日被马贼荼毒？”
凡伯没想到天子一见面，竟然直接谈起了马贼的事情，连忙咕咚一声跪在地上，说：“罪臣知错，罪臣知错！还请天子责罚！罪臣也知这山戎马贼可恨，令兵马倾巢出动围剿多次，只可惜……只可惜罪臣无能，我凡国的兵马，竟……竟无法与马贼抗拒，实在……实在……是无能为力啊！”
凡国的太宰赶紧也跪在地上，磕头说：“天子饶命啊，饶命啊！寡君不敢撒谎，我凡国的确多次对抗山戎马贼，只可恨那些马贼……那些马贼太过阴险狡诈，而且山戎人凶悍狠辣，我军实在是不敌啊！请天子明鉴，我凡国的太子，在三个月前因亲率兵马抵抗山戎，全军覆没，被……被山戎人屠害了！”
一说起这个事情，凡伯也是老泪纵横。凡国弱小，无法抵抗山戎人的抢掠，和卫国说好了，一起发兵围剿山戎人，凡国派出的将军便是凡国的太子，哪成想围剿当日，卫国竟然没有出兵，临时反齿儿，应该是被山戎人给贿赂收买了。
这下子凡国成为了以卵击石的鸡子，凡国太子被山戎人来了一个瓮中捉鳖，凡国的军队几乎全军覆灭，一个也没有回来。
姬林皱了皱眉，因着凡伯哭的太凶，实在是无能为力，姬林也不好说什么，便说：“十里之外有百姓驻扎，凡公派兵马去接应一番。”
“是是。”凡伯赶紧答应，让太宰前去主持事宜。
众人下了车马，凡伯亲自引着众人进入了馆驿，馆驿特别为天子和洛师的队伍安排了院落。
车马进入馆驿，并没与停车，一路来到了院落旁边，祁律从辎车上走下来，定眼一看，这不是郑国的辎车么？
从齐国到郑国，计划是在凡国迎亲，虽祁律代表公孙子都的父兄迎亲，但郑国还是要来人的，郑国、齐国和洛师的队伍都会在凡国会面。洛师下榻的院落旁边，停着几辆郑国的辎车，上面还插着特使大旗，应该是郑国迎亲的队伍已经到了。
祁律下了辎车，姬林还没来得及下车，便听到一个洪亮的声音大喊一声：“兄长！”
那声音何其耳熟，“咋咋呼呼”的，清朗又脆，包含着无数的惊喜，姬林一听，登时头疼不已，这不是祭牙的声音么？
祁律吃惊的回头，顺着声音看过去，还没看清楚来人，已经咚一声被来人狠狠抱在了怀里，对方给了祁律一个大大的熊抱，无比热情。
祁律险些勒的喘不过气来，仔细一看，热情的拥着自己的人，可不就是自己的便宜弟亲祭牙么？
祭牙满脸欢喜，抱着祁律不撒手，大喊着：“兄长！牙可见到你了！兄长你近来可好？怎么清减了？兄长你在洛师为官是不是吃不好睡不好？天子可有刻薄于兄长？”
祭牙一连串的问着，根本没有注意祁律的辎车里竟然还有人，姬林一身天子的朝袍，怀中抱着他的“分身”小土狗，款款的从辎车上走下来，凉飕飕的说：“祭小君子不必担心，寡人怎么可能苛待了太傅呢？”
祭牙吓得一个激灵，他没注意姬林也在场，竟然当着面吐槽了天子，一瞬间整个人呆若木鸡立在原地，给吓了个好歹。
祁律见到祭牙也很欢心，虽祭牙只是祁律的便宜弟弟，可以说是半路捡的，原本只是想把祭牙当做好乘凉的大树而已，不过人相处久了总是有感情的，再者说祭牙性子简单，对祁律又十分真诚，这个弟弟简直是入股不亏的。
好些日子没有见面，别说是祭牙了，祁律其实也有些激动，笑着说：“弟亲可好？”
他这么一说，祭牙的脸色登时凉了下来，肉眼可见的结冰，祁律眸光一动，心说是了，公孙子都都要娶亲了，祭牙能好到哪里去？
祁律赶紧岔开话题，说：“弟亲怎么在凡国？”
他说完，祭牙心口立刻中了第二刀，祁律插刀简直百发百中，祭牙脸色阴沉的说：“牙身为郑国迎亲特使，特来迎接齐国国女的。”
“甚么？”祁律都吃了一惊，说：“你是迎亲特使？”
公孙子都要娶齐国的宗室国女，祭牙竟然是郑国的大行人，迎亲特使，这简直就像是——昔日的男朋友要结婚了我却是伴郎，一样坑爹……
怪不得祭牙脸色不好看呢，能好看便是见鬼了。
祁律正在消化这个“坑爹的设定”，便看到一个身材高大的翩翩公子从隔壁的院落走出来，应该是听到了动静。
那人一身宝蓝常服，黑发高束，皮肤白皙，面容俊美精致，却透露着一股威严和肃杀，加之他身材高大，一看便是练家子，如此俊美的容貌并不会让他显得娘气，反而十分夺目。
可不就是这次婚礼的主人公之一，郑国第一美男子——公孙子都！
公孙子都走出来，面容十分冷静，行为十分持重，见到姬林和祁律，拱手拜礼说：“子都拜见天子，我王万年。”
说罢又对祁律说：“子都见过祁太傅。”
祭牙还在和祁律叙旧，突然看到公孙子都走出来，随即脸色快速结冰，又像是干涸的大地，祁律恨不能听到咔嚓嚓龟裂的声音。
祭牙立刻拉住祁律，说：“兄长，许久未见，弟亲有许多话要与兄长说，咱们进去罢。”
说罢也不理会公孙子都，拉着祁律便要走。“啪！”一声，祁律感觉自己的手臂一紧，回头一看，是天子，天子怀里抱着自己的“分身”小土狗，一只手拉着祁律的胳膊。
一瞬间，祁律一条胳膊被祭牙拉着，另外一条胳膊被天子拉着，让祁太傅有一种错觉……
祁律：“……”太傅好像要被劈成两半了。
姬林眼看着昔日里的情敌对祁太傅拉拉扯扯，动手动脚，暧暧昧昧，心里特别不是滋味儿，但是为了比祭牙表现的更加成熟稳重一些，俊美的天子脸上露出一个抽筋儿般狰狞的笑容，阴测测的说：“祭小君子拉着太傅去何处？寡人也许久未见祭小君子了，不如带寡人一份，咱们一起叙叙旧？”
祁律：“……”
祭牙没什么可和天子叙旧的，但是一抬头，就见到公孙子都盯着自己，还微微皱眉，脸色又平静又冷漠，祭牙一咬牙，干脆三个人一起进了院落，把公孙子都一个人撂在原地。
公孙子都看着祭牙与天子、祁太傅两个人一进入院落，站在原地没有动弹，只是拱手说：“恭送天子。”
祭牙脸色铁青的进了院落，呼呼喘着粗气，祁律有一种错觉，自己的弟亲好像是一只河豚精，气的肚子圆滚滚，马上就要自爆了。
其实祁律这个人，如果不是怕麻烦，应该是一个很八卦之人，他的目光瞥向祭牙，很想知道祭牙和公孙子都到底是怎么了，公孙子都突然要娶齐国的宗室国女，明明离开郑国之时，公孙子都和祭牙是好得如胶似漆的那种……
祭牙一脸气愤，恶狠狠地说：“难得见到天子与兄长，牙来为二位接风罢！”
祭牙又说：“牙从郑国带来了许多好酒，这就去膳房端两样小菜儿了，今日咱们无醉不归！”
祁律眼皮直跳，这是甚么接风宴，祭牙分明就是自己想饮酒罢？
正好这一路上颠簸，天子也饿了，还没来得及用膳，祁律便打算去膳房亲自做两道膳食。祭牙一听，就要跟着祁律一起去膳房，仿佛一个跟屁虫一样，天子不干了，也想跟着祁律去膳房，但姬林是天子，如果出现在凡国馆驿的膳房，肯定会引起轰动的。
最后姬林没法子，只能在房舍中等着，眼睁睁看着祁律与祭牙去了膳房。
姬林进了膳房，膳房中的食材堆放得满满的，因着郑国的迎亲队伍到了，齐国送亲的先头队伍也到了，就差齐国国女的送亲队伍到达，各国使者都带来了很多礼品，其中包含郑国和齐国的特产。
郑国还好说，没什么太特别的特产，但齐国不一样了，齐国的先头队伍带来了很多海鲜。
要知道齐国是临海的，齐国的海产十分丰富，也叫作海错，错的意思不是错乱，而是错综复杂，可见齐国的海产有多么丰富。其他中原国家，包含洛师在内，都无法经常吃到这些海错，今日小小的凡国馆驿膳房中，海错竟然堆得犹如小山一般。
凡国的膳夫们没见过这般“大世面”，也不知道如何烹饪海错，一时间有些束手无措。祁律打眼一看，一眼就看到了——鱿鱼！
他们路上遇到了一个由余，如今来到凡国的馆驿，竟然又遇到了鱿鱼，虽不是一种鱿鱼……
鱿鱼在古代叫做柔鱼，因为柔若无骨得名。鱿鱼在这种年代是“深海”海错，所以非常难得，就连靠海的齐国也不是经常能吃到柔鱼，因此这次前来凡国，便把难得一见的柔鱼也带上，彰显齐国的国威。
膳夫们不会烹调柔鱼，祁律却两眼发光，鱿鱼好啊，鱿鱼的吃法各种各样，鲜美弹牙，祁律最喜欢的吃法当然是铁板烤鱿鱼。将鱿鱼串起来，放在铁板上滋滋的炙烤，鱿鱼十分容易熟，肉眼可见的卷翘，伴随着鱿鱼的卷翘，那特别的香味儿也会随之冒出来，等烤熟之后再刷上一层酱料，撒上辣味的干料，一点子也不腥气，入口又弹又韧，鲜味十足！
祁律打算做几串铁板烤鱿鱼，配合着小酒最好，立刻忙叨起来。
祭牙选了几坛子好酒，看着祁律忙叨，突然开口说：“兄长……便没有问题问我么？”
祁律手底下不停，没一会子鱿鱼便发出滋滋的响声，一股子香味扑面而来，随着烧烤的烟气蒸腾而去，那香味儿是水产独有的，绝对是普通肉质无法替代的鲜美。
祁律看了一眼祭牙，说：“为兄心中有许多问题，但是如果弟亲想说，自己便会说出来，不是么？”
祭牙抿了抿嘴唇，便没有再说话了。
很快祁律的铁板烤鱿鱼出炉了，又把做好的几块包浆豆腐给烤了，端着酒菜便回了屋舍。
姬林等在屋舍里，已经等得不耐烦，好似生怕祭牙把他的祁太傅给勾引了去似的，就在姬林等的想要杀进膳房捉奸之时，祁律与祭牙可算是回来了。
随之而来的还有香喷喷的味道，烤鱿鱼的味道可比烤豆腐霸道很多，那香味儿令人食指大动，鲜而不腥，光是闻着便知道有多好吃，更别提吃进口中了。
因着姬林和祭牙都是第一次吃鱿鱼，祁律恐怕他们觉得鱿鱼长相奇怪，所以将鱿鱼切成了小块串在签子上，这样吃起来也方便，免得撕咬费牙口。
姬林连忙拿起一串烤鱿鱼，入口弹牙的厉害，比他之前吃过的任何虾子都要弹牙，筋道十足，却不会咬不烂，鱿鱼的鲜味儿十足，外面的酱料也十足重口，咸香微辣，加之烤制的独特香味，简直是回味无穷。
姬林吃了一整串，这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说：“太傅，这美味是什么名堂？”
祁律笑着说：“铁板烤柔鱼。”
“柔鱼？”姬林一听，怎么和由余那么像？
先前祁太傅盯着那年轻的马贼小头领的样子，姬林可还没有忘记，由余柔鱼，听名字竟然如此相似。
姬林当即拿起第二串，恶狠狠的咬在口中，仿佛要把烤鱿鱼当成由余一样吞进肚子里。
祭牙本没什么胃口，一脸心事重重，勉强吃了一口烤鱿鱼，登时睁大了眼睛，说：“兄长，这……这太好食了罢！”
祭牙一串没有吃完，当即拿起另外一串，左右开弓，狼吞虎咽，姬林一看，祭牙竟然跟自己抢食，立刻也学着祭牙的模样，左右开弓。祁律坐在二人中间，左看一眼右看一眼，因为两个人吃得很急，脸面上都蹭了不少烤鱿鱼的酱汁，简直是两只小花猫。
不，天子的体型，应该是大花猫。
姬林光顾着吃，没有饮酒，唯恐饮酒占肚子，没了肚量吃食，而祭牙不同，祭牙一面吃一面饮酒，铁板烤鱿鱼特别的下饭，尤其是配合着小酒，那滋味儿简直了。
祭牙喝了一些，立刻上头，脸色红润起来，话匣子也打开了，手中握着烤鱿鱼，说：“公孙阏这个……这个王八——蛋、蛋！”
祁律眼皮一跳，祭牙刚吃完一串烤鱿鱼，脸上油乎乎的，嘴里喊着：“公孙阏这个丑货，大……大王八！还是……嗝！还是兄长最好了。”
祭牙说着，喝得有些高，口中喊着兄长，却转头投入了天子的“怀抱”，祁律眼皮又是狠狠一跳。
祭牙搂着姬林的腰，还往他的袖袍上擦嘴，十分委屈的说：“兄长，你……你怎么壮的跟头牛似的，腰身都变粗了！一把……一把抱不过来了！”
姬林：“……”
祭牙抱怨着祁律“长身体”太快，浑浑噩噩的说：“公孙阏这个臭王八，竟然要娶亲，我……我呸！”
祁律本以为是个渣男的故事，如果公孙子都和祭牙好上，为了国家要娶亲，这不但是个渣男的故事，而且还是个骗婚渣男的故事，简直就是个大渣子。
但其实……
祁律刚才就有一些奇怪，公孙子都见到他们的态度很“冷淡”，虽然恭敬，但是疏离，不像是老熟人见面的模样。
祭牙醉酒之后一顿吐槽，祁律终于听明白了。原是他们离开郑国之后，山戎人趁着郑国东门之役，休养生息之时侵犯而来，公孙子都奉命迎战，结果中了山戎人的埋伏，危在旦夕，修养了小半个月才醒过来，然而醒过来之后……
祭牙恶狠狠地说：“公孙阏这个丑货他……他不记得我了！”
祁律：“……”原来是失忆梗。
祭牙之前撞到脑袋，失去神智过一次，如今公孙子都似乎要和祭牙扯平，虽然公孙子都的神智如常，但是竟然不记得祭牙了。
也不能算不记得，他的记忆有些倒退，还是认识祭牙的，只不过正好忘了最近两年的事情，因此并不知道自己和祭牙的亲密干系。
郑国休养生息，正好齐国提出想要联姻缔结盟约之事，公孙子都身份高贵，郑伯寤生有意让他结亲，因着公孙子都什么也不记得，便这样阴差阳错的准备迎娶齐国国女了。
祭牙抱怨着，越是抱怨喝的越多，到最后几乎不省人事了，抱着烤鱿鱼串儿恶狠狠的咬，说：“咬死你！咬死你！我……我……咬……”
烤鱿鱼本就不够吃，因着鱿鱼金贵，烤出来还缩水，串数并不是很多，祭牙因为泄愤，拿烤鱿鱼扎筏子，姬林看的十足心疼，立刻开始和祭牙抢吃抢喝。
祁律头疼不已，连忙去外面叫了獳羊肩，说：“小羊，你去把公孙子都请来。”
獳羊肩动作麻利，没一会子，公孙子都便过来了，恭敬的走进屋舍，拱手说：“子都拜……”
他的话还未说完，已经被一个高亢的声音盖了过去，祭牙虽然醉酒，却一眼认出了大猪蹄子公孙子都，大吼着：“你这个丑货，还敢……敢出现在老子面前，老子、咬……咬死你！”
公孙子都刚才走进来的时候十足恭敬，低垂着头，根本没有注意天子的屋舍里还有其他人，祭牙发着酒疯冲过来，公孙子都吃了一惊，祭牙已经疯狗一样扑上来，猛地一跳，竟然骑在公孙子都身上。
如果不是公孙子都反应快，两个人险些都要折翻在地上，不等公孙子都吃惊完，祭牙恶狠狠的一低头，抱住公孙子都，狠狠的咬在他的颈子上。
“嘶……”公孙子都抽了一口冷气，颈子刺辣辣的疼。
姬林好不容易抢夺下了最后一串烤鱿鱼，十分心疼的紧紧攥着自己的烤鱿鱼，对公孙子都挥手说：“快将祭小君子带下去。”
祭牙一直在撒酒疯，公孙子都忘了两年的记忆，不知祭牙和天子祁太傅十分熟悉，也怕他冲撞了天子，赶紧带着祭牙退下去。
祭牙醉的不轻，还骑在公孙子都的背上，怎么也不下来，被公孙子都给抱走了。
这一晚上闹腾的厉害，“轰走”了祭牙之后，祁律准备早些休日，明日一早便是迎亲齐国国女的日子，祁律需要带着使臣队伍出邑去迎接。
第二日一大早，天色蒙蒙亮，祁律已经被迫从榻上爬起来，眼睛恨不能黏在一起，连忙让獳羊肩给自己洗漱更衣。
祁律匆匆来到迎亲队伍的时候，一眼便看到了俊美的天子，长身而立在队伍的最前端。
祁律吃惊的说：“天子，您怎么在这里？”
今日是迎亲，天子是打着访问的名头来的凡国，迎亲这种事情，天子必然是不能出席的。
姬林笑着说：“寡人随便看看，祁太傅不必在意。”
祁律心里吐槽着，什么随便看看，自己是去迎亲，又不是娶亲，天子竟然还要粘着自己，好像生怕自己跟旁人私奔了似的。
祁律虽然心中吐槽，不过天子像小奶狗一样粘人，祁律反而挺欢心，因此只是默默的吐槽，并没有阻拦甚么。
祁律一行人准备从小邑出去，迎接齐国国女的队伍，祭牙身为郑国的迎亲特使，自然也是来出席的，他昨日饮酒久过度，头疼的厉害，一脸憔悴走出来，一眼就看到了脸色不怎么好的公孙子都。
昨日里祭牙发酒疯，祁律把祭牙甩给了公孙子都，公孙子都照顾了他一晚上，祭牙撒酒疯的程度一点子也不亚于祁律，都是妥妥的酒疯高手。
祭牙断片儿没什么记忆，看到公孙子都脖颈上一圈伤疤，还震惊的说：“你……你脖子怎么了？”
公孙子都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颈子，还刺辣辣的疼，不只是颈子，昨日照顾祭牙的时候，还被祭牙在腕子和手背上咬了好几口。
公孙子都眯眼淡淡的说：“被狗咬的。”
祭牙一脸迷茫：“啊？”
众人在小邑门口等待齐国的送亲队伍，眼看着已经过了时辰，却不见队伍的影子，远远的，几个孤零零的士兵突然朝他们跑过来。
祁律眯眼说：“是齐国的队伍么？人数怎么这么少？”
那些士兵距离近了，果然是齐国的装束，人头却非常稀少，一身都是灰土，狼狈的跑过来，一面跑一面大喊：“马贼来了！！”
“山戎人！”
“马贼劫走了国女！！”
那几个狼狈的士兵快速朝城门跑来，身后不远处尘土大震，昏黄的沙土飞扬而起，打着转儿的被冬风戏谑，“踏踏踏”的马蹄声震耳欲聋。
“山戎人！真的是山戎人！”
“快！快关城门！”
“不能将山戎人放进来！”
姬林眼睛一眯，立刻断喝说：“不要关城门，把齐国士兵放进来。”
齐国的士兵一路没命的飞跑，冲着小邑的城门冲过来，凡国的士兵冲下去接应，这才将那些齐国士兵拽进城中，“轰隆隆——”紧跟着是城门关闭的巨响，将那些狂奔而来的山戎马贼隔绝在了外面。
齐国士兵冲进来，立刻大喊着：“我齐国的送亲队伍遭到了山戎埋伏！山戎……山戎人劫走了国女！劫持了送亲队伍！”
众人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山戎人打家劫舍是常事，但是谁也没想到，他们竟然猖狂到劫走齐国的送亲队伍！
“嗖——”
“当心！”姬林突然冷喝一声，一把抱住祁律的腰身，猛地将人往后一带，一支冷箭瞬间扎在了祁律身边的城墙头上，发出“啪！”一声，竟然入木三分。
众人定眼一看，是山戎马贼追来了，那打头的男子骑在高头大马上，竟然对着城头放了一支冷箭。
而那放冷箭的男子年纪很轻，不到二十岁的模样，甚至比年轻的天子还要年轻，竟是昨日才见过的由余！
昨日隔着浓浓的黄沙，因此祁律并没有看清楚由余的长相，如今由余就在城门楼下，祁律看的是清清楚楚。
由余的年纪应该在十六七岁左右，和獳羊肩差不多大的年岁，但是身材高大，面目硬朗，脸面上写满了冷酷，鹰钩鼻，一张绝情的薄唇，唇角向下压着，仿佛天生不会笑一般。
由余挽着一张劲弓，保持着拉弓射箭的模样，目光眯起，紧紧凝视着城门楼的方向。
一瞬间，祁律感觉由余的目光与自己的目光撞在了一起。
由余眯了眯眼睛，下压的唇角竟然轻轻挑了一下，仿佛露出了一个微笑，声音低沉而沙哑，说：“是你？”
祁律：“……”怎么又“是你”？

第90章 有仇！
怎么又是你？
祁律真的很想知道,这个“原主”到底给自己留了多少坑，上次公子万就是，这次又来了一个由余。
祁律之前还和天子打过包票,和由余没有半点子干系，结果现在好了，瞬间变成了花言巧语的大猪蹄子。
由余弯弓射箭，眯着眼睛注视着祁律,只说了一声“是你？”,给祁律留下来无数的疑问，便没有再说什么。
祁律来不及去管由余,看着方才插在城头上的冷箭,箭头上竟然还戳了一张小羊皮卷子，显然是一封书信。
祁律立刻将冷箭拔下来，哗啦一声抖开小羊皮，上面的字不多，赫然是一封勒索的书信。
上面写着，齐国的国女和齐国的特使公孙无知都被他们劫掠走了,如果想要换回齐国的国女和特使，那么就要用无数的粮食和财币来换取，上面还写了换取国女和特使的时间、地点。
姬林一看,眯起眼目，脸色当即十足难看，瞬间黑下来,黑沉沉的犹如阴雨天，立刻便要打雷下雨一般。
山戎马贼竟然劫走了齐国的使团,不只是国女,就连特使也给一同劫走了,这何止是打了齐国的脸面，分明也是打了周天子的脸面，让姬林这个人做天子的，脸上无光。
姬林冷冷的凝视着城楼下的马贼头领由余，而由余根本没有多看姬林一眼，反而凝视着祁律。距离很远，但姬林可以肯定，由余的目光一直盯着祁律，一错也没有错开。
末了，由余还对祁律慢慢展开了一个别有深意的笑容，随即突然喝马，调转马头，身后的马贼也跟着调转马头，似乎要逃跑。
姬林怒火中烧，这帮子山戎人打脸都打到家门口了，姬林大体浏览了一下，数量不是很多，如果现在追击，说不定可以将这些嚣张的山戎人一网打尽。
姬林立刻“嗤——”一声拔出佩剑，说：“祝聃，调遣一队兵马立刻给随寡人追击。”
祁律吃了一惊，天子竟然要亲自去追击山戎人。山戎人彪悍善战，天子的确武艺出众，但一来不熟悉凡国的地形，二来不熟悉山戎人的打法，三来……山戎人打到凡国的城门口，说明有备而来，如果姬林意气用事，很可能吃亏。
祁律来不及阻止，毕竟天子年轻，可谓是血气方刚，山戎的马贼已经欺负到了家门口，还送来了勒索的移书，姬林怎么可能咽得下这口气。
姬林当即带着祝聃，快速打开城门，凡国的城门发出轰隆的巨响，仿佛野兽的獠牙，轰隆隆的快速开启，随即虎贲精锐在姬林和祝聃的带领下从城门扑出，一路追着前面的山戎人。
祁律担心得紧，立刻吩咐凡伯，说：“快，弓箭手准备。”
凡国从来不敢和山戎人正面叫板，三个月前凡国太子领兵出征，结果有去无回，更是令凡国闻风丧当，如今见到天子亲自追击，吓得凡伯面无人色，大喊着：“快快！弓箭手！”
凡国的士兵立刻弯弓伏击在城门之上，准备向远处射箭，掩护冲出追击的虎贲精锐。
祁律眼睛一眯，当机立断：“放箭！”
“放箭！”
“放箭！！”
“嗖嗖——”
“嗖嗖嗖——”
箭矢破空而出，还有强力的弩箭，快速向远处飞射，仿佛一张大网，瞬间将跑在前面的山戎队伍罩住，阻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由余骑在黑色的骏马之上，猛地拉住马辔头，马匹十分灵动，眨眼功夫绕过几只飞窜而来的弩箭，只听到“哆哆哆！”的声响，强力的弩箭插在黄土地上，瞬间戳出好几个大窟窿，石头地面发出“咔嚓”的崩裂声音。
飞箭如雨，阻挡住了山戎人逃跑的步伐，但是很快的，后面的姬林和虎贲军已经追赶上来，如果这时候再射箭，很可能不分敌我，祁律立刻抬起手来，说：“停！”
凡国的士兵立刻停止射箭，方才还犹如骤雨一般的飞箭骤然停了下来，一时间凡国城门前方只剩下“轰——”的马蹄声。
山戎马贼想要逃跑，但是被箭雨阻拦，眼看着身后精锐虎贲军扑来，山戎人似乎有些慌乱，由余举起马鞭，高喝说：“不要慌乱！应战！”
“嗤——”是拔剑的声音，两面队伍的距离快速缩短，祁律站在城楼上，便看到黑压压的两片终于接壤，一时间兵器相接的声音叮叮当当的传上城楼。
祁律眯着眼睛，伸手扒着城楼，紧紧盯着城楼之下的战场，一眼就看到了那一身黑袍的姬林。
姬林黑色的衣袍，骑在白马之上，十足的醒目，扑在最前面，快速将几个马贼击落马背，直接迎上了最前面的由余。
由余一眯眼睛，“嗤！”抽出佩剑，下一刻便是“当——”一声巨响，姬林的佩剑和由余的佩剑狠狠击打在一起，发出阵阵的金鸣之声。
由余眼睛一眯，脸上青筋猛地绷起，嗓子里发出不同于少年人的沙哑笑声，说：“周人之中，竟有你这样身手之人？”
姬林的佩剑砍在由余的佩剑上，一手执剑，另外一手快速拉动马缰，随即斜刺一剑，两个人的佩剑又是“当当当！”连续激荡，甚至碰见出了星星火电。
姬林冷笑一声，说：“说的好像你不是周人一般。”
由余沙哑的低笑一声，似乎在自嘲，又似乎在嘲讽姬林，说：“早就不是了！”
他说着，虎贲军已经扑到，祝聃带领着虎贲军快速冲上，与其他的山戎马贼交手，因为虎贲军数量很大，就算马贼一个个骁勇好战，但在数量上完全被碾压，立刻显出败势头。
而就在这种时候，由余脸上也不见一丝惊慌，反而说：“看来你要输了。”
姬林一皱眉头，就听到“当！当、当！”三声，由余的招式十分刚猛，每一下都打在姬林的佩剑之上，两个人的武艺分明是半斤八两，难分敌手，由余的口气却非常自信。
咔嚓！！
三声金鸣之后，姬林只觉得手臂一震，虎口阵阵发麻，手上已经一轻，耳边突听一声清脆的响声，定眼看去，原不是由余的武艺更加出众，而是由余的兵刃出众，三下全都砍在了姬林佩剑的同一个位置，姬林的佩剑竟瞬间崩裂，直接削掉了剑锋。
姬林的佩剑断裂，由余手中的佩剑一转，直削姬林面门，姬林猛地向后一倒，躺倒在马背之上，手中的佩剑打出，仿佛暗器一样冲向由余。
由余也不恋战，抓住马缰立刻大喊：“撤兵！撤退！”
山戎马贼听到由余的喊声，立刻喝马撤退，这些马贼马术精湛，而且常年游走在山地，立刻向崎岖的地方扎进去，扬起黄尘，纵马消失不见了。
“天子！”
祝聃立刻冲过来查看姬林，姬林失去了兵刃，眼看着那些马贼在自己眼前逃走，冷声说：“派探子跟上去。”
祝聃没有废话，立刻让两个士兵尾随上去，便护着天子退回凡国的边邑城门。
祁律站在城楼上，可以说是提心吊胆，姬林亲自去抓马贼，而且还和由余近身搏斗，吓得祁律一手心都是冷汗，眼看着姬林的队伍回来，立刻冲下城楼。
祁律大步跑下城楼，不等姬林开口说话，突然双手捧住姬林的面颊。
祁律的身材属于标准的文人模样，高挑又没什么威胁力，而天子身材高大，别看他年纪轻轻，却比一般人都要高大许多，肩膀也宽，比祁律高出不少来。
祁律突然捧住天子的面颊，天子为了配合，还要微微低头，吃了一惊。
何止是天子吃惊，这乃是众目睽睽之下，最吃惊的还要属凡伯了。凡伯以前听说过天子和太傅的感情甚为亲笃，毕竟天子是太傅一手扶持上位的，如果不是太傅，如今在天子席位上的人，很可能就是姬林的叔叔王子狐了。
但君是君，臣是臣，凡伯从没想过身为一个臣子，竟然能碰天子的脸！凡伯大吃一惊，大气儿也不敢喘一声。
祁律方才着实担心，根本顾不得太多，捧着姬林的脸颊，因着天子那“如花似玉”的面颊上，竟然划了一道口子，就在眼眸下方。虽然不深，但是在天子俊美的面颊上十分扎眼。
可不就是方才姬林的佩剑被打断之后，由余突然袭击而来之时蹭到的么？祁律心疼的不得了，那感觉就仿佛是刚买的花椒被人给糖醋炒了一样，那种感觉，心疼的心肝脾肺肾，恨不能五脏六腑都要裂开了。
祁律连声说：“快！小羊，叫医官！天子的脸面受伤了！”
姬林方才火气冲天，这会子听到祁律的关心，心头的火气还稍微的扑灭了一点点，倘或不是祁律说，姬林自己根本没有注意。
姬林也抬起手来，把面上的血迹蹭掉，说：“无妨。”
“什么无妨？”祁律见他用“脏手”擦伤口，“啪！”一声直接打掉了姬林不干不净的手，说：“手上都是土，不要动伤口。”
姬林没当回事儿，毕竟祁太傅关心他，他欢心还来不及，凡伯则又是狠狠的吃了一惊，震惊的盯着祁太傅和天子，满心里都是太傅刚才打了天子太傅刚才打了天子太傅刚才打了天子……
祁律后知后觉，瞥见了凡伯惊骇的面容，这才轻咳了一声，放开了天子的脸面。祁律心里还是十足的心疼，努力克制着那种花椒被猪拱了的抽搐，摆出一副高深莫测的太傅模样，说：“天子，山戎狡诈，不知会不会折返回来，还请快快入城。”
众人进入小邑，全都回到馆驿之中，没有闲心休息，因着山戎人虽然跑了，但是问题还没有解决。
眼下最大的问题便是——齐国使团。
齐国送亲的队伍被山戎马贼给劫掠了，想来马贼一准儿便知道齐国的送亲队伍会路过这附近，因此做足了准备，在齐国的重重保护之下，竟然劫走了齐国的国女，还有齐国特使公孙无知。
如今好了，没有国女，齐国和郑国还怎么联姻？怕是山戎人也知道，如果齐国和郑国联姻，这两个强国强强联手，必然迅速膨胀，别说对周天子没好处，对他们山戎人也没什么好处。
姬林的确想要破坏郑国和齐国的殷勤关心，但山戎人欺人太甚，竟然打脸打到家门口来了，身为周天子，必然要护犊子，这件事情如果不出面解决，以后山戎人必定骑在大周的头顶上耀武扬威，周天子还有什么颜面可言？
天子将众人全都召集到馆驿之中，包括凡伯和凡国的卿大夫们。凡伯一进门，便看到天子阴霾的脸色，当即吓得立刻跪下来叩头：“罪臣无能！罪臣无能，还请天子责罚！”
姬林阴沉沉的说：“责罚之事稍后再议，如今齐国的送亲队伍被山戎劫走，各位可有什么办法？”
齐国先头的使者已经到了馆驿，听说送亲队伍被劫走的事情，也非常愤怒，说：“山戎人十足嚣张！我们齐国也不是好欺负的，定要和山戎兵戎相见！”
另外一个使团的使者说：“不行啊，不能兵戎相见，山戎人心狠手辣，吃人心肝的事情都是常有的，茹毛饮血，他们甚么事情干不出来，倘或真的与山戎兵戎相见，那……那国女和公孙，岂不是……”
齐国的国女和公孙无知都是夷仲年的儿女，夷仲年在齐国受到器重，齐侯禄甫更是将公孙无知看做亲儿子来对待，一切吃穿用度超过了齐国二公子纠和齐国幼公子小白，完全是太子的规格，可见齐侯有多喜欢自己这个侄子。
如今国女和公孙无知全都落在了山戎人手上，一旦山戎不欢心，绝对会“撕票”，所以绝对不能硬着来。
一个齐国使者说：“还是……还是转交粮食财币罢，这些马贼只是图财币，不要把他们惹急了才是！”
“齐国使者此言差矣，如今山戎人都打到城门口了，如此嚣张，咱们若是闭门不战，卑躬屈膝的送去粮食和财币，岂不成了周人的耻辱？！这成何体统？”
“你们凡国人站着说话不腰疼，被掳劫的又不是你们的国女和公孙……啊是了，怕是你们凡国的卿大夫，也不想让我们郑国和齐国联姻罢？觉得我们两国联姻，会妨碍到凡国的发展，是也不是？”
一时堂上吵闹不休，毕竟在场之人有郑国人、齐国人、凡国人和洛师王室之人四种，大家都带着不同的目的，句话说得好，“一个和尚挑水喝，两个和尚抬水喝，三个和尚没水喝”，如今这么多个“和尚”聚集在一起，窝里就要打一打。
姬林心中本就忍着怒气，眼看着各国的卿大夫们还要打一打，脸色更是阴沉难看，冷冷的说：“够了！”
齐国的使者还在和凡国的大夫们争论，突听天子冷冷的断喝一声，吓得众人不敢喘气，连忙全都从班位上站起来，叩头谢罪。
祭牙屏住呼吸，眼眸微微转动，心想着才分别了多久，天子的威严竟然越发的厉害起来。
姬林冷着脸，眯着眼睛扫视了一眼在场众人，说：“山戎人打到了寡人的眼皮子底下，你们方才可看到了山戎人的作战？整齐有素，团结扶持，在寡人与祝将军的追击下竟然方寸不乱，而再看看你们，寡人的卿大夫，竟然连山戎的区区马贼都不如么？”
姬林这么一说，没一个人敢开口说话，连忙山呼：“臣死罪，请天子责罚！”
姬林冷冷的说：“官面话寡人听得多了，一点子也不想再听。”
旁人都不敢说话，祁律坐在班位上，将那张卷在冷箭上的小羊皮展开，仔细的看了看，方才在城门楼上情况危急，所以没有仔细读完，只是大体浏览，如今这么一浏览，不由眯起眼目。
没成想，这张小羊皮上，竟然写着祁律的名字。
勒索的移书上写着，如果想要换回齐国的国女和公孙无知，就要用大量的粮食和财币交换，后日午时，在凡国井峪山林之中，要求天子特使祁太傅一个人，带齐粮食亲来交换。
祁律眯了眯眼睛，将小羊皮卷给众人传看，姬林捏着小羊皮一看，脸色更加难看，沙哑的说：“岂有此理，山戎人当真是狼子野心，还要我王室的太傅亲自交换，做梦。”
祁律倒是没有生气，被山戎人点名道姓也没有多少惧怕，而是问凡伯，说：“凡公，这井峪山林是什么地方？”
凡伯听到“井峪山林”四个字，脸色有些苍白，连忙拱手说：“天子与祁太傅有所不知，这井峪山林乃是我凡国的老祖宗当年围猎之处。”
当年周公旦的次子被封在了凡这个地方，因此建立了凡国。凡国背靠太行山山脉，地势崎岖复杂，又有黄河横穿而过，整个国家可谓都是天险，也因着这样的险阻，所以才能在大国的夹缝之中生存，一时没有被吞灭。
井峪山林就在太行山山脉之中，从名字就可以看得出来，“井”指的就是水井。当年周公旦的次子在井峪这个地方打猎，因为需要喂马，所以叫人开凿了一口古井，这也是当年最早的古井，之后这片山谷就以井峪命名，一直流传到了现在。
按理来说，井峪山林应该是凡国的一处“风景名胜”才对，当年还是猎场，怎么也不会为之色变。
井峪山林因为背靠太行山，而太行山这个地方又经常出现马匪，也就是俗称的山戎人。山戎人生活在山里，本游走在燕国以北的地区，但是因着周平王，也就是姬林的大父时期动乱，大周迁都雒阳，丧失了大片周朝国土，以至于山戎迅速发展，从燕国的位置一路膨胀，如今已经逐渐向中原地带施压。
山戎常年游走在太行山一带，井峪山林本是凡国的猎场，但因着不胜其扰，三番两次的被山戎袭击，山戎人又太过厉害，凡国无力自保，便放弃了这片山岭。
凡伯一说起这个事儿，竟是老泪纵横起来，说：“不瞒天子与祁太傅，三个月前，小儿率领凡国军队，便是在井峪遭到了山戎的埋伏，以至于……全军覆灭啊！”
怪不得凡伯脸色发白，如此惧怕此地，原凡国的太子就是在这里没的，凡国大军全部被屠灭，给凡伯也留下了心理阴影。
姬林一听，眼神阴沉下来，如此一来，井峪这个地方必然是一个地形复杂之地，如果祁律一个人去送粮食和财币，岂不是正中了山戎人的圈套么？绝对有去无回。
祭牙脸色凝重，担心的说：“兄长，这怕是山戎的诡计，如今山戎已经俘虏了齐国的国女和公孙，兄长这般前去，岂不是正中山戎下怀，没准他们就是想要俘虏王室大夫也说不定，兄长万不可前去！”
真别说，这次姬林的意见和祭牙一样。
祁律却沉吟了一会子，突然开口说：“天子，各位使者，这山戎人索要如此大量的粮食和财币，说明甚么？”
他的话音一落，公孙子都低沉的开口，说：“说明山戎的贼窝，应该就在井峪山林附近。”
祭牙一脸迷茫，说：“为何？”
祁律说：“如此大量的粮食和财币不易运输，如果马贼贼窝距离太远，运粮的阵线太长，岂不是自曝阵脚？”
祁律又说：“山戎马贼之所以如此猖狂，便是因为山脉崎岖，一直找不到山戎的贼窝，倘或能经过这次的事情顺藤摸瓜，一旦找到了马贼的据点，想要剿灭，根本不是问题。”
他这么一说，姬林的眉头皱得更是死紧，一言不发。祁律说的很有道理，但这也是推测而已，万一出现岔子怎么办？况且山戎人叫祁律一个人独自前去，祁律的安危谁来保护？
祁律站起身来，拱手对姬林说：“天子，这是难得的好机会，请天子派兵尾随，说不定可以一举击破山戎马贼，正我大周国威！”
姬林眉心紧蹙，说：“太傅有心，但山戎马贼心狠手辣，倘或山戎人言而无信，连太傅一起俘虏，该当如何？马贼常年游走在井峪山林，他必然比寡人的虎贲军更加熟悉山间作战，一旦跟丢，无法顺藤摸瓜，该当如何是好？”
祁律听到姬林的发问，似乎早就想好了，一点子也不着急，反而笑眯眯的询问凡伯，说：“凡公，律听说，除了以由余为首领的马贼小队之外，还有其他马贼也在附近劫掠？”
之前祁律他们恰巧救了一伙难民，难民的确是如此说的，难民说马贼有好几个小队，由余的小队还是最仁慈的，只是抢掠，但是并不杀人放火，其他小队就没有这么“仁慈”了，烧伤抢掠什么都干，异常的残忍暴虐。
凡伯不知祁太傅为何突然说起这个事儿，立刻说：“对对对，确实有这么回事。”
祁律笑了一声，说：“这些马贼平日抢掠，想必贪婪无度，不防请天子放出消息，就说后日律会亲自押送粮食和财币，前去井峪山林与由余交换俘虏……这消息一出，律不信其他马贼不起贪念，到时候井峪山林并不只是天子与由余的兵马，还有其他马贼的兵马，必然混乱一团，到时候咱们也可浑水摸鱼，说不定可以来一个一网打尽。”
公孙子都应和说：“太傅之言言之有理，山戎马贼虽好勇善斗，但是纪律并不严明，一旦头目被击破，便犹如一盘散沙，不足为惧。”
话虽如此，的确是个反将一军的大好机会，但姬林还是担心，祁律可是个文人，一点子武艺也不会，让他押送粮食和财币，无异于羊入虎口。
祝聃站起来说：“天子，卑将愿意伪装成祁太傅的模样，押送粮食与财币，前去井峪山林，与马贼会面。”
他刚说完，公孙滑立刻站起来，说：“祝将军，万万不可。”
众人全都看向公孙滑，公孙滑说：“这马贼由余点名要求祁太傅前去，想必早有准备，而且今日一战，祝将军也曾露面，怕是已经被山戎人看清了脸面，再者……滑观那马贼由余，似乎识得太傅。”
祁律：“……”公孙滑真真儿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祁律听到公孙滑的话，立刻看向天子，果不其然，天子的面容相当阴沉。祁律挠了挠自己的下巴，看起来自己这个大猪蹄子的冠名，要冠到底了。
一时间堂中静悄悄的，祭牙突然站起来，说：“天子，既然祁太傅一定要去，那请让牙扮作祁太傅的从者，跟随前往，牙武艺不精，但好歹也有些功夫，倘或山戎人有甚么小动作，牙也可护太傅一时周全！”
祭牙说的十分慷慨激昂，脸色也十足坚定，公孙子都没想到祭牙会这么豁出性命，不由看了一眼祭牙，眯了眯眼目。
姬林微微沉吟了一番，虽然脸色仍然相当难看，却说：“祝聃，你与公孙滑提前布兵在井峪。”
天子一开口，显然是松口了，祝聃和公孙滑立刻站出来，拱手说：“卑将领命。”
姬林又说：“郑国大行人。”
祭牙此次乃是郑国的迎亲使者，上次祭牙出使洛师，还只是一个少庶子，而如今已经变成了大行人，听到姬林点名自己，立刻站出来，说：“牙在。”
姬林沉声说：“祁太傅的安危，便交给你了。”
祭牙没想到姬林竟然信任自己，说实话，很多人都看不起祭牙，觉得他是郑国权臣祭仲的侄子，所以才能有如今这样的地位，只不过他们都不知道，祭仲从来都没给祭牙铺过路，这一切都是祭牙自己打拼出来的。
祭牙见到姬林将祁太傅交给自己，心中立刻热血沸腾，仿佛煮开了滚油，朗声说：“牙定不辱使命！”
众人立刻将计划合计起来，散播赎金消息的事情，就落在了凡国的头上，凡伯亲自督办，祝聃和公孙滑则是负责带兵伏击，只等后日祁律和祭牙前去赎人，立刻动手！
众人商议完毕，因着时日有限，立刻各自散去，祭牙从堂中走出来，便看到先离开的公孙子都站在门口，并没有走远。
祭牙本不想搭理公孙子都的，从他身边越过去，哪知道公孙子都却开口说：“祭小君子何必趟这趟浑水？”
祭牙站定脚步，皱眉说：“怎么，你也看我不起？觉得我没这个能力？”
祭牙一听火气便十足的大，指着公孙子都说：“你放心好了，我一定将你那齐国的美娇娘国女给你带回来，不会耽误你结亲的时日！”
公孙子都皱了皱眉，说：“子都不是这个意思。”
祭牙奇怪的说：“那你是甚么意思？难不成是担心我？”
祭牙纯粹当了个顽笑，说罢摆摆手，又说：“忙得很，我先走了。”
祭牙头也不回的快速离开，留下公孙子都一个人站在堂门口，公孙子都眯着眼睛看着祭牙远去的身影……
祁律从堂中走出来，天子已经提前离开了，想必是回了下榻的屋舍，他见天子离开的时候脸色不好，便准备跟上去看看。
祁律“吱呀——”一声推开舍门，分明看到天子进了屋舍，怎么屋舍里此时却没有人？祁律正在奇怪，下一刻就突然被人来了一个后背杀，大冬日里的，温暖的气息笼罩着祁律的背心，一猜就知道是姬林。
姬林从后背搂着祁律，撒娇一样将下巴搭在他的肩窝上，仿佛是一只大型小奶狗，还蹭了蹭祁律的耳朵，祁律一瞬间有一种盘秃天子的冲动……
姬林低沉的声音洒在祁律耳边，说：“不管太傅与那柔鱼马贼有甚么旧情，太傅一定要回来。”
祁律登时哭笑不得，分明是一句深情款款的话，竟然槽点颇多，祁律愣是不知从何处开始吐槽才好。
祁律抗议的说：“天子，律当真不记得由余此人，哪里去偷旧情？”
姬林眯着眼睛说：“当真？”
祁律就差发誓了，是真的，真真儿的，毕竟祁律不是“原主”，当然不记得自己和由余有过什么来往，说是不记得，的确是真的。
而且人家叫做由余，自从姬林吃过铁板大鱿鱼之后，便一直管由余叫做柔鱼，这个年代的柔鱼和鱿鱼是一个意思，读音也颇为相似，喜爱吃味的天子便给假想情敌起了这么一个外号来。
祁律说：“天子放心罢，没甚么好担心的，祝将军百步穿杨，公孙滑心思缜密，更何况到时候还有其余的马贼前来捣乱，不过是一些马贼而已，还胆敢欺负了咱们林儿，太傅帮你教训他们。”
姬林听祁律这么说，一点子也不知害羞，抱着祁律，一副很粘人的模样靠着他的肩膀，亲了两下祁律的耳朵，说：“是了，他们欺辱林儿，太傅可要好生保护林儿。”
祁律：“……”说他胖，他还喘上了！
凡国散播了由余将要和祁律交换大量粮食和财币的消息，果不其然，马贼们已经开始蠢蠢欲动起来，这些马贼没什么纪律可言，又都崇尚武力，虽然好勇善斗，比周人的士兵要凶悍一些，但最大的致命点就是贪婪，野心勃勃。
祁律这一招攻心为上，这么一大批财宝，不信马贼不动心。毕竟马贼生活在山中，他们之所以经常下山抢掠，就是因为山中不易耕种，没有稳定的粮食来源，而且也没有足够的日用品，才靠着抢掠为生。这么多粮食和财币，可比马贼“辛辛苦苦”抢掠来的方便，那些马贼怎么可能看着一条大肥鱼从自己面前游走，而无动于衷呢？
后日中午，祁律按照计划，已经准备妥当，祭牙也乔装改扮了一番，伪装成祁律的从者，两个人驾着辎车往井峪山林而来。
山林之中静悄悄的，一路走过来，全都是黄土路，两边都是黄土的岩壁，越走越是荒凉。说是山林，但因着是冬日，树叶都掉光了，显得光秃秃的，看起来一片苍凉。
装满了粮食和财币的辎车行驶在山间的小路，井峪是一片山谷，越走越是低洼，两边山石凸起，果然是一块利于伏击的好地方。
祭牙拽着马缰绳，手心里都是汗水，只觉得马缰绳竟然打滑起来。
祁律见他如此紧张，便笑了笑，说：“弟亲，不要如此紧张。”
祭牙立刻说：“没、没啊！我没没没没没没紧张。”
祭牙一开口，登时出卖了自己，不知道打了多少个结巴，瞬间涨红了一张脸面，改口说：“就……稍微一点子紧张。”
他的话音刚说完，突然蹙眉，一改方才结巴的模样，低沉的说：“马蹄声。”
“踏踏踏！”果然是马蹄声，从远方而来，迎着他们的方向，马蹄声很大，十分嘈杂，山谷都是黄土，尘土飞扬不停的向着他们逼近。
祁律低声说：“来了。”
祭牙立刻将辎车停下来，戒备的盯着不断逼近的黄土。
随着踏踏的马蹄声，一匹黑马当先，飒沓着狂风，首先冲出黄土的包围，是由余！
由余的年纪不大，面相却十足威严持重，身后跟着他的兵马，转瞬来到祁律面前，“哗啦”一声散开，动作迅捷的将祁律和辎车包围在内。
由余拉住马辔头，缓住马匹，高坐在骏马之上，虽然一身粗衣，但完全不像是马贼，反而像是一位将军。
他的面容很凶，带着一股子狠劲儿，尤其是压低的唇间，抬起手来，掌中握着马鞭，虚点着祭牙，说：“他是甚么人？”
祁律并不惧怕，面色如常，平静的说：“他是我的仆从。”
“仆从？”由余的声音十分低沉。
祭牙手心里都是冷汗，冷汗更多了，心想着自己以前没怎么“抛头露面”，马贼应该不认识自己罢？
“嗤！”由余突然抽出佩剑，吓得祭牙手臂绷紧，差点子便也要引剑出鞘。
由余冷冷的说：“我记得日前已经说明了，只让你一个人来，你却带了旁人前来？”
祁律还是十分平静，对比祭牙的紧张，祁律仿佛在拉家常一般，甚至淡淡一笑，说：“移书上让律带粮草和财币来赎人，这粮食和财币，不管哪一样，一辆辎车必然拉不过来，律倘或不带仆从，一个人又怎么能赶这么多辎车？”
由余眯了眯眼睛，似乎在打量祁律和祭牙，祭牙虽然从小习武，但是他身量并不高大，和祁律差不多，由余打量了他两眼，似乎在思考祁律的言辞可信度，最终嗤一声，又把配剑收了回去。
祁律说：“粮草和财币已经带来了，诸位可以清点，律想见一见齐国的国女和公孙，不算过分罢？”
由余坐在马上，眯着眼睛俯视着祁律，他下压的唇角微微一抖，似乎在笑，这是祁律第二次见到他笑，无论哪一次，都只觉十分违和，像由余这样的人，好像天生就不应笑，因着他笑起来更加骇然，脸上那股子狠劲儿仿佛冰雪一般肆虐。
由余盯着祁律，说：“何必如此着急？我倒是想要和祁太傅……叙叙旧。”
叙旧……
祁律这个人，天不怕地不怕，但现在多了一个怕的事情，那就是怕别人跟他叙旧……
祁律根本没有“原主”的记忆，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旧事，仿佛一笔烂账，偏偏逐个的找上门来。
“怎么？”由余说：“祁太傅贵人多忘事，不记得我了？”
祁律没有言语，打算“按兵不动”，就听由余继续说：“当年翼城动荡，由余从晋国逃到郑国，曾与祁太傅有过一面之缘，当年祁太傅还在郑国做亨人……”
祁律一听，恍然大悟。由余其实是周人，据说还是贵族后裔，乃是晋国人，翼城和曲沃连年征战，促使很多百姓流离失所，由余也身在这种队列之中。
由余从晋国逃难到了郑国，竟然和“原主祁律”有过一面之缘。
由余眯着眼睛，脸色越发的寒冷下来，嗓子里发出低低的笑声，说：“这一面，当真是……刻骨铭心呢。”

第91章 太傅被俘
由余是正儿八经的周人,因为晋国内乱，曲沃和翼城的战争不断，因此很多百姓流离失所，由余也在这些百姓之内。
由余从晋国流落出去,并没有立刻来到戎人的地界,最先向内来到了晋国南方的郑国。
当时的由余还很年轻,完全就是个少年，因为由余文才武略全都不输于人,一心想要成就大事业,所以便想要投奔当时郑国的权臣祭仲。
祭仲出身小吏，乃是边疆的封人，因此祭仲选拔人才从来不拘一格,祭仲提拔了很多出身卑微的人才进入郑国的朝堂。
要知道当时郑国的卿族党派和公族党派闹得很凶，作为卿大夫是要看出身的，如果出身低微根本无法跻身朝廷，但在祭仲这里不是，祭仲因为自身的缘故，很注意提拔贫苦出身的人才,由余觉得，只要自己能见到祭仲，凭借自己的才华,便可以大展拳脚，成为栋梁之才。
然……
由余的确来到了郑国,只不过他并没有见到祭仲，因为想要通过祭仲挤入朝廷的人实在太多太多了,根本不缺由余一个人,即使由余才华横溢,武艺出众，但见不到祭仲一切都是白搭。
由余成为了众多想要求见的门客之一，在祭家的客舍住了下来。想要求见祭仲不容易，毕竟祭仲公务繁忙，很多门客便开始贿赂祭仲家中的家宰或者仆役，想要通过各种各样的机会求见祭仲。
当时由余没有财币，身无分文，是个穷小子，根本没有这种财力去贿赂祭仲家中的仆役。
而那时候的“原主祁律”听说了发财的机会，便仗着自己是祭仲家里的烧火小吏，狐假虎威，诓骗很多门客给自己“进贡”，但“进贡”之后消息便会石沉大海，完全没有任何回复。
门客们纷纷“进贡”，唯独由余没有“进贡”，因此“原主祁律”便怀恨在心，找到了机会整治由余，仗着自己在膳房做活，便用一些馊掉的食物和泔水替换了由余的吃食。
祁律从没想过，自己和由余有过这样一段的过节，这梁子可谓是结大了，怪不得由余说刻骨铭心呢。
而且远远不止这些，还有更可恨的。当时的由余不堪受辱，出言与“原主祁律”对峙，“原主祁律”便叫来了一些伙夫，诬陷由余是手脚不干净的贼子，住在祭仲客舍之时偷东西。
祭仲的家宰知道了这件事情，由余一个人有理说不清，而“原主祁律”身边却有很多伙夫给他作证，最后的结果可想而知，由余被轰出了祭家，因为偷盗祭家财务之事，更是被盖上了大帽子，成为了一个人人喊打的贼子。
得罪了祭仲，怎么可能在老郑城混下去？别说是老郑城了，就连郑国也混不下去。由余一连辗转，被迫离开了郑国，郑国周边的小国听说由余手脚不干净，竟敢偷盗祭仲家中的财务，也不敢收留由余，都怕祭家报复。
由余在郑国和周边都混不下去，已经走投无路，最后只得进入了戎人的地界……
祁律听得眼皮狂跳，心中想着，这就尴尬了，我想拉拢他，结果却得罪过他。这哪里是甚么旧情，分明便是旧仇啊！
怪不得由余看着祁律的面色总是有些狠戾。由余阴沉沉的说：“祁太傅如今贵为天子太傅，贵人多忘事，又怎么会记得由余呢？只不过……由余却日日记得祁太傅，一日都不敢忘怀。”
祁律：“……”
由余与祁律叙了旧，也没废话，挥手说：“验货！”
祁律说：“粮草和财币都在这里，律想要见齐国国女和齐国特使。”
由余淡淡的说：“齐国的国女和特使没有在这里，等验了货，祁太傅可以亲自与我前去相见。”
祭牙一皱眉头，说：“你们怎的说话不算数？我们把粮草和财币带来了，你们却不把俘虏带来！”
由余十分轻蔑地抬起手，“哗啦！”一声，他身后的兵马立刻散开，拿起兵刃戒备，缩紧了包围圈。
由余说：“你们有选择的余地么？”
祁律示意祭牙稍安勿躁，由余见祁律识趣儿，便说：“检查粮草和财币。”
身后的士兵立刻应声，来到辎车旁边检查，将车帘子打开，从里面搬下箱子，“砰砰！”一箱一箱全都砸在地上，箱子非常沉重，里面满满都是粮草和财币。
士兵们一看，立刻欢呼起来：“当真是粮食！”
“将军，是粮食！”
“好多财币！”
祁律说：“你们大可一一检查，后面的辎车也装的很满。”
由余看过了粮草和财币，随机检查了几箱，便让士兵将辎车重新装好，说：“可以了，把人带走。”
他的话音一落，突听“轰隆隆”的声音，似乎是马蹄声，还有脚步声，快速向众人围拢而来，由余立刻戒备，说：“有埋伏？！”
下一刻，却从四周冲出来很多同样山戎装束的兵马，快速将他们围在中央。由余定眼一看，原是“自己人”，但由余看到“自己人”，脸色却不怎么好看。
之前难民也说过，这片山脉上的马贼有很多，这些马贼虽然都隶属于一个山戎国家，但还是有区分的，由余只是领了一个小队，还有其他小队，全都驻扎在山脉上。
山戎人崇尚武力，弱肉强食，因此各个小队之间的竞争非常激烈，全都是对手的关系。
日前祁律让凡国放出了消息，天子要和由余交换人质，用大量的粮草和财币交换，消息放出去，祁律就不信其他山戎人不眼红，这么多的粮草和财币，是他们打家劫舍多久才能截获下来的？
凡国本就不富有，百姓日日被打家劫舍，粮食早就被掏干净了，更别说是财币了，百姓才不称财币那种物件儿，因此这些粮草和财币对山戎人的吸引力是十足巨大的，足够他们内讧。
山戎的军队从四面八方包围而来，举着几面大旗，每面大旗都是不一样的颜色，看起来至少也有三个不同的队伍。
其中一个骑在马上的首领说：“由余，你如此可是不厚道，宰了这么一头肥羊，竟然不叫上兄弟们？”
“是了，还是你们周人诡计多端，竟然想出了劫掠齐国送亲队伍的主意。”
由余眯着眼睛，看着包围在周边的山戎队伍，沉声说：“你们想做甚么，直说罢。”
其中一个头领笑着说：“想做甚么？我们还能想做甚么，也没什么，大家都是兄弟，这么多粮草和财币，那就分一分罢？是不是？”
“是啊，分一分！”
“平分！平分粮草和财币！”
祁律与祭牙对视了一眼，果不其然，山戎马贼自己打了起来，说不定一会子就要亮家伙了，现在他们需要做的，只是静观其变就好。
由余冷声说：“之前说好了，互不干涉，如今我们自己得到的财币和粮草，为甚么要和你们平分？”
“为甚么？”头领哈哈大笑，说：“哪有那么多为甚么，让你分给我们，便是分给我们，倘或你今日不分给我们，那也可以，你还有两个选择，一个是我们向大王告发于你，说你与周人通敌卖国，都是周人，狗改不得吃屎！这其二嘛，就别怪我们来硬的！你可想好了，我们这里人多，你不过带了一只队伍，到时候别说是平分了，你连一粒米都拿不到！”
“哈哈哈！周人，狗改不的吃屎！”
“把粮草和财币交出来！”
身边的马贼叫嚣着，由余的表情却很平静，说：“是么？那我选第二条路，倒是方便的很呢，你们如果敢来抢，那就抢罢。”
几个马贼头领面面相觑，他们那么多人，一时间竟然没有了方才嚣张的气焰，仿佛都是假把式，没有真把式。
祁律一眼就看得出来，怕是这些山戎头领对由余十分忌惮，否则他们那么多人，由余的人马最多只有三分之一，却迟迟不敢动手。
几个头领脸色难看，互相目询，其中一个人怒声说：“他娘的！愣着做什么，怕他不成？今日便给这庸狗周人一些颜色看看！”
“对，给他们颜色！”
“杀！！”
几个马贼首领们猛地抽出兵刃，挥舞着大吼，冲向由余，由余也抽出兵刃，眯起眼睛，一时间“叮叮当当”的声音在四周响起，那是兵刃相接的声音。
祭牙赶紧拉住祁律，将他护在身后，往角落跑去，以免被那些内讧的马贼误伤。
由余的兵马人数只有三分之一那么多，但是遇到这种场面竟然一点子也不惊慌，队伍整齐划一，训练有素。山戎人活动的地界多半是山地，因此和周人打仗有所不同。这个年代打仗多半借助战车，战车是青铜铸造，沉重无比，冲击力非常大，战车上会有一个骑奴驾车，分别站着一个执着长兵的士兵和一个弓箭手。战车的冲击力虽然大，但是并不灵活，而山戎人作战则不适用战车，反而以步兵居多，没有什么冲击力，却十足灵活，适合山势地形。
由余身边就带着不少这样的步兵，一个个骁勇又灵活，快速的和其余几股马贼接壤，分毫不乱，一点子也没有落在下风。
就在这些马贼内讧乱作一团之时，突听“杀——！！”的声音冲天而起，起初马贼还以为是自己人在喊，但很快发现不对劲儿，因为那声音从远处传来，伴随着“轰隆隆——”的震颤，不断的向他们逼近。
远远一看，竟然是周人的大旗，而且是天子的日月旗，洪水一样的虎贲军从山间涌下，向他们快速扑进。
山戎马贼吃了一惊，说：“怎么回事儿？！”
“周人！是周人！”
“不用怕，一定是凡国的军队！那些小喽啰不值一提，打回去便是了！”
“将军，那不是凡国的叫交龙旗！”
“不是凡人的交龙旗，那是甚么旗帜？”
由余远远的看到冲进山谷的大旗，心里咯噔一声，沉声说：“糟了，是周王的日月旗。”
他说着，脸色十分凝重，脑海中飞快的旋转，眼睛一眯，已经醒悟过来，怕是中了计策，立刻下令说：“撤兵，立刻后撤，不要恋战！”
“是，将军！”
其他几股马贼还以为是凡国的军队，凡国弱小，他们的军队根本不值一提，起初根本没有在意，只有由余的队伍立刻撤退，其他人还想嘲笑由余是懦夫，哪知道定眼一看，却看到了天子的虎贲军！
虎贲军可比凡国的队伍要精锐许多，而且数量庞大，山戎马贼根本没有准备，见到了虎贲军，吓得立刻乱了方寸。
“将军，怎么办？！”
“快……快撤退！”
一时间山谷混乱一片，大批的虎贲军涌入山谷，山戎马贼则是调头便跑，祁律和祭牙躲在旁边，就在此时，由余似乎发现了他们，眼睛一眯，立刻策马迎上来。
祭牙见他策马冲上来，立刻说：“兄长，快跑，马贼头子来了！”
不等祭牙说完，由余已经策马冲过来，冲着祁律而来，祭牙挡在祁律身前，由余的动作却非常快，兵器一转，“嘭！”一声，直接敲在祭牙的后脑上。
祭牙虽然也有武艺，但觉竟然接不住由余一招，嗓子里发出“嗬……”一声轻呼，瞬间跌倒在地上，失去了意识。
祁律吃了一惊，下一刻已经被由余一把拽住了手臂，祁律想要反抗，由余力气大得惊人，将祁律强硬的拽上马背。
“轰隆隆——”虎贲军向前冲去，姬林竟然纵马在虎贲军的人群中，一眼就看到了祁律，眼睛一眯，脸色铁青，追赶上去，快速逼近由余。
由余掳劫了祁律，拉上马背，一只手将祁律的双手手腕捏在手中，马缰绳“唰唰”一绕，立刻将祁律困在马背上无法动弹，快速催马向前，说：“撤兵，撤入山林！”
姬林怎么可能让他跑掉，催马追赶在后面，脸色阴沉，仿佛一头猛虎，祝聃和公孙子都也带着队伍跟在后面，公孙子都一眼就看到了昏迷在地上的祭牙，赶紧冲过去，抱起祭牙，一时间脸上也没有什么郑国贵族的礼节了，大喊着：“祭牙！祭牙你醒醒！”
祭牙“唔……”了一声，头晕的厉害，不只是头晕，还很想吐，一阵阵犯恶心，勉强睁开一丝眼睛，喃喃的说：“兄长……快……救兄长……”
祝聃立刻带兵围剿马贼，将那些马贼全都围在中间，因为出其不意，马贼根本木有防备，乱了阵脚，很快便被祝聃抓住了三分之二，只逃走了一小部分。
祁律被捆着双手，困在马背上，连忙挣扎，由余身材高大，坐在他身后，箍住祁律不让他乱动，嘴里不耐烦的啧了一声，说：“没成想我是小看了祁太傅。”
他说完，脸色一沉，提起手来，祁律还想挣扎，感觉后颈一麻，酸疼酸疼的，猛地便陷入了黑暗之中，整个人软软的跌入由余的怀中。
“快！！追，祁太傅在那里！”
“别让马贼跑了！”
“追，在前面！就在前面！”
姬林催马狂奔，心急如焚，眼看着便要抓住由余，马匹之间的距离越来越小，由余突然回头看了一眼姬林，抬起唇角，竟然对姬林冷冷的笑了一下。
姬林眯着眼睛，咬着后槽牙，因为距离很近，他能清晰的看到祁太傅已经昏厥了过去，双手被绑在马缰上，整个人软塌塌的靠在由余怀中。
“唰！”姬林抽出长剑，剑锋一转直接削过去，由余一手要抱着祁律，另外一手还要掌握马匹的方向，这里已经进入了山林，到处都怪石，如果不掌握马匹方向，很可能撞在树上，因此根本没有手迎战，只能侧身躲避。
由余没有应战，躲避了两次姬林的攻击，怪异的事情竟然发生了，姬林和由余的距离分明很近，但渐渐地，山林中弥漫起了雾气，雾气越来越浓郁，光秃秃的树木随着马匹狂奔，不停的在四周向后倒退，分明树木十分稀松，但一棵棵树木好像屏障一般，拦住了姬林的道路，每走一步都会被阻拦。
由余本人却穿梭在山林之间，打马飞奔，瞬间将姬林远远甩在了后面，越甩越远，越来越远，很快扎进浓雾，竟然消失不见了！
姬林“啪！”一鞭子狠狠抽在树干之上，四周都是浓雾，别说是寻找由余和祁太傅了，姬林连自己在哪里都不知道。
“天子！！”
“我王？”
“天子，您在哪里？！”
搜索的声音很快而来，祝聃和公孙子都纵马迎上来，祝聃惊魂甫定，说：“天子！卑将终于找到您了！”
公孙子都皱眉说：“这是奇门遁甲。”
姬林冷声说：“奇门遁甲？不可能。”
他之所以这么笃定，是因着奇门遁甲之术乃是高深的秘术，传说九天玄女将奇门遁甲之术传给黄帝，黄帝大破蚩尤，后世鼎鼎大名的姜太公也曾运用奇门遁甲之术。
而这奇门遁甲一向神秘，包含天文地理和兵法，可谓是包容万千，周人的老祖宗流传下来已经失传了很多，马贼都是山戎人，竟然会奇门遁甲之术，说出去也太不像话了。
公孙子都却说：“应该是由余，天子忘了么，由余本是晋人。”
眼看着便要将马贼一网打尽，哪知道山林里竟然有奇门遁甲的障眼法，明明树木稀松，但仿佛组成了一个巨大的迷宫，倘或没有人能破解这奇门遁甲之术，贸然往前前进，很可能陷入敌人的包围，得不偿失。
怪不得凡国的军队永远也找不到马贼的贼窝，其实很简单，因为这山林里设有奇门遁甲的阵法，很容易迷路，将马贼的大本营掩藏了起来。
姬林脸色相当难看，说：“找！就算把这里树全都伐光，也要给寡人找到祁太傅！”
祁律昏昏沉沉，头晕脑胀，胃里一阵阵发恶心，必然是被捏了后脖子的后遗症，整个人都不太舒服。
他感觉有人在给自己细细的擦汗，动作很温柔很小心，耳边还有轻微的咳嗽声，不断的发出“咳咳……咳、咳咳……”的声音。
祁律努力睁开眼睛，用尽全力，这才将疲惫的眼目睁开，他依稀记得自己被由余抓住了，绑在马背上，是了，祁律还看到了姬林，姬林一脸凶狠模样追在后面，完全不像是个小奶狗，反而像一匹野狼。
然而现在，祁律睁开眼目，看到的不是姬林，也不是掳劫自己的由余，而是一个陌生的男子。
那男子身材纤细，面容毫无血色，方才的咳嗽声就是他发出的，整个人看起来十分柔弱。
大约三十岁左右，可以说是面如冠玉，长相毫无攻击性，给人的第一印象便是温柔，简直温柔到了骨子里，看起来也温吞吞的，似乎是个很没脾性之人。
男子见到祁律醒了，便开口说：“你醒了？”
男子的声音也温柔极了，语调软软的，十分和气，一看就是好相处之人。
祁律稍微一动，头晕的厉害，差点干呕出来，那男子扶着他，轻声说：“不要乱动，你虽没甚么大碍，但恶心眩晕的感觉还是会有的。”
祁律奇怪的看着那温柔的男子，又看了看四周，不认识的地方，木头搭建的屋舍，有些简陋，自己躺在榻上，身边只有这么一个温柔的男子。
祁律迟疑的说：“这里是……？”
那温柔的男子还没开口，便听到“嘭！”一声，舍门被推开了，由余大步从外面走进来，淡淡的说：“这里不正是祁太傅想要来的地方么？”
祁律眯着眼睛，说：“这里是你们的大本营？”
由余点点头，说：“祁太傅放心歇息，门外有守卫负责祁太傅的安全。”
由余说的很隐晦，什么负责祁太傅的安全，分明便是看守他的。
由余又说：“太傅破坏了我的计划，只好委屈祁太傅些日子，等着天子再次送来粮草和财币，到时候自会放太傅离开。”
祁律本是眯着眼睛，听到他这么说，突然笑了一声，表情放松了很多，说：“看来做马贼的日子也不好过啊。”
祁律突然开始拉家常，由余冷淡的目光瞥了一眼祁律，眼眸中闪过一丝丝的狐疑。
祁律笑眯眯的继续说：“难道律说的不对么？日日都要打家劫舍，还不惜冒着危险劫持了齐国送亲的队伍，你们应该不仅仅是为了阻止郑国和齐国联姻罢？律以为，更重要的是……你们缺粮食。”
他一说完，由余狐疑的目光中有闪过一丝丝的惊讶，祁律敏锐的捕捉到那股子惊讶，笑着说：“看来律又猜对了，因此才说你们马贼的日子也不好过，并非那般潇洒自在啊。”
由余冷笑一声，说：“太傅是个聪明人，我原本以为你只是个仗势欺人的庸人罢了，没什么能耐，但如今看来，是由余有眼无珠，错看了太傅，然……像太傅这般的聪明人通常死的都快。”
祁律托着腮帮子，比方才还要放松很多，说：“可是你却舍不得杀律。”
由余眯起眼目，没有说话，就听到祁律继续说：“毕竟捏着律这样的俘虏，才好换粮食，解决你们饿肚子的燃眉之急，不是么？”
由余已经不想再和祁律说话，冷冷的转头说：“太傅歇息罢。”说罢了，转身便走，离开了屋舍。
祁律看着由余离开，还摆摆手说：“慢走啊！有空再来聊天，和你聊天还挺开心的。”
“嘭！”是由余狠狠撞上门的声音。
由余一离开，屋舍里只剩下祁律和那温柔的男子，温柔的男子轻轻咳嗽着，多看了祁律两眼，笑着说：“能这么和他说话的，你还是头一个。”
祁律把目光放在温柔的男子身上，说：“你是甚么人？”
那男子说：“我是这个山寨中的医官。”
“医官？”祁律上下打量了一眼那温柔的医官，说：“你是周人？”
“这么明显么？”医官笑了笑，又说：“我是凡国人。”
祁律说：“你是凡国人？怎么在山戎人这里做医官？”
那医官很平静的说：“小人本在凡国的军队做医官，但是很不巧，三个月前……”
这医官便是三个月前，凡国太子队伍中的一员，凡国军队在井峪山岭大败，全军覆灭，只剩下医官一个人。
当时医官伤痕累累，奄奄一息，医官说：“是由余将军救了小人，把小人带到上山来的。”
三个月前的战役，因着由余是周人出身，被其他几个首领忌惮猜忌，所以并没有参加战役，只负责打扫战场，医官当时就在尸体堆里，由余发现了还活着的医官，便把他带上了山寨。
医官很平静的说：“正好山寨里缺一个医官，我便在这里行医。”
祁律好奇的说：“你是周人，却救治山戎人？”
医官轻笑一声，说：“这又有甚么法子呢？倘或不这样，如何能活命下来，如何能……见到祁太傅呢？”
祁律听着他最后半句，总觉得这个温柔的医官话里有话似的，但是不等他再说话，“砰砰！”屋舍的门已经被敲响了，外面看守的士兵说：“说甚么废话呢！不许和俘虏交谈！”
医官只得闭上了嘴，不再说话。
祁律刚刚感觉好转一些，头脑没有那么昏晕了，舍门又是“嘭！”一声，有人冲了进来，这次是踢门进来的，声音非常巨大，整扇门差点掉下来。
定眼一看，并不是由余，而是从井峪死里逃生回来的马贼。天子的虎贲军俘虏了大批的马贼，只有少数马贼逃了回来，如今便来找祁律兴师问罪了。
“好你个周人的狗！竟敢算计我们！”
“是了，扒了他的皮！！”
“粮草和财币没捞着，还让我们损兵折将如此，今日不将你千刀万剐，当真是难解心头之恨！”
其中一个马贼说着，举起刀来便要去砍祁律，“当——！！！”一声巨响，马贼的刀没有落在祁律身上，反而被弹开，那马贼大喊一声，兵器脱手而出，“咚”一下扎在旁边的墙里，入木三分。
众人一惊，回头去看，便见到由余从外面走进来，别看他年纪不大，但是威严十足，而且身量比那些马贼都要高大。
马贼受了惊吓，却硬着底气说：“由余，你想造反么！？这周人诡计多端，害我等如此，你竟然还护着他？！”
由余冷冷一笑，说：“倘若不是你们贪得无厌，想要哄抢粮草和财币，如今由余已经将粮草和财币运入寨中，又如何能中了周人的诡计？”
几个马贼脸色难看，却不愿承认，说：“那也是周人诡计多端！你怎可如此袒护周人？”
由余淡淡的说：“这祁律乃是周王的太傅，今日周王亲自现身井峪，这还不能说明么？在周王心中，这祁太傅怕是举足轻重……说到底，我们只是俘虏了齐国的国女和使者，无论是国女还是使者，全都是宗室的国女和公孙，倘或齐国真的和咱们一拍两散，你们可有想过？甚么国女公孙，都不如抓住一个天子太傅来的便宜。”
那几个马贼想了想，的确是这么回事儿，齐国的国女是当今齐侯的侄女，齐国的公孙是当今齐侯的侄子，又不是亲生的，虽然被戎人抓走了很可恨，但是被戎人杀死的国女和公孙真是数不胜数，说不定齐国没办法便放弃了，再选一个宗室国女嫁到郑国。
但是祁律不同，今日姬林亲自现身井峪山林，可见对祁律有多么重视，一旦抓住祁律这个俘虏，想要财币还是粮食，不都是源源不断的事情么？
由余说：“当务之急是你们有太多的兵马落在周王手中，山寨的地点很可能暴露，山寨周边的阵法需要立刻改动。”
他说着，由余从怀中拿出一张小羊皮来，丢给那几个马贼，说：“这是新的阵法布局，你们可以带人去重新布阵了。”
几个马贼虽然不解气，但是也没有法子，只好狠狠的接过小羊皮，一脸不甘心却没有法子的转头离开了屋舍，大喊着：“都过来，随我去山里布阵！快走！”
一时间踏踏踏的脚步声震耳欲聋，很快不速之客的马贼便全都离开了……
夜色深沉下来，山寨被浓雾笼罩着。
医官起身离开屋舍，说：“太傅请好生歇息罢，小人明日再过来。”
说完，给祁律体贴的关上舍门，很快离开了。
医官并没有回自己的屋舍，而是提着药箱来到了一处较大的屋舍旁边，叩门说：“将军，小人来为您医伤了。”
随即是“吱呀——”一声，舍门打开，由余站在屋舍门口，居高临下淡淡的看了一眼医官，说：“进来罢。”
医官提着药箱，恭敬的走进来，将舍门关闭，由余已经坐在案几旁边，案上放着山寨的地形图，旁边还有一只小羊皮卷，上面画了很多图文，正是今日下午，由余拿出来的那副新的阵法图。
医官的目光只是淡淡的划过那张小羊皮，随即收起了眼目，恭敬的说：“小人白日里看到将军身上有伤口，怕是没有叫医官包扎。”
由余回来的时候受伤了，姬林十分难缠，一路紧追不舍，由余的手臂被划伤了一个口子，不过这对由余来说只是一个小伤，根本不值一提，所以由余也没有找医官包扎。
由余听他提起，侧头看了一眼自己的伤口。
医官跪坐在案几边上，微微欠身，将药箱放下来，轻声说：“恕小人无礼，小人需要为将军除衣。”
由余“嗯”了一声，嗓音十分沙哑，端坐在席上，拿起案几上的简牍来看，医官便开始为由余解开上衣。
别看由余比姬林还要年轻一些，但那身材是一点子也不差的，他端坐在席上，竟没有一丝赘肉，借着微弱的灯火，由余那流畅的肌肉上，横着大大小小的伤疤，给本就冷酷的由余平添了一股沧桑和肃杀之气。
医官小心翼翼的为他退下上衣，然后给由余的手臂伤口清理包扎，动作温柔又仔细。
由余一直专心的阅读着简牍，医官包扎了他的手臂，又看到由余的心口处也有一道伤口，虽然很浅。医官又弄了一些药膏，为由余涂抹而在心口的伤口上。
由余的目光突然有些深沉，沙哑的开口说：“祁太傅那边，如何了？”
医官一面给由余上药，一面温顺的说：“祁太傅没有大碍，下午的时候已经完全恢复了。”
由余又说：“他跟你说了甚么？”
医官淡淡的说：“太傅与小人说了许多，大多是一些拉家常，太傅看起来并不惧怕，也没有做俘虏的自觉，是了……太傅还问小人，是不是周人。”
“周人？”由余冷笑一声。
他的目光越发的阴沉，突然“啪！”一声抬起手来，一把握住正在给自己上药的手，医官抬起头来，说：“将军请勿动，小人还未给将军包扎。”
由余的目光异常阴沉，仿佛夹杂着狂风暴雨，猛地将医官一拉，胳膊上肌肉隆起，一把将医官抱起来，沙哑的说：“足够了，接下来要如何，你可知道？”
说着，将人扔在榻上。医官并没有惊讶，反而十分顺从，轻声说：“小人知道。”
医官的动作很灵巧，就好像他处理伤口的模样，从容不迫，温柔又仔细，随着医官从容的举动，肩颈上的一块红色花瓣胎记瞬间暴露了出来，在昏黄的火光下，暗昧又醒目……
祁律躺在榻上，把双手枕在脑后，十分悠闲的翘着腿晃荡着，果然一点子也没有做俘虏的自觉。
不过祁律并没有歇息，夜已经深了，他在榻上翻了个身，隐约听到门外有些动静，是看守的马贼正在交接，值岗的马贼还没有来，应该是迟到了，守着的两个马贼十分不耐烦。
“那二人又迟了！素来他们都迟来，便是偷懒！”
“反正是他们迟了，不关咱们的事，走罢，回去歇息了，守了半日，也是累了。”
“是了，不管了，那祁太傅是个文绉绉之人，细胳膊细腿儿的，必然也跑不得。”
两个守卫说着，随即是脚步声，便自行离去了。
他们说的对，祁律是逃不走的，祁律脚腕上还帮着锁链，手头也没有利器，离不开屋舍，其实门外不需要守卫，祁律也跑不掉。
而且就算祁律能跑掉，外面还有奇门遁甲，这么高深的玄学祁律可闹不明白，出去要是迷路了，山林那么危险，不知道会不会有野兽，祁律还是打算留在这里更安全一些。
两个守卫离开，随即就是“踏踏踏”的脚步声，祁律还以为是换班的守卫来了，不过那跫音很奇怪，很轻很软，随即“吱呀——”一声，舍门被悄悄的推开了，一个黑影快速的闪进来。
“医官？”祁律奇怪的看着半夜三更摸进自己房舍的男子，竟然是白日里那个温柔的医官。
医官走进来，还是那般温柔的脸面，眼神却与白日里的顺从一点子也不一样了，他走进来，对祁律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祁律盯着医官打量，下一刻，便听到“窸窸窣窣”的声音，处事不惊，被吓大的祁太傅登时吃了一惊，吓得祁太傅连忙抬手捂住眼睛，不为别的，这温柔的医官走进屋舍之后，一句话不说，竟然在祁律的面前“哗啦”一声退下衣衫。医官的肤色犹如凝脂一般，就在那如玉的温润与纯净之上，赫然斑驳着一些暧昧的红痕。
祁律用双手捂住眼睛，不过手缝很大，扎着手指从缝隙里往外看，十足正直的说：“本太傅可是个正派的……”人。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见那医官的动作很奇怪，他拿出一个小瓶子，扒开瓶盖，蘸着瓶子里的水，擦拭着自己肩颈处一块红色的花瓣胎记。
祁律“装模作样”捂着眼目的手慢慢放下来，微微皱起眉头，眼神专注的盯着医官的举动。
在医官灵巧的动作下，红色的花瓣胎记被液体慢慢稀释，竟然开始褪色，原来医官的肩颈处根本没有什么红色的花瓣胎记，而是描绘着一个圆形的花纹。
祁律脑海中闪了一下，这花纹好似在哪里见过，何其熟悉，不正是凡国国君交龙大旗上的花纹么？
祁律沉声说：“凡氏族徽？”
温柔的医官对祁律拱手说：“凡国太子廖，见过祁太傅。”

第92章 不要得罪厨子和医官
“凡国太子廖,见过祁太傅。”
祁律眯着眼睛说：“凡太子？”
那温柔的医官拱手说：“事出有因，未能向太傅坦诚身份，还请太傅见谅。”
温柔的医官突然摇身一变,红色的胎记变成了族徽,从一个医官,变成了凡国三个月前战死沙场的太子。
祁律心中虽然有很多疑问,不过……
凡太子的身材的确很好,脸面生的也温柔好看，加之他温柔的气质，彬彬有礼,给人一种温吞又需要保护的气息，柔弱又漂亮，但凡太子这一身的暧昧痕迹,令祁律眼皮有些跳。
祁律咳嗽了一声，说：“天气冷，太子还是先把衣裳穿上罢。”
凡太子手臂一震，将衣袍套上，表情十分平静，没有一点子不好意思,似乎看透了祁律的疑惑，说：“不瞒祁太傅,三个月前，廖领兵迎击山戎马贼,但是在井峪山林遭到了马贼的伏兵,当时我凡国军队大乱……”
凡国军队不熟悉井峪山林的地形,而且凡国的军队大多是车兵,凡伯派出了最精良的军队,而也恰恰是这最精良的军队，害了军队本身。
凡伯派出的都是重兵，车马沉重，冲击力极强，本想威慑山戎马贼，但是万万没想到，井峪山林这个地方道路崎岖，又是山谷，因此根本不适合车兵作战，反而适合步兵作战。
凡国的车兵在这里根本无法大展拳脚，反而因为战车沉重，屡屡翻车，士兵相继从战车上翻落下来，结果可想而知，山戎马贼大军一到，凡国的军队乱作一团，根本无心应战。
三个月前的一役，凡国输的十分惨痛，山戎马贼重创凡国，将装备粮草全都抢了回去。由余因着是周人出身，虽然已经在山戎做了大夫，但是说到底，山戎人没有一个相信由余的，再加上由余这个人总是“心慈手软”，不肯对老百姓下手，最多是抢掠粮食，从不杀人放火，所以对抗凡国的战役，几个马贼头领都没有让由余参加，由余只是负责最后清理战场。
由余的队伍来到战场，看到的便是一片残垣断戟，在尸骸之中他发现了一个活人，那就是凡国太子廖。
凡太子当时奄奄一息，被堆在尸体堆里，险些就要被活埋，由余听到了轻微的呼吸声，将他从尸体堆里拉了出来。
凡太子轻描淡写的说：“由余不知廖的身份，将廖带到了山寨之中。”
虽然凡太子轻描淡写，但祁律已经想象到当时的惨烈，凡太子面目还是异常平静，说：“因着廖懂得一些医术，便谎称自己乃是凡国的军医，山戎马贼一直没有发现廖的身份。”
凡太子想要逃离这里，但是他发现不切合实际，因为这附近都是由余设下的奇门遁甲，只要有奇门遁甲，他就无法下山。
凡太子一直潜伏在山寨里，就是想要偷盗奇门遁甲的阵法图，然后下山为凡国通风报信。
凡太子说着，从怀中拿出一张小羊皮，塞在祁律手中，说：“太傅，这是由余白日吩咐重新改变的阵法图，廖誊画了一份。”
祁律将那张小羊皮接在手中，他是看不太懂的，毕竟奇门遁甲这种东西，对祁律来说实在太高深莫测了。
凡太子突然眯了眯眼睛，说：“外面换岗的守卫来了，恕廖无礼，以防被人发现，现在便要离开了。”
凡太子前来表明身份，白日里有守卫在门外守着，根本不方便说话，如今换班的守卫马上就要到来，凡太子也不宜久留，立刻推开室户，从室户窜了出去。
很快就听到门外传来马贼守卫的抱怨声：“怎么回事？人去哪里了？咱们还没来换岗，那两个孙子怎么就走了？”
“倘或俘虏跑了，就唯他们是问！”
“哐！”随着守卫的叫嚣声，一声巨响，两个守卫直接踹开门，似乎要查看祁律有没有跑掉。
祁律躺在榻上，一脸睡眼惺忪的模样，那两个守卫一看，眼见祁律没有跑掉，这才撞上门继续骂骂咧咧。
凡太子从祁律的屋舍离开，很快便往由余的屋舍而去，夜色已经深了，万籁俱静，没有一点子声音。
“吱呀——”
凡太子轻轻的推开舍门，悄声走进去，他的动作仿佛一只灵动的猫咪，脚步很轻，来到榻边上，轻轻上了榻。
榻上的年轻男子还在熟睡，闭着眼目，呼吸十分平稳，就在凡太子想要神不知鬼不觉的躺下来之时，由余突然睁开了眼睛，一双眼目犹如老虎一般，根本没有半点子惺忪，仿佛早就醒了。
凡太子心里咯噔一声，便听到由余沙哑的声音说：“去哪里了？”
凡太子心中狂跳两下，面色却十分镇定，一下又恢复了平日里的温柔和顺从，轻声说：“小人……去清理了一番。”
黑暗中，由余的目光阴森森的盯着凡太子，凡太子极力镇定下来，不露出一丝端倪，由余盯着他看了一会子，突然说：“好凉。”
说着，将凡太子拥入怀中，凡太子轻声说：“天气越发的寒冷了，小人才去沐浴，自然是凉的。”
由余在他耳边轻声说：“想不想暖和起来？”
凡太子的面容登时有些僵硬，不过很快恢复了自然，轻声说：“只是，将军的伤……”
由余的声音极其沙哑，回响在昏暗的屋舍中，说：“无妨。”
祁律听到“哐！”一声，是守卫将门撞起来的声音，那两个人守卫一直骂骂咧咧的在门外聊天，祁律翻了个身，偷看了一眼门口的方向，守卫根本没有任何察觉。
祁律连忙坐起身来，将那张奇门遁甲的阵型图拿出来看，但是左看右看，祁律压根儿连哪边是正，哪边是反都不知道，更别说看懂奇门遁甲了，这对祁律来说，比英语还要可怕。
祁律看不懂奇门遁甲，为今之计是尽快将奇门遁甲的阵型图送下山去，可是如何才能送下山去？自己现在是俘虏，而且是重点俘虏对象，山戎马贼还想用祁律来勒索天子，对祁律是严防死守。
凡太子虽然已经打入了敌人内部，但是显然山戎马贼对凡太子是不信任的，否则三个月了，凡太子怎么还在山上，如果一旦有空隙，凡太子肯定会带着阵型图离开。
祁律有些苦思冥想，到底该怎么才能把阵型图送下山去了，如果没有阵型图，别说是凡国的军队，就是精锐的虎贲军，也没有办法打上山来，山戎人不只是绑架了祁律，还绑架了齐国的国女和公孙无知，国女和公孙无知要怎么解救？
祁律正在思考，突听“咔……”一声，不是从舍门传来的，而是从室户的方向传来的，祁律立刻回头一看，就见到室户竟然自己打开了。
大黑夜的，仿佛是鬼片一样，室户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犹如野兽的大嘴，一点点，一点点的张开，泄露出屋舍外更加漆黑的黑夜。
室户就这样，没人动他，仿佛自带鬼片特效，慢慢打开，随即一个灰溜溜，有点土的影子从顶开的室户突然冒出头来。
狗儿子！？
祁律险些喊出来，连忙捂住自己的嘴巴看了看左右，幸亏没有惊动门外的守卫。
那自带鬼片特效的，哪里是什么窗户，而是小土狗本狗！
小土狗的脑袋一点点顶开室户，两只前爪扒着室户，使劲踹腿儿，捯饬了好几下，但是因为后腿太短了，根本爬不进来，一时间竟然尴尬的挂在了室户上，被半开的窗子夹在中间。
祁律又是惊讶，又是哭笑不得，立刻将小土狗解救下来，抱住小狗子，将室户推开一点，把挂在室户上的小狗子抱下来，继而轻轻的合上室户，动作非常轻，生怕惊动了外面的守卫。
祁律压低声音，做贼一样说：“儿子，是你吗？”
他生怕认错了小土狗，毕竟小土狗的品种很普通，这里是马贼的贼窝，按理来说小土狗应该在山下才对，怎么会突然上山来了？
小土狗听到祁律的话，撇了撇嘴巴，竟然点了点头。
祁律惊讶的说：“儿子，真的是你，你怎么上山来的？”
小土狗用小爪子比划着，特别忙叨，但是祁律一点子也没看懂，毕竟狗语实在是太高深莫测了。
的确是姬林。如今已经午夜了，姬林从天子变成小土狗，自从祁律被掳走之后，众人一直在盘问俘虏，也试图上山，但是山上的奇门遁甲已经变化了，队伍迷失在了山林之中，怎么也找不到路，最后不得已退了回去。
小土狗因为担心祁律的安危，便大半夜一个人，不，一只狗自己跑出来。
这奇门遁甲的阵法虽然神奇，但小土狗惊讶的发觉，自己竟然没有迷失在山林之中，或许是因为视觉的缘故，身为天子的时候身材高大，而小土狗的体积比一般孩子都要小，视觉角度不一样，奇门遁甲似乎受到了影响，小土狗竟然顺利的摸上山来，一点子阻碍也没有。
祁律见到了小土狗，立刻将凡太子给他的小羊皮拿出来，说：“儿子，你把这个带下山去，这是由余刚刚重新设置的阵法，有了这个阵法，虎贲军就可以上山来了。”
虽小土狗已经找到了奇门遁甲的“破解之法”，那就是视觉的问题，但是如果让士兵们全都匍匐在地上前进，这也不现实，如果半路遇到了山戎马贼袭击，士兵们不可能匍匐在地上对敌，一旦慌乱，必然还会陷入奇门遁甲的阵法之中。
因此祁律给小土狗的这个阵法羊皮图，简直是解了燃眉之急，十足重要。
小土狗眼睛锃亮，黑溜溜的大眼睛，仿佛是大葡萄，仔细的盯着那小羊皮看，还用两只小爪子展着羊皮，像模像样，时不时点点头，时不时歪歪头。
祁律险些被狗儿子给萌死，真的很难想象狗儿子就是自己的……天子男友。
小土狗看的津津有味，看来这张图真的大有文章，虽祁律仍然什么也没看出来。
祁律把阵法图交给了小土狗，连忙轻轻打开窗子，将小土狗又送了出去，小土狗站在窗子下面，嘴里叼着图纸，对祁律有些舍不得。
这里可是马贼的贼窝，祁律一个人留在这里，姬林怎么能舍得，担心的心脏恨不能裂开，但现在不是磨蹭的时机，兵贵神速，一旦由余发现小羊皮被动了手脚，很可能再次变换奇门遁甲，那么凡太子和祁律的苦心便要浪费了。
小土狗当即眯起圆溜溜的小眼睛，对着祁律晃了晃小爪子，似乎在告别，在黑暗中，仿佛一只小狼崽子，突然狂奔起来，冲着草丛钻进去，干脆利落的往回跑去。
祁律连夜把奇门遁甲的阵法图送出去，心底的大石头也落了地，瞬间便觉得有点困了。身为一个俘虏的祁太傅，脚脖子上还拴着锁链，倒在榻上，竟然倒头就睡，果然天大地大，吃饭最大，其次就是睡觉，祁太傅很快沉沉睡过去，还打起了小呼噜。
因为后半夜才睡下，而且祁律一向喜欢懒睡，他愣是睡到了快中午才醒过来，还是被吵醒的。
“哐！”屋舍的门被狠狠踹开，祁律兀自沉浸在美梦之中，他梦到俊美无俦的天子变成了小土狗，天子则是手无缚鸡之力，仿佛一个安安静静的睡美人儿，躺在榻上一动不动，任由自己吃干抹净，小土狗在一边又急又跳，但是根本没办法阻止祁太傅的兽行。
“嘿嘿……”就在祁律沉浸在美梦之中，马上便能将俊美的林儿吃拆入腹之时，一声巨响将祁律从白日梦中生生拽了出来。
祁律揉着眼睛坐起来，说：“嗯？天亮了么？”
别说是天亮了，现在已经快要正午了，几个闯进来的马贼脸色十分难看，他们一脸不可思议的盯着祁律。
其中一个马贼冷喝说：“你当这里是馆驿么？！还想睡到甚么时候？”
祁律伸了个懒腰，头发蹭的十分松散，咂咂嘴，说：“你们把律扣押在这里，不睡觉，难道想着怎么越狱么？”
马贼的脸皮直跳，青筋暴突，十足轻蔑的说：“听说你本是郑国一个烧火的小吏，因为做饭好吃，所以成为了王室的太傅？”
祁律一点子也不气恼马贼这种歪曲事实的言论，马贼挑衅的言辞一点作用也没有，反而像是自娱自乐，现在便有些尴尬了。
那马贼气恼的说：“既然你如此精通理膳，今日寨中的午膳，就由你来负责，倘或不好食，哼！别怪我们心狠手辣了！”
祁律总算是听明白了，这些马贼是来找茬儿的，想要折辱自己。
祁律没当一回事儿，只是心想，为什么有这么多人都妄图用自己的长相来折辱自己，这不是上赶着打脸么？
马贼撂下这句话，很快便走了，随即又有几个士兵前来，押送着祁律去膳房准备理膳。
祁律洗漱完毕，来到膳房，身后还跟着士兵，手里拿着兵刃，就站在祁律身后守着，似乎怕他逃跑一般。
这时候有人走进了膳房里，祁律定眼一看，原来是凡太子。凡太子又恢复了最初见面的温柔与温吞，说：“听说祁太傅要理膳，让小人来帮帮祁太傅罢？”
祁律与凡太子对视了一眼，若有所思，便没有拒绝，说：“好啊，你们山寨那么多人都要吃饭，有个帮手的确挺方便的。”
几个看守的士兵没当回事儿，似乎是觉得凡太子看起来太文弱，而且只是个医官，也不会武艺，并没什么可惧怕的，祁律正好也不会武艺，这两个人聚在一起，翻不出天去。
凡太子卷起袖袍来帮忙，祁律一眼就看到了凡太子手臂上的痕迹，一个齿痕，看的清清楚楚的，不敢肯定，昨日凡太子离开之时分明没有，那是后半夜烙上去的。
膳房里没什么食材，全都是吃剩下的，一看这些马贼就不会算计着生活，有的吃的时候可劲儿吃，把所有的食材全都烹饪了，剩下来一大堆，轮到祁律理膳的时候，膳房里根本没有新鲜的食材。
祁律大体浏览了一眼，心里登时清楚的厉害，怕是这些马贼想要刁难自己，给自己难堪，所以膳房里连食材都没有。
但这根本难不倒祁律，倘或他们遇到的是别人，可能真的会被难倒，谁让他们遇到的是祁律呢？
祁律将膳房里的剩菜剩饭都归置了一下，因为天气转冷，所以膳房里的饭菜并没有变质，全都能继续食用。
一块肘子肉，已经给炖熟了，这会子肘子冷了，凝着一层的油，关键没什么调味儿，纯粹是肉的腥气味。
一些野菜，野菜炒得烂七八糟，一坨一坨的堆在承槃之中，别说是味道怎么样了，令人看到了连食欲都没有。
祁律把这些吃剩下的菜色拿过来，给锅子生火，然后“刺啦——”一声将剩菜下锅重新翻炒，加一些调味，很快改良版的炖肘子和炒菜便端了出来。
祁律将菜色重新回锅去炒，很快又开始和面，也不知要做什么。
山戎马贼们等在大堂之内，已经是用午膳之时，大家都知道今日要难为祁太傅，所以早就跃跃欲试，聚拢在大堂里。
由余也走进来，坐在案几边，等了没一会子，便闻到了一股子香味飘进堂中。
“嗬，什么香味？”
“甚么味道，怎么这般香？”
“不会是那祁太傅的手艺罢？”
众人猜测着，便看到祁律和凡太子从大堂外面走了进来，两个人端着好几个承槃，将那些冒着香味儿的承槃一次摆在案几上。
由余瞥了一眼案几上的承槃，那香喷喷的味道，竟然是一大承槃的肘子，还有炒野菜、抄韭菜、炒豆芽。
这些菜色她们都见过，都是一些稀松平常的菜色，昨日吃的就是这个，还剩下了好大一堆，马贼们定眼一看，这韭菜和豆芽的品相已经不好了，蔫儿了吧唧的，一看便是隔夜的菜，加之这些菜色都是他们昨日才吃过的，马贼立刻醒悟过来——剩菜！
好几个马贼勃然大怒，拍着案几冷喝：“好大的胆子！让你理膳，你竟给我们吃剩饭剩菜！好啊你，你是觉着我不会杀了你么？！碾死你一个周人的太傅，怕是比碾死一只蝼蚁还要简单！”
祁律面对马贼的大吼，一点子也不惧怕，不慌不忙的说：“敢问各位，你们都是领兵打仗之人，可会点豆成兵的巫术么？”
几个马贼面面相觑，不知祁律是什么意思，他们分明在质问祁律剩菜剩饭的问题，祁律却突然岔开话题。
由余没有说话，他一直最沉得住气，其他马贼哇哇大叫之时，他只是气定神闲的坐在案几边。
马贼喝问：“你这是甚么意思？想要打岔么？”
另一个马贼说：“我们行军打仗，那靠的是力量！甚么点豆成兵，这些虚的哪里是我们的作风？”
祁律点点头，笑着说：“那也就是不会了。”
祁律随即笑眯眯的说：“各位行军打仗，都不会点豆成兵的巫术，律进了膳房，除了这些剩菜剩饭，没有看到任何可用的食材，自然也不会点豆成饭的巫术，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各位何必这般刻薄为难呢？”
马贼一听，竟然被祁律给抢白了，他们就是要刁难祁律，明明知道膳房里没有食材，就等着发难，如今却被祁律抢白了。
马贼干脆硬着头皮说：“你知道这是为难便好，如今你为鱼肉，我们为难于你又如何？！今儿个我便把这话儿放在这里，你倘或只是给我们吃剩菜剩饭，不给我们吃个没吃过的花样儿，我们也不杀你，便剁下你的双手！”
祁律听到马贼的威胁，还是没有半点子惧怕的神色，反而是身边的凡太子有些担心的看了一眼祁太傅，因着他知道，这些马贼平日里心狠手辣惯了，并不是开顽笑。
祁律不急不缓的说：“各位请稍安勿躁，虽律也不会点豆成兵的术法，但想吃新鲜的花样儿，这有何难？”
他说着，走出大堂，很快折返回来，“哐！”一声，将一个大承槃放在案几上，掀开上面的盖布，一股子热气滕然而起，带着面香的味道。
——饼子！
一大槃的饼子。
众人面面相觑，其实饼子他们都认识，但是祁律端上来的这饼子竟然分外的薄，又薄又透的，祁律将饼子掀起来一张，竟然还一分为二，从中间再次掀开，本就薄薄的饼子变得薄如蝉翼，透着冬日的日光直发亮，异常的好看。
祁律笑得十分自信，将薄饼放在案几上，然后用筷箸夹起两块肘子肉，沾上祁律秘制的酱料，涂抹在薄饼上，又夹了一筷子的韭菜和炒豆芽，同样堆放在薄饼上，最后加入两根细葱，轻轻一卷。
一张薄饼瞬间变成了小被子的模样，竟是卷饼！
马贼们见过剩菜，见过饼子，但是这么薄的饼子他们从没见过，用饼子卷着剩菜和肘子肉的吃法，他们同样没有见过。
祁律卷好一只卷饼，说：“诸位可以试试，这新花样保证可口。”
如今已经是正午了，马贼们腹中饥饿，别说是卷饼他们没见过，其实就是那些剩菜，因着被祁律重新回锅一抄，也散发着不同寻常的香气，是马贼们以前从来没有体验过的美味，马贼们早就馋了，立刻迫不及待的抓起卷饼咬了一口。
一瞬间，肘子肉实在，肉欲十足，肉皮弹牙，瘦肉精而不柴，咸香肆意，分明昨日也吃了肘子肉，但昨日的肉质又老又柴，还都是油，一口下去没香味儿，只觉得糊嘴，后味还腥呼呼，今日一吃，仿佛吃的不是一种肉似的。
除了肘子肉，还有豆芽和韭菜，不同于肉质的感觉，给卷饼添加了一层丰富的层次感。
就连薄饼也十分与众不同，分明薄如蝉翼，卷了这么多吃食却并不破裂，入口面香十足，这薄饼就算不卷东西白嘴吃，马贼也能吃下好几张。
最妙的还是那酱料，马贼们也不知道祁律怎么调制的酱料，酱料咸香中透着微微的一丝甜口，甜口恰到好处，咸香中添加甜味往往能烘托出一股鲜味，分明只是一个酱料而已，却是画龙点睛之笔。
祁律只卷了一块卷饼，其他马贼都盯着那个马贼，见他吃的香，两口就把卷饼全都塞进嘴里，连声问：“味道如何？”
“好食么？”
“到底怎么样？”
马贼已经顾不得回答，只顾着往嘴里塞，其他马贼一看，再也忍不住，立刻全都学着祁律的模样，开始卷起卷饼，大快朵颐。
祁律一脸微笑的看着众人吃卷饼，笑的十分“和蔼可亲”，说：“不必着急，薄饼还有，还有一锅马上出炉，这卷饼和粟米粥最是般配，各位也用一些。”
祁律说着，便和凡太子将一锅粟米粥，其实也就是小米粥搬上来，给大家盛在小豆中。
金灿灿的粟米粥，熬得浓稠刚刚好，入口香滑回甘，配合着咸香的卷饼，一口饼一口粥，特别下饭，还能溜缝儿，一时间马贼们像是没吃过饭一般，吃的都是津津有味。
祁律看着那些马贼吃饭，始终保持着一脸笑眯眯的模样，侧过头来，和凡太子不经意的相视一笑。
马贼用过了午饭，下午便是由余与天子约定的“交赎金”时间，上次有其他马贼捣乱，因此粮草和财币不翼而飞，马贼还被俘虏了大半，这次没有其他人捣乱，由余准备再一次下山，往井峪山林去索要粮草和财币。
午膳之后，由余点了自己的兵马，很快便往山下而去，祁律又回到了自己的屋舍，被锁在屋里。
祁律进屋歇息没有一会子，有人便踹开屋舍的门，“哐！”一声巨响，从外面走了进来。
“哐——当！”
屋舍的大门是木头的，本就不结实，每次有人进来，都是踹门，踹一次踹两次，木头门便开始吱呀呀作响了，踹到现在，木门终于不堪重负，一声巨响直接掉了下来。
祁律无奈的看着走进来的几个马贼，那几个马贼不就是方才难为祁律，后来被狠狠打脸，恨不能把胃撑炸的几个人？
马贼冷笑的看着祁律，满脸都是轻蔑，说：“老子早就看你不顺眼了，要不是由余那小子一直阻拦，哼哼。今日由余下了山，我看谁再护着你！”
“老子的兵马折了大半，全都被诡计多端的周人俘虏了去，这笔恶帐也要跟你算一算！”
“是了，只要不把你打死了，缺胳膊还是少腿，少两只眼珠子，也都没甚么干系罢！”
马贼们凶神恶煞的围拢过来，抬起手来就要去打祁律，祁律被锁在屋舍里，根本避无可避。
“啪！”
马贼抬起的手并没有打在祁律的身上，突如其来的被拦在了半空，马贼定眼一看，一个白衫之人冲进屋舍，一把拦住了马贼。
凡太子！
凡太子面容还是十分温柔，身材纤细给人一种柔弱又温和的错觉，轻轻的咳嗽着，一只手抬起来，捏住那马贼的手肘，分明马贼高大，手肘犹如象腿一般，而对比起来，凡太子的腿恨不能还没有马贼的胳膊粗，就是这样的凡太子，指节用力，马贼立刻“啊——”的惨叫出声。
别说是打祁律了，马贼的手臂酸软无力，疼的直抽筋，脸色涨的通红，随着凡太子一甩手，马贼又是惨叫一声，“咚！！”竟然摔在地上，一屁股跌烂了倒在地上的门板。
“你……”
几个马贼瞠目结舌，似乎都被这个变故给吓坏了，震惊的指着凡太子，说：“你会武艺！？”
凡太子稍微咳嗽了两下，用袖袍挡着，温柔的眉眼笑起来仿佛弯弯的月牙，很柔和的说：“何止是会？廖的武艺……还不错。”
凡太子简直就是真人不露相，藏在山寨三个月，愣是没人发现他的身份，也没人知道凡太子会武艺。
祁律一看，立刻跳到凡太子身后，扒着他的肩膀探头往外看，说：“打得好！”
“嗖！”凡太子伸手一抽，动作飞快，那几个马贼根本没有看清楚，马贼的佩刀已经被凡太子抽了出去，凡太子手腕一转，“啪！”一声脆响，直接将祁律脚腕上的锁链砍断，随即刀尖直指那些马贼，气势十足，充斥着一股子冷酷，将那些马贼逼退向后。
几个马贼的气势显然比不过凡太子，吓得立刻后退，从屋舍退了出去，马贼狠狠的说：“你们只有两个人，以为就能逃出山寨么？我这山寨里这么多兄弟，一人一刀便能将你们剁成肉泥！”
祁律还是藏在凡太子身后，跟着凡太子慢慢往外走，将“狐假虎威”四个字展现的淋漓尽致，突然没头没尾的说：“卷饼和小米粥，好吃么？”
马贼们一愣，不知他为何突然这么问，简直便是驴唇不对马嘴。马贼自然没有回答，见他们还是不断逼近，立刻大吼：“来人！！把他们给我抓起来！”
他的吼声一落，立刻有士兵冲过来，但是数量零零散散，冲过来的几个士兵脸色苍白，一副被“蹂躏过”的模样，捂着肚子，哀嚎的说：“将军……没……没人啊！兄弟们都……都肚子疼……正在争抢井匽呢！”
肚子疼？抢茅房！？
马贼们吃惊不已，瞪大了眼睛，脑海中轰隆一声，看向祁律，好似突然明过来祁律方才的问话是甚么意思。
——卷饼和小米粥，好吃么？
“你！”马贼恶狠狠地说：“你在饭食之中下毒？！”
祁律笑的一脸无赖，说：“嗨，别说的那么难听，律可没在你们饭食里下毒，律是个厨子，有原则的。”
说着，脸色无比自豪的拍了拍凡太子的肩膀，说：“他干的，都是他干的。”
凡太子面对祁律“甩锅”的行为，似乎有些无奈，不过只是轻笑了一声，说：“谁叫你们得罪了医官呢。”
中午理膳之时，凡太子主动来帮忙，祁律当时就觉得他话里有话了，果不其然，凡太子哪里是想要帮忙啊，他是想要“下毒”。
当然了，凡太子身在山寨三个月，哪里偷毒药去？因此根本没有毒药，但是不妨碍甚么，想要让山戎马贼没有能力迎战，分化他们的势力，根本不需要毒药，只要一点点泻药就好。
祁律的卷饼和小米粥如此美味，马贼们争抢着食，食得那么多，这会子自然要好生泻一泻才是了。
肚子疼好像不禁叨念，那几个马贼竟然也觉得有些肚子疼，腹痛好像风暴一样，瞬间席卷而来，毫无征兆，铺天盖地，几个马贼满头冷汗，感觉双腿都站不稳。
马贼咬着后槽牙，恶狠狠的说：“放心，就我们几个也能碾死你们！”
他刚说到这里，便听到“杀——！！”的声音。
“怎么回事儿？！”
“甚么情况！”
“不好了不好了！将军！”
“大事不好！周人杀上来了！是周王的虎贲军！”
山戎马贼中了泻药，根本不能应敌，这会子虎贲军竟然还杀上了山寨，马贼不敢相信的说：“绝不可能！山下有阵法，周人是怎么上山的？！”
祁律笑着说：“原你还不知啊，由余已经投成了我们。”
“不可能！”马贼说：“由余与你们周人有仇！绝不可能投靠你们！”
当然，由余自然还没有投靠天子，是凡太子偷走了阵法图，小土狗连夜送下山，因此这会子阵法已经被破解了，虎贲军畅通无阻的冲上山来。
祁律想要分化由余与这些山戎人，便脸不红心不跳的说谎：“怎么不可能？由余是周人啊，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再者说了，这奇门遁甲之术，除了由余，还有谁会？倘或不是由余将奇门遁甲的阵法透露给我们，虎贲军又怎么能上山呢？”
马贼肚子疼的要死，听到祁律的话，信以为真，浑身打颤的怒吼：“由余！！！你这个该死叛徒！”
不等马贼喊完，虎贲军真的冲上来了，“兄长——！”一声大喊活力十足，祁律还没看清楚，已经被一个人“嘭！”抱了个满怀，不用猜了，如此热情如火，必然是祁律的便宜弟亲祭牙了。
果然是祭牙，祭牙带兵冲上来，一把抱住祁律，还来回在祁律身上摸，说：“兄长，你怎么样？！伤到没有？快让我看看！这帮子畜生，兄长都饿瘦了！”
祁律被掳劫上来才一天，怎么可能饿瘦，被祭牙说得眼皮直跳。
不只是祭牙，同来的还有公孙子都，公孙子都擒住几个马贼，虎贲军一拥而上，很快将他们全都押住。公孙子都一转头，便看到祭牙对祁律动手动脚，脸色登时落了下来。
公孙子都不着痕迹的将祁律和祭牙分开，说：“天子还在井峪山林，这会子应该已经和由余见面了，山寨如何处理，还请太傅示下。”
祁律一听天子二字，立刻“抛弃”了白捡的弟亲，眯着眼睛说：“俘虏全部押解下山，至于贼窝……一把火全烧了。”
井峪山林之中。
姬林一身黑甲戎装，衬托着高大的身材，骑在白马之上，眯着眼睛，伸手按在腰间的佩剑之上，身后跟着祝聃领兵的虎贲军。
不远处便是由余的队伍，由余骑在黑马之上，与姬林对视着，两个人同样年轻，同样锋芒毕露，黑白的马匹仿佛泾渭分明的界限。
由余冷酷的脸上划过一丝笑容，说：“周王还敢来第二次，倒是有胆识。”
“呵。”姬林突然发出一声低沉的哂笑，说：“胆识？这句话，寡人也想原封送给你。”
他说到这里，脸上的笑容化开了，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由余向后看，冬日的山林阴沉沉的，就在荒凉的山林之中，一抹浓烟冲天而起，伴随着火光，那是山寨的方向。
姬林淡淡的说：“由余将军倒是十分有胆识，掳劫谁不好，偏偏劫走寡人的太傅。看看，太傅可是记仇儿的，送了由余将军一份大礼。”

第93章 俘虏贼首
冬日的山林,没什么日光，灰突突的一片。
就在那灰败的颜色下，突然冒起层层的浓烟,浓烟仿佛是张牙舞爪的恶龙,不停的扭动着身躯，腾空而起,直冲云霄。
黑烟之下,滚滚的火苗也不甘示弱,冲天而起,竟是给灰败的山林增添了一抹泼辣的颜色,如此的醒目。
由余顺着姬林手指的方向一看,登时大吃一惊。由余一贯的模样都很镇定，虽他年纪不大，但是见识的可比一般人都多,这不到二十年间，阅历仿佛是别人的一辈子,甚至是两辈子,经历过家破人亡、流离失所、飘摇在外之后，似乎再没什么能让由余震惊的了。
而现在……
由余难得露出了震惊的表情，眯着眼睛看着浓烟升起的方向,是山寨！是山寨起火了！
由余心头一突,他虽不知山寨为什么会起火，但已经知道情况不妙，看来周天子是早有准备,立刻扬手说：“撤退！”
由余的兵马整齐划一,立刻打马撤退,向后扑去,姬林的唇角轻轻一挑，沉声说：“想跑，哪有这么容易？”
说着，“哧！”拔出佩剑，一夹马腹，白色的骏马犹如离弦之箭，从后方追赶由余，一马当先冲上去。
身后的虎贲军立刻大喊着：“杀——！！”
“抓住贼首！”
“抓住贼首——！”
井峪山谷充斥着虎贲军的高亢喊声，还有擂鼓的声音，大军进发，由余的军队却快速撤退，因为熟悉地形，穿梭在山林之中。
姬林上次就吃了奇门遁甲的阵法苦处，这次他已经得到了阵法图，早就将这山林的奇门遁甲破了，再无甚么顾忌，立刻催马追上去，“唰！”引剑去削。
由余一手拉着马缰，另外一手被迫引剑，“当！！”金鸣震天，二人兵器相接，姬林经过上次交手，已经知道由余的兵器十分锋利，绝对不能与由余硬拼力气，就算自己拼得过力气，但是兵器的锋利程度不及，还是会败下阵来。
姬林聪慧，习学能力也强，立刻学会了变通，他的动作灵巧，招式迅捷，快速变化，“当当当当！”接连好几声，正手反手来回来去的变化着，由余想要砍断他的佩剑，但是最多只是将姬林的佩剑砍得卷刃而已，每次砍下去的地方都不一样。
由余眯起眼睛，自觉不能和姬林缠斗，便加速向前扑去，就在此时，突听“杀——！！”的喊声，这次的声音竟然不是从山下往上传来，而是从山上往山下传来。
一个马贼士兵大喊着：“将军！前面有敌军！”
“山上怎么有虎贲军？！”
“他们杀下来了！怎么办，我们被两面包围了！”
正如同那些马贼士兵叫喊的，山上突然也杀出了很多虎贲军，一时间和姬林引导的虎贲军来了一个上下夹击，两面包抄。
由余可不知道，其实姬林不过是“诱饵”而已，他和祝聃领兵来到井峪山谷，假意来交赎金，祭牙和公孙子都则是带着兵马偷偷从侧面迂回上山，因为他们得到了奇门遁甲的阵法图，所以根本不害怕阵法，而山戎马贼自觉山林有阵法保护，虎贲军是万万无法上山，所以山间的看守很松懈，祭牙和公孙子都上山根本无人阻拦，十分顺利便直接扑入了山戎马贼的贼窝大本营。
此时此刻，祭牙和公孙子都已经救了祁律，一把火烧了山寨大本营，押解着那些闹肚子“奄奄一息”，无心应战的山戎士兵下山，满载而归。
祁律并着虎贲军下山，正好迎上了想要逃跑的由余。
由余大吃一惊，那吃惊的模样，竟然比方才还要骇人，不为别的，正因为凡太子！
凡太子一袭白衣，坐在骏马之上，眼看到迎面而来的由余，眼睛一眯，“唰！”抽出佩剑，不退反而迎了上来。
白色的衣衫翻飞，分明是一张温柔面孔，分明是一副柔弱的身板，而此时却充斥着一股凌厉和果决。
由余见到凡太子冲过来，愣了一下，失去了先机，银光一闪，凡太子的长剑已经削过来，由余连忙向后一样，“唰！”只觉得鬓发一松，头冠竟然被凡太子一剑削了下来，由余的鬓发彻底散落，直接披散而下。
黑色的鬓发被锋利的长剑削落，仿佛是枯冬的落叶，飘悠悠的掉落下来，几乎迷了由余的眼睛。
长发散落下来，遮住了由余棱角分明的面颊，仿佛滤去由余面孔上沧桑的老成，更像由余青涩的年纪，却一点儿也不会显得由余温柔，衬托着他那双凌厉的虎目。
由余沙哑的说：“你会武艺？”
凡太子手中长剑一甩，说：“试试不就知道了？”
说着，“当——”又是一声，二人兵器相接，快速的交缠在一起。
姬林本想继续追击由余的，但一眼就看到了祁律，当即什么也顾不得，立刻催马冲过来，来到祁律跟前，不等马匹停稳，一个翻身跳下来，直接将祁律咚一声抱在怀中，死死搂着。
姬林的嗓音沙哑的说：“太傅，林儿可见到你了。”
祁律可算是感觉到了比祭牙更热情的人了，姬林身材高大，手劲儿可比祭牙大得多，死死抱着祁律，一时间仿佛要将祁律融入血肉一般。
祁律连忙回手搂住姬林，似乎在安慰姬林一般，说：“天子，咱们不是昨日晚上才见的么？”
姬林一阵无奈，祁律说的是小土狗，虽然的确是昨日晚上才见的，但是祁律落在贼人手中，姬林还是很担心，说起小土狗，姬林便记起来了，昨日被祁律占了许多便宜，祁太傅总是喊自己儿子，一时改不了口。
这边两个人“久别重逢”，虎贲军已经席卷了由余的兵马，由余想要带兵逃跑，但是来不及了，被虎贲军前后夹击，他们的兵马人数太少，就算训练有素，十分精良，也抵不过数量上的碾压。
“嘭——”一声，祁律一个没注意，便听到一声重响，定眼一看，由余竟然被凡太子斩落下了马背，祁律吃惊的说：“凡太子的武艺这般惊人？”
方才姬林追赶由余，一番交手之下，由余虽然没有办法甩开姬林，但是两个人打得也算是难解难分，而如今凡太子竟然将由余直接斩落下了马背，其实并非凡太子的武艺有多惊人。
凡太子的武艺远远不及姬林，也没有姬林身材高大、体力惊人，全是因着凡太子了解由余。别忘了，凡太子在山寨里潜藏了三个月，若说谁最了解由余，那恐怕就是凡太子了，由余每日练武，凡太子都记在心里，他一直深藏不露，可不只是偷盗了奇门遁甲的阵法图这么简单，还研究了由余的武艺路数，可以说由余一出手，凡太子就看透了他的下一招，早有准备，由余怎么能不栽在凡太子的手心里？
由余从马背上翻落下来，一脸吃惊的盯着凡太子，凡太子已经催马而来，高居在马背之上，“唰！”剑尖准确的抵在由余喉结上，声音平稳又温柔，却比平日的温吞增加了一份果决，说：“押起来。”
虎贲军快速冲上，好几个长戟瞬间刺过来，编织成了一张大网，将由余押在中间。
不只是由余，他的士兵也全都被虎贲军押了起来，井峪山林慢慢平息下来，从混乱变成一边倒的碾压局面，可以说一场战役，风驰电掣一般的便结束了。
由余眯着眼睛，紧紧盯着马背上的凡太子，说：“你到底是甚么人？”
由余并不傻，而且还很聪明，凡太子一直都伪装成医官的模样，又乖顺又温柔，从来不知反抗，是个逆来顺受的性子，如今却突然改变了模样，撕去了温吞的伪装，由余忽然明白，中计了。
凡太子低头俯视着被扣押起来的由余，唇角挑起一抹笑容，淡淡的说：“以你山戎马贼的身份，根本不配与我问话。”
随即吩咐身后的虎贲军，说：“绑起来，绑结实点。”
“敬诺！”
由余便眼睁睁的看着虎贲军上前，用绳子将自己的双手绑在身后，绑了一圈又一圈，似乎是怕他跑了一半。
祝聃立刻前来向天子禀报，说：“天子，井峪山林中的马贼已经悉数抓获。”
公孙子都也禀报说：“天子，山寨中的马贼也尽数俘虏，正在押解下山。”
姬林笑着说：“好，有劳各位爱卿了。”
众人刚说完，便听到“踏踏踏”的脚步声，原是山寨中的那些马贼被押解下来了，成群结队的人，全都向由余一样，双手背在身后，被五花大绑着，绳子串成一条线，一个个排队往山下走，马贼俘虏的队伍绵延在山路上，那架势就好像国庆中秋太行山一日游似的，密密麻麻全都是人流。
被五花大绑的马贼嘴里骂咧咧的，推搡着往山下走，一个个脸色惨白，毕竟他们还在闹肚子，肚子仍然很疼，拉的都要脱水了，脸色自然不怎么好看。
那些马贼见到由余，登时就想起了祁律挑拨离间的话，祁律说的头头是道，如果不是由余背叛他们，虎贲军又是怎么破解的奇门遁甲之术呢？
马贼们绝对想不到，是凡太子临摹了奇门遁甲的阵法图，交给了祁律，然后祁律半夜又将阵法图交给了小土狗，最后由小土狗叼着阵法图下山。
至今为止，祝聃也不知道天子是如何破解奇门遁甲的，他只知道今日一大早，天色刚刚蒙蒙亮，天子便急匆匆的来叩门，脸色非常严肃，把阵法图交给他，让他立刻按计划行事。
这其中弯弯绕绕的小道道儿，怕是马贼们想破了脑袋，也是想不出来的，再加之祁律的挑拨离间，那些马贼本就不相信由余，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此时就更加深信不疑，由余就是那个叛徒。
如今他们见到了叛徒，气的一张煞白的脸色涨红，大吼着：“由余！！你这个周人的狗！！是你——！叛徒！是不是你把阵法图交给了周人？！好你个由余，早知你是周人的狗！！”
“由余你竟背叛大王！你不得好死！”
“早知就斩了你这周人的狗！”
“你这周人的丧家犬！”
由余一听那些马贼的谩骂，起初还没有听懂，不过后来是听懂了，原来那些马贼误会了自己，以为自己联合虎贲军坑害他们，以为自己出卖了阵法图，所以才导致了虎贲军冲上山，烧毁了山寨。
由余眯着眼睛，冷喝说：“我由余顶天立地，从没有出卖过任何人！”
“我呸！”
“事到临头，竟然还要狡辩！”
“倘或不是你出卖我们，周人是怎么打上山的？！”
“由余，你这个敢做不敢当的懦夫！奇门遁甲的阵法只有你会，周人是怎么破解的？！”
由余眼眸一动，立刻看向凡太子，似乎终于明白了过来，他刚要说话，祁律却突然跳起来，动作飞快，直接扑上去，不由分说，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下，就见祁太傅突然一把扯开由余的腰带。
由余没有介胄，只是一身粗衣，腰上横着一条四指宽的粗腰带。祁律的动作异常“野性”，豪放粗野的将由余的腰带一扯，衣带扯开，瞬间便散了架，露出由余肌肉流畅的胸口，胸肌上竟然还有几条新鲜又暧昧的抓痕。
姬林突然见到祁太傅冲上去扯由余的腰带，脑海中轰隆一声，吃味儿的劲头可不小，差点自制“黑火药”原地爆炸。
然而下一刻……
祁太傅手疾眼快，扯下由余的腰带之后，立刻塞进由余的嘴巴里。
“我……唔！？”
由余想要辩解的话瞬间被吞了回去，腰带堵在嘴里，根本吐不出来，由余的嗓音变成了“唔唔唔唔”和“唔唔唔唔”，别说是虎贲军了，山戎马贼也听不懂由余说的是什么。
祁律做完这一系列匪夷所思的动作之后，拍了怕自己的心口，露出一个放松的笑容。毕竟由余背叛山戎马贼，本就是祁律的挑拨离间，祁律唯恐由余一开口给解释清楚了，这样还怎么继续挑拨由余和山戎？祁律可是要把由余拐到自己这个阵营来的。
由余敞胸露怀，不可置信的盯着祁律，似乎觉得祁太傅这个作风一点儿也不像太傅，反而像个市井无赖！
无错，祁太傅的做法永远都是这么的“剑走偏锋”，如果把祁太傅的做法比作一种美味儿，那绝对不是清雅的淮扬菜，也不是讲究的本帮菜，而是臭香臭香的臭豆腐和螺蛳粉……
祁律堵住由余的嘴巴，拍了拍手，说：“行了，别废话，全都带走。”
在由余虎目的瞪视之下，虎贲军押解着马贼俘虏，源源不断的走出井峪山林，往凡国的边邑城门而去。
凡国的国君已经迎在城门口了，他听说了天子大获全胜的消息，激动不已，凡国如此一个小国，这可是他们第一次战胜山戎马贼。
边邑的城门口围堵着许多人，凡伯领着卿大夫们，还有当地的百姓，全都在门口迎接。
天子的车驾堪堪过来，百姓们犹如潮水一般，纷纷下跪，也不知是谁第一个下跪的，紧跟着便有第二个，第三个，第二十个，第三十个百姓纷纷跪下，自发的为凯旋的队伍磕头。
生活在凡国边界上的百姓常年被抢掠，不种田被饿死，种田被抢走，也会被饿死，已经形成了恶性的循环，而凡国的国君也没有能力剿灭山匪，如今天子的出现，就仿佛是神明一般，百姓们怎么可能不感激。
“恭迎天子凯旋！我王万年！”
“恭迎天子凯旋——”
“我王万年——”
“我王万年！”
山呼的声音一声接一声，响彻了偏僻的小邑，不停的在空洞的天空中盘旋着，回荡着。
凡伯见到天子蹬下辎车，立刻跪地迎接，叩首说：“恭迎天子凯旋！”
姬林今日心情大好，烧了匪寨，俘虏了马贼，还将祁律接了回来，祁太傅毫发无伤，也没有受到什么惊吓，姬林心中的一块大石头落了地，心情自然好了不少。
姬林说：“凡公请起罢。”
祁律笑着说：“凡公请看，这是何人？”
他说着，展开袖袍，凡国国君冲着祁律引导的方向一看，登时睁大了眼睛，满脸都是吃惊，颤巍巍的说：“廖……廖儿……？！”
凡太子跟随着凯旋的队伍，押解着马贼一同回了小邑，由余五花大绑，嘴巴里还堵着衣带，便听到凡国国君的大喊声。
由余眯着眼睛，顺着凡伯的目光看过去，他口中的“廖儿”，不就是站在由余身边，潜伏在山寨中三个月，都没有被发现的周人医官么？
由余发现凡太子之时，凡太子奄奄一息，整个战场只剩下凡太子一个人，由余出于不忍心，将凡太子救了回去，他本以为凡太子只是一个军医，但是万没想到，这个逆来顺受的军医，竟然是凡伯的儿子。
何止是儿子，公子廖乃是凡国的太子！
凡伯还以为儿子早就死了，而且死了三个月有余，哪知道今日却重新见到了儿子，一时间傻了眼。
凡太子立刻迎上去，大步跑过去，“咕咚”一声跪在地上，叩头说：“君父，儿子不孝，让君父担心了。”
凡伯又惊又喜，颤巍巍的把凡太子扶起来，说：“廖儿……好好好……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快起来，起来！”
凡国可谓是皆大欢喜，由余则是吃惊不已，医官竟然变成了太子……
众人进了小邑，立刻回到了馆驿之中，姬林二话不说，拉着祁律急匆匆便进了屋舍。
祁律都没反应过来，已经被天子来了一个标准的壁咚，天子低沉的嗓音说：“太傅，受伤没有，快让寡人看看。”
祁律笑着说：“天子不必担心，律没有受伤，多亏了凡太子，在山寨之时，凡太子多番照顾，律无事的。”
姬林点点头，松了口气，说：“当真是多亏了凡太子，等明日寡人便重重奖赏这位凡国太子。”
姬林虽这么说着，还是不停的查看着祁律，祁律无奈的说：“天子，别看了，律当真没有受伤。”
何止是没有受伤，祁律今日早上还睡了个懒觉，将近正午才醒的。祁律这个人不认床，躺在贼窝里竟然也睡得十足香甜，完全没有一点子负担。
姬林沙哑的说：“不行，寡人便时要仔仔细细、里里外外的检查。”
祁律听着天子那性感又低沉的嗓音，近距离的凝望着天子俊美又荷尔蒙侧漏的面容，一时间脑抽，嗓音比脑袋反应要快，轻声说：“天子，想怎么检查？”
祁律说完，登时后悔了，因为天子的眼神突然阴狠起来，弥漫着一股狠毒，仿佛是一头野狼，死死盯着祁律这只小绵羊。
姬林眯着眼睛，眼神深沉，仿佛仅凭眼神便能将祁律撕碎，一句话不说，简直是人狠话不多的典范，突然低下头来，两个人站在昏暗的屋舍角落不停的交换着吐息。
祭牙走进馆驿，心中也担心祁律有没有受伤，便来到祁律的屋舍门口，他刚要叩门，“咦？”了一声，说：“门怎么开着？”
方才姬林拉着祁律走进去的太急，根本没有来得及关上舍门，这会子祭牙过来，便看到大门开着一条缝。
祭牙伸手将门推开，说：“兄长，你在么？”
祁律吓得一个激灵，他正沉迷在天子的颜值之中不能自拔，突然听到祭牙的声音，吓得一抖，直接碰翻了旁边案几上的摆设。
嘭——
屋舍里没有人应声，却突然传来一声重响，祭牙皱起眉头说：“不会是遭贼了吧？”
他说着，果断迈开大步走进了屋舍，屋舍里没有点灯，环境十分昏暗，一眼根本看不到头，祭牙走进来，便看到倒在地上的摆设，咕噜噜的滚过来。
而此时此刻，祁律和姬林藏在屏风之后，与祭牙只有几步远的距离，祁律头一次感觉如此羞耻，眉心紧紧锁在一起，死死抓紧姬林黑色的衣袍。
“怎么回事？”祭牙的声音传来，说：“没人啊？”
“兄长？不在么？”
祭牙又喊了两声，终于放弃了，将掉在地上的摆设捡起来，放在案几上，祁律藏在屏风后面，甚至看到了祭牙露出来的袖袍，吓得更是不敢出声。
祭牙没有发现端倪，很快离开了屋舍，还“嘭！”一声，给祁律“贴心”的将舍门关上。
祭牙离开的一瞬间，祁律狠狠的呼出一口气来，却听到姬林呵呵的笑声，说：“太傅竟然也会如此紧张？”
祁律狠狠瞪了一眼天子，说：“你进来怎么不关门？”
姬林不回答他，而是在祁律耳边轻声说：“太傅这样好像偷情呢。”
不等祁律回答，姬林一把将祁律抱起来走到榻边，低沉的说：“那林儿要继续偷了。”
祁律：“……”惹不起惹不起，天子这只小奶狗当真是惹不起！
俗话说小别胜新婚，或许就是这个道理，两个人折腾了一番，已经快要到午夜了，祁律是一根指头都抬起不起来，反而天子一脸餍足，“吃饱喝足”之后成功的从大野狼状态切换成了小奶狗，搂着祁律“撒娇”。
祁律累得不行，想要倒头便睡，脑海中突然一转，眼睛锃亮的说：“天子，让律来一次罢？”
姬林心中警铃大震，仿佛战场擂鼓一样，惊讶的看着祁律，祁太傅都这么累了，竟然还有“非分之想”？难道是寡人不够用功？
眼看着马上就要到子夜了，祁律虽然很累，但是心里打着坏主意，等一会子天子变成了小奶狗，嘿嘿，还不是让本太傅为所欲为？
姬林被祁律那又疲惫，又不怀好意的眼神紧紧盯着，登时感觉后背发麻，头皮发麻，浑身发凉，冬日的夜风都没有这般透骨过。
聪慧的天子立刻急中生智，为了避免一会子午夜自己无力反抗被祁太傅欺负，姬林便苦口婆心的说：“太傅不是最怕麻烦么？这档子事儿主动太麻烦了。”
“很麻烦么？”祁律一脸不解，心想着当真如此麻烦？那么麻烦天子竟然还乐此不疲？
姬林使劲点头，蹙着眉心，一本正经，有句话说得好，颜值即正义，虽然天子也学会了花言巧语，但因着颜值太高，那正义感突破天际，说：“实在太麻烦了，真真儿的麻烦，十足的麻烦。”
祁律听着“麻烦麻烦”，几乎被洗脑了，他这辈子最怕的就是麻烦的事情，听着天子给自己洗脑，突然觉得好累啊，加之他本就很疲惫，终于抵不住困意，还没到子时，便沉沉的睡了过去。
祁太傅不喜欢古人“高枕无忧”的头枕，便习惯性的枕着天子的胳膊，真皮、柔软、“记忆棉”，还相当保温，冬天枕刚刚好，睡得十足香甜。
姬林搂着祁律，松了口气，亲了亲他的额角，轻声说：“太傅，好眠。”
祁律睡得很香，虽然在贼窝里睡觉，也不妨碍祁太傅的懒觉，但是睡眠质量那是不一样的。
天子为了不打搅祁律睡懒觉，胳膊一动不动，一直保持着一个姿势，祁律睡得十足安稳，阳光从室户晒进来，因为是向阳的方向，冬日的阳光很容易的便倾洒进来，晒在祁律的眼皮上。
姬林早就醒了，一看这情况，连忙抬起另外一只手，大掌遮在祁律的眼睛上，给他挡住阳光。
祁律又睡了一会子，终于是醒了过来，慢慢睁开眼睛，便看到了一个俊美又贴心的小奶狗。天子一动不动，仿佛如临大敌的帮自己挡住阳光，一点子也不泄露下来。
祁律睡了一个自然醒，一醒过来便看到天子僵硬的模样，不由嗤的一声轻笑出来，因着是刚刚醒过来，眼眸中还带着一丝丝惺忪，顺口说：“林儿好可爱，可爱到太傅想要亲亲林儿。”
姬林任劳任怨的给祁律挡阳光，哪知道祁太傅没睡醒，一开口竟然调戏自己，姬林哪里能忍得了，沙哑的笑着说：“太傅，只是想可不行，要付诸行动。”
祁律刚才没完全睡醒，这会子后知后觉，两个人刚要亲密一下，便听到祭牙的大喊声：“兄长！！兄长——大事不好了！”
“兄长！！你在吗？！”
姬林听到祭牙的声音气就不打一处来，毕竟祭牙是姬林的“前任情敌”，祭牙还总是喜欢粘着祁律，天子已然“忍他很久”了。
姬林说：“无需理会，他不敢进来。”
祭牙在外面大喊，姬林不让祁律理会祭牙，哪知道下一刻，“嘭！！”一声，是舍门的响声，祭牙竟然直接踹开门冲了进来。
祭牙急匆匆大步跑进来，一路大喊：“兄长？！兄长你在……”不在？
他的话还没说完，登时愣住了，一脸的瞠目结舌，整个人从炸毛的鹌鹑，变成了一只木鸡，呆若木鸡的瞪着榻上的二人。
祭牙手指颤抖的指着姬林，说：“天……天子？！你怎么在我兄长的榻上？！”
祁律：“……”这句话问得好！弟亲从来没有这般犀利过……
姬林脸色铁青，祁律还没早起，姬林连忙拉过锦被给祁律罩上，黑着脸盯着祭牙。
祭牙呆在原地，脚底下跟生了钉子一样，一脸醒不过梦来的样子，外面的公孙子都见到祭牙冲进去，赶紧也跟了进来，一句话没说，直接将祭牙一把扛起来，给扛走了。
祭牙没有反抗，被公孙子都扛出来，这才反应过来，一脸木讷的说：“这……这甚么情况？”
祁律赶紧起来洗漱，说：“不知道弟亲有什么急事。”
姬林吃味儿的厉害，寡人的太傅差点子便被祭牙给看了去，还是有些小脾性的，说：“祭小君子能有甚么正经事儿？”
虽这么说，二人还是赶紧洗漱更衣走出来。
祁律一出来，祭牙立刻又炸了，大喊着：“兄长！兄长大事不好了！”
祁律说：“弟亲慢慢说。”
祭牙这才捋顺了呼吸，说：“齐国！齐国的使团，国女、公孙，全都不在山上！”
“甚么？”姬林跟着走出来，便听到了这句话，方才他还说祭牙不可能有甚么正经事，哪知道这件事情非但正经，而且十足正经。
姬林皱眉说：“到底怎么回事儿？”
公孙子都拱手说：“昨日子都奉命搜查山寨，郑国的兵马和虎贲军都回话说，从山寨带下的俘虏之中，并没有齐国的使团，更没有齐国的国女和公孙。”
齐国的国女和公孙无知不在山寨里？
祁律连忙说：“快把凡太子请来。”
凡太子急匆匆赶来，拱手说：“廖拜见天子，见过祁太傅。”
祁律说：“凡太子，今日请你过来，是想问问你，在山寨之中，你可见到了齐国的国女和公孙？”
凡太子蹙眉摇头，说：“不曾见过。”
“不曾？”姬林冷声说：“那不成由余根本没有掳劫齐国的使团？”
祁律摇头说：“这不可能，当时齐国的士兵全都看见了，天子忘了么，咱们在小邑的城门下，还和由余打过一次照面。”
的确是由余掳劫了齐国的使团，然而使团并没有在山上，那只有一种可能性，祁律眯着眼睛说：“由余把齐国的使团藏在了别的地方。”
姬林冷笑一声，说：“看来寡人真是小看了他。把人带过来。”
祭牙和公孙子都立刻去提由余过来审问，众人进了馆驿的议事大堂，便听到“哗啦——哗啦——”的声音，由余一身粗衣，披头散发，手上脚上缠绕着厚重的锁链，脖颈上叩着枷锁，在重重的虎贲军看守下，走进了议事大堂。
由余的模样还和昨日一样，披头散发，头冠被凡太子打掉了，长发虽然遮住了由余面目的棱角，但并没有让他显得温柔，只是平添了一丝年轻的气息罢了，仍然十分锐利。
由余走进来，傲慢地站在议事大堂之中，目光微微转动，在凡太子身上停顿住。
凡太子日前的身份是医官，而如今他已经恢复了凡国太子的身份，一身太子的长袍装束，头束玉冠，风度翩翩，加之俊美的容颜，温柔的性子，让人一眼忘俗。
由余的目光紧紧盯着凡太子，沙哑的说：“你是凡国的太子，是了……我早该想到的。”
凡太子一点子也不想和由余叙旧，腰身挺拔，配着长剑，伸手搭在剑柄上，淡淡的说：“由余，你将掳劫而来的齐国使团，安置在何地了？”
由余轻笑一声，一点子也不吃惊，似乎早就料到了他们会有一问，说：“安置在一个你们永远也找不到的地方。”
由余这么说，显然是承认了，齐国的使团的确被他藏了起来。
祁律笑着说：“由余将军，这样罢，你告诉我们使团在哪里，把齐国的使团放了，如何？”
由余看向祁律，说：“祁太傅智勇双全，由余以为，你们根本不需要由余，也能找到齐国的使团。”
他说着，又像是想起了什么，说：“是了，我险些忘了，齐国使团安置的地方十分荒凉，也没有饮食，倘或拖延个两三天，也不知道使团那些金贵的大夫们禁不禁得起饥饿。”
“由余！”姬林“嘭！”狠狠拍了一掌案几，说：“你如今已经是败军之将，竟还有胆量顶撞寡人？”
由余的表情很镇定，说：“由余是刀口上舔生活的人，早在几年前流亡之时已经死了，如今是半个死人，天子您说，由余还有甚么敢不敢的？”
姬林的脸色越发的难看，说：“怎么，难不成你是放不下那些烧杀抢掠的山戎马贼？寡人便与你说了罢，在那些山戎贼子眼中，你已经是一个叛贼了，他们从始至终就没有相信过你，如今不过一两句闲言碎语，更猜测与你，你还当自己是山戎人么？他们从来没把你当成自己人看过。”
“不，”由余轻笑了一声，他的笑声十分沙哑，似乎听到了什么顽笑，说：“我从未把自己当成戎人看过。”
姬林不知他是什么意思，冷笑说：“怎么，你如今又肯做周人了？”
由余却淡淡的说：“周人？由余身份地位，犹如草芥，在你们这些贵胄眼中，由余何曾被当成一个人来看过？！”
由余冷笑一声，说：“你们不必多话了，今日我由余落在你们手上，要杀要剐随便，至于齐国的使团……有本事便自己去找，休想从我口中套出只言片语。”
“好！”姬林冷冷的说：“寡人成全你！”
姬林的性子也是火爆的，别看他平日里像一只小奶狗一般，年纪也不大，但祁律知道，天子的性子最是火爆，其中还有一些冲动，加之他已经成为了天子，登上了万人之上的席位，骨子里自然有一些高傲在其中，哪里能听得由余这样的顶撞？
姬林冷声说：“来人，先赏他三十鞭子，寡人倒是要看看，是鞭笞之刑厉害，还是他的嘴巴厉害。”
虎贲军立刻冲进来，取来了鞭笞的鞭子，鞭子上挂满了倒钩倒刺，别说是三十鞭子了，这种鞭子打下去，便是十鞭子就能要了半条命，倘或二十鞭子抽下去，绝对足够祁太傅来一盘炒肉丝了。
虎贲军压住由余的手臂，将他的粗衣扯下来，袒露出满是伤疤的后背，举起倒刺的鞭子便要抽下来。
祁律死死皱着眉，由余这模样，必然是故意激怒天子的，想来他的性子和天子一样，都火爆的厉害，简单来说就是吃软不吃硬，凡太子知所以可以顺利潜伏在由余身边，就是摸准了由余这个性子。
而如今天子和由余两个暴脾气冲在了一起，瞬间便要爆炸。
祁律立刻长身而起，说：“且慢，不要行刑！”
祁律突然阻拦行刑，虎贲军一鞭子差点打到了祁律，连忙收回鞭子，众人全都吃惊的看向祁律。
由余跪在地上，慢慢抬起头来，黑色的长发垂在他的面目两边，衬托着由余俊美却张狂的面容，唇角挑起一抹笑容，说：“怎么，太傅心疼我了？”
祁律：“……”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

第94章 赌约
“怎么,太傅心疼我了？”
由余这话一出，可想而知天子的脸色有多难看。
祁律一脸正色，仿佛自己无比刚正不阿,完全不懂由余的顽笑,对姬林拱手说：“天子，由余此人皮糙肉厚，若是打他，恐怕无法降服。”
姬林脸色不是很好看，听祁律说由余皮糙肉厚,脸色这才稍有霁色,说：“哦，依照太傅所言，该如何处置这由余,才能让他开口？”
祁律笑眯眯的说：“劳烦祝聃将军，将那些山戎马贼带上来。”
祝聃不知道祁律是什么意思，他看了一眼天子,姬林点点头,祝聃立刻转身离开了大堂，去提那些马贼。
祁律趁着祝聃离开的空档，对身后的虎贲士兵说：“堵住他的嘴。”
虎贲士兵毫不含糊,冲上去将布巾塞在由余的嘴里，由余睁大眼睛,似乎想要反抗，但是因着他手脚都被捆住，脖子上还带着枷锁,根本无法反抗,只得被生生堵住了嘴巴。
由余一双虎目死死盯着祁律,愤恨的能将祁律身上打成马蜂窝，祁律一点子也不在意。
就在这个空当，祝聃已经将剩下几个马贼头目全都提审上堂，那些马贼头目一进来，就看到了由余，他们的嘴巴可没有被堵上，不由分说，破口大骂。
“由余你这个兔崽子！！”
“庸狗！老子杀了你！”
“周人的走狗！吃里扒外的家伙！”
“大王待你不薄，你这庸狗竟然背叛我们！你不得好死！”
由余目眦尽裂，眼珠子赤红充血，但是无论如何，他也无法发声，反而是山戎马贼骂的十足难听。
祁律让祝聃将山戎马贼带上来，但是并没有问他们话，也没有提审他们，只是听着山戎马贼大骂由余，那些人似乎有骂不完的词儿，堂上仿佛蛤蟆坑。
“我早就知道你不是好东西！”
“狗东西！周人的庸狗你！”
“无错，你这个狗东西，我早就说他是个狗东西！”
由余的眼神从愤怒凌厉，很快的，渐渐平息下来，祁律看到由余的眼神变化，便说：“行了，可以带他们下去了。”
祝聃一脸迷茫，不过还是将几个山戎马贼全都带下去，一时间堂上终于恢复了平静。
祁律负着手，不紧不慢的走过去，来到由余面前。姬林有些担心，毕竟由余好像一头不知驯服的野狼，祁律根本不会武艺，就算由余戴着锁链和枷锁，也难保他不会突然暴起，尤其由余刚刚还被骂的狗血淋头。
祁律淡然地站在由余面前，一点子也不紧张，十分平静，亲自取下由余口中的布巾，出乎意料的，由余竟然也十分平静，也没有说话，也没有像之前那些马贼一样破口大骂，淡淡的注视着祁律。
那眼神中，是一种死灰一样的平静。
祁律说：“由余将军，敢问您现在心情如何？”
由余冷冷的说：“如果祁太傅是想要挑拨离间，那么我可以很肯定的告诉你，我不会中计的。”
祁律笑了笑，说：“律并非想要挑拨离间，而是想要告诉由余将军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
祁律顿了顿，说：“如今这个事实就摆在你的眼前，这些山戎马贼不是不信任你，而是从来便没有信任过你。”
是了，祁律说的话，简直一阵见血，一剑插在了由余的心窝子上。
紧紧凭借祁律的几句话，这些山戎马贼便认定了由余是细作，出卖了他们，一股脑的把怨恨全都发泄在了由余身上，祁律三番两次堵住由余的嘴巴，就是让由余无法为自己辩解。
由余从起初的愤怒，想要辩解，突然变得平静下来，这是一个信号，而祁律看懂了这个信号。
祁律淡淡的说：“其实由余将军心里很清楚，这些马贼从来没有信任过你，你是一个通透之人，何必为了这些不信任你的人，而将齐国使团藏起来呢？”
“再者说了……”祁律挑眉看向由余，说：“由余将军也不见得信任这些马贼罢？倘若你真的信任他们，也不会将齐国的使团藏起来，而不告诉这些马贼了罢？”
由余眯着眼睛，眼神略微有些震惊的看了一眼祁律，没想到祁律看的如此透彻。的确，由余也不信任这些马贼，其他马贼并不知道由余将齐国的使团藏在了何处，这件事情只有由余一个人知道，这就是不信任的信号。
由余沉默着，没有说话，看了一眼起祁律之后，把目光淡然的移开，眼神中更是死灰一般的冷漠，仿佛是一潭死水，再没有任何风波。
由余突然变成了一个“死人”，分明还在喘气儿，分明还在眨眼，但是他不开口，任由别人问他甚么，都没有反应。
姬林忍着怒气，这由余好像一个滚刀肉，“切不动、煮不熟、咬不烂”，油盐不进，令人根本无没有法子。
祁律理了理衣袍，说：“这样罢，律与由余将军打了个赌，如何？”
由余还是没有反应，甚至不看祁律一眼，祁律笑着说：“三日之内，以三日为期限，如果三日之内，律还是不能让由余将军开口，说出齐国使团的位置，那么便会放了由余将军，连同你的士兵，一并放行。”
由余的眼神终于有了变化，看向祁律，眯了眯眼目，似乎在探究赌约的真假。
祁律的话音一落，全场哗然，在场众人之中，还有郑国的使团大夫、齐国的使团大夫，和凡国的国君、卿大夫们，大家听到祁律“大放厥词”，均是震惊不已。
要知道山戎马贼十分难对付，凡国和山戎对抗，只有这么一次，唯独这么一次大获全胜，这次的胜利几乎是不可复制的，祁律却说要放走由余，不，不仅仅是放走由余一个人，还有由余手底下的兵马，由余手中的兵马训练有素，怎么也有千人，如果放回去，那无异于放虎归山！
“此话当真？”由余终于开口了。
众人面面相觑，眼神里都是焦急，一个个看向坐在上手的天子，似乎想要让天子开口，阻拦“狂妄”的祁太傅。然而天子端端坐着，一点子也没有反应，脸色相当平静，不愧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九五之尊。
祁律笑着说：“自然当真，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由余冷笑一声，说：“好！”
“天子……”
“天子，这……”
“这不可啊，我王！”
卿大夫们终于忍不住了，事到如今天子竟然还没有开口，若是再不开口，恐怕就要完了。
哪知道卿大夫们刚刚开口，天子已经抬起手来，没有阻止祁太傅，反而阻止了卿大夫们开口。
由余说：“祁太傅好像当年一样情况，好，好得很，这个赌，由余应了！”
祁律笑眯眯的说：“你错了，今日的律，可并非昔日的律。”
祁律说了一个很简单的事实，今日的祁律，当然不是当年的“原主祁律”，不过因着祁律的面容没有改变，由余似乎并不相信。
祁律又说：“倘或三日之内，你没有说出齐国使团的位置，那么律会信守承诺，放你和你的士兵离开，然……倘或三日之内，由余将军透露了齐国使团的消息，那么……由余将军可就是律的人了。”
天子一直没说话，饶是祁律和由余打了天大的赌约，天子依然没说话，简直是大风大浪闯过的人，荣辱不惊，仿佛没甚么能让这个年轻的天子变脸。
但很快，天子听到祁律最后一句话的时候，脸色当时一沉，发出一个“嗯？”的鼻音，相当深沉。
祁律正和由余打赌，说的起劲儿，简直是“口若悬河”、“口沫横飞”、口……
祁律还没有口完，突听到天子的咳嗽声，下意识的改口，速度飞快，说：“咳……由余将军可就是天子之人了，要归顺我洛师王室。”
天子坐在席上，只是发出了一个短暂的鼻音，听到祁律改口，似乎便没什么不满了，对祁律和由余的赌约，根本没有任何异议。
由余冷冷一笑，说：“一言为定！祁太傅这次……输定了。”
祁律笑着说：“哦？果然是英雄所见略同，律也觉得，由余将军这次……输定了。”
祁律挥了挥手，让虎贲军将由余押解下去，由余一走出馆驿的大堂，大堂瞬间炸了窝。
“祁太傅，这赌约可一点子也不好顽啊！”
“正是！这可怎么办啊！咱们输定了！”
“放走由余，莫过于放虎归山啊！”
“完了完了，咱们凡国是完了！”
凡太子也在凡国的队列之中，只不过面上没有太多担忧的神色，他的面容依旧温柔而平静，因为身体不好，三个月前受了重伤，一直在恢复，如今天气转冷，仍然在咳嗽着。
他抬起袖袍遮住自己的口鼻，轻轻的咳嗽，随即这才平静的说：“想必祁太傅，已经有了应对之法了。”
祁律笑了笑，很想说“知律者莫过于凡太子”，不过话到口头，突然瞥见了上首的天子，于是硬生生将这句话咽回了肚子里，生怕自己一开口，小奶狗又吃味儿，瞬间变成大狼狗。
祁律笑着说：“凡太子所言甚是，律的确已经有了应对之法。”
他说着，对姬林拱手说：“还请天子首肯，将那些山戎马贼，关在一间圄犴之内。”
“甚么？！”
“一间？！”
“这……万万不可！这不是给山戎人通气儿的机会么？！”
“是啊，山戎人本就彪悍危险，将他人们关在一起，还不造反么？”
卿大夫们瞬间又炸了，十足不理解祁律的意思。
祁律则说：“各位不必担忧，这山戎马贼认定了由余是细作内奸，因此将他们关在一起，马贼们不但不会通气，反而会合伙将由余推到咱们这边来。”
方才祁律已经用过这个计策，其实很简单。就犹如刚才堂上，马贼咒骂由余一样，如果将他们关在一起，那些马贼肯定还会咒骂由余，当然了，很多人可能觉得，由余会为自己辩解。
祁律前两次堵住了由余的嘴巴，就是怕他辩解，毕竟前两次辩解正是事情发生的当口，由余又聪明，不只是个武夫，口才也伶俐，说不定就能洗清自己的嫌疑。
而如今，事情已经发生了这么长时间，由余错失了辩解的最好良机，祁律同时让由余看清楚了，那些马贼不是不信任由余，而是从未信任过由余，现在的由余对山戎人恐怕已经心如死灰，所以祁律很放心将他们放在一起。
祁律笑眯眯的说：“由余这个人，典型的吃软不吃硬，山戎马贼咒骂由余，骂的越狠越好，这样才能突出咱们周人的好，三日之内，稍微加以怀柔安抚，这个赌约，其实并不困难。”
众人听着，还是觉得特别玄乎，毕竟由余除了吃软不吃硬之外，还是个嘴硬之人，三日期限那么短，恐怕撬不开由余的铁嘴。
但话又说回来了，如果和由余耗下去，那些齐国使团没有人照顾，没水没饭，也不知道能撑多久，所以三日并不仅仅是给由余的期限，也是给他们的期限。
凡太子拱手说：“是，廖这就去安排，让由余与山戎马贼同住一间圄犴。”
祁律点点头，又想起了什么，突然拦住凡太子，低声说：“凡太子，律还想请你帮个忙。”
凡太子有些奇怪，帮忙的话为何不能光明正大的说出来，何必这般偷偷摸摸呢？
便听祁律低声说：“一会子有劳凡太子走一趟，前去圄犴，当着那些山戎马贼的面子，亲自为由余将军诊治一下伤口。”
由余被俘虏，身上是有伤口的，虽然伤口都不重，就算不包扎，也没甚么大碍，而祁律却让凡太子亲自去给由余诊治伤口？
凡太子眯了眯眼睛，他是个通透之人，仿佛多生了一副心窍，瞬间便明白了祁律的意思。山戎马贼都认识凡太子，凡太子在山寨当了三个月的医官，如今医官摇身一变，竟然成为了凡国的太子，这会子再亲自给由余医治伤口，那些马贼必然更加怀疑由余。
祁律之所以这么偷偷摸摸，其实也是为了凡太子好，毕竟凡太子在山寨做了三个月的俘虏，这种事情说出来不是很光彩，所以祁律才这般低声。
凡太子没有拒绝，一点子太子的架子也没有，十分温和的说：“请太傅放心，廖一会子便过去。”
由余被关在圄犴之中，刚刚被关进去，牢卒押着几个山戎马贼就进来了，将他们推搡着进去，也关进了同一间圄犴。
山戎马贼见到由余，不知疲倦的破口大骂，和祁律想的一模一样，如果不是被枷锁禁锢着，恨不能直接冲上去殴打由余。
“你这个庸狗！”
“王八羔子！别犯在老子手里！”
“由余你这个叛徒！”
由余听着山戎马贼的咒骂，表情十分平静，眼神里根本没有什么波澜，就犹如听到了一群狗吠一般，安静的坐在地上。
凡太子亲自提着药箱，和在山寨上没什么区别，只不过朴素的衣袍换成了凡国太子的常服，虽是常服，却遮不住的华美高贵。
凡太子眉眼生的本就温柔清秀，如今这么一打扮，更显得风度翩翩，温柔稳重。
他提着药箱走进阴暗潮湿的圄犴，牢卒们立刻全都迎上来：“太子，您怎么来了？”
“这圄犴肮脏地，太子您若有什么吩咐，只管知会一声便是了。”
凡太子没什么架子，笑着说：“有劳各位了，廖来见一见犯人，将门打开罢。”
“是是是，太子，请。”牢卒们立刻簇拥着凡太子走进圄犴深处，将圄犴的木门打开。
山戎马贼骂骂咧咧的声音突然顿住了，震惊的看着走进来的医官，不，凡太子，那太子的衣袍十分扎眼，让任何人都无法忽视他的身份，但凡是长了眼目之人，都均不能忽视……
凡太子在山戎马贼震惊的目光下走进牢房，将药箱子轻轻放在地上，理了理自己的衣衫，席地而坐，跪坐在由余的面前。
由余看到凡太子，眯了眯眼目，没有说话，凡太子脾性十分温柔的说：“由余将军受伤了，廖是来为由余将军包扎伤口的。”
由余将军受伤了，那伤口是谁造成的？自然是凡太子本人了，当时在井峪山林，凡太子一剑将由余从马背上斩落下来，由余的面颊上划开了一个血口子，撞在地上，心口也淤青了一大片，若是放在一般身子不怎么健壮之人身上，可能要被撞断三根肋骨，都是常有的事儿。
由余冷冷的看着凡太子，说：“不必。”
凡太子的脾性看起来还是很温柔，一点子也不生气由余的不识抬举和冷淡，反而医者父母心的劝导着说：“由余将军，虽这些伤口在你看来是小伤，但廖是个医者，绝不能坐视不管。”
由余还是冷冷的说：“若是祁律让你来拉拢我，大可不必，我由余不吃这套。”
凡太子没有在意，立刻向前凑了一些，动作仔细又温柔的给由余擦拭脸上的伤口，轻轻涂上药膏，两个人距离有些近，因着由余被枷锁扣着，行动不便，仿佛是砧板上的鱼肉，所以也没有徒劳抵抗，任由凡太子在自己脸面上造次。
便听到凡太子借着上药，轻声在由余耳边说：“由余将军想必是误会了，的确是祁太傅让廖过来为将军医治伤口，然……太傅的意思可不是就此拉拢由余将军，而是做给那些山戎人看的。”
凡太子说着，侧目看了一眼旁边的山戎人。
果然，那些山戎马贼看到凡太子给由余医治伤口，气的哇哇大叫，又开始新的一轮谩骂。
“他娘的，什么狗屁医官，竟然是凡国人？！”
“由余你这个狗种！怕是早就知道，才将这个凡国人藏在山寨里的罢！”
“你这个肮脏的叛徒！”
新的一轮谩骂开启了，凡太子就在着谩骂声中，不急不缓，平平稳稳的给由余上药，上了脸上的伤口，又动作温柔的解开他的衣襟，袒露出由余肌肉流畅的心口。凡太子手指沾染了一些凉丝丝的药膏，轻柔的给他涂抹在心口的淤青上。
由余的肌肉猛地一下绷紧，坚硬仿佛顽石，“啪！”突然一把抓住凡太子为他上药的手掌。
凡太子并没有紧张，很坦然的看向由余。由余一脸讥讽，凑近凡太子的耳畔，沙哑的轻笑说：“凡国堂堂的太子，为了苟活下去，竟然不惜辗转于我，这种事情传出去，恐怕凡太子的脸面不好看罢？”
由余说完，“啪！”一声甩掉凡太子的手，冷冷的说：“倘或还想要你的脸面，就别再招惹我，否则……”
不等由余说完，凡太子竟然又抬起手来，像是没听见一样，再次沾染了一些香膏，给由余涂抹在心口上，打着圈儿仔仔细细的一点点涂开。
不知是涂药的缘故，还是气闷的缘故，由余的胸口起伏很急促，声音沙哑，带着一股愤怒，说：“怎么，凡太子以为我不敢么？”
凡太子很平静的给由余涂抹上药，淡淡的说：“廖的做法，不过是想要求存罢了，当年由余将军被迫离开周地，逃亡山戎的做法，不同样是想要求存么？我们是一样的，由余将军何必嘲笑于廖？倘或廖的做法肮脏不耻，那么由余将军……又干净到哪里去呢？”
由余登时愣住了，凡太子的嗓音分明很温柔，在他的耳朵里却仿佛炸雷一般，震耳欲聋，让他一时怔愣在原地，没了反应。
凡太子不慌不张的收拾了自己的药箱，轻轻扣上盖子，眼看着由余还没有回过神来，便轻柔的将由余的衣襟整理好，仿佛要起身了，借着起身的当口，顺势在他耳边，用极轻极轻的声音，包含着温柔的笑意，开口说：“是了，险些忘了说，其实……由余将军在榻上的技艺并不是很好，每次廖都假装舒坦装的很辛苦。”
由余听着凡太子的“讥讽”，这才回过神来，年轻俊美的脸面隐约出现了一丝裂痕，一闪即逝，随即沙哑的恨声说：“凡廖！”
凡太子温柔一笑，提着药箱子起身，行状翩翩，言辞也十分得体，说：“由余将军若是再有伤痛，不必客套，只管让牢卒去叫廖便是，那廖便告辞了。”
说罢，不理会由余气怒的目光，转身离开了圄犴……
姬林很想知道，祁律用什么法子“驯服”野性难驯的由余。其实祁太傅的方法很简单，让山戎人咒骂由余，自己这边则采取安抚的怀柔政策，而祁太傅最拿手的怀柔政策，当然是——理膳！
第二日一大早，祁太傅已经开始动手了，起了个大早，干劲儿满满，便钻了馆驿的膳房。
姬林起身的时候便发现祁太傅不见了，这可是破天荒的大事，天子还没晨练，太傅竟然已经起了，今儿个太阳怕不是打西面儿升起来了么？
姬林奇怪的说：“太傅去了何处？”
獳羊肩回话说：“回天子，太傅去膳房了。”
一大早便去了膳房，姬林的唇角登时勾了起来，怕是祁太傅两天没见到自己，所以想要给自己做一些可口的好吃食呢。
姬林这么一想，晨练舞剑都更有劲儿，兴致勃勃等着祁太傅来投喂自己。
姬林舞剑之后沐浴了一番，洗去了热汗，寺人便说：“天子，可要传早膳？”
姬林想了想，心情大好的说：“不必传早膳了，寡人中午等着太傅的吃食便可。”
寺人有些为难，天子为了吃太傅的饭食，竟然连早膳都不吃了，可是现在才是清晨，到正午还有些时辰。寺人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劝解，毕竟天子决定的事情，八头牛都拉不回来。
天子晨起批看文书，忙碌了一早上，等一抬头的时候，已经是正午了，因着没有用早膳，早就饥肠辘辘。
姬林坐在屋舍里，便看到几个寺人在门口推推搡搡，也不知在干甚么，像是要进来，又不进来，犹犹豫豫的。
姬林没在意，便放下简牍，说：“来人，去看看祁太傅的午膳好了没有。”
寺人听到了天子的声音，赶紧小跑进去，一副支支吾吾的模样，吭吭唧唧的半天，这才说：“回天子，祁太傅准备的午膳，已经……已经好了。”
姬林心情大好，说：“那便布膳罢。”
寺人的表情更加“扭曲”了，互相推搡着，又是一番新的支支吾吾，支吾的天子心里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就听寺人说：“可……可是，回天子，祁太傅的确是准备、准备了午膳，但……但并非是为天子准备的。”
姬林的脸色瞬间落了下来，可能是因着没吃早膳的缘故，黑着脸，一副低血糖的模样，说：“太傅的午膳不是给寡人准备的，那是给谁准备的？”
寺人战战兢兢的说：“……由、由余将军。”
祁律一早起来，就是为了安抚由余的，起了个大早，钻进膳房里，他今天要做一道儿新鲜的美味儿，以前没做过的，那就是……大盘鸡！
将近正午之时，祁律便端着新鲜出炉的大盘鸡，足足一个比脸还要大两倍的承槃，走进了圄犴之中。
圄犴阴霾而潮湿，因为常年不通风，环境逼仄，所以空气流通不怎么好，味道有些憋闷。
祁律一走进圄犴，那大盘鸡的味道十足霸道，瞬间弥漫在圄犴之中，什么憋闷、潮湿的味道，全都被大盘鸡的香气掩盖了起来。
虽然这个年代没有土豆，但是不妨碍祁律做大盘鸡，切的大小适中的鸡块，鸡肉散发着绵绵的肉香，铺盖在比脸还大的承槃之中，一眼看过去霸气，第二眼看过去满足，这么多肉，光是看着就觉得食欲爆炸。
鸡肉佐以菌菇，浓稠的酱汁下面则点着皮带粗的宽面，宽面白而韧，滑而爽，一顿大盘鸡连肉带主食全都有了。
大盘鸡的香气弥漫在整个牢狱之中，那些山戎马贼骂累了，突然闻到香喷喷的味道，肚子里登时咕咕作响。
由余的目光微微一晃，抬头看向牢房外，便一眼看到了祁律，祁太傅亲手端着大盘鸡，一脸敲小红帽家门的狼外婆笑容，说：“由余将军，律来探看您了，将军饿了罢？这圄犴简陋得很，也不知道将军在圄犴中住的还舒坦不舒坦？”
舒坦？
由余眯着眼睛，圄犴住的能舒坦就见了鬼，而且自从由余被凡太子嘲笑过“技术不行”之后，就特别不想听到“舒坦”两个字，如今一听，脸上立刻变色。
祁律说：“由余将军，这是律亲自为您做的午膳。”
由余多看了一眼祁律，倒不是因着祁律的饭食太香了，而是因着祁律的话，当年由余在郑国的时候，因为交不起孝敬的财币，所以被祁律谩骂栽赃，而如今祁律竟然像是转了性子一样，为自己这个囚徒亲自下厨。
由余冷笑一声，却不买账，说：“祁太傅不必多费口舌，倘或你想用这样的法子收买于我，那你是看错了人，请回罢。”
祁律也不在意，说：“看来由余将军并不是很饿，不过没干系，由余将军倘或是饿了，可以随时知会律一声。”
由余这次连话都懒得多说一句，干脆不言语了。
祁律抱着比脸大的承槃，施施然的离开了牢房，根本没有纠缠。
天子正在生气，十足的生气，原因很简单——饿的。
姬林等了一早上，原太傅起的那么早，并不是给自己做午膳，而是巴巴的为“柔鱼”理膳，气的姬林现在恨不得要吃铁板烤鱿鱼才能解恨，心里那叫一个委屈，可怜兮兮的。
就在姬林生气、可怜、无助的时候，一股子香味突然飘进了屋舍中，那味道异常的霸道，一股股的扑进来，刺激着天子饥饿的味蕾。
随即便看到“大猪蹄子”祁太傅端着一个超大的承槃走了进来。祁律走进来寺人们赶紧识趣儿的退了下去，祁律可不知自己已经穿帮了，他专门为由余理膳的事情，已经被天子知道的一清二楚。祁律将承槃放在案几上，还笑眯眯的说：“天子，这是律专门为天子烹饪的大盘鸡，保证天子以前没食过。”
祁律说完，抬起头来，便见到天子“阴测测”的盯着自己，眼神相当的“饥饿”？
俊美的天子一步步逼近过来，天子双手搭在案几上，“咚！”直接将祁律圈在案几边上，眯着眼睛说：“嗯？太傅亲自为寡人烹饪的美味儿？”
祁律没来由心头一颤，有些心虚，眼眸直晃，说：“是、是啊……”打了一个磕巴。
姬林唇角一挑，露出一个颇为邪魅狂犬的大灰狼笑容，说：“太傅，说谎的人可是要哭鼻子的。”
祁律：“……”
天子的午膳大盘鸡变成了“下午茶”，祁律趴在榻上，腰酸背疼，几乎不能下榻，抱着头枕，恨不能用牙去嗑头枕，说好了天子没食早膳，中午也饿着肚子呢，怎么精神头还是如此大。
祁律趴在榻上，姬林坐在案几边，津津有味的吃着已经凉掉的大盘鸡，虽然凉掉了，但是那味道仍然一流，鸡肉入味儿，弹牙不柴，又紧又嫩，菌菇的味道鲜美异常，最妙的是铺在下面的皮带宽面，那面条滑不留口，即使是凉了也好吃，入口润润的，沾染着肉汤酱汁的滋味儿，比鸡肉还要美妙。
整整一承槃的大盘鸡，比脸大很多的承槃，天子竟然一口气全都给吃了，秃噜了最后一根皮带宽面，一脸餍足的表情，还轻轻的舔了一下自己的唇角，那表情不像是刚刚吃了饭，分明是事后的模样，看的祁律脸颊发烫。
姬林刚食了“下午茶”，立刻坐在榻牙子上，给祁律按揉着酸疼的腰身，用性感低沉的嗓音说：“太傅，明日食甚么？”
祁律：“……”
祁律真的很想甩给天子一对儿白眼，想了想，说：“蜜汁叉烧饭。”
蜜汁叉烧？
天子根本没听说过蜜汁叉烧是什么东西，但是听起来就知好食，名字也好听，一股子甜蜜的食欲涌上心头。
祁律想用亲自理膳来打动由余，第一日由余不吃，是在情理之中的，所以祁律只是走个过场，就把大盘鸡端给了天子，第二日祁律照样继续理膳，做的便是蜜汁叉烧饭。
祁律自己配置了叉烧酱，虽然这个年代没有洋葱这种东西，但是祁律用其他的食材替代也是一样的，做了满满一大罐子的叉烧酱，不只是可以吃蜜汁叉烧，但凡是什么烧烤的，例如鸭子、鹅等等，都可以涂上这叉烧酱一烤，省事儿又好吃。
第二日，祁律孜孜不倦的亲自给由余送去了蜜汁叉烧饭，白生生的稻米饭上盖着红艳艳的叉烧，颜色鲜亮，只是用眼睛看便觉得好看，更别说这些好看的吃食是肉了。
满满的叉烧肉盖在米饭上，大口吃肉，大口吃饭，叉烧的香气浓郁又下饭，姬林能就着蜜汁叉烧吃两碗白米饭！
祁律去见了由余，没有意外，第二天由余还是不肯吃祁律做的饭，还冷冷的告诉祁律，不用再费心思了，自己不会妥协。
祁律和前一日一样，没有任何强求，端着迷之叉烧饭就走了，正好儿天子吃了一份意犹未尽，把由余不吃的那份也给吃了，一粒米饭都不剩下，舔舔嘴唇，笑着说：“蜜汁叉烧当真美味，与太傅一般甜蜜。”
祁律：“……”
天子第一天吃大盘鸡，想着第二天的蜜汁叉烧饭，第二天吃蜜汁叉烧饭，又开始问第三天吃甚么。
祁律已经打算好了，这第三天他准备做一个鲜虾云吞面，大虾弹牙，云吞鲜美，细面爽脆，汤头清澈。祁律说着，天子刚刚食了两碗叉烧饭，恨不能当时就饿了。
转眼已经到了第三天，由余果然是一块滚刀肉，祁律的怀柔安抚政策已经失败了三分之二，不过祁律一点子也不着急，因着祁律心里清楚，第一日他端着大盘鸡去见由余，由余冷漠异常，第二日他端着蜜汁叉烧饭去见由余，由余的表情除了冷漠，还有点暴躁，一旦暴躁起来，那就是沉不住气的表现。
今日是第三日，也是最后一日，祁律心中却越发的有底气了。
今日祁律难得懒一会儿，毕竟鲜虾云顿面要比前两天的吃食容易烹饪一些，不需要起这么早。
祁律还躺在被窝里享受着懒觉的“缠绵”与“快意”，便听到“叩叩叩”的敲门声，很急促。
祁律以为是祭牙，不过转念一想不对，如果是祭牙，必然不是这般叩门，而是大喊着“兄长兄长！！”然后踹门进来，比这要“热情”的多。
果不其然，就听到凡太子的声音说：“祁太傅，廖有要事求见。”
祁律赶紧起了身，将门打开，说：“凡太子，不知甚么事儿？”
凡太子微微蹙着眉，说：“此事只有祁太傅出马才可平息，天子要大辟由余将军，还请太傅快去看看罢。”
大辟？大辟就是斩首。
今日是第三天，赌约还没完毕，天子突然“出尔反尔”要砍了由余的脑袋？不知是什么情况。
祁律了解天子，天子虽然年轻，但从不胡闹，并不是什么熊孩子，能把天子惹急了，由余还是有些本事儿的。
祁律一听，原是天子一早去见了由余，似乎也想学着自己的模样去“感化”由余，毕竟已经是最后一日的期限了。
然而那由余不识好歹，竟是给脸不要脸，当场泼洒了天子送过去的早膳，而且还泼在了天子的身上。
凡太子说：“天子震怒，要斩由余将军，还请太傅快快去看看罢。”
祁律当即和凡太子匆忙的往圄犴赶过去，圄犴中人头涌动，都是听说了天子震怒之事赶过来的。
就见昏暗的圄犴中，天子黑着脸，旁边公孙子都等人全都在劝谏，请天子开恩，不要怒斩由余，以免功亏一篑，不过天子在气头上，谁的话也不听。
祁律挤进去，一眼便看到了愤怒的天子，天子一身黑色的华袍，袍子上哩哩啦啦都是粥水，那被由余泼洒的竟然是粥水。
粥水本就粘稠，还是滚烫的，全都泼在天子身上，天子的手背通红一片，想必也被泼到了。
祁律当即心疼的要裂开了，如此俊美的天子小奶狗，“细皮嫩肉”就被粥水给烫了，万一烫伤了怎么办，万一毁容了怎么办？
祁律连忙跑过去，小心翼翼的捧着天子的手查看，狠狠松了一口气，虽然红，但是没有起水泡，随即皱眉看向由余，说：“由余将军，好得很呢。”
凡太子：“……”
凡太子一时有些头疼，明明是来找祁太傅劝架的，怎么如今看来，祁太傅反而像是来助拳的？

第95章 太傅温柔
“由余将军,好得很呢。”
祁律看到姬林被烫的那“可怜兮兮”模样，心中可谓是怒气冲天，哪里还有平日里那高深莫测的太傅模样,冷冷的说：“由余将军既然一心求死，那律今日便做个善人……来啊,把这不知好歹的马贼带出去，大辟！”
众人一时间面面相觑，赌约还剩下这最后一天，齐国使团在哪里,只有由余将军一个人知道,如果大辟了由余，那么齐国使团也就跟着一起“大辟”了。
祁太傅平日里都是一副温和的模样,笑眯眯的老好人,似乎不知道动气这二字怎么写，今日也不知道怎么的，竟然这么大气性。
祁律的气性能不大么？一大早上起来,还没睁开眼睛呢，便看到他家美貌如花的林儿被烫伤了,那足以令手控尖叫的手背烫的通红一片,祁律心里头那叫一个心疼啊,抓心挠肺的心疼。
凡太子分明是请祁律来劝架的，大局为重，最后这一节骨眼上,绝对不能出现任何差错,然……
谁也没想到,来劝架的祁太傅竟然这么沉不住气,第一个发作了,脾性瞬间爆了出来。
虎贲军面面相觑，不知该不该真的上来大辟了由余将军，就这么稍微迟疑的功夫，祁律已经冷声说：“怎么？如今律这个太傅说话不管用了，天子伤成这样，没人动弹么？要让律亲自动手？”
虎贲军一听太傅当真是生气了，更加为难，祁律也不必虎贲军动手了，自己“嗤——”一声，抽出身边一个虎贲军的佩剑，佩剑沉重，一抽出来“当！”的巨响，剑尖瞬间砸在地上，险些将圄犴的地板砸出一个窟窿来。
祁律抽出佩剑，似乎要亲自动手砍了由余将军，四周一片哗然。姬林一见这情况，心里先是欢心，因为祁太傅担心自己，那怒火中烧的眼神不是假的，说明自己可比铁板鱿鱼要重要得多，天子心中登时美滋滋的，仿佛食了蜜一般，比饴糖还要甜。
不过眼看着祁律真的抽剑要去砍由余，天子心里也有些哆嗦，赶紧一把抱住祁律，天子身材高大，祁律没有他这般高大魁梧，姬林手臂一拢，直接将祁律箍在自己怀里动弹不得。
姬林赶紧说：“太傅，太傅快消消气。”
祁律可不答应，当下便说：“天子，您别拦着律，律今日就砍了这不知好歹的家伙。”
“太傅……”姬林哪敢松手，感觉到祁律在自己怀中挣扎，又劝慰说：“太傅，寡人无事，只是稍微烫了一下子。”
“甚么无事？！”祁律说：“稍微烫了一下子也不行，天子的手背都红了，是了，大辟对这不知好歹的贼子都是轻的，需得烧一锅热油，给他退退皮！”
姬林眼皮狂跳，死死抱住暴怒的祁太傅，说：“太傅，你听寡人说，大局为重……”
于是圄犴中便出现了一个奇怪的场面，一向冷静温和怕麻烦的祁太傅暴跳如雷，方才口口声声要大辟由余的天子则是一个劲儿的劝慰祁太傅，还箍住祁太傅，生怕一个不留神，祁太傅直接冲上去用剁肉馅的手法剁了由余。
一番折腾下来，天子可算是把祁律给劝住了，众人目瞪口呆，呆若木鸡，突然恍然大悟，是了，这绝对是祁太傅的“计谋”。方才天子在气头上，谁劝都不管用，一定要大辟了不知好歹的由余，凡太子才急匆匆去找祁律来劝慰。
祁太傅非但没有劝慰，竟然来了一个“以进为退”，如此一来，反而是天子自己劝慰了自己，冷静了下来。
众人俨然做了一道“阅读理解”，明白过来之时一脸恍然大悟的表情，心里不由啧啧称奇，心想着是了是了，绝对是这样，太傅便是太傅，怪不得太傅能从一介小吏平步青云，高升成为了天子太傅，没有两把刷子便是不行的。
于是连凡太子都多看了祁律两眼，心中暗暗惊叹，这太傅心思深沉如此，细腻又可怕，恐怕是个不能轻易招惹的主儿。
然……
其实大家都想多了，祁律虽平日里“鬼点子”很多，的确很喜欢剑走偏锋的法子，但这次纯粹是大家做了阅读理解，自行脑补分析了太多。祁律当真是单纯的生气，毕竟在祁律心里，有两样东西是动不得的，可谓是祁太傅的逆鳞，那第一样就是祁太傅的美食，这第二样就是天子的美色。
天子那细皮嫩肉的，手被烫的通红一片，祁律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单纯想要教训教训由余而已。
姬林冷静下来，说：“太傅，寡人无事，当真没什么大碍，已然不疼了。”
祁律反复检查了天子的手背，也慢慢冷静下来，冷静下来一看，众人都用一种“钦佩”的眼神盯着自己，祁律这才后知后觉，自己方才被愤怒冲昏了头，对着天子的手背又看又吹的，好像有点失态，连忙咳嗽了一声，端出一副太傅的架子。
祁律说：“由余，你冲撞天子，倘或再有下次，谁也救不得你。”
由余眯着眼睛，自始至终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一群人围着自己闹腾，他稍微沉吟了一下，突然开口说：“由余有些饿了，不知有甚么吃食可以给我食？”
由余的话没头没尾的，众人一听却露出震惊的表情。前两日由余还宁死不吃东西，无论祁律端着香喷喷的大盘鸡来，还是超下饭的蜜汁叉烧肉来，由余看也不看一眼，而近日，赌约的第三天，由余竟然开口主动要吃饭。
祁律眯着眼睛去看由余，最后没好气的说：“等着。”
说罢，便与天子一道离开了圄犴。姬林还以为祁律离开之后，立刻就会去膳房给由余理膳，毕竟由余主动开口了，这说明由余的态度已经软化，最后一个节骨眼，只要拿捏的恰到好处，说不定可以直接拿下由余，解救齐国使团。
果然，出了圄犴之后，祁律便匆匆离开了，朝着膳房的方向，姬林看着祁太傅匆忙离开的背影，稍微有一点子的小失落，心想着难道刚才祁太傅那么担心自己，真的只是为了“以进为退”的劝谏自己？
姬林抬手看了看自己的手背，摇了摇头，让自己不要这么小家子气，无论如何，祁太傅收揽由余也是为了自己，姬林觉得自己应该更加大度，更加成熟稳重一些。
姬林回到了屋舍坐下来，刚刚想要继续批看文书，便听到“嘭”一声，有人从外面闯了进来，都没敲门，定眼一看竟然是祁律。
天子有些吃惊，奇怪的看着祁律，说：“太傅你这是……？”
祁律手里捧着一个木承槃，从外面匆匆进来，承槃上都是东西，大瓶子小罐子，手臂下面还夹着不少东西，连夹带抱的跑了进来，根本没有多余的手敲门，赶紧踢门进来的。
而祁律承槃中的东西，不是日常的美味儿，竟然是大大小小的药罐子！
祁律将承槃一股脑放在案几上，上面的药罐子发出叮叮当当的撞击声，看的天子直发懵，不知这是什么情况，坐在案几上奇怪的看着祁律。
祁律立刻说：“天子，快来上药。”
“上药？”姬林这才反应过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背，恍然大悟，原方才祁律急匆匆离开，根本不是去膳房，虽然的确是膳房的方向，但去的是药庐，没一会子抱来这么多药罐子。
祁律也不懂得医术，直接席卷了药庐，能拿的全都拿来了，姬林坐过去，看了看堆得像小山一样的药罐子，心情瞬间大好，原太傅果然最爱见寡人。
姬林笑眯眯的浏览着那些药罐子，突然挑唇一笑，食指中指一夹，从中间提出一个小瓶子，笑着说：“太傅，你怎么把这种药都拿来了？”
祁律不懂医术，只要是成药，全都拿来了。药瓶子上虽然刻着药名，但很多都是生僻字，曲里拐弯的，祁律也看不懂。
祁律迷茫的说：“这是甚么药？”
天子笑起来，说：“寡人可不吃这药，倘或寡人吃了，太傅更该哭鼻子了。”
祁律一愣，起初没听懂，但听着天子那“得意”的言辞，看着天子那“阴测测”的笑容，突然醒悟过来，想必不是甚么正经的药！
就听天子又说：“太傅倒是可以适当食一些，强身健体，壮阳补气，免得每次都体力不支。”
祁太傅感觉自己被羞辱了，羞辱他的对象还是当朝天子，如果想要报复回去，只能以下犯上！
祁律暗搓搓的咬牙切齿，终有一天，自己绝对可以达成以下犯上的宏伟目标。
他心里虽然暗搓搓的，却说：“快过来，给你上药。”
祁律小心翼翼的给姬林的手背上了药，因为是烫伤，所以不能包扎，要通风才好，幸而现在是冬天，烫伤好的比较快。
姬林伸着手，一脸享受的模样，托着自己腮帮子，支着头盯着祁律，低声笑着说：“太傅好温柔。”
祁律还在心里描绘自己以下犯上的伟大蓝图，登时不可抑制的脑补了自己以下犯上之时，俊美的天子一副小奶狗的模样对自己说“太傅好温柔”，祁律脑袋一麻，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梦想。
祁律咳嗽了一声，把自己飞走的神识拽回来，说：“天子没事去圄犴做什么？”
姬林还托着自己的面颊，支着头看着祁律，听到祁律这么说，眼神突然有些落寞，如果他头顶上有耳朵，一定会耷拉下来，好像一只做错事的大狗子。
俊美的天子垂下眼皮，目光从下往上瞭着祁律，一副委委屈屈的样子，说：“寡人只是想帮太傅。太傅，寡人是不是太没用了，只知道食美味。”
祁律心中登时大为感动，赶紧安抚天子，说：“天子，如今您才即位不到一年，已经有如此大的作为，怎么能算是没用呢？有很多事情，是身为天子不需要去做的，也有很多事情，是只有天子可以做的，天子不必为了这些烦恼。”
祁律一本正经的话锋突然一变，笑着说：“再者说了，天子怎么只知道吃？天子还能美貌如花！”
天子：“……”
祁律给姬林上了药，眼看着时辰差不多了，便起身准备去膳房，由余已经松口了，这最后一道鲜虾云吞面还是要做的。
祁律钻进膳房里，面他早就准备好了，云吞也不是很难，食材都是新鲜的，包好云吞一煮，便可以出锅了，这最重点的就在于汤头。
昨日祁律已经想好了要做鲜虾云吞面，所以早就准备好了汤头，这汤头讲究清澈，不能浑浊，圆滚滚的云吞和脆爽的细面沉浮在清澈的汤头中，再点缀一些碧绿的葱碎，不只是好吃，而且相当美观，看起来便有食欲。
鲜虾云吞面出锅，祁律并没有立刻端着去找由余，而是将云吞面盛在青铜小豆中，先端着去给天子。
天子闻到云吞面的香味儿有些受宠若惊，他还以为祁律去了圄犴，那知道祁律竟然先到自己这里来了。
热腾腾的鲜虾云吞面，还配了一杯正宗的奶茶，在冬日的清晨里蒸腾起暖洋洋的雾气，吃上这么一碗，简直就是享受。
凡国的馆驿条件有限，虽姬林住的已经是最好的屋舍，但还是不怎么暖和，姬林正感觉有些冷，立刻捧起小豆，大快朵颐起来。汤头又暖又鲜，入口一点子也不腻人，喝一口立刻催发味蕾，云吞里是整个的鲜虾，又弹又脆，新鲜无比，肉馅也筋道有嚼劲儿，那面条更是奇了，和平日里吃的面条都不一样，和荞麦冷面的味道也不一样，竟有一种脆生生的感觉，吃起来别有滋味儿，泡在汤头里，一点子也不会软烂。
又是面，又是云吞，天子还抱着碗把汤头都喝干净了，吃完之后，端起旁边的奶茶又饮了一口，嘴边还挂着“猫胡子”。虽天子好大一只，坐着也显得十分高大，但果然俊美的人卖起萌来，一点子也没有违和感。
祁律无奈的给姬林擦了擦嘴巴，擦掉卖萌的猫胡子，天子便凑过来一些，老老实实的让祁律给他擦嘴。
祁律见他吃的欢心，便说：“天子用完了，那律去圄犴了。”
祁律还要把另外一碗鲜虾云吞面给由余送过去，就算面条很劲道爽脆，但如果拖得太久，也会被泡烂的。
姬林则说：“太傅，寡人同你一起去罢。”
二人便一同来到圄犴，由余已经等很久了，闻到一股子特别的香味，立刻抬起头来。
祁律将大豆放下来，放在由余面前，说：“由余将军，请用罢。”
由余脖子上戴着枷锁，凡太子立刻让牢卒将枷锁取下来，由余一句话都没说，席地而坐，坐在肮脏的圄犴地上，捧起大豆来，立刻开始西里呼噜的吃了起来，或许是饿得很了，由余的吃相十分狂野。
由余咬了一口云吞，一双平静的眼目睁大，眼神中晃过一丝丝的惊讶，显然是觉得这其貌不扬的云吞内藏乾坤，异常的美味。
由余还是没说话，呼噜呼噜的扒拉着细面，就着汤头狼吞虎咽的吃起来。
同牢房的还有那些山戎马贼，山戎马贼看到由余吃“嗟来之食”，忍不住大吼起来：“由余你这个叛徒！”
“周人的狗！”
那些马贼喊着喊着，眼睛就有些发直，不为别的，只因着鲜虾云吞面的香味十足，由余吃着云吞面，那香味儿已经飘过来，弥漫在整个牢房之中，马贼们日前在山寨中尝过祁律用剩菜剩饭做的卷饼，剩菜剩饭都如此美味，更别说是新做的美食了。
山戎马贼不停的伸着脖子吞咽着口水，但是有的看没的吃，由余吃的还如此狼吞虎咽，更是馋的这些山戎马贼哇哇大叫，止不住的臭骂由余。
由余只是当没听见，在嘈杂的环境中，坐在肮脏的圄犴地上，吃的津津有味，“咕咚咕咚”连汤头全都喝干净了，“嘭！”将大豆墩在地上，豆里连一点子汤汁都不剩下，吃的是干干净净。
别说是山戎马贼了，其实就连姬林也给看饿了，明明刚才已经吃过了满满一大碗的鲜虾云吞面，比由余还多了一杯祁太傅亲情调制的奶茶，但这会子姬林看着由余的“吃播”，莫名又饿了……
由余吃完了，豪爽的擦了擦嘴巴，眯着眼睛说：“我吃了你们的吃食，也不是白吃的，我可以用齐国使团来交换。”
祁律一听，忍不住轻笑一声，这分明是死鸭子嘴硬，傲娇又别扭，想来由余是想要告诉他们齐国使团在何处，但是又不好直接开口，所以才借着吃食说出来。
祁律也没有拆穿，说：“既然由余将军想说，那律就洗耳恭听了？”
由余果然把齐国使团的位置告诉了他们，画在一张小羊皮上，又说：“齐国使团有我的亲信看守，见不到我，是不会放人的，所以这一趟，我需要和你们一起去。”
凡太子有些顾虑，万一由余是诈降怎么办？当下拱手说：“天子，祁太傅，廖请命随同前往，跟随护驾。”
姬林眯着眼睛点点头，说：“好，有劳凡太子了，立刻准备，现在便出发。”
“是！”
凡太子很快点兵，由余从圄犴中被放了出来，在凡太子准备兵马的时候换了一身行头，沐浴更衣，将冒出来的胡子茬也给修剪了一番。由余生的本就端正俊朗，年纪轻轻便有一股子大将风范，如今这么一拾掇，模样更加威严俊美。
齐国使团还藏在山上，由余同样安排了奇门遁甲的阵法，又留下了自己的一队亲信看守。
大军很快上了山，按照由余的地图直扑过去，远远地便看到了一个山洞。
众人刚一进入山洞，立刻有马贼冲出来，手执兵刃，喝道：“甚么人！？”
那些马贼不愧是由余训练出来的，非常警戒，立刻将冲进山洞的众人包围起来。
由余就在队里，走上前去，说：“是我。”
“将军！”
马贼们看到由余，这才放松了警惕，纷纷收起兵刃，说：“将军，您来了！”
由余负着手，点点头，说：“齐国的使团在何处。”
马贼迎着由余说：“还在洞里。”
众人立刻进入山洞，果然就看到了齐国的使团，整整一个使团的人，无论是使者，还是从者、寺人、宫女等等，那么多人全都在山洞里绑着，不得不说，由余真的是两把刷子，一下子抓了这么多人，而且神不知鬼不觉的，如果不是由余带路，山头那么大，他们真的很难找到齐国的使团。
“齐国公孙在这里！”
洞窟深处传来虎贲军的声音，祁律和姬林立刻顺着声音往里走，果然就看到洞窟套着的洞穴里还有人，几个人都被绑着。
其中一个男子衣着华丽，不过此时衣裳已经灰扑扑的，应该就是虎贲军口中的齐国公孙。
齐国公孙乃是这次齐国送亲的使者，也就是齐国国女的弟弟，齐侯禄甫的侄子，夷仲年的儿子，齐国大名鼎鼎的废君公孙无知！
在春秋五霸齐桓公即位之前，齐国乱内不停，齐桓公的大哥诸儿与自己的亲妹妹闹出绯闻，后因事情败露，竟然还出手宰了自己的妹夫，也就是鲁国的国君，当时的鲁国也是东方大国，可与齐国并驾齐驱，齐国鲁国因为这样的丑闻频繁交恶，加剧了齐国的动荡。
公孙无知虽然是公孙，并不是公子，但因为齐侯禄甫还在的时候，公孙无知的一切吃穿用度全都按照太子的制度享受，俨然把自己当成了太子，便打着诸儿无德暴虐的旗号，弑君上位，直接砍死了诸儿，自立成为齐国的国君。
公孙无知篡位，结果可想而知，自立没有多，在打猎的时候也被别人一剑斩下头颅，经过了诸儿无德和公孙无知篡位的两重打击之后，齐桓公终于正式登上了齐国的舞台……
而眼前，齐国大名鼎鼎的公孙无知就在祁律的面前，祁律也十分好奇，这公孙无知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或许很多人都觉得不可思议，公孙无知说到底只是个公孙，他又不是公子，身为国君的侄子，竟然横成这个样子，吃穿用度都是太子的规格。
祁律其实也有些好奇，便多打俩了两眼这个公孙无知。
公孙无知的年纪很轻，比姬林要小，虽脸上都是灰土，狼狈不堪，但大抵看得出来，面庞十分白皙，那面容可以用精致两个字来形容，简直是好一个翩翩佳公子。
公孙无知的模样没有公孙滑美艳，没有公孙子都英气，却透露着一股精致的气息，仿佛是老天爷的杰作，天生的贵胄，即使浑身灰土不堪，也觉娇贵无比。
第一眼看上去，公孙无知便赢在了脸上，这样的面容，如此金贵，恐怕只要是见过他的人，绝没有能厌恶他的，倘或公孙无知用这样的脸装乖，怪不得齐侯禄甫会偏爱侄子，而不是偏爱儿子了。
公孙无知的鬓发散乱，浑身滚着灰土，靠在洞窟的角落，看到有人进来，根本没有看清楚，已经吓得大喊：“不要杀我，不要杀我，我有财币，我有很多财币，我可以给你们财币……快，快放了我，放了我……”
虎贲军本想解开公孙无知的绳子，但是公孙无知十分激动，虎贲军根本无法靠近公孙无知，想来是这个娇贵的贵公子被马贼给吓怕了，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场面。
祁律赶紧走进去，说：“齐公孙，我们是来救你的。”
公孙无知害怕的根本听不到他们说话，使劲摇头，只是重复的说：“我有财币，快……快放了我……”
祁律想要帮他解开绳子，公孙无知吓得立刻张口就去咬，姬林反应迅速，一把拉住祁律，这才没让公孙无知咬在祁律手上。
公孙无知的神态有些时常，根本不让人碰，就在这时候，一个高大的人影从众人背后大步而来，挤过人群，虎贲军看到那高大的人影要过去，立刻阻拦，说：“甚么人，不得上前！”
祁律回头一看，就见那高大的人影竟然穿着寺人的衣裳，目测他的身高几乎和姬林一般高大，肩膀很宽，面容有些寡淡，说不上好看，但是也不难看，一双标准的单眼皮，眼睛里没什么喜怒哀乐，平静得有如止水。
他的衣裳也同样灰土不堪，一看就是刚被放出来的齐国寺人。
那寺人面容一点子变化也没有，还是那般的没有喜怒哀乐，恭敬的说：“小臣齐国孟阳，拜见天子。”
果然是齐国的寺人。
自称是孟阳的寺人拜在地上，说：“小臣乃是公孙身边的侍者，还请天子首肯，让小臣前去查看公孙的情况。”
姬林点点头，摆了摆手，示意虎贲军放行。
孟阳立刻越过虎贲军，大步来到公孙无知身边，公孙无知榜着双手，蜷缩在角落，仍然摇头大喊着：“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公孙，是小臣。”孟阳靠过去，伸手想要去解公孙无知的绳子，哪知道下一刻，公孙无知突然张开嘴巴，一口咬在孟阳的手腕上。
“嘶……”孟阳只是稍微皱了皱眉，随即没有波澜的脸面又陷入了死寂一般的平静，什么也不剩下，尤其是那一双单眼皮，显得十分寂静。
孟阳任由公孙无知咬住他的手腕，很快就出了血，鲜血顺着手腕往下滚，孟阳像是没有感觉一样，说：“公孙，是小臣。”
公孙无知咬着孟阳的手腕，不知道是不是咬累了，突然头一歪，昏厥了过去。
孟阳赶紧一把接住倒下来的公孙无知，微微蹙眉，说：“公孙发热的厉害。”
公孙无知原是在发热，烧的直糊涂，方才大喊大叫又消耗了很多体力，这会子直接昏厥了过去。
祁律说：“快下山，去馆驿，馆驿里有医官。”
众人成功的将齐国的使团全都解救出来，除了公孙无知娇生惯养，发热很严重之外，齐国国女也受了一些惊吓，众人进入了馆驿，医官立刻忙碌的给齐国使团看诊。
使团全部解救出来了，剩下便是商讨由余该如何处理，众人齐聚在馆驿的大堂中。
由余被带上大堂，站在堂中间，脖子上又扣上了枷锁。
齐国的使者、郑国的使者，还有凡国的卿大夫们坐在班位上，凡伯看到由余，立刻站起身来，拱手说：“天子！恳请天子，斩首大辟由余！山戎马贼死不足惜，留下来唯恐后患无穷，还请天子三思，大辟由余，以儆效尤啊！”
之前众人劝谏天子不斩由余，纯粹是为了解救齐国使团，而如今齐国使团已经解救出来了，凡国常年受到山戎马贼的抢掠，凡太子还差点死在山戎人手中，凡伯对山戎人深恶痛绝，虽由余是周人，但他混在山戎的队伍里，凡伯对他还是十分警惕的。
由余没说话，淡定的站在堂上，似乎众人商讨的并不是他的问题一样，一副冷眼旁观的模样。
凡伯一说完，众人立刻应和起来，似乎全票同意凡伯的说辞。
这个时候凡太子站了起来，他长身而起，从班位上踏出来，就站在一身枷锁的由余身边，面容十分镇定温柔，用温柔的嗓音拱手说：“天子，由余将军兵法出众，熟知奇门遁甲之术，又善于训练兵马，且深知山戎人的内细，放眼在我大周的的地界，像由余将军这样的人才也不可多得……”
凡太子突然站出来为由余说好话，众人还以为他要反驳凡伯，哪知道凡太子话锋一转，说：“由余将军便是一头猛虎，爪牙锋利，迅捷威猛，的确胜过骏马无数，然而这样的猛兽野性难驯，因此廖私以为……由余将军留不得，如今齐国使团已经获救，还请天子快刀斩乱麻，大辟由余。”
由余冷笑一声，眯着眼睛看向凡太子，似乎觉得凡太子的举动十足有趣儿。
情势已经一边倒，全都倒向大辟由余，祁律皱了皱眉，别人不知道，但祁律知道，秦国得到了由余，收服了戎人十二国，这是多大的壮举，如今由余还没有进入秦国，如果能为姬林所用，绝对可以令人刮目相看。
祁律是铁了心，一定要收下由余这个人才，便拱手说：“天子，凡太子所言甚是，由余的确是一头猛虎，野性难驯，然……”
祁律也是话锋一转，说：“天子有言在先，倘或由余释放齐国使团，便收由余为王室效力，如今齐国使团已经悉数获救，各位却要斩杀由余，这……是不是有些不妥？由余是猛虎，凶悍在他的爪牙锋利，野性难驯，想要射杀这样的一头猛虎，只要勇猛的士兵便可以办到。但倘或天子失去威信，舆论同样是猛虎，而到时候想要射杀舆论这头猛虎，即使是勇猛的士兵，堆积如山的财币，也无法做到。”
祁律这么一说，众人立刻噤声，的确如此，齐国使团已经获救，这个时候杀了由余，简直就是卸磨杀驴的做法，如果传扬出去，有损天子的威严。
在场众人又十分繁杂，谁能保证不会把这件事情传出去？
姬林眯着眼睛，沉声说：“太傅言之有理，既寡人有言在先，便不会失信于人，不会失信于天下……由余。”
由余抬起头来，姬林又说：“你可愿归顺于大周？”
由余的表情十分平静，沙哑的说：“由余本就是周人。”
“好！”姬林轻笑一声，说：“由余听令，从今日起，由余编入王室司马。”
不只是由余，由余还有很多亲随，这些亲随其实并不是山戎人，多半都是周人，是由余这些年流离失所结实的，一直自愿跟随由余，如今由余归顺了天子，他的兵马自然也一同归顺，虎贲军瞬间扩充了一千五百人之众。
别看一千五百人这个数量不算大，但是在当时看来已经不小，周八师才两万五千人，由余一个小队就有一千五百人，而且还都是训练有素的精兵，已经非常可贵。
由余成为王室大夫，大局已定，卿大夫们很快便离开了馆驿大堂，凡太子走在后面，从大堂迈出来，刚一走出来，便看到有人靠着大堂外侧的墙壁，双手抱臂，似乎在等人。
是由余！
由余正在等人，而他等的那个人恰巧走了出来。由余保持着抱臂的姿态，慢慢直起身来，冷眼看着凡太子，说：“当真没想到，凡太子竟然要杀我。三个月前我好歹救了你，而如今你却落井下石的要杀我？”
凡太子面色如常，甚至带着一丝温柔，相对比由余那张黑脸，凡太子就显得平静很多，淡淡的说：“廖谏言大辟由余大夫，是因着由余大夫乃是山戎马贼，而如今由余大夫已经是我大周的卿大夫，往后同朝为官，还请由余大夫多多指点。”
由余心里好气，他的脸色已经很黑了，而心里远远没有脸上镇定，眯着眼睛凑过去一些，沙哑的在凡太子耳边说：“指点？如何指点？是了，凡太子恐怕需要由余‘亲身’指点。”
由余着重的咬了“亲身”两个字，似乎想要寒碜凡太子，凡太子面色却不动，仍然十分温柔，突然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说：“倘或由余大夫的亲身指的是床笫之事，那恐怕由余大夫是没甚么可以指点廖了。”
“你！”由余险些被凡太子那平静又温柔的言辞给气死，上次在圄犴就是，凡太子便对他的技艺鄙夷了一番。
由余脸色铁青，凡太子已经说：“由余大夫，廖还有事，先告辞了。”
祁律解决了由余的问题，成功将他收编，一块大石头可算是落了地，心情登时舒畅起来。
祁律绕道去膳房做了一些蜜汁叉烧饭，之前姬林可喜欢这口，反正还有叉烧酱，祁律顺手就给做了，端着往自己的屋舍而去，心想着趁着近日有功夫，好好的哄一哄俊美的天子，然后实行以下犯上的大计！
祁律心潮澎湃的端着蜜汁叉烧饭来到屋舍门口，便听到屋舍里竟然有声音，一个嗓音喊着：“兄长……兄长，喝酒啊！饮酒！对对，幸酒！”
祁律一脸迷茫，按理来说，天子应该在自己的屋舍里，可天子不叫自己兄长啊，只有一个人叫自己兄长，那就是……
祭牙！
祁律推开舍门，果然一眼就看到了祭牙。祭牙是来找祁律的，没成想来到祁律舍中，竟然看到了天子。
今日齐国的使团被解救了出来，齐国国女也平安无事，皆大欢喜，齐国和郑国的联姻又可以继续推进了，最不欢心的可能就是祭牙了，心里酸的厉害，便准备找祁律来饮酒。
祭牙没看到祁律，只看到了天子，但不妨碍自己饮酒，祁律进入屋舍的时候，便看到地上滚了好几个酒坛子，祭牙已经喝高了！
姬林见到祁律进来，揉着自己额角，说：“太傅，你可回来了。”
祭牙非要和天子饮酒，喝高了之后就撒酒疯，把姬林看成了祁律，一个劲儿的吐槽兄长胖了，脸盘子都大了，姬林已经被他烦的脑袋都要炸掉。
祁律无奈的走进来，眼皮狂跳，刚走进来，祭牙已经一个猛虎扑食，大喊着：“兄长！兄长你太——太好了，知道我饿了！”
说着，直接把祁律手中的叉烧饭抢走，用手捏起叉烧就塞进嘴里，天子一看，这可是虎口夺食，祁太傅亲自给自己做的叉烧饭，怎么能被祭牙这个前不知道多少任情敌偷吃？
姬林大步冲过去，只不过饶是天子武艺超群，大长腿，也阻止不了祭牙，祭牙两三口，竟把稻米饭上所有的叉烧肉瞬间席卷一空，抹了抹自己的油嘴巴，打了一个嗝，豪爽的说：“好吃！”
姬林冲过去的时候，只剩下一碗稻米饭，白花花的稻米上蹭着琥珀红色的叉烧酱汁，连肉渣子也看不见。
天子捧着蜜汁叉烧饭没有叉烧的精美青铜小豆，气的浑身发抖，脸色铁青，恶狠狠地说：“祭、牙！你给寡人吐出来。”
祁律头疼不已，祭牙和姬林就好像两只狗子，不停的在祁律身边狂奔，追来打去，绕的祁律头直晕。祁律是不能饮酒的，怕直接醉倒，祭牙赖着不走，后来和姬林演变成了拼酒，天子小可怜儿一样，一边饮酒还一边扒拉着白米饭。
祁律眼看着时辰不早了，马上便要子时，一会子天子就会变成小土狗，倘或叫祭牙看到了，岂不是天下大乱？
祁律便催促着祭牙快点离开，祭牙也可怜兮兮的，委屈的说：“兄长，你不要弟亲了么？”
祁律头疼，说：“乖，很晚了，你饮醉了，快回去睡。”
祭牙却说：“没有！我没醉！喝！还能再饮！来，饮酒啊！谁怕谁！”
祭牙豪爽地举起羽觞耳杯，就听到“咕咚！”一声，只是有些微醺的天子，突然毫无征兆的头一垂，趴在了案几上，俊美的脸面差点子栽在米饭碗里。
祁律吓了一跳，与此同时就听到“嗷呜！”一声，是小土狗在叫，果然，子时了。
天子在祭牙面前大变活人，祁律心里咯噔一声，哪知道祭牙却哈哈大笑，指着昏睡在案几上的天子，醉醺醺的说：“哈哈哈！他醉了！他先醉了！”
祁律：“……”

第96章 无知
子时一到,姬林准时从一朝天子突然变成了小土狗。
俊美的天子脸朝下，“嘭！”一声趴在案几上，脸面差点栽进蜜汁叉烧饭的大豆里。
祭牙亲眼见证了天子的大变活人技法,但因着饮的太醉了，根本没有注意，还哈哈大笑着嘲笑天子醉了。
祭牙一面嘲笑天子先醉了，还一面扒拉着趴在案几上的天子,这会子的天子完全没有知觉,因此十分“逆来顺受”,就任由祭牙扒拉他，一丁点反应也没有。
祭牙扒拉着天子上瘾，说：“哈哈，你醉了你醉了！你的酒量太浅了,起来喝啊,喝！”
祁律头疼欲裂，生怕祭牙看出甚么端倪来,倘或让祭牙知道了天子和小土狗的干系，那岂不是要天下大乱了？
祁律赶紧扶着祭牙,不让他去扒拉天子，哄着他说：“弟亲，你饮醉了,兄长扶你回去歇息罢？”
“不……不要！”祭牙一口否定,胡乱的挥着手。
天子昏厥过去，小土狗立刻醒了过来，昂起小脑袋,甩了甩头,这才醒悟过来,已经子时了，自己从天子变成了小土狗。
他昂起脑袋，便看到祭牙正在欺负“自己”，对着天子的脑袋一顿扒拉，还叫嚣着让天子起来饮酒。
小土狗气的立刻冲过去，“嗷嗷嗷！！”对着祭牙一顿乱吼。
祭牙素来怕狗，即使是小土狗这样的小狗子，吓得他立刻手忙脚乱，竟然死死抱紧了祁律。
姬林本想给祭牙一点子教训的，让他还敢欺负自己，抢自己的吃食，哪知道祭牙一紧张，竟然死死抱住了祁律。
祭牙听到狗叫，吓得魂不附体，但是脑袋已经被酒精麻痹了，动作不受控制，他不只是抱紧了祁律，还使劲一跳，跳到了祁律身上，恨不能顺着祁律爬到他的头顶上去。
祁律被祭牙蒙着脑袋，什么也看不清楚了，祭牙的身材虽不高大，但也是个练家子，突然跳到祁律身上，祁律举着他，就跟举哑铃似的，还是那种超大的哑铃。
祭牙口中大喊着：“臭狗！臭狗！走开，快……快走开！兄长救我，有狗……呜呜有狗……”
小土狗只是想要吓唬吓唬祭牙而已，哪知道祭牙蹬鼻子上脸，竟然往他家太傅身上挂，还抱的如此亲密。
祁律本人却完全感觉不到亲密所在，心里想着，本太傅真的一点子也不适合举高高这种事情。
咚——
一声巨响，因着祭牙把祁律当成了杆儿，顺杆儿往上爬，祁律根本举不动他，两个人一晃，直接跌在榻上，祭牙给祁律来了一个结结实实的壁咚。
小土狗一看，更加吃味儿了，立刻疯狂的跳上榻去，用小爪子使劲扒拉祭牙，想让他起来，祭牙又怕狗，仿佛形成了一个恶性循环，惨叫着：“啊——兄长！快把它轰走！小畜生，臭狗！走开……”
祁律一脸生无可恋的瘫在榻上，耳朵里听着小土狗的犬吠声，还有祭牙的惨叫声，现在只想狠狠翻眼皮。
祁律有气无力的喊着：“小羊！小羊你在么？江湖救急啊！”
獳羊肩本已经要去歇息了，突听祁太傅的屋舍里团成一锅，又听到祁太傅呼救的声音，还以为出了甚么事，立刻冲过去，嘭一声推开门。
祁律眼看到獳羊肩，立刻仿佛见了亲人，说：“快，小羊，快去请公孙子都来！”
獳羊肩眼皮一跳，不由分说，立刻退出屋舍，跑去郑国使者的院落，去请公孙子都过来，用祁太傅的话说，就是江湖救急……
公孙子都已经要歇息了，毕竟过了子时，时辰已经不早。他退下了衣袍，躺在榻上，刚要睡下，便听到“砰砰砰”的叩门声。
獳羊肩的声音在门外响起：“郑公孙，您休息了么？祁太傅请您过去一趟，郑国的大行人饮醉了，祁太傅请您过去接走大行人呢。”
郑国的大行人，那说的不就是迎亲特使祭牙么？
公孙子都立刻翻身而起，皱了皱眉，说：“就来。”
祁律生无可恋的瘫在榻上，祭牙和小土狗还在闹腾，分明一人一狗，但是两个人交流起来，好像没甚么太多的障碍，至于说什么，祁太傅表示是听不太懂的。
祭牙大喊：“臭狗！你这个长毛的畜生，滚开！”
小土狗狂吠：“嗷嗷嗷嗷！！嗷呜——”
祭牙又大喊：“走开，你要是敢咬我，我就……我就……我也咬你！”
小土狗狂吠：“嗷嗷——嗷嗷——”
祭牙继续大喊：“你这臭狗，信不信我让兄长把你做成炖狗肉、烤狗肉、炒狗肉！”
小土狗狂吠：“嗷嗷嗷！嗷呜嗷呜！”
公孙子都急匆匆的来到祁律的屋舍门口，便听到祭牙的声音醉醺醺的傻笑，说：“嘿嘿嘿……兄长……兄长是我的了，今儿个我……我要跟兄长一起歇息……”
公孙子都皱了皱眉，黑着脸，叩门而入，果然便看到了祭牙，天子竟然还在屋舍里，不过天子似乎已经醉倒了，祭牙挂在祁律身上，一面说，一面扯自己的腰带和衣裳，还把锦被扯过来，似乎就要就寝了。
祁律看到公孙子都走进来，立刻说：“快，郑公孙，快把祭牙带走。”
公孙子都脸色黑的透彻，黑着脸走过去，不让祭牙继续退自己的袍子，祭牙眯着眼睛，醉醺醺的说：“你……你谁啊！”
公孙子都眼皮一跳，阴沉的说：“大行人饮醉了，随子都回去罢。”
“嗯？”祭牙奇怪的说：“子……猪？谁是猪？啊哈哈哈——我知道了，你……你是猪！你是猪！”
祭牙一脸地主家的傻儿子模样，笑的十分欢畅，他笑一声，公孙子都的脸色就更黑一分，已经黑成了从未洗过的大柴锅锅底一般。
公孙子都干脆走过去，将祭牙一把扛起来。
“啊、呀——”祭牙叫了一声，不过因为醉的厉害，惊讶的喊声竟然软绵绵的，还拖长了声音，说：“放——放我下来，我要与兄长一起歇，放我下来！”
公孙子都都不带搭理祭牙的，扛着祭牙，对祁律说：“太傅，祭小君子酒后失态，子都替他给太傅赔不是了。”
祁律揉着额角，抱着呲牙对祭牙狂吠的小土狗，摆摆手说：“无妨无妨，快带走罢。”
公孙子都随即扛着祭牙便往外走，祭牙不干了，使劲的踢打公孙子都，又捶又打，还咬人，一面咬人还一面含糊的大喊：“有……有刺客！掳劫了！抓刺客呀——”
馆驿的虎贲军都给惊动了，祝聃衣冠不整的从屋舍里冲出来，手里还抓着佩剑，立刻就要来抓刺客，定眼一看，哪里有甚么刺客，分明是祭小君子酒醉闹事儿。
公孙子都歉疚的给跑出来的虎贲军赔不是，祭牙挂在公孙子都的肩膀上，一点子歉意也没有，大喊大叫着：“你丑你丑！你这个丑人！放我下来……我吐给你看！”
公孙子都黑着脸说：“别闹了，你若是再闹……”
公孙子都威胁的话还没说完，祭牙立刻打断了他的话头，说：“别跟我说话！我不要跟丑人说话！”
公孙子都：“……”
祁律远远的听到公孙子都把祭牙扛走的声音，何其“激烈”，惨叫声不断的回响着，不知道的还以为在动用什么惨无人道的重刑呢。
祁律狠狠松了一口气，把舍门关上，也来不及收拾案几和酒坛了，看了一眼趴在案上昏迷的天子，任劳任怨的将天子拖起来，“咕咚！”扔在榻上。
祁律今日本打算将俊美的天子就地正法的，哪知道祭牙突然跑出来捣乱，祁律也没有这个力气了，精疲力尽，倒在天子边上，干脆一只手搂着昏睡的天子，另外一只手搂着小土狗。
祁律迷迷糊糊的闭上眼睛，心里还在想着：这算不算左拥右抱？
第二天一大早，天子便醒了过来，他还有公文要处理，今日不能懒觉，祁律却还没睡醒，都是祭牙撒酒疯，昨日歇息的太晚，姬林便没有吵醒他，悄无声息的起了身，给祁律盖好锦被，自己离开了屋舍，吩咐獳羊肩不要打扰太傅，让太傅好生歇息。
祁律睡了一个自然醒，终于是睡醒了，隐约听到一阵吵嚷的声音，还有脚步声，“踏踏踏！踏踏踏！”来回跑来跑去，就从祁律的舍门前路过，一个会儿跑过去，一会儿跑回来。
祁律睁开眼睛，果然不是做梦，那“踏踏踏”的声音还在继续，好像有什么人在忙碌似的。
祁律翻身起来，自己洗漱更衣，推开舍门走了出来，果不其然，很多寺人和宫女都忙碌着。
“快点！快，医官怎么还不来？”
“催一下子，那面儿都等急了！”
“拖延了公孙的病情，你担待得起么？”
祁律迷茫的看着门口跑来跑去的人群，正巧祭牙也醒了，神清气爽的走过来，伸了个懒腰，大老远就对祁律招手，说：“兄长！”
祁律眼看着祭牙冲自己跑过来，就有些发憷，生怕祭牙又一个猛子跳到自己身上顺杆儿就爬，祁律现在手臂还酸疼的，一定是昨日“举哑铃”举多了。
祁律说：“弟亲，你酒醒了？”
祭牙“嗨”了一声，说：“那么一点了酒，早就醒了，不碍事儿的，兄长你别担心！”
祁律心中默默的想，兄长不是担心，兄长是害怕……
祁律指了指忙碌的宫人，说：“这是什么情况，郑公孙生病了么？”
祭牙啧了一声，说：“公孙阏那丑货，壮的跟一头牛似的，怎么可能生病？”
祭牙滔滔不绝的吐槽着公孙子都，便见到祁律对他微微摇头，还打眼色，祭牙奇怪的说：“兄长，你眼睛疼么？怎么一直在眨眼？”
祁律哪里是眼睛疼，他是脑袋疼，就在祭牙刚刚吐槽公孙子都是丑货，壮的跟一头牛似的之时，那壮的跟牛一样的丑货刚巧走了过来，就站在祭牙的身后。
祭牙满脸关心的看着祁律，便听到一个声音在祭牙耳边轻声说：“祭小君子背后如此议论旁人，恐怕不好罢？”
祭牙吓得一个激灵，更重要的事，他的耳朵热乎乎的，公孙子都的气息顺着他的耳朵钻进来，一股子酥麻的感觉直接窜进心口，吓得祭牙连忙捂住自己的耳朵，向后一退，哪知道这一退正好退在了公孙子都怀里。
“当心……”公孙子都没想到祭牙受惊如此，连忙搂住祭牙，不让他摔倒。
祭牙反而更是受惊，捂着自己的耳朵，一把推开公孙子都，没命的就跑了。
公孙子都脸色微微有些惊讶，随即看着祭牙跑走的方向眯了眯眼眸，不过很快回过神来，对祁律说：“祁太傅有所不知，这生病的公孙，乃齐国的公孙。”
祁律恍然大悟，是了，他们的馆驿里住着两个公孙，一个是郑国的公孙子都，另外一个是齐国的公孙无知，两个人都是国君的孙子，因此全都唤作公孙。
昨日由余已经归降，带人将齐国的使团放了回来，齐国的公孙无知回来的时候一直在发热，想来过了一个晚上是醒过来了，这鸡飞狗跳的，也不知是什么病情。
祁律心想着，自己身为天子太傅，总是应该前去探望一番才好。
祁律左右无事，正好前往公孙无知的屋舍前去探看，他往齐国使者落脚的院落而去，没成想在院门口竟然遇到了凡太子，凡太子手里拎着一只小药箱，匆匆而来，似乎和祁律同路。
祁律惊讶的说：“凡太子，你这是……？”
凡太子笑了笑，面容还是如此温柔，说：“廖见过太傅。”
凡太子作礼之后，这才说：“不满太傅，齐公孙身体欠佳，齐国的医官束手无策，又找了我凡国的医官来医看，遍邑的医官全都给齐公孙医看过了，都没有用处，因此廖才准备亲自来看看，不知有甚么能帮忙的没有。”
祁律更加好奇了，齐国的医官和凡国的医官都看过了，也没听说公孙无知得了什么疑难杂症，怎么就医不好呢？
于是祁律与凡太子一并子入了院落，刚刚走进去，便听到一个声音在喝骂：“没用的东西！滚出去！”
昨日公孙无知是被他身边的寺人孟阳抱着下山的，公孙无知发热不退，又因着受了惊吓，昏迷了过去，因此一晚上十分安静。
这一大早上的，公孙无知便醒了过来，他的高烧已经退了，又因着从山上被救了下来，心里的一块大石头落了地，精神也恢复了不少，不像昨日那般失常。
公孙无知被救出来，第一个就想要惩治由余，要把扣留自己的山戎马贼大卸八块，剁成肉泥，但是没成想的是，如今的由余已经不是山戎马贼，反而归顺了洛师王室，成为了王室大夫。
公孙无知虽然是齐国的公孙，但由余是王室的大夫，他的手再长，齐国再强大，齐侯禄甫再偏爱他，都无济于事，公孙无知也不能把手伸到王室的管辖范围之内。
如此一来，想要风得风，被偏爱得嚣张跋扈的公孙无知便不干了，开始用医官扎筏子。
公孙无知的高烧退了下去，但是脸上有些划伤，就在他下巴附近，伤口不大，应该是被俘虏的时候蹭了一下。公孙无知的样貌，那在齐国算是顶尖的，凭借着这样一张俊美，又有些乖巧的脸面，无论走到哪里，似乎都很能吃得开，因此公孙无知也素来注重自己的面容。
此时的公孙无知便窝在榻上，手里擎着一面镜鉴，照着自己的面颊，那下巴上的破口还没有愈合，虽然上了药，却还能感受到疼痛，公孙无知便为了这么一个破口，把齐国的医官全都使唤了一遍，又让人找了凡国的医官。
医官就算再厉害，也不会巫术，怎么可能让公孙无知脸上的破口瞬间消失，这绝技是不可能的，公孙无知却大吵大闹，嚣张跋扈的发脾性，似乎觉得凡国是小国，在凡国的地界上自己被马贼掳走，凡国需要负责，因此纠缠不休，咄咄逼人。
祁律和凡太子进来的时候，公孙无知正好又骂走了一个凡国的医官，医官仓皇逃出来，一溜烟儿便走了。
祁律和凡太子走进舍中，便看到了一地的碎屑，青铜案几翻在地上，羽觞耳杯都砸豁了边角，能摔得都摔了，摔不碎的全都仰在地上，何其的狼藉。
祁律挑了挑眉，寺人赶紧小跑着进去通传。
屋舍的内室中，公孙无知卧在榻上，仔细的对着镜鉴照看着自己的面容，寺人战战兢兢过来传话，说：“公孙，天子太傅与凡国太子在外，不知公孙……”
他的话还没说完，公孙无知已经冷声说：“甚么？凡国的太子？他来干做甚么？我在他们凡国的地界被山戎人掠走，凡国若是不给个交代，谁来也不好用！哼！让他自己看着办罢！还有甚么天子太傅，我听说就是他招揽了山戎由余是么？洛师要是不将由余交给我处置，我凭甚么见他？”
公孙无知的嗓音并不低沉，因着年轻，多了一股子少年的清透，穿透力还挺强，祁律和凡太子站在外间，听的是一清二楚。
祁律忍不住又挑了挑眉，心说自己见过那么多公孙，那么多公子，还从未有一个公孙这般嚣张跋扈过，怪不得公孙无知作乱篡位之后，不到一年就被杀死了，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公孙无知呵斥了寺人，眼看着寺人战战兢兢犹犹豫豫，便将镜鉴兜手扔过去，说：“做甚么装死，还不滚出去！”
那寺人不敢起身，毕竟外面一个是天子太傅，另外一个是凡国的太子，他倘或这么回话，不知还有没有命见到明天的太阳。
就在寺人战战兢兢之时，又有一个寺人从外面走了进来，那寺人身材高大，比一般的寺人都要高大很多，尤其是肩膀，肩膀宽阔，给人一种特别的安全感，想要依靠。
那寺人年纪二十来岁的模样，面容十分寡淡，尤其是那双单眼皮，眼眸中无风无浪，平静的厉害，正是那日抱着公孙无知下山的近臣孟阳。
孟阳走进来，寺人连忙求救的看向孟阳，孟阳的脸色毫无波澜，弯腰将地上的镜鉴捡起来，说：“公孙不要动怒，还请公孙保重身体。”
公孙无知看到孟阳，口气抱怨的说：“我身边的寺人，一个比一个蠢钝，没有一个可心的，让我如何不动怒？”
孟阳又说：“公孙，这山戎马贼的确可恨，但公孙身兼送亲特之职，如今已然因着马贼耽误了时日，倘或错过了送亲的良辰吉时，待回到临淄城，恐怕太子又会拿这个事儿无端端的编排公孙，给公孙扣一个办事不力的帽子。”
孟阳口中的太子，说的不是旁人，不正是齐侯禄甫的大儿子、大名鼎鼎齐桓公的大哥——诸儿。
一听孟阳提起太子诸儿，公孙无知脸上露出一脸的不屑，说：“那个蠢钝货，算甚么太子！”
他虽然这么说，但眼眸已经开始动了起来，便听到孟阳继续说：“这祁太傅乃是迎亲特使，往后里公孙还有许多事情要和祁太傅一同交涉，如今不好无端端开罪了去，而送亲队伍想要顺利经过凡国，凡太子的言辞也是举足轻重的，因此还请公孙稍微忍一时之气，万勿意气用事。”
公孙无知听着孟阳的话，脸色虽不好看，但态度软化了很多，说：“当真麻烦，还不快来给本公孙更衣？”
跪在地上的寺人狠狠松了一口气，连忙起身，孟阳却说：“你下去罢，我来便可以。”
“是。”寺人如蒙大赦，立刻退了下去，只剩下公孙无知和孟阳在内室。
祁律和凡太子等了一会子，公孙无知千呼万唤终于出来了，换了一身体面的装束，不过正个人还是十分懒散，头发也梳得懒洋洋的，一股子二世祖的模样扑面而来。
而且公孙无知是被孟阳抱出来的，全程没有占地，直接被孟阳放在了外室的席子上，凭几而坐，浑身仿佛没骨头似的，根本没有个坐形。
公孙无知打着哈欠，慵懒且没甚么诚意的说：“当真是对不住，无知被山戎马贼俘虏，受了惊吓，昨日里又发热不退，今日没甚么精神，怠慢了二位贵客。”
公孙无知说的毫无诚意，但是奈何他长着一张十足乖巧的脸面，这张脸面的欺骗性真是太足了，装乖一流。
凡太子也没有点破，拱手温柔的说：“廖听闻齐公孙身子抱恙，我凡国的医官又都是一些庸人，唯恐不能医看好公孙，廖懂得一些医术，倘或公孙不弃，廖请为公孙诊脉。”
公孙无知懒洋洋的靠着案几，还在打哈欠，他的眼神一对上凡太子，那哈欠打了一半，登时便吞了回去，眼神瞬间明亮起来，上上下下的打量着凡太子，满满都是顽味。
无错了，公孙无知喜欢华美的事物，只要是华美的，无论什么他都喜欢，这凡太子长相俊美，又带着一股子说不清楚的温柔和柔弱，一下子便撞进了公孙无知的心坎儿里。
公孙无知方才还提不起劲儿来，这会子立刻来了精神，笑着说：“好好好，凡太子为我诊脉，我怎么会嫌弃呢，当真是求之不得！”
凡太子便提着药箱上前为公孙无知请脉，说：“请公孙露出手腕。”
公孙无知笑眯眯的撩开自己的袖袍，露出奶白的肤色，一看就知他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贵胄，那皮肤嫩的比一般的富家小姐更甚。
凡太子伸手搭在公孙无知的腕子上，刚要给他诊脉，哪知道下一刻公孙无知突然一反手，一把抓住凡太子的手，笑眯眯的不撒手，活脱脱像是一个地痞似的，将凡太子往前一拉，蹭着凡太子的耳垂低声说：“凡太子生的这般标志，何苦做甚么医官的活计，倘或能伏侍无知一次，那无知便不追究凡国失察的过失，如何？”
凡太子听着公孙无知轻佻的言辞，脸上一点子也没有变色，反而温和的说：“齐公孙当真是开顽笑了。”
祁律眼看着公孙无知和凡太子贴的很近，公孙无知的脸上都是轻佻的表情，不由皱了皱眉，刚想要给凡太子解围，便见到一个寺人急匆匆跑进来，说：“公孙，由余……那个由余求见啊！”
“甚么！？”公孙无知那风流的模样瞬间荡然无存，冷声说：“他还敢来？给我把他抓进来！”
没一会子，由余便走进来了，却不是抓进来的，而是他自己走进来的，毕竟由余现在是王室的大夫，谁也不能得罪。
他走进屋舍，正看到公孙无知和凡太子坐在一张席子上，两个人距离很近，公孙无知还拉着凡太子的手。
由余皱了皱眉，脸色十分阴沉，公孙无知怒声说：“你这山戎人，今日还敢过来？好啊，既然你不知死活，我正想教训教训你。”
由余淡淡的说：“齐公孙有所不知，由余并非山戎人，本就是周人，原是晋国人，后因动荡才流落到了山戎。”
“哼！”公孙无知冷笑说：“我管你如何。”
由余又说：“今日由余前来，便是来向齐公孙请罪的，一人做事一人当，当时的确是我由余掳劫了齐国的使团，齐公孙若是想要撒气，由余甘愿受罚。”
凡太子眯了眯眼睛，看向由余，如今由余是王室的大夫，如果由余自己不找上门来“讨打”，公孙无知再嚣张，也不能追上门去，哪知道由余竟然来了一个自投罗网。
公孙无知挑唇一笑，那二世祖的模样简直是淋漓尽致，说：“好！这可是你说的！孟阳，取我的鞭子去，今日我便要亲自鞭笞这个不知好歹之人！”
孟阳微微蹙眉，没有立刻行动，而是单膝跪下来，跪在公孙无知身边。
这个年头没有椅子凳子这类的家具，都是坐在席子上，席子很低，孟阳身材高大，如果表达恭敬，必然要矮身跪下来才可。
孟阳低声在公孙无知耳边说：“公孙请息怒，公孙难道忘了此行的目的么？公孙想要亲近天子，才能压过太子在国中的气焰，何必为了一个不识好歹的由余，而得罪了天子呢？如今由余乃是王室大夫，倘或鞭笞了由余，便是鞭笞了天子的脸面，公孙倘或开罪了天子，便是将天子的人脉推给了太子，还请公孙三思。”
公孙无知正在气头上，虽然孟阳说的有道理，公孙无知也听进去了，但还是咽不下这口气。
祁律眼看着情况胶着起来，便站起身来做这个和事佬，笑着拱手说：“齐公孙，请听律一眼。”
公孙无知刚才没有注意祁律，祁律这个人不怎么穿着打扮，整个人看起来很低调，也不怎么奢华，和华美这二字是完全不沾边的，因此公孙无知刚才一眼看过去，只注意到了凡太子，没有注意到祁律。
祁律一开口，公孙无知不由仔细打量起祁律来，只觉这祁律虽然十分“朴素”，但不知怎么的，脸面竟然十足具有亲和感。祁律的面向不差，端正清秀，还透露着一股子温和，不知祁太傅为人之人，都会赞叹一声——祁太傅真乃谪仙般的人物！
而公孙无知就属于不知道祁太傅为人的人，一瞬间眼睛恨不能拔不出来了，只觉祁律和自己以前见过的那些“美人儿”都不一样，那些美人只是美在皮相上，而祁律的“华美”在骨子里。
公孙无知是个“好色之徒”，立刻被祁律吸引了注意力。祁律拱手说：“齐公孙，由余乃是王室大夫，日前可能多有误会，因此开罪了齐公孙，实在对不住，律替由余大夫给齐公孙陪个不是，往后同朝为官，同为天子之臣，还请齐公孙多多担待一二，不知可否？”
公孙无知心里本都是火气，如今听到了祁律的话，却不知怎么的，一瞬间生不起气来，便说：“既然祁太傅都这么说了，无知也不能不给祁太傅面子，是不是？”
祁律不知公孙无知看上了自己，还以为自己天子太傅的头衔起了作用，公孙无知欣然接受了祁律的道歉，方才还怒火冲天，这会子竟然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干脆不追究了。
由余和凡太子从公孙无知的屋舍退出来，刚走出齐国的院落，由余的脸色黑沉沉的，突然对凡太子发难道：“凡太子素来便如此么？还是你们凡国的人，都是如此德行？”
凡太子皱了皱眉，还是很好脾性的说：“廖不知何时得罪了由余大夫。”
“得罪？”由余仿佛吃了炮仗一般，说：“凡太子这油滑的性子，哪里能得罪人？方才不还将那公孙无知哄得团团转么？拉着手，咬着耳朵好不亲密！”
由余说完，脸色突然有些尴尬，自己的口吻似乎有些奇怪，只求凡太子没有听出来。
凡太子人精一般，怎么能没听出来，轻笑的说：“怎么？廖不过给齐公孙诊脉，难免磕磕碰碰，齐公孙是个男子，廖也是男子，碰一下没甚么罢？”
由余的暴脾性瞬间冲了起来，说：“没甚么？你没看到他盯着你的眼神儿么？”
由余说完，凡太子竟然又笑了起来，用袖袍掩着，他素来笑容都很温柔，从未这般“大笑”过，如今凡太子是笑得肚子生疼。
由余冷声说：“你笑甚么？”
凡太子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抹了抹笑出来的眼泪，语气虽十足温柔，却很是笃定的说：“原……由余大夫，真的中意廖。”
“甚……”由余一听，脸上僵硬不已，那冷硬的面容已经挂不住了，说：“你说甚么，我听不懂。”
说完，不给凡太子再“嘲笑”自己的机会，立刻大步离开了……
由余和凡太子离开之后不久，祁律也离开了，祁律完全没看出公孙无知对自己有意思，只是觉得公孙无知的眼神怪怪的，仿佛在算计什么似的。
公孙无知笑眯眯的看着祁律离开，唇角一直挂着顽味的笑容，抬了抬手，身边的孟阳立刻俯下身来，将公孙无知抱起来，平平稳稳的往内室而去。
孟阳将公孙无知轻轻放在榻上，公孙无知笑着说：“孟阳，你说是这凡太子更加俊美一些，还是祁太傅更加俊美一些？”
孟阳放下公孙无知的动作一顿，只是稍微顿了一下，随即帮公孙无知退下外袍，将锦被展开，盖在公孙无知身上，淡淡的说：“小臣不敢置喙。”
公孙无知躺回榻上，说：“本公孙还是更爱见祁太傅一些。”
“孟阳，”公孙无知说：“你去查查，这祁太傅素日里喜爱甚么。”
孟阳平静的说：“是，小臣敬诺。”
祁律平日里喜欢甚么？当然喜欢理膳，这点子根本不需要去查，稍微一打听就知道了。
虽很好打听出来，但这可把风流成性的公孙无知都给难为住了，倘或祁律喜欢美玉，倘或祁律喜欢美人，倘或祁律喜欢宝马，公孙无知都是其中的行家，全能与祁律说出个头头是道儿来，但很可惜，这些祁律都不喜欢。
公孙无知对理膳一头雾水，毫无头绪，和祁律一点子共同语言也没有，只好让孟阳去寻一些珍奇的食材，准备去祁律面前现弄一番。
因着队伍马上便要启程，从凡国离开到郑国去，天子这两日忙得很，从早上便在忙碌，一直忙到天黑，祁律一个人闲着，眼看着天色不早了，让獳羊肩打了些热水过来，泡个热汤。
屋舍中热气袅袅，冬日的寒冷被热汤的暖气驱散，祁律舒坦的靠着木桶，头发也披散下来，全部打湿，向后仰着头，享受着惬意的沐浴，哪知道便听到“嘭！”一声轻响，似乎是从室户西面传来的。
“蠢货！”祁律的舍外室户下，两个人影鬼鬼祟祟，连忙蹲下去，蹲在室户下面，其中一个人厉声咒骂，但因着怕被发现，所以声音也很轻。
竟然是齐国的公孙无知！
公孙无知带着一个寺人，两个人蹲在祁律的室户下面，公孙无知压低了声音怒声说：“你弄出那么大的声响，是不是想让旁人都发现本公孙？”
那寺人哭的心都有了，小声说：“公孙，这样……这样不好罢，祁太傅好歹是天子太傅，位列三公啊，要是……要是知道公孙您在这里偷看祁太傅沐浴，这事情传出去可就……可就……”
公孙无知瞪眼说：“怕甚么，看看如何？”
寺人又小声说：“万一……万一让……让孟阳大人知道了，可……”
公孙无知皱眉说：“你烦不烦？哪那么多话？我是公孙，还是孟阳是公孙？”
寺人连声说：“您是您是。”
公孙无知见他还要劝阻，摆手说：“你若是怕，自己先回去。”
寺人害怕极了，公孙竟然趴在祁太傅的室户下面偷看，简直是无赖的做法，倘或这事儿传出去，齐国整个脸面都不好看，偏生公孙被宠坏了，根本不听劝。
寺人怕事情牵连到自己，一听公孙无知让自己先回去，赶紧调头就跑，一路小跑回去通知内侍总领的孟阳。
公孙无知见他吓得逃窜，啧了一声，慢慢的爬起来，扒着室户，稍稍推开一点点的小缝隙往里看。
祁律方才听到一声响动，没当回事儿，还以为是什么野猫野狗之类的，冬日里水温凉的快，他又泡了一会子，便哗啦一声从木桶中迈出来。
公孙无知从室户的缝隙中看到无数的水花，水花在昏黄的灯光映衬下晶莹剔透，但除了水花，也不知是不是角度问题，反正看不太清晰，总是差一点子。
公孙无知连忙顶着室户，稍稍又开大一点子，往里看去，果然看到了祁律！
祁律背着身，长发滴滴答答的淌着水，头发太长，每次沐浴都很麻烦，但这个时代也不兴剪头发，祁律随手拨了拨自己的长发，发丝晃动着，夭曳的火光中，祁律的脊背若隐若现。公孙无知立刻睁大了眼眸，想要趁机多看一眼，突然“嗯？”了一声，自言自语的说：“红色的胎记？怎么如此眼熟？”
公孙无知正在纳罕，便听到一个低沉的嗓音，带着一股阴霾，说：“齐国公孙，有甚么好看的，说给寡人听听？”
公孙无知正在寻思祁律的胎记，乍一听有人跟自己说话，下意识的回答说：“别捣乱，没看本公孙正忙……”
正忙着么……
公孙无知的话还没说完，一转头，登时“嗬——”狠狠抽了一口冷气，正好对上了天子一副风雨欲来，阴测测的眼神。

第97章 开胃小菜
“孟阳大人！孟阳大人！”
“不好了！大事不好！”
公孙无知的寺人一路小跑,冲进了齐国使团的院落，慌慌张张。
寺人孟阳刚刚回了院落，进了齐国公孙下榻的屋舍，不过并没有看到公孙无知,正在寻找,便听到寺人大喊大叫的声音。
孟阳一张寡淡的面容微微板着,冷声说：“这里是馆驿,大喊大叫成何体统？倘或叫旁人撞见，还以为我们齐人不知规矩。”
寺人连忙告罪，却仍旧慌慌张张,说：“孟阳大人，当真大事不好了！公孙,公孙他……”
孟阳说：“公孙如何？”
寺人说：“公孙……去……去……去……”他支支吾吾,一时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干脆一咬牙,硬着头皮说：“公孙去偷看天子太傅沐浴了！”
孟阳一听,脸色立刻沉下来，虽然只是个寺人，却十足有威严，说：“公孙贪玩，你们还不知轻重么？就由着公孙去做这些糊涂事？”
寺人跪下来叫苦不迭，说：“孟阳大人,小人也没有法子啊,公孙一向谁的话也不听,唯独孟阳大人的话,公孙还能听得进去一些,还请孟阳大人亲自去将公孙寻回来,可别……可别真出甚么乱子啊！”
孟阳没有再说话，立刻转身，大步离开齐国使团的院落，往洛师王室下榻的院落匆匆而去……
没看本公孙正忙着么？！
公孙无知想要这么恶声恶气的喊出来，只是一回头，登时对上了天子一双阴沉沉的眼目，吓得脊背发凉，浑身一抖，“咕咚”一声，竟然一屁股跌坐在了地上，摔得是四仰八叉。
姬林身材本就高大，此时居高临下，低头看着跌在地上的公孙无知，唇角挑着冷冷的笑容，重复说：“齐国公孙，这么夜了，你在这里做甚么？若是寡人没有看错，这里是王室使团下榻的院落，可不是齐人下榻的院落。”
“这……”公孙无知眼眸乱转，自己在这里干甚么，当然是想要偷看祁太傅沐浴，但公孙无知绝对不能这般说出口，他隐隐有一种预感，如果自己这般说出口，可能会死得很惨……
公孙无知艰涩的狡辩说：“回……回天子，无知是……是不熟悉凡国馆驿的光景，迷路了……”
“哦？迷路了？”天子唇角的笑容慢慢扩大了，凉飕飕的说：“迷路了？齐公孙为何会趴在太傅的室户之下？鬼鬼祟祟偷偷摸摸？”
公孙无知满头冷汗，说：“天子……天子明鉴，无知是……方才摔了一跤，只是扶着室户而已，没、没别的意思。”
公孙无知一时变成了结巴，自己也觉得这狡辩的借口非常难听，一点子可信度都没有。
就在此时，突听“踏踏踏”的脚步声而来，是孟阳！
孟阳虽是个寺人，但身材异常高大，公孙无知一眼就看到了孟阳，仿佛见了亲人一般。孟阳大步走过来，没有扶起跌倒在地上的公孙无知，而是跪下来对天子作礼，说：“小臣孟阳，拜见天子。”
随即又说：“天子请恕罪，公孙唐突失礼，绝没有下次。”
公孙无知狡辩了半天，孟阳一上来就揭穿了公孙无知的老底儿，公孙无知还想辩解，孟阳却拦着他不让他说话。
姬林的脸色想当难看，冷冷的哼了一声，说：“齐国公孙被马贼掳劫，既然受了伤，就好好儿的在馆驿之中养伤，寡人亦是为了公孙着想，既是如此，从今日开始到离开馆驿，齐公孙就好好在屋舍里养伤，不要踏出舍门半步，可知道了？”
公孙无知一听，这是要软禁自己？他在齐国里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就连太子诸儿都不能和自己横着来，今日到了凡国，竟然要被软禁在屋舍里，就为了自己多看了一眼祁太傅沐浴？而且根本没看清楚甚么。
公孙无知那嚣张的脾性瞬间爆上来，还没开口，已经被孟阳拉住，孟阳跪在地上，说：“天子宽宥，公孙已然知错，多谢天子。”
说完，拉起公孙无知，公孙无知还想狡辩，却被孟阳立刻拉走了……
姬林冷眼看着公孙无知和寺人孟阳离开的方向，眯了眯眼睛，随即找来了祝聃，给公孙无知身边安排几个虎贲士兵，美名其曰不要让人打扰公孙无知养伤，实则就是禁足公孙无知。
外面一时间“腥风血雨”“惊涛骇浪”的，但是屋舍里面，祁律压根就没发现，悠闲的沐浴完毕，刚刚套上里衣，还没来得及把头发擦干净，便听到吱呀一声，房门被推开了，天子从外面走进来。
天子一身黑袍，庄严又俊美，带着一脸子的肃杀之气，不知怎么的，祁律隐约感觉有人招惹了天子，天子现在脾性很大？
不等祁律明白过来怎么回事，俊美威严的天子已经大步而来，一把抄起祁律，打横抱起来，祁律吓了一跳，一开口登时变成惊呼，“啊……”了一声，紧跟着是“噗通”的水声。
天子竟然打横抱着祁律，把刚刚套上里衣的祁律又带回了木桶之中。祁律登时变成了落汤鸡，扑腾了两下，瞪着眼睛说：“甚么情况？”
天子眯着眼睛，唇角斜斜的挑起一抹笑容，不只是祁律，天子也一同进了木桶，天子的黑袍瞬间打湿，黑的更加深沉，而天子完全不像是落汤鸡，一点子狼狈也没有，反而随着黑袍的加深，天子那股性感的荷尔蒙洪水一般喷泄而出，看的祁律直发懵。
姬林沙哑的说：“甚么情况？看来太傅至今都没弄明白甚么情况，一如既往的没有防备呢。”
祁律完全没听懂，还是一脸迷茫，天子已经“咚！”一声将祁律壁咚在木桶的边沿，在祁律耳边说：“太傅，寡人吃味儿了。”
“啊？”祁律脑袋里一团浆糊。
就听天子继续说：“因此……寡人要吃太傅。”
祁律也不知为何，天子突然从小奶狗化身大野狼，可能是更年期的缘故？祁律迷迷糊糊的昏睡了过去，精疲力尽，在沉入梦乡的时候还在想，不，不对，不是更年期，怕是青春期，天子的青春叛逆期可能还没过去……
因着天子半夜要变成小土狗，所以后半夜祁律睡得十足香甜，第二日天一亮，祁律迷迷糊糊的还在睡，便感觉有人在戳自己的面颊，左边戳一下，右边戳一下，又顺着自己的鼻梁划来划去，好像玩的还挺欢心。
祁律因着太困了，根本没力气睁开眼睛，就任由对方戳自己的脸，哪知道对方戳了一会儿之后，已经“不甘寂寞”，推了推祁律，低沉的嗓音在耳边响起，说：“太傅，太傅……”
是天子的声音，一面戳自己，一面唤自己。祁律根本不想睁开眼睛，“唔？”了一声，使劲撩起眼皮看了一眼，天色才亮起来，太早了，昨夜又累的厉害，干脆不理会天子，闭上眼睛继续睡。
哪知道天子孜孜不倦，又晃着祁律，在他耳边用很温柔很温柔，撒娇一般的声音说：“太傅太傅，快醒醒，你看看寡人，寡人与公孙无知，谁美？”
祁律疲惫的在心里爆三字经，什么情况，天子为什么要和公孙无知比美？
祁律为了睡觉，赶苍蝇一样的敷衍着姬林，口中混沌的说：“你你你……你美你美……你美行了罢。”
祁律这么说着，还以为能继续睡了，哪知道天子也觉得祁律的太傅十分敷衍，仍然晃着祁律，说：“太傅你醒醒，快看看寡人。”
祁律真的不堪其扰，睁开疲惫的眼睛，因着昨日沐浴，鬓发全都湿了，天子也散了鬓发没有梳起来，一头黑色的长发，漆黑泼墨，犹如缎子一样。姬林的头发天生很黑，又黑又顺，发质顺滑，完全能给洗发水打广告的那种，不像祁律，祁律的鬓发有些微微发棕，尤其是发梢的位置，浅淡的变成了栗色。
天子还没有早起，侧卧在榻上，枕着自己的一条胳膊，支着侧脸，漆黑的长发顺着天子的面颊滑下来，最要命的是，他的里衣微微有些松散，充斥着一股子慵懒的气息。
一个字——美！
姬林见太傅不情不愿的睁开眼目，不过下一刻，祁太傅的眼神就变得“诡异”起来，直勾勾的盯着自己，俊美的天子不吝惜的一笑，用无比温柔的嗓音说：“太傅，寡人到底俊美不俊美？”
祁律心头梆梆狠狠跳了两下，仿佛在敲战鼓，一时间战鼓雷鸣，敲得祁太傅热血沸腾，卷起袖子，不由分说扑过去，恶狠狠地说：“大清早的，你这个小妖精就闹妖，看本太傅怎么教训你！”
獳羊肩本打算进来伏侍，看看太傅醒了没有，哪知道走到门口，便听到太傅如此不知羞的话，当时脸上一僵，便知道天子在里面儿，立刻退了出来，轻轻把门带上，还懂事儿的将院落里的寺人宫女全都遣走了，唯恐太傅太不知羞，叫嚷得满院子都听见。
快到正午，天子才离开了，因着还有公务要忙，祁律则瘫在榻上，一脸要死不活，也懒得起来，恨不能一天都在榻上。
祁律正在懒起，和被窝做斗争，眼看着就要正午了，一会子便要用午膳，祁律心里琢磨着，算了，还是起来罢。
祁律爬起来，艰难得给自己洗漱更衣，便听到了叩叩的叩门声，獳羊肩的声音说：“太傅，您起身了么？”
原是有客求见祁太傅，而且这个客还很稀奇，并非甚么凡国的卿大夫，也并非什么齐国、郑国的使者，而是……
獳羊肩说：“是馆驿中的膳夫，求见太傅，说是有要事想要请教祁太傅。”
祁律左右已经起了，倘或是旁人，听说膳夫求见，必然会鄙夷一番，而祁律对膳夫并没有什么轻看的想法，便说：“请他进来罢。”
膳夫很快恭恭敬敬的走了进来，赶紧给祁律磕头。此人是凡国馆驿里的膳夫，叩头说：“小臣拜见祁太傅，祁太傅救命啊！”
祁律有些纳闷儿，说：“这是如何？为何一见面便要喊救命？是谁要你的命？”
那膳夫跪在地上一直叩头，很急切的说：“祁太傅有所不知，这事儿必然只有祁太傅您一个人可以处置，还请救一救小臣罢！”
膳夫说这件事情只有祁律一个人有法子，其他人都不行，并不是因着祁律位高权重，位列洛师三公之首，而是因着祁律的理膳技艺高超。
膳夫哭诉说：“是齐国国女之事。国女自从来了咱们馆驿，便一顿饭食都没有好好用过，无论小臣们如何精心准备膳食，全都被国女身边的宫女打回来，不是说油，就是说臭，浑然没有甚么胃口。咱们凡国是个小国，膳夫们也没见过甚么大世面，已经使出了浑身的花样儿来给齐国国女理膳，可是……可是完全不见成效！”
原是如此，祁律终于明白了。齐国的国女难以伺候，也不知是不是水土不服，还是受了惊吓的缘故，吃不下凡国的饭食，这些日子住下来，就没好生吃过一顿饭，已经病了，凡国太小，根本得罪不起齐国，如果国女在他们地界上发生个三长两短，不只是齐国，郑国这个姻亲国也要拿凡国问罪的。
凡国的膳夫们没了成见，便听说祁律虽然贵为天子太傅，但精于理膳，为人也亲和，不会看不起膳夫伙夫，因此膳夫们实在是没了法子，才硬着头皮来请教祁律的。
祁律这会子没事儿可做，举手之劳的事情，能帮一下便帮一下，也不碍事儿，就说：“你先起来罢，这些日子你都给国女做了些什么，说来我听听。”
膳夫一听，欢心的赶紧站起来回答祁律的话。
膳夫们给齐国国女做的都是凡国的一些特产菜色，大鱼大肉，什么都有，生怕国女吃不惯凡国的菜色，还用齐国使团带来的海错，也就是海鲜，做了一些菜色。
祁律的海鲜粥已经“闻名天下”，听说天子食了赞不绝口，这年头天子的“偶像效益”可是独一无二的，诸侯和士大夫们都以天子的喜爱为时尚，因此海鲜粥很快便风靡开来，膳夫们特意学习了，将美味的海鲜粥料理给齐国国女饮。
膳夫苦着脸说：“可……可这齐国国女饮了海鲜粥，听宫女说，只吃了一口，说……说海鲜粥又腥又臭，全给吐了！”
凡国膳夫又说：“我凡国地处内地，小臣们实在不善于烹调海错，往日里一年到头也不见得一两件儿，不知该怎么处理去腥，能用的去腥佐料全都用了，齐国国女偏偏吃不得半点子的腥味儿，小臣们实在没有法子。”
齐国国女嫌弃肉太油，鱼太腥，海错太牙碜，就连青菜也嫌弃了一个遍，说韭菜太辣，豆芽菜一股子酸味儿，每日最多扒拉两口稻米饭，再吃不下其他的。
祁律皱眉说：“这齐国国女怕是水土不服，膳食倒是其次，请医官看过了不曾？”
膳夫苦着脸说：“嗨，齐国的国女娇贵，咱们凡国的医官不让进门，听说齐国的医官去看了，也调理了汤药，但仍是那个模样，咱们能做的，就是做几样开胃的饭食了，还请祁太傅救小臣一命啊！”
祁律点点头，说：“其实这倒不难。”
不难？
这还不难？
不过凡国的膳夫一听祁律开口，登时心脏便放平了，一块大石头落地，恨不能祁律还没说给齐国国女做些什么膳食，空口白牙的，膳夫便信了，且是深信不疑。
祁律偏偏有这样一种魔力，只要他一开口，旁人便觉深信不疑。
祁律笑眯眯的说：“齐国国女没有胃口，八成是因着水土不服的缘故，只需一些开胃的菜食便好，且你说国女嫌弃油腻、荤腥、腥膻……”
“对对，”凡国膳夫提起这个，脑袋都大了，说：“国女不吃油腻，荤腥觉得太油，也不食海错，说咱们凡国倒腾不了海错……”
别说是油腻和荤腥了，无论是炒的、炸的、蒸的、炖的，国女一律吃不进口中去，一吃就吐。
祁律说：“你倒是来的巧了，律前些日子研制了一些小食，今日正好可以开坛。”
祁律听说国女没胃口，脑海中立刻浮现出了很多酸甜开胃的吃食，例如糖醋里脊、抓炒里脊、糖醋小排、糯米藕、山楂糕等等，那都是一吃就开胃的吃食。
正巧了，祁律前些日子研制了一下小食，这冬日里正好腌制泡菜，腌制了一些酸辣萝卜条，酸中微辣，萝卜腌制的爽脆可口，还没有一点子油腥，不油也不腥，带着一点子甜味，简直是开胃爽口，又因着是腌菜，那是相当下饭。
祁律说：“你不必着急，律让人给你取一些小菜当做冷盘，国女用膳之前，让国女先吃上一点子冷盘，保证开胃，之后再送上热食。”
萝卜条？
膳夫一听都懵了，这么粗鄙的食材，膳夫们山珍海味全都用过了，从没想过如此粗鄙的食材能让国女开胃，不过祁太傅如此笃定，膳夫又觉得祁律是救命稻草，自然一打叠的应声下来。
祁律让公孙滑把腌制好的酸辣萝卜条交给凡国膳夫一部分，凡国膳夫千恩万谢的便离开了。
很快到了午膳的时辰，凡国膳夫将祁律腌制的酸辣萝卜条摆在精美的承槃之中，先送到齐国国女的屋舍前。
宫女正等着传膳，看到凡国膳夫送来了一承槃的萝卜条，大惊失色，说：“你们凡国人，都这么没有礼数么？国女千金之躯，你们竟用这些破烂货来糊弄国女？这是甚么道理？”
膳夫们没能进献酸辣萝卜条，被宫女直接挡在门口，根本不见冷盘进屋，膳夫们着急的厉害，又恐怕被问罪，赶紧去找祁律帮忙。
祁律刚用了午膳，吃饱喝足有点困，正琢磨着再睡个回笼觉，凡国的膳夫便又来了，膳夫急匆匆的进来磕头，说：“祁太傅救命，再救小臣一次！”
祁律纳罕的说：“怎么，律的腌制小菜都不管用？”
膳夫说：“倒不是如此，只是……只是国女的侍女嫌弃这冷盘小菜鄙陋，因此……因此不让人将冷盘送进去。”
祁律一听，竟然有如此不识货之人？这萝卜在春秋时代的确很常见，但谁说家常的便不好食了？祁律腌制的酸辣萝卜条，那绝对是美味，别说是当开胃菜了，就是白嘴吃，也能吃下一大堆。
祁律当即说：“不妨事，律去看看。”
祁律亲自前往齐国使团的院落，跟着膳夫来到了国女的屋舍门口，宫女还在责备膳夫，远远的看到有人走进来，吓了一跳，赶紧跪下来，说：“婢子见过祁太傅！”
祁律摆摆手，说：“起罢。”
宫女赶紧站起来，说：“不知祁太傅可是有甚么事儿，婢子帮太傅通传一声？”
祁律说：“律没甚么事儿，只是听说国女身子欠佳，不思饮食，因此才腌制了这冷盘小菜。”
宫女大惊失色，说：“这……这是祁太傅腌制的？太傅恕罪，太傅恕罪！婢子不知是祁太傅的手艺，还请太傅恕罪啊！”
宫女刚才一口一个鄙陋，如今听说是祁太傅腌制的，简陋的萝卜恨不能瞬间变成金萝卜。
祁律倒是很和善，说：“国女不思饮食，律身为迎亲特使，也十分担忧，有劳你们把饮食送进去。”
“这……只是……”宫女还是支支吾吾的说：“太傅您有所不知，其实……其实国女十足厌恶芜菁的辛辣滋味，因此……”
在春秋时期，萝卜和芜菁都被称作是萝卜，到了后世萝卜和芜菁才被区分开了，有了自己的名称，因此宫女所说的芜菁，其实就是祁律腌制的萝卜条。
祁律笑了笑，很是自豪的说：“国女不喜芜菁的滋味儿，那怕是没有用过律腌制的冷盘，你只管送进去，倘或有甚么事情，律一力承担便是了。”
有了祁律的话，那宫女胆子也大了，便端着承槃走了进去。
齐国国女早就等着用膳了，她虽没有胃口，但还是知道饥饿的，腹中饥饿，身上没劲儿，头脑昏晕，因着身体不舒服，情绪也不怎么好，宫女半响才端进来一盘冷食，齐国国女瞬间便要发难了。
齐国国女马上便要成为出嫁之人，因此祁律不方便进屋舍，就在门外等着，他站在外面，还能听到齐国国女发难的声音，斥责着宫女说：“手脚一点子也不勤快，等了半日，只是端一些粗鄙的冷食过来，凡国没有吃食了么？”
膳夫们战战兢兢的听着，又等了一会子，里面的声音消停了下来，紧跟着便是噔噔噔的脚步声，宫女急忙跑出来，一脸惊喜的说：“成了！成了！祁太傅的冷盘，当真是神了，快快，国女传膳呢！”
膳夫们大惊，脸上均出现惊喜的表情，赶忙乱作一团的传膳，祁律则是笑眯眯站在一旁，根本没有半点子意外，似乎一切都在情理之中似的。
国女吃了祁律的酸辣萝卜条，竟然要传膳了，膳夫们又做了很多开胃的膳食，一道道全都端进去，紧跟着又端进去了白花花的稻米饭。
国女本看不上酸辣萝卜条的，毕竟其貌不扬，而且国女素来讨厌萝卜那种微甜又不够甜，辛辣中还带着一些莫名刺激的味道，每每吃完之后，口中还残留余味儿，最要命的是，若是萝卜太辣，还会烧心，一天都不得安宁。
国女压根儿就不想动一口这酸辣萝卜条，只不过……闻着那酸辣的香气，莫名觉得有些开胃，只是闻着，便觉得清新又爽快，比什么大鱼大肉都要爽快，国女心中蠢蠢欲动，提起筷箸，加了一小条酸辣萝卜条，抿着嘴轻轻的咬了一口。
这一咬……
那腌制的酸味登时冲进口中，和苦酒的酸味就是不一样，刺激着味蕾，酸中微辣，萝卜甘甜，一点子刺激的味道也没有，竟是爽口不已，只吃了一小口，口中便分泌了满满的津液，平日里吃惯了山珍海味的国女从不曾如此食指大动过，而今吃了一口萝卜条，竟生出一种真切的食指大动之感，当真是奇了！
宫女鱼贯而入，将膳食一道道摆上来，国女迫不及待的端着青铜小豆，急匆匆扒拉了一口稻米饭，夹着酸辣萝卜条，一条整个送入口中，“咯吱咯吱”的咀嚼，又送入一口米饭。
便是如此，一口米饭，一口萝卜条，复又一口米饭，一口萝卜条，吃的是津津有味儿，旁的山珍海味全都被冷落了。
国女好些日子没正经用膳，她不是不饿，只是吃不下，吃下去就恶心，今日可算是胃口大开，吃了一大碗的稻米饭，意犹未尽，连声说：“快些，再给我盛些饭食来。”
如此，不思饮食的齐国国女吃下了满满两碗稻米饭，因着实在太撑，最后吃不动了，这才作罢。
膳夫们的危机解除，对祁律千恩万谢的，不过祁律本没做甚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不过是腌制了一些酸辣萝卜条而已。
姬林忙于公务，不过也听说了祁律的酸辣萝卜条，竟然治好了齐国国女的水土不服，晚上与祁律一同用膳之时，点名就要这酸辣萝卜条配米饭吃。
祁律有些哭笑不得，说：“天子，有那么多上好的食材，为何非要用芜菁就米饭吃？倘或不知情的人，还以为律虐待了天子呢。”
姬林则是振振有词，说：“太傅开坛的泡菜，竟没有给寡人头一个享用，寡人吃味儿，今个晚上必须吃酸辣萝卜条就米饭。”
祁律说不过姬林，姬林要吃天鹅肉的话，祁律是抓不来的，但是他想吃萝卜，那还不是手到擒来的事情，取了一些给姬林拿来。
姬林也尝了尝酸辣萝卜条就米饭，放在米饭上，白花花的米饭，腌制的剔透的萝卜条，看起来虽然寡淡了一些，但一口咬下去莫名下饭，毕竟是泡菜腌菜，味道重利于保存，不易变质，味道自然便比旁的菜色重了很多，异常下饭。
姬林眼目一亮，塞了一大口米饭进口中，鼓着腮帮子咀嚼，一双平日里犀利又深沉的虎目，此时笑的变成了弯弯的桃花眼，含糊的说：“太傅好吃，太傅好吃……”
祁律：“……”
如果天子此时头上有耳朵，一定会抖起来，祁律忍了很久，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抬起手来，戳了戳天子鼓囊囊的腮帮子。
齐国使团只是逗留凡国，很快便要离开，凡国国君特意准备了宴席，为天子和使团们送行，用了燕饮之后，明日一早便准备离开凡国，前往郑国去送亲。
祁律来到筵席，正好遇到了祭牙，平日里活力十足的祭牙，今日一脸心事重重的模样，“咚！”一声，直接撞在了祁律身上，两个人差点都摔在地上。
祭牙后知后觉，说：“啊，是兄长啊！”
祁律奇怪的说：“弟亲，为何魂不守舍啊？”
为何魂不守舍？其实缘故非常简单，从明日开始，队伍就要启程前往郑国，一到郑国，公孙子都便要和齐国的国女成婚了。
祭牙深深的叹口气，一脸的忧郁，祁律笑着说：“弟亲，这副伤春悲秋的模样，可不适合你。”
祭牙说：“兄长，你可别打趣我了。”
祁律说：“既然弟亲不喜，为何要应承下这迎亲大行人的职务？”
祭牙是郑国使团的大行人，全权负责这次迎亲的事宜，祁律看得出来，虽祭牙和公孙子都打打闹闹的，但祭牙应该是真心在意公孙子都的，如今祭牙却做了迎亲的大行人，岂不是荒唐么？
祭牙又叹了口气，说：“兄长你有所不知……”
公孙子都自从失忆之后，便不记得和祭牙的“私情”了。正巧了，祭牙的叔父祭仲，还有郑伯寤生本就不同意他们在一起。祭牙和公孙子都，一个是卿族之后，一个是公族之后，倘或他们的事情传出去，郑国岂不是要天下大乱了？还有另外一个原因，祭仲也极力反对自己的侄子和公孙子都在一起。
那就是祭仲为人心机深沉，他不相信公孙子都，公孙子都身份高贵，将来是需要用姻亲关系来巩固自己公族地位的，祭仲不信他能对自己的侄子一直好下去。
公孙子都一失忆，祭仲和郑伯寤生简直是心有灵犀，立刻联手棒打鸳鸯，祭仲还找到了祭牙，苦口婆心的劝他，不管是为了自己好，还是为了公孙子都的前程，都不要和公孙子都再扯上任何干系。
祭牙第三次叹气，说：“我本打算做个了断的……”
祁律知道，祭牙这个人虽看起来纨绔又不靠谱，但其实心肠特别软，祭仲叱咤官场，从封人小吏高升成为郑国权臣，最会拿捏别人的心思，祭仲用公孙子都的前程和未来劝导祭牙，祭牙一听，也迷茫起来，不想耽误了公孙子都。
于是祭牙一狠心，干脆做了这次迎亲的大行人，打算亲自迎接齐国国女。
祭牙说：“这事情……仿佛不如牙想的那般容易。”
做决定一拍脑袋便是了，但做决定之后的路，似乎很是不好走，走到如今这一步，祭牙心里不知甚么感觉，说后悔，也不像是后悔，却觉莫名的委屈……
祭牙说着，哈哈干笑起来，说：“都怪兄长说甚么伤春悲秋，这大冬天的，哪有甚么好伤的，兄长，咱们入席罢！”
祭牙兀自干笑一阵，逃跑似的进入了席间坐下来，仿佛要把刚才的事情揭过去，祁律无奈的摇摇头。
众人坐下来，很快便看到了齐国使团来了，簇拥着公孙无知和国女。公孙无知日前被姬林禁足，祁律都不知道这事儿，只觉得那齐国不消停的公孙突然就老实下来，好几日没看见人影儿。
如今是饯别宴席，公孙无知可算是解禁，来参加宴席。
公孙无知的眼睛乱瞟，分明生着一张乖巧的脸面，眼珠子却来回来去的转，一刻也不消停，一眼便看到了祁律，又看到祁律身边的祭牙。
祭牙面相也不错，尤其是一股子健气活跃的感觉，和祁律温润平静的模样一点子也不一样，祭牙反而如火一般热情。
公孙无知摸着下巴，笑眯眯的说：“孟阳，和祁太傅说话的，是何人呢？”
寺人孟阳看了一眼，说：“回公孙，是郑国的大行人。”
“是了是了，”公孙无知笑着说：“我想起来了，仿佛是郑国太宰的侄儿，叫祭……祭牙来着！”
孟阳的声音还是很平静，似乎公孙无知一开口，他就知道公孙无知想要做甚么，淡淡的说：“公孙堪堪解去了禁足，明日便要启程前往郑国，还请公孙不要惹事。”
“啧！”公孙无知白楞了一眼孟阳，说：“你的胆子越来越大，我是公孙还是你是公孙？”
除了公孙无知，齐国的国女也参加了燕饮，堪堪一坐下来立刻捂住鼻子，嫌弃的说：“这是甚么味道？肉是臭的，撤了！鱼是腥的，撤了！青菜都冒着油，也撤了！怎么酒水都是苦的！”
齐国国女案几上一片的菜色，全被数落了一遍，侍女没有好法子，只好全都撤了下去，将腌制的酸辣萝卜条摆在案几上，还有一豆稻米饭，不知情的人还以为凡国刻薄了齐国国女去。
祁律越看越是奇怪，转头看向坐在不远处席上的凡太子，说：“太子，这齐国的国女水土不服，凡国的医官一个没有去看过么？”
凡太子说：“去是去了，但都被轰了出来，不瞒祁太傅说，廖也曾亲自去过，但没能进门，齐国的国女只要本国的医官医看，旁的不见，或许是戒心太强罢，毕竟出门在外，又是个女儿家。”
祁律听了凡太子的话，还是觉得很奇怪，这齐国的国女水土不服，就算再戒备，这么久没治好，也该着急，但是如今看到，齐国的国女一点子也不着急，反而仿佛戒备凡国的医官似的。
祁律正在纳闷儿，天子已经最后进入燕饮厅，众人起身作礼，姬林身材高大，气势逼人，步履稳健，大步走了进来。
公孙无知见到姬林，方才还嚣张不已，突然有些打抖，赶紧低下头去，姬林走到公孙无知身边，别有深意的说：“齐国公孙，别来无恙啊？听说公孙这些日子在舍中静养，不知伤势如何了？”
公诉无知一口牙都要咬碎了，如果不是门口有虎贲军守着，依着公孙无知的性子，早就跑出来了，哪里会乖乖的蹲在屋舍里，这分明是软禁，但姬林说的一脸正直。
公孙无知打碎了牙齿往肚子里吞，一脸装乖，干笑着说：“谢……谢天子关怀，无知的伤势已经大好、大好了。”
姬林“呵……”的轻笑一声，睥睨着不敢与自己对视的公孙无知，说：“大好就行，那寡人也便放心了。就算伤势大好，齐公孙也万勿乱跑，别不知怎么又受了伤。”
姬林说着，还抬起手来，“啪啪！”随手在公孙无知肩头上拍了两下，看起来只是普通的君臣互动，公孙无知却一头冷汗，天子这语气，明晃晃的威胁，似乎在警告自己，而且拍在肩头上的手，仿佛是沉重的锤子，公孙无知险些下盘不稳，一个趔趄就倒在地上，还是身后的寺人孟阳上前一步，扶住了公孙无知，才没让他出丑。
祁律不知其中的小道道儿，一脸狐疑的看了一眼公孙无知，又看了一眼姬林。
只觉得天子盯着公孙无知的眼神相当古怪，恨不能扎进去就拔不出来了，带着一股子“狠劲儿”，两个人又总是说一些旁人听不懂的话，言辞十分暗昧不明，难道……
祁律心窍一震，难道公孙无知长相太过乖巧漂亮，因此连天子也着了迷？

第98章 下战书
祁律心中酸溜溜的,他这人最怕麻烦，而吃醋莫过于天底下最麻烦的事情。祁律一愣，意识到自己可能有些吃味儿。
祁律立刻自言自语的挥手说：“怎么可能？”
本太傅不喜欢吃太酸的东西,倒牙、烧心,还容易胃酸过多……
祁律虽然这么想着,但很快败下阵来,突然抬手捂着自己的脸,一脸“痛苦不堪”的模样。
祭牙见到祁律突然痛苦地捂住脸,连忙说：“兄长，你没事儿罢？”
祁律幽幽的说：“无妨,就是太酸了。”
祭牙一脸迷茫,奇怪的看着祁律。
那面姬林不知祁太傅竟然因着公孙无知的事情吃味儿了,他敲打了公孙无知之后,很快入席，燕饮便顺利开始。
祁律心里吃味儿，有些在意，便主动端着羽觞耳杯走到姬林跟前，姬林正想找他,见到祁律便说：“太傅，这燕饮的大鱼大肉，还不如太傅做的酸辣萝卜条可口。”
自从天子吃过了酸辣萝卜条就米饭之后，仿佛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祁律瞬间沾沾自喜起来，心说那可不是？太傅我的手艺,即使是萝卜白菜,那也能做出最可口的味道,并不在乎食材是多么名贵……
祁律正在沾沾自喜,突觉不对劲儿，自己是来试探天子这个大猪蹄子的，怎么能被天子三言两语花言巧语给糊弄过去呢？
祁律微微咳嗽了一声，装作不着痕迹的模样，说：“天子觉着这齐国公孙，是个甚么样的人？”
姬林可不知祁律心中怎么想的，突听他提起齐国公孙，心里咯噔一声。公孙无知长相俊美又乖巧，是那种很会讨好人的模样，而且公孙无知自带一股子风流的味道，姬林生怕祁太傅被公孙无知勾走。
姬林没有回答祁律的问话，反而皱眉说：“太傅你可是看上了公孙无知的美貌？”
“啊？”祁律一愣，分明是自己想问话的，怎么天子还来了一个反问，问的祁律直发懵，一脸迷茫的注视着天子。
天子立刻抓住了祁律的手腕，沉声说：“寡人不许。”
祁律又是“啊？”了一声，更加迷茫了，这都甚么跟什么，难道是自己的气势不够，所以被天子的气势给镇住了？
天子第三次开口，说：“寡人一刻没看着太傅，太傅便出去沾花惹草。”
祁太傅那叫一个冤枉，震惊的说：“怎么是律沾花惹草？分明是天子方才与那齐国公孙打情骂俏。”
“打情骂俏？”天子微微一愣，随即竟然露出一抹笑容，那表情真是说风就是雨，低声在祁律耳边说：“太傅……莫不是吃味儿了？”
祁律承认，自己就是吃味儿了，但这种事情倘或承认出去，岂不是很丢面子？而且这四周都是燕饮的宾客，万一被人听见岂不是更丢人？
祁律立刻否认，一副正直的模样，说：“天子说笑了，律并未吃味儿。”
俊美的天子却保持着笑容，自说自话：“寡人就知道，太傅是吃味儿了。”
祁律：“……”天子的耳朵有问题。
四周人很多，姬林低声在祁律耳边，嗓音温柔的说：“好太傅，不要吃味儿，林儿的心中只有太傅一个人，再容不下旁人。”
腾！祁律的面颊登时有些发烧，这大庭广众之下，小奶狗竟然开始撒娇了，而且还一副油腻的口吻，可偏偏祁太傅特别喜欢吃油腻的东西，越油越香！
姬林为了避免误会，把自己敲打公孙无知，禁足公孙无知的事情说了一遍，说：“都是太傅沾花惹草，还没有自觉。”
祁律震惊的说：“公孙无知偷看律……沐浴？”
姬林脸色难看，冷哼一声。
祁律半响都没缓过神儿来，摆手说：“律一个大老爷们儿，沐浴有什么好看的？”
毕竟祁律在和姬林交往之前，可是个没有谈过恋爱的人，别说直男了，他连女朋友都有一个人，过着“无欲无求”的日子，乍一听有人偷看自己沐浴，只觉实在神奇，沐浴有甚么好看的？
姬林挑眉说：“寡人未曾偷看过太傅沐浴，那要偷看之后才知有什么看头。”
祁律：“……”
饯别燕饮很顺利，除了齐国国女什么都不吃，让宫女把菜色全都撤掉，换上了一碗稻米饭，就着酸辣萝卜条，其余没甚么不妥，经过姬林的敲打，公孙无知乖得也跟什么似的，老老实实的没有作妖。
燕饮结束之后，祁律便回了屋舍，让獳羊肩打来热水，准备沐浴歇息了，明日一早还要启程赶路，前往郑国送亲。
冬日的夜晚凉飕飕的，热汤却暖洋洋，一圈一圈腾起袅袅的热气，将整个屋舍都蒸腾的暖洋洋起来。
祁律伸了个懒腰，便把头发随便的挽起来，抽掉自己的衣带，迈进热汤之中，仰头靠着木头的边沿，热汤的气息蒸的祁律喟叹了一声，刚刚想要放松下来解解乏，突听“吱呀——”。
祁律皱了皱眉，甚么声音？伴随着那声音，还有一股子凉风钻进来。他立刻转头去看，室户不知怎么的开了一条小缝，冬日越来越冷，冷风顺着室户的小缝钻进来，瞬间冷的祁律一个激灵。
而那室户的缝隙之中，竟然露出一双漆黑的眼目！
那眼目和祁律四目一对，立刻一晃，消失在黑暗之中，随即“嘭！”一声轻响，室户的缝隙也失去了支力，室户瞬间合了起来。
祁律吃了一惊，方才分明有个人蹲在自己的室户下面，他哗啦一声迈出木桶，连忙裹上外袍，不等祁律裹好外袍，屋舍里的灯影突然摇曳起来，唰的一声熄灭，整个屋舍变得昏暗且混沌起来。
祁律心头一跳，难道有刺客？他连忙大喊了一声：“小羊……唔！”
祁律的话还没喊完，声音全都被吞了下去，一个黑影快速闪进祁律的屋舍，瞬间桎梏住祁律，竟然低下头来，将祁律的喊声全部吞了下去。
祁律吓得后背都是冷汗，待要挣扎，突然感觉到对方的气息很熟悉，那股子冷汗瞬间变成了热汗，气的祁律狠狠咬了对方一口。
“嘶……”
黑暗中，那为非作歹的刺客声音低沉，带着一点点小委屈，说：“太傅，你怎么还咬人？太傅竟敢对寡人大不敬，嗯？”
祁律一听那声音，更是确定了，这个偷偷摸摸为非作歹的刺客，不就是当今天子么？
祁律恶狠狠地说：“天子你怎么跑过来了？”
明日还要出发上路，前往郑国，说好了今天天子睡在自己的屋舍，不到自己这里来了，哪知道天子杀了一个回马枪不说，竟然还扮演上了刺客。
对方果然就是姬林，轻笑说：“寡人是来偷看太傅的。”
姬林不说，祁律险些给忘了，是了，刚才室户下面还有个人在偷看，现在仔细一想，那双老虎一样的眼目可不就是天子的么？
方才在燕饮厅，天子说了一句要偷看过才知道，祁律还以为他开顽笑的，哪知道天子真的君无戏言，言出必行，巴巴的跑过来偷看了。
姬林声音低沉地说：“太傅果然很是好看，让寡人再仔细看看。”
说着，一把将祁律抱起来，大步往内间而去。
祁律一直以为姜还是老的辣，自己比天子年长一些，那若是比小伎俩，必然是自己技高一筹，天子还不是被自己吃得死死的？毕竟天子可是个小奶狗啊。
祁律躺在榻上，感受到清晨的日光洒在自己的眼皮上，小奶狗天子的嗓音带着一股餍足，说：“太傅，快起来了，上了辎车再歇息。”
祁律突然意识到，什么姜还是老的辣，完全是扯淡，起码在自己身上不奏效，天子的花样越来越多，小奶狗只是一个虚假的皮相，其实天子是吃人不吐骨头的野狼。
祁律睁不开眼皮，但今日凡国的国君和太子会来送行，祁律身为天子太傅绝对不可缺席，因此只好爬起来。
送亲的队伍今日便要离开凡国，途径凡国来到郑国，他们的目的地便是郑国。
队伍浩浩荡荡的排列在凡国边邑的城门外准备启程，郑国的队伍、齐国的队伍，还有洛师的队伍都已经在了，凡伯带着凡太子和凡国的卿大夫们在城门送行，还有凡国的百姓，也自发的全都来送行。
因为天子这一趟解决了井峪山林的山戎马贼，周边的百姓全都非常感激，山戎马贼一直困扰着凡国的百姓，凡国国君没有任何法子，天子一到，仿佛神明一般，从今往后井峪山林再也没有什么马贼，百姓可以安居乐业，自然感激天子。
自发来送行的百姓人山人海，全都跪在城门外，仿佛一条长河，蔓延开来，看到姬林走出来，立刻山呼“天子万年！我王万年！”
百姓的山呼声直冲云霄，回荡在凡国边邑的上空，震彻着整个灰暗的冬日。
姬林登上辎车，他身材本就高大，这会子站在辎车上，更显得高大无比，居高临下的见着那些拜首的百姓，唇角带着得体的微笑，俨然一个英俊又沉稳的一朝天子。
祁律跟在后面，看到天子那欺骗性的笑容，心里吐槽着，分明是个青春叛逆期的小狼崽子……
就在祁律吐槽之时，突听“轰隆隆——”的声音，仿佛地震一般，由远及近，慢慢清晰。
来送行的百姓也听见了，一个个面面相觑，说：“甚么声音？”
“地震了么？”
“怎么回事？”
伴随着轰隆隆的声音，大地也在震颤，起初还以为是幻觉，但后来慢慢明显起来，绝对不是幻觉。
“报——！！”
随即一个凡国士兵催马从远处跑来，大喊着：“报——！山戎进犯！山戎进犯！！！”
士兵一路催马狂奔，一面狂奔一面大吼，随着他的吼声，仿佛是要证明他的话，那轰隆隆的震颤声演变成了马蹄声，原来是有大批军兵向凡国的边邑扑来，马蹄踩踏在地面上，大有排山倒海之势。
远处尘土飞扬，尘土仿佛是海浪，一浪叠着一浪，一浪催着一浪，不停的向他们涌来，尘土的浪头由远及近越发的鲜明，在那些尘土之中，大批量的山戎士兵狂扑而来，前仆后继。
凡伯吓得大惊失色，说：“怎么回事！？不是没有山戎马贼了么？！”
那狂奔而来的士兵来不及作礼，大喊着：“君上，不是马贼！是山戎屠何人！屠何人啊！”
凡伯一听，更是一脸惨白，整个人一晃，险些直接坐倒在地上。
山戎人分很多分支，山戎只是一个大周给予的定义，而这个屠何是山戎的国家。屠何国生活在山地，因为这些年山戎不断的壮大，不断的内部并吞，屠何人越发的嚣张起来，已经不满足于山戎内部的并吞，想要把手伸进中原地带。
其实这井峪山林之中的马贼，就是屠何人，是屠何国派遣在井峪山林附近驻扎的部队，因为粮草问题，这些山戎人便成了马贼，自给自足。因此说到底，山戎马贼和屠何其实是一拨人。
如今山戎马贼全都被天子给俘虏了，由余又归顺了天子，屠何国听说了这件事情，怎么能咽得下这口气，因此竟然派了大兵，翻越井峪山林，直扑凡国边邑，扬言要血洗凡国！
“快跑！山戎人来了！”
“是屠何人！”
“快跑！快跑啊！”
城门口还有很多百姓，这些百姓手无寸铁，眼看着大批量的山戎兵马扑来，吓得面无人色，调头便跑，往城门里冲去，场面一度混乱起来。
凡伯大喊着：“快快，打开城门，让我们进城！”
守城的凡国士兵赶紧打开城门，各国的使团、百姓、寺人宫女仆役，纷纷向城门涌去，仿佛洪水一样，争先恐后的涌入城门，可是城门就那么大，哪里能一下通过这么多人，如果井然有序的通过还好，但是现在这么多人一起挤过去，越是挤，越是无法通过。
身后的屠何士兵却已经扑来，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姬林的脸色瞬间落了下来，屠何国一直非常嚣张，因为他们距离中原比较近，而且是山戎之中比较强大的一支，一直和周天子叫板，屠何的面积不是很大，而且经常迁徙，却自封为屠何王，显然不把天子放在眼中。
姬林眯着眼睛，“唰！”一声拔出佩剑，对祁律说：“有劳太傅组织百姓入城，我洛师的虎贲军，随寡人应战！”
齐国的使团因为之前被由余俘虏，是怕极了山戎人，此时已经乱成一锅粥，而且还是那种熬得稠稠的粥水，根本拉不开栓。
凡国的军队根本不敢和山戎战斗，这么多年打下来，凡国早就怕了，见到山戎人冲过来，也无心应战。
现在只剩下虎贲军和郑国的军队，祭牙一看到这个场面，腿肚子有点转筋，但很快鼓起勇气，也抽出佩剑，一咬牙，带着郑国的士兵冲了上去。
祁律眼看他们冲上去，自己不会武艺，绝对不适合打仗，连忙回头去看城门口的人潮，手心里都是冷汗。
祁律立刻向回跑去，险些被淹没在人海之中，大喊着：“不要拥挤！”
城门口堆满了人群，不只是百姓拥挤，很多士大夫也拥挤，争先恐后的推搡着别人，根本没人去听祁律的话，祁律立刻冷下脸来，大喊着：“獳羊肩，取鞭子来！”
獳羊肩立刻抽下马鞭递给祁律，祁律握在鞭子，“啪！”一声抽过去，直接抽在一个凡国的士大夫脸上，凡国士大夫疼的呲牙咧嘴，惨叫出声。
虽凡国是小国，但士大夫们始终是士大夫，突然被祁律鞭笞，又疼又怒，祁律冷声说：“谁再拥挤，便抽十鞭子！”
祁律话音一落，跟随着他的虎贲士兵立刻排开，手执鞭子，真的不管三七二十一，手起鞭落，啪啪的狠狠抽下去。
“哎呦——别打！”
“别打！我是凡国的大夫！”
祁律森严的冷声说：“管你是甚么东西，想要进城门便不能拥挤，百姓先走，妇孺先行！谁要是不服，大可试试！”
虎贲军的鞭子实打实的抽下去，祁太傅好生霸道，分明是凡国的城门，凡国的士大夫也要挨打，这城门浑然是祁太傅自家开的一样，但还真别说，因为祁律的威信摆出来了，挨了几鞭子之后，再没人敢拥挤，全都老老实实的按顺序通过城门。
城门全都打开，随是小邑，但是城门两面打开，空间还是非常大的，入城的人流井然有序，很快便通过了大半。
祁律来到城门口，并没有走进来，而是回头看着前面不断交锋的战场，他已经分辨不出天子的身影，一片混乱，黄沙漫天，只剩下厮杀呐喊的声音。
很快便听踏踏踏的马蹄声，是虎贲军和郑国的士兵回来了，众人定眼一看，屠何国的兵马有备而来，数量巨大，因此虎贲军和郑国的士兵无法应对，已经向后撤退，准备先退回城中。
姬林率领着队伍向后撤退，屠何国的兵马却紧追不舍，死咬着不放，似乎想要将他们阻拦在城门之外。
公孙子都立刻登上城楼，身边带了一队郑国的弓箭手，从城楼上掩护姬林的虎贲军和郑国军队撤退。
祁律眼看着姬林骑在马匹之上快速扑来，即将扑向城门，就差一点点，这时候祁律眼前突然一晃，被什么刺眼的光线晃了一下，便听“嗖——”的声音，是冷箭！
竟然是冷箭，迎着冬日的日光，直冲姬林的背心。
祁律吓得大喊：“当心！！”
他距离太远，虽然喊出来，但无济于事，就在祁律以为姬林会被冷箭射中的时候，“嗖！！”一声，一抹银光突然从祁律身边掠过去，“啪！”一声，竟然直接射中了那只偷袭而来的冷箭，冷箭被一分为二，直接从中劈开，瞬间掉在地上。
祁律吃了一惊，回头一看，竟然是公孙无知身边的寺人，祁律对这个寺人有印象，虽然是个寺人，但身材高大，肩膀尤其的宽，公孙无知嚣张跋扈，谁的话也不愿意听，不过偏偏这个寺人跟着公孙无知时日已久，所以公孙无知有时还听他的劝。
似乎唤作孟阳。
孟阳保持着弯弓的动作，一剑射出去，直接将冷箭一劈为二，他的脸色还是那般冷漠，甚至寡淡，什么表情也没有，放下弓箭，对祁律说：“太傅，请入城。”
天子的队伍踏着尘土飞扑而来，很快全都涌入城中，凡国士兵大喊着：“关闭城门！关闭城门——”
小邑的城门发出轰隆巨响，猛地死死掩住，那些屠何士兵追过来，并没能冲入城中，公孙子都又令人放箭，扑簌簌的箭雨从天而降，屠何兵马不得不向后撤退，离开射程范围。
众人全身而退，但人群非常涣散，全都堵在凡国小邑的城中，一个个仿佛惊弓之鸟。
姬林从马背上垮下来，祁律立刻冲上去，也顾不得礼数了，拉住姬林，说：“天子，可有受伤？！”
大冬日的，姬林却流了很多汗水，黑色的鬓发贴在面颊上，手搭长剑，说不出来的威严英挺。
姬林的呼吸很是急促，毕竟刚刚经过激战，脸面上还氤氲着一股狠戾之色，沙哑的说：“无妨，让太傅担心了。”
祭牙突然带兵冲出去，公孙子都根本来不及阻止，这会子见到祭牙带着兵马回来，他立刻冲下城楼，大步冲过来。
公孙子都身材高大，一下迈了四阶台阶，恨不能一步跨到祭牙前面，脸色黑沉，眼神波动，说：“祭牙！你何处受伤了？如何流这么多血？！医官！！医官在何处？！”
公孙子都的情绪有些失控，祭牙听着他激动紧张的话，险些有些发懵，慢慢抬起手来抹了抹脸上的血迹，低头看了看，这才恍然大悟，说：“我没受伤啊，不是我的血，可能是不小心溅上的罢？你那么紧张做甚么。”
公孙子都一愣，这才发现自己握着祭牙的手，立刻松开来，淡淡的说：“祭小君子不要误会，若是小君子有个三长两短，子都回了老郑城不好和祭相交代。”
祭牙更是一脸迷茫，心说我误会甚么了？
众人全都堆在城里，随即一个凡国的士兵冲过来，大喊着：“君上！移书！山戎人的移书！”
士兵挤过来，将书信交给凡伯，是一张皮子，展开一看，里面有字迹，还是用血写上的字迹。
凡伯登时大惊失色，手一抖，将小羊皮扔在地上，整个人也摇摇欲坠的，口中喃喃的说：“完了……完了……”
凡太子蹙着眉，将掉在地上的小羊皮捡起来，展开看了一眼，随即将移书呈给天子过目。祁律看到凡伯的脸色，忍不住也凑过去看了一眼。血字醒目，屠何人因为愤恨天子剿灭了井峪山林的山寨，所以扬言要攻打凡国，血洗凡国，血债血偿！如果想要免除这场战争，倒是有一个法子，那便是……
凡伯吓得发抖，很快反应过来，连忙大喊着：“天子！！还请天子将由余交出，也能免除这场血战啊！”
无错了，屠何人提出了一个条件，如果他们把叛贼由余交出去，那么就可以免除这场血战。
姬林立刻皱起眉头，屠何人突然兵临城下，显然是早有准备，由余反叛，屠何丧失的可不只是由余这一个大夫，还丢失了整个井峪山林据点。
由余在屠何那么多年，早就熟悉了屠何，无论是屠何的经济、民生还是军事，由余早就如数家珍。因此屠何王才会如此心急如焚的想要逼迫他们交出由余。
姬林深知，屠何人之所以这么着急，是因为他们惧怕了，但屠何狡诈多端，先来了一个下马威，给凡国迎头痛击，虽这次的下马威没有成功，凡国根本没有什么人员伤亡，但屠何人来势汹汹，凡国又常年被山戎欺压，早就怕进了骨子里，才会有了如今这样的局面。
以凡伯为首，凡国的士大夫们几乎是一边倒，全都请求天子交出由余。
“请天子三思啊！”
“请天子交出由余！由余本就是山戎逆贼，他能背叛山戎，也能背叛天子，还请天子三思啊！”
“天子快快交出由余罢！一个由余能救我凡国万千百姓，还请天子为凡国的百姓着想啊！三思啊！三思啊！”
姬林的耳朵几乎炸了，仿佛瞬间掉进了蛤蟆坑，而由余本人却一点子反应也没有，好像大家谈论的根本不是他的事情一般。
姬林冷着脸，说：“旁的人还有甚么看法么？”
祁律眼看着情势一边倒，对天子非常不利，便拱手说：“天子，律有一言。屠何下了战书，虽口吻嚣张，扬言只有交换由余，才能免除血战，但请各位想一想，倘或屠何真正嚣张，又为何要免除血战呢？大可以直接攻入城中，杀死由余，何必多此一举？”
他这么一说，众人立刻面面相觑起来，人群的喧闹声也慢慢停息了下来。
祁律继续说：“屠何如今已经损失了井峪山林的贼窝，被俘虏的山戎马贼几千余人，损失惨重，无异于被断了双臂，变成了一个残废。如今屠何突袭小邑，又没有成功，摆明了只是一个虚假的下马威。我洛师、郑国、齐国、凡国，四股兵马云集于此，又何必惧怕了屠何去？律以为，此战，可战，当战！”
他的话音一落，由余终于动了，走出人群，屈膝跪在地上，拱手说：“禀天子，屠何虽强，但并不是战无不胜，也有自身的弱点，由余生在屠何数年，熟悉屠何的兵马和阵法，平戎之道，攻强开刀，此乃大好良机，只要击败屠何，山戎小国也会望风而动，云集朝拜，只要天子首肯，由余请命，领兵迎击屠何！”
凡伯立刻害怕的说：“不可不可啊！天子，山戎人都是狼，屠何则是他们的狼王，如果贸然去打狼王，肯定会被狼群围攻的！”
由余挑唇一笑，露出一个与年纪不同的沉稳和老成，说：“屠何的确是狼王，但山戎分支各有各的野心，请凡公放心，由余可用项上人头担保，攻打屠何，绝不会有其他山戎部族会和屠何联手，并无后顾之忧。”
虽他这么说，但凡伯还是害怕，毕竟这个年代不讲究什么兵法，打仗就是一辆战车，上面站着一个骑奴、一个射手，还有一个拿兵器的士兵，周人作战靠的是战车的冲击力和威力，在山地便会大打折扣，与山戎作战分外吃亏，凡国又不知变通，因此屡屡失败，已经被打得怕了，这会子无论谁来分析情势，凡伯还是害怕。
祁律拱手说：“天子，兵贵神速，‘溃痈虽痛，胜于养毒’。”
姬林收揽由余，就是为了打山戎人，如今屠何自己找上门来，姬林已经不是那个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并不会被屠何人的假下马威给吓怕，沉声开口说：“由余听诏。”
由余立刻说：“卑将在！”
姬林便说：“屠何山戎犯境，欺我大周无人，今命由余亲率虎贲两千，立我大周之威。”
“卑将领诏！”
天子下令，让由余领兵痛击屠何人。屠何在凡国边邑不远的地方扎营下来，如此一来，送亲的队伍也没有法子出发，郑国和齐国的队伍也被拦了下来。
祭牙当即便一拍板，打算一起攻打屠何人，不为别的，这屠何人十分嚣张，不只是骚扰凡国边境，还一度南下，直插郑国，多次骚扰郑国，公孙子都重伤失忆，就是屠何人的杰作，祭牙提起屠何人，牙根儿直痒痒，这会子可让他找到了机会。
洛师虎贲军和郑国的军队打算一起夹击屠何人，齐国的公孙无知则是持观望态度，山戎人的活动范围很广泛，临海的齐国也被骚扰过，但目前并不严重。公孙无知打算观望一番，如果虎贲军和郑国的军队真的能打屠何人，到时候自己也增援一番，既能拉拢天子，又能建功立业，如果真的拿下这份战功，往后回了齐国，岂不是便能盖过太子诸儿一头？
最害怕的要数凡国人了。凡伯之前和山戎作战被打怕了，山戎马贼只是屠何的一个分支，已经把凡国打得丢盔卸甲，凡伯很难想象屠何的大军是什么模样，只要仔细一想，便觉得毫无希望，这一场战争绝对会败，说不定凡国还会被灭国！
凡伯害怕的不行，但天子已经下令让由余领兵，等兵马和粮草准备好，立刻出征。
凡伯便找到了凡太子，说：“廖儿啊，你说说，这事儿可怎么是好？天子初生牛犊不怕虎，可咱们不成啊，山戎人是招惹不得的，凡国好不容易安居乐业起来，倘或屠何真的来血洗凡国，这可……可怎么是好啊！”
凡太子面色十分平静，说：“君父，不必担忧。”
“你让孤怎么不担忧啊！”凡伯说：“廖儿，旁人不知道，你还不知道么？山戎人诡计多端，而且骁勇善战，他们适合山地作战，虎贲军虽然精锐，但山地作战的经验有限啊，而且那屠何人显然有备而来，咱们……咱们是输不起啊！”
凡太子眯起眼睛，眼神有些幽幽的，说：“君父的顾虑确有道理，屠何这次来势汹汹，怕是有诈。”
凡伯说：“廖儿你不是与天子太傅的干系不错么？看你们平日很是聊得来，这样罢，你便走动走动，去劝劝太傅，孤是知道的，太子最听太傅的话，你若是能劝动太傅，说不定天子便会回心转意。”
凡太子摇摇头，说：“君父您还没看出来么？最看重由余的，不正是祁太傅么？因此劝说祁太傅兵没有用，倘或君父一心想要避免这场血战，只有一个法子……”
“甚么法子？”凡伯急切的问。
凡太子淡淡的说：“偷偷将由余献给屠何人。”
“甚么！？”凡伯大吃一惊，说：“将由余送给屠何人？可……可天子和祁太傅都不同意啊，咱们又怎么能把由余送给屠何人？再者说了，别看这由余年纪轻轻，但是武艺超群，怕是……怕是没人能擒得住他，怎么才能将由余献给屠何人？”
凡太子的表情始终十分温柔，说：“廖儿自有办法，君父安心便是。”
由余需要点兵，还需要安排粮草和作战路线，一直忙到深夜，这才稍微空闲一些，准备回屋舍去歇息。
他走到自己的屋舍门口，不由皱了皱眉，脸色立刻戒备起来，一手推着门板，另外一手压在腰间的佩剑上，舍中明显有吐息声。
吱呀——
舍门轻轻被推开，由余的动作很小心，慢慢走进去，一双虎目眯着。由余本以为是舍中混进了刺客，毕竟屠何王想要杀自己，如今正是多事之秋，不过定眼一看，应该不是刺客。
因着谁家的刺客，会这么明目张胆的坐在主人家的席子上，还悠闲的饮着水。
那黑影坐在由余的屋舍中，正襟坐在席上，手中端着一只羽觞耳杯，款款的饮水，动作不急不缓，见到由余进来，将羽觞耳杯轻轻放下来，发出哒的轻响。
由余走进来，看清了来人，关上门，把手从佩剑上滑下来，说：“怎么是你？”
那黑影笑着说：“为何不能是我？”
由余走过去，坐在黑影对面，说：“如此夜了，凡太子不安歇，到卑将这里来做甚么？”
那黑影竟然是凡国的太子廖。
凡太子身边还放了一只木箱子，是他的药箱，慢慢起身，离开了席子，反而坐到了由余的席子上。虽凡太子身材高挑，但由余的身材十分高大，两个人挤在一张席子上，还是有些拥挤了。
由余皱了皱眉，便听凡太子的声音很温柔，吐息轻轻的洒在由余的耳边，说：“由余将军即将出征，不知伤势可有痊愈？廖今日特来为由余将军医看伤口。”
他说着，“嘶啦——”一声，由余的衣带竟然被凡太子抽走了，由余眼睛一眯，啪的压住凡太子的举动，说：“不劳烦凡太子了，卑将的伤势已经痊愈。”
“痊愈没痊愈，”凡太子轻声说：“医官说了才算。”
由余盯着凡太子的眼神更加阴沉，充斥着一股暴躁，“嘭”一声巨响，由余突然变成了一只豹子，而凡太子便是他的猎物，两个人跌在席上，一下碰倒了案几上的简牍，滚落了满地都是，发出咕噜噜的声音。
凡太子十足的顺从，仿佛又变回了那个温柔乖顺的医官，静静的凝望着由余，这让由余的火气更大，仿佛火上浇油，立刻低下头，掠夺走凡太子的吐息。
就在两个人不断的交换着吐息之时，由余突然眯起眼睛，声音沙哑的说：“你……”
他的话音说到这里，“嘭——”一声闷响，突然一歪，跌在地上，竟然昏厥了过去……
第二日一大早，由余领兵的队伍便要出发了，兵贵神速，打屠何人一个措手不及，因此速度非常重要。
天子和祁律都起了大早，准备点兵出发，众人来到演武场，士兵已经整齐的列队，这次全都是步兵和骑兵，一个个铿锵有力，便就等着主将由余了。
众人等了一会子，眼看着就要误了时辰，还是不见由余的影子，也不知是什么情况。
天子等的有些不耐烦，低声对身边的祝聃说：“去看看，由余怎么还不过来。”
祝聃点点头，立刻转身离开，快速往由余的屋舍而去。
祁律也有些奇怪，由余这个人很守时，这么大的事情，总不能睡懒觉误了时辰罢？而且不是祁律的错觉，祁律只觉今日凡伯的表情有些奇怪，仿佛坐立不安似的。
祝聃很快折返而来，低声对姬林和祁律说：“天子，由余不在舍中。”
“不在？”姬林皱眉。
就在这个时候，突听“踏踏踏”的脚步声而来，凡国士兵冲进来，呈上一份小羊皮移书，说：“天子，屠何移书！”
士兵将移书呈上来，姬林接过小羊皮，一抖展开，脸色登时一片铁青，移书上赫然写着，凡国太子识大体，已于今日清晨，将叛贼由余献给屠何，因此屠何答应与周人谈判会盟。
姬林沉着脸，震怒非常，将那张小羊皮“啪！”扔在凡伯脚边，冷笑说：“凡伯，好啊，你当真是有个乖顺的好儿子！”

第99章 懦夫
“泼醒他！”
哗啦——
冬日的天气本就寒冷,兜头的冷水泼洒下来，猛地飞溅起水花，直接将五花大绑的男子浇了一个透彻。
水珠顺着男子的鬓角往下流,似乎瞬间便要结冰,湿透了衣袍,贴在胸口上，胸口急促的起伏着,因为没有意识，呛了一口水,冰冷的水珠吸进鼻子中，发出激烈的咳嗽声。
由余被冷水泼在脸上、头上、身上,咳嗽着猛地睁开眼目。
虎目睁开,一瞬间，吓得泼水的士兵后退了好几步，险些没有站稳。
由余堪堪醒来，身上滴着水，冰冷的水珠顺着他的头发往下淌,眼目也被冷水迷了，眯着眼睛仔细去看周围。
一个声音哈哈大笑着说：“由余，没想到罢，咱们又见面了。”
由余这才抬起头来,对上了那说话之人的眼目。
四周十足昏暗，应该是一间营帐,由余的思维还在昏迷之前，他记得自己回了屋舍,本想休息,却发现舍中有人,推门一看，原是凡太子。
凡太子搭着由余明日便要出征的借口，想要为他检查伤口，只不过后来……
无错，就在二人亲密的交换着吐息之时，由余突然发现凡太子的口中竟然藏着东西，他后知后觉，已经来不及了，登时一股头目晕眩的感觉涌上来，浑身无力，一句话没说出口，已经昏厥了过去。
再次醒来的时候，就是眼下。
由余眯着眼睛向四周去看，对上说话之人的眼目，对方是个身材魁梧的中年男子，衣着很是古怪，一看便不是中原人。
由余的眼眸微微一动，对方说：“怎么由余，你不认识本王了？”
在这个年代，能称王的便是周天子，当然了，不服管教的楚国也称王，和周天子分庭抗礼，除了楚国，有一些蛮夷也会自称为王。
而眼下这个人，由余认识，不正是昔日里由余效力的山戎首领，屠何国的国君么？
屠何王哈哈而笑：“怎么，想不到罢？咱们老友，终是又见面了！”
由余捋顺乐吐息，身体冰冷的厉害，冷水湿透了衣袍，已经要结冰了，他的手脚不能动弹，被绑在木桩之上，几乎是五花大绑。
屠何王见由余不言语，又说：“周人到底是如何迷了你的心窍，用了甚么巫术，竟让骁勇如此的由余将军为他们卖命？！”
由余仍然没有言语，表情冷冷的，也没有一点子惧怕。
屠何王见他不说话，幽幽的一笑，说：“好啊，你一心效忠周人，想帮周人打天下，我便让你看看，周人是怎么对待你的！”
他说着，朗声说：“请凡太子进帐！”
“哗啦——”伴随着掀开帐帘子的声音，一个纤细高挑的男子跟随着两名屠何士兵走了进来。
由余定眼一看——凡太子！
绝对是凡太子无疑，化成灰由余都认识，他方才还一脸平静，如今看到凡太子走入屠何人的营帐，登时挣扎起来，身上的锁链发出“哗啦哗啦”的震颤声，一双虎目危险的死死盯着凡太子。
“凡廖！”由余沙哑的怒吼着。
凡太子走入营帐，并没有多看由余一眼，不，应是说根本没有看由余一眼，对屠何王拱了拱手。
屠何王很是欣赏由余这激动的表情，说：“多亏了凡太子，我们才能抓到由余这个叛徒，凡太子想要甚么，只管说明罢。”
由余听到这里，更是怒火中烧，一张冷漠的脸面涨得通红，目眦尽裂的瞪着凡太子，仿佛要吃人，声音沙哑的说：“凡廖！你竟把我出卖给山戎人？难道你忘了山戎和凡国的血仇么？！”
凡太子面色仍然十分平静，终于看了一眼由余，那张温柔的脸面似乎根本没有改变，语气也很温和，说：“由余将军，廖正是因着铭记这笔血仇，才会如此。”
由余冷笑一声，说：“事到如今，你还在给自己找借口？！你把我卖给山戎，还说甚么大义？！”
凡太子已经不理会由余，转身对屠何王说：“廖进献由余将军，是想和屠和谈一谈条件。”
“哦？”屠何王笑着说：“谈条件？凡国太子，想要和我谈甚么条件？”
凡太子语气很平静，说：“屠何有言在先，只要将叛徒由余交出来，便不会对我凡国下手。如今由余已经在此，廖想用由余的性命，换取我凡国万千百姓的性命。”
屠何王说：“凡国太子的野心不小呢。”
凡太子眼眸微微一眯，说：“这是你们屠何人自己说的，只要交出叛徒由余，便不会为难凡国，如今由余就在这里，难道屠何人也会食言么？”
屠何王冷笑一声，说：“我们屠何人，不像你们周人阴险狡诈，当然，我们不会食言，但是……”
屠何王话锋一转，说：“你不配与我谈。你不过凡国一个小小的太子罢了，如今你们的周王就在凡国，你一个太子说话管用么？倘或想要和谈，就让你们周王来和谈！”
凡太子似乎早就料到屠何王会这么说，并没有太多的惊讶，看了一眼由余，说：“想要天子前来谈和，这有什么不可？天子之所以敢和屠何一战，正是因着得到了知己知彼的由余，而现在由余已经在你们的手上，你们不防写移书一封，让人带给天子，天子没了把握，绝不可能与屠何开战，和谈指日可待。”
屠何往奇怪的看了一眼凡太子，说：“凡太子也是周人，而且还是凡国的储君，你们凡国不是素来怨恨我们屠何人么？为何今日要如此帮衬与我屠何？难不成是有诈？！”
凡太子眯着眼睛，眼神平静，大有一种心如止水的漠然，说：“的确，凡国之人没有不怨恨屠何的，但廖也清楚，依靠我凡国的能力，根本无法与屠何开战，不过自取灭亡罢了，徒劳流血。说到底，廖要的不过是保住凡国百姓而已，只是不开战如此简单，相信这点子和你们屠何人并不冲突，不是么？”
屠何王哈哈大笑说：“好一个识时务的凡国太子！我倒是有点子欣赏你了，无错无错，咱们倒是不冲突，那正好，你便修书一封，待我屠何勇士带给你们的周王。”
由余听着他们谈判，死死盯着凡太子，说：“凡廖，你这懦夫。”
凡太子看向由余，轻声说：“如果是为了我凡国的百姓，那么廖……甘愿做这个懦夫。”
姬林手中捏着屠何送来的移书羊皮，气的“啪！”一声扔在凡伯的脚边，沙哑的质问：“凡伯，看看你的好儿子都做了甚么好事！”
今日一早，凡太子便不知去向，没人见过凡太子，凡伯还在奇怪，昨日自己和凡太子抱怨了几句，凡太子只说自有法子，今日大军都要出征了，也没说出到底是甚么法子。
凡伯无端端被吓了一跳，低头一看那小羊皮，登时魂不附体，“咕咚”一声竟然跪在地上，他万没想到，凡太子的法子，是偷偷掳走了由余将军，将由余将军献给屠何人。
凡伯有个特点，那就是胆子小，毕竟凡国的地界太小了，是个夹缝生存的小国，因此凡伯的胆子素来不大，惧怕周边的大国，惧怕周边的蛮夷，还惧怕周天子，便没有他不怕的。
凡伯腿一软跪在地上，使劲磕头说：“天子……天子明鉴啊，犬子……犬子也是为了大局为重，所以……所以才出此下策……”
姬林冷冷一笑，说：“凡太子大局为重？私下掳劫了我王室将军，献给山戎人？联合山戎人来要挟寡人和谈会盟？好得很，好得很呢，好一个以大局为重的凡国太子！”
凡伯胆子不大，没成想自己的儿子胆子却这么大，也不知该怎么辩解，只好求饶说：“天子饶命，天子饶命……”
一时间四周哗然起来，天子已经命令出兵，和山戎决一死战，结果现在好了，临出发前竟然发生了如此荒唐之时，自己人把自己人给坑了，凡太子掳劫了主将献给敌军，这倘或传出去，怕是奇耻大辱，足够被人笑话整整三年的。
“凡太子罪该万死！”
“凡国竟如此胆小，将主将出卖给山戎人！”
“只是这也赖不得凡国啊，山戎来势汹汹，咱们打不过啊……”
什么样的声音都有，各种各样的抱怨和猜测，总之乱成一锅粥，更别说出征了。
祁律皱了皱眉，眼下他们失去了知己知彼的由余，如果没有由余，谁也不敢真的对山戎人下手，没有百分之百的胜算，谁也不能拿打仗开顽笑，尤其凡太子这么一来，军心大挫，锐气都给削没了，还怎么和山戎打仗？
祁律低声说：“天子，为今之计，已然无法开战，看来只有和谈会盟了。”
屠何人送来了移书，上面明确了会盟的地点和时日。和谈之地就在不远处的井峪山林。
姬林虽然气怒非常，但如今已经没了法子，被自己人斩断了后路，况且由余还在屠何人手中，稍有不慎，好不容易招揽来的由余很可能一命呜呼。
姬林眯眼盯着凡伯，说：“凡伯，你们不是一心想要和谈么？很好，寡人便给你这个机会，井峪和谈，凡伯你来全权负责。”
凡伯一听，还是有些打抖，山戎人凶狠异常，井峪山林地势又复杂，去这个地方和谈会盟，无异于羊入虎口，别说是天子了，就连凡伯也觉得，这次和谈怕不是那么容易，不知其中有没有诡计。
山戎的大军就驻扎在井峪山林里面，屠何人非常熟悉山地，因此在井峪和谈对他们相当有利。
冬日的天阴沉沉的，虽然是正午，却蒙着一层昏黄，阳光照不透厚厚的云层，挣扎着泄露出一点点迷离的光线，洒在山林崎岖的道路上。
洛师的虎贲军很快抵达了井峪山林，在山峪门口，便看到一队把守的屠何士兵，那些士兵看到他们，说：“大王有令，周人最多带五十人上山。”
“甚么？！五十人？！”凡伯第一个震惊的喊出声。
要知道井峪山林里都是屠何人的士兵，而他们想要上山和谈，只能带五十个人，这分明就是“鸿门宴”，一看便知没安好心。
屠何士兵说：“无错，就是五十人，大王有命，其余周人，山下等候。”
屠何人似乎捏住了他们一定会来和谈会盟，因此态度非常嚣张，不过是个士兵，却一副趾高气昂的模样。
大批的虎贲军被拦在山下，根本不能上山，虽然选择了一些精锐队伍，但仅仅五十人，这数目实在太小了。
众人跟随着屠何马士兵上山，很快就看到了“会盟大营”，说是会盟大营，根本没有什么大营，因为环境非常简陋，并没有会盟的诚意，到处焦黑的一片，残垣断戟。
一个声音突然插了进来：“祁太傅看这里是不是十足眼熟？”
就见一个高大魁梧的男子，被屠何士兵簇拥着走过来，衣着比其他人都要鲜亮，应该就是屠何人的头领。
屠何王走过来，说：“这和谈大营，可是昔日祁太傅一手布置的，不知祁太傅还记不记得。”
祁律眯着眼睛，这四周自然熟悉的很，不正是山戎马贼的大本营么？祁律被掳劫上山，还在贼窝里住了一天，下山的时候一把火将贼窝全都给烧了。
如今山头上残垣断戟一片，到处焦黑，还有一些没能烧干净的建筑，正是祁律的杰作。
屠何王目光死死盯着祁律，说：“祁太傅威名远播，一夕之间俘虏我屠何士兵数千，昔日里我只有幸听说祁太傅的大名，今日终于如愿以偿，得偿一见啊！”
姬林听着屠何王的“寒暄”，往前走了一步，正好拦在祁律面前，将祁律护在身后，别看他年纪不大，但是天子的威严已经恰到好处，淡淡的说：“今日寡人与屠何会盟于此，想必不止这些寒暄罢？尽早开始会盟罢。”
屠何王说：“也是，请罢！”
众人一起入了营帐，一走进去，凡伯立刻睁大了眼睛，一眼便看到了站在营帐中的凡太子。
凡太子和平日里一样，面色平静，带着一股子温柔，长身而立，看起来风度翩翩，温文尔雅。
跟随而来的卿大夫们也一眼就看到了凡太子，立刻喧哗起来：“是凡太子！”
“这叛贼！”
“他果然投靠了屠何人！”
凡太子听着众人的吵嚷，一点子反应也没有，还是那般平静，犹如止水一般。
不只是凡太子，营帐中还有其他人，那就是由余！
由余被五花大绑，绑在木桩之上，身上缠绕着锁链，似乎生怕他逃跑一般，众人走进来的时候，正好看到一个屠何士兵手里握着鞭子，喝骂说：“老实点！”
说着，“啪！”一鞭子抽下去，正好打在由余的面颊上，由余的脸面一片，脸颊半面从颧骨到嘴唇，瞬间浮现出一道血红色的伤痕，异常的扎眼。
屠何王走进来，假惺惺的说：“诶，你怎么能如此对待由余将军呢？由余将军昔日里是我们屠何的大夫，就算由余将军不仁，我们也不能不义啊！”
由余身上何止是这一处伤口，除了脸上，他的胸口上也还有几处鞭子抽打的痕迹，衣裳裂开，斑斑驳驳的血迹，幸而都是皮肉伤，并没什么太严重的。
姬林阴沉着一张脸，说：“废话少说，如你们屠何所愿，今日寡人是来会盟的，看文书罢。”
屠何王却说：“不忙不忙，在看文书之前，咱们不防助助兴。”
他说着，啪啪拍了两下手，随即一众屠何美女走进来，端着承槃鱼贯而入，将好些吃食放在案几之上，又有女酒将羽觞耳杯倒满酒水。
众人面面相觑，难不成屠何人想要和他们边饮边谈？
屠何王一挥手，说：“我素来听闻，你们周人的太傅，都是从膳房里出来的伙夫。”
祁律一听他这个开场白，就知道没安好心。祁律的确是膳房小吏出身，很多人都喜欢拿这个事情扎筏子，虽祁绿本人没有半点看不起膳夫这个行当，但如今的观念所限，贵胄们一边享受美食，却又一边不耻理膳之人。
屠何王轻蔑至极，说：“我还听说，前些日子就是祁太傅在酒菜里动了手脚，才致使我众多屠何勇士无法迎战，被你们周人俘虏。”
井峪山林上的马贼，的确是这般被俘虏的，简直是兵不血刃，他们食了祁律做的卷饼，结果一个个拉肚子，根本无法端起兵刃，没有反抗便全都被抓了起来，俘虏成千，数不胜数。
屠何王说着，嗓音越发的咬牙切齿，说：“都说你们周人狡诈，我以前倒是没觉得有甚么，直到听说祁太傅的计谋，那当真是佩服佩服，今日巧了，我们也为祁太傅准备了一些菜色。”
屠何王指向案几上的菜色，就是方才那些屠何美女送进来的酒菜，又说：“我们屠何人，不像你们周人狡诈多端，从来都是有一说一，有二说二，我便与你们直说了罢，这些酒菜里，只有一道没有下毒，其余全都掺杂了剧毒之物。”
他的话音一落，众人立刻远离案几，凡伯胆子最小，吓得赶紧向后错，“嘭！”一声碰到了案几，差点把案几撞翻。
屠何王欣赏着众人的表情，尤其是凡伯的胆小怕事，似乎取悦了他，哈哈大笑说：“在会盟之前，我也想效仿祁太傅，请祁太傅尝一尝宴席，请祁太傅随意挑选。”
祁律垂头看了一眼案几上的菜肴，他还没开口，姬林已经率先开口了，冷冷的说：“倘或祁太傅不挑选呢？”
屠何王似乎早有准备，说：“不挑选？那也好的很呢。今日我好心宴请祁太傅享用美食，如果祁太傅不给我这个面子……”
他说着，指向被绑在木桩上的由余，说：“那我就令人将由余的手指，一根根砍下来，然后再挖掉他的眼睛，割掉他的舌头。”
“我听说周人的天子最是看重人才。”屠何王笑眯眯的说：“却不知在周王心中，到底是伙夫出身的祁太傅重要一些，还是做惯了叛徒的由余将军更重要一些了。”
众人登时哗然起来，没成想屠何王如此歹毒，竟然让天子在祁律和由余之间二选一，这宴席上这么多酒水菜肴，只有一道没有投毒，其余都掺杂了剧毒，祁律就算有九条命，也不够试的。再者说了，谁能保证这些菜色里真的有一个无毒，说不定全都下了剧毒，只要试菜基本就是必死无疑。
但如果祁律不试菜，死的就是由余……
姬林的脸色非常难看，他的手搭在腰间佩剑之上，紧紧扣住剑柄，指节发白，似乎下一刻便要发难。
“啪……”一声轻响，祁律伸手按住姬林的手背，对他摇了摇头。
屠何王靠在席上，大马金刀，招了招手，两个女酒凑过去，一边一个，立刻给屠何王喂酒，一时间莺歌燕语，好不热闹。
屠何王举起羽觞耳杯，说：“怎么？祁太傅，幸酒啊？看来祁太傅不喜饮酒，这点子和我们屠何人不一样，我们屠何人见到友人，就喜欢饮酒，不过无妨，既然祁太傅不喜饮酒，幸食也一样，请请，万勿客套了去。”
祁律扫了一眼案几上的吃食和酒水，脸色十分平静，说：“猪肉太腥，牛肉太柴，羊肉太臊，韭菜没洗干净，鸡蛋还夹着碎壳，这么多好食材，可惜可惜，屠何却没有一个好厨子，竟做成了泔水，当真是暴殄天物。”
屠何王一脸胜券在握的模样，没成想祁律一开口，竟然把这菜色数落的一无是处，屠何王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如今这个情势，分明周人是鱼肉，屠何是刀俎，祁律竟还如此悠闲，仿佛一点子也不害怕，气定神闲的评点菜色，屠何王能不生气么？那火气噌噌的拱了上来。
屠何王“啪！”一声将羽觞耳杯扔在地上，耳杯是青铜的，砸在地上登时蹦起来，蹦起老高，恶声说：“好啊，看来周王已经做了决定，看来对于由余将军，天子还是更爱见祁太傅一些，来人！给我砍掉由余的手指！”
“是！”屠何士兵立刻拔刀。
就在此时，姬林突然沉声说：“且慢。”
“怎么？”屠何王冷笑说：“周王又反悔了？这么一会子，更加爱见由余将军了不成？你们周人都是如此摇摆不定的么？我尝听说周人的天子君无戏言，怎么今日见到，却觉得不是这么回事儿？”
祁律笑了出声，说：“你误会我们天子了，天子所说且慢，并不是这个意思。”
屠何王眯眼说：“那是甚么意思？”
祁律一脸轻松，说：“不知道你们屠何人听没听说过，小孩子才做选择呢，天子已然是个成熟的天子了，大人嘛，自然是都要了。”
屠何王一听，“嘭！”狠狠拍着案几，说：“祁律，你竟敢消遣与我？！”
祁律说：“不敢不敢，律哪里是消遣你，分明是嘲笑你。”
“你死到临头……”屠何王的话还没说完，突听“唰！”的一声，一直站在旁边，很是温顺的凡太子突然动了，手腕一翻，一把夺下屠何士兵手中的鞭子，那只鞭子上还染着由余的鲜血。
屠何士兵没有防备，毕竟他们都以为凡太子是站在这边的人，一心为了避免屠何和凡国开战，所以不惜将由余将军出卖给他们。
哪知道凡太子突然动手，一把抢下鞭子，“啪！”又是一声，鞭子仿佛一条灵动的细蛇，瞬间打出，一下缠绕在屠何王的脖颈上。
屠何王大吼一声，被凡太子一拽，“嘭！”一头跌在案几上，直接将案几上的酒菜全部撞翻，稀烂一片的糊在地上。
屠何王一看这情况，立刻大喊：“来人！！”
虎贲军只有五十人，会盟营帐外面却有大片的屠何士兵，屠何王根本没想过凡太子会贸然动手。
屠何王被凡太子一拽，姬林身边的祝聃和石厚立刻抢出，一左一右，瞬间将长剑架在屠何王的肩膀上，冷喝说：“别动！”
屠何士兵眼看情况不对，立刻全都涌上来，大批的兵马涌入营帐，一时间将营帐围堵的里三层外三层。
屠何王虽然被俘虏，兵刃架在脖颈上，但看到自己的兵马充足，并没有慌乱，脸上淌着汤汁，有些狼狈，强自镇定的说：“好你个凡国太子，竟敢欺骗与我？不过无妨，这井峪山林，漫山遍野都是我的兵马，你们不过五十兵马，插翅难飞！”
同来会盟的卿大夫们们，还有凡伯，都被这局面吓坏了，凡太子突然暴起，劫持了屠何王，简直是惹怒了一只老虎。
祁律此时一脸笑眯眯，拍了拍袖袍，说：“还记得么，日前由余将军所说，对付山戎人的法子。”
祁律这话说的没头没尾，也不知是对谁说的，凡太子却平静的接口，说：“擒贼擒王。”
他说着，走到由余身边，举起佩剑，竟然将由余的锁链砍断，由余浑身是血，但并没有大碍，突然获得了自由，“啪！”一声将锁链扔在地上，活动着手腕。
凡伯震惊的看着他们，说：“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凡太子背叛了天子，偷偷将由余献给了屠何人。的确，凡太子不想让凡国和屠何开战，无论如何，只要开战，最后受苦的都是百姓，尤其凡国脆弱弱小，根本禁不住折腾。
凡国太子有自己的顾虑，这个顾虑其实祁律也赞成，因此众人便想了一个两全其美，既能破获屠何，又能兵不血刃的法子。
那便是……
——擒贼擒王。
日前由余也说过，讨伐山戎，要从强者下手，只要打败了强者，山戎的弱国便会闻风投降，屠何是个很好的下手对象，尤其不久之前，屠何的马贼兵马被祁律全都俘虏了，无异于斩断了双臂，这个时候攻打山戎，总好过日后屠何休养生息过来。
由余便给姬林进献了一个计谋，屠何王狡诈，如果没有十足的把握，绝对不会和周人面对面，即使是会谈，也不会面对面，以免遭到暗算，只有卸去屠何王的防备之后，屠何王才会露面。
这个任务，便落在了凡太子的身上，凡国和山戎的冲突最多，凡伯又软弱怕事，凡太子正好将计就计，扮演了一个不想出兵的凡国太子，顺理成章的获取了屠何王的“信任”。
屠何王恶狠狠的盯着他们，说：“就算你们抓住了我，又有何用？！山上都是我屠何的勇士，但凡你们动我一根汗毛，都会死无葬身之地，周人的天子给我陪葬，好啊，好得很！我也不亏！”
屠何王又说：“而且我有五个儿子，个个都英雄了得，足够继承我的王位，而你们呢，据我说知，周王根本没有儿子罢，我们若是同归于尽，周王的王位空悬，必定大乱，这笔账还是我赢了！”
姬林冷冷一笑，说：“说了这么多，无非是你怕死，寡人好得很，何必需要旁人来继承寡人的君位？”
他说着，淡淡的接了一句：“时辰差不都了。”
“杀——！！”
“甚么声音？！”
“怎么回事？”
屠何王虽然被抓住，但是山上的屠何兵马众多，本还想和姬林谈条件，但下一刻，突听杀声震天，马蹄声雷动，铺天盖地的席卷而来。
屠何王一时慌了，说：“不可能，洛师如果调动兵马，我决计会知道，而且也来不及……”
祁律笑着说：“要不说你笨呢，从洛师调动兵马，自然是不够的，但从潞国调动兵马，那就方便得很了。”
潞国！
是赤狄人！
潞国就在凡国“楼上”，距离很近，潞子仪归顺大周之后，潞国成为了正式的诸侯国。
凡太子“投靠”了屠何之后，屠何王让他修书一封，拟定了会盟的日期，凡太子故意拟定的晚了几日，其实就是给天子调兵遣将时间，说白了拖延时机。
山林中虽有很多山戎人，但潞国的士兵也擅长山地作战，加之还有虎贲精锐在山下接应，屠何人瞬间从优势变成了劣势。
“你们这么小人！”屠何王听到营帐外面杀声震天，自己被俘虏着，士兵群龙无首，没人指挥，被杀了一个措手不及，几乎是溃不成军，立刻愤怒的大吼起来：“狡诈的周人！”
姬林冷笑一声，说：“押起来。”
祝聃和石厚立刻应声，说：“是！”
凡伯和卿大夫们还以为这次绝对是有去无回，没成想竟然“捡了一个大瓜”，从头到尾有惊无险，兵不血刃便对付了凶悍的山戎人。
营帐外面潞国国君潞子仪亲自带兵，很快便俘虏了许多屠何人。屠何士兵看到他们的大王都被俘虏，更是无心应战，纷纷放下兵器投降，战役来得快，去得也快，井峪山林很快又恢复了平静，一批批俘虏就像上一次一般，流水一般顺着山林小道押解着送下来。
众人从山林下来，回到小邑的馆驿，祁律见由余身上都是伤，便说：“由余将军这次受苦了，快让医官给将军看看罢。”
由余将军提出了这个计谋，其实是个苦肉计，因着他心里很明白，自己背叛了屠何，屠何王一定恨自己咬牙切齿，便利用了屠何王这个心理，和凡太子来了一个“双打”。
由余身子骨硬朗，而且年纪轻轻，伤痛都是皮外伤，也没放在心上，十分爽快地说：“无妨，回去擦一些伤药便是了。”
今日收获颇丰，明日还要论功行赏，天子便让众人各自回去歇息。由余回到了自己的屋舍，手放在门板上，刚要推门，微不可见的轻轻蹙起眉头，和上次一样，自己的屋舍里竟然有人，隐约能听到轻柔的吐息声。
“吱呀——”由余推开门走进去，不出意料，果然是凡太子。
凡太子坐在由余的席子上，身边放了一只小药箱，由余皱眉说：“凡太子似乎十足喜欢不请自来。”
凡太子的声音十分柔和，说：“廖还以为……由余将军期盼廖‘不请自来’呢。”
由余脸色一僵，凡太子已经走上前来，打开药箱，跪在由余身边，说：“此次能成功讨伐屠何，将军功不可没，廖代我凡国百姓，谢过将军……由余将军受了一些伤，请宽衣罢，廖来为将军医治。”
由余轻轻咳嗽了一声，坐着没动，沙哑着说：“你来。”
凡太子没有拒绝，动作十分轻柔的解开他的衣襟，又开始规矩的为由余上药，小心翼翼，动作仿佛羽毛一般，轻轻瘙痒着由余，不只是皮肉的瘙痒，一直犯进心窍中。
由余的脸色越来越“难看”，突然“啪！”一声握住凡太子的手，眼神露出一股子野兽般的凶残，嗓音也恶狠狠地说：“好了没有？”
凡太子任由他握着，欠身在他耳边轻声说：“将军你说呢？”
由余眯着眼睛，突然长身而起，一把抱起凡太子将人扔在榻上，凡太子轻呼一声，说：“当心，勿要抻裂了伤口。”
由余沙哑一笑，说：“抻裂了伤口，不正好给凡太子一个不请自来的借口么？”
祁律从山上下来，天色已经不早了，累的根本不想动，不想更衣，不想沐浴，只想倒头便睡。没成想只是做一个迎亲特使去郑国参加婚礼而已，还没到郑国，竟然在半路上就遇到了这种麻烦之事。祁律是最讨厌麻烦的，偏偏麻烦总是找上门来。
姬林走进舍中，便看到祁律正在犯懒，歪在席子上装死，如今是大冬日的，席子扑在地上，躺一会子便会觉得很冷，祁律身子骨一向不怎么结实，姬林赶紧说：“太傅快起来，一会子害了风寒。”
祁律懒洋洋的不起来，浑身犯了懒病，天子无奈的摇摇头，将祁律抱起来，说：“太傅只管歇息，寡人帮太傅沐浴。”
祁律实在太累了，任由天子勤勤恳恳的抱着他去沐浴，被热气蒸腾着，没沐浴完便睡着了。
全程有人伺候，而且无微不至，祁律睡得十分惬意，迷迷糊糊间突然感觉自己的“抱枕”消失了，稍微有些冷，蜷缩了一会子，最终还是醒了，迷茫的睁开眼睛。
原不是抱枕消失了，而是天子不见了，旁边的锦被掀开，外手的地方凉丝丝的，这大晚上的，马上便要子时了，不知天子跑到何处去了。
祁律坐起来，因着马上便要到子时，天子随时可能变成小土狗，所以祁律不太放心，揉着眼睛走出屋舍，准备去找找天子。
夜色深沉，再有一会子就要子时了，姬林伺候着祁律睡下，自己一直没有合眼，感觉祁律的呼吸平稳下来，便悄悄的把胳膊从祁律的怀里一点点抽出来，轻轻掀开锦被，翻身下榻，从屋舍里走了出来。
姬林走出来，脸色立刻沉下，往偏僻的地方而去，很快来到了馆驿的角落，那是押解犯人的圄犴。
“吱呀——”圄犴的大门被推开，一身黑袍的姬林走进去。里面的人似乎看到了姬林，立刻吼着：“周人的毛头小儿！快放我了！放了我！你们使诈，算什么英雄？！”
被关押在圄犴之中的不是旁人，正是被俘虏的屠何王！
圄犴里没有点灯，一切都黑漆漆的，混沌的阴霾笼罩在天子年轻且俊美的面容上，看不清他的表情。
姬林的嗓音很低沉，说：“寡人并非甚么英雄，寡人是天子，有的时候便要学会一点子……不择手段。”
他说着，挥了挥手，屠何王闻到一股子馊臭的味道，两个士兵走上前来，将两只大桶咚咚两声放在圄犴的地上。
屠何王定眼一看，是泔水！
屠何王怒吼：“你这是甚么意思？！”
姬林平静的说：“这是你们屠何人招待祁太傅的宴席，当时你自己亲口说的，这些酒菜之中，只有一道是无毒的，其他都掺杂了剧毒之物，这么快便忘了么？”
屠何王瞪着姬林，不知他是什么意思，姬林继续说：“你们一番好意，但今日偏生出现了一些变故，如此好酒好肉岂容浪费？正好，这圄犴中没什么好食的饭食，寡人这就把这些好酒好肉还给你，如何？”
“你……你想毒死我！？”屠何王恍然大悟。
姬林平静的注视着屠何王，在阴霾的昏暗中，天子的眼神深不见底，轻轻的理了理自己黑色的袖袍，淡淡的说：“不，寡人是好心请你用膳。”
他说罢，摆了摆手，两个士兵立刻大步冲上来，压住不断挣扎的屠何王，将泔水灌进他的嘴里。
一时间圄犴中馊臭的味道和谩骂的叫喊声不断交织着，一浪高过一浪，姬林则是转过身去，不再看圄犴中的人一眼，慢慢往外走去，只丢下一句轻飘飘又低沉的话语：“谁也不能伤害祁太傅，寡人不允。”

第100章 心狠手辣
祁律揉着眼睛从屋舍走出去,“吱呀——”一声拉开门，正巧看到了天子，和姬林打了一个照面。
姬林一身黑色的衣袍,迎着将近子时的夜光,月色朦胧，给本就俊美的天子笼罩着一层柔光。
都说打光很重要,果然诚不欺我，祁律乍一眼看到天子，心里腾腾的扑腾起来,仿佛揣着一只马上要被做成烧鹅的大鹅子，不停的扑腾着，大半夜起来，有一种口干舌燥的感觉。
天子衣冠楚楚，尤其是那一身黑色，衬托着他高大挺拔的身材,四指宽的玉带束着精瘦的“小细腰”,在祁律眼中恨不能就是个“小腰精”,但祁律又深刻的明白,天子才不是什么小腰精,因为天子一身腱子肉,只不过这套黑色的衣裳特别具有欺骗性而已。
不知是不是祁律的错觉,或许是祁律睡得有些迷糊，反正日常俊美的天子，今日脸上蒙着一层隐隐约约的狠戾,那种帝王之气扑面而来,差点用荷尔蒙把祁太傅给溺死。
天子刚从圄犴回来,走出圄犴,屠何王的惨叫声还回荡在天子的耳畔，姬林的脸上自然蒙着一层退不尽的狠厉之色，还未能从那种狠戾之中自拔，本想换换心情再进屋舍，哪成想舍门吱呀一声竟然自己打开了。
祁太傅一脸迷茫，揉着眼睛，眼皮恨不能闭着，竟然要抹黑从屋舍中走出来。
姬林吃了一惊，赶紧拦住祁律，说：“太傅，睡迷糊了么，怎的跑出来了？”
祁律看到姬林，被天子的美色冲昏了头，这可是叫醒的最佳法门，瞬间清醒了七八分，说：“什么睡迷糊，律是发现天子不见了，因此来寻天子的。”
姬林立刻收敛了狠戾的表情，将祁律一把打横抱起来，动作非常轻松，臂力惊人，稳稳当当的抱着祁律，大步往回走，说：“看来太傅还是没睡醒，大半夜出门竟不穿鞋。”
祁律低头一看，这才发现自己没穿鞋，怪不得凉丝丝的，大冬天的踩着地面还挺冷的。
姬林把祁律抱回榻上，湿了一条布巾过来，给他擦了擦踩脏的足底，这才把祁律“轰”上榻去，给他盖上了锦被。
姬林很快也退下衣裳，上了榻，身后抱住祁律，说：“太傅快睡，时辰很晚了。”
祁律本就困得厉害，是因着半夜发现姬林不见了，这才出去寻找的，这会子天子找回来了，天大地大睡觉最大，祁律一沾榻，眼皮打架，迷迷糊糊立刻就睡，完全无需“冷却时间”。
祁律靠着姬林的臂弯，把姬林的胳膊当成了真皮头枕，很快就沉入了梦乡，不知怎么的，撒呓挣般的突然睁开眼睛，一脸困得要死，却强自挣扎的模样，含糊说：“林儿你大半夜……出去……不会是……是去偷……偷情的罢……”
姬林一愣，哭笑不得。祁太傅困得嘴里含了一颗大枣子，连话都说不清楚了，竟然还有心思猜测自己是去“半夜偷晴”的？
姬林无奈至极，亲了一下祁律的额心，说：“偷甚么情？寡人想偷的人就在寡人怀中，还用大半夜跑出去？太傅乖，快睡。”
祁律听到“睡”这个字，就跟被催眠了似的，也完全不需要催眠，立刻呼呼的打起了小呼噜，睡得异常香甜。
第二日还有议会，议会内容自然是商议如何处置屠何王。
一大清早，众人便云集在馆驿的大堂准备议会。齐国的使团、郑国的使团，还有凡国的国君、太子的卿大夫们很快到齐，姬林姗姗来迟，作为天子最后登场。
姬林展开黑色的袖袍，在议会大堂的首席坐下来，目光十分平静的扫视了一眼众人，不知是不是祁律的错觉，总觉得天子坐下来的动作，都比往日更加威严，更加有派头了。
难不成……发生了甚么事情？
祁律可不知，的确发生了一些事情，就在昨日他燕歇的时候，天子的确出去“偷人”了，但并非是偷情，偷人二字其实是“偷偷杀人”的简称……
姬林坐在席上，众人谒见之后，这才纷纷进入班位坐好。
姬林仿佛不知屠何王已经死了，就像没有这么回事儿似的，淡淡的说：“今日请各位卿来廷议，为的便是屠何国一事，昨日由余将军与凡太子智擒屠何王，俘虏无数屠何兵马，大功一件，今日诸位便来议一议，该如何处置屠何首领。”
他刚一说完，凡国国君已经迈前一步，从班位上站起来，来到议会大堂正中间，拱手说：“天子，如今屠何首领已成俘虏，更擒获了无数屠何兵马，屠何元气大伤，必不可能再于咱们大周叫板，不如趁此机会，将屠何首领放回，也好与屠何修好，以免再战。”
“不可！”由余立刻站出来，他迈开大步来到凡国国君身边，挺拔而立，言辞一点子也不客气，完全没有因着凡伯年纪大，便委婉一点子，反而犀利的说：“我等好不容易才将屠何首领擒获，岂有乘胜求和的道理？而且屠乃山戎之中最强盛的一支，如果能战胜屠何，便能起到敲山震虎的效果。再者，屠何狼子野心，向来奉行强权，才不会讲甚么情面儿，今日放虎归山，屠何人不但不会铭记天子的仁心，反而只会增加怨恨，等屠何人养精蓄锐之后，想要再擒住屠何首领，恐怕难上加难，还请天子三思！屠何首领绝不可放虎归山！”
凡伯年事已高，素来是个怕事儿之人，凡国之所以可以在大国之间夹缝生存，左右逢源，也是因为凡伯是个老好人，不争不抢，他素来都不主张战争，这一下子便和由余的想法相左，瞬间拧巴了起来。
不止如此，由余虽然有理有据，但是他的作风强硬，一点子也不会委婉客套，更加不会左右逢源，实打实的硬派，站出来反驳凡伯的提议，简直便是标准的打脸，凡伯自然不怎么欢心。
凡伯说：“这么说来，按照由余将军的意思，难不成要斩了屠何首领？”
哪知道由余立刻说：“没错，天子，凡公所言甚是，屠何首领留不得，必斩无疑，而且不仅要大辟，还要将屠何首领的头颅送回山戎，以震我大周之威。”
“甚……甚么？！”凡伯吓得一个激灵，不只是要斩首，而且还要把屠何王的脑袋送回去？在凡伯的心中，山戎都是野蛮人，如此一来，岂不是要把山戎人给惹急了？
一时间议会大堂混乱起来，仿佛赶集的菜市场，叽叽喳喳，又像是掉进了蛤蟆坑，没一刻消停，齐国、郑国、凡国，还有洛师的卿大夫们各抒己见，很快变成了两派。
一派是以凡伯为首的主和派，讲究乘胜求和，不要和山戎撕开脸皮。
一派便是以由余为首的主战派，主张斩草除根，对山戎不能手软，只能将他们打怕，而不能和他们和谈。
姬林一直没有说话，坐在首席上，甚至悠闲的端起羽觞耳杯来饮水，用宽大的黑色袖袍遮掩着，饮水的动作都那么优雅，而充满了威严。
不过在祁太傅眼中看来，除了威严和优雅，还有一种淹死人的性感，荷尔蒙差点飞喷在祁律脸上，冷冷的拍打着祁律的面容……
祁律旁观着喧闹的议会大堂，微微有些狐疑的看向气定神闲的天子，这可不像天子的作风，若是换做了平日，天子必然坐不住的。毕竟祁律知道，天子的主张就是由余的主张，想要强力镇压山戎，斩草除根，不留后患，可是如今眼下的情势，因着这么多年来，从姬林的祖父周平王开始，对山戎人便是回避的策略，让很多卿大夫们也养成了避战的下意识想法，所以主和派的数量远远压过主战派，主和派才是主流。
在这种情况下，天子竟然不着急？如果是平日，天子指不定已经“哭唧唧”的来找祁律想法子了。
祁律摸了摸下巴，就听天子终于开口了，说：“诸位说的都有道理，无论是主和，还是主战，都是为我大周的基业，即使如此，不如将屠何首领押上来，稍加提审一番，诸位再做分辩，如何？”
天子今日特别好说话，大家也不好不给天子颜面，就住了声。
姬林抬了抬下巴，微微昂首，说：“石厚，你去把屠何首领，从圄犴中提审过来。”
“是！”石厚立刻拱手说：“卑将敬诺。”
石厚离开，没一会子便回来了，身后跟着两个虎贲军精兵，两个人一左一右架着屠何王，屠何王却像是拖死狗一样，被拖了进来，“嘭！”两个精兵一松手，屠何王便狠狠摔在地上，面朝下一动不动。
凡伯吃了一惊，说：“这……这……屠何首领这是怎么回事？！”
屠何王趴在的地上，一动不动，众人小声窃窃私语，屠何王仿佛聋了一样，还是一动不动，众人奇怪不已。
姬林眼看着屠何王趴在地上，一点子也不奇怪他为什么不动，他心里最是清楚，因为屠何王昨日晚上已经死了，如今的屠何王，不过一具尸体，他若是能动起来才是新鲜呢。
姬林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奇怪，说：“屠何首领这是怎么了？还不快找医官来给屠何首领看看？”
医官很快赶来营帐，蹲下来给屠何王医看，登时大惊失色，脸上全是骇然，说：“这……这……”
凡伯着急的说：“医官，屠何首领到底怎么了？”
医官战战兢兢的说：“屠……屠何首领，已经、已经……死了！”
“死了！？”
“甚么？！”
“怎么死的？”
“山戎狗贼死了！”
如果说刚才主战派和主和派的雄辩让议会大堂变成了菜市场，那如今的议会大堂就是升级版的大菜市场，杂乱的不成模样，众人瞠目结舌，震惊不已，凡伯却呆若木鸡。
姬林仍然稳稳的坐在首席上，又是露出一个恰到好处，“增之一分则太长，减之一分则太短”的完美惊讶表情，说：“你说甚么？屠何首领为何会突然暴毙？”
医官是个高危职业，见惯了投毒下药的事情，根本无需多看，一眼就知道屠何王是被毒死的，而且还是剧毒，死了已经有一晚上了，如今才被人发现。
医官心里战战兢兢，干脆说：“小臣……小臣也看不出屠何王因何暴毙。”
姬林似乎很满意医官的说法，摆摆手，说：“你先下去罢。”
“是是。”医官如蒙大赦，连忙退出了议会大堂。
“怎么办，屠何首领死了！”
“这还怎么和谈？”
“没法子与屠何和谈了，只能打了！”
祁律听着众人嘈杂的议论声，抬起头来，看了一眼姬林，不由挑了挑眉，他总觉得今日天子的表情特别的耐人寻味。
姬林幽幽的叹了口气，说：“如今倒好，屠何首领狱中暴毙，也不知什么缘由，主和怕是无法主和了……由余。”
由余立刻站出来，抱拳说：“卑将在！”
姬林唇角挑着一抹冷笑，说：“山戎欺我大周无人，该让他们见识见识了。”
由余的嗓音低沉有力，说：“卑将……领命！”
凡伯只是胆小怕事而已，能作为国君，必然都不太傻，如今一看这场面，登时恍然大悟，怕是天子早就主张斩草除根，刚才那些全都是铺垫，如今倒是好了，眼下的情势根本不允许主和。
一场十足民主的议会就这样落下了帷幕。
众卿纷纷离开了议会大堂，姬林一直没动，祁律也没有动，很快大堂之中只剩下他们二人。
祁律挑了挑眉，说：“天子恐怕早就知道屠何首领暴毙了罢？”
姬林淡淡的说：“什么都瞒不过太傅。”
祁律听他承认了，仔细一想，突然恍然大悟，说：“昨日晚上，天子突然不见了踪影，不会就是出门去偷屠何首领的罢？”
姬林登时哭笑不得，说：“寡人还以为太傅不记得了，原太傅记性这么好。”竟然还记得偷人的事情呢？
姬林低头看向自己的袖袍，确切的说，是看向掩藏在黑色袖袍之下的双手，声音低沉，却如鸿毛一般轻，说：“太傅，会不会惧怕寡人。”
祁律说：“惧怕天子什么？”
姬林像一个犯错的孩童，又低声说：“惧怕寡人……心狠手辣。”
哪知道祁律突然长身而起，来到姬林身边，竟然抬手捏住了天子的下巴，迫使天子抬起头来，随即一个轻柔的吻落在了天子唇上。
祁律咂咂嘴，似乎正在品味天子的余味，说：“辣不辣，本太傅要尝过才知。”
祁律说完，露出一脸奇怪的表情，说：“嗯？这么甜还说辣，想齁死太傅么？”
姬林抬着头，眯着眼睛看着居高临下的祁律。姬林的身量高大，因此长久以往都是姬林俯视祁律，如今反而成了祁律俯视姬林，从下往上看的角度，越发觉得祁太傅的表情嚣张至极。
姬林猛地拔身而起，一把抱住祁律，祁律吓了一跳，没想到刚才还闷闷不乐的小可怜儿突然暴起，祁律连忙挣扎，小声说：“天子，这里是议事堂……”
姬林轻笑一声，说：“哦？太傅既知这里是议事堂，竟还敢招惹寡人，你说寡人能怎么办？”
天子一副“寡人也很委屈”的口气，又说：“议事堂也不错，随时都可能有人走进来，太傅可要小点声。”
祁律：“……”
送亲的队伍还要离开凡国，前往郑国去，姬林让由余负责山戎的事情，由余已经派遣了队伍，把屠何王的脑袋送回屠何，这一来一回还要时日，天子的队伍便准备启程了，继续往郑国去。
次日一早，队伍就要起程，祁律腰酸背疼，几乎爬不起来，在榻上扮演毛毛虫，卷着被子来回来去的滚，仿佛自己被被子绑架了一般。
祁律好不容易才从榻上蹭起来，獳羊肩手脚麻利的给他梳洗更衣，唯恐时辰来不及，这会子便听到“叩叩”的声音，有人敲了敲祁律的舍门。
祁律说：“是谁？”
门外之人嗓音十分柔和，说：“祁太傅，是廖。”
原来是凡太子。
今日送亲的队伍要离开凡国，凡太子应该送行，不知为何突然来到祁律这里。
祁律让獳羊肩请凡太子进来，凡太子笑着拱手说：“没有打扰到太傅罢？”
祁律说：“凡太子前来，必然有什么要紧事，请直说罢。”
凡太子说：“不瞒太傅，虽的确是要紧事，但并非是公事，而是廖的私事，廖想腆着脸，请太傅帮一个忙。”
祁律更是好奇了，凡太子素来虽然看起来很柔弱，但其实骨子里一点子也不柔弱，功夫不错，精于算计，还长着一张温柔的脸面，可以说十足完美了。凡太子的骨子里有一些贵胄的高傲，加之他能力出众，从来未曾开口求人，今日竟然开口来求祁律，祁律倒是有些好奇。
祁律说：“不知凡太子所求何事？”
凡太子沉吟了一番，说：“廖知晓今日太傅的队伍便要启程，因此恳请太傅，带上廖同行。”
“同行？”不怪祁律奇怪，毕竟凡太子是凡国的储君，凡国国君只有这么一个儿子，没有意外的话，凡太子必然是下一任凡国国君。家中没有争斗，稳坐太子宝座，而凡太子却要和祁律同行，离开凡国，这是为什么？
凡太子似乎知道祁律有所疑问，温和的笑了笑，说：“太傅有所不知，廖本不是甚么安分之人，如今的凡国看似平静，实则……已然是强弩之末。”
凡国夹缝生存，周旋在大国之中，这次虽然打退了山戎人，可以说换取了一时的平静，但是凡国已经没什么发展可言，只剩下苟延残喘，就算不被山戎并吞，很快也会被其他国家并吞。
凡太子虽然有心回天，但心有余而力不足，再加上凡伯为人胆小甚微，凡伯身子骨还硬朗，凡太子如今也无法上位，所以便生出了如此想法，干脆随祁律出行，到外面历练一番。
祁律一听，眼眸微微打转，凡太子这个人可谓是十项全能，而且心机深沉，如果能成为王室大夫，那绝对是好事儿，凡国是快没救了，但洛师还有救，想要抑制日后诸侯称霸碾压天子的场面，便要多多收拢人才才对。
祁律笑眯眯的，脸色登时亲和起来，在獳羊肩看起来，像极了一只狡猾的狐狸。
祁律亲和的说：“凡太子哪里的话，既然凡太子想要出门历练，咱们又是友人，昔日在井峪山寨，倘或不是凡太子，律早不知该如何是好了，凡太子有求，律怎能不应？包在律的身上。”
祁律一方面是为了笼络人才，另外一方面，凡太子懂得医术，如果能跟随队伍，也十足的便宜，倒是便宜了祁律。
凡太子听祁律答应下来，祁律答应了，就等于天子答应了，立刻拱手说：“谢太傅。”
“不忙谢不忙谢。”祁律摆摆手，很是大度的模样，随即又拉着凡太子，压低了声音，还左右看了看，一副做贼的模样，那模样更像是一只正在想坏主意的狐狸了。
祁律低声说：“对了，律正好也有一事，想请凡太子帮忙。”
凡太子说：“只要是廖能帮得上的，请祁太傅知会便是。”
祁律笑起来，眼睛恨不能笑成弯弯的月牙，说：“这个嘛……”
祁律更加压低声音，嘿嘿一笑，笑的不怎么“善良”，说：“凡太子懂得医理，你能不能给律配置一个，吃了之后精神百倍的药？”
精神百倍？
凡太子立刻扫了一眼祁律的脸色，祁律的面色虽微微有些疲惫，但不至于需要进补，便说：“太傅的身子无恙，可能是歇息不足，好生歇息一日就是了，无需进补。”
祁律说：“不是进补。”
祁律并不是想要日常进补，而是……
昨日在议事堂，天子又来了新花样，险些羞耻死祁太傅去，祁太傅心里自然不甘心，明明林儿长得更加俊美一些，而且祁律的年纪比天子要年长，一心想要扑倒俊美的天子。
祁律用手拢在嘴边，对凡太子笑着说：“不是进补不是进补，是那种……咳咳，床笫之间的东西。”
凡太子何其精明，而且他生在贵胄，什么样的事情没见过，立刻便明白了祁律的意思，原太傅并不是想要进补，而是想要一些床笫之间助兴的东西。
凡太子的脸色并没有什么异样，反而是站在身后的獳羊肩第一次有些后悔自己练了武艺，耳朵竟然这么灵光，一向冷漠的脸面竟然闹了一张大红脸。
凡太子十足平静，说：“太傅所说，并非难事。”
“当真？”祁律惊喜，只要有了这种东西，自己拿下俊美的天子，还不是手到擒来的事情么？
凡太子说：“的确不假，但廖需要配制一些药材，明日交与太傅，不知可否？”
祁律一拍手，笑着说：“可可可，太可了！”
送亲的队伍启程，祁律没有意外的在自己的辎车中看到天子，天子坐在辎车的软席上，气定神闲，一派自然。
祁律挑眉说：“天子，您不是要访查凡国，如今访查已经完毕，这是……？”
天子脸不红心不跳的说：“寡人访查了凡国之后发现，诸侯国之间的弊端很大，于是寡人准备继续访查郑国，正巧参加公孙子都的婚礼。”
天子的队伍很快启程，凡太子也跟随在队伍之中离开了凡国，一行人还有齐国的使团、郑国的使团，护送着齐国国女，可谓是浩浩荡荡。
因着人数众多，脚程本就不快，正午停下来用了午膳，刚刚起程还没半个时辰，队伍又被叫停了。
祁律打起车帘子，说：“出了甚么事？为何停下来了？”
獳羊肩回话说：“太傅，是齐国国女身子不舒服，想要临时扎营，前来请示天子呢。”
祁律惊讶的说：“不舒服？”
这齐国国女日前水土不服，没成想过了这些日子，竟然还不舒服，国女金贵，不能再往前走了，今日要临时扎营休息。
祁律心想正好儿，反正自己这次来不是参加婚礼的，而是破坏婚礼的，眼看着因着山戎的事情，已经耽误了不少时日，齐国的国女自己都不着急，那祁律更是不着急了，最好错过了结亲的良辰吉时，都不需要祁律出手，齐国郑国联姻告吹，那就“皆大欢喜”了。
祁律异常的亲和，立刻让队伍原地扎营。
营帐很快搭建起来，祁律进了营帐，本想休息一会子，凡太子竟然也走了进来，笑着说：“太傅，您要的物什，已经配制好了。”
祁律惊讶的说：“这么快？”
说是需要一天时日，没成想凡太子如此麻利，刚过了午时，竟然已经将那“精神百倍”的好东西调配好了。
凡太子将一个小药瓶递给祁律，说：“太傅请看，就是这物。”
祁律接过小药瓶，里面沉甸甸的，装的应该是粉末，满满一瓶子，立刻笑的祁律合不拢嘴，不知情的还以为小药瓶里装的是金子呢，不，装的是花椒呢。
凡太子嘱咐说：“太傅，这药虽没有任何弊端，但都是大阳之物，不可多用，一点点便能奏效，这一瓶的药量，足够用十余次。”
祁律点点头，宝贝一般的摩挲着小药瓶，说：“好好好，律知道了。”
凡太子又说：“是了太傅，这药粉还有一点子，就是太苦，倘或直接调和了饮下，滋味实在难挨。”
太苦？祁律是最怕吃苦的，他不喜欢苦味儿的菜色，一点点都吃不得。
不过这也没甚么，毕竟祁太傅会调味儿，无法直接调水饮下，那就放在菜色里面吃掉，找些滋味儿浓郁的菜色盖住苦味，那不就完了？
这点子小事是难不倒祁律的。
凡太子给祁律嘱咐着注意事项，因着他看到祁太傅眼中都是贪婪的兽光，所以又反复嘱咐了好几次，计量千万别太大，一点点足以精神百倍。
祁律应承着，便听到“哗啦”一声，有人从外面走进来，伴随着说话的声音，原是天子和由余走了进来。
天子一面走进来，一面说：“山戎那面情况怎么样了？”
天子没想到祁律也在营帐中，掀开帐帘子一看，正好看到祁律手忙脚乱的，把甚么东西塞进了袖口中，也不知是甚么，没看清楚，但祁太傅的模样，偷偷摸摸，鬼鬼祟祟，按照天子长久以往的经验来看，绝对不是什么好东西。
凡太子做的药粉，那可是祁律的“后备力量”，还要靠这个药粉精神百倍，来征服俊美的天子，祁律可不能把自己的撒手锏曝光出去，赶紧掖起来，拍了拍袖口，慌慌张张的说：“你们聊正经事，律去膳房看看。”
不等天子阻拦，祁律已经一溜烟，脚底抹油直接跑了。
凡太子拱手说：“廖也告退了。”
凡太子说完，也离开了营帐，闹得姬林不知祁律和凡太子在搞什么鬼，总觉得十足古怪。
何止是姬林，由余也觉得凡太子十足古怪，和祁太傅扎在一起不知密谋甚么，如果自己方才没有看错，凡太子的手都和祁太傅碰在一起了，两个人拉拉扯扯，好不亲密。
由余从天子营帐出来，便看到了凡太子，凡太子正好路过，由余便叫住他，说：“凡太子最近似是与祁太傅走得很近啊？”
他一脸不在意的说完，凡太子登时笑了出来，闹得由余有些奇怪，眯着眼睛盯着凡太子，不知道他在笑什么。
凡太子轻笑说：“由余将军，怎么，廖与太傅走得太近，将军吃味儿了么？”
由余一愣，冷硬的脸面隐隐露出一股子不自然，那与年龄不相仿的老成和沧桑瞬间龟裂，虎着脸瞪眼说：“谁吃味儿？”
凡太子一点子也不惧怕他的威严，从由余身边路过，微微仰起头来，轻声在由余的耳边说：“将军无需吃味儿，毕竟……将军这两日的技艺提高了不少，廖可是食髓知味呢。”
凡太子说完，施施然转身离开，仿佛说的只是一句普通的寒暄而已，反而是由余，虎着脸站在原地，一张冷硬的表情几乎绷不住……
祁律逃窜到了膳房营帐，确保安全之后，这才将袖口中的小药瓶拿了出来，笑眯眯的又蹭了两下，仿佛要把小药瓶盘出包浆来。
今日扎营这么早，是个绝佳的大好时机，祁律打算捡日不如撞日，就今日了，一会子做一道美味，将药粉加在美味里，自己全部吃掉，精神百倍之后将俊美的天子就地正法，让林儿也体会一把哭唧唧。
祁律兴奋的摩拳擦掌，便准备做一道味道重一些的菜肴，他刚准备寻找食材，便听到几个膳夫的吵闹声，打眼看过去，是齐国的膳夫。
因为是几个国家的使团一起上路，所以膳房里齐国、郑国和洛师的膳夫都有，不过各自有各自的灶台，互不干涉。
齐国的几个膳夫苦着脸，小声说：“这么怎么办啊，国女什么也不吃！”
“是啊，送过去的膳食全都撤下来了！”
“一定要食什么……萝卜条？”
祁律一听，不就是自己日前腌制的酸辣萝卜条么？齐国国女就着米饭，能吃一大堆，天子听说之后也要吃酸辣萝卜条。
祁律一共就腌制了一坛，毕竟是泡菜，又不是主食，一坛已经很多了，祁律本以为食不完的，结果却这般受欢迎，齐国国女身边的侍女来要了好几次，一坛子很快见底儿，已经吃完了。
而这个泡菜，又不是说吃就能炒出来的，还要腌制，所以如今是没有的，祁律的泡菜还十足的讲究，绝对不能速成，今日没有酸辣萝卜条吃，齐国国女其余的什么也不吃，可难坏了齐国的膳夫。
祁律只是听了一耳朵，没有自己去找麻烦，毕竟自己这里还忙着呢，今天对于祁太傅来说，可是具有纪念性的一日。
祁律心情大好，笑眯眯的左顾右盼，这药粉虽然好，但据凡太子说，药粉太苦了，祁律便琢磨着用什么重口味的吃食把苦味掩盖掉。他摸着下巴浏览着食材，脑海中立刻来了一个想法。
不如……
就吃麻辣烫罢。
祁律挽起袖袍，立刻开始做麻辣烫，膳房里的食材非常全面，祁律捡了一些青菜、鱼豆腐、牛筋丸、豆腐、豆皮、香菇，又看到鸭肠和牛百叶，全都捡过来，一样一点点，没一会子食材落成了一大筐。
这麻辣烫最好的地方就在于，想吃什么放什么，似乎没什么食材是不能放进麻辣烫里的，怎么搭配都相得益彰，那是怎么吃都吃不腻。
祁律调了麻辣烫的汤底，多放一些花椒进去熬制，熬制的鲜香麻辣，将各种食材放进去烫，很快烫熟，盛在大豆中，满满一豆，随即往麻辣烫上浇了一勺芝麻酱，点上一点点的苦酒，也就是“醋”，又麻又辣又香又浓，芝麻酱增加浓郁的香气，而恰到好处的一点点苦酒则能调动鲜味，这可是祁律最喜欢的吃法。
祁律对着一大豆香味霸道的麻辣烫，露出一个幽幽的笑容，在旁人看来简直就是狰狞一笑，随即拿出小药瓶，往麻辣烫里洒了一些药粉。
祁律用筷箸拌了拌药粉，药粉很快融入麻辣烫，因为麻辣烫的味道相当霸道浓郁，所以药粉的苦味很快就消失了，根本没有任何存在感。
祁律十足满意，看了看小药瓶，药瓶里还有很多药粉，祁律的眸子转了转，天子的体力一向很好，如果自己无法雄起，说不定压不倒天子，于是祁律心里挣扎了一番，又往麻辣烫里倒入了一些药粉。
祁太傅自言自语的说：“反正就剩这么一点儿了，要不然……都倒进去罢。”
祁律干脆将药粉全都倒进去，反正凡太子说了，一点子副作用也没有，顶多是强力了一些，将天子欺负哭罢了。
祁律脑补了一番，瞬间觉得很是美好，画面不错，用筷箸将药粉全都搅拌干净，便端着自己的麻辣烫，美滋滋的回了营帐。
天子去了幕府营帐批看文书，祁律进了天子营帐，左右无人，便将麻辣烫的大豆放在案几上，刚要提起筷箸大快朵颐。
獳羊肩突然走进来，说：“太傅，司行请您过去，说是有事情商议。”
司行，就是掌管外交的官员。祁律不知司行请自己过去有什么事情，他还惦记着自己的“强力版”麻辣烫呢。
祁律依依不舍的放下筷箸，安慰着自己，反正麻辣烫又跑不了，而且稍微还有点烫，凉一凉，自己先去忙，回来再吃也不迟。
祁律便跟着獳羊肩去见司行，原是因着齐国使团被掳劫之事，齐侯禄甫不放心，又派了一个齐国使者前来，齐国使者已经在路上了，过几天便能和他们的队伍汇合。
而这个齐国使者，就是和公孙无知相当不对盘，也是未来齐桓公的大哥——齐国太子诸儿。
太子诸儿和公孙无知不和，两个人一起来送亲，这局面就好看了，祁律估摸着都不需要自己搅局，齐国自己能先打起来，这是祁律希望看到的场面，便笑眯眯的说：“齐国派使者来送亲，咱们也没甚么可说的，批了便可以。”
祁律走了流程，惦记着自己的加强版麻辣烫，便兴冲冲的回到营帐，“哗啦——”一声掀开帐帘子。
这一下掀开帐帘子，祁太傅脸面上兴奋、喜悦、兴致勃勃的笑容登时龟裂，仿佛干涸的大地，一片片剥落，瞪大眼目，一脸震惊。
方才祁律临走的时候还在想，麻辣烫又不会张腿跑了。
是了，麻辣烫当然不会张腿跑了，但麻辣烫却会不翼而飞，而且麻辣烫也很委屈……
只见这么一个小小的空档，天子竟然回了营帐，坐在案几便，端着麻辣烫的大豆，吃的大快朵颐，因为麻辣烫真的又辣又烫，饶是冬日，天子竟然吃出了一身薄汗，晶莹的汗水顺着天子光洁的额角滚落，带着一股子性感的荷尔蒙，不断的挥发而来。
祁律盯着天子那优雅而野性的吃法，并没有口干舌燥，而是后背发凉，如坠冰窟！
“天子，别……”祁律的话还没说完，没来得及阻止，便听到“咚”一声，天子已经将大豆墩在案几上，豆里只剩下麻辣烫的汤底，连一根菜都不剩下。
天子擦了擦嘴巴，说：“太傅，这是什么吃食，滋味儿也太妙了，寡人一个没忍住，全都食了。”
祁律瞪着空荡荡的大豆，又瞪着一脸回味的天子，一颗心都在抽搐。天子随手拽了拽自己的衣襟领口，汗珠顺着喉结颗颗滚落，用沙哑的嗓音说：“太傅，这帐中怎么如此燥热？”
祁律：“……”太傅现在有点后悔，在麻辣烫里放了整整一瓶子的计量，要不然……还是快跑罢？

第101章 安胎药
还是快跑罢？
祁律脑袋发麻,总觉得三十六计里最好用的计谋，必须是走为上策，当即甚么话也不说,转身便要逃跑。
他还没能跑出帐子，突然腰间一紧,已经凌空而起，竟然被人从后背直接抱了起来。而那个抱住他的怀抱,无比的滚烫,好像烧红的烙铁似的。
祁律吓得连连踢腿,什么太傅的威严都不要了，大喊着：“快、快放律下来！”
只差一点点,就一点点，祁律差点子便从天子营帐里逃窜出去了,却在这最后关头，被一把拖进了“鬼门关”之中。
姬林虽然后知后觉，但也感觉不对劲了，只是吃了个美味儿的“辣菜”而已，怎么会浑身发热、热得发慌呢？
天子本就是个聪明绝顶之人，只是以往被养成了“翩翩君子”,如今跟着祁太傅,越发的学会了祁太傅的“变通”，脑袋里一闪，立刻便觉得不对劲儿,加之祁太傅那“鬼鬼祟祟”的心虚举动,天子立刻醒过梦来。
天子的吐息好像要着火,在祁律看来,那就是一个喷火龙,天子还故意在自己耳畔说话，祁律的耳朵都要烧着了，使劲缩着颈子，躲避着天子。
天子的嗓音无比沙哑，说：“太傅，你做了甚么好事，嗯？”
祁律被他“嗯”的声音闹得心窍麻痒，平日里聪明绝顶的祁太傅，被天子性感的嗓音一冲击，智商突然掉线，大喊：“我甚么都没做，律绝对没下药！”
祁律说完，登时脑袋里“嗡”的一声，后知后觉，心说完了……
果不其然，天子的嗓音更加沙哑，笑着说：“哦？下药？看来太傅对寡人积怨已久，不满多时了，竟然敢用下药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祁律还在做最后的挣扎，说：“天子，您听律解释，这其中有一些不为人知的误……”误会。
祁律的话还没说完，天子已经狰狞的一笑，发出“呵呵”苏死人不偿命的笑容，说：“太傅无需解释，寡人甚喜。”
祁律：“……”甚、甚喜？
祁律做过最后悔的事情，莫过于没有吃掉那碗“加强版”的麻辣烫。因为祁太傅的手段太过“下三滥”，所以被天子正直的教育了一番，祁律昏睡过去的时候还在想，一定要听从医嘱啊，当时为什么在麻辣烫里放那么多补药……
祁律都没用晚膳，一觉睡到大天亮，猛地睁开眼睛翻身而起，嘴里说着：“糟了，起晚了……嘶……疼疼疼。”
送亲的队伍今日还要起程，祁律一觉睡过了头，也没有人叫他，赶紧便要起身，稍微一动浑身酸疼。
祁律刚要起身，“哗啦”一声，营帐帘子便被掀开了，有人从外面走了进来，正是昨日被下药还甚喜的天子。
姬林一脸神清气爽，笑着走进来，说：“太傅辛苦了，再躺一会子。”
祁律怨毒的盯着天子，但奈何天子颜值太高，怨毒的盯了一会子，祁律的眼神慢慢有些变质，便咳嗽了一声，说：“天子，今日不是要启程么？都这个时辰了，队伍还没出发么？”
姬林说：“本是要启程的，不过齐国那面传话来，说齐国国女身子骨儿还病着，今日怕是无法启程了。”
祁律吃了一惊，他们从凡国出来，只走了一个上午，昨日中午吃了午膳，刚启程，齐国国女就把队伍叫停了，今日仍然不上路，继续叫停，这么算下来，哪辈子才能走到郑国？
迎亲结亲这个事情，时日本是绰绰有余的，就怕误了良辰吉日，所以预留了很长时日，就算他们在凡国耽搁了一些日子破获山戎人，时日也还有富余，但倘或按照齐国国女这种行路的法子走下去，怕是没有富裕，还要迟到了。
这普天之下，有两种事情绝对不能迟到，一种是赠賵，简单来说就是赠送助葬品，吊唁过世之人；而这第二种就是婚娶了。
如今齐国国女和郑国公孙即将成婚，这可是齐国和郑国的联姻大计，眼看着这么走下去就要迟了，身为新娘子的齐国国女竟一点子也不着急？这简直是奇天下之怪的事情。
姬林说：“昨日太傅辛苦了，既然国女自己都不着急，寡人自也不必着急，太傅正好趁这个工夫懒睡。”
言之有理，他们本就是要破坏齐国和郑国联姻的，防止齐国和郑国成为碾压王室的超级大国，国女自己都不着急，祁律更不着急了。
祁律腰酸背疼的，正好躺下来继续休憩，天子则是勤勤恳恳的，又化身成为小奶狗，为祁律按揉着肩背。
祁律一直睡到中午，午膳就在榻上用的，简直是衣来张手，饭来张口，享受着天子亲力亲为的侍奉，一直躺到下午，祁律终是躺不住了，正好公孙滑来找祁律，说是日前祁律让他准备的食材，已经准备好了。
祁律因着喜欢理膳，天天变着花样儿的准备食材，前不久腌制了一坛子的酸辣萝卜干，便广受好评。除了酸辣萝卜干，祁律还准备了一样东西，只不过这样东西在这个年代十足不好制备，需要花上一些时日，那便是——黄油。
其实制作黄油相当简单，只需要牛奶便可以了。但制作黄油又十足的不简单，因为过滤提纯牛奶的工序很复杂，而且黄油的出产率很低，需要大量的牛奶。
自制黄油需要牛奶上面的那层奶皮子，而且还有油水分离，充分搅拌，都是相当费时费力的活计。祁律便让公孙滑盯着膳房，只要有牛奶便留下来奶皮子，正好如今是冬日，天气也冷，冰凌也充分，不容易变质，就这样慢慢积攒下来。
今日公孙滑来找祁律，可算是攒够了奶皮子，做出了一大堆的自制黄油。
黄油可是好东西，又香又醇，不管是做菜，还是做点心，放一些黄油进去，那滋味儿就是不一样的，祁律立刻兴致勃勃的跑到膳房去，准备验收一下这些黄油。
膳房里人很多，虽然是下午，还没到晚上，但是晚膳需要提前准备，各国的膳夫么都忙得不可开交。
祁律走进膳房，竟然还看到了齐国国女身边的侍女，侍女蹲在膳房的地上，正在熬药。这里是大行的临时营帐，今日扎营明日便拆了，因此没有药庐，熬药都需要到膳房来。
齐国的侍女正在熬药，又来了几个侍女，催促的说：“快点，药好了没有？国女催得紧呢。”
“快了快了，这就快了！”侍女更是一顿手忙脚乱。
祁律并没有在意，毕竟齐国国女不舒服，自然要熬药吃，祁律是来验收黄油的，立刻把注意力放在黄油上。
公孙滑第一次见到黄油这种东西，也不会用，祁律想了想，这第一次用黄油，就做一个简单的吃食罢，天气如此寒冷，不如来一碗热乎乎的奶油蘑菇汤？
奶油蘑菇汤是现代非常流行的西餐汤点，天子身为春秋古人，自然没食过奶油蘑菇汤这种东西，必然大吃一惊。相对其他西餐，这奶油蘑菇汤咸鲜醇香，应该是最好接受的汤食了，祁律也对奶油蘑菇汤情有独钟。
祁律让公孙滑准备了一些蘑菇、肉丁等等的食材，切了一块黄油，用黄油将食材快速煸炒一番，一股子特殊的香味扑面而来，那味道不同于大油，乍一闻，带着一股说不出来的香味，醇厚的厉害。
祁律煸炒了食材，又将黄油和面粉一起炒香，倒入牛奶和已经煸香的食材，很快奶油蘑菇汤便好了，浓稠的一大锅，咕嘟咕嘟的冒着小泡泡，和旁的汤食长得一点子也不一样。
祁律笑眯眯的将奶油蘑菇汤盛在小豆中，分了一些给公孙滑，让公孙滑把奶油蘑菇汤带给其他人，左右一大锅，天气这么冷，有新鲜的吃食大家一起尝尝，吃着也热闹。
祁律和公孙滑将奶油蘑菇汤分盛在很多小豆中，一字排开，然后放在承槃中，让獳羊肩等人端着送出去。
等忙完了一大通，祁律便把最后一豆奶油蘑菇汤放在承槃中，准备亲自给天子端过去。
祁律笑眯眯端着奶油蘑菇汤，已经脑补到“没见过世面”的天子吃到这种古古怪怪的汤食，露出一脸瞠目结舌的表情。
进了天子营帐，帐中除了天子，凡太子和由余也在，三个人似乎在讨论接下来前往郑国的行程。天子眼看到祁律走进来，还端着承槃，条件反射一般便感觉饿了。
姬林立刻说：“太傅又做了什么新鲜的美味儿？”
祁律把承槃放在案几上，说：“天子试试就知了。”
他对凡太子和由余说：“律还做了许多，已经让獳羊肩给二位送过去了，这汤食要趁热食用，倘或冷了，放在火上温一温。”
凡太子是有眼力见的，见到祁律来找天子，便拱手说：“多谢太傅，天子，那我二人先告退了。”
姬林点点头，已经迫不及待的掀开小豆的盖子，“呼——”一股热气扑面而来，没有一点子香味儿，也没有一点子黄油的奶味，更没有食指大动的食欲。
随着盖子一掀开，一碗褐色的汤汁登时呈现在天子面前，哪里是什么奶油蘑菇汤？
别说是天子了，祁律也吃了一惊，睁着眼说：“律的汤呢？”怎么变成汤药了？
祁律仔细一想，恍然大悟，怕是刚才膳房太乱，还有人在熬药，自己摆了一堆的小豆，结果被人拿错了去，好端端的奶油蘑菇汤，竟然变成了苦涩的汤药。
天子挑了挑眉，说：“太傅，你这回又要给寡人下什么药？”
祁律：“……”天子还“记仇”呢。
这时候凡太子还没走出去，看到那碗汤药，登时皱了皱眉，拱手说：“天子，祁太傅，廖失礼，可否将这汤药与廖斗胆一看？”
他们这些人中，只有凡太子会医术，其他人都对汤药一窍不通，凡太子立刻端起小豆，仔细的闻了闻，竟然还用食指沾了一下汤药，将药汁点在自己的舌尖。
由余一看，立刻制止说：“这是甚么汤药，你就往嘴里送！”
凡太子一贯温柔平静的面容微微有些凝重，由余心惊的说：“难不成真的是毒药？”
祁律看到他的表情也是心惊，若真是毒药，出现在膳房，那还了得？
却听凡太子摇头说：“并非毒药，这药百利无一害。”
就在众人松了一口气的时候，凡太子大喘气的说：“这是安胎药。”

第102章 绿帽子真好看
“安胎药？！”
众人全都看向凡太子,由余眼皮一跳，说：“凡太子莫要开顽笑。”
凡太子的面容一点子也不像开顽笑，说：“由余将军,你觉得廖是在开顽笑么？”
由余说：“可这营中全都是老爷们儿，哪里来的安胎药？”
他说到这里，脸色突然凝重起来。是了,这营中的确都是大老爷们儿，但还真有一些女子，不正是齐国国女，还有她身边的侍女么？这次队伍的目的便是送亲到郑国,因此队伍中的确是有女子的。
而这安胎药……
众人的脸色瞬间凝重起来,而且相当阴沉。
祁律眯着眼睛,眼眸快速的波动着，这安胎药绝不是自己给天子熬制的,分明小豆里应该是祁律新做的奶油蘑菇汤,而现在竟然变成了安胎药。
他方才去膳房之时，膳房里的确有人在熬药,因着营地是临时搭建的，明日就要拆除,所以不衬药庐这种地方,如果有人想要熬药，干脆去膳房这种烟火地便可以了。
祁律仔细一回想，是了,齐国国女身边的侍女当时就在熬药，那个侍女祁律有些印象,一直跟在齐国国女身边,之前膳夫恳求祁律帮忙,祁律去送酸辣萝卜条，见到的就是这个侍女。
祁律没有注意侍女在熬什么药，毕竟祁律也不懂得医术，而且这些天齐国国女一直不舒服，总是在吃药，因此祁律根本没有多加注意，如今这么一想起来……
齐国的侍女在熬药，这几天齐国国女还总是“水土不服”，吃不下油腻，不能吃鱼腥，觉得酒水都是苦的，这一系列联想下来，祁律觉得越想越不对劲儿，越想越是诡异，朝着一个诡异的方向不停奔驰而去。
姬林似乎也想到了什么，皱眉说：“凡太子，这当真是安胎药？倘或如此，这事情便有趣儿的紧了。”
天子这次去郑国，并非是诚心诚意的参加婚礼，本就是去棒打鸳鸯的，如果齐国国女还没到郑国就怀孕了，而且怀的还不是公孙子都的孩子，那事儿岂不是大了？都不需要天子作恶人，郑国绝对不会接这顶绿帽子。
凡太子说：“回天子的话，廖也不敢肯定。”
由余说：“凡太子怎么又不敢肯定了？”
凡太子很平静的说：“只是闻一闻这药味儿，廖只有七成的把握，此事重大，如果只有七成的把握，那便是没有把握。”
姬林点点头，说：“凡太子言之有理。”
姬林作为天子有些时日了，虽他还是个年轻的天子，但绝对不做没把握的事情。
由余就说：“这还不好办？是哪个侍女熬的药，把那侍女抓过来盘问一番，便知分晓！”
他这么一说，凡太子就笑了起来，说：“由余将军的计谋，怕都用在沙场上了，怎么到了这个节骨眼上如此鲁莽？”
由余善于奇门遁甲之术，用兵如神，不过由余本人太过年轻，阅历也不足，沉不住气，所以很多时候，其实由余还是很“鲁莽”的，更何况他的长处在于打仗，而不是这样的尔虞我诈。
由余说：“那你说怎么办？”
祁律此时笑了起来，说：“倘或把侍女抓来，的确可以见分晓，但便如同凡太子说的，必然会打草惊蛇，到时候岂不是没有热闹看了？”
天子登时有些头疼，他还以为自己看热闹不嫌事儿大，原还是输了，最喜欢看热闹的那必然是祁太傅，不做他人了。
祁律对凡太子说：“如果律把药渣拿来，凡太子看过，可能有十成把握？”
凡太子点头说：“如果能看到药渣，必然有十成的把握。”
祁律打了一个响指，说：“这便容易了。”
侍女熬药在膳房，药渣必然也倒在了膳房，祁律说：“律这就去一趟膳房，把药渣取过来。”
祁律平日里总是游走在膳房，因此大家都见怪不怪了，祁太傅再去一次膳房，旁人绝对不会起疑心。
祁律又说：“还有这汤药，侍女发现端错了，一定会回去寻找，为了避免打草惊蛇，律这就把汤药送回去。”
祁律立刻把小豆盖上，端着汤药回到膳房，马上就要用晚膳了，膳房里忙的热火朝天，根本没人注意祁律。
祁律把汤药原模原样的放回去，然后装作寻摸食材的模样，左边看看，右边摸摸，膳夫们见到祁太傅这样寻摸食材已经不是第一次，反而还笑着说：“太傅，又在找食材呢？”
祁律笑眯眯的说：“是啊，你们忙，不打扰你们。”
膳夫说：“太傅若是需要甚么，只管知会我们就是了。”
祁律点点头，继续假模假样的寻摸“食材”，果不其然，齐国的灶台后面扔了一些药渣，就扔在木桶里，因着齐国国女什么也不吃，所以木桶里除了药渣，没什么别的东西。
祁律便弄了一些药渣出来，也不弄太多，用小布包包起来，手脚特别麻利。等祁律刚刚包好药渣，装作一派淡然的离开之时，就见到齐国的侍女匆匆而来，脸色煞白，额头上全都是虚汗，仿佛受了什么惊吓似的。
的确如此，如果那汤药真的是安胎药，侍女丢失了安胎药，必然要受惊吓的。
侍女冲进膳房，一眼就看到了熟悉的小豆，赶紧抢过去掀开小豆的盖子，不由“呼——”狠狠松了一口气，拍着自己的胸口说：“幸好，幸好没被人端走……”
她哪里知道，何止是被人端走了，还被祁太傅端走了，差点就给天子喝了安胎药！只不过又被祁律原模原样的送了回来。
齐国侍女端了汤药，不敢停留，很快便匆匆离开。而且齐国侍女因着差点子误了事儿，所以根本不敢跟旁人提起来，也不多嘴，直接拿了就走。
祁律等齐国侍女离开之后，这才大摇大摆，一副“招摇过市”的模样，走出膳房，恨不能迈着方步，一派的官架子，往天子营帐而去。
祁律进了营帐，天子、凡太子和由余都在等候，祁律也不废话，立刻拿出小布包交给凡太子，说：“凡太子请掌眼。”
凡太子双手接过小布包，展开一看。药渣因为经过熬煮，已经变得黑漆漆一片，不通药理之人根本看不出是什么东西，不过凡太子是各种行家，检查了一番之后，脸色阴沉了不少，说：“天子，祁太傅，这果然是安胎药无错了。”
虽方才大家已经猜测是安胎药，但万没想到真的是安胎药，凡太子看过了药渣和汤药，已经有了十足十的把握，绝不可能出现岔子。
也就是说……
齐国国女怀孕了。
这本是一个头疼之事。齐国和郑国联姻，齐国的国女和郑国的公孙，那简直是才子佳人，郎才女貌，天造地设的一对儿，往后里必然成为一段佳话，也能巩固齐国和郑国的大国地位，强强联手，不可一世。
而如今，齐国国女竟然怀孕了，公孙子都虽然在队伍中，但是和国女没有任何交集，自然不可能暗通，所以齐国国女怀的到底是谁的孩子？
祁律眼眸里闪烁着八卦的光芒，说：“这下子真的有热闹看了，郑国戴了这么一大顶绿帽子，而且看这样子，齐国的国女野心不小，还想保孩子……律现在越来越有兴趣，想知道孩子的爹是谁了。”
姬林一听，冷笑说：“还能是谁？必然是那公孙无知。”
祁律眼皮一跳，说：“不可能罢……”
这送亲的队伍中，大多都是“老弱病残”，齐国国女必然看不上的。而且这齐国国女平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和其他国家的使者也没有什么来往，如果说有来往，那的确也只有“自家人”了。
可是……
祁律唇角有些抽搐的说：“可是……这公孙无知和国女是亲姐弟啊。”
的确，祁律承认，在这些“老弱病残”之中，公孙无知可谓是脱颖而出，长相乖巧又好看，是那种看起来特别乖的弟弟型，不过公孙无知本人比较风流多情，又是个二世祖，还是齐侯禄甫特别疼爱的二世祖，公孙无知的吃穿用度全部按照太子规格，足够公孙无知风流的。
但公孙无知和齐国国女是亲姐弟啊，而且公孙无知身为送亲特使，一旦出现丑闻，就算孩子不是公孙无知的，他这个送亲特使都跑不掉，必然要受到责罚，更别说闹出和自己相关的丑闻了，这分明不是送亲，而是上断头台！
天子对公孙无知成见很大，毕竟公孙无知风流成性，还曾经窥伺过祁律，天子是个记仇儿的性子，因此有什么坏事儿，第一个想到了公孙无知。
一时间众人也猜测不出齐国国女的孩子是谁的，祁律便说：“还请凡太子与由余将军守口如瓶，此事事关重大，千万不可透露出去。”
凡太子和由余立刻拱手说：“请天子与祁太傅放心！”
凡太子是个知冷知热，知轻知重的人，为人很温柔，心思很深沉，因此祁律根本不用担心。而由余将军是个冷漠的人，说白了别人的闲事儿他不爱管，因此祁律也不用担心。
二人很快退了出去，天子营帐中就剩下祁律和姬林两个人。
祁律笑眯眯的说：“看来这次天子去郑国考察，是去对了，必然有一场天大的热闹，等着天子来观摩。”
姬林挑唇一笑，越来越有做天子的威严，低沉的说：“看来齐国和郑国要自乱阵脚了，如此趣事儿，寡人怎可缺席？”
祁律摸着下巴，似乎在想什么坏主意，眼珠子不停的乱转，姬林便说：“太傅又想到什么主意了？”
祁律说：“其实……天子倘或想要知道孩儿他爹到底是谁，有一个十足简单便宜，又安全有效的法子！”
祁律简直像是做广告，而且是那种浮夸的电视广告，一面说，眼珠子一面滴溜溜的狂转，上下打量着天子。天子的胆子一向很大，但是被祁律这么一打量，突然觉得毛骨悚然，不明觉厉，汗毛倒竖。
姬林眼皮狂跳，说：“太傅十足便宜的法子，不会是让寡人……”
姬林的话没有说完，全都咽了回去，但祁律已经一拍手，说：“看来律和天子果然是惺惺相惜，心有灵犀啊。”
姬林干笑一声，说：“在这种事情上，寡人一点子也不想和太傅心有灵犀。”
祁律所说的简单便宜，安全有效的法子不是别的，那就是让天子……听墙根儿！
午夜之后，天子就会变成小土狗，让谁去听墙根不容易被发现？当然不是武艺高强的由余，也不是心思敏锐的凡太子，更不是诡计多端的祁太傅，而是天子这只小狗子！
小土狗听墙根那是屡试不爽的，毕竟谁会去怀疑一只小土狗就是当今的天子呢？就算说出去，旁人也只会当你是个痴子，或者是个狂徒罢了，十个人里有十一个都不会相信。
祁律用“阴测测”的眼神盯着姬林，说：“天子您看，您去听墙根儿是最好的，齐国国女根本不会有防备，指不定便能听出个大秘密来，到时候咱们知道孩儿他爹是谁，也好早有准备，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啊。”
姬林揉着自己的额角，说：“太傅你这张嘴，甚么都叫你说了，白的都能给你说成黑的。”
祁律微微一笑，对姬林拱手说：“谢天子夸赞，律受之有愧。”
姬林：“……”
姬林终于松口，说：“寡人去听墙……咳，去探听一番也不是不可。”天子差点顺口说出“寡人去听墙根儿”这种没体统的话，幸好及时换了一种委婉一些的说法。
姬林又说：“但寡人去探听之时，太傅绝不可以对寡人做奇怪之事。”
天子午夜会变成小土狗，如此一来，天子的躯壳自然会留在营帐之中，小土狗去听墙根，岂不是只剩下祁律和自己的躯壳，有了前几次太傅要把天子当成“工具人”的经历，姬林是绝对不放心的。
祁律一听，面容十分正直，挺着腰杆，一副信誓旦旦的模样，说：“天子，您把律当成什么人了？律是那种趁人之危、趁火打劫、乘虚而入、人面兽心之人么？”
天子露出一个俊美且礼貌的微笑，凝望着祁律。祁律一瞬间觉得，颜值高的人就是好啊，因为他的容貌会说话，俊美的天子此时无声胜有声，仿佛在说“正是”二字。
祁律笑着说：“天子，请您放心的去罢。”
天子：“……”寡人越发的不放心了。
天色暗淡下来，今日齐国国女身子不好，病倒了，因此没有启程，大军扎营在原地，等到明日再启程。
一入夜，营地便安静得很，只剩下巡逻的跫音。
“簌簌——”一声轻响，一个圆溜溜的东西从天子营帐钻了出来，圆滚滚的小脑袋顶开营帐的帐帘子，支棱着小尾巴晃来晃去，从营帐缝隙挤了出来。
天子已经变成了小土狗，打算去听墙根，祁律靠在营帐门口，笑眯眯的对小土狗挥手，还做了两个“快去”的口型，摆摆手，示意小土狗不要耽误时辰。
小土狗露出一脸“霸道总裁”式的无奈，只可惜他太小了，憨头憨脑的，根本没有一点子霸道总裁的模样，反而特别的憨态可掬。
大冷天，小土狗只好认命的穿梭在营地中，避开巡逻的守卫，来到齐国的营帐附近，探头探脑，做贼似的匍匐前进。
小土狗跑了一会儿，后背紧紧贴着帐篷，两条腿站起来，避开从斜地里而来的齐国巡逻士兵，等士兵走了，小土狗这才吁出一口气来，然后继续偷偷摸摸往前跑。
终于！齐国国女的营帐就在前面……
小土狗心里寻思着，这么晚了，齐国国女肯定睡了，自己去转一圈儿，听不到什么要紧的消息也没干系，回去和祁律说一说，完成了任务便是了。
小土狗这么想着，已经走到了营帐旁边，晃着小脑袋，用小爪子刨饬了几下，终于从缝隙钻进了帐篷里。
帐篷里十足的温暖，小土狗挤进来，晃了晃小尾巴，哪知道这么晚了，营帐里竟然还有火光，从内间幽幽的传出来，齐国国女还没燕歇。
小土狗贴着帐篷的墙壁一点点爬进去，找了个地方躲起来，他的小尾巴露在了外面，就用小爪子按住尾巴，一点点拽进来，团在一起，免得被人发现。
已经过了子时，齐国国女却没有安歇，营帐里何止是点着灯，还有旁人在场。
一个医官跪在地上，正在给齐国国女看诊！小土狗没想到来的这么巧，便听医官战战兢兢的说：“国……国女的千金之躯并无抱恙。”
齐国国女幽幽的说：“我这些日子，还是没有胃口，既无抱恙，为何食不下东西？”
齐国的医官连忙说：“国女……国女身怀有孕，食不知味也是……也是常理之中的事情。”
身怀有孕……
小土狗将自己的尾巴压在身下，眯着眼睛听医官说话，果然，齐国国女真的怀孕了，凡太子所说不假。
齐国国女说：“我这食不知味的，胎儿若是有个三长两短，该如何是好？”
医官听了，更是战战兢兢，虽然营帐中光线昏暗，但小土狗看的清清楚楚，医官的脸色一片惨白。
医官说：“这……这胎儿目前……目前十足安康，国女无须担心。”
医官说到这里，犹豫了一下，还是硬着头皮说：“国女，还请国女……请国女以大局为重，打掉孩子罢！”
“你说甚么！？”国女的声音登时拔高了不少，脸色瞬间肃穆起来。
医官赶紧磕头，国女身边的侍女也小声说：“国女请息怒，国女请息怒！这……这医官说的，也有些道理……国女如今怀孕已经两月有余，转眼便要三个月，这身子……身子若实现了形，便、便瞒不下去了啊！”
小土狗黑葡萄一样的大眼睛转来转去，国女怀孕两个多月了？这样一来，孩子肯定不是公孙子都的，毕竟两个月前国女还没见到公孙子都呢。
侍女又说：“队伍马上就要送亲到郑国了，这……若是让郑国人听说了，这可、可怎么是好啊国女！还请国女以大局为重，打掉孩子罢！”
“不行！”齐国国女一口拒绝，说：“绝对不可。”
侍女和医官都十分着急，继续劝说：“国女，那公孙子都乃是郑国第一美男子，您也见过的，俊美无俦，怕是连当今的天子都比不上他呢！”
侍女这么一说，完全没想到当今的天子就在营帐中，气的小土狗浑身的短毛都站起来了，压在身子下面的尾巴也支棱起来，两只耳朵也气的飞起来，恍然不是个小土狗，而是个小河豚！
小土狗心中气怒十足，心想着公孙子都如何有寡人俊美？寡人只是平日里没有公孙子都打扮的花哨罢了。
姬林恐怕最不爱见听到的言辞，便是自己没有公孙子都俊美了，因为公孙子都曾和祁太傅“暧昧过”一阵子，天子又是个喜欢吃味之人，十分介意这点。
如今听到侍女这么说，简直是摸了小狗子的逆鳞，若是不以大局为重，就跳出来咬她了。
医官也赶紧说：“是了是了，公孙子都俊美无俦，小臣也见识过两面，当真是天上少有，底下绝无的！而且这公孙子都在郑国地位非凡，他虽只是个公孙，但郑公十分器重，把公孙子都当成了亲弟弟一般对待，国女倘或成为公孙夫人，那往后里绝对风光无限的！”
侍女又说：“如今还未到郑国，国女还有机会，不如……不如就把腹中的胎儿给打掉罢，如此一来，神不知鬼不觉，谁也不会发现，国女也不必如此提心吊胆了！”
“再说……”侍女期期艾艾的说：“再说……国女、国女这腹中的胎儿，就算是生……生下来也不可能有甚么名分……”
她的话说到这里，仿佛戳到了齐国国女的痛处，国女的声音都提高了，说：“放肆！谁叫你乱嚼舌头根子的？！”
“饶命啊！”侍女连忙磕头：“饶命，国女饶命啊！婢子，婢子也只是为国女不值啊……国女如今都要嫁到郑国去了，可……可……”
就听国女幽幽的说：“弟亲……弟亲必然也有他的苦衷，这个孩子一定要保一下来，这可是我和弟亲的孩子。”
小土狗立刻睁大了眼睛，一双葡萄似的大眼睛恨不能脱框而出，本只是来应付一下差事，没成想真的听到了大秘密。
弟亲？国女的弟弟，那不就是公孙无知无？
之前天子猜测公孙无知，只是因着和公孙无知有些间隙，因此把“屎盆子”扣在公孙无知头上而已，哪想到齐国国女竟然亲口说出“弟亲”两个字，果然十分骇人。
春秋战国是个“彪悍”的年代，说起来十足可笑，明明是一个讲究礼仪的年代，然而很多事情却又十足的无礼。姬林听说齐国国女的孩子是“弟亲”的，只是眯了眯狗眼，并没有太多的惊讶，毕竟贵胄之中再混乱的事情他也听说过。
侍女和医官焦急不已，国女却仿佛被他的“弟亲”灌了迷魂汤一样，不知怎么洗了脑，即使是没名没分，也要将孩子保下来。
小土狗听到了天大的机密，已经完成了任务，便准备悄无声息的离开，刚一探头，突听“呀——”的喊声，吓了小土狗一跳，恨不能原地一蹦高，尾巴都支棱了起来。
一个侍女！侍女端着汤药，刚好从外面走进来，正要往内间而去，哪知道正巧撞到了“偷渡”的小土狗，这黑灯瞎火的，还突然跑出了一只狗子，也不是猎犬，小土狗长相很普通，虽然可可爱爱憨头憨脑，但品种很“低廉”，乍一看也不知哪里跑来的野狗。
“喊甚么？！”齐国国女被侍女吓了一跳，连声说：“你是想嚷嚷的满处都听见么？”
那侍女被骂了，连忙辩解说：“国女恕罪，国女恕罪！是……是这里有只野狗子！”
小土狗：“嗷嗷嗷嗷！”野狗？寡人能是野狗？
小土狗一叫唤起来，齐国国女也发现了，无端端多出一只狗子来，齐国国女说：“快！快抓起来！哪里来的狗子？抓起来，我这身子受不得狗毛！”
齐国国女怀孕了，自然十分金贵，突然看到一只不知名的野狗，也不知道身上脏不脏，当然会害怕，当下医官和侍女一共三个人也不敢声张，全都扑过去抓小土狗。
小土狗个头小，十分灵动，登时跳起来就跑，嘴里还“嗷呜嗷呜”的大叫。
齐国国女指挥说：“那边！在那边！”
“那面呢！抓住它呀！”
“这么小畜生，啊呀别过来……太脏了，太脏了！”
齐国国女大喊着，小土狗一路狂奔，上蹿下跳，大半夜的，国女营帐中上演了一场“围猎大战”，最后还是小土狗身姿矫健，从营帐的缝隙中钻了出去，一溜烟不见了。
齐国国女也不敢追出去，生怕自己的事情被人发现，就让小土狗这么跑了。
明明是九五之尊的天子，结果被医官侍女追着喊打，小土狗一路狂奔，远离齐国营帐，这才狠狠松了口气，抬起小爪子抹了抹自己额头上根本没的汗，还甩了甩小爪子。
小土狗熟门熟路的避开守卫，很快回到了天子营帐，他走的时候有些提心吊胆，毕竟祁太傅这个人“油滑的很”，而且不老实，心里都是鬼主意，天子生怕自己变成小土狗去听墙根，祁律又把自己当成工具人。
小土狗急火火的挤入营帐一看，很好，祁太傅倒是没有把自己当成工具人。因着小土狗去的时间太长，祁太傅竟然已经睡着了，躺在榻上，四仰八叉，还抱着天子这个大抱枕，天子此时只是躯壳，所以异常的乖顺，被祁太傅挤到了角落。
小土狗：“……”太傅当真悠闲，只有寡人累成狗。
祁律完全不知小土狗是什么时候回来的，因着太困，早就睡着了，本想迷瞪一会儿，没成想一睁眼，天色都亮了，转头一看，天子躺在榻上还没醒，旁边趴着小土狗。
祁律一动，天子便醒了过来，只听祁太傅说：“天子甚么时候回来的？”
天子幽幽的说：“在太傅酣睡之时。”
祁律：“……”天子最近越发的灵牙利齿。
祁律说：“天子昨日去听墙根，可有收获？”
天子一本正经的用盛世美颜纠正说：“探听。”
祁律点头说：“好好好，探听，探听……那天子可有探听到什么收获？”
姬林便把昨日听到的全都说了一遍，祁律震惊的说：“齐国国女真的和公孙……”
他说到这里，已经说不下去了，祁律知道春秋的历史混乱，民风彪悍，尤其齐国的民风，更是彪悍十足。齐国并不是姬姓封国，齐国是沿海的国家，在姬姓国家看来是东夷人，因为齐国受到了中原文化的熏陶，因此渐渐演变成出了齐鲁文化，一切都和中原差不多，但正儿八经的中原人还是“嫌弃”他们的。
有这样的元素在其中，因此齐国的民风一直很彪悍。在齐国的历史上，出现了很多彪悍的历史人物，例如齐国的大才女文姜，就和自己的兄长、也就是公孙无知的堂兄、春秋首霸齐桓公的大哥，太子诸儿生出了一段丑闻，后来文姜嫁到了鲁国，跟随鲁公回齐国省亲的时候，还和诸儿牵扯不清，结果被鲁公知道了，气得大骂文姜。文姜被鲁公羞辱之后不堪受辱，找到诸儿哭诉，诸儿一狠心，请了鲁公来吃酒，在酒宴上直接让人折断了鲁公的肋骨，最后竟然将鲁公给“手撕”了。
而这样彪悍的事情，数不胜数。
虽祁律早有心理准备，但这么一听，还是觉得十足不可思议，说：“这齐国国女被灌了什么迷幻汤？都到了郑国门口了，临门一脚，还这般死心塌地？”
姬林十分委屈的说：“寡人昨日去探听，太傅竟然睡得如此香甜，太傅都不知昨日齐国国女的那几个侍女和医官，是怎么追打寡人的。”
祁律瞬间脑补了一番，竟然有了画面感，虽他没看见，但已经想象出小土狗抱头鼠窜，一群人追在后面的场面，不厚道的笑了起来。
姬林说：“太傅还笑？”
祁律板着唇角，连忙收拢笑意，说：“天子您看错了，律没有笑。”
祁律安抚了一下天子，天子劳苦功高，说有时间给天子做奶油蘑菇汤，结果不提还好，一提简直了不得。
姬林眯着眼睛狠狠地说：“是了，奶油蘑菇汤，昨日太傅做出了这等子新鲜的吃食，全营地的人全都食过了，人手一份，唯独寡人没有，太傅还叫寡人饮安胎药。”
祁律：“……”误会，完全是误会。
怪不得天子委屈呢，昨日祁律做了很多很多的奶油蘑菇汤，因为做的太多了，分出去很多，一人一份，哪知道端给天子的便成了安胎药，这下子好了，最后只有天子没吃到奶油蘑菇汤，天子早就怀恨在心了。
祁律说：“天子放心，日前律已经让公孙滑多多收集牛奶皮子，做出了很多黄油来，别说是奶油蘑菇汤了，这黄油还能做很多其他的美味儿，例如香煎大虾、煎牛排，这黄油煎出来的美味异常的醇厚，和其他油脂就是不一样的。不只是能做咸口的吃食，黄油还能做甜点，什么水果派啊等等……”
天子及时叫停了祁律的话，说：“太傅别数了，寡人还未用早膳，肚子里有点食儿才好听太傅报菜名。”
祁律：“……”
昨日一天都没有赶路，今日说什么都要走了，齐国国女找不到任何借口，只能上路了。
祁律梳洗完毕，从营帐中出来，一眼便看到了公孙无知。
公孙无知浑身懒散，寺人孟阳打起帐帘子，公孙无知从里面走出来，伸着懒腰，打着哈欠，一副没有骨头的模样，口中抱怨着：“还未睡醒，敢甚么路。”
寺人孟阳规矩的站在公孙无知身后，手臂上搭着一件披风，给公孙无知披上，说：“公孙奉命送亲国女，倘或误了事日，岂不是大罪过，还是尽早上路的好。”
公孙无知抱怨着，一抬头便看到了祁律，懒散的眼神瞬间亮起来，笑着往祁律这边来，似乎准备搭讪。
只不过祁律看到公孙无知，立刻脑补了天子昨夜探听的机密，看到公孙无知的时候不由自主联想太多，赶紧转身离开了。
公孙无知看到祁律对自己避如蛇蝎，不由摸了摸自己的下巴，说：“孟阳，本公孙今日可有不妥？”
孟阳平静的说：“公孙衣着得体，好得很。”
公孙无知又说：“难道早膳的幌子挂在脸上了？快，给我擦擦。”
孟阳仍然十分平静的说：“请公孙放心，早膳的幌子已经擦过了。”
公孙无知一脸苦恼，说：“那祁太傅为何对我避如蛇蝎？是了，必然是本公孙的容貌太过倾人，让祁太傅不敢逼视了。”
孟阳的表情从始至终都十足的平静，淡淡的说：“公孙，请上马罢。”
祭牙看到祁律，立刻骑着马迎上去，说：“兄长！兄长！你昨日做的那个甚么汤，叫甚么蘑菇汤来着？”
祁律笑着说：“奶油蘑菇汤。”
“对对！”祭牙一脸馋到流口水的模样，说：“对，奶油蘑菇汤！实在太美味了，我从未吃过这种滋味儿的汤食，和其他的汤食都不太一样，香味浓郁又悠远，我恨不能喝一大锅！”
祁律说：“这有什么的？还有一些黄油，今日扎营之后，律再做一次便是了。”
队伍刚刚起程，祁律今日没有坐辎车，准备先活动活动，一会子再去坐辎车，免得总是坐车，或者总是骑马太累人。
祁律和祭牙谈天解闷儿，便见到前面的队伍突然慢了下来，祭牙身为郑国的大行人自然要注意一些，免得出现什么事情。
祭牙便说：“前面怎么回事？为何突然放慢脚程？”
郑国士兵说：“回大行人，齐国的队伍突然放慢了脚程，说是齐国国女受不住颠簸。”
祭牙皱眉说：“再慢就迟了，不能再慢了。”
如果送亲迟了，祭牙这个大行人面子也不好看，这可是他第一次做大行人，不能出现这么低级的岔子。
祭牙不同意放慢脚程，走了又一会子，前面干脆停了下来，便听到撕心裂肺的声音。
“快快，医官！叫医官来！”
“国女吐了！”
“快点叫医官！打水来，快打水来啊！要温水，对对，温水。”
祁律大老远便听到“呕呕——”的呕吐声，齐国国女真的吐了，而且吐得撕心裂肺的。
没一会子齐国的侍女便来了，想要和祭牙交涉一下，放慢脚程，否则国女真的受不住。
祁律听了齐国侍女的话，心想是了，齐国国女这怀着孕呢，赶路的确受不住。
祁律这么说着，便抬起头来，穿过人群，盯着公孙子都的侧颜打量，他也没说话，不过眼神一直追着公孙子都看，仔仔细细，透透彻彻的打量，而且眼神还别有深意。
天子从辎车中出来查看情况，一眼就看到了祁律如此专注的目光，昨日天子才听齐国的侍女们说自己的坏话，说自己的样貌不如公孙子都，天子心中七个不服八个不忿，今日看到祁律的眼神，立刻下了辎车，捂住祁律的眼目，说：“太傅不许看。”
祁律倒不是看公孙子都的容貌，公孙子都的确惊为天人，但再好看的容貌，祁律都“看腻”了，又不是第一次见到公孙子都了。
祁律在看的是……
公孙子都似乎也注意到了，祁太傅今日总是盯着自己，公孙子都便主动走过来，拱手说：“祁太傅，子都可是有什么不妥之处？”
祁律咳嗽了一声，说：“没甚么，律只是……觉得郑公孙的帽子，真好看啊。”
有点绿……

第103章 大渣男
过了正午,齐国国女那边已经不行了，想要扎营休息。
祭牙虽然觉得时间来不及，不想放慢脚程，但齐国国女身子虚弱不是闹着顽的,一直晕车,狂吐不止,医官侍女被指使的团团转,最后没有法子,祭牙只好硬着头皮答应扎营，明日再赶路。
因着他们脚程实在太慢了，后来的齐国使者都已经赶了上来，今日下午便会到达营地，与送亲的队伍汇合。
齐国之前已经派人和祁律提过了，齐国会再派遣一个送亲使者,因着齐国使团被劫持的事情,齐侯禄甫不放心送亲,齐国很重视这次和郑国联姻,因此又派遣了一个使者过来。
这次的使者乃是齐侯禄甫的大儿子,也是现在齐国的正统太子,未来春秋首霸齐桓公的大哥，名唤诸儿。
太子诸儿乃是齐侯禄甫的嫡子，身为太子是名正言顺的事情，但齐侯禄甫因着和自己的弟弟夷仲年关系非常好，所以更加偏爱自己的侄子，也就是公孙无知。
公孙无知虽然是公孙,并不是公子,更加不是太子,但是他的一切吃穿用度，远远超越齐国其他两个公子，已经和太子诸儿一模一样，甚至因着公孙无知俊美又懂事，为人十足“乖巧”，非常会讨长辈喜爱，所以齐侯禄甫相对比儿子，更加喜爱这个懂事儿的侄子，还曾经戏言过，自己的二儿子公子纠和三儿子公子小白还年幼，大儿子诸儿不成才，如果等自己不行了，还不如传位给公孙无知。
因着有了齐侯禄甫的这一句戏言，公孙无知在齐国的地位更是无人能及，这次送亲这么大油水的任务，便落在了公孙无知的肩膀上，去郑国走一趟，油水捞不着，还能网罗郑国的人脉，的确是一件美差。
但偏偏齐国使团出了事，齐侯禄甫不放心，太子诸儿一看有机可乘，哪里能让公孙无知顺心？便立刻禀明了齐侯禄甫，“临危请命”，自请来做第二个齐国特使，前来帮忙。
于是就这般，齐国的太子，和齐国如同太子一般的公孙无知，全都变成了送亲特使。
齐国国女的脚程太慢了，齐侯第二个特使已经赶来，马上就会到达营地。齐国特使乃是齐国的太子，地位虽然尊贵无比，但是和天子还是差着等级的，所以姬林不可能亲自迎接他，太给他面子，这个任务便落在了祁律的肩膀上。
祁律是天子的老师，因此地位非常高，又是三公之首，迎接齐国使者是给足了面子。只是祁律年纪稍微有点轻了一些，在那个年代，迎接使臣这种事情，一般都会由老臣出马，还有一个不成文的规定，年纪越大的人出来迎接，越能显示尊重。祁律已经身居高位，但年纪始终轻了一些，不过幸好，太子诸儿年纪也不大，比祁律要年轻，所以并无不妥。
祁律一行人来到营地门口，果然就看到了太子诸儿。
太子诸儿站在轺车之上，轻装简行，一路飞驰，很快来到营地门口，跃下轺车，对祁律拱手说：“齐国太子诸儿，见过祁太傅。”
祁律遥遥的看着太子诸儿之时，心中便有一种感叹，怪不得那齐侯禄甫更喜欢公孙无知，祁律并非是个外貌党，但打眼这么一看，太子诸儿和公孙无知的第一印象也差的太远了。
公孙无知虽然是个纨绔子弟，但长相异常乖巧，是那种特别讨老人喜欢的乖巧听话型，又招惹女孩子喜欢。而这个太子诸儿，分明年纪轻轻，但是有点子显老，而且一股子油腻感扑面而来。
说白了，公孙无知的长相能让人一见钟情，而太子诸儿显然不能通过长相取胜。
祁律拱手还礼说：“齐太子多礼了。”
他们互相恭维一番，祁律虽然怕麻烦，不过迎接特使本就是个麻烦的活计，还是要走程序的。
就在这个当口，有人从营地中姗姗来迟，伸着懒腰，打着哈欠，浑身的懒筋似乎都没抻开一般，说：“呦，这不是太子大哥么？”
能叫太子大哥的，一共也没几个人，而在这个行军营地中，那就只有一个人了——公孙无知。
齐国来使臣，除了王室的人要迎接之外，齐国自己人肯定也要准备着，但是公孙无知姗姗来迟，而且一脸懒散，说话也没什么诚意，说：“太子大哥来了啊，甚么时候来的，我怎么都不曾听说？”
太子诸儿一看到公孙无知，脸色立刻落了下来，眯着眼睛，说：“君父特命我来接替你送亲特使的职务。”
公孙无知冷笑一声，说：“放你的狗蛋屁！”
祁律：“……”祁律知道公孙无知和太子诸儿不和，不过没想到他们会这么直接的吵起来。
公孙无知说：“君上不过让你来协助我做送亲特使罢了，你倒是好了，说甚么接替？堂堂齐国太子，假传诏令，倘或被君上听说了，你吃不了兜着走！”
齐侯禄甫的意思，的确是让他们一起做特使，太子诸儿为了搓一搓公孙无知的锐气才这么说的，哪知道被公孙无知抢白了一顿。
公孙无知骂了太子诸儿，一点子也不客气，还很嚣张的昂着下巴，打了一个哈欠，挥挥手说：“孟阳，我们走，本公孙困了，不想听狗吠！”
“你！”太子诸儿气的面色铁青，但公孙无知已经扬长而去，走了个过场又回去了。
祁律挑挑眉，心说打吧打吧，打得越凶越好，鹬蚌相争，自己这个渔翁才能得利不是么？
下午都在营地扎营歇息，没什么其他的事儿，祁律早早休息了，第二日天色刚刚蒙蒙亮，祁律便被摇晃醒了，耳边是姬林低沉的嗓音。
“太傅，你醒了么？”
“太傅？”
“太傅……”
祁律以为要赶路了，听着天子叫魂儿一样的声音，疲惫的睁开了眼目，这一睁开，突然觉得天色有点昏暗，时辰好像还很早，距离启程有些时间。
祁律的眼皮恨不能黏在一起，口中含了一颗大枣似的，说：“再……让律睡一会儿……”
“太傅太傅，”天子却“不依不饶”，轻轻晃着祁律，说：“太傅，寡人这头冠，如何？”
头冠？
祁律用尽全力，几乎是“掰开”一条眼缝，施舍给了天子一个睡眼惺忪的眼神，这么一大早清早的，天子竟然穿戴整齐了，和平日不一样，还戴了一个比较花哨的头冠。
祁律含糊的说：“啊……？头冠？好好好，好看……”
分明是敷衍，敷衍完又要闭眼睡了。
姬林再一次摇着祁律，孜孜不倦，说：“太傅太傅，别睡了，快看看，寡人这头冠可好看？”
天子平日里都不怎么注意穿戴，毕竟天子“天生丽质”，天生的衣服架子，穿什么都好看，随便穿都可以，祁律就纳闷儿了，今儿个怎么就转了性子，非要让自己看他的头冠呢？
姬林说：“太傅，你仔细看看，寡人这头冠，和昨日公孙子都戴的，可是同一样的，寡人戴着好不好看？”
祁律乍一听，终于明白过来。昨日里祁律对公孙子都说了一句“你的帽子真好看”，那时候祁律是感叹公孙子都要被戴绿帽子，如果他们没有发现齐国国女怀孕了，公孙子都真的和齐国国女成了婚，岂不是被戴上了绿帽子，成了接盘侠，便宜老爹？因此祁律感叹了一句你的帽子真好看，完全是顽笑的感叹，哪知道天子和自己有代沟，几千年的大鸿沟。
姬林完全没有抓住笑点，反而以为祁律真的喜欢公孙子都的头冠，于是今日一早就开始顽“天子换装游戏”，换了好几个头冠，还专门找来公孙子都的同款发冠。
天子平日里不注重穿着，衣裳也都是衬托九五之尊的黑色，而公孙子都为人比较注重仪容仪表，公孙子都不只是郑国第一美男子，更是诸侯国的“时尚风向标”，公孙子都的头冠要比天子的头冠“花哨”很多，姬林用心良苦，特意让人去连夜打造，今日一早才送过来，迫不及待的戴上，让祁律看看。
祁律：“……”
祁太傅一瞬间突然十足无语，什么困意都没有了，全都被天子的憨憨气场给驱散了。不过不得不说，天子平日不打扮已经足够俊美了，如果一打扮起来，好像……骚气外露！
俊美的气息好像井喷，又像是侧漏，怎么拦都拦不住。
祁律一大早上无奈的配合天子顽换装游戏，没了困意，时辰还早，便准备去膳房给天子做个早点，顺手弄一些奶皮子攒起来做黄油用，天子和祭牙都喜欢吃黄油做的美味，祁律打算多积攒一些黄油。
祁律洗漱之后，便让天子乖乖在营帐中“美貌如花”，自己去了膳房。
时辰太早了，膳夫们都没有起来，膳房里就祁律一个人。
祁律弄了一些牛奶，准备掀奶皮子，没想到这个时候有脚步声往这边来，祁律还以为是膳夫来了，哪知道定眼一看，竟然看到了一抹裙摆。
这分明是女子的裙摆！
祁律在膳房里面，因此那走进来的女子没有看到祁律，轻声说：“你去外面守着，倘或有人来了，赶紧来知会，可知了？”
“是，国女。”
随即又是一串哒哒哒的脚步声，有人又走了出去。
祁律在膳房里面，虽然没看清楚来人是谁，只看到了一抹女子的裙摆，但听声音还是能辨别出来的，可不就是齐国的国女么？而那个刚刚走出去“望风”的女子，应该就是国女身边的侍女了。
祁律惊讶的想，齐国国女这么一大早上来膳房做甚么？倘或她肚子饿，叫侍女端一些吃食过去就是了，而且还让侍女出去望风？
祁律眼眸一转，赶紧蹲下来，藏在灶台后面，想要仔细听听是什么墙根儿。果然，没一会子又有人走了进来，这回脚步声有些沉重，随即祁律便听到了齐国国女惊喜的嗓音说：“弟亲，你总算来了！”
弟亲？
祁律脑海中“噌！”的一闪，齐国国女的弟亲，可不是公孙无知么？难齐国国女这么早来膳房，是为了躲避耳目，和公孙无知相会的？
祁律吃了一个大瓜，屏住呼吸没有动，静静的侧耳倾听。
对方的声音很低，听不真切，隐约在说：“好姊姊……”
祁律没想到会围观这么重口的一面，就在他心中肯定，齐国国女和公孙无知有大瓜的时候，突听一个大嗓门喊着：“孟阳？你死哪去了？让你给本公孙打个热汤，这般久不回来！”
祁律瞬间有些蒙了，这大嗓门好像是公孙无知？
公孙无知的声音从远处传过来，应该是隔着大老远，传来的声音已经不大了，但是听得分外真切。如果公孙无知不在膳房里，那膳房里的“弟亲”到底是谁？
祁律越来越好奇，扒着灶台慢慢的探头，谨慎的往外看了一眼，只看了一眼，连忙缩回脖子。
齐国国女身边的确有一个男子，那男子也的确是齐国国女的弟亲，但的确不是公孙无知，而另有其人，这个男子可不是昨日才到了营地的齐国特使，太子诸儿么？
祁律看了一眼，心脏砰砰猛跳，竟然是太子诸儿？齐国国女是太子诸儿的堂姐，国女叫诸儿弟亲也是合情合理的事情，祁律万没想到，原来这个人是诸儿，并非公孙无知。
怪不得太子诸儿会巴巴的赶过来，一来是因着送亲特使是个美差，有油水可捞。这二来齐国国女已经怀孕了，如果真的这么嫁进郑国，太子诸儿有几个脑袋也不够浪的。
齐国国女和太子诸儿都不知道膳房里还有人，两个人捡了一个没人的地方私会，谁知道这会子祁律会在膳房里呢？
齐国国女见到太子诸儿甚是欢心，随即忧愁起来，又说：“弟亲，这可如何是好，马上便要到郑国了，再有几日，拖不得了，你快带我走罢！我不想嫁给什么公孙子都，我心中只有弟亲一个，难道弟亲你还不知道么？”
太子诸儿安慰的说：“好姊姊你别担心，不用着急，可千万别急坏了身子！”
齐国国女说：“我怎么能不着急？已经瞒不住了！这事儿若是被郑国人知道了，咱们便都完了，你说我如何不急！”
太子诸儿又说：“姊姊你还不信我么？我自有法子，一定能护姊姊周全，你便放心就是了。”
齐国国女追问：“是什么法子？”
太子诸儿却不说，只是道：“姊姊只管放心就是了，一切都有我呢。”
太子诸儿不知为何，就是不将这个万全的好法子说出来，只是安抚着齐国国女，真别说，诸儿油嘴滑舌的功夫倒是有一套，别看他长相一般般，还有点子油腻，而且不管是齐国国女，还是未来的文姜妹妹，那都是一等一的绝色大美女，这样的大美女却都不约而同的看上了诸儿，说明诸儿哄人的套路还真是有一套的。
两个人有说了一会子话，侍女进来通风报信说：“国女，快走罢！膳夫们要来了！”
齐国国女对诸儿依依不舍，但为了不被人发现，还是很快离开了，两个人一前一后，还特意避嫌。
祁律等他们走了，这才从灶台后面拍了拍身上的土，站起身来，笑了笑，说：“膳房可真是个听墙根儿的好地方。”
祁律不知在膳房听了多少墙根儿，其实也不怪祁律运气好，这和运气无关，毕竟膳房这种地方，在古代可是自带“光环”的，所有人都觉得膳房鄙陋不堪，难登大雅之堂，不约而同的对膳房持鄙夷的态度，觉得在这种鄙陋的地方谋划，绝对不会被人发现。
岂知道祁太傅这个人，就是喜欢往“鄙陋”的地方钻。
祁律立刻离开了膳房，准备把大瓜分享给天子，天子猜错了，弟亲不是公孙无知，而是太子诸儿。
祁律兴致勃勃的一路小跑，回到天子营帐，天子看到祁律回来，十分欢心，笑着说：“太傅，早膳呢？”
祁律这才醒悟过来，就顾着吃瓜了，把早膳完全忘在了脑后，呆呆的说：“忘做了……”
天子：“……”
祁律把大瓜分享给天子，姬林皱了皱眉，说：“原来是太子诸儿。”
太子可是齐国未来的储君，那代表的是齐国的脸面，诸儿一向行为不端，就喜欢沾花惹草，这次可算是惹了大祸。日前祁律以为是公孙无知，这个事儿就已经很有看头了，如今公孙直接跳级升为齐国太子，齐国太子给郑国的公孙戴绿帽子，这可是惊天大丑闻，那更是年度大戏。
祁律摸着下巴说：“咱们不要打草惊蛇，等进了郑国再揭穿，看齐国和郑国还怎么联姻？”
这一场婚礼，注定热闹非凡啊……
祁律又说：“只是有一点子。”
天子说：“怎么？太傅还在担心甚么？”
祁律说：“律方才听说，太子诸儿自有法子，让齐国国女不要担心。”
这齐国国女都怀孕了，而且马上就要三个月了，立刻显形，太子诸儿还不让她担心，祁律很想知道这个法子是什么。
祁律如此聪明，鬼点子如此多的人，都没有甚么法子，一直想不通这点，难道太子诸儿是敷衍齐国国女的？可是如果事情败露，这么大的丑闻，太子诸儿也脱不开干系，绝对会受牵连，应该又不是敷衍。
祁律眼眸转来转去，笑眯眯的在天子身上打量，天子心中立刻警铃大震，突然有一种想要伸手抱紧自己的错觉，总觉得祁太傅的眼神相当不怀好意，而且迷之熟悉。
果不其然，就听祁律笑着说：“天子，其实想知道太子诸儿的法子是甚么，相当简单，就劳烦天子今日晚间，去太子诸儿的营帐打听打听，没准儿就能听到什么大消息？”
姬林眼皮一跳，说：“又去？”
那日祁律就让天子变成小土狗之后，去齐国国女的营帐偷听，天子俨然从工具人变成了工具狗，也不知道是降级了，还是升华了。
虽的确容易打探消息，毕竟谁会怀疑一只小狗子？尤其天子这只小狗子，还是一只其貌不扬，憨头憨脑，完全没什么高贵血统的小土狗，被抓住了都以为是一只小野狗。
但姬林一想到那日打探消息之时，被追着上蹿下跳的打，天子的自尊心都十足受挫，便说：“不去，寡人不去。”
祁律就知道天子不想去，便一脸正经严肃的说：“天子，事关重大，请天子以大局为重啊。”
姬林上次被侍女追着打，已经被打出了心理阴影，这事关狗子的尊严，自然不想再去，祁律一看大局为重都不能打动天子，便坐到天子身边，笑眯眯的说：“林儿，太傅给你做奶油蘑菇汤，可好？”
天子眼皮一跳，也不知是奶油蘑菇汤太好喝太新鲜了，还是那句林儿太动听了，反正天子听着祁太傅这句话，心里扑腾猛跳，板着的唇角终于绷不住了，那一脸的决然也有些动摇，稍微侧目说：“再唤一声，太傅再唤一声林儿。”
别说是一声，一百声都没问题。
祁律毫无原则的说：“林儿、林儿、林儿！”
子时之后，祁律拍着小土狗的大脑袋，揉了揉他的小耳朵，笑眯眯的说：“去罢，皮卡丘。”
小土狗：“嗷呜？”皮甚么？
小土狗认命的从天子营帐钻出来，再次熟门熟路的穿梭在营地中，往齐国使者太子诸儿的营帐而去。
小土狗靠近营帐一看，太子诸儿仿佛已经燕歇了，营帐里熄了灯，没有光线，不过仔细一听，小耳朵竖起来抖了两下，甚么都骗不过小土狗，虽然营帐里熄了灯，但里面还有声音，太子诸儿绝对没有歇息。
小土狗晃着小尾巴，使劲从营帐边角钻进去，“咕咚！”一声闷响，因为边角的缝隙太小了，小土狗胖胖的小屁股差点卡住，晃了好几下，这才摇头摆尾的挤进来，还来了个就地翻滚，撞在了案几上，捂住自己的大脑袋。
因为小土狗的爪子太短小，捂住大脑袋的动作有些吃力，好像卖萌一样揉着自己的脑袋。
“呀！甚么声音？”
营帐内里传来一声惊呼，小土狗还在揉自己的脑袋，听到声音耳朵都支棱了起来，赶紧手忙脚乱的往角落缩去，还不忘把自己的尾巴也一同拽进来，免得暴露。
小土狗缩进角落，用爪子捂住自己的狗嘴，不出一点子声音，大眼睛滴溜溜的转，太子诸儿的营帐中，怎么会有女子的声音？而且这声音十足耳熟。
“我听见外面有声音。”那个女子的声音又说话了。
小土狗眯了眯眼睛，这次不会听错，绝对是女子的声音，而且是齐国国女的声音，怪不得如此耳熟。
已经过了子时，齐国国女竟然在太子诸儿的营帐中，果然跑不了了，祁律听得无错，那弟亲是太子诸儿才对。
随即太子诸儿的声音传来，说：“姊姊听错了罢，没有人，都让我给遣出去把风了。”
齐国国女的声音说：“弟亲，过了明日，咱们可就要进入郑国了，你的法子到底是甚么？真的管用么？”
太子诸儿的嘴巴很严，竟然连齐国国女都不告知，只是说：“姊姊放心，这个法子绝对把牢，姊姊无须担心，难道你还不相信我么？”
“我就是相信你！”齐国国女的声音有些害羞，说：“弟亲，姊姊为你做了这么多，你可不能辜负了姊姊呀。”
“放心便是了。”太子诸儿又说：“时辰太晚了，姊姊还是回去歇息罢，千万别累坏了身子。”
太子诸儿又是一顿花言巧语，小土狗听见齐国国女要走出来的声音，赶紧躲严实，国女很快离开了营帐，营帐中就剩下太子诸儿一个人。
小土狗一看，齐国国女都走了，看来今日是打探不到甚么了，这太子诸儿嘴巴太严实，什么也不透露，就连对齐国国女也不透露。
小土狗总觉得太子诸儿有问题，他连齐国国女都隐瞒，怎么觉得这个法子，并没有他说的那么好呢？
小土狗本想离开，但是太子诸儿站在营帐的外间没有往里走，所以小土狗不好钻出来，怕被太子诸儿看见了，只得先躲在角落。
哪知道就在这时候，太子诸儿突然说：“来人。”
一个从者从外面走进来，说：“太子，请吩咐。”
太子诸儿的脸面阴测测的，透露着一股子狰狞，冷笑说：“我听说这些天，国女不思饮食，没甚么胃口？”
“正是。”从者说：“膳夫们为了这个事儿，一直烦恼着，不知给国女做些什么膳食好。”
太子诸儿的脸色划过阴沉，说：“吩咐膳房，做一些酸甜开胃的朹子给国女吃，一日三餐多来一些。”
朹子？
小土狗奇怪的歪了歪小脑袋。朹子他知道，说白了就是山楂，到了宋代的时候，朹子才唤作山楂，在这之前，山楂有各种各样的名字。
小土狗记得之前祁律也用朹子做过美味，祁律用朹子做成了炒红果，还给郑伯寤生的母亲武姜吃，害得天子吃了好大一顿的味儿，就算没吃朹子，都能吐出酸水来了。
从者一听，答应一声，便离开了。
小土狗很是纳闷，朹子很是普通，身为贵胄，朹子吃的都够不够了，为何太子诸儿会这般阴沉的吩咐从者，他着实想不通。等太子诸儿往内间里面走去，小土狗便蹭着地面往外爬，准备从帐篷的缝隙原路钻出去。
小土狗的动作十分灵敏，不过到了缝隙的地方又被卡住了，使劲晃动着小尾巴，挤啊挤，挤啊挤，就在他马上要挤出去的时候……
“汪！”
小土狗突然叫了一嗓子，不为别的，他突然感觉自己的尾巴被人抓住了。小土狗是头朝外向外挤的，这会子突然被人抓住了尾巴，也看不到是甚么人，惊得一身冷汗。
紧跟着小土狗被人拽着尾巴揪了起来，定眼一看，竟然是太子诸儿。
太子诸儿听到了动静，走出来就看到一只小野狗在自己的营帐里撒野，立刻一把抓住，拽起来说：“一只土狗子？还以为是老鼠，没成想是狗子。”
“嗷嗷嗷——”
小土狗使劲的挠饬着小爪子，心中都是泪，寡人看来不适合听墙根儿，每次都会发生意外。
太子诸儿抓着小土狗，冷笑说：“狗畜生，我最讨厌带毛儿的小畜生，来人啊！”
从者又走了回来，太子诸儿便把小土狗交给从者，说：“把它的皮扒了，炖一锅狗肉来吃，正好这冬日里暖暖身子。”
小土狗：“嗷嗷嗷！！”放肆！
小土狗使劲挣扎着，踹着小短腿儿，但是被抓住了命运的后颈，根本动弹不了，从者便拎着小土狗从营帐走出来，准备交给膳房。
祁律让姬林前去探听，自己则等在营帐中，等了好一会子，都要睡着了，天子还是不回来，没成想突听一连串惊天动地的“嗷嗷嗷”之声，那叫声特别的耳熟。
“糟了，”祁律一个打滚儿从榻上翻身而起，说：“不会是儿子出事儿了罢？”
太子诸儿抓到小土狗，的确没有怀疑小土狗是“细作”，但要吃掉小土狗，祁律顺着狗叫的声音跑过去，便看到几个膳夫弄了一盆水，正在给一只小狗子“沐浴”。
“这狗子，不知从哪里跑进来的，一身都是土。”
“好好洗洗，不然牙碜。”
“洗干净了赶紧炖了。”
小土狗被几个膳夫按在盆里，使劲扑腾着，水花四溅，祁律跑过来一看，便看到小土狗小可怜儿一样扒着木桶的边缘，一看到自己，叫的更加可怜儿。
祁律赶紧跑过去，一把抢过小土狗，也不管小土狗身上是不是湿的，搂在怀里，这大冬天的，膳夫们给小土狗洗澡，也没用温水，用的就是冷水，冷的小狗子直打抖。
祁律连忙用自己的衣裳裹着小土狗，一脸护犊子的模样。
膳夫们有些发懵，说：“祁……祁太傅？”
祁律皱着眉，说：“这狗子是律养的，方才不小心跑丢了。”
膳夫们吓了一跳，他们险些将祁太傅的爱宠给烹了！这要是真的烹了，还不是死罪么？
膳夫们赶紧说：“太傅恕罪，太傅恕罪！小臣不知啊，不知这狗子是太傅的爱宠。”
祁律也不多话，赶紧抱着小土狗往营帐跑，进了营帐，吩咐獳羊肩打来热汤，手脚麻利的给小土狗用热汤沐浴。
小土狗简直是死里逃生，扒着热汤木桶的边沿，狠狠的嘘了一口气，“阿嚏！”还打了一个小喷嚏，那眼神相当可怜巴巴。
天子一辈子都不想回忆起昨晚的事情，差点被抓走做了狗肉的温鼎，第二天天色一亮，姬林从小土狗变回了天子，立刻就醒了过来，简直是噩梦……
祁律昨日折腾到很晚，一大早又被姬林吵醒了，睁开眼睛，便发现姬林搂着自己的胳膊，一副粘人小可怜儿的模样，非要靠着祁律的肩头，还用低沉沙哑的嗓音说：“太傅，寡人还以为再见不到太傅了。寡人为了太傅，差点被做成狗肉温鼎，太傅以后定要对寡人再温柔一些。”
祁律：“……”
天子昨日根本没有打探出什么有用的消息，还差点被做过狗肉火锅，随口说：“那齐太子吩咐从者给齐国国女多做一些朹子，说甚么一日三餐都要有，给国女开胃用。”
“朹子？！”
天子只是随口一说，他并没发现有甚么不妥，而祁律则是一惊，似乎发现了什么，说：“齐太子真的这么说？”
姬林点头说：“正是，太傅，这朹子有何不妥么？”
祁律眯着眼睛，说：“律终于明白了，终于明白太子诸儿所说的好法子，是甚么法子了，简直是一个阴毒的法子。”
天子更是迷茫了，他怎么没明白？
其实这不赖天子“无知”，毕竟天子还没娶亲，他的初恋可是祁太傅，身为一个贵胄又五谷不分，自然不知这朹子，也就是山楂的作用了。
在中医看来，酸味主收敛，尤其是山楂，会刺激子宫收缩，而且山楂还有活血化瘀的功效，倘或孕妇吃多了，这两方面都很可能导致流产。很多孕妇怀孕期间都喜欢吃酸辣的东西，但绝对不建议多吃山楂来开胃，更别说是一日三餐顿顿都吃了。
祁律一听太子诸儿这话，登时明白了，怪不得太子诸儿打死也不告诉齐国国女这个好法子是甚么，因为根本不是甚么好法子。这个法子对于太子诸儿来说是好法子，一旦齐国国女流产，便可以来一个死无对证，太子诸儿便能脱开干系。
祁律摇摇头，说：“渣男已经够可怕的，最可怕的是，长得还不好看。”
天子听祁律分析之后，皱了皱眉，说：“齐太子这是想要在进入郑国之前，斩草除根，寡人必不能让他如愿。”
如果不能在众人面前揭穿年度大戏，又怎么能打破齐国和郑国联合的关系呢？
祁律说：“放心，这点子小事儿就包在律身上了。”
齐国国女没有胃口，想要吃酸甜开胃的吃食，太子诸儿便让膳夫做朹子给齐国国女吃，但如果有了旁的酸甜开胃的吃食，齐国国女对朹子不感兴趣，一口不食，太子诸儿的计划岂不是落空了？
别人不敢打包票，但祁律可以，祁律打算做一些酸甜开胃的吃食，保证齐国国女吃一口想两口，而且顶饱，绝对撑得国女没有胃口多吃一口朹子。
祁律最近新弄了一些黄油出来，之前做过了奶油蘑菇汤，大受好评，毕竟这个年代没有西餐，奶油蘑菇汤和中式的饮食大有不同，因此天子觉得很新鲜。
祁律就打算，再用这个黄油，做一个酸甜可口的吃食，不只是开胃，而且还顶饱——水果派！
说起水果派，祁律最喜欢的就是苹果派。派皮里面混合着浓浓的黄油，经过烤制，一口咬下去又酥又香，内馅则是用苹果炒制的苹果酱，酱汁浓香甜蜜，苹果经过炒制一点儿也不稀烂，去除了多余水分保留了一股最甜脆的嚼劲，那口感真是相当微妙，仿佛是水果的升华。
反正祁律做的苹果派，让很多不喜欢吃水果的人都大加称赞，恨不能一口气能吃下一个八寸的大苹果派。
如今这个年头是没有苹果的，不过春秋时期的水果不少，并不像想象中那么匮乏。例如葡萄，诗经中记载“六月食郁及薁”，这薁其实就是野葡萄，所以准确来说，葡萄和芝麻都并非是汉武帝时期才传入的，古来有之，只是被忽略了而已。
不只是葡萄，这年头其实也有一种“苹果”，被称为柰。柰和苹果都是蔷薇科的植物，从外形上看相近，古代素来有大禹食紫柰的说法，柰是中国古代的水果之一，根据记载，应该是口感绵软一些的绵“苹果”，只不过后来到了苹果传入中国之后，脆甜的苹果很快接替了紫柰，紫柰便消失在了历史的舞台上。
祁律想要做水果派，野薁、紫柰，还有梨子等等，是要甚么有甚么，准备一大筐的水果，全都洗干净，盛放在竹制的笾豆中，然后准备化开黄油和面。
祁律正在和面，公孙滑从膳房外面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模子，便是祁律吩咐打造的，用来烤制苹果派的烤盘。
烤盘的造型有些奇怪，公孙滑往日里不曾见过水果派之类的吃食，说：“太傅，您要的已经打造好了，这物什到底要怎么用？”
祁律接过烤盘，仔细的看了看，笑着说：“不错不错，像模像样的，公孙别着急，一会儿律请公孙吃水果派。”
与此同时，祁律果然看到齐国的膳夫准备了一箩筐的山楂，全都洗干净，也放在笾豆之中淋水，祁律微微一笑，炒红果都是本太傅顽剩下的，他还真不信，齐国国女看到这香喷喷的水果派不动心……

第104章 祁律的胎记
酸甜鲜艳的炒红果对于齐国的膳夫来说,已经是十足新鲜的吃食了。齐国膳夫为了让国女吃山楂，可谓是煞费苦心,专门寻找了制作朹子的新鲜法门。
齐国膳夫听说祁太傅善于理膳，昔日里在郑国，就指导郑国的膳夫做了一道香甜可口，酸甜开胃的炒红果，郑伯寤生的母亲武姜十分喜爱，恨不能顿顿都不离炒红果。
齐国膳夫专门打听了炒红果的制作法门，只觉得如果按照这个法门来制作炒红果，那齐国国女必定爱吃，一定也会像武姜一样,顿顿都点名要吃炒红果。
齐国膳夫也只是奉命办事儿，他们不知道太子诸儿要他们做酸朹子的美食,其实是为了给国女滑胎用的,还在尽心尽力的钻研着。
祁律眼看着那些膳夫们开始料理山楂,将山楂淋干水分之后,准备去核熬煮成炒红果。
祁律微微一笑，也开始自己忙叨起来,这水果派的派皮需要用面粉混合黄油和面,和面之后还需要冻一下才行。
祁律便对公孙滑说：“是了,有劳公孙再去找点冰凌来,律这个面，还需要冻一下子。”
公孙滑可谓是理膳中的老手了，在遇到祁律之前,公孙滑不只是生的好看,理膳更是没有敌手,甚么样的美食他没食过,甚么样的美味儿他没理过？而如今听说祁律要把面冻一下，当真是匪夷所思了。
公孙滑不解的说：“如今已然是冬日，天气冷的很，要是太傅想要寻冰凌，自然是十分便宜的，但……敢问太傅，为何要将面冷冻一下？”
公孙滑对于理膳有些门道，这古代发面一没有小苏打，二没有酵母粉，发面都是用老面老发，夏天发面速度快，冬天因为天气冷，发面速度慢，有的时候还要将和好的面放在火盆旁边暖一暖，这才能促进发面的速度。
公孙滑只听说过把面放在暖和的地方暖一暖的，从没听说过要把面冻起来，这样还怎么用？
祁律则是笑眯眯的说：“将做水果派的面冻起来，是因为要面更加酥脆松脆。”
不只是做水果派，做饼干的时候，也会看到菜谱上写着，和面之后要把面放在冰箱里冻一下，其实都是为了让面更加酥脆，这样做出来的点心才能松脆可口，并不像大石头一样僵硬，为的是增加口感。
公孙滑立刻去寻了冰凌，如今是冬天，十分好找冰凌，很快便找来了很多，祁律把和好的面放在冰凌之中，趁着这个时候便去处理水果了。
古代的“苹果”，也就是紫柰因为质地比较绵软，所以无法像苹果一样切块炒制。苹果切块炒制，水分蒸发之后，苹果并不会软烂，反而更加甜蜜可口，增加了口感。但是紫柰本就是一种比较绵软的水果，所以一旦炒制，就会化成水果泥。
因此祁律干脆没有将紫柰切成块，而是直接捣成泥，同样将梨子也捣成泥，做成水果派的内芯儿，又切了紫柰和梨子的片，剥了很多葡萄等待一会儿摆在水果派上面，摆成花样，看起来鲜艳又漂亮。
这吃食，讲究的是色香味俱全，在祁律看来，吃食的卖相也很重要，毕竟人有一见钟情，这吃食的颜值也是相当重要的，好看的吃食第一印象就会加分，能起到促进食欲的作用。
尤其如今的齐国国女正在怀孕期间，不能闻多余的味道，想不想吃东西，很大程度是用眼睛来辨别的，让她眼前一亮，吸引了齐国国女的注意力，这就是最好的法子。
等面冻好之后，祁律便开始着手做水果派了，将处理好的水果酱放在派里面，又在上面码放了切成片的水果，准备开始烤制。
姬林等了很久，祁太傅信誓旦旦的说，有法子破坏太子诸儿的毒计，也不知是甚么法子。一股子香味儿从营帐的缝隙飘进来，不用眼睛看，只需要用鼻子来闻，便知道是祁律回来了。
果不其然，祁律掀开营帐帘子，从外面走进来，手中端着一个圆形的承槃，承槃里放着什么圆形的吃食，一股子甜蜜的味道，混合着黄油的香味儿，扑面而来。
姬林闻到这个甜蜜的味道，只觉得瞬间又饿了，他们扎营下来，马上就要天黑，一会子便要用晚膳，姬林本没觉得饥饿，不过闻到这股子又甜又酸，又醇香的味道，瞬间便觉得饿了，果然开胃。
祁律将水果派放在案几上，姬林定眼一看，好家伙，颜色当真是鲜艳，一眼看上去，又是紫柰的红，又是梨子的黄，还有葡萄的紫，加之烤制的金灿灿的派皮，简直是姹紫嫣红，一派明亮，煞是夺人眼球。
祁律已经将水果派切开成角，拿起一块放在小承槃中，递给天子，说：“天子尝尝看，可开胃，可中意？”
姬林接过来，捏着水果派的角，咬了一口，水果经过烤制，脱离了水分，不需要加饴糖，比平日里更加甜蜜。姬林这个人喜欢吃肉，不喜欢吃菜，更不喜水果，平日里从不吃瓜果，而今日一尝，竟觉得瓜果也如此与众不同，变得亲和起来。
这表满的瓜果就是普通的瓜果，只是切片经过烤制而已，关键还在内芯儿。因为用黄油和面，这面经过烤制，香味简直是淋漓尽致，一口咬下去酥香又不硬，咬开了上面的松脆派皮，下面便是祁律制作的水果酱内芯。
芯子里不单单是水果，还混合着其他，那滋味儿就好似布丁一般的口感，虽有酸味，但是甜味占据了主体，仿佛豆腐一般软，犹似凝滞一般嫩，吃起来更有一种微弹的触觉，总之两个字，奇妙！
姬林一口气吃完了一角水果派，这才停住，惊讶的说：“太傅，这是什么名堂，竟然如此美味，寡人从未吃过如此可口的瓜果。”
祁律笑眯眯的说：“天子觉得，这水果派比炒红果如何？”
炒红果原汁原味，的确也好吃，但水果派混合了黄油，制作方法比炒红果不知道复杂了多少倍，而且口味复杂，并不像炒红果那么单调，自然更加夺人眼球。
姬林立刻说：“自是这水果派更好食。”
姬林吃着就饿了，又食了一角，这时候便听到獳羊肩的声音，说：“太傅，齐国国女身边的侍女求见太傅。”
姬林奇怪的说：“她来做甚么？”
祁律幽幽一笑，笑容中透露着一股子十拿九稳的胜券，说：“见了便知。”
侍女很快进来，给天子和祁太傅作礼，随即说：“祁太傅，您送到国女那面的水果派，当真是神了！国女全都食了，一口都没剩下！”
原祁律不只是给姬林端来了水果派，他还做了不少，已经给齐国国女送去了。这些日子，齐国国女因着怀孕，所以吃不下东西，反应特别大，总是呕吐，前些日子只能吃酸辣萝卜条就稻米饭，就算萝卜条再好吃，那也是萝卜条，更何况祁律腌制的萝卜条费时日，多余的还没腌制好，齐国国女已经“断粮”了。这时候祁律送来了水果派，齐国国女素日里就喜爱瓜果一类，如今见到了水果派，无论是卖相还是口感，都觉得十足十的合心意。
太子诸儿那面送去了炒红果，但是很不巧，和祁律的水果派犯冲了，国女吃了水果派，哪里还能多看炒红果一眼？
侍女说：“国女将祁太傅送去的水果派全都食了，欢心的厉害，连连称赞呢，食了水果派之后连晚膳都食不下了呢！国女还有一个不情之请，倘或祁太傅往后再做这个水果派，不知能不能再送一些过去。”
祁太傅可是王室大夫，位列三公之首，齐国国女这个请求有点太勉强人了，哪知道祁太傅却一点子也不忌讳甚么，反而笑着说：“这有何不可的？国女喜爱律的手艺，得蒙国女不弃，律荣幸之至，明日做了水果派之后，还会再送去，请国女留着胃口便是了。”
侍女没想到事情这么顺利，欢心的连连道谢，说：“多谢太傅，多谢太傅！那婢子就先告退了。”
齐国的侍女离开，天子便不欢心了，幽幽的说：“还以为太傅第一个给寡人送过来的，没成想寡人才吃了两块，齐国国女已经全都食完了。”
祁律眼皮一跳，立刻扮演一副好男友的模样，说：“天子，您听律解释，毕竟时间不等人，律不是要在炒红果送过去之前，让国女吃饱么。”
的确如此，祁律要在齐国膳夫送炒红果之前，就让齐国国女吃饱，否则齐国国女看到了炒红果，炒红果也是酸甜开胃的类型，必然会心动，等齐国国女吃完了炒红果，那一切不就完蛋了么？
祁律又说：“再者说了，这天子所用的水果派里，律特意添加了香甜的梨子，律知天子不喜瓜果，但唯独中意梨子，因此特意挑选了最好的梨子给天子做成水果派，国女的水果派里根本没有梨子。”
天子的确不喜水果，天子吃梨子，还是因着之前祁律做过秋梨膏，天子特别喜欢秋梨膏的口味，这才开始食梨子的。
姬林狐疑的说：“当真？”
“真！”祁律立刻脸不红心不跳的说：“比真金还真！律可以对天发誓！”
姬林那小奶狗的表情简直淋淋尽致，从哀怨变得活份起来，笑的十足甜蜜，对祁律展开了一个温柔又俊美的笑容，说：“寡人便知道，太傅对寡人是最好的。”
祁律看着天子那小奶狗的笑容，内心里微微有些挣扎，微微的，只有微微一点点挣扎，稍有一点子负罪感。不为别的，正因为这个梨子，祁太傅之所以没有给齐国国女加入水果派中，并不是因为梨子太“尊贵”了，当然也不是为了给天子独家料理，而是孕妇不宜吃梨子，梨子虽然好，但性子偏凉，孕妇最好不要吃梨子……
祁律呵呵的干笑两声，心说自己当真越来越有大猪蹄子的天赋了。
明日是最后一日，过了明日，后日队伍便要进入郑国，太子诸儿十足着急，想让齐国国女早日流产，可是他十拿九稳的法子，竟然被祁律破坏了。
齐国国女虽然想吃酸的开胃，但有了水果派，每日里都不想食别的，根本看不上太子诸儿让膳夫做的炒红果。
加之水果派这东西其实很占分量，很是饱人，因此齐国国女每顿饭吃小一个水果派，根本再吃不下炒红果，齐国的膳夫每顿膳食都送去炒红果，怎么送去，就怎么端回来，愣是一口没动。
太子诸儿煞费苦心，结果苦心落空，气得他勃然大怒，但是这个事儿又不能叫旁人发现，因此只好生闷气。
这日扎营，齐国国女已经吃过了晚膳，又吃了一整个苹果派，太子诸儿身边的从者端着被退回来的炒红果去和太子诸儿复命，太子诸儿一看，气的脸色涨红，狠狠地说：“废物！庸狗！国女为何又没食？！”
从者战战兢兢的说：“回……回太子的话，国女今日又……又食了祁太傅做的水果派，甚么旁的也吃不下了。”
太子诸儿说：“你便没说，是我让膳夫专门做的？”
从者说：“小人说了，说了的，但是国女……国女当真是食不下了，就给退回来了，还让小人……小人代为转告，多谢太子的一番心意。”
太子诸儿气的头皮发麻，浑身发抖，劈手将炒红果直接砸出去，发出哐啷一声巨响，恶狠狠地说：“多谢我的心意有甚么用？！”
今日是最后一日，明日便要进入郑国，进了郑国人多眼杂的，更不好动手，齐国国女怀孕马上就要三个月，那是越来越难流产的，太子诸儿本是十拿九稳，料定齐国国女对自己深信不疑，不会有怀疑，哪知道突然杀出一个祁律来捣乱。
如果齐国国女真的挺着大肚子进了郑国，被查出来，自己岂不是完了？
太子诸儿恶狠狠的发怒，正巧祁律从膳房出来，便听到了太子诸儿的吼声，他自然知道太子在发什么怒，他想要给齐国国女打胎的毒计被祁律破坏了，能不发怒么？
祁律笑眯眯的走过来，装作一脸不知情的模样，说：“呦，这不是齐国太子么？因何事如此动怒啊？”
祁律说着，还瞥了一眼地上的炒红果，撒了一地，飞溅的到处都是。
太子诸儿脸面都在跳动，青筋暴突，但是不敢说真话，只好压下脾性，干笑的说：“让太傅见笑了，我侍从这没拿稳小豆，将好端端的吃食就给撒了，我正教训他呢。”
祁律点点头，顺着他的话说：“是了，如此好端端的炒红果，怎么就给撒了呢？律这平生最恨浪费食物之人，这种人就该好好教训，饿他三天，看他还浪！”
太子诸儿虽不知祁律指桑骂槐，但听在耳朵里还是觉得不中听，硬着头皮干笑着迎合，说：“是是是，祁太傅说的正是，诸儿也厌恶这等浪费粮食之人，还在这里杵着做甚么，还不快去领罚？”
分明是太子自己将小豆摔在地上，那从者也不敢多说什么，说：“是是，小人这就去领罚。”
祁律又笑眯眯的对太子诸儿说：“明日便能进入郑国，太子身为送亲特使，当真是辛苦了。”
太子诸儿赶紧作礼说：“太傅说的太严重了，甚么辛苦不辛苦的。”
祁律说：“这一路辛苦，等进了郑国，便没这么辛苦了，齐国马上便要和郑国成就姻亲好事，那就先恭喜齐太子了。”
太子诸儿心里有鬼，听着祁律恭喜的话，根本笑不出来，只觉得紧张，祁律这几句话，每一句都在告诉诸儿，马上要到郑国了，没有时间了，太子诸儿本就紧张，这会子恨不能额头冒汗。
祁律要的就是这个效果，笑眯眯便离开了。
祁律从膳房回来，今日是他最后一次给齐国国女做水果派，明日便要进入郑国，进入郑国之后，吃穿用度都由郑国来准备，太子诸儿便无法给齐国国女顿顿食炒红果。
祁律松下口气来，刚才还奚落了太子诸儿这个大渣男，心情大好，往天子营帐走去。
祁律刚走到门口，便看到獳羊肩站在外面，似乎正在等自己，果不其然，祁律走过去，獳羊肩立刻迎上来。
獳羊肩虽年纪不大，但老成持重，平日里总是绷着一张面瘫的小脸儿，今日竟然露出一副“天塌了”的表情，祁律还没听獳羊肩回禀什么事，只觉得准不是什么好事儿。
就听獳羊肩说：“太傅，您快去看看罢！”
祁律心里咯噔一下，上次这个场面，是祁律听说天子一怒要斩由余，难不成……天子又要杀人了？
祁律正猜测着，便听獳羊肩说：“祭小君子来了，还带了好酒，正在与天子饮酒呢。”
什么？祭牙来了，还在和天子“饮酒作乐”？
上次祭牙来饮酒，一直喝到大半夜，直接把天子给喝“晕过去”，午夜在祭牙面前大变活人，从天子变成了小土狗，幸而那时候祭牙已经喝醉了，所以根本没醒过梦来。
没成想今日祭牙又来了？
祁律心想怪不得獳羊肩会露出这般天塌地陷的表情，祭牙喝醉这种事情，的确天塌地陷，和自己饮醉撒酒疯的等级差不多了。
祁律当即不敢停留，生怕祭牙已经饮醉了，赶紧掀开帐帘子，大步冲进去。
祭牙的酒量还不错，而祁律的酒量不喝正好一杯就倒，所以祭牙虽然和祁律更加亲密一些，但是不敢找祁律饮酒，于是祭牙的最佳饮酒对象，竟然变成了天子……
明日就要进入郑国了，祭牙这个送亲特使很快就会光荣卸任，祭牙亲自将公孙子都的夫人迎接进入了郑国，也算是做了一个了断，可是到了临门一脚，祭牙心里头难受的厉害，只想饮酒。
祭牙便带了酒坛子，干脆来找天子，两个人就着奶油蘑菇汤、水果派这些“另类下酒菜”，真的喝起酒来。
天子只是有些馋酒，就陪祭牙喝两杯，但祭牙并不是馋酒，而是他心中有事儿，一饮酒话匣子便打开了，一直吐槽公孙子都，天子听得头疼不已，一个没留神，竟然说漏了嘴，把公孙子都戴了绿帽子的事情说了出去……
祁律掀开帐帘子走进来的时候，祭牙一脸瞠目结舌，仿佛入定了一般，瞪大了眼睛，久久不能回神。
祁律纳闷的说：“他怎么了？”
天子赶紧走过来，仿佛犯错的小孩子一般，揪住祁律一点点袖摆，晃了晃，低声说：“太傅，寡人方才一不小心，说漏了嘴，把齐国国女的事情说给祭牙听了。”
祁律：“……”
祭牙虽不是“大嘴巴”，但他性子比较直白，齐国国女和太子诸儿的事情这么大，唯恐祭牙说出去坏了事儿，因此祁律一直没有告诉祭牙，倒不是不信任祭牙。
祁律无奈的看了一眼天子。
祭牙这才醒悟过来，瞪大了眼睛，好像腿里装了弹簧，“腾！”蹦起来，抓住祁律的手，说：“兄长！天子说的是真的么？这……这齐国的国女当真和……”
他说到这里，祁律连忙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让他不要大嗓门宣传出去。
祭牙立刻捂住嘴巴，压低了声音，说：“公孙阏当真要……喜当爹了么？”
喜当爹……
没错，这句话是祁律教给天子的，天子又教给了祭牙。
祁律揉着额角，说：“千真万确，不过这事儿还请弟亲暂时保密，咱们现在还没进郑国，唯恐太子诸儿不认账。”
“不认账？！”祭牙涨红了脸，气愤的说：“这齐太子怎么能如此？竟还要偷偷给齐国国女打胎，简直不是个男人！”
祭牙答应保密这件事情，等到了郑国之后再计议，毕竟这个事儿是齐国理亏，如果齐国国女真的神不知鬼不觉的嫁给了公孙子都，不只是公孙子都吃亏，郑国也跟着吃亏，岂不是要做便宜爹？
第二日启程，今日便要进入郑国，太子诸儿这些天都没能得手，脸色差的厉害，铁青着一张脸，便跟随着队伍上路了。
祭牙跨上马背，正好看到了公孙子都，祭牙的表情稍微有些古怪，毕竟昨日祭牙听到了惊天大秘密。
祭牙骑在马上，侧眼偷偷打量公孙子都，说是偷偷，也只有祭牙以为是偷偷，公孙子都本人都感觉到了，一股子视线狠狠扎着自己，好像要把自己的后脊梁扎穿，回头一看，是祭牙。
公孙子都一回头，祭牙就把目光移开，很刻意的移开，一共三次，公孙子都再也忍不住，策马过去，说：“大行人，子都可是有甚么不妥？”
前些日子就是，祁律看自己的目光也是怪怪的，今日也是，连祭牙看自己的目光都变得怪怪的，公孙子都有为不解。
祭牙张开口，突然“唉——”了一声，深深的叹了口气，叹的公孙子都险些喘不过来气儿。
公孙子都皱了皱眉，说：“祭小君子……”
公孙子都的话还没说完，祭牙已经开口“唉——”又叹了口气，比刚才的叹气声音还要长，然后终于缓缓的开口，无论是眼神还是语气，都带着一股浓浓的怜悯，说：“公孙阏，你有甚么想吃的么？”
“想食的？”公孙子都一阵奇怪，只觉得祭牙的话驴唇不对马嘴。
祭牙说：“你若有什么想食的，我虽不会理膳，但我兄长会啊，你想吃什么只管说出来，想吃什么，便多吃点罢，千万别……别亏待了自己，唉——”
祭牙说完，又是怜悯的看了一眼公孙子都，然后催马离开了，公孙子都登时一头雾水，为什么听祭牙这语气，仿佛自己得了什么“绝症”一般？
一行人很快进入了郑国，来到了郑国的都城老郑城，因为太子亲自驾临，所以郑伯寤生需要亲自迎接。
郑伯寤生率领着郑国的卿大夫，来到老郑城的城门口迎接天子大驾，城门前已经跪了一地人，见到天子的辎车，立刻山呼：“拜见天子——天子万年——”
郑伯寤生还是老样子，自从东门之役之后，郑国变得安分了不少，也不怎么参加各地的会盟，主打休养生息，如今好不容易好转了一些儿，准备和齐国联盟。
郑伯寤生身边跟着郑国的太宰祭仲，祭仲也是老样子，看起来低眉顺眼，本本分分的。
郑伯寤生拱手说：“天子，寤生已经为天子准备好了下榻的寝殿，还请天子移步宫中，今日晚间还有为天子接风洗尘，迎接齐国送亲使团的燕饮，还请天子赏脸。”
“赏脸。”几个月不见，天子的派头越发的端正了，轻笑说：“自然要赏脸，有劳郑公了。”
的确要赏脸，因为已经到了郑国的都城，祁律和姬林也没有必要替齐国国女和太子诸儿保密了，他们就是为了拆散这桩婚事而来的，这次接风宴大家都会参加，正好又十分隆重，万众注目，在接风宴上揭穿太子诸儿的诡计，是再好不过的。
如此一来，众目睽睽，郑伯寤生做惯了霸主，又是个不爱吃亏的主儿，他若是知道这桩婚事就是个顽笑，必然勃然大怒，就是为了颜面，也不可能继续和齐国联姻了。
姬林已经打算好了，所以自然要参加燕饮。
郑伯寤生看着天子的笑容，也不知为什么，总觉得区区几个月不见，天子仿佛比之前更加稳重沉着了，倘或假以时日，诸侯国想要挟天子，或许再无可能……
接风燕饮十足隆重，就在郑宫的燕饮殿举行。
天色黄昏之时，齐国的使团便从馆驿入宫，准备参加燕饮。祁律身为王室大夫，和天子一行人并不住在馆驿，而是住在郑宫里，参加宴席不需要入宫，直接前往燕饮殿便是了。
祁律从下榻的屋舍出来，准备前往燕饮殿，哪知道正巧了，便看到了齐国太子诸儿，太子诸儿似乎在和什么人说话，那人被草木挡住了身影，祁律并没有看清楚，只看到了一个大概的灰色衣角，像是宫中寺人的衣袍。
祁律刚走过去，太子诸儿和那人影便听见了，人影一闪，很快背身离开，不给祁律任何仔细端详的机会，匆匆离去。
太子诸儿往燕饮殿走，半路却停住了，让随行的使团先走，自己落后不少，很快来到一处草木之后。
“小臣拜见太子。”
那处草丛之后已经有人，人影藏在阴影里，加之天色已经黄昏，根本看不清人影的模样。
太子诸儿阴沉的说：“吕无知那头，如何了？”
齐国以姜为国姓，齐国的后裔都是姜太公的后人，所以以姜为姓，不过齐国公族的氏并不是齐，而是吕。春秋时期的男子，尤其是贵族男子，称氏不称姓，因此公孙无知的大名叫做吕无知。
人影低沉的嗓音说：“回天子，公孙无知那面依旧如常，并未有甚么异动。”
太子诸儿狠狠地说：“给我盯紧他，尤其是成婚这段日子，想要和我争夺储君之位……他不配！”
人影说：“是，小臣敬诺。”
祁律走过去，那人影很快离开，他根本什么也没有看到，太子诸儿反倒是一副心虚的模样，笑着对祁律说：“祁太傅，也去燕饮殿么？那正好了，咱们同路，一同走罢！”
祁律并没有拒绝，两个人便一同往燕饮殿而去，燕饮殿上已经很热闹，郑国的卿大夫们都到了，还有齐国的使团，因着是给使团接风的宴席，齐国国女也来了，郑姬正在作陪，郑姬本不是个喜欢说话之人，比较内向，齐国国女因着有孕在身，也懒洋洋的不喜欢说话，那场面便有些尴尬冷场。
等着众人全都到齐，天子这才姗姗来迟，走进燕饮殿，微笑的说：“令各位久等了，寡人十足过意不去。”
郑伯寤生拱手说：“天子说的哪里话？天子请入席。”
郑伯寤生请示了姬林之后，便吩咐开席，因着郑国和齐国的喜事临近，所以气氛很是热络，殿中好些人全都起身给公孙子都敬酒，恭喜他马上便要娶得如花似玉的齐国国女。
祁律眼眸微微一转，这气氛如此热络，一想到马上就要揭穿齐国国女和诸儿的事情，祁律还当真有些舍不得破坏这美好的气氛。
祁律按照和姬林事先商量好的，站起身来，走到齐国使团旁边，举起羽觞耳杯，笑着说：“齐太子、齐公孙、齐国国女，律竟各位一杯。”
祁律的身份十足高贵，他可是天子的老师，走过来亲自敬酒，就算是郑伯寤生都没道理不回敬，更何况太子诸儿、公孙无知还有齐国国女都是小辈儿。
太子诸儿和公孙无知的竞争很激烈，两个人都想要拉拢祁律，知道祁律正受宠，代表了王室的风向，如果能拉拢祁律，岂不是拉拢了整个王室？
太子诸儿和公孙无知当即争相恐后的端起羽觞耳杯，争抢着给祁律回敬，那面儿齐国国女也需得回敬才是，她端起耳杯稍微抿了一口，当即蹙眉说：“怎的如此苦涩！”
齐国国女的孕期反应很大，只觉得酒水苦涩难饮，竟然一口吐了出来，幸好身后的侍女眼疾手快，没让国女吐在地上，赶紧端着一只小豆，让国女吐在小豆中。
这喜庆的燕饮之上，齐国国女突然吐了，众人都有些败兴，反而正中了祁律的下怀。
祁律一脸十足担心的模样，说：“律听说齐国国女身子一向羸弱，到了凡国之时便一直水土不服，这水土不服可不是小事儿，不知请医官医看了没有？”
齐国国女有孕在身，十分害怕医官来医看，连忙搪塞说：“多谢祁太傅关怀，已经医看过了。”
祁律便说：“医看过了竟没有半分起色？是了，律听说这郑宫之中的医官医术出众，就连洛师的医官也比不得半分，国女身子抱恙，那可是大事儿，不如现在请医官来医看一番。”
齐国国女一听，吓得花容失色，连连摆手说：“不必了，不必了。”
天子和祁律早就商量好了，如今便上演了双打，说：“齐国马上便要与郑国联姻，转眼便是一家子人，国女如何这般见外？郑公，不知你们郑国，有没有什么顶好的医官，可给国女医看医看？”
郑伯寤生不知天子和祁律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是医官他们是有的，郑伯寤生立刻说：“来人，传医官进来。”
祭仲立刻起身吩咐，让人找最好的医官过来。
齐国国女和太子诸儿的脸色瞬间惨白一片，齐国国女战战兢兢的说：“当真……当真不用了，只是偶、偶感风寒。”
齐国国女说话的当口，祭仲不愧是郑国的权臣，动作十分麻利，已经把医官找来了。
齐国国女的脸色更是差劲，恨不能浑身打抖，郑国的医官可不是齐国的医官，如今国女已经快三个月的身子，因着身子苗条穿得又宽松，所以还能隐藏，月事的记录也被改过，又一直用的自家医官，才没有被人发现。
倘或被郑国的医官一把脉，这又不是一个月的身孕看不出来，必然立刻露馅！
齐国国女脸色惨白到了极点，口中只管说着不用了不用了，祁律则是说：“国女脸色不好，还是医看医看罢，切不可讳疾忌医啊！”
郑国的医官不敢怠慢，立刻上前，恭敬的跪下来，说：“小臣为齐国国女请脉。”
齐国国女根本不敢伸手，一伸手必然露馅，但是如果自己不伸手也会露馅，只是请脉而已，如果偶感风寒，为何不敢让医官请脉，如果不伸手反而露馅更快。
齐国国女紧张的不行，频频去看太子诸儿，太子诸儿此时也丢了魂儿，根本不知如何是好。
公孙无知不知情，还催促的说：“大姊，你身子抱恙多日，既然郑国的医官医术精湛，不防让医官看看，也没甚么损失。”
祁律说：“正是啊，国女难道有什么难言之隐么？”
“没有没有，”齐国国女赶忙说：“没甚么……”
她说着，战战兢兢的把手伸出去，让医官请脉。
郑国的医官在众目睽睽之下，态度十分的恭敬，刚将手指搭在齐国国女的脉搏之上，这动作仿佛要了齐国国女的命，脸色更是煞白一片，摇摇欲坠，仿佛随时都会晕倒。
祁律的唇角挑起一抹笑容来，郑国的医官是被临时找来的，祁律就不信，齐国国女和太子诸儿还能把手伸到郑国来么？只要稍等片刻，齐国和郑国的联盟便会土崩瓦解，友谊的小船说翻就翻，碎的连渣子都不剩下。
众人全都瞩目着医官和齐国国女，就在这时候，跟在医官身后的从者不知怎么的，突然暴起，袖子里还藏了一把短剑，大吼一声，撞开人群直接扑了出去，短剑一扬，狠狠冲着天子便刺了过去。
祁律大吃一惊，没想到突然出现这样的变故，竟然杀出来一个刺客，还是冲着天子去的，身边卿大夫们的注意力都在医官身上，根本没人注意身边的从者，一时都没反应过来。
祁律动作比脑子快，想也没想，立刻冲过去，同时扑向姬林，竟是要帮姬林硬生生挡下这一刺。
姬林眼看到祁律冲过来，竟用身子替自己抵挡，瞬间反应，一把搂住祁律的腰身，猛地一带，“嘭！！”一声，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天子抱住祁律，两个人往斜地里一扑，直接撞翻了旁边的案几。
“唰！！”
祁律感觉后背火辣辣的生疼，温热的血液瞬间飞溅而出，短剑刺在祁律后背的皮肤上，直接剖开皮肉。
“太傅！！”
“祁太傅！”
“有刺客！！快抓住刺客！护驾！”
姬林感觉到怀中的祁律一直在抖，搂住祁律腰身的手背上也飞溅了热乎乎的血液，吓得姬林脑袋里轰隆几乎裂开，目眦尽裂，眼珠子通红充血，连忙大喊：“太傅！你怎么样？！”
祁律后背生疼，不过因着姬林及时与祁律扑倒在地，所以短剑并没有扎进祁律的后背，而是顺着祁律的后背划开了一道口子，口子很长，鲜血迸流，所幸伤口并不深。
众人都没想到这一变故，郑国的虎贲军冲进来抓那刺客，场面突然混乱起来，姬林沙哑大喊：“医官！！快，快给祁太傅止血！”
医官也顾不得齐国国女了，立刻冲过来给祁律止血。
祁律的伤并不致命，只是看起来鲜血淋漓，后背开了一条长长的口子，衣衫都被划开了，鲜血蜿蜒在白皙的皮肤上，异常刺目，就在那鲜血之下，隐约露出一片红色花瓣的胎记……
太子诸儿本害怕到了极点，还以为马上就要被拆穿，哪知道突然跑出来一个刺客，简直是救了他一命。
就在大喊“抓刺客”“医官”等等嘈杂声中，太子诸儿眼眸一眯，紧紧盯着祁律蜿蜒着鲜血的后背，震惊的说：“胎记……”

第105章 为博天子一笑
胎记……
燕饮厅突然杀出刺客,祁太傅被刺，虎贲军冲上来捉拿刺客，场面一度十足混乱,星星点点的血红飞溅在地上。
就在这混乱的场面中,齐国太子诸儿似乎发现了什么震惊的端倪,他无视了突然杀出来的刺客，也无视了满地的鲜血,而是仅仅盯着祁律后背的伤口。
确切的说,是盯着祁律后背，伤口附近的胎记看。
太子诸儿的眼眸猛地缩紧,黑色的眸子几乎要缩成一个黑点，瞠目结舌的盯着祁律后背，靠近腰部的红色胎记。
犹如花瓣一般的红色胎记,胎记的形状非常规整。其实这胎记很多人都见过，起码郑伯寤生和郑国的权臣祭仲都见过,上次鄋瞒人鄫姒想要诬陷祁律为鄋瞒细作,就利用了祁律的胎记,祁律还当着众人的面解衣验身,证明自己的胎记并非鄋瞒人的长骨纹墨。
因此这个胎记其实很多人都见过,大家都没觉得有甚么不妥，或者新鲜的。毕竟胎记这种东西,很多人都有，例如黑肩，黑肩之所以叫做黑肩,就是因着他肩膀上有一块黑色的胎记。
太子诸儿见到祁律的胎记,却如此“大惊小怪”,瞠目结舌,甚至变成了一只木鸡。
四周一片混乱，根本没人注意太子诸儿的反应，太子诸儿一个人呆在原地，喃喃的自言自语说：“不对，不可能……不不不……怎么会这样？不可能的……不可……万万不可……”
太子诸儿一句话颠来倒去的来回说，也不知道在叨念什么。
就在太子诸儿呆滞之时，虎贲军已经冲上来，立刻制住了刺客。燕饮厅戒备森严，这么多虎贲军守在外面，刺客是插翅也难飞，根本跑不出去，没有任何悬念的被抓了起来。
姬林看着祁律的伤口怒不可遏，虽然并不致命，但是伤口很长，蜿蜒在祁律的后背上，触目惊心，关键这伤口还是为了自己留下来的，姬林一想到这里，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在被煎熬。
姬林冷声说：“你是甚么人？谁派你来的？”
哪知道那刺客无比的硬气，说：“我是屠何人！”
祁律还以为是哪国的刺客，原来是山戎人，这就不奇怪了，毕竟他们在凡国刚刚接触过山戎人，何止是接触过，天子还一个不留神杀了屠何王，已经让人把屠何王的尸首送回山戎去了。
山戎人想要刺杀天子，那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那刺客大声喊叫着：“我们屠何人不会怕你们周人！屠何人都是真正的英雄，不会怕你们这些周人庸狗的！”
祁律后背生疼，虽然不致命，但这或许是祁律受过最重的伤了，疼得他浑身发麻，医官已经给他止住了血，祁律这会子有些后悔，自己为什么要脑子一抽就扑上去，后背挨了一刀，那是真的疼。
不过转念一想，如果再来一次，自己可能还会脑子一抽就扑上去，毕竟这一刀若是挨在如花似玉的天子身上，自己这个男朋友是得有多心疼呢？
祁律挨了一刀，心情不好，听着那刺客叫嚣，冷冷一笑，说：“挫喇叭高声，咬人的狗都不叫，看来你们山戎不会咬人。也是了，如今你叫嚣的声音如此之大，不就是因着你们山戎害怕了么？”
刺客恶狠狠地说：“我们屠何人从不害怕！”
祁律笑着说：“不害怕为何搞一些刺杀暗杀的小动作？你们越是沉不住气，越是说明你们害怕了。”
姬林冷声说：“带下去，刺客一事，便交给郑公处理了。”
今日燕饮，乃是接风洗成之用，结果凭空蹦出一个刺客来，郑伯寤生的脸面也不好看，立刻拱手说：“是，请天子放心。”
郑伯寤生说着，挥了一下手，虎贲军立刻押解着刺客出了燕饮厅，往圄犴而去。
祁律受了伤，燕饮被迫中断，姬林扶着祁律立刻回了寝殿，姬林都没让祁律回自己下榻的屋舍，而是带回了天子下榻的寝殿。
姬林小心翼翼的扶着祁律趴在榻上，因着后背受伤，祁律没有法子躺下来，只能趴着，最多侧躺。
姬林一直不住声的说：“小心点子，太傅，慢慢躺下来……对对，慢一点慢一点……疼了没有，轻点轻点。”
祁律终于趴在榻上，刚一趴好，天子突然虎着脸，说：“太傅无端端撞上来做甚么？寡人身上有武艺，怎么也比太傅的反应快，太傅这样撞上来，不是自找苦吃是甚么，寡人……”
姬林“数落”祁律的话还没说完，祁律已经打断了姬林的话头，说：“当然是因为怕如花似玉，貌若天仙的天子受伤了，天子但凡受一点点小伤，律岂不是要心疼死了？”
祁太傅那“油嘴滑舌”可不是盖的，天子一听，瞬间没了声儿，偃旗息鼓，沉默了下来，随即轻声说：“伤在太傅身上，寡人也心疼死了。”
祁律笑眯眯的说：“天子，律这次算不算救驾有功？那天子是不是应该赏赐律一些？”
姬林一脸无奈，说：“是是是，太傅想要甚么，只管与寡人知会便是了。”
天子还以为祁律会趁机要一些什么“金贵”的东西，哪知道祁律说：“那天子多多赏赐律一些花椒罢！”
天子：“……”
姬林想象过很多，比如祁律狮子大开口，或者祁律干脆说想要天子的宠爱等等，结果事实证明，天子想的太多了，祁太傅想要的，其实很“单纯”。
姬林眼皮一跳，但是看着祁律有些发白的面色，还是顺着他的话说：“行，太傅想要花椒，寡人让人给你去寻最好的花椒，你安心养伤便是了。”
祁律笑嘻嘻的，仿佛得了便宜，天子是不知道的，因为天气冷了，不但花椒的产量低了，而且运输也困难了，这古代的交通条件本就不便利，加之天气越来越冷，商贾走动也就少了，花椒的价格本就高，如今的价格是以前的两倍还拐弯儿。
祁律又不会省钱，那点子家底儿早就要给他败光了，哪里还有财币买花椒，如今当然趁机搜刮一番天子的“民脂民膏”了。
姬林的嗓音低沉，俯下身来，在祁律耳边说：“但寡人把丑话说在前面，太傅的背上若是敢留一点子疤痕，太傅这辈子，怕是都食不上花椒的滋味儿了。”
祁律还在琢磨自己受伤也不亏，哪知道天子突然来了一个“霸道总裁”发言，祁律睁大了眼睛，震惊的看着天子，说：“林儿，你以前不是这么蛮不讲理的。”
天子幽幽一笑，说：“谁让林儿长大了呢？”
祁律看着天子的笑容，总觉得天子是顶着一张小鲜肉的脸，却露出了大灰狼的笑容，咳嗽了一声，岔开话题说：“便宜了齐国太子，倘或不是刺客出来捣乱，这会子齐国和郑国肯定已经谈崩了。”
姬林说：“太傅别操心了，反正他们也跑不得，你先安心养伤。”
燕饮散去，因着时辰还早，齐国的使团便离开了郑宫，往馆驿而去。太子诸儿一路上都魂不守舍，到了馆驿也不知道下辎车，还坐在辎车里发呆，从者见太子不下来，连声说：“太子？太子，到馆驿了，请太子下车罢，太子？”
从者叫了六七声，太子诸儿这才听清楚，掀开车帘子走了下来，又一副神游的模样走进馆驿，进了自己的屋舍。
太子诸儿站在屋舍中来回来去的踱步，坐立难安，皱着眉，五官几乎蹙在一起，他的面容本就不算俊朗，如今愁眉苦脸，长相看起来就更是普普通通。
太子诸儿喃喃的说：“不行，决计不行……”
太子诸儿又一个人叨念起来，从者站在身边，有些犹豫，低声说：“太子，恕小臣多嘴，倘或君上知道了祁太傅胎记的事情，恐怕……”
太子诸儿听着从者的话，眯了眯眼睛，说：“绝对不能让君父知道祁律有胎记的事情！”
从者又说：“太子您说的无错，可这胎记是长在祁太傅身上，说句大不敬的话，又不是长在太子您的身上，太子说不能让君上知道胎记的事情，难道君上便不知道了么？”
太子诸儿的表情变得恶狠狠，一霎那仿佛一头野豺，就听从者继续说：“如今只一个公孙无知，君上就越发的糊涂，已经偏向那公孙无知，若是在蹦出一个带着胎记的祁太傅，那太子可就……”
从者说到这里，并没有再说下去，太子诸儿已经说：“祁律……必须死。只有他死了，我才能心安理得。”
从者说：“可是……如今这祁律乃是天子太傅，位高权重，位列王室三公，是个惹不起的人物儿，若是太子贸然和祁太傅撕开了脸面儿，那岂不是助长了公孙无知的气焰？”
太子诸儿似乎在冥想甚么，随即笑起来，嗓子里发出喋喋的笑声，与其说是笑声，还不如说是怪声，脸上的阴云一扫而空，反而欢心的说：“我自有办法除掉祁律，而且还可以借用公孙无知的手除掉祁律，一旦事情败露，这屎盆子还能扣在公孙无知头上，再好也没有了。”
祁律住在天子的寝殿里多有不便，主要是传闻不好。虽然祁律和天子的确是在交往的关系，不过这个关系目前来说还在保密，实则“地下情”。
祁律为了兢兢业业的维护这段“地下情”，在寝殿住了两天，伤口稍微好了一些之后，就搬回自己的屋舍去了，虽然天子不是很乐意，但是奈何祁太傅太过享受和天子“隐婚”这种事情，天子也没有办法。
祁律回了自己的屋舍，回去之后主要还是休息。他刚回去，祭牙便听说了祁律回了自己的屋舍养伤，立刻带着一大堆的补品便来探望。
祁律正好无聊，养伤甚么也不能做，不能去膳房不说，还不能吃太油腻的吃食，大鱼大肉一口不能吃，就算带点颜色的吃食也不能吃，因为祁律怕留疤。虽祁律觉得自己这个大老爷们儿，也不是靠脸面吃饭的人，留疤就留疤了，但是天子有言在先，倘或留疤，这辈子祁律都别想吃花椒了！
虽然天子“威胁”的言论十足气人，不过祁律也知道，天子也是为了自己好，于是祁太傅便男友力爆棚，稍微体谅体谅天子，少吃两口太油腻的东西。
没得吃，还不让下榻走动，祁律闲的都快长毛了，正好祭牙过来探病，祁律自然欢心了。
祭牙带来了好多补品，祁律还以为有甚么好吃食，祭牙便说：“吃食甚么也没有带，天子说了，怕兄长你留疤，所以我带来的都是药材，还有一些补药。”
祁律一脸嫌弃的看着那些药材，狐疑的说：“弟亲什么时候和天子走的那般近了？”
祭牙因着上次和天子喝了两口酒，以前两个人谁看谁都不对盘，如今倒是成了酒友。其实姬林看祭牙不对盘，是因着祭牙以前对祁律有肖想，看着祁律动不动就脸红，天子的占有欲太强烈，总是吃味，自然不对盘。
不过如今，祭牙和公孙子都混到了一起去，总是来找天子吐槽公孙子都，姬林也就明白了，其实祭牙心底里的人，一直都是公孙子都，危机解除，天子对祭牙的敌视也就变少了一些，自然没有以前那么不对盘。
祭牙并未有察觉，说：“有么？”
两个人正在聊天，便听到一个笑声说：“祁太傅，无知来看望祁太傅了。”
那笑声仿佛是花公鸡打鸣儿一般，而那说话之人，仿佛是一个开平的花孔雀一般，不用看都知道，一定是齐国的公孙无知了。
不只是祭牙，就连公孙无知也听说了，祁律回了自己的屋舍养伤，公孙无知得到了消息，立刻从馆驿进宫，带了很多珍品前来探望。
一来是和祁太傅打好关系。只要和祁太傅打好了关系，就是和洛师王室大好了关系，公孙无知野心勃勃，一心想要挤掉太子诸儿成为齐国的储君，因此便是要找着机会和祁律攀谈拉近乎的。
这二来，则是公孙无知的私心了。公孙无知向来喜欢美人儿，日前一眼看中了凡太子，不过仔细一看，这凡太子“不禁看”，凡太子的长相虽然柔弱又华美，但是他骨子里一点子也不柔弱，反而还有一点子强势。祁太傅就不一样，乍一看似乎并不华美，不符合公孙无知“爱美”的性子，但仔细一看，越看越觉得中意，越看越觉得耐看。
公孙无知也带了很多补品和名贵的药材来凑热闹，他一来，立刻把祭牙给挤到一边去。祭牙拿出药材，他也拿出药材，祭牙拿出补品，他也拿出补品，祭牙平日里自负伶牙俐齿，乃是老郑城的小霸一个，而如今见到了公孙无知，愣是被挤得说不出一句完整话来，可把祭牙给气死了。
公孙无知灵牙利齿，能说会道，而且特别会讨别人欢心，祭牙在一边看着，眼眸一转，当即便离开了祁律的屋舍，快步往前走去，倒不是被气走了，而是特别机灵的往天子的寝殿而去，准备去……
告状！
祭牙来到天子的寝殿，正巧了，天子正在接见公孙子都。
公孙子都和齐国国女马上便准备完婚了，今日是天子接见亲郎官的日子，正好接见完毕，走了一个过场，祭牙就走了进来。
祭牙一眼就看到了穿着华贵体面的公孙子都，为了完婚，公孙子都的衣裳都是新赶制的，都说人靠衣装马靠鞍，这句话是不假的，公孙子都华袍加身，肩膀宽大，天生的衣服架子，什么样的衣服都挑的起来，天生一副华丽而威严的长相。
祭牙看到公孙子都，眼神里又流露出一股子“怜悯”的情绪，一连几日，公孙子都总是被祭牙如此怜悯的目光凝望着，只觉得心里怪怪的，滋味儿很奇怪，如今又对上了这样一双眼眸。
姬林见到祭牙进来，说：“祭小君子有甚么事么？”
祭牙是来告状的，他这个事儿不好直接说出口，自然要偷偷说，立刻上前，拉着姬林的黑色袖袍，把他往内殿拽，小声说：“天子，你听我说……”
公孙子都就看到祭牙“兴致勃勃”的冲上去，竟然拽住天子的袖袍，两个人动作十足的“亲密”，还进了内殿，不知道要说甚么，偷偷摸摸，好像还躲避免着自己。
公孙子都看着祭牙消失在内殿的背影，眯了眯眼睛，脸色有些难看，转身离开了天子的寝殿。
祭牙拽着姬林进了内殿，说：“天子，大事不好了，公孙无知跑到兄长那里去了！”
“什么！？”姬林一听，立刻皱起眉头，说：“又是公孙无知。”
祭牙添油加醋的说：“公孙无知带了很多补品过去，大献殷勤，还对兄长动手动脚的，什么事情都非要拉着手谈不可。”
姬林越听越气，气的肺都要炸了，那日他抓到公孙无知偷看祁律沐浴，已经很气了，哪知道公孙无知不思悔改，竟然还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姬林眯眼说：“好一个公孙无知，寡人这就去看看。”
公孙无知的确就在祁律的屋舍里，带了很多补品过来，一副大献殷勤的模样，很豪爽的说：“孟阳，还不快把本公孙带来的补品献给太傅？”
寺人孟阳将补品一样一样全都摆出来，祁律看了一眼，反正不收白不收，这些补品看起来都挺值钱的，自己收下，改天缺钱再卖掉，岂不是大好？
祁律便说：“多谢齐公孙，当真让公孙破费了。”
公孙无知一看祁律收下了自己的补品，当即欢心极了，笑着说：“这有甚么破费的？我齐国地大物博，要甚么没有？就算是祁太傅要天上的月亮，无知都能给你摘下来！”
祁律干笑了一下，心里有些奇怪，这公孙无知的语气，怎么那么像是在把妹，难道是自己的错觉？
祁律礼貌的干笑一下，完全是为了气氛不尴尬，哪知道登时将公孙无知迷得晕头转向，祁律不笑的时候其实长相很清冷，仿佛是个“冷美人儿”，而笑起来则温柔无限。
公孙无知第一次见到祁律对自己笑，当时便晕头转向，脑袋里一团迷糊，随即说：“祁太傅不要动，你头发上好似黏了甚么东西，我帮你摘下来罢。”
祁律的头发上根本没有甚么东西，公孙无知只是找个借口，想要“一亲芳泽”而已，他说着，立刻靠过去。
祁律并不知道自己头上没东西，还伸手弹了两下，说：“在哪里？”
公孙无知说：“别动别动，我来帮你摘掉。”
“咳咳……”寺人孟阳轻声咳嗽了两声，不过被美色迷的晕头转向的公孙无知完全没听见孟阳的咳嗽声，依旧朝着祁律靠过去，然后伸出手来，想要挑起祁律的一缕头发。
“啪！”
就在此时，一只大手突然伸出来，一把拨开公孙无知的手，没有让他碰到祁律。
公孙无知突然被人不客气的把手打开，吓了一跳，刚要发怒，还以为是哪个不知死活的奴隶，转头一看，吓得登时“嗬……”倒抽一口冷气，说：“天天、天子？！”
“怎么？”姬林站在公孙无知背后，目光带着一股子森然，说：“看到寡人很意外么？”
当然意外，公孙无知已经打听过了，这会子天子明明应该在寝殿，他哪里知道，是祭牙前去告状，把天子给找过来的。
公孙无知想要“调戏”祁律，被姬林抓了一个正好，公孙无知吓得魂不附体，连忙解释说：“无知……无知是来探看祁太傅病情的，看到祁太傅……祁太傅没有大碍，无知也就放心了，那这就……这就先退下了。”
说完，不等天子同意，一溜烟儿竟然跑掉了，速度还挺快。
公孙无知一口气冲出去，跑出去很远，站在池塘边，被池边的冷风一吹，这才感觉自己竟然大冬日出了一头汗，连忙回头去看，看看天子有没有追上来。
寺人孟阳走在后面，因为身材高大，腿比公孙无知长很多，因此走的是不慌不忙，跟在公孙无知身后，淡淡的说：“请公孙放心，没人追上来。”
公孙无知狠狠松了一口气，脸色突然一僵，自觉丢面子，瞪着寺人孟阳说：“好你个孟阳！天子来了，你为何不提醒本公孙？！分明是想看本公孙的笑话，我若是有个笑话，你这个做从者的，也逃不掉！”
寺人孟阳表情十分平静，说：“公孙错怪小臣了，小臣的确有提醒公孙，当时咳嗽了两声，但是公孙忙着爱美，并没有听到小臣的提醒。”
公孙无知说：“狡辩！你还狡辩？本公孙说是你的错，就是你的错！”
寺人孟阳一脸平静，说：“是，公孙说的是，小臣有错。”
孟阳承认了错误，公孙无知也不好再撒火，摆摆手，装作十分大度的说：“罢了，回馆驿罢。”
公孙无知逃跑，屋舍中只剩下祁律和天子两个人。祁律说：“天子不是在接见公孙子都，这么快便结束了？”
天子脸色很差，说：“寡人听说公孙无知又来缠着太傅，自然要过来看看，赶走这只缠人的老鼠。”
他说着，扫了一下四下，当即看到了很多雕漆锦合，光是大漆合子就十足美观精致，正是刚才公孙无知留下来的各种补品。
天子的脸色更是差，指着这些补品说：“那公孙无知一看便没安好心，太傅竟还收了公孙无知的礼？”
祁律一脸无辜的说：“天子息怒，礼都送上门来了，不收白不收啊。”
有便宜不占，怎么是祁律呢？
祁律说：“律打算将这些礼品变卖出去，还能攒下一笔财币，何乐而不为呢？”
祁律是个懂得“废品再利用”的人，但是姬林肚子里却泛着酸水，当下说：“不行，寡人看着公孙无知送来的礼品，便觉吃味儿。”
天子就连吃味儿，也是如此光明正大，霸气十足，祁律眼皮一跳，说：“可……这收也收了，还能扔了不成？”
姬林眼眸中闪烁着一抹“狠戾”的光芒，说：“这么名贵的补品，扔了着实可惜，寡人方才来的时候，正好看到了郑宫的池塘还养着几条鱼儿，依寡人看，做鱼食正好。”
“什么？”祁律懵了，说：“鱼食？”
如此名贵的补品，祁律都没吃过，竟然让鱼吃？
姬林见他一脸不舍，说：“怎么，太傅还舍不得？太傅是舍不得这些补品，还是舍不得那如花似玉的公孙无知？”
祁律：“……”
天子这口吻，真是酸到家了，而且天子仗着自己颜值出众，竟然还露出一脸委屈的表情。祁律心说，明明应该委屈的是我啊，这可都是钱啊，竟然要喂鱼。
但是看着天子那一脸“大猪蹄”的控诉，祁律心中莫名升起一股子负罪感，一咬牙，心说喂鱼就喂鱼，我男朋友是天子，用名贵的补品喂鱼怎么了？
祁律突然明白了“烽火戏诸侯”的感觉，心一横，一咬牙，说：“行，喂鱼！”
天子听到祁律松口，立刻露出一个“乖巧”又俊美的笑容，说：“太傅真好。”
祁律：“……”太傅也被自己的男友力感动了。
祁律答应下来，还以为答应了就行，哪知道天子人狠话不多，当即便要带着补品去喂鱼，没商量，祁律心疼的一颗心都在流血，干脆也跟着天子离开了屋舍，出门去走走。
天子体贴的给祁律多加了一件毛领子的披风，祁律本是身材高挑的类型，并不壮，愣是被天子裹成了圆球，生怕他染上了一点子的风寒。
两个人来到池塘，郑宫里有一方池塘，据说这里的鱼都是祭仲精挑细选的，不为别的，因着郑伯寤生喜欢养鱼。郑宫的池塘一年四季都不能空着，冬天也要养鱼，此时天气寒冷，养的都是一些耐冬的冷水鱼，一个个活蹦乱跳。
这些鱼都是郑伯寤生的宝贝，祭仲隔三差五也会亲自过来侍弄，它们吃的鱼食一贯是好东西，恨不能比人吃的还要好，一个个养的“肥头大耳”，活蹦乱跳的，看起来就喜庆。
姬林站在水边，大有一种王者风范，肩上披着黑色的披风，披风在冬风中咧咧而动，不知情的还以为天子要上战场呢。
天子“冷酷无情”的说：“太傅，喂鱼罢。”
到了临门一脚，祁律又有点反悔了，这可都是钱啊。
祁律被天子瞩目着，硬着头皮，也没有法子，打开精美的大漆合子，拿出合子里面的补品，生怕那些鱼噎着，把补品摆成小碎渣，心一横，眼睛一闭，伸手一挥，“哗啦——”一声，将补品扔进池塘中。
祁律“烽火戏诸侯”，天子不吝惜的露出一抹笑容，伸手搂住祁律，说：“太傅，天气如此寒冷，快喂了鱼，咱们回去了。”
天子仿佛是“监斩”的，而祁律就是“刽子手”，两个人把公孙无知送来的补品掰碎扔进鱼塘里，一口气扔了三分之二。
祁律本想留一点儿，垂死挣扎一下，但姬林眯着眼睛盯着自己，祁律只好硬着头皮准备继续往池塘里扔。
哪知道就在此时……
祁律震惊的说：“天子，池塘里的鱼……好像有点不对劲儿。”
姬林还以为他心疼了补品，在找借口，祁律却说：“律没说笑，鱼怎么翻肚皮了？”
这些鱼可是郑伯寤生的心头宝，还有许多是祭仲亲自寻来的名贵品种，一条恨不能千金，吃了祁律撒进去的补品，竟然登时仰了肚皮。
姬林不信，说：“只是一些滋补的补品而已，怎么会把鱼给吃死？”
天子说着，定眼一看，当即也愣住了，是真的，祁律没有开顽笑，好几只鱼都仰了肚皮，翻在池塘里，还一漂一漂的。
姬林眼眸当即眯了起来，低头看向祁律手中握着的补品，脸色难看的厉害，对身后跟着的獳羊肩说：“去，把凡太子请来。”
獳羊肩风风火火的去找凡太子，凡太子很快进了天子寝殿，来不及拜见，天子已经说：“凡太子来看看这些补品，可有甚么问题。”
凡太子上前，检查起公孙无知送来的补品，先是用银针试毒。古代的确有银针试毒，因为古代的毒素其实很简单，无非就是那两种，最广泛的就是砒霜了，加之古代的砒霜提纯不足，总是带有硫化物，所以用银针变不变黑，就能分辨出是不是有毒。
凡太子的银针并没有变黑，凡太子又开始用其他的检测法子，过了一会子，凡太子沉声说：“回天子，这些补品，均是剧毒之物。”
剧毒之物？
也就是说，方才池塘里的鱼那么快仰肚皮，是因为吃了剧毒之物的补品？祁律一阵心悸，倘或不是天子吃味“任性”，非要让祁律把补品喂了鱼，说不准被毒死的很可能就是自己了。
“嘭！”姬林狠狠的砸了一下案几，脸色瞬间变得黑沉沉的，沙哑的说：“好一个公孙无知！”
姬林只是吃味儿，并没有想到公孙无知竟然如此歹毒，在送给祁律的补品里面下了剧毒，而且是一般银针都检测不出来的剧毒。
姬林沉声说：“令由余领兵两百，立刻去馆驿，将胆大包天的公孙无知，给寡人押过来！”
公孙无知回了馆驿，还没一会子，便听到“嘭——”一声巨响，公孙无知本想睡个回笼觉，听到巨响皱眉呵斥说：“什么人，扰了本公孙清净？！”
一个寺人连滚带爬的跑进来，说：“公孙！公孙！大事不好了，不好了！天子令由余将军，带了两百虎贲军，来……来抓公孙了！！”
公孙无知还以为自己听岔了，说：“抓我？什么名头？”
“什么名头，公孙进宫便知了！”
公孙无知的话音一落，便听到一个低沉的声音，十分冷酷，由余已经点兵闯了进来，两百虎贲军将齐国使团下榻的院落围得死死的，几个虎贲军冲进屋舍，直接将公孙无知扣押起来。
公孙无知挣扎着大喊：“你们是甚么东西！连我也敢碰！？我可是齐国的公孙！王室虎贲军了不起么，没有由头，凭甚么动我？！放开我！”
由余冷声说：“请齐公孙进宫。”
“是！”虎贲军也不废话，押解着大喊大叫的公孙无知便出了馆驿，往宫中而去。
公孙无知投毒，而且还是毒害天子太傅祁律，这事情可大了去，很快被押解进了宫中。
“嘭！”公孙无知感觉自己的膝盖都要碎掉了，被虎贲军狠狠踹了一下，直接双膝一曲，跪在地上，震得他爬不起来，嘴里却不依不饶，大吼着：“放肆！！你们放肆！我可是齐国的公孙！你们竟敢对我无礼！？”
“齐国的公孙？寡人找的便是你。”
公孙无知大喊大叫之时，一身黑袍的天子便从内殿走了出来，他身材高大，面向本就威严，此时沉着脸，便更是肃杀。
不只是姬林，祁律也在身边，一起从内殿走了出来，姬林怕他碰到了伤口，小心翼翼的扶着祁律，先让祁律坐下来，然后自己才一展袖袍坐了下来。
“嘭！”姬林劈手，直接将一个大漆合子扔在公孙无知面前，里面的东西迸溅的到处都是，差点子蹦到公孙无知脸上，姬林沉声说：“齐国公孙，你看看这物，你可识得？”
公孙无知定眼一看，说：“识得！我当然识得了，这是我送给祁太傅的补品，就在不久之前。”
姬林冷笑一声，说：“你认账便好，寡人还怕你不认账呢。”
公孙无知露出一头雾水的表情，说：“这……这到底怎么回事儿？”
凡太子垂首站在一边，便说：“齐国公孙，这补品之中，全都是剧毒之物。”
“甚么？！”公孙无知立刻大喊：“不可能？！怎么会如此？这都是最上好的补品，不可能有毒！”
姬林眯着眼睛，额角青筋直跳，说：“寡人还能冤枉你不成？”
公孙无知额头上冷汗直流，一时间也慌了，说：“这……这不可能啊，我……我没想害祁太傅……这些补品，都是无知身边的寺人孟阳亲自准备的，绝对无毒，不信的话，天子可以叫孟阳前来对质！”
姬林冷声说：“齐公孙放心，和此事有关之人，一个也跑不掉。来人，将寺人孟阳押解提审。”
由余立刻拱手说：“是。”
很快，锁链的声音传来，寺人孟阳脖颈上戴着枷锁，身上缠绕着锁链，被几个虎贲军押解进入寝殿，让孟阳跪在地上。
孟阳面色如常，还是和往常一样平静，即使身披枷锁，脸色仍然淡泊如水，那一张脸面，甚至显得有些寡淡。
公孙无知见到孟阳，十分激动的说：“孟阳！你快告诉他们，补品里怎么会有毒呢！？我为何要毒害祁太傅，这对我没有半点子好处啊！这些补品不是你准备的么，孟阳你说话啊！”
孟阳的表情平静的仿佛死水，枷锁和锁链发出“哗啦哗啦”的声音，随着孟阳抬起头来的动作，轻轻颤动着。
孟阳抬起头来，直起上身，终于开口了，始终没有看公孙无知一眼，在公孙无知希冀的目光下，平静的说：“小臣知罪。”
“知……知罪！？”公孙无知大吃一惊，说：“孟阳你说甚么？！你知甚么罪？！你痴了么？！”
孟阳的嗓音依旧很平静，不见一点子波浪涟漪，说：“小臣知罪，一切都是公孙胁迫小臣做的，公孙要挟小臣在补品之中投毒，因着公孙记恨祁太傅收揽了与公孙有仇的由余将军，所以想要毒杀祁太傅，小臣区区一介寺人，只不过是听令行事，还请天子开恩。”
公孙无知“哐当”一声，直接从跪在地上，变成了跌坐在地，震惊的睁大眼睛，说：“你……你说、说甚么？！”
孟阳用平板的语气，重复着：“小臣说，投毒之事，是公孙胁迫小臣，事到如今……公孙仍不知悔改么？”

第106章 太傅土味情话
公孙无知震惊的盯着孟阳,一时竟然无法反应，呆呆的注视着，醒不过神来,过了一会子之后,这才突然暴起，虽然挂着锁链,却猛地冲起来，冲向孟阳。
公孙无知眼眸充血，怒声大喊着：“你为何诬陷于我？！我没有下毒，你为何害我？！”
公孙无知突然暴起,身边的虎贲军立刻去抓公孙无知,公孙无知已经冲到孟阳面前，如果不是被锁住，公孙无知可能已经掐住了孟阳的脖颈。
虎贲军死死押住公孙无知,公孙无知仍然失控的大吼着：“你这个贼子！！你为何要诬陷于我？！我待你不薄,你竟然如此狼心狗肺！孟阳,你不得好死！！”
孟阳自始至终很平静,甚至连眼皮都没动一下。
这里是天子的寝殿,岂容得公孙无知大吼大叫的撒野？姬林冷着脸,说：“证据确凿,你还想如何狡辩？”
公孙无知却说：“天子！我没有下毒！我没有毒害祁太傅啊！根本不是我做的！”
公孙无知抵死不认账，姬林冷声说：“带下去，关于圄犴,好生看管。”
“是！”
虎贲军立刻听令，将公孙无知和寺人孟阳全都押解起来,往圄犴而去,公孙无知并不顺从,一直大喊大叫，不断的挣扎，不过虎贲军都是精锐，公孙无知的功夫又不如虎贲军，更别说还是捆住了手脚。
公孙无知的喊声渐去渐远，很快就消失不见了……
公孙无知和孟阳被押解下去，姬林的脸色仍然非常难看，如果不是自己吃味儿，非要祁律将补品喂鱼，那中毒身亡的或许就是祁律本人了。姬林一想到这里，便觉后怕，心里慌得厉害，心窍一阵阵发狠。
姬林冷声说：“这个公孙无知，胆大包天，绝不能轻饶了他。”
祁律看着公孙无知和孟阳被押解下去的场面，似乎陷入了沉思，随即说：“天子，律以为，这件事情恐怕还有内情。”
“证据确凿，还能有甚么内情？”姬林说：“就连公孙无知身边的寺人都招供了。”
祁律摇摇头，说：“公孙无知的动机很奇怪，天子您仔细想一想。”
姬林是个聪明人，他虽不算是个冷静的人，但也不是鲁莽之人，偶尔有一些冲动罢了。如今这事儿牵连到了祁律，因此姬林关心则乱，一时间犯了冲动的毛病，这会子祁律让他仔细想一想，姬林也慢慢皱起眉头，似乎的确有些不同寻常的地方。
祁律说：“按照寺人孟阳的说法，公孙无知因为记恨律举荐了由余，所以想要给律下毒，毒害于律。这表面上说得通，但根本经不住仔细的推敲思量……倘或公孙无知当真记恨由余掳劫了齐国使团的事情，为何由余这个‘罪魁祸首’本人甚么事都没有，反而是律这个间接之人要被下毒呢？”这脑回路也太曲折了罢？
就算公孙无知记恨这件事儿，那么第一个记恨的人，也应该是由余本人才对，由余现在都没事，还能“活蹦乱跳”的把公孙无知和孟阳都扣押过来，偏偏祁律这个间接之人差点被毒死，这不是舍近求远，本末倒置么？
祁律说：“因此律私以为，公孙无知下毒的动机，虽听起来很有道理，但仔细一想又全没道理，或许真的如同公孙无知所说他，他是被陷害的。”
姬林皱眉说：“陷害？倘或公孙无知是被陷害的，那下毒之人又是何人？”
祁律摸着下巴说：“这个人，孟阳肯定认识。”
指证公孙无知的是他的亲信寺人孟阳，这件事情无非两个结果，一种就是公孙无知有罪，孟阳说的是实话；另外一种就是公孙无知无罪，那孟阳是诬告。如此一来，孟阳就很有可能和诬陷公孙无知之人认识，或许有关联。
祁律眯着眼睛，说：“这事情就有意思了，虽律平日里得罪的人不少，但想要置律于死地的人，还当真不多。”
祁律说的是大实话，虽祁律平日里的确得罪了很多人，但一直以来祁律都平平安安，这么明晃晃想要置他于死地的人还真不多，原因只有两个，一个是没胆子，第二个是没能力。
毕竟祁律身居高位，那是洛师王室的三公之首，想要杀死这样的高官，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不只是需要胆子，还需要只手遮天的能力。
祁律若有所思的说：“律倒是对此有点兴趣儿了。”
“放开我！！放开我！”
公孙无知被虎贲军押解出天子寝殿，往圄犴而去，公孙无知哪里能就范，一路上大喊大叫，使劲挣扎着：“放开我！！我是齐国的公孙，我没有下毒，你们凭甚么抓我！我是清白的！”
公孙无知一路大喊，很多宫人全都驻足去看，这消息不胫而走，很快传到了馆驿，齐国太子的从者立刻跑回去禀报。
“恭喜太子！恭喜太子啊！”从者一打叠的笑着说：“太子，寺人孟阳指证公孙无知下毒，天子震怒，已经下令将公孙无知扣押入圄犴，太子马上便要除掉心头大患，可喜可贺啊！”
太子诸儿哈哈大笑，似乎十分畅快，说：“好，好得很！吕无知那个小儿，竟然也想要和我斗？我才是齐国正统，他一个公孙算个狗屁！不自量力！只可惜……”
太子诸儿忧愁的叹了口气，说：“那祁律也是命大，竟然没能要了他的命！”
从者说：“太子这次借刀杀人，除掉了公孙无知，已经是大喜事了，齐国的天下，早晚都是您太子的。”
太子诸儿说：“多亏了我安排在吕无知身边的细作耳目，没成想竟有这么大用处。”
太子诸儿安排在公孙无知身边的细作耳目还能是谁，便是公孙无知身边的寺人孟阳了。
那日祁律前往赴宴，看到太子诸儿和一个寺人正在说话，当时只看了一片衣袍，并没有看清是谁，那人便是寺人孟阳无疑了。
寺人孟阳虽然是跟在公孙无知身边的老人，但他其实根本是太子诸儿放在公孙无知身边的细作，平日里都会将公孙无知的大小细节尽数告之，以免公孙无知在齐国太过得宠。
从者有些犹豫，说：“太子，这孟阳虽是太子您的亲信，但……如今孟阳已经入狱，这恐怕……万一将太子您给招供出来，这可如何是好啊？”
太子诸儿抬起手来，制止了从者的话，说：“放心，你不必担心，这孟阳可是我一手养的狗，又怎么会反咬主人一口呢？他是最过忠心的，死也不会多说一句，安心便是了。”
太子诸儿似乎对孟阳十分放心，其实这是有原因的。这年头的寺人有两种，一种就是所说的阉人，另外一种则是普通人，寺人并不一定都有残缺。但是有一种寺人，必定是残缺的，那就是戴罪之身的寺人。
春秋时期的法律规定，但凡是有罪之身，只要宫刑，就可以免受死刑。春秋时期“大名鼎鼎”的竖貂便是这样的人物。历史上对竖貂的记载很耐人寻味，说是竖貂“齐寺人貂始漏师于多鱼”，意思就是竖貂这个人在多鱼做间谍，漏师是字面意思，透露了军机要务。
不管是哪个年代，漏师可都是大罪，而且是死罪，但按照法定，只要自宫便可以免除死刑，不止如此，还可以进宫侍奉权贵，于是竖貂便成了寺人，进入了齐宫，成了齐桓公晚期把持朝政的奸臣之一，最后竟将春秋首霸，不可一世的齐桓公活活饿死在了寝殿之中。
孟阳也是这样的戴罪之身，只不过他并非自己有罪，而是被牵连获罪。孟阳进入齐宫之后，身份非常低下，经常被人欺负，后来遇到了太子诸儿。
太子诸儿收留了孟阳，觉得孟阳这个人心思深沉，为人持重，非常适合为成为自己的眼线，因此便把孟阳送到了公孙无知身边。公孙无知根本不知孟阳是太子诸儿送来的眼线，就一直留着孟阳在自己身边。
因为太子诸儿对孟阳有恩，便十足放心，说：“孟阳此人迂腐的很，誓死不会变节，安心便是了。”
姬林让祁律不要担心这件事情，他会让人去查查看，祁律如今受了伤，还是要安心养伤才是，不能留下一丁点的病根儿。
祁律在屋舍里养伤几日，已经闲的发毛，这些日子没能进入膳房，手心里直痒痒，不只是嘴里淡出了鸟儿，祁律的技艺也有些发痒，一心想要做一些好食的来。
这日祁律真是忍不住了，他打听到今日天子比较繁忙，绝对没空看着自己，便偷偷溜出了屋舍，带着獳羊肩往膳房溜去，做贼一般。
“小羊小羊，你快看看，有人没有？”祁律躲在假山后面，探头探脑的，伸手挥舞着，让獳羊肩前去“刺探”。
獳羊肩甚是无奈，往前走了几步，左右看了看，便说：“太傅，没人。”
“嘘！”祁律立刻做了一个噤声动作，说：“别叫我太傅，万一被人听见了，又要抓回去。”
獳羊肩：“……”
祁律又是左顾右盼，果然没有人，这才蹑手蹑脚，带着獳羊肩继续往膳房溜去，一路东躲西藏，好像在做什么间谍活动，鬼鬼祟祟的来到了膳房门口。
祁律眼看到郑宫的膳房，莫名十分亲切，之前他们也在郑宫小住过一段时日，祁律对这里的膳房并不陌生和这里的膳夫干系也很是亲近。
祁律笑眯眯往膳房中走去，刚一进去，还没能和膳夫们亲切的打招呼，哪知道郑国的膳夫看到祁律，却露出一脸骇然的表情。
“祁太傅？”
“祁太傅您怎么来了？”
“太傅不是受了重伤么？”
膳夫们赶紧小跑过来，不知是不是祁律的错觉，总觉得这些膳夫们堵在了膳房门口，自己竟没有空隙进去。祁律往左踏一步，膳夫们也跟着踏一步，还是把祁律的路堵得死死的。
就听膳夫们说：“太傅，您不能进膳房啊。”
“不能？”祁律纳罕的说：“为何？”
膳夫们为难的说：“太傅有所不知，天子……天子下了诏令，不让太傅养伤期间进入膳房，您看，诏板还在这儿呢。”
祁律定眼一看，可不是诏板么，没想到天子做事儿这么绝，祁律都偷偷摸摸的过来了，结果天子来了一个釜底抽薪，直接给膳夫们下了诏令。
膳夫们一脸苦色，说：“太傅，您就不要为难小臣们了，还是快些回去养伤罢，天子也是担心您的伤势，您若是……若是真的踏入膳房半步，小臣们……小臣们都要吃不了兜着走啊！”
祁律：“……”
祁律被拦在膳房外面，膳夫们“苦苦哀求”，也没了法子，灰溜溜被“赶”出了膳房。
獳羊肩一脸平静，说：“太傅还是回去歇息罢，天子也是为了太傅您好。”
祁律说：“小羊，你最近怎么胳膊肘往外拐？你是太傅的家宰，又不是天子的家宰。”
獳羊肩仍然十分平静，说：“太傅，胳膊肘怎么能往里拐？反正小臣不会。”
祁律：“……”
祁律被膳房拒之门外，又不甘心这么回去乖乖养伤，眸子一动，突然扬起一个高深莫测的微笑，说：“好啊，那律就不在宫中理膳，走小羊，随太傅出宫去！”
獳羊肩：“……”
祁律不能在宫中理膳，干脆偷偷溜出宫门去了，天子是日防夜防，没有算计到祁律会大胆出宫。祁律在公车署要了一辆辎车，公车署的官员都认识祁太傅，知道祁太傅是不能惹的人物，天子眼前的大红人，又是祭小君子的结拜兄长，因此祁律一开口，公车署的官吏立刻殷勤的准备了一辆辎车，还给铺上了厚厚的软垫子，又配备了一个骑奴，送祁太傅出宫“公干”去了。
祁律出了宫，让獳羊肩赶车，往祭仲的府邸而去。
祭牙突听宫中来了辎车，还以为是君上有事儿找人来接叔父进宫，哪知道并非如此，竟是祁太傅出宫来找自己。
祭牙一听，眼睛都亮了，立刻跑着迎出来，说：“兄长，你怎么来了！？”
祁律笑眯眯的从辎车上走下来，说：“怎么，不欢迎兄长？”
“怎么会？”祭牙知道祁律受了伤，立刻小心的扶着祁律从辎车上下来，说：“慢点慢点儿！兄长你来，我欢心还来不及呢。”
祁律说：“为兄想要借用你家的……膳房。”
“膳房？”祭牙一脸迷茫，宫里头也有膳房啊，为何祁律要巴巴的跑到自己府上来？
祭牙这么一想，突然笑起来，心说是了，定然是兄长想念自己了，又不好意思直白的说出口，所以才说想用自家的膳房。
一想到这里，祭牙登时美得鼻涕泡差点冒出来，嘿嘿傻笑一气，说：“好好，膳房！兄长只管用，想怎么用，怎么用，兄长若是欢心，拆了都行！”
两个人正说话，巧了，又有一辆缁车停靠在了祭家的府邸门就，有人从里面走出来，一身白色的华袍，身披白色的绒毛披风，衬托的肩膀宽阔，身材高大，面如冠玉，可不正是郑国第一美的公孙子都么？
夏日里公孙子都的衣衫是蚕丝的，又薄又滑，衬托着高大而性感的身材，如今是冬日里，虽然穿的厚了一些，但一点子也不显得臃肿，反而更衬托的公孙子都高大而挺拔。面容虽然俊美中透露着一股精致，但一点子也不娘气，反而英挺的很。
公孙子都从辎车中步下，那几步走，端端的将公族的气势展现的淋漓尽致。
祭牙一看到公孙子都，那情绪和见到祁律完全不一样，说：“你怎么来了？”
公孙子都大老远便听到祭牙和祁律说笑，毫不夸张的说，那声音恨不能从祭家大门传到宫门口去，一路上所有人都听见了，而公孙子都一来，祭牙的嗓音便“冷漠”许多，完全不是一个态度。
公孙子都眯了眯眼睛，说：“子都是来找祭相的。”
今日公孙子都和祭仲有事情要谈，多半就是婚礼的事情，因为公孙子都和齐国国女的婚事是大事，祭仲身为国相，自然要忙络着。
祭牙撇了撇嘴巴，拉着祁律说：“兄长，走，我带你去膳房。”
祭牙拉着祁律就走，甩给公孙子都一个后脑勺，公孙子都盯着祭牙远去的背影，确切的说，是盯着祭牙和祁律紧握的双手，抬步也往前走去。
祭牙带着祁律来到膳房，转头一看，说：“你不是来找我叔父的么？来膳房干甚么？”
公孙子都一脸平静的说：“祭相正在宴客，子都来早了一些。子都素来听闻祁太傅的理膳手艺精湛，今日得空，想要观摩观摩祁太傅的手艺。”
祭牙嫌弃的看了他一眼，没再搭理公孙子都，对祁律说：“兄长，你今日想做甚么吃食？我这里甚么食材都有，兄长只管捡最好的用！”
祁律环视了一圈儿，他几日没有理膳，手痒的很，其实今日祁律想要理膳，也是有个目的的，这第一个目的嘛……
祁律准备做完膳食，带去圄犴，去看看那“古古怪怪”的寺人孟阳。
第二个目的，则是为了郑伯寤生。
前日祁律用有毒的补品喂了郑伯寤生心爱的鱼，虽祁律不知道补品有毒，但的确毒死了郑伯寤生的心头宝。祁律听说，郑伯都给气病了，当然了，“几只鱼而已”，郑伯又不能找天子去赔偿，不过祁律心里头还是过不去的。
他没地方找鱼赔给郑伯寤生，所以只好做些菜，让人给郑伯送过去，当是赔不是了。
祁律想了想，说：“弟亲，你可知道郑公都喜欢甚么口味？”
“郑公？”祭牙不知道祁律为何突然问起郑伯寤生，一脸的迷茫。
公孙子都在旁边一听，轻笑了一声，说：“君兄？君兄的饮食平淡得很，素来没有什么喜好和偏好，你问祭小君子，还不如来问子都。”
公孙子都是郑伯的弟弟，郑伯素来信任公孙子都，两个人走得很近，公孙子都又是郑国的公族之首，说若起来，的确公孙子都和郑伯寤生的关系更亲近一些。
郑伯寤生这个人对吃食没甚么偏爱，也没什么忌口，平日里根本不点名要食什么，郑国的膳房一向很和平，而且郑伯寤生是个“工作狂”，对比起吃食，郑伯更想把多余的精力放在治国之上。
哪知道祭牙一听，登时冷笑起来，说：“兄长，你问我就是问对人了！弟弟还真知道君上爱见食甚么。”
其实并非是祭牙知道，而是祭仲知道，祭仲是郑国的国相，而且深得郑伯寤生的宠信，若说谁最了解郑伯寤生，并非是郑伯寤生的弟弟公孙子都，而是祭仲。
无论是吃穿住行，郑伯寤生的一切都是祭仲亲手包办的，当然了，包括那些几条死掉的小鱼……
祭牙神神秘秘的说：“兄长你肯定猜不到，其实君上喜欢食大肠！”
“大肠？”公孙子都一听，皱了皱眉，俊美的面容写满了嫌弃，虽然这个年代贵族也吃内脏，并非不吃，但公孙子都一向很嫌弃内脏的腥臊气味儿，食不下咽，他素来不食这些，口味很是清淡。
祁律也吃了一惊，没成想郑伯如此重口？
祭牙信誓旦旦，说：“真的，我听叔父说的，决计错不了的，就是大肠！不过啊，这宫里头的膳夫做不好大肠，不是牙碜，就是太臊气，腻人的很。”
祁律想了想，大肠？喜欢吃大肠那还不好办么？自己也喜欢，大肠的口感筋道而韧，关键味道特别香，一股子油润的香味。不过内脏如果处理不干净，的确会觉得腥臊，而且还会很是腻人。
祁律立刻来了主意，正好膳房里就有大肠，祁律不只是拿了大肠过来，还弄了一些肺头，又看到膳房里准备了豆腐，同样拿了一块过来。
祭牙看着祁律熟练的理膳，只是看着这动作，没来由便饿了，一脸垂涎欲滴的站在旁边，搓着手心说：“兄长，你打算做些什么美味儿？”
祁律笑眯眯的说：“卤煮火烧。”
“火烧？”祭牙也算是见过世面的人了，火烧这东西，以前祁律做过，祭牙心想，就是“小烧饼”罢？可是烧饼和大肠怎么一起吃？难不成是烧饼夹大肠？
祭牙一脑补，瞬间脑补了个奇奇怪怪，干脆也不猜测了，反正祁律每次做的吃食，祭牙就没猜中过。
这卤煮火烧的确是用大肠等等“猪下水”做的吃食，但并非是烧饼夹大肠，乃是老北京的一种名吃，但凡是老北京人，几乎就没有不爱吃这一口儿的。卤煮火烧简直就是去北京的必吃小吃，如果你去北京只吃过烤鸭，却没吃过卤煮火烧，都不算是真正来过北京。
这卤煮火烧其实就是用猪下水熬制的一锅汤头，然后和面做出特制的死面火烧，切成菱形的小块，把火烧煮进汤头中。汤头混合着大肠和肺头的滋味儿，比猪肉更加浓郁醇厚，其中一定要加炸制到外焦里嫩的豆腐，豆腐吸满了卤煮的汤头，而这个火烧煮在汤头里，讲究一点子也不烂，不只是不烂，而且特别筋道。
正宗的卤煮火烧，虽然是用猪下水熬制的老汤，但是绝对没有一点子的异味，反而都是内脏的香气和醇厚，是那猪肉无法替代的。这卤煮火烧，其实起源于苏造肉，只不过苏造肉是用五花肉炖汤，当时那个年代，很多人都吃不起五花肉，后来便用猪下水这种便宜货来代替，哪知道便宜货熬制出来的汤头，更加浓郁，而且香味独特，加之便宜，很快便普及开来。
虽说当年的卤煮火烧，都是一些下九流才食，但流传到今日，已经变成了一种美食文化。
祁律将大肠肺头处理干净，混合了各种调料熬制，正宗的卤煮是老汤，不过祁律这会子没时间熬老汤，只能调味儿代替一下子，虽然骗不得行家，不过郑伯寤生定然没食过卤煮，所以也不知其中滋味儿。
祁律熬制着汤头，就开始烙火烧，一通忙叨下来，很快一股子香味便飘了出来，祭牙使劲嗅了嗅鼻子，说：“这……好香啊！”
不同于肉的香味，内脏的味道更加霸道醇厚，随着热气缓缓的蒸腾而起，说不出来的勾人，叫人食指大动，祭牙也说不清楚这到底是什么味道，反正以前没吃过这种味道，有一种吞口水的冲动。
说起郑伯寤生喜爱的大肠，其实祭牙也很嫌弃，因着郑国没什么做大肠的经验，在祭牙的印象里，大肠不怎么好食，而且很肮脏下作，哪知道经过祁律的妙手烹制，大肠简直“脱胎换骨”起来。
公孙子都起初皱着眉，但很快也闻到了那股子香味，不是祭牙夸大其词，连公孙子都都轻轻嗅了两下。
凌冽的冬日是最适合吃卤煮火烧的，寒冷的冬天，吃上一碗热腾腾的卤煮，暖和的汤头配合着香滑筋道的煮火烧，吃进肚子里又暖和又解馋，还特别的满足。
祁律看着祭牙一脸“好馋好馋”的表情，忍不住笑了笑，说：“还没好，等一会子。”
正宗的卤煮讲究火烧煮而不烂，祁律烙好了火烧之后，便将火烧也煮进汤头之中，随即捞上来，火烧切井字刀，动作麻利，很快浇上汤汁，大肠和肺头盖在上面，还有吸饱了汤汁的炸豆腐，满满都是料。
祁律盛了两大豆，端给祭牙和公孙子都，祭牙当即已经忍不住，端着大豆，在膳房里便尝了一口，眼睛登时亮了起来，说：“这……这汤头怎么如此香？简直香的不像话！”
祭牙吃的西里呼噜，一点子形象也没有，公孙子都起初是不信的，但闻着那香味，又看祭牙吃的如此有感染力，便用小匕舀起一块煮过的火烧试了试，俊美的容貌不由划过一丝诧异，竟然一点子异味也没有。
祁律看到祭牙和公孙子都的反应，就知道自己做的这卤煮十分过硬，立刻又盛了两份出来，将其中一份装进大漆食合中，另外一份交给祭牙，说：“弟亲，这份卤煮便麻烦你送进宫中，献给郑公食用。”
祭牙笑着说：“放心罢兄长，我不会偷食的！”
祁律无奈的笑笑，说：“锅里还有剩下的，弟亲若是喜欢，改日律再来给你做便是了。”
祁律拎着大漆食合，带着另外一份卤煮，便准备去圄犴，看看寺人孟阳。
祁律和獳羊肩借用了祭家的膳房，很快坐上辎车，没有回宫去，反而去了圄犴。
圄犴阴暗潮湿，尤其是冬日，一走进去更加寒冷刺骨，但祁律手中的食合却发出一股股醇香的味道，比肉味更加肉欲无穷，一路走，一路弥漫在阴森森的圄犴中，简直“大煞风景”。
祁律走进去，还没看到公孙无知和孟阳，便听到公孙无知活力无限的嗓音，已经沙哑了，还在大骂孟阳。
公孙无知扒着牢房的栅栏，已经骂累了，却不愿善罢甘休，说：“孟阳！你这个白眼狼！我待你如何？你竟诬陷于我，置我于死地！”
孟阳平静的坐在牢房的地上，几乎要和这阴暗的环境融为一体，面容日常寡淡，整个人看起来毫无生气，他慢慢的抬起眼皮，看向对面牢房的公孙无知，终于开口了，淡淡的说：“公孙何必浪费气力呢？还是省一省气力罢。”
公孙无知狠狠砸着牢房，发出“哐哐”的巨响，说：“你放屁！我怎么省气力？！我恨不能出去掐死你！”
公孙无知大喊着，突然声音一顿，因着他闻到了一股子香味。自从被关进牢房，公孙无知就没吃过一顿好吃的饭菜，每日都是剩菜剩饭，肮脏无比，公孙无知自认是齐国贵族，姜太公的后裔，哪里能受得了这样的羞辱，是宁死也不肯吃的。
公孙无知不吃饭菜，又大喊大叫，早就没有力气了，如今已经是强弩之末，突然闻到这么浓郁的香气，肚子里登时发出“咕噜——咕噜噜——”的“雷鸣之响”，恨不能响彻整个圄犴。
公孙无知脸上一红，便听到阵阵的脚步声，定眼一看，竟然是祁律！
公孙无知立刻说：“祁太傅，我真的没有下毒啊！”
祁律走进来，却看向寺人孟阳，说：“孟阳，齐公孙有没有下毒，你应该最是清楚罢？”
寺人孟阳没有抬头，仿佛祁律并不是在对他说话一般。
祁律笑了笑，并没有追问下去，而是说：“律听说郑国的圄犴饭菜不是很可口，往日里宋公子与夷也曾在这圄犴中呆过一些时日，律是最清楚这圄犴的，菜饭的滋味儿不只是一般般，而且分量还少的可怜，想必你肯定没食饱罢？”
寺人孟阳的眼眸终于动了动，淡淡的说：“祁太傅不必与小臣套话了，小臣该说的都已经说完了，甚么也不会再说了。”
祁律微微一笑，说：“没干系，律今日来，并不是要你说话的，而是给你来送饭菜的，这膳食可是律亲自准备的。”
孟阳并没有被那香气吸引，只是说：“小臣也不会食一口，太傅请回罢。”
祁律笑眯眯的说：“也没干系。”
祁律慢悠悠的踱步，说：“你不食没干系，但律还是会来，今日会来明日也会来，还会带着律亲自理膳的美食，前来感化你。孟阳你说说看，律多来几次，藏在你身后那个真正的主子，会不会起疑心？”
他说到这里，孟阳立刻皱起眉头，公孙无知一脸纳罕的盯着祁律，似乎没听懂祁律在说什么。
祁律又说：“这种事情就是放长线钓大鱼的事儿，只要律足够有耐心，你的主子肯定会起疑心，到那时候即使你忠心耿耿，恐怕他都会按耐不住想要杀了你灭口，律只需要在圄犴布下埋伏，便可以等他自投罗网，何乐不为？”
公孙无知总算是听懂了，立刻惊喜的说：“太傅，你是信我了么！我真的没有下毒啊，我是被孟阳陷害的。”
祁律十足和蔼可亲的对公孙无知说：“齐公孙想不想将孟阳身后的主使抓出来？”
公孙无知声音沙哑至极，脸色狠戾，说：“自然想！”
祁律说：“那律就要委屈公孙几天，请公孙配合配合。”
公孙无知说：“只要能抓住那个龟孙子，委屈一点子算甚么？太傅你说，要我怎么配合你？”
祁律笑眯眯的举起手中的食合，说：“那就劳烦公孙先……食点美味罢。”
“啊？”公孙无知一脸迷茫，又陷入了迷茫，瞪着一双眼睛看向祁律。
寺人孟阳不吃祁律送来的食物，但是祁律打算放长线钓大鱼，必须营造出一种孟阳已经吃掉食物的样子，正好了，公孙无知饿得很，祁律就把热腾腾的卤煮火烧交给了公孙无知。
公孙无知还以为会是什么苦差事，哪知道竟然是这样的美差，他饿得很，又冷又饿，立刻西里呼噜，抱着大豆吃了起来，一边吃一边说：“好香好香！撑……撑死我了……”
孟阳黑着脸，眼看着公孙无知食完了热腾腾的卤煮，祁律也没有和孟阳废话，将空的大豆装起来，又拎着食合离开了，临走时还散播了消息，极力渲染了一番，祁太傅前来探看罪臣孟阳，孟阳把祁太傅亲手做所的美味吃了个精光。
祁律在外面“浪”了一整日，眼看着太阳都要落山了，便坐着辎车从宫外回来。祁律悄悄进了自己的院落，左右看了看，风平浪静，天子好像一点子也没有察觉，说不定天子都不知道自己跑出去顽了一整日。
祁律打算在天子来之前回到屋舍，装作乖巧养病的模样，他推开舍门走进去，因为冬日太阳落山早，屋舍里黑压压的，也没有点灯，祁律就摸黑进去，想要点灯。
祁律摸着黑，突然摸到了一个滑溜溜的物件儿，有点滑，还有点曲线，嗯……好像是料子特别好的布料，手感还不错，就在案几旁边。
祁律有点奇怪，难道自己临走的时候，把衣裳堆在案几旁边了么？祁律的眼睛很快适应了黑暗，完全不需要点灯，登时“嗬——”倒抽一口冷气。
祁律摸到的并不是布料，说不是布料也不贴切，又的确是布料，但那布料正穿在天子身上……
屋舍里黑漆漆的，天子竟然神不知鬼不觉的坐在祁律的案几边上，正在等着祁律这只“小白兔”自投罗网，来了一个守株待兔。
天子的嗓音幽幽的从黑暗中传来，说：“怎么，太傅出去顽了一日，不识得寡人了？”
祁律：“……”
随着“哗”一声，天子将烛火点了起来，祁律这回是真真切切的看到天子那张俊美的……黑脸。
祁律咳嗽了一声，立刻恭恭敬敬的拱手说：“律拜见我王律知错了……”
天子轻笑一声，说：“太傅认错是越来越快了，那太傅便说说，错在何处？”
祁律头皮发麻，说：“律错在……不该偷偷溜出宫去。”
天子“嗯”了一声，那嗓音性感中夹杂着淡淡的沙哑，莫名的好听，说：“还有呢？”
祁律想了想，挤牙膏一般说：“律错在……不该偷偷去圄犴。”
天子的眼神立刻凌厉起来，说：“甚么？太傅有伤在身，竟然还去了圄犴？”
祁律：“……”
祁律还以为天子知道自己去了圄犴，哪成想认错认多了，原来天子不知道，祁律当真是头疼不已。
其实天子只知道祁律出宫去找了祭牙，他想让祁律“反省”的是，祁律做了卤煮火烧，祭牙、公孙子都，甚至郑伯寤生都食了，但是没给自己带回来。
哪知道祁律多说多错，还招认了别的。
天子当即就说：“还有呢？”
祁律恐怕自己再说出不该说的，于是急中生智，眼眸乱转，说：“律错在……不该如此迷恋天子！”
天子：“……”
祁律看着天子那突然崩不住的俊美面孔，心里嘿嘿一笑，心想本太傅的土味儿情话技能还是蛮高的。

第107章 没得救了
“律错在……不该如此迷恋天子！”
天子没成想祁太傅突然蹦出这么一句。
虽然土是土了点,且还有点子油腻，但架不住这是心上人对你说的话，天子就算知道这是祁太傅的油嘴滑舌,心里头仍然跟抹了蜜一样，或许这就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罢？
天子的唇角有些绷不住,看着祁律的表情也微微有些软化,说：“罢了,今日便算了，太傅的伤还未曾养好,寡人不让你去郑宫中的膳房，你倒是跑去宫外面了？看你下次还敢不敢去？”
祁律听着天子的“教育”，突然有些迷茫起来,真是儿大十八变啊，明明自己才是太傅，明明自己才年长，不知几时，天子的口气却变得如此老成起来？想当年，天子也是个奶里奶气的小可爱……
唉，不提也罢。
祁律心中油然升起一股子悲伤之情,深深的叹了口气，不过面子上却十足“乖巧”的说：“是，天子教训的是,律记下了。”
天子眼看着祁律如此乖巧，但他多少清楚祁律的性子,怕是面子上乖巧,心里“刺儿头”似的。
天子说：“如今天色晚了,先摆膳罢。”
“摆膳？”祁律一脸迷茫的看着天子,脱口而出：“天子还未曾用膳么？”
他这么一说，天子因着祁律油嘴滑舌而云开雨霁的脸色，又阴沉了下来，用一副负心汉的眼神死死戳着祁律。
祁律：“……”
如今已经天黑了，祁律在外面浪了一天，当然用过晚膳，他还以为天子也吃过了，毕竟时辰都这么晚了，哪知道……
天子“阴测测”的说：“寡人在等太傅用膳。”
祁律：“……”可是太傅真的吃不下了。
祁律觉得，自己活脱脱一个“渣男”，先是对天子油嘴滑舌，然后又辜负了天子的一片心意，这么一想，祁律心里的负罪感还蛮大的，一阵阵飙升。
祁律咳嗽了一声，干笑说：“天子，这么晚还没用完膳呢……”
姬林淡淡的说：“嗯，为了等某个受了伤，却跑出去野的人。”
祁律眼皮狂跳，说：“这么晚了，天子还是赶紧用膳罢，律这就吩咐宫人布善，这样罢，律左右这会子没事儿，去膳房给天子做一点子饭后甜点，如何？”
姬林虽然很气，但又有些没辙，连忙拦住祁律，说：“太傅不忙去了，你有伤在身，还是养着罢。”
祁律说：“律当真没事儿了，能跑能跳，活蹦乱跳的，而且只是去做一个甜点，也不费事儿，天子用了晚膳，律便回来了。”
祁律为了弥补自己的渣男过失，所以异常的殷勤，让天子用膳，自己则是去了膳房。
这会子膳房里已经忙叨完了，因着天子和郑伯寤生都没有用夜宵的习惯，所以膳房做了晚膳，今日一天的工作就算是做完了，膳房中自然没有什么多余的食材。
祁律进了膳房，大体浏览了一遍，想给天子做卤煮火烧是不可能的了，没有大肠，而且熬老汤也费时辰，等祁律做完卤煮火烧，怕已经过了子时，天子可能是吃不到的，只能给小土狗吃……
而且天子已经有晚膳了，祁律便打算做一些甜甜的吃食，给天子做饭后甜点，吃一些甜的东西，心情也会大好。
祁律琢磨了一番，立刻将苦菜，也就是这年头的茶叶弄来一些，然后放进水中煮沸，煮出一些茶水来。又弄了牛奶过来，熟门熟路的做成了奶茶。
奶茶这饮品，祁律以前是做过的，这年头苦菜是入菜的，不怎么沏茶，“文化人”也不饮牛奶，这两样“勾兑”在一起当真十足新鲜，只要是喝过祁律做的奶茶之人，没有说不好喝的。
不过今日祁律并不只是做一个奶茶，而是要做……奶茶水果捞。
膳房里放着一些水果，看起来十足新鲜，什么大葡萄、紫柰、梨子等等，因着之前祁律总是做水果派，所以膳房里专门准备了水果。
祁律把水果拿过来，切成小丁，葡萄剥皮，还去掉核子，将这些丰富的水果一股脑全都放进小豆中。又将奶茶中投入几块冰凌，等待奶茶变凉之后，倒入盛放水果的小豆中。
丝滑的奶茶，五颜六色的水果沉沉浮浮，一眼看上去只觉五彩缤纷，好不漂亮，十足的养眼，也能催发味蕾。
祁律做好了简单便宜的奶茶水果捞，端着精美的青铜小豆，便往自己的屋舍而去了。
祁律回去的时候，天子刚好用了晚膳，祁律笑眯眯的将小豆放在案几上。天子奇怪的说：“太傅，这是……奶茶？这饮品寡人以前饮过，为何要用小豆？”
饮品一般都用羽觞耳杯来盛放，而小豆则是盛放吃食或者汤水之类的东西用，盛放饮品有些不伦不类。
祁律则是说：“天子只说对了一半，这的确是奶茶，但又有不同。”
天子心中狐疑，仔细一看，这奶茶里似乎还“埋着”东西，便拿起配备的小匕来，舀了一下奶茶。果不其然，里面真的有东西，稍微一舀，哗啦一声，紫色的野葡萄被奶茶镀上了一层柔光。
还真别说，平日里天子不喜食水果，但是日前吃了祁律做的水果派，便喜欢上了水果派这种水果的吃法，如今又看到了新鲜的奶茶水果捞，只觉得十足有趣儿。
天子将小匕放在唇边，尝了一口，就着香甜的奶茶，奶茶润滑，口味浓郁的很，水果伴随其中，给甜蜜的奶茶加入了一点点酸涩的味道，层次感更加丰富。第一口吃下的是酸甜野葡萄，第二口吃下的是清甜梨子，第三口吃下的则是绵软紫柰，每一口味道都不一样，果然有趣的很。
天子一口气喝了大半碗，这才来得及说话：“这奶茶配着瓜果的滋味儿，竟然如此般配，而且十分解腻清口。”
姬林刚用了晚膳，吃完之后正觉得口中有些油腻，这奶茶水果捞清甜的很，又带着一点点酸涩，膳后食用一些，滋味儿说不出来的好。
祁律看着天子美滋滋的吃奶茶水果捞，立刻扬起一个胜利的笑容，心说哄天子，本太傅是专业的……
祁律去圄犴探看了孟阳，这消息很快就传到了太子诸儿耳朵里。太子诸儿本觉得孟阳是自己的死士，完全不需要担心，但奈何祁太傅竟然亲自去圄犴探看了孟阳，而且还亲自理膳给孟阳食，据说孟阳把太傅做的甚么甚么卤煮全都食了个干净。
太子诸儿这个人生性多疑，别看他年纪不大，但是心眼儿很多，听说了这件事情之后寝食难安，生怕孟阳投靠了祁太傅，把自己给兜出去，如此一来，没能扳倒公孙无知，自己反而被拉下马去，得不偿失。
太子诸儿寝食难安，找来了身边的从者，说：“祁太傅这些日子总是去圄犴，伎俩多得很，那孟阳虽然是我的死士，那恐怕他变节，还是早作打算的好……”
从者立刻说：“太子，您说该如何是好？”
太子诸儿眯着眼睛，眼神狠戾的说：“孟阳这个人是留不得了，找些信得过的人手，务必……以除后患，手脚干净一些。”
“是，小臣知道了。”
……
“孟阳！你这个王八羔子！”
“阴险小人！本公孙待你不薄，你竟然陷害于我！”
“别让我出了这圄犴，一旦出了这圄犴，本公孙亲手捏死你！”
公孙无知扒着牢房的栅栏，嗓子已经喊哑了，仍然孜孜不倦的怒吼着，倘或不是有栅栏阻隔着，公孙无知恐怕会立刻冲出去掐住孟阳的脖子。
反观孟阳本人，他坐在牢房之中，四平八稳，甚至闭着眼目，一张脸面看起来十足寡淡，没有任何感情，也没有任何血色，若不是他的胸口随着呼吸仍然在微微的起伏着，公孙无知怕是以为对面的牢房中，关的是一个死人！
孟阳对于公孙无知的谩骂，一点子反应也没有，仿佛老憎入定。
公孙无知骂的嗓子疼痛，捂着自己的嗓子说：“牢卒？牢卒呢！来人，给本公孙弄些水来！”
牢卒也不敢得罪了公孙无知去，谁不知道公孙无知乃是齐侯禄甫最宠爱的小辈儿，连太子诸儿都比不上公孙无知。现在公孙无知只是“疑犯”，还没有定罪，因此牢卒得罪不起公孙无知，立刻一打叠的说：“是是是，小人这就去给公孙弄点水来。”
没过一会子，牢卒捧着一只耳杯，小跑着进来，刚要打开牢房们，突然“嗬！”一声惊呼，伴随着“哐当——”的巨响，盛满水的耳杯竟然砸在了地上，跳起半人高，水珠飞溅，那端着耳杯的牢卒不知怎么回事，突然倒在地上，昏厥了过去。
牢卒倒下来，公孙无知瞬间便看清楚了，牢卒的身后，竟然站着一个黑衣人。
那黑衣人将牢卒打晕，动作非常灵力，不知什么时候走入了圄犴，竟没有一点子声响。
“你是甚么人？！”公孙无知断喝。
黑衣人没有说话，也不搭理公孙无知，转头就往孟阳的牢房而去，“哐！！”一声巨响，直接将牢房的牢门砍断。
孟阳听到骤变的声音，这才睁开眼目，但是他仍然十足平静，只是看了一眼那黑衣人，并没有太多的反应，一张脸面还是一如既往的寡淡，没有多余的表情，似乎什么事情都无法令他动容。
孟阳没动，只是淡淡的说：“终于还是来了，主上是来送孟阳上路的么？”
他说的是问话，但语气无比笃定，似乎不需要黑衣刺客开口，他就知道，那黑衣刺客是谁派来的人。
孟阳也没有打算躲闪，气定神闲的坐在肮脏的牢房之中，闭了闭眼睛，没有再说话，似乎已经等待着本该属于他的死亡。
“你是甚么人？！”公孙无知看到黑衣刺客闯进孟阳的牢房，立刻大喊起来：“来人！！牢卒呢！有刺客！牢卒呢！？”
只不过公孙无知喊了好几声，竟然没有一个牢卒冲进来，圄犴中静悄悄的，仿佛一共就他们四个人，一个晕倒在地的牢卒，一个黑衣刺客，还有任由黑衣刺客宰割却心如止水的孟阳。
“你干甚么！？放肆！”公孙无知使劲晃动着牢房的牢门，发出“哐哐”的声音，大吼着：“谁让你来的！你放肆！本公孙让你住手！”
公孙无知眼看着没有牢卒冲进来，立刻摆出十足的公孙架子，但是那黑衣刺客连理会公孙无知都不理会一下子，提着兵刃，走进孟阳的牢房。
“孟阳！！”公孙无知大喊：“你是痴子吗！？快跑啊！”
任由公孙无知怎么喊，孟阳都没有动，只是淡淡的说：“动手罢。”
孟阳的一辈子或许就这么短，短短的二十几年，前十几年他是要被斩首的罪子，而后十年，他是潜伏在公孙无知身边的细作，或许是这样的日子，他已经过的够了。
公孙无知看到孟阳不动，更加猛烈的摇晃着牢门，牢门坚固，公孙无知又没有兵刃，根本无法砍断牢门，他的目光一掠，突然看到晕倒在地上的牢卒。
牢卒身上露出一个边缘，是兵器！公孙无知连忙蹲下来，伸手去抓那别在牢卒身上的兵器。
黑衣刺客走进孟阳的牢房，径直来到孟阳身边，一句话也没说，仿佛是一个哑子，举起兵刃，直接兜头劈下来。
“嘭——”就在这一瞬，一个黑影突然冲过来，猛地撞在黑衣刺客身上，一声巨响，那黑衣刺客根本没有防备，被撞的一个趔趄，后背狠狠砸在牢房的墙面上。
孟阳听到响动睁开眼睛，那寡淡的面容竟然露出吃惊的表情，方才冲过来撞翻黑衣刺客的，竟然是公孙无知！
公孙无知冲出牢房，大步冲过来，一下将黑衣刺客撞翻在地，猛地暴起，竟然和黑衣刺客扭打在了一起。
孟阳没想到公孙无知会突然杀出来救自己，毕竟孟阳指证了公孙无知，陷害了公孙无知，害得他在牢房中受苦。
那黑衣刺客被公孙无知按倒在地上，但很快开始反击，两个人近身肉搏，扭打在一起，就听到“嗤！！”一声，很短促，声音并不大，但孟阳听得清清楚楚，紧跟着是公孙无知“嗬……”倒抽一口冷气的声音。
一股子浓烈的血腥气弥布而来，弥漫在阴暗潮湿的圄犴之中。
是血！
公孙无知的血！
“公孙！”孟阳一向寡淡，毫无表情的脸面突然龟裂了，霍然从牢房的地上站起，快速冲过去。
公孙无知和黑衣刺客扭打的动作突然停顿住，公孙无知的身子一抖，快速染满了鲜血，被那黑衣刺客猛地一推，“嘭！”一声直接向后仰去，跌倒在黑暗的圄犴中。
孟阳看的清清楚楚，公孙无知的胸口上插着一把短剑，前襟一片血红，还在快速的弥漫，公孙无知的呼吸短促而急促，仿佛喘不过气来，大口大口的粗喘着，死死握住扎在自己胸口上的短剑。
孟阳冲过去，一把抱住跌倒在地的公孙无知，一时有些手足无措，说：“公孙！公孙？来人！！来人！医官，医官在何处！？”
孟阳平日里素来很持重，做什么事情都有条不紊，游刃有余，而如今，他那种持重终于崩裂了，土崩瓦解，瞬间粉碎，什么也不剩下。
孟阳觉得自己的手脚恨不能比公孙无知的体温还要冰凉，颤抖的厉害，第一次，他感觉到了惧怕。无论是身为罪人，即将被问斩之时，还是宫刑入宫之时，亦或是被太子诸儿送到公孙无知的身边做细作之时，孟阳从来未有惧怕过甚么，因为孟阳知道，自己已经一无所有，根本无需惧怕。
而如今，孟阳有了惧怕的东西，他竟然无比的惧怕，惧怕的浑身颤抖，脑海中一片空白，什么也想不到。
随着孟阳沙哑的大喊声，就听到“踏踏踏”的脚步声快速而来，竟然是祁律！
祁律和天子正好来到圄犴，刚一进门就听到孟阳的大喊声，虎贲军快速冲进来，那黑衣刺客想要逃跑，但是根本来不及，仿佛自投罗网，一下冲进了虎贲军的包围，瞬间被虎贲军押解下来。
“公孙！”孟阳死死抱住公孙无知，不知是在安慰公孙无知，还是在安慰自己，说：“没事、没事的……医官马上便来了，公孙勿要闭眼，勿要闭眼……”
祁律立刻说：“快，去找凡太子！”
虎贲军冲出去，很快带着凡太子冲进来，凡太子也来不及行礼，立刻查看公孙无知的伤势。
凡太子的双手，还有白色的一进也被染成了红色，一片片触目惊心的血红，孟阳催促的说：“快、快给公孙止血！”
凡太子检查了一番，却突然镇定下来，脸色平静的说：“不必了。”
“甚么叫不必了？！”孟阳赤红着双眼，瞪向凡太子。
凡太子的声音依旧平静，说：“没得救了。”
“不可能！”孟阳的胸口快速起伏，仿佛有一团火焰在心中燃烧起来，而凡太子的话就是一锅热油，兜头浇在了孟阳的怒火之上，孟阳一改平日里恭敬持重的模样，怒吼着：“不可能！救他！救他！！给他止血！”
公孙无知的身体颤抖的厉害，血水染红了双手，颤抖的握住孟阳的掌心，孟阳手掌一颤，整个人仿佛是泄气的皮球，瞬间从暴怒回归了冷静，颤抖的回握住公孙无知。
孟阳的嗓音沙哑到了极点，说：“为了孟阳这个细作，公孙……不值得。”
公孙无知气息奄奄，似乎因着失血过多，力气也随之流失，嗓音很微弱，说：“你是……是……我、吕无知的人……”
说到这里，孟阳的手心一滑，突然感觉掌心一轻，公孙无知的手已经松开了，“啪！”一声落在地上，手背敲打在被血水阴湿的牢房地砖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随着这一声轻响，公孙无知一动不动的倒在孟阳怀里，没有了生息。
“公孙……”
孟阳的嗓音很轻，带着砂砾一般的沙哑，他的喉咙滚动了好几下，牙关不停的颤抖着，不知道是因着悲痛，还是旁的，牙关不停的上下相击，仿佛忍耐着巨大的痛苦。
凡太子摇了摇头，站起身来退到一边，说：“把齐公孙的尸身抬出去罢。”
“都不要动他……”孟阳缓缓的开口，他的面容不再寡淡，但语气越发的平静，仿佛是宁静水面下的惊涛骇浪，孟阳仔细的整理着公孙无知的散乱的鬓发，重复说：“都不要动他。”
祁律低头凝视着跪在地上，抱着公孙无知尸身的孟阳，说：“孟阳，现在再做这些，已经晚了不是么？你的主子要杀你，齐公孙却用自己的命救了你，到底甚么值得，甚么不值得，你自己好好想一想。”
孟阳慢慢的抬起头来，怀中紧紧抱着染血的公孙无知，似乎生怕公孙无知会消失不见一般，嗓子滚动了几下，张了张口，似乎想要说什么。
就在此时……
“哈哈哈哈哈——”
一声剧烈的大笑从孟阳怀中传出来，孟阳震惊的无以复加，猛地低下头去一看。
原本已经死掉的公孙无知竟然突然“诈尸”了，浑身是血，却笑的不可抑制，几乎是“花枝乱颤”，一笑起来，脸色憋得通红，哪有一点子失血过多的惨白？更有甚者，扎在他胸口上的短剑竟然被公孙无知笑掉了，“吧嗒！”一声掉在地上。
孟阳吃了一惊，震惊的看着死而复生的公孙无知。
公孙无知一副要“笑掉头”的模样，捂着自己的肚子，一面笑一面流眼泪，说：“对……对不住，我……哈哈哈哈——”
祁律眼皮一跳，但眼中并没有孟阳的那抹吃惊，似乎对公孙无知死而复生并不奇怪，反而有些嫌弃。
天子同样嫌弃，说：“笑甚么？差点子他就说出主使了。”
公孙无知笑的不行，揉着自己笑得酸疼的肚子，说：“我……哈哈哈……我不是诚心的，他……他哈哈哈抱着我腰，我痒、娘喂痒死我了……我腰怕痒……”
祁律：“……”
孟阳难得一脸迷茫，平日的孟阳素来很冷淡，要不然就是游刃有余的模样，哪里见过这么懵懂迷茫的孟阳，眼睛里仿佛在上演十万个为什么。
那被虎贲军抓住的黑衣刺客突然摘下自己黑色的面巾，随手扔在地上，孟阳抬头一看，立刻眯起眼睛，甚么黑衣刺客，分明便是王室大夫由余！
一切都是假的！孟阳此时终于恍然大悟。
甚么行刺，甚么舍身相救，甚么奄奄一息，全都是假的。
孟阳浑身发抖，眯着眼睛说：“你们联起手来诓骗我？”
祁律笑眯眯的，并不惧怕孟阳的阴沉，不过为了安全起见，毕竟孟阳身材高大，虽不是个练家子，但那身板儿摆在那里呢，祁律干脆退后一步，很自然躲在天子身后，让天子做了自己的挡箭牌，只探出一个脑袋，说：“孟阳你误会了，这怎么是诓骗呢？这只是一次现场模拟。你想想看，你的主子早杀你，晚杀你，不是都要杀你？我们只是做一个现场模拟而已。”
天子：“……”祁太傅的嘴，骗人的鬼。其实天子心里还挺平衡的，毕竟祁太傅不只是“骗”寡人一个人……
孟阳听了，一点子也没有得到“安慰”，胸口起伏反而更加剧烈，方才是悲伤，这会子是气愤，怒火中烧。
原这一切都是祁律编排的“舞台剧”而已，毕竟孟阳倔的很，就是不透露他的主子是谁，祁律也是迫于无奈，想让事情变得更加有效率而已。
因此祁律就偷偷联合了公孙无知，让他来演话剧。说实在的，公孙无知的演技相当堪忧，中剑倒地的时候还给自己垫了一下，一点子也不敬业，生怕磕疼了自己。
再说公孙无知流血，流了那么多血，大出血，说话竟然十分有底气，脸色也红润，念台词的时候也假惺惺，真亏得孟阳能够相信。
公孙无知“啊呀！”了一声，被孟阳一把推开，差点撞了脑袋，扎着手从地上爬起来，他的手上都是血，当然不是自己的血，而是提前装好的血包，被短剑扎漏了，自然会喷血。
公孙无知很是嫌弃这些血，腥的厉害，往自己身上抹了抹血水，说：“孟阳，反正你刚才都要招供了，不如继续说出来罢。”
孟阳冷眼盯着公孙无知，没有说话。
祁律也瞪了一眼公孙无知，公孙无知指着自己鼻子，说：“为何都瞪我？”
祁律说：“齐公孙怎么就不能再忍一下子，非要在这关键当口笑场？”
公孙无知揪着自己的衣裳角，说：“我……无知已经忍很久了，谁让孟阳一直抱着我的腰，真的、真的十足痒。”
祁律又看向孟阳，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说：“孟阳，虽这的确是现场模拟，但理儿还是那么个理儿的，各位如此尽心尽力的模拟，只是为了让你看清当下。”
姬林眼皮一跳，虽然自己也是祁律这个阵营的，但是天子都听不下去了，只觉祁太傅太能忽悠了。
孟阳脸色黑的难看，他的嗓子还哑着，眼眶还在发酸，脑袋里嗡嗡的鸣响，原来一切都是骗局，孟阳的脸色能不难看么？而更让孟阳脸色难看的是，他竟然有些庆幸，庆幸公孙无知并没有真的遇刺……
就在孟阳脸色难看之时，不知怎么的，公孙无知的声音突然一断，“嗬！”的抽了一口冷气，死死捂住自己的心口，身体也摇晃了一下。
因着有之前的前科，所以孟阳根本没有理会公孙无知。
公孙无知的身体一颤，“嘭！”一声，下一刻竟然直接到在地上，“哇”的一下吐出一口黑血来，整个人也在不停的打摆子。
祁律有些发懵，姬林立刻说：“太傅你还给齐公孙安排了其他的戏？”
祁律纳闷的说：“没有了。”
公孙无知毫无征兆的倒在地上，孟阳起初也不信，但总觉得这次公孙无知演的有点太过真实。
凡太子赶紧一步抢上来，拨开众人，连忙检查公孙无知，脸色阴沉的说：“他中毒了！”
“中毒？”祁律皱眉说：“怎么会中毒？中了甚么毒？”
凡太子的目光在四周一扫，立刻看到了圄犴中的饭食，公孙无知的牢房中，饭食吃了一半，而孟阳的牢房中，饭食则一点子也没有动。凡太子立刻冲过去，查看了一眼饭食，言简意赅地说：“饭食里有毒。”
公孙无知非常痛苦，整个人打着摆子，吐了一口黑血，嘴唇发紫，浑身冰凉，意识也开始涣散起来。
凡太子说：“快，把齐公孙抬出去！”
本只是一场祁律做导演的舞台剧而已，哪知道突然遭遇了变故，孟阳一把将公孙无知打横抱起来，抱着就冲出了圄犴。
凡太子抢救公孙无知，公孙无知吐了好几口血，五脏六腑拧在一起的痛，一会儿有意识，一会子又没有意识，浑浑噩噩的。
凡太子要给公孙无知催吐，将吃进去的食物全都吐出来，公孙无知本就没有力气，还哇哇的吐了好几口，吐了之后又饮水，饮水之后又吐，反复好几次，已经奄奄一息，几乎禁不住任何折腾。
众人全都在外面等着，孟阳仿佛一根木桩子一样站在原地，钉在地上，死死瞩目着紧闭的舍门。
姬林皱着眉，对由余说：“你去查查看，是甚么人在饭菜里下毒。”
“是！”由余抱拳，刚要离开。
哪知道入定一般的孟阳却开口说话了：“不必查了，小臣知道。”
祁律和姬林立刻转头看向孟阳，这个下毒的人，很有可能就是想要栽赃公孙无知的人，换句话来说，就是孟阳真正的主子，给祁律下毒的幕后主使。
孟阳的语气十分平静，说：“是齐国太子。”
“太子诸儿？”祁律皱了皱眉。
孟阳点头说：“正是齐国太子。孟阳本是罪人，应当大辟，免死入宫之后遇到了齐国太子……”
因为太子诸儿对孟阳有恩，所以孟阳想要报答齐国太子，齐国太子提出让孟阳到公孙无知身边做细作，孟阳也没有拒绝。
太子诸儿和公孙无知之间利益冲突非常大，齐侯禄甫因为与自己的弟弟夷仲年关系很好，所以爱屋及乌很器重公孙无知，加之公孙无知长相俊美，给人的第一印象极好，又很会讨好长辈，所以齐侯禄甫觉得公孙无知比太子诸儿成器。
孟阳说：“齐太子与公孙之间有仇隙，因此想要将此事嫁祸给公孙。”
他这么一说，万俟林木脑海中突然有些隐隐约约的记忆，之前一直没想起来，毕竟祁律并非专攻历史，好像历史上确实有这么一段，说是公孙无知篡位之时，杀入已经做了齐国国君的诸儿殿中，结果看到有人在榻上，便一剑刺死了那个人，但是掀开被子一看，并非是诸儿，而是诸儿的近臣。
这个近臣便唤作孟阳。
公孙无知杀死寺人孟阳之后，发现不对劲，随即听到了打哆嗦的声音，原来诸儿并没有逃走，而是躲了起来，于是公孙无知把诸儿拽了出来，也给杀死了，这才成功篡位，自立成为齐国国君。
要是问祁律齐桓公的事情，祁律或多或少还能记得一些，这诸儿和公孙无知，在齐国的历史上只是“点到即止”的一笔，也没什么太大的作为，更别说是孟阳这个寺人了。
因此孟阳说起来，祁律才恍然大悟，好像是听说过这么个故事，原孟阳是太子诸儿派出来的细作。
姬林冷声一笑，说：“好，好一个齐国太子，你们齐国的仇隙，竟然牵扯到了祁太傅的身上，当很是好得很呢！”
孟阳沙哑的说：“小臣虽然是太子诸儿派出的细作，但是天子想要抓住太子诸儿的把柄，恐怕不是那么容易，因着小臣手上根本没有太子诸儿的任何把柄。这太子诸儿为人多疑，小臣的身份乃是公孙无知身边的近臣，和太子诸儿没有一点子干系，就算天子找上门去，太子诸儿只要一口死咬，推脱干净，只说不知，没人能奈何。”
孟阳说的是实话，虽然他们现在知道给祁律下毒的人是太子诸儿，但问题在于没有证据。就算姬林是天子，但太子诸儿乃是齐国的储君，天子也不能不讲理，没道理突然和齐国撕开脸面。
况且齐国是大国，还在蒸蒸日上，天子没道理突然和齐国撕开了脸皮，这样子往后也不好过。
就在众人说话的当口，舍门吱呀一声打开了，凡太子从里面走出来，一脸疲惫。
孟阳再也顾不得礼数，立刻抢上去，说：“凡太子，公孙如何了？！”
凡太子松了口气，说：“命保住了。”
他这么一说，孟阳闭了闭眼睛，似乎也松了口气，赶紧进入屋舍去查看公孙无知的情况。
公孙无知脸色煞白，这么一对比起来，就看得出来之前在圄犴中，公孙无知的演技有多么的糟糕。
众人进了屋舍，公孙无知竟然醒过来了，气息十足微弱，眼皮有气无力的撩着，孟阳赶紧迎上去，说：“公孙！”
公孙无知断断续续的张了张嘴，孟阳听不清楚，赶紧俯下身去，跪在榻边仔细倾听，公孙无知的声音十分艰难，原来是在喊疼。
“疼……疼死我了……嗓子……”
公孙无知食用了有毒的饭菜，而且还被催吐，嗓子能不疼么，孟阳赶紧安慰说：“公孙，没事了，闭目休息罢，醒了便不疼了。”
公孙无知又有气无力的说：“都……都赖你……陷害于……于我……”
孟阳听着公孙无知的话，一时间心中竟然泛起钝钝的疼痛，顺着公孙无知的话头，说：“是，赖小臣，都是小臣的错……只要公孙大好，小臣认罚，是打是骂，随便公孙欢心。”
“你说……”公孙无知的声音越来越小，说：“你说的……”
说到这里，再也忍耐不住，眼皮缓缓闭上，头一偏昏睡了过去。
孟阳吓了一跳，赶紧喊凡太子，凡太子上前检查一番，说：“没事，太虚弱了，让齐公孙好生歇息，齐公孙的毒虽然解了，但毒素入体，对身子还是有损伤的，何况齐公孙的身子骨并不怎么硬朗，日后要好生调养，以免留下病根儿。”
公孙无知好端端的，突然吐血中毒，其实也有他大笑的成分在里面。公孙无知食了有毒的饭菜，按理来说饭菜还没发作，但是因着公孙无知怕痒，孟阳动了他的痒痒肉，所以大笑难忍，笑得脸都红了，血行加速，促进了毒发。
凡太子觉得这倒是一件好事儿，如果等胃中的饭菜都消化掉了，那恐怕神仙也救不了公孙无知了，这算是公孙无知命大。
公孙无知需要休息，众人打算离开，孟阳留下来照顾公孙无知。祁律已经走了舍门旁边，不过还是转了回来。
祁律说：“律还有一事，想要请教。”
孟阳作礼说：“祁太傅折煞小臣了，祁太傅请讲。”
祁律皱眉说：“这太子诸儿与公孙无知之间的确有仇隙，毕竟关乎齐国的继承问题，但是律心中不解，太子诸儿与律难道也有什么间隙不成？为何要选择给律下毒，然后嫁祸公孙无知？”
祁律乃是天子太傅，可不是当年那个膳房出身的亨人小吏了，在这个年代，毒死一个奴隶小吏，或许没什么人在意，但如果毒死了天子太傅，那可是震动天下的大事儿。
尤其如今的祁律，那也算是一方名士，名声响当当。
祁律说：“如果只是打算嫁祸公孙无知，选择律来下毒，这风险未免也太大了一些罢？除非太子诸儿与律有什么仇隙，但律并未想到什么，所以想要请教孟阳。”
孟阳眯着眼睛，低沉的说：“小臣只管办事，并不问缘由，不过……小臣听说，和祁太傅的胎记有关。”

第108章 英雄救狗
“胎记？”
祁律难得一脸迷茫。
祁律的胎记日前就惹出了一系列的事端,险些就让祁律变成了鄋瞒的细作，而如今孟阳竟然说太子诸儿是因为胎记才想要下毒毒害祁律的。
祁律觉得此事有些匪夷所思，只是一个胎记而已,为何太子诸儿要因此杀自己，好像怎么想都想不通。
孟阳说：“小臣不过是太子诸儿的一个细作而已，因此更多的,小臣也不知，还请太傅恕罪。”
祁律点点头,说：“你照顾齐公孙罢，没旁的事儿了。”
祁律和天子离开了小殿,姬林似乎很在意孟阳说的话,说：“胎记？为何因着一个胎记,太子诸儿便要杀你？”
祁律也是百思不得其解，自己和太子诸儿无冤无仇,而且自己也从未到过齐国，齐国属于东面的国家，这些日子祁律一直跟着天子在中原一带晃,几乎是天子去哪里,祁律便去哪里,和齐国太子八竿子打不着,这就很奇怪了。
天子蹙眉沉吟,说：“不可,这胎记之事,寡人必须搞清楚才是。”
祁律说：“天子要如何搞清楚？”
如今他们虽然知道是太子诸儿捣鬼，但是没有证据,孟阳虽然是人证,但孟阳的身份低微,而且还是公孙无知身边的寺人，大家都知道公孙无知和太子诸儿不和，太子诸儿完全可以说孟阳是栽赃陷害，一面之词想要扳倒齐国的储君，这是不可能的。
天子眯了眯眼睛，说：“马上便要子时了。”
祁律惊讶的看向天子，说：“天子难道想要亲自去探听？”
亲自探听，其实就是子时之后，变成小土狗去探听。之前祁律也派出小土狗这个“利器”探听过，不过每次天子都不怎么乐意，哪成想这次天子竟然主动提出要去探听。
祁律奇怪的说：“天子不是不乐意做这等事情么？”
姬林无奈的说：“寡人自是不乐意的。”毕竟每次变成小土狗去“偷鸡摸狗”，都会引起不必要的事端，第一次是被齐国国女和她的侍女追着打，简直抱头鼠窜，这第二次更惨，差点被太子诸儿和他的从者直接炖了！
这两次都给天子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心理阴影，而且天子怎么说都是贵胄，竟然要做这等偷鸡摸狗，自尊心都不答应。
然……
天子又说：“但寡人更不乐意太傅受到任何伤害。那太子诸儿明摆着想要算计太傅，寡人又如何能坐视不理呢？”
祁律心口梆梆狠跳两下，仿佛提前打更一般，他还以为自己油嘴滑舌已经很厉害了，那简直是一块老姜，把年纪轻轻的天子碾压了无数遍，然而眼下一对比起来……
其实天子的情话技能也点的很高，且不似自己这般“油嘴滑舌”，字字发于肺腑，听得祁律心口有些微微麻痒。
祁律笑眯眯的说：“天子如此关心律，律当真好生感动，这样罢，律准备给天子做一道旁人都没食过的美味儿。”
姬林一听，也有些感动，祁太傅今儿个是转了性子，竟然要给寡人单独做美味儿，还是旁人都没食过的美味儿？要知道平日里都是旁人食了，天子却没食过，今日天子竟然要得到祁太傅的特权，心中能不感动么？不知是什么新鲜的美味？难道是卤煮火烧？但也不对，毕竟卤煮火烧只有天子一个人食过，甚么郑伯寤生，甚么祭小君子，什么公孙子都，统统全都食过了卤煮火烧的美味儿。
姬林说：“不知是甚么美味？”
祁律对天子招了招手，笑眯眯的示意天子附耳过来，好似还神神秘秘的，这等绝密的美味，绝对不能让旁人听了去。
姬林看到祁律那狡黠的面色，只觉得心口有些痒痒的，立刻俯身过去，侧耳倾听，便听到祁太傅用很轻很轻的声音，夹杂着一丝丝笑意，说：“律可保证，这美味儿其他人都没食过，那便是……”
祁律笑眯眯的，一脸大言不惭，说：“那便是……律本人了，请天子品尝，可好？”
姬林一听，呼吸当时就凝滞住了，“恶狠狠”的盯着祁律，说：“太傅又招惹寡人。”
祁律的确是招惹了天子，不过马上便要到子时了，而且为了去探听方便，天子还要放出一些消息去，所以根本没工夫食用什么“私房美味”。
天子让人放出消息，就说有人给公孙无知和孟阳下毒，不过已经被凡太子抢救下来了，天子要令人彻查此事，绝对要查的水落石出！
天子故意将这个消息放出去，放到馆驿去，等到了子时，天子变成小土狗，便要往馆驿去探听消息，这会子“打草惊蛇”，太子诸儿必定急得犹如热锅上的蚂蚁，此时小土狗去探听，是再好不过的了。
祁律不放心小土狗单独去馆驿，毕竟之前两次探听，都有些“节外生枝”，不是被侍女打，就是被从者烹，因此祁律决定，亲自送小土狗去馆驿，在门外面等他，如果有个意外，祁太傅也好……英雄救狗！
大半夜的，祁太傅并没有休息，抱着圆滚滚的小土狗，便从郑宫中溜了出来，来到各国使者下榻的馆驿。
祁律小声叮嘱着小土狗，说：“儿子，一定要小心，注意安全啊。”
小土狗虽然很嫌弃祁律叫自己“儿子”，不过已经变成习惯了，也就忽略了过去，点点头，示意自己会注意安全。
祁律这才将小土狗放在地上，说：“爸爸在这里等你，探听之后立刻回来。”
小土狗又是嫌弃的看了一眼祁律，对于甚么“爸爸”“儿子”等等占便宜的言论，是嫌弃的不得了，对着祁律晃了晃小尾巴，滴溜溜的往馆驿里面钻了进去。
小土狗轻轻松松的从馆驿后面进入了馆驿，刚一进去，小土狗立刻睁大了一双葡萄一样的大眼睛，耳朵恨不能竖起来，尾巴已经变成天线支棱着。
不为别的，馆驿的后门门口，竟然搭着一只大狗棚，一条大黑狗窝在狗棚里面，怀里抱着一根血粼粼的肉骨头，睡得正香。
小土狗：“……”
天子身份尊贵，无论走到哪里，都不会走后门，因此他从不知道郑国馆驿的后门竟然有一条大黑狗。
这年头有狗子看门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狗子一般都是猎犬，要不就是看门犬，宠物犬少之又少，狗子的正职就是看门。
小土狗看到那只比自己大上数倍的黑狗子，没来由浑身发抖，小尾巴晃啊晃，不过很快挺胸抬头，给自己打气。勿怕！怕甚么？寡人是天子，还能怕一只黑狗？
小土狗这么想着，却还是夹紧了小尾巴，蹑手蹑脚，垫着小爪子，悄无声息的从熟睡的黑狗子身边爬过去，小心翼翼的“穿越防线”，赶紧往里跑进去。
“不好了！”
小土狗刚找到太子诸儿的房舍，那么巧，太子诸儿的从者正好慌慌张张的跑过来，进了房舍，仓皇的大喊着：“太子，太子不好了！”
小土狗脸上露出一抹总裁式的狰狞笑容，和方才夹着小尾巴躲避大黑狗的模样一点子也不一样，用小脑袋顶开舍门，偷偷走进去，然后用小爪子轻轻合闭舍门，找了个角落窝气来，躲着偷听。
“不好了不好了！大事不好啊！”
“何事？！”太子诸儿不耐烦的说：“何事如此仓皇，打扰了本太子燕歇。”
从者着急的说：“太子，失败了，派去毒杀孟阳和公孙无知的死士，失败了！不知怎么的，凡太子正好在圄犴，将孟阳和公孙无知全都给救了去，而且天子也听说了这件事情，非常震怒，下令要让人彻查此事呢！”
天子让人散播消息，消息果然传了过来，太子诸儿一听，脸色瞬间惨白下来，有些慌了神儿，不过很快又镇定下来，说：“下毒的死士可被抓到了？”
“没有没有！”从者说：“没被抓到，已经全身而退了，小臣早就把死士送走了。”
太子诸儿说：“那便好，不要惧怕，这事儿查不到咱们头上，就算孟阳反叛了咱们，只要我不承认，谁也不可能冤枉了我，再者说了，大家素来知道公孙无知与我不和，只要我一口咬定是公孙无知陷害于我……无妨。”
从者听了，这才稍微把心脏放回肚子里。
小土狗窝在暗处，露出小虎牙一笑，心说早就知道太子诸儿不认账。
太子诸儿在屋舍里踱步，说：“吕无知真是命大！哼！”
从者说：“太子，要不要小臣再派人去……解决了公孙无知？”
“不！”太子诸儿抬起手来，制止了从者的话头，说：“公孙无知被投毒，这会子身边应该十足戒备，我们不要做自投罗网之事，且……如今的当务之急，并非是公孙无知。”
太子诸儿又说：“公孙无知不过是仗着自己脸面好看，会讨好君父而已，其实没什么太大的本事儿，但是祁律……”
祁律？
小土狗听到了这两个字，立刻支棱起耳朵。
不过太子诸儿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说：“祁律这头更棘手，他比公孙无知聪明的多，必须先除掉祁律才行。”
从者苦着脸，说：“还有一事儿，就是……就是国女之事。”
从者有些支支吾吾，说：“国女、国女的肚子已经有些显形了，再这样下去，太子，如何是好啊！”
太子诸儿眯着眼睛，似乎在想什么狠事儿，脸上的表情不断的狠戾起来，随即邪邪一笑，说：“哼，我想到了一个好法子，可以一箭双雕，一下子解决了祁律和国女两个碍事儿的绊脚石。”
从者立刻说：“不知是甚么法子？还请太子吩咐，小臣一定尽心竭力。”
太子诸儿脸上挂满了算计的笑容，说：“国女的肚子已经瞒不住了，干脆一不做二不休，也不给国女打胎了，直接将她宰了，然后留一封遗书，就说国女与祁律有染，暗结珠胎，知道事情即将败露，国女不堪受辱自杀，如此一来，死无对证，而祁律和国女有染，郑国又怎么可能放过他，到时候不需要咱们的手，祁律自然死无葬身之地！”
小土狗一听，恨不能立刻扑出去咬这个太子诸儿，竟然如此歹毒。明明和齐国国女花言巧语的就是太子诸儿本人，一面山盟海誓，一面却要打掉国女的胎儿，打胎不成功，竟然一不做二不休想要杀人灭口，还外带栽赃陷害，小人果然是小人，一肚子花花肠子。
“只是……”从者犹豫的说：“送亲的队伍已经在老郑城，这国女身边平日里跟着许多郑国的侍女，太子如何才能避人耳目的杀掉国女呢？”
太子诸儿面色狠戾，说：“无须担心，我已经想好了，过些日子是郑伯的母亲武姜的寿辰，国女马上要嫁入郑国，必然要给武姜贺寿，到时候入宫，总有松懈之时，我再让人去给国女送信，就告诉她，想要邀请国女互诉衷肠，只要把国女引过来……”
太子诸儿抬起手来，在自己的脖颈上轻轻一划，笑着说：“国女不会武艺，想要解决她还不容易么？我亲自来办便是了。”
他说着，又对从者说：“你准备一下国女的遗书，字迹模仿的像一些。”
“是是！”从者点头说：“遗书不成问题，小人这就去准备，绝对万无一失。”
万无一失？
小土狗藏在角落，黑溜溜的葡萄眼睛眯着，气呼呼，一脸奶凶奶凶瞪着太子诸儿，好一个太子，不只是要杀人灭口，还想诬陷祁律，若不是寡人早有准备，岂不是要你们占了便宜？
太子诸儿完全没想到，自己万无一失，天衣无缝的计策已经全被听了去。这次太子诸儿根本没有发现小土狗，吩咐从者去偷齐国国女的“墨宝”，模仿遗书，自己便回了里间。
小土狗小心谨慎，等里间儿没了动静，这才小心翼翼的爬出来，同样用小脑袋顶开舍门，悄无声息的钻出来，然后再用小爪子把舍门关闭，颠颠颠晃着小尾巴原路返回，准备和祁律汇合。
小土狗一肚子火气，迈开小短腿往后门跑去，哪知道……
“汪汪！！”
小土狗混入馆驿的时候，大黑狗睡着了，小土狗跑出来的时候，分明时辰晚的很，大黑狗却醒了过来，露出尖锐的牙齿，满嘴流着粘腻的哈喇子，一副眼馋的盯着姬林。
小土狗：“嗷呜……”放肆……
小土狗使劲给自己打气，无妨无妨，这只蠢狗子被绳子拴着，绳子那么短，根本跑不出来，寡人只需要稍微绕远一些。
小土狗这么想着，立刻直立起来，贴着墙根儿，一点点的顺着墙根往外挪动。
“汪汪汪汪！！！”
“嗷汪汪汪——”
大黑狗看到小土狗，就跟疯了一样，吼叫着扑过去，“腾！”吓得小土狗一个激灵，炸起毛儿来，但巧得很，大黑狗的绳子真的很短，大黑狗往前一扑，被绳子拽住了脖子，只差一点点，但就是咬不到小土狗。
小土狗一看，挺直了腰板，也不害怕了，露出一个得逞的笑容，小耳朵恨不能飞起来，对着大黑狗耸动着小鼻子。
“嗷呜嗷呜！”小土狗还叫唤了起来，一脸小人得志的模样。
小土狗眼看着大黑狗扑不过来，便迈开小方步，准备往外走，哪知道就在此时，“咔！”一声轻响，很轻很轻，如果不是因着晚上比较安静，这种小小不言的声音，小土狗几乎注意不到。
小土狗下意识的回头，感觉到“呼呼”的“飓风”吹在自己的小耳朵旁边，回头一看，不由“嗬……”倒抽一口冷气。
刚才那咔的一声，竟然是绳子被挣断的声音，大黑狗的绳子还绕在脖子上，另外一头竟然断了！
那吹在小土狗耳朵上，把小土狗的耳朵吹得一晃一晃的“飓风”，不是别的，正是大黑狗准备“开荤”的气息。
“嗷嗷嗷嗷……”小土狗反应过来，立刻撒丫子便跑，一路狂奔，也顾不得太多了，哪里还有什么贵胄的形象，慌不择路的冲向后门。
“咚！”撞开后门，从里面快速钻出来。
大黑狗紧随其后，“轰！”一声巨响，因为小土狗身形小巧，钻出去不成问题，但这门缝对于大黑狗来说实在太小了，大黑狗向前一扑，撞在门缝上，冲力太大，直接将门关死了，大嘴巴撞在木头门上，撞得空空作响。
祁律正等着小土狗，突听几声巨响，紧跟着一个灰扑扑的小身板突然扑出来，黑暗中仿佛小炮弹，“咚！”砸在祁律怀里，可不正是祁太傅的狗儿子么？
小土狗撞进来，一个劲儿的顺着祁律的衣衫往上爬，一直爬到祁律脖颈旁边，两只小爪子死死抱住祁律的脖子，还不停的回头去看，尾巴晃来晃去，频率超高，好像小天线一般。
祁律定眼一看，竟然有一只大黑狗追在后面，那黑狗体型巨大，别说是小土狗了，自己也搞不定，连忙抱着小土狗调头便跑。
小土狗本以为自己已经轻车熟路，没甚么可畏惧的，哪知道最后还被狗追，被祁律抱在怀里，一点子威严也没有，全都荡然无存……
天亮之后，天子终于从小土狗变了回来，回想起昨日晚上的“险象环生”，竟还有点子心有余悸。
姬林赶紧把昨日探听的消息告诉祁律，说：“虽还是不知太子诸儿为何要针对太傅，但太子诸儿的诡计十分毒辣，绝不能让他得逞。”
太子诸儿竟然要陷害祁律与齐国国女私通，这可是天子最不能容忍的事情。
祁律听着姬林将昨日的事情复述了一遍，不但没生气，反而还笑了起来，摸着自己下巴，似乎在想甚么有意思的事情。
姬林狐疑的看向祁律，说：“太傅怕是又在想什么鬼主意罢？”
祁律正色的说：“天子，律这哪里是鬼主意？太子诸儿想要把自己的渣男事迹嫁祸给律，这就有趣儿多了，律需要借一样东西，只要有了这样东西，就能戳穿太子诸儿的诡计。”
天子说：“甚么东西？甚么东西是寡人没有的？还需要祁太傅你跑出去借？”
祁律摇摇头，说：“这样东西，太子您还真没有，唯独郑公能借给律。”
“郑公？”天子更加狐疑了，唯独郑伯寤生能借给祁律？
祁律打算去跟郑伯寤生“借东西”，只不过有句话说的好啊，“将欲夺之，必固予之”，祁律需要拿出一些诚意来，才好管郑伯寤生“借东西”。
不过郑伯寤生乃是大国国君，他这一辈子甚么都不缺，祁律却是个表面光的穷光蛋，别看他地位很高，位列王室三公，但其实是个月光族，基本没有存款，揭不开锅的时候还要跑出去借钱，所以祁律当真没什么好送给郑伯寤生的。
唯有一个是例外，那就是美食。
祁律日前听祭牙说了，郑伯寤生喜欢吃肥肠，偏偏郑国的膳夫们都不善于料理这些猪下水，祁律做的卤煮火烧郑伯寤生就十足爱见，郑伯寤生难得食了这么美味，还没有一点子异味的肥肠，那已然是食髓知味了，只不过祁律身份很高，所以郑伯寤生也不好让祁律再给他做卤煮火烧食。
祁律便进了膳房，准备做一些关于肥肠的美味，反正食材和作料都是郑国膳房的，祁律出点人力，做一些郑伯寤生喜爱的口味，就当管郑伯寤生“借东西”的好处费了。
祁律让郑国的膳夫们准备了很多新鲜的肥肠，膳夫们都不会料理肥肠，不过新鲜的食材可不少。
膳夫们也听说了，祁太傅做的卤水火烧，可就是用肥肠做的，深得君上喜爱，他们也想习学一手儿，以后好做给君上食用。
祁律笑眯眯的说：“其实除了卤煮火烧，还有许多用肥肠做成的美味。”
祁律也没有藏着掖着，方正他就做这一次，膳夫们习学好了，以后也可以做给郑伯寤生吃。
膳夫们一头雾水，说：“这……祁太傅，这大肠还能做成甚么美味儿？”
祁律立刻掰着手指头数：“那就多了去，比方说……干锅肥肠、火爆肥肠、白切肥肠、九转大肠、脆皮炸肥肠、卤肥肠、肥肠烤鱼、冒肥肠脑花……”
祁律一口气数了七八样，把膳夫们全都听懵了，祁律也不是假把式，立刻开始准备食材和佐料，打算将这些美味儿全都做出来，一股脑摆在郑伯寤生面前，郑伯寤生吃的欢心，自然会借东西给自己。
说起这肥肠，或许很多女生都不喜欢吃肥肠，因着觉得肥肠油腻，而且是猪下水，味道腥臭。但其实若是肥肠做的好吃，可比什么肉都好吃的多。
单单是这肥肠的口感，就各不相同，例如白切肥肠和卤肥肠，肥肠的口感就讲究软糯可口，肥而不腻。卤上这么一盘肥肠，无论是配小酒，还是配饮料，随便叼两口，或者看电视、刷剧、玩游戏的时候吃上几块，那别提多惬意了。
而这脆皮炸肥肠，口感就和软糯不沾边，外表炸的焦香四溢，内里弹牙筋道，一口咬下去，满满都是幸福感。
除了小食一般的卤肥肠和白切肥肠，倘或要“精致讲究”的肥肠做法，那也是有的，例如吃肥肠就不得不提的经典名菜，九转大肠！
这九转大肠可是赫赫有名的卤菜，色泽光鲜亮丽，红润鲜亮，一道肥肠无论是从食材，还是从烹饪的制法来看，那都是相当讲究，咸甜香辣，滋味丰富。
而对于祁律来说，最好吃的肥肠莫过于冒脑花里放上一些肥肠，香辣的冒脑花，醇香浓厚，与肥肠的香味一碰撞，简直是两香结合，那当真是祁律的心头大好，怎么吃也吃不腻。
祁律在膳房里忙碌起来，将肥肠处理干净，分成几堆，一面给膳夫们讲解，一面手脚利索的开始烹饪起来。
已经挨近午膳时辰。郑伯寤生在殿中批看文书，并没有传膳，便听寺人禀报说：“君上，祭相来了。”
郑伯寤生没有抬头，手中执着简牍，说：“进来罢。”
寺人很快引着郑国的太宰祭仲入内，很快又退了出去。
祭仲恭敬的作礼，说：“仲拜见君上。”
郑伯寤生这才将简牍“啪”撂在一边，抬起手来揉着自己钝疼的额角，说：“坐罢，孤今日叫你来，是想问问你关于子都的婚事儿，准备的如何了？”
祭仲依言坐下来，说：“请君上放心，公孙的婚事已经安排妥当，只等着国母的寿宴之后，便可完婚。”
郑伯寤生点点头，说：“我郑国与齐国联姻，是最近的大事，你便多费心，让子都与齐国国女早日完婚，以免夜长梦多，孤也能放心一些。”
祭仲说：“是，君上所言甚是。”
祭仲注意到，郑伯寤生说话这当口，抬起手来揉了三次自己的额角，想必又是头疾犯了。
祭仲便说：“君上，仲听说君上还未传膳，还请君上保重身体，不如仲替君上布膳？”
郑伯寤生没甚么胃口，忙着各种公文，一忙起来便没心思用膳，他方想要拒绝，说等一会子再用膳，突然闻到了一股子说不出来的香味。
那香味是一切肉食都不能比拟的，带着一股子醇香，还伴随着辛辣、酸甜等等的味道，混合在一起，不觉得混乱，反而勾人味蕾，食指大动。
正是郑伯寤生最喜爱的肥肠味道。
方才还说自己不饿的郑伯寤生，肚子里恨不能立刻打雷，正巧寺人走进来，说：“君上，天子和祁太傅来了，说是……听说君上还未用膳，太傅做了几样美味儿，想请君上一同进膳。”
祁太傅亲自做的美味，天子亲自来邀请，郑伯寤生怎么可能不给面子？再者说了，郑伯寤生闻到了肥肠的味道，已经脑补了那日卤煮火烧的滋味，这食髓知味起来，恨不能痒到心坎儿里。
很快，郑伯寤生和祭仲便亲自迎接到殿门口，请天子和祁太傅入内，宫人鱼贯而入，将各种各样的美味摆在案几上，郑伯寤生定眼一看，全都是肥肠，无论是炸的、煮的、卤的、炒的，无论是咸的、甜的、辣的、麻的，全都是肥肠，无一例外。
郑伯寤生虽然喜爱肥肠，但是郑国的膳夫不会料理，因此郑伯寤生从未见过这么多肥肠做的美食，今日可算是大开眼界了，日前觉得卤煮火烧已然很是新鲜，今日一见，郑伯寤生忽然发现自己的眼界太短浅了。
郑伯寤生虽然已经被肥肠的美味所吸引，但心里头有些狐疑，他本就是个多疑的人，祁太傅如此“大献殷勤”，必然有求，便说：“祁太傅亲自理膳，岂不是折煞了寤生？寤生实不敢当啊。”
祁律笑眯眯的说：“郑公您说哪里话，律听说郑公喜爱大肠，因此特意做了这些个美味，这些可都是律的一片心意啊。”
天子听他们虚以委蛇，自己倒是不含糊，他知道祁律说的不假，这些都是给郑伯寤生做的，因为祁律有所求，天子便觉得，如果自己不先下手为强，说不定一会子便食不上了。
于是天子趁着他们说话虚伪的空档，优雅的拿起筷箸，动作行云流水，先尝了一口白花花的白切肥肠，入口软嫩，嫩的简直不像话，简直便是绕指柔，那种缠绵的感觉说不出来的可人。
白切肥肠原汁原味儿，却没有一点子腥臊，口感在这些肥肠里面，算是小清新，搭配酒浆十分惬意。
随即天子又夹了一筷子肥肠烤鱼，烤鱼的鲜味，配合着肥肠的浓厚，真是相得益彰，而且十分新鲜。
然后又是一口冒肥肠脑花，麻辣过瘾；又是一口脆皮炸肥肠，满口肉欲；又是一口火爆肥肠，香浓入味！
祁律和郑伯寤生客套两句，一转头，恨不能半条肥肠烤鱼都不翼而飞了，鱼骨头森然而立，看的祁律额角狂跳，连忙暗搓搓的伸手，在案几底下戳了一下天子。
姬林吃的正香，一点子也不想“善罢甘休”，郑伯寤生鼻息间闻着肥肠的美味，天子还在他面前做吃播，简直是色香味俱全，郑伯寤生突然觉得自己饿得很了，还是应该先食再说，否则便没有了。
于是在天子的吃播之下，郑伯寤生干脆也提起筷箸，众人一并子把祁律做的美味肥肠给食了个精光。
等食完了美味，祁律这才擦擦嘴巴，笑着说：“其实律有一个不情之请。”
来了！
郑伯寤生心里咯噔一声，果不其然，祁太傅端来美味，准是有所求，而且还是个不情之请。
郑伯寤生吃人嘴短，只好一派亲和的说：“祁太傅说哪里话，只要是寤生能办到的，定会竭尽全力，帮助祁太傅。”
祁律说：“律听说过两日便是郑国国母的寿宴？”
郑国的国母，郑伯寤生的母亲，可不就是武姜么？说起来武姜和祁律还有些嫌隙，武姜误以为祁律对自己有意思，想要嫁给祁律，闹出了很多事情，祝聃就是因着武姜，才被祁律敲竹杠给要走的。
郑伯寤生听他提起武姜，眯了眯眼睛，还以为祁律是来翻旧账的，哪知道下一刻，祁律却笑着说：“律这个不情之请，就是想要管郑公斗胆借您的母亲一用。”
甚……么？
祁律的话大家都能听懂，分明全都听懂了，但又觉没听懂，别说是郑伯寤生了，就连精明如此的祭仲也没听懂，还有陪同祁律一起前来的天子，一样没听懂，众人面面相觑，唯独祁律一个人笑得不安好心……
武姜的寿宴本不打算大办的，毕竟武姜和郑伯寤生的关系也不怎么样，还因着武姜，郑伯寤生丢掉了祝聃这一员虎将。不过祁律要管郑伯“借东西”，所以郑伯便答应了下来。
武姜寿宴当日。
太子诸儿按照自己的计划行事，已经让人去暗地里通知齐国国女，趁着寿宴空隙，到郑宫偏僻的湖边相见，“互诉衷肠”。
齐国国女这些日子十足担心，一日比一日担心，虽她身形苗条，但小腹日渐突出，如今进了郑国，一切都有郑国的宫人服侍着，还要记录月事，齐国国女生怕自己露陷，她这些日子又见不到太子诸儿，便更是害怕。
如今太子诸儿让人来传话，想要见一见齐国国女，齐国国女自然答应，就等着燕饮有了空隙，自己可以溜出去。
齐国国女心不在焉，好几个心仪公孙子都的贵胄之女见到齐国国女，都酸的厉害，毕竟公孙子都乃是郑国第一美男子，别说是郑国了，放眼整个春秋，公孙子都都是数得上名字的美男子，齐国国女马上便要将大家的美男子，变成她一个人的，公孙子都的那些“女友粉儿”“老婆粉儿”能不酸么？
好几个女子酸溜溜的说：“我尝听说齐国国女进了咱们郑国水土不服，不思饮食，怎么腰身还变粗了去呢？”
“就是的，妹妹我身子骨素来羸弱，家中变着法子与我改善饮食，就盼着我能长点肉，不知齐国姊姊是怎么饮食的？也好叫妹妹习学习学？”
大家的口气酸的厉害，本想嘲讽齐国国女变胖了，哪知道说者无心听者有心，齐国国女哪里是变胖了，她根本就是因为怀孕，有些浮肿，腰身也显了形。
齐国国女吓得面无人色，赶紧摆脱了这些酸不溜丢的千金小姐，借口离开了宴席，往没人的偏僻湖边而去。
齐国国女出了筵席，埋头疾走，还没走几步，便看到眼前一片衣摆投下来，抬头一看，竟然是祁太傅。
祁太傅一身太傅的宽袍，宽大的衣袍衬托着高挑的身材，那气质仿佛谪仙一般，当然，仅限于祁太傅不说话不张口的时候。
祁太傅腰间四指宽玉腰带，束缚着精瘦挺拔的细腰，这一对比下来，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好像比齐国国女的腰身还要纤细一些。
祁律笑眯眯，摆出一副特别好说话的模样，说：“齐国国女，燕饮才开始，您这是去何处啊？”
“我……我……”齐国国女支吾着，她可不敢和祁律说，自己是去见情郎的。但齐国国女不知道，祁律心中门清，而且是专门过来拖延齐国国女去见太子诸儿的。
祁律拖延住了齐国国女，而另外一面，漆黑的小湖边，太子诸儿已经等候多时了，就等着齐国国女出现，趁她毫无防备，直接将人勒死，然后将遗书偷偷放在国女身上，装作是上吊自杀的模样。
太子诸儿躲在冰冷冷的小湖边，这地方很荒凉，几乎没什么人过来，也没有灯火，四周昏暗一片。
突然，就在这时候，“沙沙”的脚步声而来，朝着太子诸儿的方向而来，是一个婀娜纤细的身影，和齐国国女差不多身量，差不多腰身，因着环境实在太昏暗了，太子诸儿是来暗杀的，也不会点灯，所以根本没有看清楚对方，只是隐隐约约看到一个轮廓。
太子诸儿手心里都是汗，握紧了绳子，屏住呼吸，眼看着那婀娜的身影越来越近，越来越近，他猛地一扑，直接冲出来，绳子“唰！”的一绕，缠在对方脖颈上，使劲一拉。
“嗬！”
对方猛烈的挣扎起来，使劲的踢打着，为了方便，太子诸儿特意从后背袭击上前，因此那女子背对着太子诸儿，太子诸儿用绳子勒着人，竟然也没有发现对方有哪里不对劲儿。
女子不停的踢打着，太子诸儿怀里还放着齐国国女的“遗书”，吧嗒一声，遗书的小羊皮便掉了下来，正好落在脚边。
“来人啊！”
“有刺客！！”
“有刺客——”
“快快！保护国母！有刺客刺杀国母了！”
太子诸儿还以为万无一失，哪知道就在他马上要得手的时候，安安静静的小湖边，竟然瞬间灯火通明起来，太子诸儿不知是不是错觉，总觉得好像有很多很多、很多很多虎贲军潜藏在四周，一直埋伏着，这一下子，呼啦一大片，全都蹦出来，敲锣打鼓，“呼朋唤友”，齐刷刷大喊着有刺客袭击郑国国母！
国母？
太子诸儿下意识的低头看了一眼被绳子缠住的女子，这一看，脑海中登时轰隆巨响，瞬间夷为平地。
因着他勒住的根本不是什么齐国国女，正是郑国的国母，而太子诸儿本人，就是虎贲军口中，刺杀国母的刺客……

第109章 薄情郎！
“有刺客有刺客！！”
“抓刺客了！”
祁律和齐国国女来了一个巧遇,正在拖延齐国国女，不让她前去与太子诸儿幽会，没说几句话，事情似乎发展的着实顺利,便听到了虎贲军抓刺客的大喊声。
齐国国女被抓刺客的声音吓得一惊,祁律却一点子也不吃惊,笑眯眯的说：“好端端的燕饮,没想到出了这等乱子？国女，不如咱们一起去看看那胆大的刺客，到底是甚么人？”
齐国国女心里还想着她的情哥哥，但这会子闹出了刺客,四处的戒备必然森严了不少,她必然不可能再去与太子诸儿幽会。
齐国国女没有心情去看刺客，想要借口离开，没成想这么一会子，天子和郑伯寤生全都来了，还有燕饮的使臣和卿大夫们,也全都闻声而来。
“发生了甚么事情？”
“不知,快去看看！”
齐国国女也不好一个人落单，便跟着众人一起顺着声音寻找过去,这越走齐国国女的脸色越是难看，怎么抓刺客的地方,和约定幽会的地方那么相似？
“抓刺客！”
“大胆刺客！竟敢行刺国母？！”
“拿下！”
太子诸儿按照天衣无缝的计划,准备勒死齐国国女，然后伪装成自杀的模样,再用遗书嫁祸给祁律。
哪知道他刚刚出手,却听得四周轰然高喊抓刺客,吓得太子诸儿一脸菜色，不等太子诸儿搞明白这是怎么回事儿，来抓刺客的虎贲军准确无误的将他按在地上，还高声大喊着，他就是刺杀郑国国母的刺客。
太子诸儿更是懵了，定眼一看，那脖子上还缠绕着绳子的婀娜女子，根本不是什么齐国国女！虽身材也十足婀娜玲珑，黑夜里看起来仿佛是个少女一般，但仔细一看，并不是那么回事儿，对方的花容月貌已不年轻了，残存着风韵的美妇气质。
根本就是郑国的国母，武姜！
武姜咳咳咳的使劲咳嗽着，脖子上绕着太子诸儿的凶器，而太子诸儿简直就是人赃并获，被虎贲军五体投地的压在地上，根本动弹不得。
“大胆刺客！”
太子诸儿正愣在原地，连忙说：“我……我不是刺客，我……怎么会……”
本该赴约的齐国国女变成武姜，简直就是大变活人，太子诸儿完全不知这是怎么一回事儿。
其实道理很简单，本该赴约的齐国国女被祁律拦截了下来，祁律用一些有的没的耽误了齐国国女的赴约时间，而来到湖边的却是郑国国母武姜。
祁律日前给郑伯寤生送了一席肥肠宴，随即提出了一个“不情之请”，这个不情之请，真的着实不情，祁律不只是想要借用郑伯寤生的母亲，堂堂郑国国母武姜一用，而且想让武姜顶替齐国国女成为“受害者”。
试想想看，太子诸儿偷偷袭击了郑国的国母，这可是个大罪过，就算保守估计，到时候拿捏不到太子诸儿的把柄，还有刺杀郑国国母这个大帽子送给他，太子诸儿的头再大，他也戴不住啊！
祁律这法子不可谓不狠毒。
郑伯寤生一听借母就犹豫了，虽他与自己的母亲本就不和睦，因着共叔段的事情，两个人多次撕开脸皮，但郑伯寤生也不好不卖祁律这个面子，细细思量一番之后，郑伯寤生还是答应了。
郑伯寤生找到武姜，告诉她燕饮的时候让武姜去一个地方，那便是小湖边了，郑伯寤生也没说去干什么，毕竟郑伯寤生自己也不知道祁律要干甚么，只是说，如果武姜按约定去了这个地方，之前的禁足会既往不咎，以后不会限制她的活动。
武姜与郑伯寤生三番两次有嫌隙，郑伯寤生突然松了口气，武姜不疑有他，便来赴约了。
哪知道……
武姜捂着自己的脖子，咳咳咳的使劲咳嗽着，脸面被勒得直发白，愤怒的头发恨不能呲起来，指着被押解的太子诸儿说：“好大的胆子！你们齐国人，竟然敢行刺于我！好大的胆子啊！”
武姜暴跳如雷，众人大老远便听到了声音，走近一看，谁也没想到，刺杀武姜的刺客，竟然是齐国的太子！
郑伯寤生吃了一惊，奇怪的看了一眼祁律，就见到祁太傅笑眯眯的，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模样，郑伯寤生是个聪明人，明智的没有说话。
今日是武姜的寿辰，燕饮的都是各国的使者，还有卿大夫们，那格调也是相当高端的，来了不少贵胄，全都围拢在这边看刺客，没成想抓了齐国太子一个正着，立刻窃窃私语起来。
“齐太子？”
“怎么是齐国的太子啊？”
“正是啊，这不是太子诸儿么？怎么……怎么变成了刺客？”
“齐国不是要和咱们联姻么，太子诸儿为何要刺杀国母？”
太子诸儿一看这场面，吓得脸色苍白，隐隐约约觉得哪里不对劲儿，连忙大声说：“天子！郑公！郑国国母，这是个误会啊！”
“误会？！”武姜虽是个女子，但是那不吃亏的模样，可不亚于任何男子，这么多年下来，她的儿子郑伯寤生都奈何不了她，今日差点被一个齐国太子给无端端勒死，武姜能咽下这口气么？
武姜捂着自己的脖颈，说：“甚么误会？！你冲上来想要行刺于我，这么多虎贲军，可全都看见了，倘或不是这些虎贲军来的及时，我这会子已经成了亡魂，还谈甚么误会？！”
是了，虎贲军为何来得那般及时？
按理来说，这里是偏僻的小湖边，最适合幽会，这些虎贲军却像是埋伏在四周，专门等着什么人来幽会似的。
太子诸儿脑袋里一晃，好像想到了什么，但这会子根本来不及细想，武姜掩着脸面哭泣：“天子！我儿！还有各位使者，你们都来给小妇人评评理啊，我只是一个女流之辈，也不知怎么得罪了齐国的太子去，竟然要活活的勒死我，着实……着实恶毒的紧呢！哎呦，呜呜呜——”
武姜不吃亏，哭的那叫一个梨花带雨。
齐国国女一看，不知出了什么岔子，太子诸儿竟然变成了行刺之人，立刻维护的说：“郑国国母，这……这一定有什么误会，太子他……他定是饮醉了！是了，饮醉了！”
齐国国女不知道太子诸儿要杀的是她，竟然还开口维护太子诸儿，太子诸儿一听，使劲点头，说：“对对对，我醉了……我饮醉了，刚才都是误会！”
“饮醉了？！”武姜根本不接受这个理由，说：“堂堂齐国的储君，饮醉了酒可以随便鱼肉人命吗？！今日你齐国太子要勒死的是我，我乃是郑国国君的亲生母亲，你尚且如此搪塞糊弄，若是换做了其他人，就活该被你勒死不成？！而且我看你也不像是饮醉！你清醒的很！”
祁律笑眯眯的围观着，总觉得管郑伯寤生借他母亲用一用，当真是用对了，简直便宜的很，自己都不需要说话，太子诸儿根本无处遁形。
祁律非常是时候的蹲在地上，浮夸的“啊呀！”了一声，说：“这是何物？”
他说着，将掉在地上的小羊皮捡了起来。
方才太子诸儿就顾着否认自己刺杀郑国国母了，根本没注意小羊皮已经从怀里掉了出来，就掉在旁边。
四周十分混乱，天色又黑，小羊皮被虎贲军踩了好几脚，如果不是祁律早知道有遗书这么个东西，肯定注意不到。
祁律把小羊皮捡起来，掸了掸上面的土，一副明知故问的模样，说：“这是何物？”
太子诸儿还在否认自己刺杀的事情，抵死也不能承认，一口咬定是自己喝醉了酒，哪知道一抬头，吓得“嗬——”倒抽一口冷气，牙关发出“得得得”的声音，不停的颤抖着，似乎是怕极了的模样。
太子诸儿立刻大喊着：“不是什么东西，甚么都不是！”
他说着，想要扑过去抢走祁律手中的小羊皮，但是太子诸儿被这么多虎贲军抓住，怎么也扑不过去，尤其他一动，天子立刻戒备起来，上前一步，拦在祁律面前，生怕太子诸儿会狗急跳墙袭击祁律似的。
祁律展开遗书，说：“这是甚么东西？哎呀，哎呀……”祁律咋舌说：“不行不行，律的眼神儿不太好，年纪大了，这大晚上的看不清楚，尝听说齐国国女多才多艺，那还是个不世才女，能不能请齐国国女帮律读读上面的文字？”
齐国国女心急太子诸儿的事情，眼看着小羊皮能够分散大家的注意力，当即不疑有他，立刻接过小羊皮开始宣读。
这不读还好，一读起来，齐国国女的脸“唰”的变了样子，一副煞白蜡黄的模样，纤细的身子不停的打颤，嘴里喃喃的说：“怎么会……怎么是……不、不可能的……”
齐国国女看了上面的文字，哪里能读得出来？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祁律便将小羊皮从她的手中抽了出来，交给郑国的太宰祭仲，说：“太宰乃郑国的扛鼎之臣，不知可否请祭相诵读上面的文字？”
祭仲不知其中缘故，将小羊皮展开，逐字宣读，这一看脸色也变了，小羊皮上面写的能是什么？当然是……
“遗书？”祭仲一脸诧异，抬起头来看向齐国国女。
众人也全都懵了，喧哗起来：“甚么？齐国国女的遗书？”
“齐国国女不是要嫁给公孙子都么，为何要写遗书？”
“是啊是啊，好生蹊跷啊！”
不只是遗书，还有更多更劲爆的消息，上面写着，齐国国女自己承认自己怀有了身孕，和人偷情，暗结珠胎，而这个和齐国国女偷情的野男人，还不想负责，如今已经来到了郑国，齐国国女羞愤不已，又怕事情败露，所以没脸见人，想要悬梁自尽，特意备下了这封遗书。
而这个遗书上所写的渣男负心汉，正是——祁太傅！
祁律被点名道姓，反而一副笑眯眯的模样，倒是天子脸色黑的厉害。姬林虽然早就知道这是太子诸儿的计谋，但是亲耳听到，亲眼看到他们碰瓷儿祁太傅，心里还是很不舒服的。
祁律笑着说：“齐国国女的遗书上写着，律与国女有染，这……律怎么自己竟然不知情呢？”
众人全都看向齐国国女，一时间窃窃私语的声音越来越大，变得喧嚣起来，那么多使者和卿大夫，全都在看热闹。
齐国国女马上就要嫁给郑国第一美男子公孙子都了，公孙子都乃是郑国公族之首，要身份有身份，要地位有地位，更别说那张祸祸众生的脸面了。如众人却吃了一个大瓜，齐国国女怀孕了，还和旁人有染！
齐国国女脸色惨白，一副摇摇欲坠的模样。
“天呢，齐国国女怀孕了？”
“齐国不是来联姻的么，怎么还送来个身怀六甲的？”
“这是真是假啊？”
祁律说：“这就奇怪了，律不知自己与齐国国女有染，而齐国国女好端端的，也没有自尽，凭空却多出了一张遗书，怪哉怪哉！”
他说着，看向武姜，说：“反而是郑国国母险些被人给勒死。”
祁律这话，若有所指，武姜听到祁律这么说，登时恍然大悟，醒悟过来似的，手指颤抖的指着太子诸儿，说：“是他！是他！！”
太子诸儿乍一听武姜的指证，吓得立刻否认：“不是，不是我！”
众人都听懵了，武姜说是他，太子诸儿说不是我，这两个人还打起了哑谜来？
武姜一脸震惊的说：“是他！这小羊皮，是从他身上掉下来的！刚才齐国太子欲要勒死我，小妇人奋力挣扎，这小羊皮就是从他怀里掉出来的！”
祁律配合的说：“这就奇怪了，齐国国女的遗书，怎么会从齐国太子怀里掉出来？”
这事情越来越诡异了，围观的众人越来越是看不懂事情的发展，然而齐国国女却懂了。自己怀孕的事情，只有少数人才知道，还有今日在小湖边相会的事情，加上武姜脖子上缠绕的绳子，还有遗书上说羞愤自杀的事情，这一结合起来……
齐国国女终于算是醒悟了，原来太子诸儿根本不是要刺杀郑国国母，他欲刺杀的分明是自己！如果不是武姜误打误撞的来到了小湖边，那么此时被绳子勒死的，恐怕就是齐国国女了。
齐国国女一死，太子诸儿就会将她伪装成自杀的模样，悬在湖边的树上，放上一封遗书，一切就万事大吉了……
齐国国女摇摇欲坠，身子一晃，差点跌在地上，不可置信的指着太子诸儿说：“是你……是你……你……”
武姜说是他，太子诸儿说不是我，现在齐国国女又开始是你是你，这三个人好像打哑谜，众人全都糊涂了。
唯有祁律笑眯眯，费了这么大劲儿，做了这么一个局，太子诸儿可算是钻进来了，现在太子诸儿已经是掉进圈套里的困兽，决计是跑不掉了。
齐国国女大喊着：“原来是你……你……你要杀的人不是郑国的国母，而是我……是我……还有我……我肚子里的孩子！！”
齐国国女突然大喊“我肚子里的孩子”，众人立刻哗然的看过去，太子诸儿脑袋里嗡的一声，立刻断恨：“国女，你在说甚么胡话！你怕是也饮醉了罢！”
齐国国女使劲摇头，说：“我没醉！你是把郑国国母当成了我，所以险些错手杀死郑国国母！你其实想杀的人是我！还有我肚子里的孩子，你好狠的心，好狠的心呢！你还为我准备好了遗书！你可真是体贴细心呢！！”
众人惊讶的说：“齐国太子为何要杀国女？”
“是啊，这到底怎么回事儿？”
周围都是询问的声音，太子诸儿连连大喊：“不是这样的，你听我说……”
齐国国女却悲愤的说：“事到如今你还有什么可说的？！一路上你都在说，让我不用担心，好生养胎，你还说你做了齐国的国君一定会娶我！结果现在呢，我等到的是什么，你竟然要杀了我，还要嫁祸给旁人！你好狠的心，好狠的心呢！！”
这可是个大瓜，年度大瓜！
齐国国女怀孕了，而且还是太子诸儿的，怪不得一路上齐国国女一直水土不服，太子诸儿还要杀掉齐国国女，嫁祸给祁太傅。
一时间四周都沸腾了起来，郑伯寤生怒不可遏，说：“齐国太子，可有此事？！”
这么大的事情，可不只是公孙子都一个人被戴了绿帽子，简直就是整个郑国都被戴了绿帽子，郑伯万没想到，吃瓜最后吃到自己国家来了，气的他头疼欲裂，脑袋几乎要炸开了。
郑伯寤生素来就有头疾，绝对不能生气，如今气的他头晕，差点一晃栽在地上，祭仲赶紧扶住他，说：“君上！保重身体啊。”
“保重身体？”郑伯寤生说：“齐国太子，还有齐国的国女，你们好啊，好得很啊！当我郑国是甚么，任你们愚弄的无知小儿么？！”
太子诸儿吓得否认，说：“不不不，郑公，你听我说，国女醉了，国女说的都是胡话！”
“我没醉！！”齐国国女却大喊着，现场打脸：“我没醉！我好得很！你这个薄情郎！花言巧语糊弄了我的身子，现在却想要杀我栽赃旁人，我只恨信错了人！你休想蒙混眼目，既然你要我死，好啊，我今日也要拉着你死！你休得独活！”
郑伯寤生头疼欲裂，揉着额角，祭仲一看这场面，虽然郑国没有理亏的地方，但是如果再这样下去，郑国的热闹都被大家看光了，尤其是祁太傅，典型的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笑眯眯的一脸兴趣盎然。
祭仲立刻说：“各位，今日燕饮就到这里，款待不周，还请各位见谅，仲这就吩咐宫人送各位出宫。”
祭仲这是要送客啊，各国的使者虽然都在看热闹，但是人家郑国说了送客，他们也不好再逗留，便悻悻然，有些恋恋不舍的离开了。
太子诸儿还在狡辩，说：“别听她的，不关我的事，真的不关我事！”
齐国国女听他到了这个地步还在狡辩，嚎啕大哭的说：“你这个骗子，狂徒！你不得好死啊！”
祭仲挥了挥手，说：“都带下去，在事情没有个说法之前，请齐国的各位使者都呆在馆驿的屋舍，不得出房门半步！”
虎贲军立刻上前拿人，祭仲的意思很明显了，就是软禁，虎贲军毫不含糊，抓了人便押送出去。
太子诸儿还在大喊着：“放开我，我是齐国的太子！误会啊，都是误会，真的误……”
太子诸儿的大喊声很快消失在夜空中，被遣送出宫去了。
祁律笑眯眯的看向郑伯寤生，说：“郑公，这份大礼怎么样，律没有说错罢，今日燕饮可热闹？”
郑伯寤生一听，简直是哭笑不得，想他十三岁就成为了郑国的国君，到了如今，已经把郑国推向了前所未有的繁荣，但对上了祁律，当真威严荡然无存，只觉哭笑不得，而且郑伯寤生很纠结，自己到底是该哭还是该笑？
祁律则是善解人意的说：“郑公，律也是一番好心，您看看，溃脓虽痛，但是不能养毒啊，若是待到日后真的礼成，郑国和齐国联姻，难不成你们郑国，还平白替他太子诸儿养儿子？律也是为了郑国的口粮着想，您看看现在不是挺好，长痛不如短痛。”
祁律振振有词，仿佛多替郑伯着想似的，但是郑伯寤生知道，祁律如果真的为郑国着想的话，偷偷摸摸解决了也就是了，如今却光明正大，摆在这么多使臣和卿大夫们的面前解决，不消明日，恐怕整个大周，甚至北狄西戎南蛮东夷，全都要知道郑国被戴了绿帽子的“趣闻”了，当真是难看到了极点。
如今丑闻已经抬到了明面上，郑国和齐国必然会撕开脸面，起码联姻是不可能的了。
祁律心情大好，目的已经达到了，而且这场面还轰轰烈烈，好不热闹，祁律这个人，是不喜欢麻烦，但很喜欢热闹，尤其是看别人的热闹。
热闹看完了，燕饮很快就散了。
今日的主角无疑是太子诸儿和齐国国女，郑国国母当了一回工具人，虽然开头的时候她的确也是主角，但很快沦为配角，被抢走了“锋芒”。
这说起来，今日还有另外一个主角，虽他的戏份不是很多，但他的确是当之无愧的主角，那就是被戴了绿帽子，差点子喜当爹成为了接盘侠的——公孙子都。
今日之事，公孙子都可是受害者，事情一出，最欢心的怕是那些贵胄之女。毕竟公孙子都的颜值太过出众，身份太过优越，很多贵胄都想把女儿嫁给公孙子都，如今齐国国女为了太子诸儿这个“娄瓜”失去了公孙子都这只“金瓜”，贵胄之女们瞬间又看到了希望，争抢着想要去安慰公孙子都。
卿大夫们全都散了，公孙子都也来到公车署，准备坐车出宫去。祭牙大老远便看到了公孙子都，眼看着公孙子都的表情没什么太多变化，媳妇还没过门就怀孕了，差点还帮别人养儿子，想起来就觉得怪可怜的，加之公孙子都平日里有些“面瘫”，祭牙只觉得公孙子都此时的模样更是可怜，伴随着萧瑟的秋风，有点我见犹怜……
祭牙难得好心，走过去，拍了拍公孙子都的肩膀，十分怜悯的说：“公孙阏，这没甚么的，你也别太伤心了，我……”
他的话还没说完，便感觉被人撞了一下后心，祭牙根本没防备，向前一扑，差点栽在地上，幸而公孙子都反应快，一把搂住祭牙的腰身，这才没叫他跌在地上出丑。
祭牙定眼一看，乌央乌央一大片人涌了过来，一点子也不夸张，分明是刚才已经离开的那些贵胄之女，竟然全都堆在公车署没走。这些贵胄之女眼看到公孙子都，全都是来安慰人的，也想要趁机安抚公孙子都的“情伤”，争相恐后的跑过来，一不小心就撞了祭牙。
祭牙虽不算人高马大，但比那些贵胄之女的身板子还是高大了不少，哪知道这些千金小姐平日里循规蹈矩，到了今日竟然如此疯狂，直接将祭牙挤到了角落，把头冠都给挤掉了，头冠“咕噜噜”滚出去，祭牙伸手去捡，险些被人给踩了手掌。
“公孙不要伤心，是那齐国人配不上公孙。”
“是呢，公孙如此俊美多才，要小女说，不如在咱们老郑城寻一个可心的人，也免得那么些麻烦事儿。”
“嘻嘻，选你嘛？没脸没皮！”
“你讨厌！”
一群人围绕着公孙子都，其中竟还有一些男子，祭牙被挤出去，叉着腰，恶狠狠的心想，好家伙，我真是来错了，原来这么多人等着安慰公孙阏，自己倒是多余的。
祭牙这么想着，心里酸溜溜的，去了一个齐国国女，却还有这么些人追在公孙子都身后。祭牙当即也不要头冠了，转身便走，准备登上自己的车马离开。
祭牙刚上了辎车，紧跟着哗啦一声，竟然又有人钻了上来，那人身材高大，一身华袍，进了辎车直接吩咐：“出宫。”
祭牙定眼一看，震惊的说：“公孙阏？！你上来干甚么，这是我的辎车！”
公孙子都十足淡定，打起车帘子向外看了一眼，原是那些贵胄之女太热情了，把公孙子都的辎车围住了，公孙子都无法“杀出重围”，只好上了祭牙的车子蹭车。
公孙子都放下车帘子，突然拿出一样东西，放在祭牙面前，祭牙低头一看：“头冠？”
正是自己刚才被挤掉的头冠，因为方才人多，祭牙蹲下去捡头冠十足危险，恐怕会被人踩到，于是干脆不要了，哪知道公孙子都竟然给他捡了回来。
两个人坐在辎车中，车子很快出了宫，行驶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只剩下哒哒哒的马蹄声，还有二人的吐息之声，一时竟令祭牙觉得有些尴尬。
祭牙咳嗽了一声，试图缓解这种尴尬，便说：“公孙阏你也别伤心，天底下好姑娘那么多，赶明儿找个更好的。”
公孙子都的表情很平静，淡淡的说：“子都并不伤心。”
“啊？”祭牙迷茫的看向公孙子都，说：“你没过门的新妇跟人跑了，连孩子都有了，你竟不伤心？”
公孙子都的表情还是一如既往的平静，淡淡的说：“不伤心。子都迎娶齐国国女，本是君兄的意思，身为郑国公族，子都有义务为我郑国与齐国联合出力。”
“啧！”祭牙咋咋舌，心说薄情！
公孙子都淡淡的又说：“况……子都心中已经有人了。”
“谁！？”祭牙吃了一惊，瞪着眼睛紧紧盯着公孙子都，一时竟无比紧张，说：“你……你有心上人了？是谁？！快告诉我！”
公孙子都挑唇一笑，低头看了看祭牙因着紧张握紧的手，他手里还握着头冠，几乎把头冠给按碎了。
公孙子都酝酿良久，随即说：“此事……唯独不能告诉祭小君子。”
祭牙满脸都写满了纳罕，说：“为何？为何唯独不能告诉我？”
“为何为何啊？”
“公孙阏你是不是挑衅！？”
祁律顺利破坏了太子诸儿的诡计，没让太子诸儿把“屎盆子”扣在自己的脑袋上。
姬林说：“虽事情十足顺利，但如今还是不知太傅的胎记代表了甚么。”
姬林又说：“如今太子诸儿就在馆驿软禁，不如趁如今，寡人亲自往馆驿，质问太子诸儿。”
祁律摇头说：“不可。因着这个胎记，太子诸儿不惜杀王室三公，说明这个胎记关系厉害。天子您就算这么过去质问，太子诸儿必然也会狡辩，不会回答天子的。”
太子诸儿如今虽然“落网”，但说到底是人家齐国和郑国的事情，天子如果跑去过对太子诸儿用刑，恐怕招人闲话。
而且……
祁律笑眯眯的说：“而且无需质问太子诸儿，都是柿子捡软的捏，律还有旁的法子。”
姬林见他这般表情，便知道祁律肚子里又开始犯坏水了，说：“甚么法子？”
祁律没告诉天子，只是说：“天子探听消息，可谓是劳苦功高，律日前答应了天子，会为天子料理一道旁人都没食过的美味。”
说起这个，姬林才想起来，的确有这么回事儿，不过当时祁律说的那道“美味”，就是他自己，可把血气方刚的天子给撩坏了。
祁律开顽笑归开顽笑，他的确想犒劳犒劳天子的，天子三次探听，第一次被齐国国女的宫女追着打，第二次差点被膳夫给烹了，第三次又被大黑狗追的上蹿下跳，哪一次都是“可歌可泣”，可不是劳苦功高么？
祁律打算犒劳一下天子，当然最直接的方法便是用美味儿了，正巧，顺道还能捏一捏软柿子，把胎记的事情解决一下。
祁律安顿好了天子，让他乖乖的忙公务批看文书，等自己过来投喂，便出了寝殿，往郑宫的膳房而去了。
祁律走进膳房，就听到“唔唔唔唔唔！！唔唔唔！”的声音，似乎有什么人被堵住了嘴巴，正在卖力的挣扎。
定眼一看，立刻笑了起来，说：“啊呀，看看这是谁？”
郑宫的膳房之中，竟然有一个人被五花大绑，布巾塞着嘴巴，被几个额虎贲军押解在地上，这场面若是放在圄犴之中，那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而如今放在膳房之中，便显得有那么一些奇怪了。
祝聃走过来，拱手说：“太傅，你要的人已经带来了。”
祁律笑着说：“有劳祝将军了，祝将军办事儿的效率便是高。”
祝聃本是郑国人，老郑城他是再熟悉不过了，因此祁律让他办事儿，祝聃倒是方便便宜的很。
祁太傅让他办的，不是旁的事儿，便是将太子诸儿的从者，从馆驿里偷偷提审出来，提审的地点不是圄犴，而是膳房。
祁律所说的软柿子，可不就是太子诸儿身边的从者么？
从者堵着嘴巴，看到祁律走进来，立刻更是摇头，嘴里“唔唔唔！喔喔喔！”的喊，也不知道他在喊什么。
祁律背着手，迈着方步，官架子十足，说：“给他把嘴里的布拿出来罢，毕竟……本太傅要听他说话。”
祝聃亲自将从者嘴里的布拽出来，从者立刻大喊着：“太傅饶命啊！！饶命啊——”
祁律笑着说：“好生奇怪，律还甚么都没问题呢，你便这么积极，可是做了甚么对律不起的事儿啊？”
从者脸色惨白，瞬间闭上了嘴巴，害怕自己多说多错。
祁律转过身来，伸出手，指尖从宽大的袖袍中露出一点，依次抚过理膳的工具，说：“你可知道这世间最残酷的地方，是在何处？”
不等从者回答，祁律面子上挂着一丝天真无邪的笑容，用最温柔的口气说：“是了，便是在这膳房里。这世间最残酷的地方，不是圄犴，而是这膳房。油炸、炙烤、剔骨、活剐，这美味儿还要讲究新鲜，现场杀的肉才紧实，才可口，才有味儿。”
祁律说了很多不着边际的话，随即挽起袖袍，露出自己的双手来，笑着说：“律想问一问你，也没什么难度，你必然知道……律身后的胎记，到底代表了什么，为何齐国太子要因着这个胎记，害律于死地？”
从者吓得紧紧闭着嘴巴，根本不敢开口，使劲摇了摇头，随即说：“太傅饶命啊，饶命啊！小人甚么都不知道，甚么都不敢说啊，太子会杀了小人的！”
祁律和善的说：“无妨，律要开始理膳了，倘或律理完一道膳食你还是不愿意开口，到时候你可就知道……到底是太傅心狠，还是你们家太子心狠了。”
祁律也不废话，真的开始理膳，而且要做的食材很简单，一块猪里脊，然后熬上了一些粥水。
祁律动作很快，还有公孙滑在旁边帮忙，将猪里脊煮熟后，竟然用擀面杖压碎，然后将压碎的“肉沫”合上佐料翻炒，没一会子那香味便出来了，“肉沫”被炒的金黄，越发的蓬松起来。
竟是一道肉松！
祁律要做的其实就是肉松，这肉松相对容易保存，可以拌粥吃，也可以做成肉松小饼，肉松小贝等等，倘或没时间用早膳，叼上一口是最好的了。
祁律动作很麻利，其间没有和从者多说一句话，很快热腾腾的粥水出锅，肉松也炒制的金黄喷香。
祁律将一大锅肉松全都盛出来，放在豆中盖上盖子储存，将其中一份肉松放在承槃中，又盛了一碗粥水，准备给天子端过去，让天子尝尝这肉松粥的美味。
虽肉松粥看起来清淡又朴素，但肉松佐粥可是祁律的心头大爱，喷香润滑的白米粥，加之金灿灿的肉松，只是看上去就是一场视觉盛宴，冬天吃上一碗，暖呼呼的，胃里也舒坦。
祁律盛放好了，一时间膳房里充斥着肉松的香气，是肉味，又不过分油腻，说不出来的新鲜。
祁律这才对从者说：“律的膳食已经理好，你可愿意说了？”
从者仍然不肯开口，祁律点点头，还是十分善解人意的说：“你不愿意说，也好。那这碗粥水，律便先请你喝一喝。”
从者听了一脸迷茫，他跪在这里很久了，早就饿了，又闻到理膳的香气，腹中翻滚，饿得雷鸣，祁太傅竟然好心邀请自己吃粥？
祁律笑眯眯的说：“这粥水滚烫的很，你既然不愿意说，那这么热腾腾的一碗粥水下肚，怕是以后你即使想要说话，也说不出口了。”
从者登时明白了过来，祁律哪里是请他吃粥，分明就是要给他上酷刑！粥水可不比普通的沸水，粥水这般粘腻，最是烫人，刚刚从火上端下来，还冒着沸腾的小泡，如果这般就灌进嗓子里，那还了得？
大冬日的，从者没来由觉得后背流感，额头也汗珠滚滚。
祁律笑着说：“有劳祝聃将军，请这位从者吃粥罢。”
祝聃也没废话，端起小豆，大步走近从者，从者吓得使劲摇头，奋力挣扎，使劲向后搓去，可是身后还有虎贲军，压住从者不让他乱跑。
滚烫的粥水冒着热气，嘘在从者的脸上，从者的嘴皮子被小豆烫了一下子，他吓得浑身打斗，终于是明白了祁律的那句话，这世间最残酷的地方，果然正在膳房……
从者额头冒汗，颤声说：“我说！我说，小人说！胎记，胎记其实是……”

第110章 太傅身份
太子诸儿将武姜的寿宴捅出这么大的篓子来,公孙子都倒是没什么感觉，反而是郑伯寤生，脸色难看的厉害,头疼欲裂,差点给气的当场晕倒。
郑伯寤生素来就有头疾,这会子在寝宫中,医官们跪了一地,怎么也治不好郑伯的头疾,开了无数的汤药，也都是以前的方子,改了又改，郑伯看到这些方子，已经倒背如流,气的袖袍一扫,“啪嚓！”一声，直接将案几上的摆件全都扫下去,撞翻了满地。
祭仲从外面进来，便听到里面呼喝和砸东西的声音，寺人连忙小跑过来，一打叠的说：“祭相,您快去看看罢,君上发脾性了！”
医官们医不好郑伯寤生的头疾，其实这头疾多半是郑伯寤生的“心理原因”,倒不是郑伯寤生无病呻吟,而是这个头疾是由情绪引起的,多半是因着郑伯身为国君,压力太大,又忙于公务，鲜少歇息，久而久之，稍微有个风吹草动，就容易触发头疾，如今这个头疾已经是顽疾了。
而郑伯寤生身为国君，旁人都以为郑国的国君，乃是大国之君，必然要比夹缝生存的小国滋润很多，潇洒很多，但人人都有人人的难处，郑伯寤生也是一兜子烂摊子等他收拾。
就犹如眼下，明明是太子诸儿和齐国国女的烂摊子，合该是他们难看，最不济也是齐国难看，但如今最难看的不是旁人，正是郑国的脸面儿。
公孙子都倒是不着急，毕竟这事儿是郑伯寤生自己许的，公孙子都正好不想娶，郑伯的脸面却被狠狠的打了。
祭仲走进去，摆摆手，地上跪了一片的医官赶紧全都爬起来，连滚带爬的跑出了寝宫，赶紧逃命去了。
一时间寝宫中只剩下郑伯和祭仲二人。
郑伯寤生歪在软席上，这会子是冬日，旁边点着火盆子，发出噼噼啪啪的轻微爆裂声，郑伯寤生靠着软席，伸手搭着自己的额角轻轻的揉着。
祭仲眼尖，一眼就看到了滚在地上的香鼎，立刻走上去，将地上的香鼎，和洒在地上的灰烬归置起来，转身离开了寝宫，将香鼎交给寺人，轻声说：“说了几次？君上头疼之时，最忌香气，但凡有一点子焚香都会晕香，快收拾出去，别再犯了。”
“是是，小臣这就去。”寺人一打叠应声，赶紧抱着香鼎和灰烬跑了。
祭仲很快又回了寝宫，郑伯寤生还是方才那个模样，头疼的微微蹙着眉，声音沙哑，淡淡的说：“齐国好得很呢，竟然给孤这般难堪。”
祭仲轻声说：“君上，仲私以为，这也并非是齐公的本意。”
“怎么？”郑伯寤生撩起眼皮，说：“你还替齐人说话了？”
祭仲恭敬的说：“仲并非是替齐人说话，而是为君上着想。齐国太子与国女之事，齐国理应担责，然……这事儿齐公必然也不知晓，我郑国素来与齐国联盟，令周边小国威风丧胆，若是因着这件事情与齐国撕开了脸面，恐怕……会使很多人拍手称快。如今我郑国脸面已经不好看，若再损失盟友，岂非更加不利？不若趁着这次齐国理亏，君上向齐国讨要一些好处，也便是了。”
不得不说，祭仲的调理十分清晰，并没有意气用事。郑伯寤生并非不知道这个道理，然而郑伯十三岁即位，如今已经有些年头，做了这么多年的国君，心气儿自然高傲起来，越发的受不得气了。
郑伯寤生又说：“就算孤明白这个理儿，那旁人都明白这个理儿么？若是孤不与齐国叫板，旁人定还以为孤吃定这哑巴亏呢。再者说了，如今婚期将至，各国的使者已经全都进了老郑城，如今再送客，我郑国的脸面，往哪里放？”
说白了，就是一张脸面儿的问题。
祭仲思量一番，说：“君上，仲倒是有一个法子。”
郑伯寤生说：“你且说来。”
祭仲拱手，恭敬的回话说：“如今天气寒冷，马上便要腊祭，这各国使者已经进入老郑城，倘或再遣送他们回去，脸面未免难看，不若……君上便邀请天子与各国使者腊祭围猎。每年腊祭都是各国最大的盛况，君上正好可以向诸国展示我郑国强大的兵力，等使者们看过我郑国的演兵，还有谁敢笑话于君上呢？”
古人十足喜欢围猎，尤其是先秦之人。一来围猎是先秦为数不多的娱乐节目，骏马与美酒最为相配，历史上很多名人，包括春秋五霸齐桓公在内，都非常喜欢围猎。这二来，围猎在当时可不只是玩物丧志的娱乐活动，还可以彰显大国国威。
每年腊月各国都会举办围猎，围猎也是演兵的一种，声势越是浩大，气势越是十足，便越是能彰显大国的国威。
如今天气已经寒冷，正好进入了围猎的“腊月”，如果郑伯寤生能邀请众人参加围猎，彰显国威，那么哪个使臣还敢背地里嚼舌头根子？还不全都管住自己的嘴巴，不敢多说一句话么。
郑伯寤生一听，也有道理，点了点头，说：“这倒是个法子，邀请天子围猎之事，便交与你了。”
祭仲说：“请君上放心，仲定不辱命。”
郑伯寤生叹了口气，复又揉着自己的额角，说：“一个个都没有半点子眼力见，若都像祭卿这般可心，孤不知能少操多少烦心。”
祭仲微微一笑，上前跪坐在软席边上，替郑伯寤生轻揉额角，缓解头疾，半真半假的笑着说：“若咱们郑国的满朝大夫都能替君上分忧，那仲岂非没有用武之地了？”
姬林坐在寝殿里等着，祁律去了膳房，说是自有法子得知胎记的秘密。姬林等了一会子，不是很放心，毕竟太子诸儿三番两次构陷祁律，又是陷害祁律与齐国国女有染，又是想要给祁律下毒的，说明这胎记是个大问题。
天子反复思量，最终还是站起来，刚要追着祁律往膳房而去，哪知道由余突然走进殿中，拱手说：“天子，公孙无知醒了。”
那日公孙无知中毒，浑浑噩噩的醒过一次，但很快就昏睡过去，一直没有醒来，就这么过了几日，凡太子说不碍事儿，是因着公孙无知身子骨儿素来不好，毒素霸道了一些，才会让公孙无知一直昏睡不醒。
公孙无知终于醒了过来，他哪里知道自己错过了一场“好戏”，不过这场好戏，乃是他亲姐姐和政敌太子诸儿之间的纠葛，也不知道公孙无知听了会有甚么感慨。
姬林觉得，公孙无知若是知道太子诸儿祸祸了他亲姐姐，外带着把寺人孟阳安插在自己身边做细作的仇恨，这新仇旧恨加在一起，恐怕太子诸儿日后的日子不会好过。
天子一想到这里，唇边不由露出一抹笑容，是了，不能让太子诸儿的日子好过，三分两次构陷祁太傅，他的日子又怎么可以好过？
天子想到这里，便说：“走，随寡人去探看探看齐公孙。”
姬林干脆不去膳房了，而是往公孙无知下榻休养的殿中探看。姬林还没走进殿中，恨不能隔着八丈远，就听到了公孙无知的声音。
“孟阳，本公孙口渴！快端水来！”
“太冷了，公孙我还病着，你便给我饮这么冷的水？你按得什么心？！”
“呸呸，太烫了，你想烫死公孙么？笨手笨脚的，叫你干甚么行？”
姬林挑了挑眉，一撩宽大的衣摆迈进殿中，说：“看来寡人是白白担心齐公孙了，齐公孙这才堪堪醒来，便精神的紧。”
公孙无知因着得知孟阳乃是太子诸儿安插而来的细作，按照他那不吃亏的性子，肚子里一窝的火气，这刚一醒过来，自然要撒撒火了。
公孙无知看到姬林，赶紧作礼，姬林摆摆手，说：“作礼便不必了，公孙有伤在身，好生养伤罢。”
公孙无知谢过，似乎想起了什么，说：“是了，无知听孟阳说，天子与祁太傅在打听胎记之事。”
姬林没想到从公孙无知口中也听说了胎记的事情，眸子微微一动，便说：“难不成齐公孙也知祁太傅的胎记之事？”
公孙无知挠了挠后脑勺，说：“回天子，其实无知也不知情，不过……”
公孙无知来了一个大喘气儿，又说：“不过这胎记好生眼熟，无知依稀记得，寡君好像也有一个相似的胎记……”
公孙无知口中的寡君，是对自家国君的谦称，意思就是说齐侯禄甫也有一个类似的胎记。
姬林一听，登时皱起眉来，说：“齐侯？”
郑宫膳房之中。
“太傅饶命啊，饶命！我说！我说，小人说！”太子诸儿的从者满头都是冷汗，又不敢使劲张嘴，生怕一张嘴，祝聃将军就会把滚烫的粥水灌进自己的嘴巴里。
祁律淡淡一笑，心里琢磨着，也是春秋时期的人比较“单纯”，还没有那么多劳什子的酷刑，因此如今这个时代的人，都逃不过自己这理膳之酷刑，十足好用，而且屡试不爽。
祁律故意板着脸，架着官威，沉声说：“说！”
从者不敢犹豫，立刻说：“胎记，胎记其实是……其实是红色的纹墨！”
祁律皱眉，说：“纹墨？”
从者连连点头，说：“据小臣所知，这并非是胎记，而是……而是红色的纹墨，齐国的国君与公子仲年各有一处同样的红色纹墨，与太傅您身上的一模一样、一模一样！倘或小臣猜的无错，祁太傅您怕是……怕是齐国先公之子，齐国国君之弟，当今的齐国公子啊！”

第111章 公子律！
姬林走到膳房门口,正巧就听到太子诸儿的从者大喊着“齐国公子”，姬林心中咯噔一声，登时沉着脸,大步跨入膳房。
天子突然来到膳房,膳夫们瞬间跪了一地,祁律也有些吃惊，然,这些天子都管不得了，立刻走到那从者面前，居高临下的冷声说：“你说甚么？把你方才的话,再说一遍。”
“小臣不敢撒谎,在天子与祁太傅面前,怎敢口吐狂言啊！句句属实，半个字都没有撒谎啊！”从者连连磕头，说：“小臣说的都是真的,太子之所以如此针对祁太傅,就是因着怕祁太傅动摇了太子齐国储君的地位,因为……因为祁太傅乃是齐公之弟，堂堂齐国……公子律！”
祁律自己也想象了很多种，例如身体的“原主儿”和太子诸儿有仇等等,但从没想过,原“自己”还有一层贵族身份，这身后的胎记,竟然是认亲的纹墨。
在当时，中原地区几乎是不纹墨的,不过也有例外,比如凡太子肩上的家徽,凡国常年和山戎人打交道，两边的文化碰撞，自然也有一些融合。而祁律的真实身份乃是齐国的贵胄公族，齐国地处沿海，在当时乃是东夷国家，也有自己的齐文化。
如果正如从者所说，祁律真的是齐国先公的儿子，齐侯禄甫的弟弟，夷仲年的弟弟，那他就是公孙无知和太子诸儿的叔叔，也是未来春秋五霸之首齐桓公的小叔叔。那么，祁律也是拥有齐国继承权的。如今的太子诸儿已经如履薄冰，要建树没建树，要颜值没颜值，一个公孙无知已经够他熬心的，若是再蹦出一个公子律，太子诸儿以后的日子，怕更是如履薄冰，这么算起来，太子诸儿想要杀掉祁律一劳永逸，也是情理之中的事儿，十足的合情合理……
祁律熬好了肉松粥，端着粥水进了寝殿，送到天子的面子。白花花的粥水还冒着热气，金黄色的肉松看起来又干松，又可口，一股子肉香味不断的蒸腾而出，这两样吃食若是平日里摆在天子面前，天子绝对“当仁不让”的先食为敬，然，今日……
姬林抱臂坐在席上，眯着眼目，沉着脸，看着那吃食也没甚么胃口，好似闹脾性，跟谁赌气一般。
祁律奇怪的说：“天子，这是律新做的肉松粥，将这金黄的肉松洒在浓稠的粥水上，冬日食了，又暖胃又可口，天子为何不尝尝？可是不和胃口？不喜欢？”
天子又低头看了一眼肉松粥，不过他的脸面还是沉着，阴沉沉的，就好像冬日的阴天，凝聚着一层阴云，那表情又像是小狗子闹别扭，一脸“宝宝要人哄”的模样。
天子沉吟了半响，才说：“太傅乃是齐国公族，可会跟着齐国使团，回到齐国去？”
祁律一听，恍然大悟，原是因着这个事儿天子在和自己“闹别扭”呢，若是天子不说，祁律当真很难猜透，毕竟他根本没往这方面去想。
祁律从没想过要回到齐国去，就算自己真的是齐国的公子，但是齐侯禄甫人家有儿子，齐国又不是秦国，秦国总是有兄终弟及的“传统”，而齐国几乎没有这样的例子，齐侯禄甫的儿子一箩筐了，其中还有一个未来的霸主齐桓公，自己去凑什么热闹？
祁律笑着说：“天子放心，律不会回齐国去的？”
“当真？”天子的眼眸登时亮了起来，毫不夸张的说，亮堂的仿佛天上的明星一般璀璨，用小奶狗一般的眼神紧紧盯着祁律。
祁律点头说：“自然当真。天子想想看，律在王室做三公做的正欢心，齐国人生地不熟的，回去有甚么好处？律这还没回去呢，太子诸儿已经要将律置于死地了，倘或真的回去了，那还不是日日提心吊胆？”
天子冷声一笑，说：“他敢！？寡人叫他吃不了兜着走！”
他这么说完，立刻找到了重点，仿佛化身复读机，说：“太傅真的不回去？”
祁律点头，说：“真的。”
天子又说：“真的一点儿也不想回去？”
祁律又点头：“真真儿的！”
天子再次说：“太傅便没有一点点儿，想要去齐国的念头？”
祁律恨不能沥酒起誓，说：“真的，千真万确，比真金还要真，天子您就放一百二十个心罢，律是不会去齐国的，毕竟……”
祁律笑了一声，说：“律怎么舍得如此貌美如花的天子呢？”
姬林一听，祁律夸赞自己“貌美如花”，并没有半点自不乐意，照单全收，欢心起来，说：“太傅，快快，把肉松粥给寡人尝尝，寡人老早便闻到这肉松的香味儿了。”
祁律：“……”
祁律还以为自己这次遭遇了滑铁卢，天子不喜欢吃肉松粥，哪知道天子原是心中有事儿，所以食不下咽，如今这块大石头落了地，天子立刻又馋起来。
肉松粥虽然比什么海鲜粥、皮蛋瘦肉粥等等都简单便宜很多，但是那滋味儿可一点子也不简单，肉松泡在粥里吃，粥水侵染了肉松的咸香口感，肉松也被泡的绵软可口，那肉松的鲜味与粥水的甘香几乎是缠缠绵绵，你中有我，别提多香甜。而这个肉松若是洒在粥水上面，不泡在里面，那滋味儿又不一样了，肉松干松的厉害，还带着一股子嚼劲儿，合着香滑的粥水，简直是两重不同的口感。
姬林很快解决了一大豆，送给祁律一个盛世美颜的小鲜肉笑容，说：“太傅，再来一豆。”
太子诸儿被软禁，郑国要求齐国给一个说法。但如今参加婚宴的各国使者都已经到了郑国，郑伯寤生为了脸面着想，按照祭仲的意思，准备来一次腊祭围猎，邀请天子和各国使臣参加。
这次腊祭围猎的猎场在敖山。敖山比郑国的梅山还要往北一些，共叔段还在的时候，这个敖山也同样是京城的管辖范围。
狩猎的队伍很快开拔，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往敖山而去，大军驻扎在敖山的猎场，扎起营帐。
今日除了扎营，便没有什么其他的事情，祁律从辎车上下来，活动了一下手脚，这天气冷的很了，祁律完全不想狩猎，毕竟他也不会狩猎，只想缩进帐子里，支上一锅香喷喷的羊蝎子火锅，来上五斤羊蝎子，这羊蝎子锅里一定要有羊尾，有羊尾煮出来的汤头才足够浓郁醇香。等啃了羊蝎子，再用浓郁的汤头煮上一些萝卜、肉片等等，最后一定要下一锅宽面片儿，那便完美了！
祁律这么想着，登时馋了，琢磨着去看看膳房，有没有羊蝎子做食材。祁律还没离开，“啪！”便被拍了肩膀，回头一看，原是公孙无知。
公孙无知还不知祁律乃是自己的小叔叔，笑眯眯的对祁律说：“祁太傅，今日左右无事，无知听闻祁太傅不会狩猎，无妨，不如让我教导一番祁太傅，如何？”
祁律苦着脸，公孙无知热情的想要教导自己狩猎，祁律这个人“不学无术”惯了，好不容易认点春秋时期的文字，一点子也不想变成文武双全的太傅，人还是有些缺憾才足够真实……
祁律刚想要拒绝，便听到一个声音说：“祁太傅乃是我兄长，倘或要习学开弓狩猎，也是我来教导，怎么能劳烦齐国公孙呢？”
祁律转头一看，原是祭牙来了。
祭牙走过来，挡在祁律面前，一副提防公孙无知的模样，毕竟公孙无知素来名声不太好，花花肠子太多。
公孙无知不干了，他好不容易找到机会和祁律亲近一下，便说：“诶，祭小君子，这凡事都讲究个先来后到，明明是我先邀请祁太傅的。”
公孙无知和祭牙谁也不让，你一嘴我一嘴的辩论起来，祁律戳在两个人中间，想要离开，哪知道了那两人一人一手，一人抓住祁律的一条胳膊。
祭牙说：“兄长，你说，你想让谁教导骑射？”
公孙无知说：“分明是我先来的！”
祁律眼皮狂跳，自己压根儿不想学骑射啊，为何两位贵胄如此热情？
就在祁律左右为难之时，天子施施然的走过了过来，一派高贵冷漠，且高深莫测的贵族气势，淡淡的说：“两位君子，不如听寡人一言。这教导骑射，看的是真本事儿，怎么能用先来后到衡量呢？既然二位都觉得自己骑射的本事出众，不若便比试一番，这树上有几片残叶，二位谁能弯弓射中的残叶最多，谁便是今日的赢家，如何？”
天子说着，抬起手来指了一下前方的大树。
猎场有很多树木，眼前这棵大树虽然已经掉了落叶，但树梢上还零零星星的挂着一些叶子，仔细一数，怎么也有几十片呢。
公孙无知抬头一看，立刻说：“好啊，谁怕谁！比就比，我还能输给你不成？”
祭牙哼哼一笑，说：“今儿个便叫你看看我祭牙的箭法，真别说，射秃这一树的叶子，不过眨眼工夫！”
天子成功挑起了公孙无知和祭小君子的战火，一脸高深莫测的笑容，随即对祁律招了招手，拉住祁律的手掌，低声说：“太傅，快随寡人走。”
祁律一看这场面，那二人好胜心澎湃，根本没有工夫搭理自己，连忙跟着天子便跑，脚底抹油，开溜！
公孙无知和祭牙根本没注意祁律已经跑了，远处传来二人斗嘴的声音。
公孙无知：“比！”
祭牙：“比就比！”
公孙无知：“你输了可别耍赖！”
祭牙冷笑：“耍赖是公孙阏，长一头绿毛！”
公孙子都：“……”

第112章 劫持太傅
公孙无知和祭牙比拼射箭,两个人勤勤恳恳的射着树叶子，姬林却趁机拉着祁律逃跑了。
今日刚到敖山，没什么正经事儿可做,敖山上冷的可以,寒风刺骨，比老郑城的温度大抵降了五六度,正适合吃羊蝎子火锅。
祁律眼看着左右无事，正好有闲工夫,如果现在炖上羊蝎子火锅,准备上食材，今儿个晚上正好可以食上。
祁律让天子先回营帐去等，自己进了膳房,准备做羊蝎子火锅。这火锅在古代叫做温鼎，古来有之，其实并非甚么太新鲜的食物了,但祁律的羊蝎子火锅胜在调味儿。
日前天子已经吃过了涮锅，但还不曾吃过这种味道浓郁香醇的羊蝎子锅。营地的膳房刚刚搭建完成，膳夫还不多，食材却准备得很充足，祁律选取了一些羊蝎子,足足五斤羊蝎子，然后开始炖,炖成喷香的红汤,微微放一些藙子提辣味儿,又放了一把祁太傅最最喜欢的花椒进去。
祁律炖上羊蝎子,又开始忙碌各种食材,但凡是涮火锅能吃的食材,全都准备上，这个羊蝎子锅的美味在于即使是涮素菜，也能吃出肉欲的滋味儿，相对于荤菜，像是豆腐、白萝卜这样的素菜，反而更能吸饱羊蝎子汤头的滋味儿，吃起来那叫一个满足。
姬林平日里是无肉不欢的类型，不喜欢吃素，今儿个祁律多制备了一些素菜，保证天子吃起羊蝎子锅来，连素菜都吃不够。
祁律洗菜摆盘之后，没忘了羊蝎子锅的精华所在，那就是——宽面片！
论起这羊蝎子锅，吃到最后如果你没有下一面片进去，那真是失去了吃羊蝎子的精髓。
羊蝎子锅经过熬煮之后，汤头非常浓郁，羊肉的鲜美全都熬进了汤头之中，吃完之后，那一锅汤才是精华，最后下一些滑嫩的面片进去，连同着汤头一起盛起来，盛放在碗里。在祁律看来，这面片一定不能太薄，也不能太细，最好抻成宽面片，而且有一点子厚度，这样吃起来，面片才有口感，又滑、又嫩、又韧、又弹，吸足了汤头的滋味儿，又不会软烂成泥，口感极佳。
试想想看，如此寒冷刺骨的山头上，吃上一碗如此美味的羊蝎子锅宽面片，那感觉得有多舒坦。
祁律笑眯眯的准备好食材，便端着往天子营帐而去了，他从膳房出来的时候，还听到远处公孙无知和祭牙的声音。
公孙无知：“树叶都射秃了，你也该认输了罢？”
祭牙：“呸，分明是我射下来的树叶多。”
公孙无知：“是我！”
祭牙：“是我！”
公孙无知：“不信咱们就数一数。”
祭牙：“好啊，数！谁怕谁，数啊！一、二、三、四……”
随即是数数的声音……
祁律眼皮一跳，没成想祭牙和公孙无知都是实诚人，被天子一句话“挑拨”的，这么长时间都在射树叶，这会子还开始数树叶了，非要一争高低不可，这可事关男人的尊严！
祁律有些无奈，摇摇头，赶紧端着羊蝎子锅走了，生怕那两个人发现自己，又要拉着自己一同数树叶。
姬林坐在营帐中，正在“闲极无聊”的批看文书，登时闻到了一股子香味，就知道是祁太傅回来了。
果不其然，祁律亲自端着大锅走进来，在营帐里支起火来。姬林立刻说：“太傅，这个寡人知道，叫做火锅，你日前做过。”
祁律笑着说：“这个火锅，和之前的不太一样，天子尝过就知道了。”
姬林已经迫不及待了，从老郑城一路来到敖山，一路都很颠簸，也没什么好食的美味儿，今日可算是到了敖山，终于可以开开荤了。
姬林迫不及待的从锅中捞出一块羊蝎子来，放在自己的承槃中，将袖袍撩起来，露出自己的双手，便开始吃拆羊蝎子，羊蝎子是刚出锅的，一直还在热汤里泡着，怎么可能不烫？烫的姬林一边嘶气，一边往嘴里送，说：“好香，这肉嫩得很。”
祁律选的羊蝎子稍微肥一些，而且都是靠近羊尾巴的地方，羊蝎子锅里还放了一段羊尾巴，为的就是让羊蝎子不柴，毕竟为了汤头鲜美，羊蝎子熬煮的时间必然不能短，时间一长唯恐肉质变老，就失去了滋味儿，所以祁律特意选取了肥一些的羊蝎子。
祁律见姬林吃的香，把小料的承槃放过去，说：“天子，羊肉沾着小料，味道会更加鲜美。”
祁律的小料是用自制麻酱调配出来的，羊蝎子沾麻酱可是祁律的心头好，那就跟潮汕牛肉沾沙茶酱一样，都是经典。
麻酱醇香，能够烘托羊肉的鲜美，让羊肉更加鲜味十足，回味无穷，混了麻酱的味道，羊蝎子的味道则更加丰满，仿佛多了一个层次似的。
祁律见天子吃的香，就给他又捞出一块羊蝎子放在承槃中凉一凉，免得太烫了，随即在锅里下了一些白萝卜。
姬林不喜欢白萝卜，日前因着齐国国女特别喜欢酸辣萝卜条，姬林也跟着凑热闹吃了几口，这已经是姬林吃萝卜的最大限度了，因此如今看到白萝卜，很是抵触。
姬林叼着肉骨头，一个劲儿的摇头，说：“寡人不食，寡人不食。”
祁律好说歹说，一定逼着天子食一块在羊蝎子锅里煮熟的白萝卜，姬林蹙着眉，一脸不情愿，仿佛是被“逼良为娼”的小可怜儿，死死闭着眼睛，大义凛然的将萝卜在麻酱小料里一滚，送入口中，哪知……
天子的眼目腾地睁开，一脸震惊的低头看着锅里翻滚沉浮的白萝卜，说：“真是奇了，好香好香！”
祁律：“……”天子真香来的真快。
祁律和姬林大快朵颐，两个人分食了一锅的羊蝎子，确切的说，天子是个大胃王，天子吃的比较多，祁律只吃了一些，已经吃不动了，便托着腮帮子，看着天子扫荡剩下的羊蝎子火锅。
天子吃的津津有味，见祁律总是看着自己，便说：“太傅，你也食啊，为何老看寡人？”
祁律已经吃饱了，没有天子肚量那么大，左右无事可做，就看着天子，天子双手开工，卷着袖袍啃羊蝎子，莫名有一种吃播的感觉，只是看着就知道天子吃的有多香。祁律喜欢理膳，也喜欢看别人吃自己做的饭，如果吃客吃得很香，祁律也有成就感。
祁律笑眯眯的顺口说：“老看天子，是因为天子好看啊。”
天子正在啃羊蝎子，突听祁律如此撩拨的话，眯了眯眼睛，一脸狠相，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咯吱”一声，愣是把骨头给咬断了。
天子阴沉的说：“太傅稍待，等寡人把羊蝎子食完，就去收拾你。”
祁律：“……”
祁律低头看了看羊蝎子火锅，如果天子要把羊蝎子吃完，自己可能会等收拾等到后半夜……
两个人食完了羊蝎子锅，时辰果然已经不早了，反正天子是没有时间收拾祁律了，祁太傅一脸有恃无恐的模样，那样子活脱脱一个奸臣。
姬林十足无奈，吃饱喝足，准备沐浴就寝，刚要躺下来，便听到营帐外面一阵杂乱的声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祁律奇怪的说：“怎么回事？”
正说话，便听到营帐外面有人高声大喊：“天子！急报！！”
姬林立刻从榻上起身，快速拽过衣袍披在身上，大步往外走，说：“何事？”
营地灯火通明，篝火明亮，不只是士兵们，就连郑伯寤生和各国使者全都被惊醒了，聚拢在营地的空场上。
祝聃将军飞快跑过来，说：“天子，急报！山戎人联合了西戎人，正包抄敖山而来，想要将冬猎的队伍包抄在敖山上！”
“甚么！？”
“山戎人？！”
“一个山戎还不够，怎么还联合了西戎人！”
“这是要将咱们活活困死在山上啊！”
“我听说山戎和西戎都十足彪悍，他们杀人不眨眼，这可如何是好！”
“咱们的兵力能不能对抗山戎和西戎啊！怎生是好，怎生是好啊！”
四周一片喧哗，各国的使者吓得脸色惨白，一个个焦虑的大喊起来。这些年来，山戎人和西戎人不断壮大，相对比起东夷人来，戎人的确让人害怕。
天子一行从凡国而来，刚刚打击了山戎屠何，屠何王被姬林杀死，尸首已经送到了屠何去，本以为屠何会老实一些，哪知道屠何不但没有老实，反而联合了西戎人来报复他们。
“求和罢！”
“山戎我们都打不过，更别说是西戎人了！”
“就是啊，戎人惹不得，戎人都是茹毛饮血的怪物啊！”
“趁着他们没有打上来，咱们赶紧送礼物过去求和，说不定戎人就不会围攻敖山了！”
“是啊是啊，否则咱们这是冬猎的队伍，没有粮草支援，不消几日，便会被困死在山上！”
四周被求和的声音掩盖，各国使者都没有带兵马来，带来兵马的就是郑国和洛师了，因此使者们人心惶惶，全都不敢应战。
郑伯寤生最为镇定，他的脸色虽然难看，却条理清晰的说：“山戎是屠何，那西戎是什么部落，可有打听清楚？”
祝聃立刻说：“打听清楚了，看先头部队，是绵诸的旗帜。”
祝聃这话音一落，喧哗的声音更是鼎沸，仿佛沸腾的火锅一样，怎么也压制不下来。
“绵诸！”
“竟然是西戎之中最强大的部落！”
“屠何和绵诸联盟了，看来咱们是躲不过此劫了！如何是好，如何是好啊？！”
“报——！！”
又有士兵飞马冲进大营，给如此焦灼的气氛火上浇油：“报！！山戎和西戎的先头部队已经到达山下，将敖山包围！”
众人一时间人心惶惶，山戎和西戎来势汹汹，恐怕是有备而来，算准备了郑国冬猎的时间，想要给郑国来一个措手不及，如此一来，不但可以重创郑国，还可以重创周人的锐气。
一旦山戎和西戎得手，姬林在凡国的那些个胜战可就算是白搭了。
“快撤兵罢！撤退下敖山！”
“不行不行，现在撤兵已经来不及了，你没听说山戎人和西戎人已经包围了敖山吗？！咱们现在下去，就是自投罗网啊！”
“那怎么办，不撤退，难道要和戎人硬碰硬么？”
场面一度有些失控，姬林的脸色非常难看，祁律听着士兵的回禀，眯了眯眼睛，突然说：“各位，稍安勿躁！”
各国使者们慌乱地说：“难道祁太傅有甚么好法子退敌？”
“是啊是啊，祁太傅若是有好法子，快些说出来。”
“戎人已经在山下了，就算是神仙，怕也没有退敌的法子了啊！”
祁律却说：“各位不必惊慌，虽山戎和西戎联合，来势汹汹，但各位想一想，屠何一向独来独往，虽然都是戎人，但他们部落不同，屠何从不与旁人联手，只有厮杀的份儿，如今却和西戎的绵诸联手，这说明甚么？”
人群中传来由余的嗓音，由余大步走上前来，说：“说明屠何内部已经混乱了，不堪一击。”
屠何经过凡国一战，屠何王丧命，又丢失了由余这员大将，实力已经远远不如之前那么庞大了。
戎人只是周人的定义而已，山戎和西戎是不同的部落，水火不容，如今他们却联合起来，这说明屠何内部已经被削弱，而西戎的绵诸因为听说了山戎的事情，对周天子有所忌惮，所以两边才开始联手。
祁律点点头，说：“无错，屠何如今只剩下一个空壳子，我大周泱泱大国，何必自乱阵脚呢？”
使者们说：“祁太傅虽然说得有理，但眼下戎人已经围山了，他们若是不硬拼，只是围困，咱们带来的粮草仅是狩猎，又不是打仗，不出月余，绝对粮尽水绝啊！”
祁律眯着眼睛说：“如今围困敖山的，不过是山戎和西戎的先头部队，我们还有突围的机会，只要大军能够顺利下山，进入京城，山戎和西戎再嚣张，也绝对无法攻入城池。”
山戎人和西戎人突然打进郑国，这听起来“天方夜谭”，但山戎和西戎的兵马的确是进来了，缘故就在于敖山。
敖山乃是猎场，山林崎岖，虽然有专门负责豢养猎物的官员，但也无法管理这么大一片防线，山戎和西戎长驱直入是最方便的。
一旦进入京城，京城有坚固的城门防守，戎人绝对无法打到京城门口。
“如何突围！”
“是啊，如何突围才好？”
祁律摸着下巴，说：“律自有办法。”
他说着，转头对姬林说：“天子，律请观战！”
祁律说有办法击退包围敖山的戎人先头部队，说实话，姬林也担心的很，祁律一个文人，根本不会武艺，怎么可能击退戎人？
不过祁律信誓旦旦，自有法子。而且现在时间紧迫，完全没有退路，姬林立刻按照祁律的说法，给他拨派了一队弓箭手，让熟悉戎人打法的由余领兵，很快弓箭手便快速下山，冲着包围敖山的戎人军队去了。
姬林不放心祁律，一定要同行，他们的弓箭手人数不多，大约也就几百人，和戎人的先头兵马根本无法相比。
众人从山上下到半山腰，果然看到了戎人，火光连成一片，蔓延在山下，围城一个大圈儿，将整座敖山围的是密不透风，在这种情况下，一只飞鸟都跑不出去。
姬林看到这情况，不由皱起了眉头，看来眼下的情势不容乐观，而且非常危急。
祁律看过，则是露出放心的目光，对姬林，说：“天子你看，屠何人和绵诸人的队伍，分化的很清晰。”
姬林自然看出来了，两边人的服饰不一样，而且排兵布阵也不一样，分化的很清晰，有一条明显的界限。
祁律说：“虽然屠何和绵诸合作，但说到底他们互相也不信任，咱们便可以利用这一点子。”
祁律说完，转头对由余说：“还请由余将军代为喊话。”
由余听了祁律的话，立刻拱手离开，随即组织了弓箭手，齐声向山下大喊：“多谢屠何的兄弟——你们终于把西戎的庸狗引来了——”
“多谢——多谢——屠何的兄弟——兄弟——”
弓箭手的齐声呐喊回荡在敖山上，一圈一圈回荡着，震荡的往山下传去，这么大的声音，还在反复喊话，围在山下的山戎人和西戎人自然听见了。
姬林微微蹙眉，说：“太傅，这法子似乎不管用，戎人怎么会因着这两句的挑拨，便内讧起来？”
祁律笑眯眯的说：“当然不会，这只是开胃菜。”
果不其然，山下的戎人虽然听见了弓箭手的喊话，但是并没有当真。屠何和绵诸都知道祁律“狡诈”，怎么可能因为这两句话就反目成仇，仍然岿然不动的围在山下。
屠何的将领说：“周人狡诈，万不可信他们的话！我们屠何与周人不共戴天，怎么可能与周人联合，陷害你们绵诸呢？”
绵诸的将领冷笑一声，说：“早就听闻周人有个太傅，心机深沉，狡诈善辩，怕就是他了罢！屠何的兄弟放心便是了，我们又不是蛮子，怎么可能信了他们的鬼话？！”
“是了，我看他们周人已经是强弩之末，没有法子了，不如现在便攻上山去去！”
“无错，杀！给我攻上山去！”
“杀——！！”
“杀——”
屠何和绵诸不但不相信祁律的“鬼话”，反而已经按捺不住，开始发兵攻山。
姬林说：“太傅，现在怎么办？”
祁律不慌不忙，他们虽然只有几百人，远远不足抵抗两拨戎人，但是祁律一副游刃有余的模样，说：“不要和戎人硬拼，弓箭手射箭，记住……只瞄准绵诸人。”
弓箭手们面面相觑，不知道祁太傅是什么意思，但由余立刻下令，说：“射箭！！”
嗖——
嗖嗖嗖——！
几百弓箭手，弓箭齐发，从天而降，仗着他们有地势的高处优点，一时间箭如雨下，瞬间阻挡了想要攻击上山的戎人。
因为绵诸和屠何的军队有明显的分界线，所以弓箭手射箭也非常方便，只瞄准绵诸的军队，绵诸的军队瞬间变成了活靶子，马蜂窝。
“快看！为何屠何的军队没有事儿！？”
“周人怎么只瞄准咱们？”
“难道……”
“难道屠何和周人真的联合起来，是诓骗咱们入套的？！”
祁律让由余带人喊话，感谢屠何把绵诸引入圈套，但是绵诸的将领根本不信，哪成想刚才一点子信服力都没有的话，这会儿竟然变成了西戎人的戒心。
弓箭手只射击绵诸人，屠何人一个都没受伤，难免让他们多想一点。
“好啊，”绵诸的将领一看，心中愤恨，说：“怪不得屠何主动向我们联兵，说甚么报仇雪恨，原来是圈套！”
屠何的将领一看，立刻说：“不是这么回事儿，误会！全都是误会！是周人的诡计！”
“好一个诡计！”绵诸将领怒不可遏，身边的士兵分分中箭，而屠何的士兵一点子事儿都没有，气的绵诸将领大吼：“我看你们屠何就是诡计！杀！今日把周人和屠何狗贼，一并子铲平！！”
“误会，误会，不要打了……”
“杀——”
没一会子，刚刚还联盟的山戎人和西戎人乱了起来，山下的兵马乱成一团，互相厮杀起来。
祁律挑唇一笑，说：“天子，快趁机下令撤兵，离开敖山，如今山戎和西戎的先头部队已经混乱不堪，我军正好可以趁机撤退。倘或山戎和西戎的大部队跟进，到那时候，想要撤离敖山就不容易了。”
山下只是两面戎人的先头部队，一共几千人，此时已经混乱不堪，正好可以浑水摸鱼。但这只是戎人的先头部队，探子来报，后面还有大军支援，山戎屠何几乎是倾巢出动，一旦错过下山时机，恐怕后患无穷。
姬林立刻点头，说：“快，传寡人招领，大军下山，退入京城！”
郑伯寤生等人全都在营地等待，没一会子，便等来了天子的诏令，山下戎人大军混乱，可以趁机撤退了。
使者们吃了一惊，没想到这么一会子，不到半个时辰，祁太傅真的扭转乾坤，力挽狂澜，刚才还“沆瀣一气”的山戎人和西戎人竟然杀的你死我活，不可开交。
郑伯寤生当机立断，说：“祭仲，快，点清兵马，立刻下山。”
“是！”祭仲抱拳，也不废话，退出营帐。
营地的兵马很快动了起来，快速从山上开下来，这时候山下的山戎人和西戎人还在混战，已经杀红了眼睛，左骂一句屠何的狗，右骂一句绵诸的猪，谁也不肯想让。
姬林快速跨上马背，一把拉住祁律，将祁律也带上马背，这种时候根本没有办法坐辎车，祁律又不善于骑马，天子也顾不得什么了，干脆将祁律一同拉上马背，将人圈在怀里，下令说：“走！”
大军突围，轰隆隆的马蹄声迅雷一般从山上而来，仿佛是从天而降的滚雷，祝聃、由余各领兵马左右护卫，夹着大军快速下山。
山戎人和西戎人打得不可开交，突听到轰隆隆的震动声，又看到了漫山遍野的火把，这才发现山上扎营的周人竟然下山了。
“快！！给我拦住他们！”
“摆阵！出兵！”
“将军，出……出不了兵啊！咱们损失惨重，都被屠何人给杀了！”
“甚么？！”
绵诸这面情况不容乐观，刚才受到了祁律的挑拨，和屠何人杀的眼红，如今定眼一看，先头部队已经变成了老弱残兵，根本无法与虎贲军抗衡。
虽然郑国的兵马是来狩猎的，但郑伯寤生为了挽回颜面，带来的都是精锐，还有一同而来的洛师虎贲军，也都是精锐之中的精锐，戎人只是仗着出其不意，如今阵脚大乱，后援还没跟上来，情况不容乐观。
绵诸将领一看，恶狠狠地说：“周人已经下山了，咱们没道理为了屠何的狗在这里冲锋陷阵，屠何果然不足与谋！来啊，下令，鸣金撤兵！！”
“鸣金——”
“收兵——”
屠何和绵诸谈的好好儿的，结果绵诸突然撤兵了，绵诸的先头部队突然撤走，夹着尾巴逃跑了，只剩下屠何的兵马。
屠何的将领气的怒吼：“给我顶住！！杀！”
“不能让狡诈的周人下山！给我拦住他们！”
“杀——不惜一切代价！”
屠何的将领下令，鞭策着和绵诸苦战之后的士兵继续冲锋陷阵，阻挡虎贲军下山。如今绵诸的兵马已经撤退了，先头部队少了一半，屠何的兵马还被绵诸削弱了，可谓是只剩下了四分之一的兵力，大大削弱，虎贲军还能怕他们？
姬林冷笑一声，说：“给寡人全都拿下！”
一时间两边的兵马快速交锋，又是山地，天色还黑，四周陷入了杀声之中，全都是呐喊和兵器的声音。
祁律抬头看了一眼天色，马上便要午夜了，祁律现在最担心的是天子，天子在午夜之时会变成小土狗，如果在众人面前突然“变身”，不知道会引起什么样的麻烦。
果然是想什么来什么，姬林带着祁律策马向山下狂奔，就在这时候，午夜已经悄然来临，姬林只觉得脑海中天旋地转，那股眩晕的感觉怎么也忍不住，他拼命撑住身体，身体却越发的无力，瞬间陷入了黑暗之中……
“放箭！！”
“不要让周人下山！”
“放箭——”
四周混沌一片，祁律坐在马上，突然感觉后背一沉，天子的身体突然瘫软了下来，直接压在祁律的背上。
祁律吃了一惊，心里咯噔一声，看来天子变成了小土狗。就在此时，“嗖——”一抹亮光晃了一下祁律的眼目，祁律定眼一看，是冷箭！
冷箭飞快的冲着祁律与姬林而来，祁律下意识的回身一把抱住姬林，使劲往马下一扑。
嘭——！
“天子落马了！”
“祁太傅！”
“周王落马了，快追！”
祁律只觉的肩膀一阵剧痛，冷箭没有射在姬林的身上，反而擦着祁律的肩膀直接削了过去，祁律疼的眼前发黑，“嘭”一声，抱着姬林两个人跌下马背。
因为是下山路，两个人一起跌下马背，立刻飞快的滚了起来，祁律死死抱着姬林，眼前昏花，根本无法稳住身形，身体不由自主的翻滚，一路冲下山去。
不知道滚了多久，祁律的额头四肢被狠狠的磕了好多下，已经麻木了，这才“咕咚”一声，掉入一片深沟，平息了下来。
“周王落马了，快找！”
“这边，嗖——”
祁律耳边听着呐喊声，心里又是咯噔一声，是屠何人的声音，就在附近，看来是屠何人追上来了，而自己和姬林已经脱离了虎贲军，随时都可能被抓起来，此时此刻的姬林还失去了意识。
火光不断逼近，果然是屠何人，并不是虎贲军。
祁律忍着身上剧痛，看了一眼昏迷不醒的姬林，咬了咬牙，抓了一把树枝和落叶，将姬林高大的身躯掩盖的严严实实，随即从地上撑起来，艰难的爬出深坑。
“沙沙沙！”
祁律故意弄出很大的动静，果不其然那些屠何人立刻听到了响动，冲着祁律大喊：“在那边！！”
“快追！”
“追上去，抓住他！”
祁律故意弄出动静，引开屠何士兵，发足狂奔，一路向前跑去，但是身后的屠何士兵骑在马上，比祁律的速度快很多，祁律赶紧后背风声而至，“啪！”一声，是马鞭的声音，打在祁律的背心上。
“嗬……”祁律痛呼一声，猛地向前栽去，一下扑倒在地上。
屠何士兵立刻拉住马缰，一把将祁律从地上拽起来。祁律跌在地上，发冠已经掉了，黑发披散下来，身上都是血迹，混合着灰土，狼狈不堪，不知是因为奔跑，还是因为疼痛，呼呼的喘着粗气，被屠何士兵粗鲁的抓住头发，迫使他抬起头来。
屠何士兵一看祁律的面容，说：“不是周王！”
“这是甚么人？干脆一刀宰了！”
屠何士兵提起兵器，此时却听到“哒哒哒”的马蹄声而来，原来是屠何的将领来了，盯着祁律冷笑一声，说：“他虽然不是周王，但若我没有猜错，他是周王眼前的大红人，周王的太傅！”
“来啊，把他带走！”
屠何的军队只剩下了四分之一的兵力，根本无法和虎贲军对抗，很快败北，潮水一般逃窜离开了。
而此时此刻，大军从敖山上退下来，却也混乱不堪，郑伯寤生黑着脸，说：“什么叫天子不知所踪？！找，全都去给孤找！”
天子和祁太傅坠马，不知所踪，简直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如果天子在郑国的地界出了什么问题，这么大的锅郑伯是背不起的，虽其他诸侯国或许也不喜当今天子太得势，但如果天子真的在郑国出了事，其他诸侯一定会借着这个借口，合力讨伐郑国，先把郑国给并吞了再说。
郑伯寤生心里清楚，一方面是因着天子的事情，另外一方面也是因着山戎人太过可恶，气的愤怒不止，大军已经退入京城，又派了很多兵马出去搜寻。
可惜的是，结果竟然一无所获……
绵诸突然撤兵，屠何的先头部队不敌，没能等到援军，也没能将周天子困在敖山上，周人退入了京城界内，京城城墙宽厚，屠何的军队根本无法入侵，这计划已经算是失败透顶。
屠何将领怒不可遏，说：“可恶！！当真是可恶！都是这个祁律！”
祁律破坏了屠何和绵诸的联军，正如祁律所说，屠何已经强弩之末，狗急跳墙了，想要狠狠报复天子，如今没能报复成功，这一腔愤怒无处宣泄，立刻大吼着：“去，把那个祁律给我提审上来，我要活活打死他！”
祁律肩膀疼痛，浑身是伤，被屠何兵马带回了营地，一身枷锁的扣押着，他混混沌沌的，感觉自己很冷，又很热，一会子冷，一会子热，怕是正在发热，浑身不舒服。
“哐！”就在此时，有人闯进了营帐，一把提起祁律。
祁律浑身软绵，根本没有反抗的力气，被押解着进入了屠何人的幕府营帐，“嘭！”士兵稍微一推，祁律脚步踉跄，直接跌在地上。
“就是你，”屠何将领冷声说：“就是你破坏了我的大计！今日我便叫你生不如死！”
祁律听不清楚他们在说什么，耳朵里嗡嗡的，刚跌在地上，就被屠何将军一把野蛮的提起来。
“将军，且慢，且慢！”
屠何将领身边的谋臣立刻阻止，说：“将军，倘或杀了这贼子，确实能解将军心头之恨，可是咱们屠何就完了！”
屠何将领说：“此话怎么说？”
谋士说：“这祁律乃是周王眼前的大红人，又是洛师的三公之首，如今我屠何兵败，没能完成计划，还损失了绵诸的联军，恐怕周王震怒之下，会出兵歼灭我屠何！我屠何之内兵马紧缺，粮草也不足，到那时候就真的完了！不如……不如请将军暂时留这贼子一命，咱们用祁太傅作为人质，向周王要求会盟，只要能留有休养生息的机会，还愁咱们屠何不能重新壮大么？”
屠何的将领眯着眼睛，细细的思量起来。自从屠何王被杀，屠何内乱非常严重，屠何王的儿子们都想要当大王，屠何失去了由余和马贼的兵马，损失严重，粮草也十分紧缺，这样下去，只能灭亡，更别说如果周天子发兵讨伐了。
这次屠何联合绵诸，本想重创周天子，哪知道百密一疏，竟然被祁律小小几句话就给挑拨了。
屠何将领眯着眼睛，说：“用他要挟周王，当真管用？”
谋士点头说：“管用管用！将军有所不知，这祁太傅出身乃一名膳夫小吏，如今却高升三公之首，正因这祁太傅乃是周王即位的恩人，周王对他是言听计从的！”
屠何将领似乎有所顾虑，说：“这法子好是好，但……你们也看到了，这贼仔诡计多端，抓他作为人质，我不放心。”
谋士说：“将军请放心，这有甚么？给他灌点药汤子，让他老老实实的，不就好了？”
姬林在午夜变成了小土狗，急的嗷嗷乱叫，一晚上不见祁律的身影，郑伯寤生已经派人去寻了，但怎么也寻不到。
天色微微发凉，终于，小土狗感觉脑袋一阵眩晕，咕咚歪了过去，再次睁开眼睛，眼前一片昏花，鼻息间都是灰土的味道。
沙沙……
姬林轻轻动了一下，灰土不停的从脸上掉下来，定眼一看，自己身上盖满了树枝和树叶，怪不得到处都是灰土的味道。
四周是一个深坑，姬林除了身上钝疼，应该是滚落的时候摔的，其他并没有受伤，手脚麻利，双手一撑，立刻从深坑中翻了出去。
这里是敖山的山林，到处残垣断戟，都是厮杀的痕迹，但此时已经人去楼空，姬林眼尖，地上淅淅沥沥的一些血迹，已经快要被灰土掩埋了。
姬林心头一紧，不见祁律的踪影，又想到郑伯寤生的话，一晚上都没寻到祁律，立刻大喊着：“太傅！？祁律！”
姬林大喊着，便听到“踏踏踏”的声音快速飞驰而来，一队兵马快速逼近，定眼一看，是公孙子都！
公孙子都领着一队兵马负责搜山，看到姬林狠狠松了一口气，说：“天子！”
公孙子都奉命搜山，已经搜了两圈，根本没看到祁律的身影，只不过在地上捡到了祁律的头冠，已经摔得粉碎，上面还沾染着血迹。
姬林跟着公孙子都又在山上找了好几圈，还是一无所获，大队人马回到京城之内，刚一入城，便见到祭牙策马狂奔而来，见到姬林，也来不及下马作礼。
祭牙脸色一片凝重，根本没有平日里二世祖的模样，连忙说：“天子，不好了！山戎人俘虏了祁太傅！”
姬林的脸面瞬间沉下来，连忙跟着祭牙策马狂奔入京城的行宫，郑伯寤生、太宰祭仲，还有各国使者全都齐聚在大殿之中。
姬林来不及换衣裳，风尘仆仆，额头上还带着血迹，便大步走进殿中，沉声说：“太傅如何了？消息确实么？”
郑伯寤生迎上来，手中捧着一个长条的合子，说：“天子，山戎人送来了此物。”
姬林眯着眼睛，“咔嚓”一声将合子打开，一股子血腥味扑面而来，合子里面盛放的，是一件带血的衣袍。
姬林一眼便能认出来，这是祁律的衣袍！

第113章 天子心狠手辣
“来人！请周人的太傅,把这药饮下去！”
“是，将军！”
祁律浑浑噩噩的，突然被人提了起来,两个人架住他的胳膊,迫使祁律仰起头来。
祁律的鬓发散乱，顺着仰头的动作向后散去，这才露出他染血的面容，血迹挂在脸上，显得祁律的面容更加惨白,两颊却泛着不正常的红晕，吐出来的气息也微微发烫,在寒冷的冬日里蒸腾着热气。
也不知是不是伤口还没有包扎的缘故,祁律起初只是伤口疼，随即浑身无力，很快难受的提不起力气,整个人都浑浑噩噩,应是在发热。
只不过屠何人才不会管祁律是不是生病,是不是发热，并没有给祁律处理伤口，也没有任何包扎。
祁律被两个士兵架着,一碗滚烫的汤药抵在唇边,这可不是治疗伤口的汤药，也不是治疗发热的汤药。
而是屠何人怕祁律太过聪慧,又怕他逃跑,所以特意置办的一些汤药。
屠何的谋士笑着说：“请将军放心,这汤药厉害得很,只要饮上几次,任是他祁律再聪明，再狡诈，也乖得跟一头小羊似的！将军只要拿捏住了他们周人的太傅，用祁律要挟周王，周王哪里敢不从？到那时候，将军不但可以与周人会盟，取得咱们屠何休养生息的机会，还可以向周人讨要财币，重建我屠何！”
屠何的将军阴测测的凝视着祁律，说：“希望你的汤药管用，可别给我出甚么乱子。”
“管用管用，保准管用！”
谋士一打叠的说着，指挥着士兵，说：“还等甚么？还不快给祁太傅喂药！”
祁律听到屠何人的话，虽身上没有力气，却奋力挣扎了起来，使劲闭着嘴巴，屠何士兵架着祁律，另有一个士兵端着汤药，往祁律的嘴巴里灌进去。祁律死死闭着嘴巴，不断地摇头，汤药漏下来，顺着祁律的脖颈往下滑，立刻湿透了衣衫，汤药滚烫，但天气冷的很，洒下来之后瞬间变得冰凉刺骨。
“废物！”屠何将领冷喝：“不要浪费了汤药！给我都灌进去！灌进去！”
他说着，走过去，“嘭！”一拳，直接打在祁律的腹部，祁律本就虚弱，腹部一阵剧痛，整个人蜷缩起来，别说是挣扎了，一点子力气也没有。
屠何士兵立刻上前，钳住祁律的嘴巴，迫使他张开嘴，汤药立刻灌下来，呛得祁律“咳咳咳”的咳嗽起来，别说是衣衫了，鬓发也全都被汤药阴湿了。
一股子苦涩的味道弥漫开来，祁律并不懂得药理，他不知道这汤药是做甚么用的，但不用猜也知道，必然不是什么好事儿，他想要吐出来，但身子一点力气也没有，腹部疼痛的厉害，让身体变得麻木起来，“咕咚”一声瘫软在地上，膝盖砸在地上，却已经不知道疼痛，整个身体倒下来，瘫在地上。
屠何将领冷冷的看着狼狈的祁律，露出一个阴森的笑容，说：“去，本将军要送周王一些见面礼。”
“是！”
“天子，不好了！山戎人俘虏了祁太傅！”
姬林走进京城行宫的大殿，郑伯寤生立刻引上来，手中捧着一个长方的盒子，打开一看，里面弥漫着一股子血腥之气，竟然是一件染血的长袍。
姬林记得清清楚楚，太傅失踪之时，穿的便是这一件袍子，当时是午夜，姬林猛地失去意识，最后一眼还看到祁律用身体护住自己，当时穿的就是这样一件袍子。
只不过那时候祁律的长袍没有染血，而此时此刻，这件袍子上星星点点的都是血迹，看起来狼狈不堪。
姬林眯着眼睛，双手手背青筋暴怒，也不顾那袍子“肮脏”，将袍子从合子里拿出来，声音沙哑的说：“什么人送来的？人在何处？”
郑伯寤生拱手说：“是屠何人找了难民送来的，寤生已经审问过难民，那难民不知合子里装的是甚么，除了这件袍子，屠何人暂时没有任何动静，也没有让难民带话。”
姬林的脸色更加难看，屠何人抓走了祁律，但是什么也没说，他们似乎不着急，这显然只是一个下马威。
祭仲沉吟说：“屠何人送来了祁太傅的袍子，显然还会有动静，祁太傅虽落在山戎手里，但如今山戎人处于劣势，必然要用祁太傅作为要挟，还请天子宽心，至少现在太傅是无恙的。”
祭仲说的有道理，山戎人已经是强弩之末，这会子俘虏了祁律，又送来了袍子，威胁的意味很重，祁律在他们手中很重要，所以最起码祁律的安危是有保证的。
安危是一方面，但这袍子上血迹很重，姬林心头发紧，屠何人茹毛饮血，和中原人的文化都不一样，谁知道祁律落在他们手上，会不会吃什么苦？
一想到这里，姬林捧着袍子的手一紧，将袍子紧紧抓在掌中，指尖发白，沉声冷冷的说：“去探，屠何人在什么地方扎营，下一步有什么动静，去给寡人打探清楚。”
“是！”
山戎人先是送了一件祁太傅的袍子到京城来，之后便相安无事起来。毕竟京城的城墙高大，易守难攻，当年共叔段被封在京城，耀武扬威，作威作福，京城的防备可谓是固若精汤，这会子大队人马驻守在京城里，山戎人当年兵强马壮都没办法攻破京城，更别说现在屠何王都死了，势力大不如从前。
屠何一直很安静，过了几天之后，这才有了新的动静。
“天子！”祭牙急匆匆的冲入大殿，说：“天子！屠何有动静了！屠何派使者来了，就在京城城外！”
姬林正等着屠何人的动静，听到祭牙的话，眯着眼睛说：“放行！”
“是！”祭牙拱手说：“牙这就去传话！”
他说着，大约拱了拱手，立刻调头便跑，跑出大殿，冲着京城城门而去。
屠何人派了使者前来京城，大摇大摆的从京城的城门下走进来，被带进了京城的行宫。
姬林坐在大殿的主席上，身边是各国使者，还有郑国国君寤生、郑国权臣祭仲，齐国公孙无知等等。
大殿之上，有身份之人不在少数，而且诸侯国的使者云集，那排场可不小，屠何的使者走进来，却大摇大摆，挺直了腰杆儿，腆着肚皮，迈着方步，一副豪绅模样。
屠何的使者走进来，挺胸叠肚，站在殿中，昂着下巴看向姬林，说：“你就是周王？”
“放肆！”郑伯寤生呵斥说：“无礼屠何，竟敢无礼于我王？”
屠何使者一点子也不害怕，哈哈大笑说：“无礼？我觉得我的礼节已经很讲究了，我们屠何不像你们周人，又不了解你们周人的规矩，什么礼仪不礼仪的？周王你可不要见怪啊！”
屠何使者仿佛来逛自己家后院似的，说话的语气也嚣张至极，姬林额角青筋狂跳，各国使者也看不过去了，但出乎意料的是，年轻的天子竟然没有发脾性。
姬林按捺下自己的火气，只是声音森然的说：“屠何使者今日前来，不会就是与我大周比拼礼节的罢？”
屠何使者说：“周王你说的正是啊，我这次前来，是来替我们将军传话的，再送给周王你一份大礼！”
说着，“啪啪”拍了怕手，便有从者捧上来一个合子，上次是大合子，这次却是个小合子。
姬林一看到合子，心头立刻一紧，不知合子里装的是甚么东西，屠何人一向野蛮，不知祁太傅有没有受苦。
屠何使者将合子呈交上去，姬林立刻一把接过合子，“咔嚓”一声打开，合子入手空荡荡的，打开里面也空荡荡、轻飘飘的，定眼一看，合子里只有一律黑色的鬓发，同样染着血迹。
姬林冷声说：“屠何使者，你这是甚么意思？”
屠何使者叉腰笑着说：“周王，这是我们将军的诚意！尝听说周王十足宠信自己的师傅，难道周王看不出来，这鬓发乃是祁太傅的么？”
姬林眯着眼睛，说：“拿我们周人的鬓发作为诚意，屠何使者，你这诚意未免也没太没诚意了罢？”
屠何使者说：“周王您见谅，我们屠何人因为被你们周人欺压，拿不出什么太好的诚意，如果您觉得这个诚意太轻了一些，那改明儿我们也只好剁掉祁太傅的一根手指，或者挖掉祁太傅的一只眼目，亦或者切掉祁太傅的舌头，送过来，以此表达我们的诚意了！”
“是了，”屠何使者似乎说到兴头上，止不住又笑着说：“我们屠何人也听说了，祁太傅有一手理膳的好手艺，也不知祁太傅倘或失去了舌头，说不得话，尝不出味觉，那以后还要不要理膳了？啊哈哈哈——”
祭牙站在旁边，气的浑身发抖，一把按住自己的佩剑，冲上去就要砍了那屠何使者，公孙子都一把拉住祭牙，手掌一翻，直接将他的佩剑按住，摇头轻声说：“祭小君子，不好轻举妄动。”
祭牙气的脸色涨红，手臂发抖，相对比祭牙的意气，天子却显得“冷静”的很。
天子听着屠何使者嚣张，且满满都是威胁的话，却没有暴跳如雷，反而越发的冷静下来，淡淡的说：“屠何使者既然带来了诚意，有话便直说罢。”
“还是周王明事理。”屠何使者竟然大言不惭的称赞了一番姬林，笑着说：“我们将军说了，想要和周王会盟，只要周王同意会盟，凡事儿便好商量，但如果周王不同意会盟，哼哼……”
屠何使者没有把话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那嚣张的气息恨不能从屠何使者朝天的鼻孔里喷出来。
郑伯寤生在位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见到如此嚣张之人，轻轻冷笑了一声。
郑伯寤生冷笑，是因为他看透了当今的天子。你还以为当今的天子是堪堪即位，认人捏扁了揉圆了的天子么？郑伯寤生早就听说了，天子先斩后奏，杀了屠何王，连屠何王他都敢杀，证明如今的天子，已经不是当年的那个“奶娃娃”的天子了。
郑伯寤生冷笑，是笑屠何的使者心窍不够通达。
姬林淡淡的看向嚣张的屠何使者，点头说：“好，寡人同意会盟。”
屠何使者似乎早有准备，说：“会盟的地点定在凡国，届时还请周王赏脸了！是了，倘或没有旁的事情，那使者我也就不多留了，这就……”
他的话还未说完，姬林已经笑起来，但总有一股森然之意，看起来皮笑肉不笑，说：“使者何故这般匆忙呢？使者远来是客，又带来了屠何的诚意，寡人身为天子，怎么能不以礼招待使者呢？使者恐怕也听说过罢，我大周的饮食与你们屠何不同，不如趁这个空档，让寡人亲自招待招待使者。”
屠何使者听着天子的话，总觉得有点别扭，但也不知道别扭在甚么地方，还以为姬林是怕了屠何，毕竟屠何有人质在手，姬林也不敢轻举妄动。
屠何使者便说：“好啊，不知道你们周人有甚么好吃食，那就端上来罢！”
姬林却说：“还请屠何使者移步。”
姬林站起身来，竟然亲自导路，屠何使者更是嚣张了，还以为周天子真的怕了自己，大摇大摆跟着姬林走出大殿。
姬林站起身来，身边的臣子也全都跟着站起身来，一并子全都走出大殿，也不知道天子要去哪里。
卿大夫们面面相觑，跟在后面，而且这路越走越偏僻，越走越狭窄，越走越不入流儿。
屠何使者也奇怪了，便说：“周王，你这是带我去哪里？不是去用膳么？”
姬林笑着说：“是了，用膳。屠何使者可能不知，你们俘虏的祁太傅，便十足喜欢自己理膳，而且专门有一套独特的食法，今儿个寡人便带屠何使者你见识见识。”
屠何使者十分纳罕，但听着姬林的说辞，还以为真是要去吃什么新鲜的美味儿，也就跟着走了，没走多远，赫然发现前面便是膳房。
天子迈开步伐，很自然的走进膳房中，别说是屠何使者了，其他卿大夫们也吃惊不已，不知道天子这到底是甚么名堂，竟然带着屠何使者进了膳房。
京城的膳夫们从未见过如此大的排场，一时间都懵了，看着走进来的天子、国君和卿大夫们。
屠何使者很是嫌弃的看着满处油烟的膳房，虽屠何和中原的文化不一样，但不约而同的，古人似乎都觉得膳房是个不入流儿，且十足肮脏低贱之处，使劲用手扇了扇风，说：“周王，您这是要请我食什么美味儿？”
姬林平静的说：“屠何使者等等便知道了，享用美味，总不能心急。”
他说着，吩咐膳夫说：“给寡人熬出一碗粥水来。”
膳夫们不敢有违，只管听命，立刻去熬制粥水，将稻米洗干净，合上水熬煮起来。
屠何使者更是奇怪，等的已经十足不耐烦了，说：“你们周人当真是新鲜的很，待客设宴，竟然选在膳房肮脏之地，这是什么道理？周人难道都这么失礼么？”
姬林淡淡的一笑，把刚才屠何使者的话全都还给了他，说：“我们大周的礼节和屠何不一样，屠何使者不要见怪才是。”
屠何使者语塞，就听姬林不紧不慢，语气平缓的说：“屠何使者，你可知自己今日犯了一个天大的过错？”
屠何使者皱眉说：“甚么过错？”
姬林淡淡的说：“屠何之所以俘虏祁太傅，与寡人会盟，并不是因为你们屠何太过强盛，如果屠何真的强盛，是不会选择会盟的，而是选择入侵，寡人说的对么？之所以屠何没有选择入侵，而是会盟，其实是想要暂缓战役，得以休养生息。屠何使者竟然连这个也搞不清楚，你们屠何的将军，却派了你这样心窍榆木之人来做使者，可悲可悲啊。”
屠何使者心里咯噔一声，更觉得不对劲儿了。
姬林缓缓的又说：“屠何使者一点子也不清楚自己的处境，一点子也不清楚自己的地位。你们屠何为了休养生息，是绝对不可能放弃会盟的，屠何使者你不防猜猜看看，倘或寡人对你这个屠何使者再无礼一些，你们屠何将军会因着你一个小小的使者，放弃会盟么？”
“你……”屠何使者终于听明白了，说：“你们敢？！祁律就在我们屠何人手中，你们敢……”
他的话还没说完，姬林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一摆黑色的袖袍，说：“抓起来。”
虎贲军立刻上前，一把抓住屠何使者，屠何使者想要逃跑，但膳房就这么点子大，还站满了卿大夫们，根本来不及逃跑，屠何使者立刻被虎贲军按住，一个踉跄，直接扑倒在灶台上，脸上蹭的都是黑灰。
“放开我！！我是屠何的使者！”
“周人竟敢对使者无礼？！”
“屠何不会放过你们的！”
就在屠何使者大喊大叫之时，膳夫战战兢兢的走过来，说：“天、天子，粥水熬好了。”
姬林侧头，看了一眼沸腾冒泡的粥水，粥水熬煮的很粘稠，不停的咕嘟咕嘟冒泡，在凌冽的冬日里，蒸腾着热气。
姬林唇角轻轻一扯，露出一个浅淡，却没什么温度的笑容，说：“寡人还记得，祁太傅素日里就喜欢用滚烫的粥水作为刑罚，只不过……”
姬林叹了口气，说：“只不过祁太傅心肠太善，总是嘴里刻薄的一套，从未付诸行动，今儿个寡人却不同了……”
他说着，声音森然下来，冷冷的说：“来啊，请屠何使者食粥，尝尝咱们大周的美味儿，记住……一定要趁热食。”
“是！”
虎贲军立刻接过滚烫的粥水，吓得屠何使者不断挣扎，大喊着：“放开我！！放开我——救命……救命……烫啊！啊啊啊啊——烫……”
卿大夫们可算是明白了天子的意思，一个个脸色凝重，耳听着屠何使者的哀嚎声，这时候才明白过来，天子已经不是当年的天子了，天子变得更加沉稳，更加持重，更懂得计谋，也更加……心狠手辣。
姬林耳听着屠何使者的哀嚎，俊美的脸面没有一点子动容，便听到祭仲的声音说：“天子，屠何使者晕过去了。”
姬林淡淡的说：“泼醒他。”
哗啦——
刚刚灌入了滚烫粘稠的粥水，冰冷刺骨的冰水突然兜头浇下，屠何使者一个激灵，牵动了嗓子的痛楚，疼的呲牙咧嘴，满头虚汗，瑟瑟发抖的向后蜷缩。
姬林居高临下的俯视着那方才还无比嚣张，此时却仿佛斗败鹌鹑一般的屠何使者，冷冷的说：“回去告诉你们屠何将军，寡人答允会盟，记得对祁太傅好一些，否则……寡人也不知会做出甚么事情来。”
屠何使者嗓子疼痛，浑身还滴着冷水，吓得连连点头。
姬林淡淡的说：“滚罢。”
屠何使者如蒙大赦，立刻从地上连滚带爬的跑起来，向膳房门口冲过去，“嘭！”一声被绊了一下，栽在地上，差点把门牙撞掉，也顾不得那么多了，捂着嘴巴埋头就跑。
屠何要求会盟，会盟的地点就在凡国边境，说起来这个地方一点子也不陌生，可不就是由余之前占山的地方，被唤作井峪的山林么。
屠何是山戎，熟悉山地战法，因此别人会盟都设立在宽敞的原野，而屠何会盟，把营地设立在山上，这反而对他们更加有利。
天子的大军开拔，提前来到了凡国，凡伯从凡国的都城来到小邑，在小邑的城门口迎接。
姬林一身黑袍，腰夸宝剑，从轺车上大步跨下来，一面往前走，一面很干练的说：“山戎人可有甚么动静？”
凡伯立刻回禀说：“山戎人已经驻扎在井峪山中，军队十足严密，请……请天子恕罪，派出去的虎贲军探子，并没有……没有探查到祁太傅的消息。”
祁律可是屠何人手中的王牌，自然要团团严密的防卫着，根本打探不到关于祁律的消息，再加上井峪这个地方本就很难刺探，凡伯也不好打草惊蛇。
姬林沉声没有说话，很快入了凡国的小邑。
如今已经到了凡国的小邑，距离井峪会盟地点很近，但是天子竟然下令，全军驻扎在小邑之中，暂时不要出城。
距离会盟之日还有些时日，他们已经提前到达，却不提前赴约，而是驻扎在井峪附近的小邑之中，祭牙心急如焚，恨不能立刻前去井峪，查看祁律的情况。
祭牙在馆驿中转磨，最后实在是忍不住，匆匆来到天子下榻的屋舍，开门见山的说：“天子，咱们已经来到凡国，为何不进去井峪驻扎，反而留在小邑的馆驿？在这里也看不到祁太傅的情况。”
姬林平静的厉害，越是接近井峪，越是接近会盟之日，他反而越是平静，淡淡的说：“祭小君子不必担心，寡人自有安排。”
“安排？”祭牙说：“天子您有什么安排，需要牙去办的，天子只管支会便是了。”
姬林却说：“无需祭小君子。”
祭牙更是奇怪了，天子说自有安排，但是又不透露给自己，祭牙百爪挠心的，一方面奇怪天子的安排，一方面担心祁律的安危。
天子反而说：“祭小君子，时辰夜了，寡人要燕歇了。”
天子送客，祭牙只得离开了天子的屋舍，他走出来，踹了踹地上的石子，低头瞪着被自己踹飞的石子生闷气，便听到“沙沙”的跫音声，抬头一看，原是公孙子都。
虽然时辰已经夜了，不过公孙子都并没有歇息，走到祭牙身边，祭牙看了他一眼，闷声闷气的说：“天子都不担心祁太傅么？分明已经到了凡国，却执意驻扎在邑中，而且都这会子了，天子竟然还能燕歇？”
公孙子都淡淡的说：“天子有天子的道理，天子虽没有表露出来，但祭小君子安知天子便不担心祁太傅呢？”
祭牙奇怪的对公孙子都说：“都不表达出来，旁人又怎么能知晓呢？”
公孙子都听了，似乎若有所思，盯着祭牙说：“一定……要表达出来，才可么？”
冬日本就天黑的早，今日又是个阴天，过了正午便黑压压的一片，阴沉沉的喘不过气来，逼近午夜之时，天色不只是黑，还飘起了零零星星的雪花……
姬林躺在馆驿的馆驿的榻上，平静的闭上眼睛，的确，井峪就在面前，他却执意将大军驻扎在小邑里，并没有贸然山上，并非是姬林不担心祁律。
姬林让凡伯打探屠何的动静，但是屠何人严密的很，一丝一毫都没有透露出来，这次会盟可不单单是会盟，更是为了解救祁太傅，一旦中了屠何人的圈套，或许得不偿失，因此姬林绝不能出一点子的差错。
时辰逼近子时，姬林闭上眼睛，心中想着，既然旁人都不能打探，那寡人便亲自去打探……
“嗷呜……”子时的打更声音和小土狗奶声奶气的叫声重合在一起，天子下榻的屋舍中，小土狗猛地昂起小脑袋，左右看了看，又低下头来看了看自己的爪子，确保自己从天子的模样变成了小土狗的模样。
小土狗立刻爬起来，颠颠颠的来到屋舍的门边，用小脑袋拱开舍门，从里面钻出来，一刻也不停留，立刻撒丫子就跑，冲着小邑的城门而去。
此时城门已经关闭，尤其屠何人就驻扎在附近井峪，城门更是严防死守，太阳落山便关闭了。
小土狗小心翼翼的避开守卫，从城门钻出来，又是一路狂奔，冲着井峪山林而去。
姬林很了解井峪，毕竟已经是老相识了，之前在井峪这个地方也发生了很多事情，小土狗熟门熟路的顺着山路一路狂奔，很快便听到了声息。
小土狗躲在草丛中，打眼看过去，一片篝火，火光冲天，是屠何的驻扎营地！
屠何的兵马巡逻的很严密，可谓是严防死守，小土狗黑溜溜的眼睛盯着那些士兵半天，并没有立刻行动，而是戒备的观察，观察了一阵子之后，便发现了这些巡逻士兵的间隙，利用队列中间的间隙，立刻一溜烟儿，快速的穿过巡逻的重围，钻进营地的栅栏，混入了营地之中。
小土狗后背紧紧贴着营帐，躲避着士兵，便听到营帐里传来一阵说话声，小土狗靠着的营帐，正好就是营地中最大的营帐，营长门前扎着一根硕大无比的牙旗，证明着这座营帐的地位，是军中的幕府营帐。
屠何将领的声音从营帐中传出来，说：“周王那边怎么样了？”
屠何的谋士说：“还请将军放心，周王已经到达了小邑，兵马全都驻扎在小邑，看来这次周王是怕了咱们，所以不敢轻举妄动。”
屠何将领的声音又说：“好！再探，但凡周人有个风吹草动，一定要仔细探听，如此大好的会盟机会，绝对不能错失！”
“恭喜将军，”谋士说：“小人便先恭喜将军了，将军倘或能拿捏住周王，为我屠何争取休养生息的机会，一旦成功，将军在我屠何的声威一定大震，到那时候，甚么屠何的太子王子，哪一个能与将军同日而语？将军自立为王，指日可待啊！”
小土狗一听，眯了眯圆溜溜的狗眼，原来这个屠何将军野心不小，想要自立为屠何王。屠何王虽然已经被姬林杀死，但是屠何王有很多儿子，这些日子屠何内乱冲突，已经变成一片散沙，原来这个屠何将领是打着给屠何王报仇的借口，想要为自己树立威信，好扫清障碍，成为新的屠何王。
小土狗眼珠子一转，扯出了一个与憨头憨脑的模样不怎么相配的“狰狞”笑容，似乎来了甚么主意。
小土狗探听之后，又垫着小爪子，悄无声息的离开了幕府营帐，往其他地方寻找，他这次来的目的，一方面是探听，另外一方面则是为了祁律。
凡国无法探听到祁律的消息，小土狗只能亲自出马。
小土狗探头探脑的在四周查看情况，其中一间营帐的防守非常严密，小土狗仔细观察了一阵子，隐约听到营帐里面传来“咳咳咳”的咳嗽声，声音很轻微，不是很真实。
其中一个士兵说：“他不会病死罢？”
“谁知道呢，身子板儿那么弱，嗨，咱们就别多管闲事儿了，不过一个俘虏罢了。”
小土狗听着那两个士兵的话，快速爬过去，趁着那两个士兵说话，没有注意，从帐篷后面的小缝隙，立刻挤着往里钻，使劲晃动着小屁股和小尾巴。
咕咚！
小土狗一个翻滚，因为缝隙太小了，用力太大，没有刹住，猛地滚进了营帐中，“咚”一声，好像还撞到了甚么。
小土狗滚得七荤八素，营帐里黑漆漆的一片，什么也看不清楚，几乎伸手不见五指，小土狗撞在一个稍微柔软的东西身上，抬起小脑袋一看……
祁律！
祁律脖颈上戴着枷锁，身上缠绕着锁链，一直咳嗽着，咳嗽的震颤带动身上的锁链，发出“哗啦哗啦”的轻响声。
即使四周昏暗，小土狗还是能看见，祁律的脸色惨白，面颊却透露着殷红，呼吸微烫，整个人很没有精神，显然是在发热。
小土狗立刻爬起来，也不好大声叫唤，恐怕引来了门外的守卫，激动的晃着小尾巴，对着祁律“嗷呜嗷呜”的奶吠，不停的刨饬着小爪子，用小爪子去扒拉祁律。
祁律抬起头来，睁开眼目，一时间和小土狗黑溜溜大葡萄一样的眼睛四目相对。
却听祁律没头没尾的说了一句：“咳咳……哪里来的小狗子？”
小土狗一愣，眨了眨葡萄一样的大眼睛，祁律这句话把他说的都懵了，甚么意思？难道祁太傅有甚么所指？
就在此时，突听“踏踏踏”的脚步声而来，小土狗来不及多想，门外的士兵已经说：“将军！”
原来是屠何的将领来了，小土狗不宜久留，连忙有从营帐的缝隙挤了出去，他刚刚出去，哗啦一声，营帐帘子便被打了起来，随即传来屠何将领的声音，说：“祁太傅，该用汤药了……”
小土狗神不知鬼不觉的在井峪山林里探查了一番，谁也不知情，一夜相安无事，天色蒙蒙发亮，姬林立刻便从小土狗又变回了天子。
天色还未亮堂起来，馆驿里却忙做一团，还几个人大喊着：“快！快去，天子传由余将军！”
一大早上，由余急匆匆的来到天子下榻的营帐，一走进去便看到了天子，天子站在屋舍的堂中，面对着小羊皮绷起来地形图，负手而立，似乎在研究什么。
由余刚进去，还没来得及作礼，天子已经开口，沉声说：“由余，你很了解屠何罢？”
由余拱手说：“回天子，卑将了解。”
天子眯着眼睛，微微颔首说：“好，即是如此，寡人便委派你一件军务，此次会盟成败，在此一举，你敢是不敢？”
由余依旧拱手，字字铿锵，说：“为天子尽忠，卑将无有甚么不敢。”
天子的兵马在小邑驻扎了好几日，一直没有动静，仿佛是怕了屠何人一样，直到会盟时日临近，明日便要会盟，今日大军才离开小邑，从小邑开拔，往井峪山林而去。
一行人进入山林，屠何的兵马早已经在山林设卡，和上次没甚么不同，同样不允许洛师多带人马上山，天子的兵马，还有郑国的兵马，全都留在山下，只有少量兵马可以跟随上山。
姬林一行人来到会盟大营，和那日小土狗探查的一模一样，大营不曾改变模样，姬林进入大营，第一眼便是朝祁律被关押的营帐看去，营帐死气沉沉，没有一点子动静，外面还是守卫者两个士兵。
“哈哈哈！”屠何将领从营地里走出来，大笑着迎接上来，说：“周王，可把你们盼来了！”
姬林走在最前面，一身黑色长袍，头戴天子冕旒，身后还跟着洛师王室的卿大夫、郑国的祭牙、公孙子都等人。
天子从容镇定，一点子也没有“客场”的感觉，并不落任何下风。
屠何将领笑着说：“为了能与周王一见，我们当真是好等啊。听说日前我派去的那不成器的使者，不知怎么的惹恼了周王，周王您大人大量，不要与他一般计较啊！”
“请请！”屠何将领让了一步，做了一个请的动作，说：“咱们入帐说话！”
一行人随着屠何将领进入幕府营帐，营帐内已经摆下了宴席，姬林的想法是对的，虽屠何看起来十足强势，还俘虏了祁律作为要挟，但非会盟不可的分明是屠何，毕竟屠何要利用这次会盟，争取休养生息的机会，屠何将领还想要利用这次会盟为自己立威。
因此屠何将领的态度并不怎么嚣张，反而十分客套。
众人入了席位坐下来，姬林平静的看了一眼四周，并没有看到祁律的身影，便说：“如今寡人已经坐在了席间，为何还不见祁太傅。屠何将军既然要会盟，首先应该拿出诚意来罢。”
“是了是了！”屠何将领说：“周王您看，我一见到周王，欢心坏了，因此甚么都给忘了，这样的正经事儿怎么也能给忘了呢？快，还不快去请祁太傅出来？”
身边的谋士立刻说：“是是，请祁太傅！”
不消一会子，便听到“哗啦哗啦”的声音从幕府营帐外面传来，那是枷锁的声音。
营帐厚重的帘子被打了起来，伴随着一阵凛冽的冬风，两个屠何士兵押解着一个年轻男子进入营帐。
是祁律！
祁律的面色还是十足惨白，身子骨仿佛更加羸弱了，透露着一股子病态的不胜，走路微微打晃，进入营帐之时被屠何士兵一推，一个踉跄，身子不稳，便往地上栽倒而去。
“太傅！”
姬林眼疾手快，大长腿一步迈出去，猛地展开手臂，直接将祁律搂在怀中，没有让他栽倒在地上。一瞬间，甚么沉稳，甚么冷漠，全都卸去的一干二净，姬林担心的说：“太傅，没事儿罢？”
祁律被姬林扶住，整个人身子仿佛抽去了骨头，软绵绵的没有力气，好一阵子才稳住脚步，勉强站起。
祁律看向姬林的眼神微微有一些探究，上下打量了两眼，张了张口，嘴唇干裂，声音夹杂着轻微的沙哑，有些迟疑的说：“你是……？我们识得么？”

第114章 心甘情愿
“我们识得么？”
天子听着祁律的话,登时心头一紧，一股子震怒的气息涌进胸腔，几乎将胸腔撕裂,眼目充血，目眦尽裂的怒声说：“屠何将军,这是怎么回事儿！？”
祁律被姬林的震怒吓了一跳，他十分迷茫，看到眼前俊美的年轻人,只觉得十分熟悉，说不出来的熟络，但是对方具体是谁,叫甚么名字，祁律愣是想不起来，脑海中一片空白,心窍里却麻麻痒痒的,也不知为什么。
屠何的将领听到天子的怒喝，反而十分嚣张,态度很是不可一世，笑着说：“周王，您别担心啊，祁太傅没甚么事。日前祁太傅有些个发热，身子骨儿不好，我便让军医给他医看了医看。这哪里知道，你们周人就是娇贵的很呢，和我们屠何人是不一样的,祁太傅吃不惯我们这里的汤药,没成想甚么都不记得了。”
什么吃不惯汤药,分明就是屠何人故意的！
姬林的脸色越发的难看，阴测测盯着屠何的将领，怪不得那日姬林午夜变成小土狗来看祁太傅，祁太傅却说“哪里来的小狗子”，那时候因着时间紧迫，姬林根本没有注意，哪成想竟然发生了这样的事情。
屠何将领仿佛占尽了上风，眼看着姬林愤怒却无法发怒的模样，十分得意，笑着说：“好了，如今祁太傅也见到了，咱们是不是该坐下来，谈一谈会盟之事了？”
他说着，一招手，屠何的士兵立刻冲上去，将祁律从姬林身边拽开，带回了屠何这边来，押解着祁律坐在席上。
姬林双手攥拳，握在袖袍之中，不过面色已经从震怒变得冷静下来，淡淡的看了一眼屠何将领，随即转过身来，一展袖袍，也在席位上坐了下来。
屠何将领抬起手来，说：“来啊，把盟书呈给周王罢。”
屠何的谋士立刻上前，态度十分殷勤，说：“是是，将军。”
他说着，捧上一卷小羊皮，来到姬林的席位面前，一改刚才对屠何将领的殷勤，“嘭！”一声将小羊皮直接甩在姬林的案几上，小羊皮掉在案几上，一蹦老高，险些蹦到地上去。
屠何的谋士说：“周王，盟书在此，请掌眼罢！”
“你！”祭牙脾性火爆，根本看不过去，“嗤！”一声拔出腰间佩剑，他刚一动，那屠何的谋士便大喊着：“你们周人可不要轻举妄动！这营帐四周都是我们屠何的勇士，可别忘了，你们的祁太傅还在我们手中！”
他一说话，屠何士兵立刻押解住祁律，将祁律“嘭！”一声按在案几之上，祁律连续好几日发热，铁打的身子也禁不住折腾，更别说他的身子骨本就不怎么强壮，这会子根本没有力气，被几个屠何士兵粗暴的按在案几上，头晕眼花，根本没有力气反抗。
“兄长！”祭牙大喊一声，气的头皮发麻。
公孙子都连忙稳住祭牙，对祭牙摇头说：“小君子，勿要冲动。”
祭牙狠狠的将佩剑一收，狠狠的坐回席上，屠何的谋士嚣张的摆摆手，士兵们这才放开祁律。
姬林坐在席位上，始终没有动，眼看着那几个士兵将祁律按在案几上，他竟然稳如泰山，只是微微眯了眯眼睛，比祭牙要稳重很多。
屠何的将领说：“周王，请看盟书罢！”
姬林将小羊皮展开，虽说是来会盟的，但盟书竟然已经绘制成册，一式两份，上面的盟约写得清清楚楚。
姬林看了一眼，唇角挂着冷笑，淡淡的说：“屠何人是来找寡人会盟的，这还未会盟，怎么联盟书都写好了？”
屠何将领哈哈而笑，说：“周王您有所不知啊，我们知道周王日理万机，平日里公务繁忙的很，所以已经替您分忧，将盟约整理清楚，周王不防掌眼看看，哪一点子写的不清楚，咱们再合计合计？”
他虽然说着合计，动作却一点儿也没有合计的意思，反而抽出自己的兵器，用布巾反复擦拭着自己的兵刃，还用余光瞥在祁律身上，那威胁的意味再明显不过了。
盟约上一共写了三条，第一条屠何让姬林把凡国割让出去。
山戎人总是在凡国边境侵犯，凡国乃是抵御山戎的屏障，虽然凡国弱小，但也起到了一定的作用，如今若是将凡国全都割让出去，凡国成为了山戎的领土，那么姬林不但会损失颜面，更会损失这一层屏障。
除了割地，盟约上还写着，姬林要赔偿屠何财币。
自古以来，兵败割地、赔钱，这是最常见的事儿。
然而这次分明是山戎兵败，敖山偷袭也没有成功，却仗着有人质在手，竟然如此嚣张，一口气又要天子割地，又要天子赔钱的。
姬林看着盟约，笑了一声，并非是冷笑，是真的仿佛看到了甚么有趣儿的事情，给逗笑了。
姬林淡淡的说：“屠何将军，你这前两条已经很有趣儿了，第三条岂不是更有趣儿？”
是了，盟约一共三条，前两条是割地和赔钱，而这最后一条，竟然是要求姬林帮助屠何重建国家。
姬林笑着说：“你们屠何拟定盟约之时，便不觉好笑么？”
屠何将领脸色一寒，说：“周王，你可别忘了，你们的太傅还在我的手中！”
屠何的谋士也说：“无错，周王一向尊重师傅，如今祁律就在我们手中，周王您若是不同意盟约，那也可以，改一条盟约，咱们就砍下祁太傅的一只手，改两条盟约，咱们就砍下祁太傅的一双手！我尝听说祁太傅是靠手艺从一介肮脏小吏爬上如今的太傅席位的，倘或太傅没了双手，我看他还怎么理膳！”
姬林听到这里，放在案几上的双手猛地攥拳，一时间便听到“得得得”的声响，是案几发出来的声响，那案几是青铜所铸，此时却几乎被姬林直接按塌。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候，虚弱异常的祁律却淡淡的开口，他的嗓音沙哑，仿佛是因着缺水，声音也软绵绵的没有力度，却带着笑意，说：“盟约一共三条，倘或三条都需要改，我可没有第三只手，怎么办？”
众人都没想到，祁律在这种事情竟然还开了一个顽笑，而且是一个冷笑话。井峪山岭本就寒冷，这里的气温比小邑低了不少，又是山头上，嗖嗖的风声配合着祁律的冷笑话，气温仿佛又降了一些……
屠何谋士一愣，随即才听出祁律是在消遣自己，怒不可遏地说：“你已是阶下俘虏，竟还如此嘴硬，我……”
他的话没说完，屠何将领突然说：“甚么声音？”
但听“踏踏踏”的马蹄声突然而至，屠何将领生性机警，立刻便听到了响声，“噌”的长身而起，说：“甚么声音？难不成是周人上山了！？快去查看！”
姬林他们上山的时候，屠何人特意让他们把军队都放在了山下，不允许开着军队上来，这会子却听到马蹄声大噪，绝对是军队开上来了。
屠何将领一把抓过祁律，威胁的对姬林说：“你们周人若是敢轻举妄动，我就……”
他的话还没说完，去刺探的屠何士兵已经回来了，匆忙冲进幕府营帐，说：“将军！不是周人！不是周人！”
屠何将领更加奇怪了，说：“甚么？不是周人？那是什么人？”
姬林冷冷的说：“屠何将军，你怎么如此疑神疑鬼？你已经俘虏了寡人的太傅，寡人如何可以轻举妄动呢？”
屠何将领皱了皱眉，说：“不是周人会是甚么人！？”
那士兵回话说：“是……是太子来了！”
太子？
屠何士兵所说的太子，可不是凡国的太子，姬林尚且年轻，也没有儿子，更加没有立太子，所以屠何士兵所说的太子，也不是洛师王室的太子，而是……
屠何的太子！
屠何王有好几个儿子，还封了太子，突然去世，自然应该由屠何的太子即位。不过这段时间屠何内混乱不堪，屠何王其他的儿子也想要做新的屠何王，所以打的不可开交，一直处于内乱阶段。
趁着这个当口，屠何的将领便想自立，觉得屠何王的儿子们没有一个成才的，反正自己手里也有兵权，还不如自己自立为王，因此便借口为屠何王报仇，为自己立威，本打算攻打敖山立了威信，便可以回去称王，哪知道敖山没打下来。
屠何将领虽然没打下敖山，但也没有放弃自立为王的想法，又想着要挟祁太傅和天子会盟来增加自己的威信。
哪知道这会子，屠何的太子竟然千里迢迢的跑了过来。
屠何士兵说：“是太子带兵上山了，山下的士兵看到是自己人，所以……所以没有阻拦，太子这会儿已经上山来了，大军马上便要开到！”
“你说甚么！？”屠何将领哪里是没听清楚，他只是不敢置信而已。
屠何的士兵不知情，所以没有阻拦太子上山，还以为屠何太子是来增援的，但是他们哪里知道将领的花花肠子，太子和将领根本不是一路人。
果不其然，就听到“哗啦——”一声，营帐帘子突然被打了起来，一队人马冲进幕府，气势汹汹，为首的是手执兵刃的屠何士兵，簇拥着一个华袍的男子走进来，应该就是他们口中的屠何太子了。
更令人震惊的是，屠何太子身后竟然跟着一个他们都十分熟悉的人——由余！
无错，便是由余。
由余随着屠何太子的人马一同冲进营帐，进来之后不着痕迹的看了一眼姬林。
姬林眼看着屠何的太子进入营帐，唇角微微一挑，露出了一个精于算计的笑容。
姬林与屠何将领在井峪会盟，屠何太子怎么会突然“空降”？这道理其实很简单，正是姬林撺掇的。那日姬林变成小土狗混入屠何军营打探，偶然听到屠何将领和谋士的话，屠何将领包藏祸心，想要推翻屠何太子和王子，自立为屠何王。
姬林便觉得有机可乘，何不挑拨屠何内战，然后坐收好处呢？于是姬林回来之后便召见了由余，说是要派给由余一个任务，问他敢是不敢。
这个任务不是别的，就是让由余回到屠何，去和屠何太子通风报信。因着由余已经反叛了屠何，归顺了天子，所以由余对于屠何人来说是个叛徒，如果他回到屠何，很可能被屠何人五马分尸，所以姬林才问他敢是不敢。
由余没有让姬林失望，快马加鞭，连夜赶路，回到屠何之后，立刻鼓动屠何太子，将屠何将领别有用心，想要反叛的事情告知屠何太子。
屠何太子本就心悸屠何将领功高盖主，如今又听说将领瞒着自己和周人天子会盟，如果会盟成功，屠何将领更是不可一世，屠何太子心中担心，和姬林预想的一向，马不停蹄，立刻带兵扑到井峪，亲自参加会盟。
姬林之所以执意将兵马驻在小邑，压着最后的时间才去参加会盟，并不是因着不担心祁律，不想见到祁律，而是因着他要给屠何太子留下足够的赶路时间，让屠何太子可以顺利“空降”会盟。
屠何太子的兵马也是屠何的兵马，他们到了山下，根本没有受到任何阻拦，直接畅通无阻的被放上了山来。
其实这一招内斗，姬林还是向祁律学的。日前在敖山上，祁律便是利用屠何和绵诸内斗，才令大军顺利从敖山撤退的，姬林是得到了这个启发。
屠何太子大步走进来，看了一眼这场面，他虽然不认识姬林，但是姬林的衣着十足扎眼，一眼便能看出来是周天子。
屠何太子怒目瞪着屠何将领，说：“大将军，这是怎么回事？大将军与周王会盟，孤为何不知情？”
屠何将领没想到太子来坏事儿，说：“这么点子小事儿，怎么敢劳动太子呢？卑将一个人就够了。”
屠何太子却说：“不劳烦大将军了，与周人会盟，孤这个太子才是最为合适的，不是么？”
他说着，看向姬林，说：“你便是周人的天子？好得很，今日会盟，便由孤来与你会盟。”
屠何将领眼看着到嘴的天鹅肉，怎么可能就这么飞了，立刻阻止说：“太子！这会盟的一切事物，都是卑将处理的，理应由卑将来会盟更为妥当，太子远道而来，还是请太子下榻休息罢！来人啊，还不为太子导路休息？！”
屠何的谋士立刻应声，说：“太子，请！”
“放肆！！”屠何太子怒喝一声，说：“孤要与周王会盟，你一个将军还想阻止不成？！”
姬林见他们吵了起来，果然在他的意料之中，便微微一笑，添油加醋的说：“二位，可商量好了，寡人到底与谁会盟才好？”
屠何太子立刻说：“自然是与孤会盟！孤乃是屠何的太子，理应参与会盟！”
屠何将军怎么忍心给别人做嫁衣，就差这最后一节骨眼了，大声说：“还等甚么？！太子车马劳顿，请太子去休息！”
“大胆！”屠何太子怒喝：“你这是谋反！”
“谋反？！”屠何将军冷笑一声，说：“我坐镇屠何十载有余！帮助你老子打天下的时候，你还在吃奶呢！甚么叫谋反？整个屠何都是我打下来的！”
“反了反了！”屠何太子说：“来人！大将军谋反，以下犯上，还不给孤把大将军抓起来！？”
“我看谁敢动！”屠何将领底气十足，说：“整个屠何都是我打下来的，我凭甚么不能反？屠何交在你这毛头小子手里，早晚那有一天会亡国！好啊，今日你说我谋反，那我就谋反一个试试！”
“嗤——”屠何将领说着，猛地一把抽出腰间佩剑，不等屠何太子反应，动作迅速，一声皮肉分离的鸣响，伴随着滴滴答答的流血声，屠何太子“嗬……”倒抽一口冷气，猛地捂住自己胸口，睁大了眼睛，一脸不可置信。
“呲——”鲜血喷溅而出，从屠何太子的胸口喷出，屠何将领的长剑直接扎进屠何太子的胸腔，来了一个对穿，还在不断的往前扎去，满脸都是狠劲儿，怒吼着：“我看今天谁还不服！？”
屠何太子显然没想到他会真的动手，一点儿反抗也没有，“咕咚！”一声，歪倒在了地上，撞在了案几上，嗓子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冒了好几口血，黏糊糊的血迹顺着满脸流，登时睁着眼睛便死了过去。
鲜血飞溅的满处都是，一时间营帐里的人都慌了，姬林立刻起身，动作非常快，大步跨过去，一把捂住祁律的眼目。
祁律还没反应过来，什么都没看清楚，突然被一只大手捂住了眼睛，那种感觉很熟悉，又是那种熟悉的感觉，让祁律的心窍发痒，心里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滋生，马上便要破土而出，却怎么都想不起来。
屠何太子倒在地上，在场的屠何人全都懵了，愣在原地，屠何太子身边还跟着很多亲信，看到这个场面，立刻大喊着：“造反了！！造反了！”
屠何将领一剑宰了太子，干脆一不做二不休，说：“来啊，把这些反贼都给我抓起来！”
太子的亲信怎么能如此坐以待毙，又是愤怒，又是惊惧，大喊着：“大将军谋反，杀害太子，人人得而诛之！！杀！今日咱们便要为太子报仇！”
“杀——”
“为太子报仇！”
幕府营帐充斥着血腥味，突然变得混乱不堪，姬林搂住祁律，将祁律护在怀中，屠何将领一面让人抵挡太子亲信的厮杀，一面又惦记着会盟，在嘈杂的声音中大喊：“不要让周人跑了！！”
“抓住周王！”
“不要让他们跑了！”
何止是幕府营帐中，因着幕府大乱，营地里的屠何兵马也乱了起来，幕府的帐帘子一掀起来，好些人都看到了太子的尸体歪在地上，血横着流了一地，何其的怕人，随即营地里的屠何士兵也开始厮杀起来。
屠何太子是带兵上山的，两边士兵厮杀起来，场面更加混乱。
“来人，抓住周王！”
“别让他们跑了！”屠何的将领眼看着姬林护住祁律，来会盟的周人就要逃跑了，立刻大吼：“关闭营门！！不要让他们逃走！”
轰——
轰隆隆——
轰！
关闭的营门却在下一刻突然戛然而止，随即便是“踏踏踏踏”的剧震，仿佛又有人马冲上山来。
屠何将领听到马蹄声心有余悸，立刻说：“又是甚么人！？”
士兵一看，脸色惊慌的喊着：“将军！是……是凡国的军队！！”
这回不是屠何人了，是凡国的兵马，凡太子一身白色的介胄，坐在马上，手执长剑，引兵而来，大军直接从山下冲上来，横冲直撞，势不可挡！
“怎么可能？！”屠何的将领震惊不已，说：“凡国素来胆小，怎么可能会杀上山来？！”
的确，凡国素来谨小慎微，因着凡国夹缝生存，凡伯又不想得罪任何人，一直圆滑的生存着。
但这次不同，姬林一方面让由余去挑拨屠何的太子内斗，另外一方面则是让凡太子领兵接应，等到屠何人内斗的差不多，凡国再上来一口吞下这个瓜落，这可是占便宜的好事儿。
凡太子引着兵马而来，大队几乎是倾巢出动，不遗余力的杀上井峪山头，屠何的兵马还在内斗，根本无暇分心，看到凡国的兵马冲上来，瞬间乱了方寸，简直就是一败涂地。
屠何士兵没有章法，姬林心里却装着章法，混乱的局面很快就被控制住，屠何的将领被一把按在地上，身边都是凡国的军队，长戟团团的架住屠何将领的脖子，让他逃无可逃。
姬林眼看着局面稳定下来，立马去检查祁律，说：“太傅！你怎么样？”
祁律被姬林带着，从营帐跑到营地，虽然只是几步跑，但因着连续发热，身子骨虚弱的厉害，竟出了一头冷汗，身子一晃，猛地瘫软下来。
“太傅！”姬林一把搂住祁律，没有让他摔在地上，已经卸去了刚才的沉稳，慌张的仿佛一只小奶狗，说：“凡太子，快来给太傅医看！”
凡太子立刻从马上跨下来，大步跑过去，搭住祁律的脉搏查看情况，说：“太傅身体虚弱的很，还在发热，又有中毒的迹象。”
姬林说：“太傅为何不识得寡人？”
凡太子说：“是中毒的缘故。”
其实屠何人并没想让祁律失忆，只是让他老实一些，不要逃跑罢了，所以给祁律灌了一些有毒的汤药，这汤药下肚祁律虚弱无比，根本无法逃跑，而且没想到便影响了祁律的意识，让他的意识有些混乱，这会子甚么也不记得，脑海中一片空白。
凡太子说：“太子不必担心，这毒性不大，回去调理一番，等毒性清除干净，太傅必可恢复。”
姬林听到这里，狠狠松了一口气。
祭牙当即也松了一口气，拍着自己胸口，抬头一看，登时看到了一个鬼鬼祟祟的人影，想要从会盟营地溜出去，定眼一看，可不是给屠何将领出谋划策的那个狗腿子谋士么？
此时那谋士满脸都是黑泥，还披了一件凡国士兵的衣服，似乎想要趁乱逃跑。
他刚才嚣张得很，化成灰祭牙也认识，祭牙立刻大喊着：“龟孙子，想跑？！”
祭牙大步冲过去，一把提住那谋士的衣领子，果然是他，谋士没想到被人发现，吓得立刻大喊：“饶命啊！饶命啊，小人只是听命行事，饶命啊……”
祭牙抓住那谋士，怎么可能放过他，冷笑着说：“饶命？本君子看你不爽很久了！你说罢，是剁你的左手，还是剁你的右手，或者剁你一双手！”
祭牙拽着那谋士往回拖，谋士吓得瑟瑟发抖，口中大喊饶命，哪知道就在此时，谋士肩膀一抖，原来竟是从怀中掏出一把短剑，一脸发狠，冲着祭牙刺过去。
“祭牙！！”
公孙子都心头一紧，立刻冲过去，一把搂住祭牙，往旁边一带，“嗤！”一声轻响，祭牙并没有被刺中，却还是有一股子血腥味弥漫开来，祭牙低头一看，公孙子都的手臂被划破了。
虽然不太严重，但是袖袍殷红了一片，还在不停的渗血。
祭牙看到公孙子都受伤不重，刚要松一口气，哪知道谋士哈哈大笑，疯了一样，说：“他死定了！！必死无疑，必死无疑！！”
似乎要验证谋士的话，公孙子都突然闷哼一声，竟然站不住身子，高大的身躯猛地压倒在祭牙肩膀上，几乎将祭牙扑在地上。
“公孙阏？！公孙阏！”
公孙子都毫无征兆的倒了下来，脸色瞬间惨白，嘴唇发紫，一看就知是中毒的迹象，凡太子刚刚检查了祁律，一口气都没来得及喘出来，立刻冲向公孙子都，脸色难看的说：“毒性很霸道，快，需要立刻施救！”
井峪之上很快平息下来，祝聃将军负责留下来清理会盟营地，公孙子都需要立刻施救，山上药材不全，其余人快速下山，回到了凡国的馆驿中。
凡太子正在施救，公孙子都被抬进去的时候已经陷入了昏迷，脸色惨白一片，不省人事儿。
祭牙站在门外，焦虑的手心里都是汗，不停的走来走去，眼看着天色越来越晚，屋舍里点起了灯，但凡太子还是没有出来，只有宫人一趟趟跑出来，不停的换水，不停的换布巾，不停的去找各种药材。
祭牙急的团团转，嘴里念叨着：“怎么办，怎么办？公孙阏要是有个事儿怎么办！”
那谋士的剧毒几乎是见血封喉，虽然公孙子都受伤很轻，但毒性霸道，而且没有解药，只能靠凡太子的医术，凡太子进入屋舍的时候，最后一句话便是让他们做好准备。
祭牙颓丧的坐在台阶上，揉着自己的头发，把头发弄得乱七八糟，眼眶通红，祁律中毒了，公孙子都也中毒了，祁律被带回来之后身体虚弱，昏沉沉的便昏睡了过去，此时祭牙只想找祁律好好诉诉苦，但祁律昏睡着，祭牙无人诉苦，脸色更是焦虑。
姬林安顿好祁律，祁律虽然中了毒，但是并不致命，凡太子也说可以清理干净，只是需要一些时日，等毒性清理之后，祁太傅便可以恢复记忆了。
姬林眼看着祁律昏睡下去，便轻轻退出了屋舍，他心里也惦记着公孙子都的伤势，大步来到屋舍前，便看到祭牙使劲呼噜着自己的脸面。
姬林叹了口气，走过去，一展衣袍坐在祭牙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不要担心，郑公孙身子骨结实的很，害不倒他的。”
说实话，姬林完全是安慰祭牙而已，因着他心里也没有底儿。
就在此时，“吱呀——”一声，屋舍大门打开了，凡太子身上斑斑驳驳都是血迹，从里面走出来。
不知是忙碌了这么长时间，太过疲惫，还是因着公孙子都的情况，反正凡太子的脸色相当难看。他一走出来，祭牙立刻冲上去，大喊着：“凡太子，公孙阏怎么样了？！如何了？！”
凡太子摇了摇头，说：“没……”
他只说了一个字，祭牙登时脸色悲伤，身子一晃，喃喃的说：“没得救了？”
他说着，拨开凡太子，大步冲进屋舍里。
公孙子都躺在舍中的榻上，旁边的案几上摆着一只青铜盆，里面全都是黑色的血水，公孙子都袒露着上身，手臂被包扎了一下，包扎的地方阴出很多血迹。
脸色惨白极了，公孙子都的皮肤本就白皙，有一种天生贵公子的感觉，而如今因着失血，脸色更加惨白，嘴唇也透露着淡淡的灰败，就那样静静的躺在榻上，一动不动。
祭牙冲进去，看到毫无生气的公孙子都，心头咯噔一声，眼眶一酸，天不怕地不怕的祭小君子竟然瞬间堕下泪来，眼泪仿佛决堤一般，噼里啪啦的掉下来，发了洪水似的。
“唔……”祭牙的哭声起初十分隐忍，随即似乎再也憋不住，嚎啕大哭起来，嘴里抽噎的哭诉着：“都是因着我……怎么办……公孙阏……求你醒醒，让我做甚么我都愿意……我都心甘情愿……”
祭牙痛哭流涕，简直是毫无保留的大哭着，就在此时，突听一个虚弱的声音说：“当真让小君子做甚么，都心甘……情愿？”
祭牙正哭的凶狠，没想到有人会与自己说话，差点子下意识的回答，但又觉得不对劲儿，哭声立刻一断，抽噎着，用朦胧的泪眼仔细一看，躺在榻上的公孙子都竟然张开了双眼。
虽脸面还是如此苍白，但的确是睁开了双眼。
祭牙怔愣着，一时间忘了自己还在哭，瞪着眼睛说：“你……你怎么……”
凡太子赶紧走进来，有些哭笑不得的说：“祭小君子，你还没听廖把话说完……廖说郑公孙没事了，不是没得救了。”
祭牙仍然一脸呆滞，因着公孙子都中毒很深，所以他方才听凡太子说“没……”还以为是没得救了，哪知道竟然是没事儿了，害得自己跑进来大哭不止。
公孙子都还在昏迷，隐隐约约听到了祭牙的哭声，还有祭牙深情的“表白”。
凡太子又说：“还要告诉小君子一个好事儿，郑公孙所中之毒虽然霸道，但是毒性正好刺激了郑公孙，因此……郑公孙此时应该已经恢复记忆了。”
“甚……么？”祭牙仍旧顶着一张呆滞的脸，压根儿反应不过来，分明是好事儿，而且还是“双喜临门”，但祭牙此时此刻，只觉得脸上臊得慌。
因为公孙子都正微笑的看着自己，他那张俊美的脸面根本没有因为虚弱而减分，反而因着虚弱变成了一个“病美人”，公孙子都轻笑说：“子都竟不知，小君子如此在意子都。”
祭牙结巴的说：“你你你你……你说谁啊，我怎不知谁在意你？！”
公孙子都又说：“如小君子所愿，子都如今醒了过来，还请小君子履行承诺，往后子都若是叫小君子做什么，小君子一定要心甘情愿才是。”
祭牙的脸面差点爆炸，臊的！
姬林眼看着公孙子都醒过来，已经没有大碍，只是需要将养身子便好，心中的一块大石头便落了地。
如今时辰已经不早了，今日又十足忙碌，姬林本该回去就寝的，但他心中不放心祁律。
姬林离开了公孙子都的屋舍，便又回了祁律下榻的屋舍，轻轻推门走进去。
祁律的屋舍里很安静，獳羊肩正在给祁律上夜，就恐怕他半夜醒过来，有哪里不舒服。
姬林走进来，轻声对獳羊肩说：“你去罢，寡人在这里守一会儿。”
獳羊肩点点头，对姬林无声的作礼，很快便转身离开，带门出去了。
祁律还在昏睡，静静的躺在榻上，安静的厉害，脸色挂着不足，面色白的厉害，还微微有些发热，睡着的时候有点盗汗，汗水染湿了鬓发。
姬林试了试祁律的额头，连忙站起身来，亲自打了一盆热水来，将布巾浸湿，小心翼翼的给祁律擦拭着鬓发的盗汗。
姬林给祁律擦拭了汗珠，又怕祁律觉得冷，把锦被给他盖得严严实实，轻轻抚摸着祁律的面颊，似乎陷入了沉思。
姬林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体会过太傅不在身边的感觉了，这次太傅被俘虏，一连好些日子，祁律都不在自己身边，那种感觉空落落的，什么都要姬林做决定，一切都要靠姬林自己。
姬林轻笑一声，自言自语的说：“寡人已经习惯太傅在身边了，一不留神，竟养成了这样的性子。太傅，快点好起来，林儿抓住了山戎人，你快点子好起来，快来夸夸林儿。”
祁律睡得很熟，根本没有听到天子的自言自语，姬林握着祁律的手守在一面，黑夜里静悄悄的，就没有一丝声息。
姬林定定的看着祁律的面容，因为好几日不见，似乎怎么看也看不够，眼看着祁律没有任何反应，姬林心里突然升起了一丝躁动，把目光盯在了祁太傅的唇上。
祁律虚弱的很，嘴唇都是淡粉色的，失去了平日的血色，平日里总是“装乖”“气死活人不偿命”的祁太傅，这会子竟然如此老实乖顺的躺在榻上。
姬林眯了眯眼睛，手臂撑在榻上，就撑在祁律的耳边，慢慢的，动作非常轻，一点点靠过去，眼看着两个人的距离不停的缩短，再缩短。
姬林几乎能感受到祁律微微发热的吐息，与自己的吐息交缠在一起，轻轻的撩拨着自己的吐息。
姬林盯着祁律近在眼前，无比安详的睡颜，心里想着，虽祁太傅这会子甚么也不记得，但无论如何，祁太傅始终是寡人的，如今失而复得，寡人偷偷亲一亲，也不为过罢？
再者说了，祁太傅这会子睡着了，睡得这般安稳，呼吸这般绵长，不可能突然醒过来，只要……只要寡人轻轻的。
天子给自己做足了心理建设，堂堂天子竟然做贼似的，蜻蜓点水一般挨了上去，温热的吐息让姬林心中犹如擂鼓，那种失而复得的悸动带起一股说不清的酥麻。
就在天子想要享受这股子酥麻的甘甜之时，心头咯噔一声，稍微一抬眼，竟然对上了祁太傅一双眼眸。
天子哪里知道祁律会突然张开眼目，吓得瞬间怂了，心里千回百转的，心想着祁太傅现在没有记忆，会不会觉得寡人偷吻的行径十分轻佻？会不会厌恶寡人？会不会误会寡人？
会不会……
天子心里一堆的会不会，不过等了良久，发现祁太傅没什么反应，再仔细一看，祁太傅眼中全是朦胧和睡意，好似还没醒过梦来，一点子也没注意到刚才发生的事情。
天子心里狠狠松了口气，就在此时，祁律突然翻身坐起来，嗓子里“啊！”了一声，似乎醒悟过来了什么。
这一声差点把临危不惧的天子吓坏，祁律一脸如梦初醒的模样，两眼死死盯着姬林，更是把姬林盯得浑身发毛。
就在姬林想要解释，自己一点儿也不轻佻之时，祁太傅露出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说：“我……我好像想起来了。”
姬林心中惊喜，连忙说：“太傅，你想起来了？”没想到毒性这么快就清除了，祁太傅睡着睡着觉，竟然想起来了。
祁律信誓旦旦的点头，说：“我好像想起来了，你是不是叫祭牙？”
天子：“……”

第115章 太傅的小秘密
“你是不是叫祭牙？”
姬林突然听祁律说自己想起来了,心中登时无限惊喜，不由想要感叹，凡太子的医术果然了得，太傅这么快就……
然,天子的感叹还没脱口而出,在舌尖儿上绕了一圈儿的工夫,哪知道祁太傅竟然语不惊人死不休,太傅的言辞“犀利”，仿佛是一把锐利的宝剑,太傅的言辞“沉重”,仿佛是千石的重锤。
“我……”
“寡人……”
姬林一时语塞，竟不知该如何反驳祁律的话,尤其对上祁律那一双希冀的眼神。
姬林当即被气的差点昏厥过去，头脑发晕,眼前阵阵发黑,差点误以为已经子时,自己要大变小土狗了。姬林按了按自己胸口,给自己顺气，口气酸得很,说：“太傅,寡人可不是祭牙。怎么,太傅只想起一个祭小君子，却想不起寡人？”
祁律一脸迷茫的看着姬林。他方才睡着睡着觉,突然想起了什么,脑海中一阵精光,霍然就坐了起来,突然想起了一个人名儿,祭牙！
而且隐约记得自己与这个叫做祭牙的人很亲近，关系亲厚，祭牙好像是自己的弟弟。
祁律脑海中一片空白，很多事情记不清楚，还有很多事情记得很糊涂，错综复杂的好像乱麻一样缠在一起，眼看着天子一脸菜色，又挠了挠下巴，说：“这……对不住，我真的不太记得你了。”
他如此诚恳的道歉，天子却没有一点子感觉到舒心，反而越来越熬心了。
就在天子即将暴走的边缘，祁律补救了一句，说：“我这一路下山，都是你在照顾我，我心想你这般关心于我，那必然是我的亲人了，所以……还以为你是我的弟弟。”
天子一听，终于稍微舒心一些，祁律感觉到寡人关心他，所幸只是记忆糊涂了而已，感官没有问题。
姬林一脸严肃，纠正说：“寡人不是你的弟弟，也不做你的弟弟。”
天子可不想做祁律的好兄弟，毕竟天子对祁律还有“非分之想”呢，做了兄弟还怎么非分之想？
姬林知道祁律现在脑海中一片混乱，已经不记得他们之间的关系了，他怕吓到了祁律，因此没有立刻言明，想要循序渐进，便说：“太傅，你仔细想想，除了祭牙这个弟亲，你便想不起什么旁的人了么？”
祁律陷入了沉思，仔细的想了想，就在此时，他突然“嘶”了一声，抬起手来捂住自己的嘴巴，姬林吓了一跳，连忙说：“太傅，怎么的？是哪里不舒服？寡人这就叫医官！”
“无妨无妨，”祁律赶紧拦住姬林，说：“无妨，别叫医官，没甚么大事儿，只是不知为何，我的嘴角有点疼。”
天子：“……”
天子低头一看，可不是疼么？刚才天子偷亲祁太傅，结果祁太傅突然睁开了眼睛，吓坏了天子，因此有些匆忙，牙齿撞到了祁太傅的唇角……破了。
姬林不愧是见过大风大浪的天子，便是比以往更加镇定持重了很多，扯谎的时候脸不红心不跳，淡淡的说：“想必是太傅有些上火。”
祁律也没当回事儿，一个大男人，嘴角破了而已，小小不言的事情，点点头。
姬林为了岔开话题，便催促说：“太傅，除了祭牙，你可还想起甚么人不曾？”
祁律又陷入了沉思，第二次陷入沉思，恍然大悟，惊喜的抬头看着姬林，说：“是了，这回子我真的想起来了！”
姬林莫名被他那欣喜的容貌所感染，握住祁律的双手，说：“太傅，你终于想……”
他的话还未说完，祁太傅不负所望，十足笃定的说：“你长得如此俊美，必然是公孙子都，对不对？”
天子：“……”我……寡人……
天子俊美的笑容一点点龟裂开来，仿佛冬天干涸而贫瘠的黄土地，祁律险些就要听到“咔嚓——咔嚓——咔嚓嚓——”的掉渣声了。
祁律看着姬林的笑容缓慢的风干在脸上，又挠了挠下巴，仿佛犯错的小孩子一样，小声说：“又错了么？”
姬林已经哭笑不得，祁太傅夸赞自己俊美，是了，重点在于祁太傅夸赞自己俊美，其他都是过眼云烟，因此不生气，寡人不生气。
姬林沉住气，说：“太傅，你祭牙和郑公孙都记起来了，为何记不起寡人？”
祁律一脸歉疚的看着姬林，微微垂着头，目光从下向上瞭着，两只手还不停的揪着被子角，那模样简直就是被天子这个恶霸欺负的小可怜。
天子瞬间败下阵来，叹气说：“太傅别猜了，寡人乃是当今天子，也是太傅你的学生。”
“学生？”
祁律仔细想了想，脑海中空荡荡的，怎么也没想起来，不知为何还突然疼了起来，仿佛有一根针在里面钻。
“嘶——”祁律疼的捂住自己的额头，姬林吃了一惊，赶忙说：“太傅，快躺下来，时辰夜了，别想这些有的没的，快躺下来休息才是。”
祁律被姬林扶住躺下来，借着屋舍中淡淡的月光，天子的面容充斥着青涩、诚恕、关心和心疼等等表情，这种不同的碰撞，最是能激发出荷尔蒙的气息。
祁律迎着月光，突然心脏一跳，心底里没来由的觉得眼前的姬林十足俊美，而且是那种令人心悸，令人心痒的俊美。
祁律心窍中麻痒痒的，吓了一跳，自己是男人啊，竟然对着一个男人发痴，而且这个男人还是自己的“学生”，分明是个小鲜肉，也不知道这个小鲜肉他“成年”了没有。
时辰不早了，马上便要逼近子时，因着祁律忘了很多事情，所以姬林也不好一股脑告诉他太多，关于小土狗的事情就先没说，让祁律乖乖休息，姬林便也离开了屋舍，回自己下榻的屋舍去，做好准备变成小土狗。
姬林变成小土狗之后，也累了，迷迷糊糊的趴在榻上准备休息，闭上一双大葡萄一样的眼睛，尾巴晃动着，一甩一甩的，陷入梦乡的时候还在想，太傅这个薄情之人，第一个想起来的人不是寡人，竟是祭牙这个小恶霸……
天色蒙蒙发亮，姬林在幽怨中从小土狗又变回了天子。他心里头惦记着祁律，便一早起了，洗漱穿戴之后往祁律这面儿而来。
天子以为自己醒的足够早，毕竟祁律平日里喜欢懒起，不到日上三竿是绝对不会起来的，哪知道天子去了祁律屋舍，却发现人已经不在了。
姬林立刻找了寺人和侍女，说：“祁太傅去了何处？”
寺人说：“回天子的话，太傅一大早上说是要……晨练。”
“晨练？”饶是姬林见过大世面，听的也是一愣。
祁律平日都“懒”的很，怎么也不肯多动一动，今日却破天荒的去晨练了，简直是稀奇的事儿。姬林听了心里更是担心，心想着寡人还是去看看罢，别是太傅出了什么问题。
姬林来到祁律屋舍后面的小花园，这里是个空场，祁律一大早上醒来，带这獳羊肩便去“晨练”了。
姬林顺着“叮叮当当”的声音走过去，一眼便看到了寒冬料峭之中的一抹……白皙。
大冬日里的，太阳还没有完全升起来，晨起的风十足的凉，伴随着这样的冬风，靡靡的日光抛洒在祁律白皙的皮肤上。
是了，白皙的皮肤上，无有错的，白的差点晃花了天子的眼目。不为别的，祁律竟然打着赤膊，袒露着身子，在料峭的冬日中，托着一把沉重的长剑，正在“舞刀弄剑”。
而说是舞刀弄剑也不合适，因为祁律显然举不起来那把沉重的长剑，两只手举着长剑，剑尖太沉重了，一直叮叮当当的砸在地上。
祁律已经累得满头都是汗水，晶莹的汗珠顺着白皙的皮肤滚下，给靡靡的冬日增添了一抹莫名的炙热。
姬林眼皮一跳，立刻走过去，就在他走过去的一刹那，祁律因为臂力不足，长剑一颤，剑尖差点扔在自己脚面上。
“当心！”天子眼疾手快，一步踏上去，一把搂住祁律的腰身，将人向后一带，另外一手猛地接过祁律手中的长剑。别看祁律两只手都握不稳，但姬林常年习武，这样沉重的长剑对于他来说都是小儿科，一把握住，“唰！”挽了一个剑花，立刻一插，直接插回兵器架上，稳稳当当，丝毫不差。
姬林将长剑插回去，狠狠松了一口气，立刻看向怀中的祁律，祁律呼呼的喘着粗气，因着方才和沉重的长剑作斗争，这会子一身都是热汗，不停的滚着汗水，汗水顺着鬓发往下滑。
姬林也来不及欣赏“美景”，把自己的外袍一把脱下来，将“龙袍”直接裹在祁律身上，嘴里“絮絮叨叨”的说：“太傅你这是做甚么？一大早上的不好好养病，竟跑出来耍单，你的发热若是再反复，可有你受的。”
祁律老老实实的听着姬林的数落，诚恳的说：“让天子担心了，我只是想要来试试自己的身手。”
天子难得听得都懵了，试试身手？祁太傅怎么舞刀弄枪的来试试身手，如果想要试试身手，不应该去膳房么？
便听祁律继续说：“昨日听天子说，我乃是天子的师傅，我好像又想起来了一些。”
姬林听到祁律说“想起来了”，登时心里咯噔一声，只觉肯定又不是什么好事儿，果不其然，就听祁律说：“天子，我的本名是不是唤作忌父？乃是天子习武的师傅。”
天子：“……”
很好，好得很，祁太傅又想起来了一个人，继祭牙和公孙子都之后，祁太傅又想起了虢公忌父，这会子倒不是把姬林当成了虢公忌父，而是把自己当成了虢公忌父。
祁律记忆混乱，他昨天晚上烧的迷迷糊糊，听天子说自己是他师傅，后半夜睡得迷迷糊糊之间，祁律突然想起来，天子的确有个师傅，好像叫做忌父来着，难道就是自己？
祁律难得起的大早，因为他心中有事儿想要证实，一大早上便跑到小花园去舞刀弄剑，想知道自己是不是忌父。
姬林听了只觉想笑，说：“那你现在证实了，觉得自己是不是忌父？”
祁律微微蹙眉，平静的说：“应该不是。”
姬林一笑，说：“没想到太傅还有点自知之明。”
姬林难得调侃了一下祁律，祁律身上还都是汗，虽现在不发热了，但身子骨虚弱，姬林干脆将祁律一把打横抱起来，祁律吓了一跳，但身体仿佛条件反射，立刻勾住了天子的脖颈，动作是那么的纯熟，仿佛做过无数遍似的。
不等祁律惊讶，天子已经抱着祁律大步往屋舍而去，一面匆匆的对獳羊肩说：“獳羊肩，快打些热汤来。”
天子抱着祁律进了屋舍，将他放在榻上，獳羊肩动作麻利，立刻准备了热汤，好几个寺人将热汤添加在木桶里，没一会子，整个屋舍变的热气腾腾，蒸腾着袅袅的白雾。
姬林亲自试了试水温，说：“太傅，快来泡泡热汤，你这才退了热，千万不要反复，医官说了，你这身子骨儿单薄，若是发热反复，可有的受了。”
祁律稍微有些犹豫，外面很冷，又出了一身汗，的确想要泡泡热汤，但是姬林在场，自己宽衣解带的话，有些说不出来的奇怪。
天子却没有任何奇怪，催促的说：“太傅，快点把衣衫除掉。”
祁律把心一横，心想着反正都是男人，也没甚么大不了的，对方有的自己都有，自己有的对方也都有，没甚么忌讳。祁律这么说服着自己，便豪爽的将衣裳一扔，赶紧迈进木桶中。
姬林见祁律跑进热汤中，便挽起袖袍来，亲自为他沐浴，动作无微不至，还给祁律捏了捏手臂肌肉，说：“太傅以往都不喜晨练，如今突然晨练，明日身子骨必然酸疼，好好泡一泡热汤，解解乏，还能稍微缓解一些。”
说实在的，祁律也不喜欢晨练，他只是想要证实一下而已，事实证明，自己绝对不是忌父。
为了避免祁律瞎猜，姬林干脆把祁律的事情说了一边，告诉祁律，自己的师傅除了虢公忌父，还有其他人。
祁律听了恍然大悟，点点头，姬林说：“太傅，你如今可想起寡人一些了？”
祁律尴尬的用热水撩了撩自己的脸面，说：“这……”
天子莫名很心疼自己，说好了寡人与祁太傅最为亲密呢，为何祁太傅想起了祭牙，又想起了公孙子都，这会子连虢公忌父都想起来了，却偏偏没想起寡人？
姬林虽然哀怨，但仍然无微不至的伺候着祁律沐浴，祁律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突然说：“天子，您与律当真只是……普通的师傅与学生的关系么？”
咯噔！
姬林心中猛地一跳，心说难道祁太傅看出来了？感觉出来了？是了，虽祁太傅记忆混乱，但感觉是不会错的。姬林怕吓到了祁太傅，还没说明他们亲密的关系，但瞧这样子，祁太傅可能自己感觉出来了。
姬林堪堪有一点点感动，便听祁律用狐疑的声音说：“一般的学生与师傅再好，也不会如此亲近罢，难道天子您……”
姬林深吸一口气，刚想要坦白他们亲密的干系，便听祁律震惊的说：“天子您不会是律的私生子罢？”
天子：“……”我……寡人……
见过无数大风大浪的当今天子登时愣在原地，“吧嗒”一声，挽起来的袖袍一个不留神，直接掉进了热汤中，整只袖子都湿透了，黑色的袖袍在热汤中漂呀漂，就像此时天子的思绪一样。
姬林眼皮一跳，立刻否认说：“甚么私生子？太傅虽年长于寡人，也不至于是父子罢？”
昨日祁律刚把姬林认成兄弟，今日便要升级做父子了！
祁律被天子“训斥”了一顿，说：“天子，您的袖摆湿了。”
姬林也看到了，刚才被祁太傅的言辞吓到了，袖摆掉在了热汤中，这会子已经“吸饱了汤汁”，哩哩啦啦的到处都是水，连带着衣摆都给蹭湿了。
姬林干脆将四指宽的带扣一解，“咔嚓”一声，然后一抽，就见那雍容华贵的衣带顺着姬林精壮有力的腰身一滑，立刻抽掉，扔在一边，姬林把自己的袍子也退下来，同样进了木桶，反正热汤的地方大得很，两个人一起沐浴也不会拥挤。
祁律眼睁睁看着天子退下衣带和衣袍，登时心头狂跳，不知为何，有一种食指大动，而且腹中饥饿的错觉，祁律连忙用左手压住自己的右手，克制着自己肺腑中涌出来的“洪荒之力”。
祁律隔着浓浓的湿气，小心翼翼的瞟了一眼天子，他突然觉得自己方才的想法太天真了，什么大家都是男人，自己有的他也有，他有的自己也有，这都是屁话！
因为天子那一身流畅的肌肉，自己就压根儿没有！
祁律偷偷瞄了一眼天子的肌肉，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白斩鸡一般的身材，突然有点“自卑”。
祁律因着和天子“不熟”，所以沐浴起来有些局促，缩在角落里，尽量避免触碰，眼目却不由自主的偷看姬林，每次收回神来，隔一小会儿，不知怎么又盯在了姬林身上，而且觉得天子越看越俊美，越看越耐看，越看越好看，越看自己肚子就越饿……
祁律脑海中不由蹦出一个“奇思妙想”，自己为何盯着一个男人看的如此津津有味，难道……
难道自己喜欢男人？
祁律恍然发现了新大陆，一把捂住自己的脑袋，差点哀嚎出声，自己真的喜欢男人？而且还对自己的学生垂涎欲滴，不不，这实在太不好了，太令人不齿了。
祁律陷入了深深的懊悔与自责之中，迫使自己不再去偷看姬林。
姬林突然听到祁律低低的“呻吟”声，还挺痛苦，连忙担心的说：“太傅，可是身子不舒服？头又疼了？”
祁律抱着脑袋，脑海中小天使和小恶魔正在激烈的交战，听到天子对自己的关心，一股子罪恶感更是油然而生，坚定的心想，天子是自己的学生，为人师表，绝不能对学生产生如此邪念，无错，不能……
屠何的会盟无疾而终，屠何的太子被自己人给宰了，屠何的将领和谋士被俘虏了回来，还有屠何的大量士兵，如此一来，屠何几乎变成了一个空壳子，什么都不剩下。
此次大捷，凡国国君特意在凡国的都城设下宴席，为天子接风，也为大家庆功，庆功宴隆重无比，郑伯寤生，还有一些诸侯国的使者都会来参加。
祁律在小邑的馆驿休息了两日，发热退下去，没什么大碍，便跟随着大军启程，从小邑来到了凡国的都城。
今日晚间便有庆功燕饮，祁律身为王室太傅，自然也受邀参加。
祁律记忆混乱，因此脑海中没有参加宴席的经验，他早早来到燕饮殿上，一走进去，立刻便被前来恭维的人簇拥了起来。
凡国的卿大夫们谁没听说过祁太傅？如今祁太傅现身，卿大夫们都想要和祁律攀上关系，祁律一瞬间仿佛掉进了蛤蟆坑，周围叽叽喳喳，大家争先恐后的说话，祁律愣是听不清楚他们到底在说什么。
就在此时，突听一声轻笑传来，围绕着祁律的凡国卿大夫们立刻驻声，便仿佛小绵羊见到了大灰狼一样，一个个噤若寒蝉，愣是都不敢说话了。
祁律奇怪的转头去看，便看到一个身穿黑袍的男子从殿外大步走进来，那男子的年纪大约三十几岁，身材高大，一身黑色的长袍，都说黑色显瘦，但这男子穿着如此衣袍，一点子也不会显得瘦削，反而衬托的挺拔而干练。
男子头戴冕旒，和姬林经常戴的冕旒有些相似，只不过天子的冕旒乃是十二垂珠，而此人不是。这身形头和打扮，证明着男子的身份与地位，起码是诸侯级别。
男子从外面大步走进来，在祁律眼中却十分陌生，不过好像有些印象，具体在哪里见过，不是太记得了。
这走进来的，身穿诸侯服侍之人，又令凡国诸位卿大夫闻风丧当之人，不是旁人，正是当今霸主国郑国的国君——郑伯寤生！
郑伯寤生乃是如今周天子的一大霸主，甚么未来的首霸齐国等等，如今都是跟着郑国打天下的，虽如今随着天子的崛起，郑伯寤生的事业有点缩水，但凡国是小国家，看到郑伯寤生走进来，卿大夫们还是会畏惧的，自然做鸟兽散尽，不敢招惹郑伯寤生。
尤其郑伯寤生这人，别看看起来很和善，但其实脾性一点子也不好，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情，已然不是甚么秘密了，而且郑伯寤生素来患有头疾，是顽疾，一有个头疼脑热，或者不顺心之类的，便会发脾性，更是招惹不起。
若这世上有什么人可以顶住郑伯寤生的脾性，恐怕只有最了解郑伯秉性的郑国权臣祭仲了，凡国这些卿大夫们才不会自讨无趣。
郑伯寤生走进来，祭仲便跟在身后，两个人一前一后来到祁律面前。
郑伯寤生仿佛自带“男主光环”，走到哪里，凡国卿大夫们都会自动避让，不过在祁律眼中看起来，这可不是什么男主光环，凡国卿大夫的模样，分明是在躲避什么瘟疫似的，活脱脱一脸“惹不起我还躲不起么”的表情。
郑伯寤生走到祁律面前，笑着说：“祁太傅，身子可好些了？”
祁律有些狐疑的看着郑伯寤生，郑伯寤生似乎想起了什么，说：“听说祁太傅被屠何奸人陷害，如今记忆十足混乱，不怎么记得人，难不成，连寤生也给忘记了？”
郑伯没有自称“孤”，在祁律面前自称的是名字，听起来十足的亲切，仿佛他们以前关系很好似的。
祁律自然记不得郑伯寤生的，只是拱手说：“实在对不住，律好似不记得了。”
郑伯寤生大度的说：“这也没甚么，太傅不必忧心，等毒性解了，一切便大好了。”
郑伯寤生正在和祁律攀谈，便听到人声安静了下来，原是天子来了，郑伯寤生便对祁律拱手，与祭仲一同坐到了郑国的席位上。
郑伯寤生坐下来的时候还低声说：“看来祁律当真甚么都想不起来了，这样倒是好的很……一会子你便多与祁律客套客套，最好能趁着祁律还甚么都想不起来，将他拉拢到咱们郑国来。”
祭仲看了一眼郑伯寤生，郑伯寤生眯着眼睛，眸光注视着祁律的背影，眼神若有所思，唇角挑起一抹意义不明的微笑。
祭仲点点头，说：“是，君上。”
姬林走进燕饮殿，喧哗的声音立刻平息下来，祁律站在席位旁边，眼看着年轻的天子走进来，无论是颜值，还是气派，都十足的到位，尤其是天子的大长腿，明明是冬日，衣袍穿的那么多，天子却一点子也不显得臃肿，反而高大而有型。
果然，虽都是男人，但对方有的，自己显然没有！
祁律咂咂嘴，回过神来的时候有些恍然，自己竟然又盯着天子，一脸“猥琐”的看了半天，祁律深深的反思了一下自己。
天子在席位上坐下来，他可不知祁律这会子已经垂涎自己了，因着祁律记忆混乱的缘故，天子怕吓到了纯洁的太傅，因此并没有将自己与太傅的关系说明白，他倘或知道太傅这会儿便垂涎了自己，恐怕会二话不说，立刻“倒贴”上去。
天子一展袖袍坐下来，面容平静镇定，十足有天子的威严，说：“今日寡人与各位在此庆功，还有两位贵客没能出席，如此盛宴，怎么能缺少这两位稀客呢？”
他说着，唇角勾起一抹冷笑，说：“把人带上来。”
“哗啦哗啦——”是枷锁的声音，两个人影从燕饮殿的大门口押解进来，那两个人脖颈上戴着枷锁，身上缠绕着沉重的锁链，脸上都是狼狈不堪的神色，定眼一看，竟然是屠何的将领和谋士！
屠何的将领和谋士被虎贲军押解着走进来，“嘭！”狠狠一推，两个人直接跌在地上，几乎是脸着地，更是狼狈不堪。
屠何的谋士脸上挂着血迹，显然是被用刑过了，跪下来之后立刻大喊着：“饶命啊，饶命啊！我只是听命行事，天子饶命啊，其实……其实我是周人！我是周人！”
屠何将领听到他的话，立刻怒不可遏，说：“你这个孬种！该死的孬种！”
屠何谋士说：“都是他！都是他狼子野心，不关我的事啊，求天子饶命啊，饶命啊！”
屠何将领大骂：“我屠何人都是铮铮铁骨的好男儿，你这个孬种根本不配做屠何人！”
姬林冷冷的看着屠何将领和谋士内讧，似乎心情大好，又露出了一个“和善”的笑容，说：“各位爱卿，你们觉得寡人该如何处置这两个战俘？”
祭牙第一个站起来，屠何袭击敖山，俘虏祁律，还刺伤了公孙子都，差点子让公孙子都丧命，如果当时不是公孙子都以命相救，被刺中的肯定就是祭牙了。
这笔账算起来真是又臭又长，而且祭牙平日里被宠坏了，又是个小心眼子，立刻站起来，拱手说：“天子，山戎与我大周不共戴天，还请天子手刃这两个山戎贼子！”
屠何谋士吓得大喊饶命，屠何将领却哈哈大笑，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扬天哈哈大笑，说：“啐！周人的庸狗，我还能怕你们？！今日我栽在你们手上，有种就给你爷爷来个好死！”
众人看到他嚣张的模样，都恨不能当真一剑宰了他，登时群情激昂，大喊着：“杀了山戎人！”
“不共戴天！”
“大辟！大辟！”
“甚么大辟，车裂，刑车裂！”
讨伐的声音此起彼伏，就在此时，祁律突然开口说：“天子，这山戎人有恃无恐，倘或真的一刀宰了他，仿佛成全了他一般。”
祁律突然站起来说话，众人立刻平息了声音，姬林“哦？”了一声，笑眯眯的说：“不知太傅有甚么主意？”
平日里祁太傅的坏点子是最多的，总有吐不完的坏水儿，如今祁律的记忆虽然十分混乱，但祁律的性子始终是没有变得。
祁律淡淡一笑，说：“天子，律听说，这山戎人十分狡诈，俘虏了律之后，给律喂了一种有毒的汤药，致使律的记忆混乱不堪……”
一提起这个，天子的脸色便不好看，祁律又说：“不若我们也如法炮制，熬制这样的汤药，请山戎人喝下，让他们的记忆一日比一日模糊，等到那时，就算叫他们去挑粪，估摸着也心甘情愿，岂不是比死更有意思？”
屠何的将领知道落在姬林手里，最好的下场就是死了，所以刚才一直挑衅姬林，目的就是让姬林发怒，一刀斩了自己，倒也是痛快了。
哪知道祁律突然说出这么一个新鲜的法子来？
姬林幽幽一笑，说：“太傅这法子，倒是有趣儿的很。来人，还不快去熬制两碗汤药来，请两位贵客饮下？”
寺人不敢怠慢，很快去熬制汤药，没一会子两碗热汤汤的汤药便出锅了，在凛冽的冬日里，冒着热气，散发着一股苦涩的味道。
姬林眯着眼睛，淡淡的说：“请贵客饮用罢。”
屠何的将领立刻挣扎起来，但身后好几个虎贲军押解，根本挣扎不开，奋力怒吼着：“周人小儿！！你竟然折辱与我！你不得好死！不得好死……我不是不会饮的，不会……”
屠何将领虽然挣扎，但是虎贲军立刻掐住他的嘴巴，将汤药灌进去，根本没有反手的余地。屠何的谋士也是如此，一直大喊大叫，但是无济于事，很快被灌了汤药。
姬林摆了摆手，说：“拖下去。”
屠何的将领和谋士刚开始还大喊大叫，灌了滚烫的汤药之后几乎不能发生，咸鱼一样被拖了下去，很快燕饮殿便安静了下来。
天子的手段雷厉风行，一点子也不像是即位不到一年的年轻天子，在场的卿大夫们被天子果断的手段震慑住了，又是敬又是畏，更加恭敬了起来。
姬林便说：“今日燕饮，乃是庆功宴，各位不防开怀畅饮，不用在意寡人。”
燕饮这才算正式开始了。燕饮一开始，郑伯寤生立刻便站起身来，往祁律那面走过去，他可没有忘记拉拢祁律的事情。
祁律扶持年轻的天子即位，让一个不被看好的太子，变成了一朝天子，更有甚者，这个天子还在不断的成长，不断的长大，令人畏惧。而祁律这个太傅的身价也随着天子的成长与日俱增，谁不想拉拢祁太傅？郑伯寤生便想着，不如趁着祁律记忆混乱的时候，与祁律多多套套近乎，将他带回郑国去，为自己的郑国效力。
郑伯寤生走到祁律面前，端着羽觞耳杯，主动敬酒，笑着说：“祁太傅，寤生敬您。”
祁律伤势刚刚痊愈，不宜饮酒，便稍微呷了一口，郑伯寤生敬酒之后并没有离开，反而在祁律身边的席位上坐了下来，一副要长谈的模样。
郑伯寤生笑的一派和善，说：“祁太傅被山戎俘虏，寤生心中担忧的很，茶饭不思，寝食难安，如今祁太傅无事，寤生心中这块大石头，也算是落地了……唉，只可惜，太傅如今都不记得寤生，令寤生好生心酸。”
祁律的确不怎么记得郑伯寤生，郑伯寤生见他一脸“迷茫”，便挑唇一笑，说：“太傅您不记得了？太傅本是我们郑国人，与寤生的关系甚为亲笃。”
祁律一副怀疑的模样，稍微看了一眼郑伯寤生，心想着自己这性子，竟然能和老狐狸一般的郑伯寤生关系亲笃？
郑伯寤生见他不相信，便十足真诚的说：“昔日里太傅曾为了寤生，不惜冒险，力战四国，难道太傅都不记得了？”
郑伯寤生当即便把东门之役说的绘声绘色，添油加醋，把祁律退敌，全都说成了是为了自己，郑伯寤生本就是个政客，虽他平日里少言寡语，但嘴皮子是利索的，尤其比旁人多张了一副心窍，说的那叫一个天花乱坠，说书先生都没他这么能讲。
郑伯寤生又说：“太傅还为寤生亲手做过许多菜色，太傅也不记得了？太傅听说寤生喜食肥肠，但宫中的膳夫都不会料理肥肠，因此太傅便亲自为寤生洗手作汤羹，不惜劳苦，做出了许多肥肠的美馔，那菜名当真是三天三夜也报不完。”
祁律震惊不已，越听越是懵，自己为了郑伯寤生，冒险退敌？自己为了郑伯寤生，洗手作汤羹，做了很多肥肠美食？
祁律的记忆十足混乱，他隐隐约约之中，似乎记得自己有一个十分亲笃之人，应该便是所谓的心上人了罢。
难道……
这个心上人，竟是个男子？祁律突然想到自己对着天子的好身材“痴汉”的模样，心中一颤，是了，说不定自己就是个弯的。
祁律心头乱跳，自己的心上人不只是个男人，而且还是年纪比自己大不少的“老男人”？
郑伯寤生绘声绘色的拉拢着祁律，他哪里知道自己在祁律心中，竟然被划分到“老男人”的行列去了。
祁律听得浑浑噩噩，一直沉浸在自己好似喜欢郑伯寤生的惊愕之中，因着郑伯寤生总是缠着祁律，天子也发现了，天子便走了过来。
姬林如今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奶娃娃”了，心里有的是承算，知道郑伯缠着祁律，是想要趁机撬墙角，怎么可能让他如愿？
姬林走过来，郑伯寤生也不好当着正主儿的面撬墙角，便带着祭仲离开了，回到了自己的席位上，笑眯眯的说：“祭卿，你说孤方才那番话，祁太傅信了多少？”
天子来到祁律身边，把围着祁律乱转的“老男人”给轰走了，心中不放心，恐怕郑伯寤生给祁律“洗脑”了，便说：“太傅，郑公有对你说甚么吗？”
祁律这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他因着记忆混乱，醒过来大多数人都不识得，最亲后的就要数姬林了，毕竟两个人是一起用膳，一起洗澡的干系，还是师生。
祁律心中都是疑团，仿佛小猫在捯毛线团，越来越乱，干脆做贼一般，拉着姬林，压低声音小声说：“天子，您觉得……男子倘或爱慕男子，如何？”
姬林心中猛跳，一脸震惊的看向祁律，还以为祁律记起了他们的关系，便咳嗽了一声，说：“寡人以为，只要是两情相悦，真心以待，也没甚么干系。”
祁律狠狠松了一口气，拍了拍自己的胸口，随即又跟做贼一样，拉着姬林，把声音压得更低，说：“天子，律告诉你一个秘密……律好像爱慕郑公。”

第116章 天子“不见客”
“甚么？！”天子怔愣了一下,随即脑袋里轰隆一声炸开，他不是没听清楚，而是难以置信,以至于下意识的反问了一句：“你说甚么？”
祁律还以为他没听清楚,因着祁律做贼一般,特别小声儿,于是干脆又重复说：“律说……律好似爱慕郑公。”
天子心里的火气已经很大了，祁律重复了一句，仿佛就是拱火儿，天子心里的火气好像遇到了油,噼里啪啦,干柴烈火,迅猛滋生起来。
太傅的记忆没有混乱之前,明明天子才是太傅的心头宝,如今太傅的记忆混乱，不只是将天子认成了弟亲祭牙和公孙子都，竟然还说郑公是自己的爱慕对象。
天子黑着脸，说：“太傅何出此言？”
姬林心中想着，绝对是郑伯寤生那个“老东西”，竟趁着祁太傅失忆，给祁太傅乱灌迷幻汤，简直便是趁火打劫，可恶至极！
果不其然,祁律的声音有些迷茫,眼神仿佛在努力的回想,说：“律也是猜测,方才郑公说律为郑公平定了东门之役,还专门费尽心思给郑公做甚么肥肠宴……”
祁律把自己的猜测说了一遍，天子听了，惊魂甫定，还以为太傅失忆之后突然移情别恋了，原果然是郑伯寤生那个“老东西”误导祁太傅。
不用说了，姬林如今也不是奶娃娃了，一听就知道，郑伯寤生是想要趁机拉拢祁律，趁着祁律失忆，把祁律拉到郑国的阵营去，但是没成想祁律想叉劈了，竟误以为自己爱慕郑伯寤生。
姬林连忙纠正说：“太傅怎么会如此想法？太傅何止是给郑公做过美味，太傅每日还都给寡人做美味儿呢，肥肠宴算甚么？太傅给寡人做的美味儿多了去的，那是数上三天三夜也数不清楚，甚么肉松粥、羊蝎子火锅、老妈蹄花、香烤猪蹄、炸鸡、烧鹅、大盘鸡、小酥肉，是了，还有干脆面和藕粉……”
天子一口气数出了无数的美味儿，听得祁律肚子里咕咕叫，不由狠狠松了一口气，心说自己原来不是喜欢郑伯寤生，那便放心了。
天子为祁律纠正了错误的观念，为了避免郑伯寤生再来找祁律的茬儿，便催促着祁律离开燕饮殿，说：“太傅，如今天色晚了，你的身子还需将养，燕饮也没甚么意思，还是快些回去燕歇才是。”
祁律一听也是，反正燕饮就是那么回事儿，好些人他都不认识，坐在这里也没什么劲儿，而且宴席上的菜色也不是很好吃，凡国的膳夫会的就是那么几样儿，祁太傅不只是手艺好，嘴巴也很刁，因此这宴席吃起来没什么滋味儿。
祁律当即很是听话，便说：“那天子也早些燕歇，律先告退了。”
姬林看着祁律离开燕饮殿，狠狠的松了一口气，随即把目光盯在郑伯寤生身上，好一个郑伯，差点撬了寡人的墙角，姬林一想不行，必须去找郑伯的晦气才行，便端着羽觞耳杯，亲自笑眯眯的走了过去……
祁律回了下榻的屋舍，本想早些休息，但是躺在榻上，左思右想，脑海中都是天子的话，什么大盘鸡、小酥肉，还有黄焖鸡米饭，各种火锅、烤肉、炸鸡等等，越想越觉得馋的很。
所有人都说祁太傅精于理膳，手艺出神入化，祁律这些日子也听说了，还听说自己是靠理膳从一介小吏高升太傅的，祁律这些日子都在养伤，也没有理膳，他记忆混乱，不太记得这些，如今手心里便有些蠢蠢欲动，一时技痒，想要去膳房试试看。
祁律一个翻身便从榻上起来，干脆打开门，出了屋舍，往凡国的膳房而去了。
燕饮已经结束了，膳房里没什么膳夫，但是剩下了很多食材，因着今日是国宴，膳夫们准备了不少东西，不过没用完，还都剩下了，这年头也没有冰箱，冰凌的价值比这些食材要贵得多，因此用冰凌保鲜也不划算，膳夫们干脆把食材就这么放置着便离开了。
祁律进了膳房，一看这场面，登时心疼的不行，全都是最好的食材，若是这么放一夜，万一变质了便浪费了。
于是祁律干脆挽起袖袍来，将这些食材归拢到一起，因着都是剩下的食材，所以食材的种类非常庞杂，肉的、素的，什么都有，例如鸡肉、羊肉、牛肉、五花肉、鸡脆骨、韭菜、蘑菇等等，还有一块鸡皮，鸡皮这东西看起来“鄙陋”的厉害，膳夫们烧制雉羹的时候，特意把鸡皮扒下来，免得雉羹太油，因此这块大鸡皮就弃之不顾了。
祁律将这些食材归拢，他因着记忆混乱，脑海中一时也想不到要做什么，不过动作倒是熟门熟路，仿佛这种事情已经做过很多次，立刻将食材全都整理干净，然后弄了一些小木签子，将食材串起来，又弄了一些调料腌制食材入味儿。
随即烧了一些油，“刺啦——”一声，将这些串串放在油锅里炸，瞬间喷香四溢，变成了油炸串串。
这油炸串串不同于冷锅串串，也不同于烤串串，冷锅串串麻辣，烤串醇香。而这油炸串串则是下油锅一滚，高温的油瞬间将食材的喷香全部激发出来，虽然吃起来罪恶感满满，但真的别说，油炸的就是好吃！
祁律熟门熟路的做了一锅油炸串串，将炸熟的串串捞出来，放在承槃中凉一凉，随即在上面撒上佐料和一些藙子粉，再点上一点点花椒粉，那香味瞬间便冒了出来，油炸的肉欲简直就是原罪，十足勾人，鸡脆骨和鸡皮的油全都被炸了出来，金黄金黄，就连韭菜和香菇这样的素菜，经过油炸之后，也变得更加引人。
祁律看着自己的杰作心想，天子一向不喜食素，但韭菜蘑菇经过这般一处理，天子怕是也会吃的欢心。
祁律这么想着，突然一愣，天子不喜欢食素？自己是怎么知道的？祁律这些天一直在吃药，毒性清理了大半，总是会时不时想起一些事情来，但因为记忆混乱，所以想起来的事情仿佛浆糊，黏糊在一起，有的时候还总是错位。
祁律想到这里，脑海中突然有些钝疼，连忙扶住自己的额角，不由“嘶……”了一声，随即脑海中又蹦出更多的画面，都是关于年轻天子的，画面好像走马灯。祁律叼着一根炸藕条，和天子一人吃一边的场面；祁律和天子花树下接吻的场面；更有甚者，黑灯瞎火缠绵的场面也有……
祁律脑海中突然爆炸一般，噼里啪啦火星四溅，涌出了很多乱七八糟的画面，吓得他立刻抱头蹲在地上，一脸的不可置信。
难道……
也许……
说不定……
祁律震惊的喃喃自语，说：“难道律的心上之人，是天子？”
如果说祁律帮助郑伯瓦解了东门之役，给郑伯做了肥肠宴，那么祁律帮助天子的更多，帮助天子成功上位，帮助天子稳固地位，帮助天子征讨淮夷山戎，还变着法子的给天子做各种各样的美味儿。而且天子对自己也很关心仔细，祁律越想越觉得对劲，说不定自己的心上人根本不是郑伯寤生，而是天子！
祁律这么想着，便准备去找天子证实一番，他干脆将油炸串串端起来，趁着送油炸串串过去的机会，稍微旁敲侧击一番。
祁律从膳房出来，径直往天子下榻的寝殿而去，因着燕饮已经很晚了，此时祁律又做了油炸串串，来到寝殿的时候，刚好过了午夜，也就是说，此时此刻的天子是“不见客”的，因为姬林已经从天子变成了小土狗。
祁律记忆混乱，完全没想起关于狗儿子的事情，自然也没想起来天子和小土狗的干系。
他来到天子的寝殿门口，便被寺人拦住了，寺人态度十分恭敬，说：“太傅，当真对不住，天子已经就寝了，天子就寝之时，素来别管甚么十万火急之时，都不得打扰，所以这个……”
祁律一听，天子已经歇息了，这油炸串串绝对不能过夜，一会子便会皮软失去油炸的精髓，没了滋味儿。
天子已经歇息了，祁律只好端着一承槃的油炸串串，准备回去自己享用，祁律也没有难为寺人，不疑有他，转身便离开。
祁律刚刚离开，没走几步，就听到几个寺人小声的唠嗑儿。
“哎，你听说了么？凡公送了几个美人儿与天子呢，那一个个，姿色真是别说了！这会子怕是正在临幸了罢！”
“嗨，这有甚么，天子年轻，也是血气方刚之时，又没有立夫人，宠幸几个美人算甚么？”
祁律端着承槃一顿，听到寺人的话瞬间想歪了，难道天子并不是因着就寝，而是在临幸美人，所以才不叫人打扰的？
一想到这里，祁律的心口莫名有些隐隐发紧，低头看了看承槃中的炸串串，冬日的夜晚冷的很，怕是已经凉了，心说也是，天子贵为一朝之君，又怎么会爱慕一个男子呢？怕是自己想多了。
祁律叹了口气，自言自语的说：“天子怕也不是律的心上之人。”

第117章 月下对酌
祁律转头看了一眼寝殿的方向,寝殿笼罩在一片漆黑的夜幕中，祁律想到方才寺人说的话，凡伯送了一些美人儿孝敬天子。
祁律喃喃的说：“天子现在恐怕正在消受美人恩罢……”
一想到这里,祁律心中又开始隐约发紧,连忙摇头说：“不能想不能想。”
祁律端着承槃正在出神，告诫自己不能瞎想，便听到一个笑声说：“祁太傅？睡不着么？”
祁律回头一看,这不是郑伯寤生么？大半夜的,郑伯寤生也没有休息，正好遇到了发呆的祁律。
今日是庆功宴，宴席上难免饮酒，郑伯寤生饮了一些酒,但没食甚么吃食，这会子胃里不舒服,因此睡不下,本想出来散一散,哪知道这么巧,竟然遇到了祁太傅。
郑伯寤生一心想要拉拢祁律到郑国来供职，因此这会子见到了祁律，自然要趁机攀谈两句，仔细一看，祁律手中还端着一只承槃,上面散发着幽幽的香味儿，真别说,郑伯方才没觉得肚子饿,只是饮酒不适,睡不下而已,哪知道这会子一闻，竟然饿了起来，只觉得饿得发慌。
郑伯寤生说：“太傅新做了美味儿？是了，定是方才燕饮之时，祁太傅没有过足酒饮，因此这会子便亲自理膳，准备小酌几杯？”
郑伯寤生一来是馋祁律做的美味儿，闻着太香了，登时将他的食欲全都勾起来，二来则是准备趁机攀谈一下祁律。
这古往今来，很多事儿都变化了，但又有很多事儿没有变化，例如这美食美味。自古以来谈大事儿，很多就是从这酒桌上开始的，喝的来吃的来，那就谈的来。
因此郑伯寤生正好找这个机会，和祁律拉近关系，便“腆着脸”，笑得一脸温和，说：“祁太傅这美味儿闻起来甚香，不知寤生有没有这个口福？不如你我二人就着如此美味儿，把酒小酌两杯？”
祁律低头看了看手中的承槃，他本想做了油炸串串给天子食的，不过如今天子已经“就寝”了，说不定正在和甚么美人儿一起欢饮，自己这油炸串串是送不出去了。
这油炸的美味儿一旦放的皮软了，或者叫热气一闷，亦或者第二天热热再吃，那都没了精髓，便是第二日重新过油炸，那也没了精髓，复炸的味道一吃便能尝出来。
祁律心想着，反正天子也不吃，自己一个人吃不了这么多，不如请郑伯一起来食，也免得浪费了太可惜。
祁律便没有拒绝，点头说：“郑公赏脸的话，是律的荣幸，请。”
郑伯寤生听祁律答应，立刻便说：“这美味儿祁太傅请了，好酒自然由寤生出，祁太傅稍等，寤生这就去取好酒来。”
郑伯寤生很快带了一坛子好酒过来，两个人找了个地方，干脆就找在祁律下榻的屋舍外面，那外面有个小园子，虽冬日里草木不繁茂，但景致还不错。
两个人便坐下来，饮酒吃炸串串。
郑伯寤生以往没食过炸串串，郑国的膳夫们都误解郑伯寤生没有什么偏口，素来没喜欢的，也没不喜欢的，就连郑伯寤生的弟弟公孙子都也这么以为，只有少数人才知道，其是郑伯寤生也有偏爱，只不过郑伯是个“工作狂”，一直没有表露出来罢了。
祁律今儿个做的炸串串，便对了郑伯寤生的胃口，炸串串的口味又香、又醇，还有很多内脏，什么炸鸡心、炸鸡胗、炸大肠等等，郑伯寤生才知道，以往自己只爱吃肥肠，是因着没见过世面儿，这炸鸡皮竟也变成了人间美味。
郑伯寤生本想“优雅”的和祁太傅套近乎，喝喝酒，谈谈天之类的，哪知道稍微尝了一口炸鸡皮，简直是包治百病，整个人胃也不难受了，头也不疼，精神的不得了，打了鸡血一般，震惊的说：“这鸡皮，素来都被膳夫们当做肮脏之物，没成想经过祁太傅的妙手，竟这般美味，当真是妙极、妙极啊！”
祁律倒没觉得炸鸡皮怎么样，虽然祁律也觉得自己做的挺好吃的，但不至于这么“呼天抢地”罢？祁律偷偷的用很没见识的眼神打量了两眼郑伯，郑国好歹是霸主之国，怎么一国之君仿佛难民一般？
祁律心里头有事儿，惦记着天子正在“消受美人恩”，因此吃起油炸串串来也不是很踊跃，随便吃了一口，端起羽觞耳杯来饮酒，一口下肚，只觉得郑伯寤生这酒倒是不错，甘甜醇香的很，恨不能自己往嗓子眼儿里跑，饮了一杯还想饮，还想饮，一杯接一杯，怎么也喝不够。
而且祁律发现，这酒水不上头，喝了几杯之后，反而清醒得很，就跟郑伯寤生吃油炸串串似的，包治百病！
郑伯寤生吃了几串，抬头一看，祁律竟然连饮了大半坛子酒，忍不住说：“祁太傅的酒量当真惊人。”
祁律“啊？”了一声，奇怪的看向郑伯寤生，郑伯寤生笑着说：“不满祁太傅，这酒有个别名儿，唤作七步醉，虽甘甜味美，但后劲儿极大，容易上头，酒量再好的猛士，也饮不过三盏，七步之内必然醉倒。”
祁律打手一挥，很豪爽的说：“嗨！都是瞎掰！”
他说着，站起身来，又说：“什么七步醉，我还七步诗呢，律走给你看！一……哎呦！”
祁律的语气比方才豪爽多了，一点子也不客气，站起来迈开大步，刚迈了一步，登时身子一软，咕咚栽倒在地上。
郑伯寤生一看，有些哭笑不得，原来祁太傅已经醉倒了，而且醉的根本不知道自己已经醉了，还觉着自己清醒着呢。
郑伯寤生本想和祁律套套近乎的，祁律这会子饮醉了，什么都白搭，所幸油炸串串是不错的。
郑伯寤生将祁律倒在地上，赶紧走过去扶起祁律，说：“祁太傅，快起来，地上冷，小心着了风寒。”
祁律摔倒在地上，便没有起身，他浑身发软，软绵绵的好像没有骨头，根本起不来，仰躺在地上，只觉浑身发热，吹着小风还挺舒服。眼前的月光被郑伯寤生挡住，祁律抬起头来，看着郑伯寤生，只觉得郑伯寤生来回来去的晃，边挥手说：“别……别晃了！晃得我眼晕！”
郑伯寤生险些被他逗笑了，说：“太傅，寤生没有晃。”
祁律眯着眼睛，仔细去盯着郑伯寤生看，随即露出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声音软绵绵的说：“徒弟弟，原来是你啊……”
郑伯寤生一愣，徒弟弟？那是甚么？
祁律躺在地上，“嘿嘿”傻笑一声，说：“徒弟弟，你……长得好好看啊！”
郑伯寤生：“……”
郑伯寤生发现祁律在撒酒疯，想着扶他起来，交给宫人，让宫人送祁律回去休息，便劝着说：“祁太傅，时辰完了，寤生扶你回去燕歇罢。”
郑伯寤生去扶祁律，祁律这回没有捣乱，软绵绵的被郑伯寤生扶起来，简直像是一条绳子一样，还“打卷儿”，靠着郑伯寤生的胸口傻笑。
郑伯寤生只见过高深莫测的祁太傅，只见过足智多谋的祁太傅，从未见过醉酒撒风的祁太傅，今日算是见识到了，说：“太傅，来来，看着脚底下，别踩空了……对对抬脚，抬……哎！”
咚——
郑伯寤生说着，祁律完全没听见，祁律一脚踩在郑伯寤生的衣摆上，两个人的衣衫都是宽袍大袖，直接拧在一起，“咚！”一声便倒在了草丛中，郑伯寤生还给祁律做了个垫背，祁律倒是没有摔着什么，郑伯寤生摔得后背钝疼。
祁律趴在郑伯寤生的胸口上，又开始嘿嘿傻笑，赖着不起来，还开始撸胳膊挽袖子，露出一脸恶霸的模样，一面挽袖子，一面说：“徒弟弟你的胸肌好大啊，让师傅傅摸摸看！”
姬林在子夜之后变成了小土狗，因着祁律还没有恢复记忆，所以姬林心中还是很担心的，变成小土狗之后，打算去看看祁律睡下了没有。
小土狗从寝殿溜出来，摇晃着小尾巴便往祁律的屋舍而去，走到一半，突然闻到一股子说不出来的香味儿，特别的勾人，小土狗的尾巴摇晃的更加厉害了，仿佛一个小雷达，不停的运转着。
小土狗顺着香味跑过去，果不其然是祁太傅的院落里传来的香味，还没进院子，便听到祁律的声音“嘿嘿”傻笑，说着甚么“徒弟弟你真好看！”
小土狗：“嗷呜？”
小土狗跑进祁律的院落，就见祁律的屋舍前的小园子里，“朗朗乾坤”之下，幽暗暧昧的月色之下，小土狗登时睁大了一双黑葡萄一样的狗眼，看到了如此震惊的一幕。
祁律和郑伯寤生都倒在草丛上，祁太傅还一副恶霸的模样，压制着不知道比他高大多少的郑伯寤生，正在扒郑伯寤生的袍子，还豪言壮语的说：“徒弟弟你就从了律罢！”
小土狗一看，狗毛都立起来了，立刻“嗷嗷嗷！”奶吠着，疯狂冲过去，插在郑伯和祁律中间，疯狂“插足”，用小爪子使劲推着祁律和郑伯寤生，不让两个人挨得太近。
祁律醉的厉害，根本没有发现自己调戏错了人，双手捧住郑伯寤生的面颊，醉眼惺忪，突然露出一脸震惊的表情。
郑伯寤生紧紧捂住自己的领口，看到祁律的表情狠狠松了一口气，心想着祁太傅可算是认出孤了。
不等郑伯寤生心中的大石头落地，便听祁律用震惊的声音，喃喃的说：“天子，你怎的突然生出这么多皱纹来？”
郑伯寤生：“……”
天子：“……”

第118章 太傅大胆求证
冬日里的第一缕日光缓缓的升了起来。天空的上半截还侵染着夜色的冰冷,阳光已经从地平线上挣扎着冒出头来，将天地赫然划分成两种颜色。
“唔……”
头疼。
祁律稍微动了一下，感觉头疼欲裂,宿醉的头疼，还伴随着胃部不适,胃里好像在荡舟,胃酸多的阵阵泛着恶心。
就在祁律挣扎着想要睁开眼目的时候，突听“踏踏踏”的脚步声大步而来,随即是“嘭！”一声，像是撞开门的声音。
祁律眯着眼睛去打量，便见到舍门被大力一撞,随着舍门打开,冬日的阳光快速泄露进昏暗的屋舍，刺得祁律几乎睁不开眼睛。
迎着冬日的晨光,祁律似乎看到了一个身材高大的男子从舍门外面大步跨进来，看着这高大的身材，怎么有点像是天子？
就在祁律犹豫的时候,那男子已经进入舍中，避开了阳光,定眼一看，还真是天子本人！
祁律吃惊不已,这一大早晨的,天子竟然跑到自己的屋舍来,而且看脸色,十足气势汹汹,一张俊美无俦的面容阴沉着,眼底还都是乌青,仿佛昨日没睡好似的，又像是刚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随时要扫荡人间。
就是这样的天子，大步走过来，走到祁律面前，一把将祁律抄起来。
“啊！”祁律吃了一惊，突然被天子打横抱起来，整个人都慌了，奇怪的看着天子。
祁律这时候才发现，自己的屋舍里竟然不只是有自己一个人，还有另外一个人，同样躺在榻上，如果祁律所料不差，他们二人方才是一起躺在榻上的。
那人竟然是——郑伯寤生。
姬林撞门走进来，声音不小，郑伯寤生也被吵醒了过来。
祁律一脸惊讶，说：“郑公，你怎么在律这里？”
郑伯寤生也是宿醉头疼，他本就有头疾，一饮酒更是头疼不已，这会子听到祁律真诚的问话，登时哭笑不得。
倘或问起郑伯寤为什么会在祁律这里，昨夜发生的事情当真是数也数不完。却说昨日祁律和郑伯寤生一起饮酒，那酒浆十分上头，祁律却不知情，一连喝了大半坛，结果便醉了，醉的是一塌糊涂，不省人事。
祁律醉了之后便发酒疯，谁也拦不住，作天作地，把郑伯看成了天子，一定要摸天子的胸肌和腹肌，正巧这一幕还被小土狗给看到了，自然是上蹿下跳不得安宁。
小土狗虽然看到了，但他那时候是小土狗，所以根本无能为力，只能极力“插足”祁律和郑伯寤生中间，不让郑伯寤生对祁律“图谋不轨”，但图谋不轨的明明是醉酒的祁律，祁律不只是“非礼”郑伯寤生，竟然还捧着郑伯寤生的脸，说他长皱纹了等等，把郑伯气的差点头疾复发当场休克过去。
郑伯寤生虽然的确有些年纪，但作为一个国君来说，尤其是霸主国君来说，实在太年轻了，而且正当年。当然，他不能和天子比，姬林还不到二十岁，别说皱纹了，正是“皮肤水当当”的年纪，自然是没法比的。
郑伯寤生被祁律变着法子的“羞辱”，祁律撒起酒疯来还很持续，续航时间颇长，一直闹到了后半夜，几乎要天亮了，这才睡了过去，郑伯寤生自然一脸憔悴，整夜都没睡好，此时头疼欲裂，简直是自作自受。
郑伯寤生见到祁律一脸迷茫的看着自己，登时哭笑不得，感情祁太傅什么都不记得了？
天子一大早上是来“抓奸”的，从小土狗变回天子之后，马不停蹄，立刻就冲了过来，一把抱起祁律，抱着就走。
祁律还没搞明白什么情况，就被臂力惊人的天子直接打横抱了起来。天子抱着祁律往门口走，走了几步，突然停顿住步伐，转头对郑伯寤生沉声说：“郑公若是再三番两次的变着法子拉拢祁太傅，可别怪寡人如法炮制也去拉拢祭相，到时候郑公的身边儿，怕是连一个可心之人也没有了。”
姬林说完，不再说话，带着祁律立刻离开了屋舍。
祁律被姬林抱出来，冬日的冷风一吹，这才醒悟过来，连忙挣扎说：“天、天子，您带律去哪里啊，这是律的屋舍啊！”
姬林沉着脸说：“去寡人那里。”
末了还说：“把太傅放在哪里都不顺心，果然还是应该放在寡人眼皮子底下。”
祁律：“……”
祁律被天子抱走，这里不是郑伯寤生的屋舍，左右已经醒了，便准备离开，刚一出舍门，登时便看到了有人站在门口，似乎正在等待自己，竟然是祭仲。
祭仲一身官袍，不如郑伯寤生这么狼狈，衣冠楚楚，身姿也极是挺拔，看到郑伯寤生出来，便拱手说：“君上。”
郑伯寤生一愣，说：“你如何在此？”
祭仲则是说：“回君上，是天子着仲来此，说是君上昨日醉酒，让仲接君上回馆驿。”
郑伯寤生一听，恍然明白了，是姬林，姬林不只是自己来了，还通知了祭仲把自己带回去。
祁律被天子抱到了寝殿，让他躺在榻上，立刻吩咐人去端醒酒汤来，又让人去找凡太子给祁律看看。
凡太子一大早上便来了寝殿，给祁律把脉，祁律“小可怜儿”一样缩在榻上，一副可怜弱小又无助的模样，一来是困的，二来是宿醉，又困又难受。
姬林立刻说：“如何，太傅的身子如何？”
凡太子恭敬的说：“回天子，祁太傅的身子并无大碍，只是宿醉而已。”
姬林松了一口气，随即又说：“太傅已经饮了这许多日子的汤药，毒性甚么时候才能清除干净？”
祁律的毒性清除干净，记忆才不会混乱，算起来有些时日了，但祁律的病情还是没有好转，按照天子的话来说，就是成天的“招蜂引蝶”，都快愁死天子了。
凡太子说：“请天子放心，祁太傅身体里的毒性已经清理的差不多了，再有几日必然大好。”
姬林听了凡太子的保证，还是觉得不放心，亲自盯着祁律喝药，把冒着热气，苦涩的汤药端到祁律面前。祁律看着那汤药，不由皱了皱眉，已经条件反射的脑补出了汤药又苦又涩，还有点酸的味道，实在一言难尽。
祁律便说：“天子，您倘或有事儿的话，先去忙罢，这汤药……律一会子自行会饮的。”
天子执着地说：“寡人无事，看着太傅饮药，才是最大的事儿。”
祁律脱口而出，都没注意自己的口气有多酸，说：“天子昨日不是刚收了几个美人儿，何故不去陪伴美人儿，律可以自行饮药的。”
姬林有些奇怪，说：“美人？甚么美人？”
祁律说：“昨日凡公不是孝敬了天子一些美人么？天子还将人留宿在了寝殿之中。”
姬林更是迷茫，说：“哪里有甚么美人？昨日夜里，寡人的寝殿里甚么人也没有，凡公倒是送来了一些讴者，不过全都被寡人打发了。”
祁律一听，眼睛登时亮了起来，眼眸微微一转，心说难道昨日天子没有消受美人恩？这么一想，不知为何，祁律心里头瞬间舒坦了不少，感觉胃酸都少了不少。
姬林也不知祁律怎么的，面容上突然露出抑制不住的“傻笑”，随即很“乖巧”的端起药碗，就把汤药全都给饮了，而且在姬林看来，这么一碗苦涩的汤药，祁律却饮的十分甘甜？
祁律一口气干了汤药，一点子也没觉得苦，心里全都是庆幸。
姬林为了防止郑伯寤生私底下勾搭祁律，便准备早点离开凡国，反正事情已经解决了，马上又要到腊祭的祭祀庆典，洛师之中也有很多繁文缛节需要忙碌，所以姬林便打算回程，从凡国启程，回到洛师去。
这日里便要启程了，说起最舍不得祁律的，当然是祁律的弟亲祭牙了，不过虽然舍不得，但祁律身为天子太傅，还是要跟虽天子回到洛师的。
姬林坐在辎车中，稍微抬起一点子车帘，便看到祭牙拉着祁律的手，好生亲密的嘘寒问暖，都仿佛变成了话痨，一直在叮嘱祁律，甚么多穿点衣裳，多用点饮食，左右都是一些子废话，令天子十分不屑。
天子便奇怪了，祁太傅明明记忆混乱，根本认不清楚哪个是祭牙，一开始还把自己当成了祭牙，这会子两个人却有这么多话要说，根本说不完。
姬林等的不耐烦，也是心里酸的慌，便催促说：“时辰不早了，启程，令祁太傅上车参乘。”
寺人小跑过来，说：“祁太傅，时辰不早了，天子吩咐启程了，请祁太傅上车参乘。”
祭牙还是依依不舍，说：“兄长，你可要保重身体啊，一定要保重啊！”
祁律和祭牙作别，挥了挥手，便踩着镫子，上了辎车。
姬林早就等的不耐烦了，看到祁律上来，又吩咐说：“启程，走罢。”
祁律还想打起车帘子往外看看，姬林一看他这模样，心里登时又酸的厉害，不管祁律记不记得，和祭牙的关系竟一点子也不受损，这么一想下来，姬林便有了对比，心说怎么不见太傅丢了记忆还爱慕寡人？
姬林其实不知，祁律的确是丢了记忆还爱慕于他，只不过祁律没闹明白两个人的干系，所以一直都是“偷偷摸摸”的。
姬林不让祁律打起车帘子，说：“太傅，来，躺下来歇息一会子，这一路车马劳顿的，趁机修养一番才是。”
天子说着，自己坐下来，随即拍了拍腿面，示意祁律枕着自己。祁律吃了一惊，天子让自己枕着他的腿？这种动作不是小情侣才做的么？可谓是经典的情侣MV名场面！
祁律心里登时千回百转的，犹豫了好久，他觉得自己对天子图摸不轨，那心思已经非常明显了，但天子是天子啊，先不说他喜不喜欢男子，就说以后三宫六院，必然妃子成群。
姬林见他犹豫，便伸手过去，将他拽过来，强迫祁律躺在自己腿上，虽然是半强迫的，不过祁律一趟下来，莫名感觉刚刚好，特别舒服，而且还特别熟悉，似曾相识似的。
祁律哪里知道，他已经不记得了，但的确似曾相识，自己之前也躺过天子的腿，还不只是一次。
祁律躺在天子的腿上，加之辎车一晃一晃的，因着太舒服惬意了，辎车里还暖洋洋的，很快便困顿起来，眼皮打颤，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祁律睡得十足香甜，不知过了多久感觉睡饱了，打了一个哈欠睁开眼目，这样一看，天子竟然也睡着了，而且还没醒过来。
天子坐在辎车中，背靠着辎车的车厢墙壁，可谓是正襟危坐，但是闭着眼睛，呼吸也十分绵长稳定，一看便是睡着了。
天子还没醒过来，祁律心窍一动，心头突然涌上来一个不是很正人君子的注意——偷亲！
是了，偷亲！祁律一想到这里，登时心窍发麻，蠢蠢欲动，下意识左右看了看，做贼一样慢慢爬起来，又左右看了看，生怕辎车里还有第三个人一般。
祁律谨慎的在天子面前晃了晃，天子一点子反应也没有，还在睡着，沉沉的睡着，祁律确保天子不会醒来，更紧张了，恨不能手心里都是汗，快速靠过去，眼睛一闭，把心一横，只觉得嘴皮子一热，在天子唇上啃了一口，立刻快速闪开。
天子本没有醒过来，但是感觉自己嘴唇上一痛，好像被甚么撞了一下，便要苏醒过来，祁律吓得连忙躲到角落，哪成想这一刻，辎车突然一颠簸，压到了石子，晃动了一下。
外面的骑奴大喊着：“天子饶命！天子饶命！小臣不是故意的。”
姬林苏醒过来，还以为是辎车颠簸，自己撞到了甚么，嘴唇上只是钝钝的疼，便没有注意，说：“寡人无事，继续赶路罢。”
外面的骑奴如蒙大赦，祁律也如蒙大赦，没有被天子发现，摸着自己嘴唇一阵傻笑，自己回味去了。
众人回到了洛师，已经进入了“腊月”，马上便是最大的节日腊祭，天子自然忙碌得很。
不只是天子，祁律这个太傅也是忙碌得很，除了腊祭的一些相关事宜，还有腊祭的宴席需要忙碌。
腊祭是春秋时期最大的节日，每一年的腊祭宴席都是最隆重的宴席，因着祁律病还没好的缘故，天子便让周公黑肩来帮衬着祁律准备宴席，不让祁律累着，所以祁律只是表面上很忙，实则内地里很多事情都是周公黑肩在做。
眼看着今日便是腊祭燕饮，膳房的膳夫们临时找到了祁律，硬着头皮想请祁律来帮忙。
膳夫们支支吾吾说：“这种粗鄙之事，本不该劳动祁太傅的，但……但小臣们也实在是无奈。”
祁律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儿，便说：“可是有甚么为难？”
这腊祭的庆典十足宏大，因此各国都会派使者前来，齐国出了诸儿的丑闻，如今诸儿已经被齐国领了回去，面子上过不去，难看得很，因此齐国想要趁着这次腊祭，派遣使臣过来给天子赔罪。
齐国的侍者已经到了洛师，还带来了很多赔罪的东西，其中便有东海的一些特产。齐国临海，物产不是一般的富饶，除了有盐，齐国还有很多海错，也就是水产品。
因着这个年代交通极其不便利，海错这种东西，内地极少能食到，若是食到，也不是一些新鲜的货色了，哪里能像齐国使者带来的海错一般新鲜？
齐国使者带来了很多海错进贡，这可都是难得一见的好货，那是大大的恭敬。可是膳夫们却发愁了，因着洛师的膳夫们平日里见不到这些个海错，不怎么熟悉海错的烹饪，今日的腊祭燕饮是一年中最大的燕饮，使者云集，倘或膳食上出现了一点点纰漏，那可不只是膳夫的问题，而是整个国家的问题，会被人嘲笑没见识，甚至觉得国力不行。
祁律一听便明白了，通常的海错做法，就是那么集中，不是清蒸，就是白灼，要不然用韭菜抄一抄，如今洛师的膳夫们会做了海鲜粥，最多最多再做个粥，但这都没甚么新鲜的，花样儿早就用过了。
膳夫们唯恐不能让燕饮出彩，又不知该用甚么样的新鲜手段烹饪海错，一时便发愁了。
祁律记忆混乱，很多事情都不记得了，但唯独这个美事儿，仿佛与生带来的一般，只要见到了食材，脑海中便会蹦出很多很多花样儿。
因此祁律便答应下来，准备去膳房走一走，看看这海错的花样儿。
祁律进了膳房，公孙滑也在膳房中忙碌着，他也是被膳夫们请来的“高手”，有了祁律和公孙滑坐镇，膳夫们可算是松了口气，虽祁律还没上手，便觉得祁太傅分外的稳当，特别有安全感！
祁律盯着那些海错看，大多是一些新鲜的虾子，还有螃蟹。这大冬日里的，难得有这么多新鲜的虾子和螃蟹，选的都是最好的，新鲜的不得了。
祁律一看，不由微笑起来，脑海中赫然就想到了一种做法，保证旁人都没吃过，独一份儿，若是拿到了燕饮上，绝对长面子。
那便是——醉蟹和醉虾。
虽然这个年代已经有了“生鱼片”，贵胄也不是不吃生的，但祁律估摸着，生虾和生蟹贵胄们可能会有些接受不了，所以打算将醉虾和醉蟹做成熟醉虾和熟醉蟹，只是稍微改良一些。这熟醉虾和熟醉蟹的口感不如生腌那般鲜嫩多汁儿，但也足够了，无伤大雅，而且受众面更加广泛，反而更好。
祁律想到了做法，立刻挽起袖袍，公孙滑打下手，两个人忙碌起来，其实熟醉虾和熟醉蟹的做法很简单，但问题就在腌制上，用什么样儿的酒，用什么样的作料，用什么样的配比，经过正宗腌制的熟醉虾和熟醉蟹，入口甘甜，比原汁原味清蒸的螃蟹和虾子多了一层醇厚，更能去腥，让很多吃不了一丁点子腥味的人，也能品尝海鲜的美味。
燕饮就在今日晚间，时辰所剩不多，熟醉虾和熟醉蟹泡不了多久，为了尽可能的入味儿，祁律便把酒料调制的稍微咸一些，随即将处理好的熟虾和熟蟹泡进酒料中。
祁律做好这些，便大功靠成了，极其简单。膳夫们闻着虾子和螃蟹的香味儿，不只是鲜，还有一股子酒香，别管是爱饮酒的，不爱饮酒的，闻到这个味儿只觉欲罢不能。
然……
膳夫们迟疑的说：“太傅，这就……这就做完了？如此容易便宜？”
祁律笑眯眯的说：“是了，如此便大功告成了，等浸泡一会子，端出去便是了，这海错虽鲜，但也腥，因此切忌多加侍弄，反而让腥气更加逼人。”
很多人都会发现，许多地道的海鲜小馆子，无非就是几种做法，清蒸、白灼、辣炒、椒盐，最多做个海鲜饺子，熬个海鲜粥之类的，再没有其他了。其实原因很简单，正如祁律所说，海鲜虽然鲜味十足，但同样也有腥气，如果捯饬的太多，反而会加重腥味儿，腥味儿和其他佐料重叠在一起，那可真是腥上加腥，得不偿失了。
祁律都说成了，膳夫们也不疑有他，对祁律再三叩谢。
祁律把膳夫们扶起来，说：“不碍事儿的，正巧我也馋了这口儿，晚上燕饮之时，还能多食几口。”
祁律忙完了醉蟹和醉蟹，从膳房出来，一看这时辰，也不是太早了，本想出宫回府上去换套衣裳，毕竟今日的燕饮格调很高，但如今一看来不及回府了。但祁律又嫌弃自己身上有腥味儿，定然是方才料理海错的时候沾染的。
祁律左思右想，便想到了在宫中沐浴。因着宫中总是有值夜班的卿大夫留守，所以宫中的设施是一应俱全的，有专门给卿大夫们沐浴的地方。
祁律在政事堂留了一套官袍，这会子便派上用场了，让獳羊肩取了自己的官袍来，便脚步轻快的往沐浴之处去。
祁律进了屋舍，一股子热气扑面而来，原来里面已经有人了，热气腾腾的，与外面冬日的凌冽全然不一样，热气一蒸，祁律更是蠢蠢欲动，想要赶紧泡一泡热水澡。
祁律一进去，里面的人立刻发现了，竟然是公子万！
公子万日前乃是晋侯的小叔叔，也就是晋国先公之子，因此便是晋国公子，身份地位高贵的很，但因着晋侯忌惮公子万的声望，多方排挤公子万，最后将公子万挤到了洛师王室的阵营之中，天子封了公子万司理，让他在司理部门供事。
说起公子万，那是妥妥的君子之风。凡太子看起来也是君子之风，但公子万与凡太子便不一样，凡太子表面看起来温柔又温和，但其实内地里切开是黑的，而公子万表面上看起来温柔又温和，内地里其实也是温柔又温和的一个人。
公子万在司理部门供事，其实也就是司法部门，这个部门是闲的时候闲死，忙的时候忙死，正赶上“年关”，司理部门盘点案宗，又是公子万当值，昨日夜里逗留在宫中政事堂，没有回去。
而今日公子万还要参加腊祭燕饮，也来不及出宫去了，便在这里洗漱一番，换一件衣裳，一会子好去赴宴。
公子万正在沐浴，没成想平日里几乎没人用的沐浴屋舍，这会子竟然来了人，回头一看，还是祁律！
祁律记忆混乱，根本不记得了，但公子万记得清清楚楚，公子万昔日里可是爱慕于祁律的，还曾经对祁律吐露过心声，只不过祁律那时候已经和天子成双入对，所以果断拒绝了。
公子万这会子看到祁律突然进来，自己还光着，当即吓得“哗啦！”一声，直接缩进了木桶中，恨不能把头都埋进去。
祁律不知公子万在想甚么，还笑着打招呼说：“晋公子，你也在沐浴啊。”
公子万：“……”
公子万温柔的面容上挂着尴尬的笑容，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冲祁律点点头。虽祁律不记得了，但公子万记得清清楚楚，他曾经对祁律心生爱慕，而且这会子爱慕还没完全成为过眼云烟，祁律如此大咧咧，公子万当真是吃不消。
公子万一个愣神，祁律竟然已经抬手解了衣裳，豪爽的将衣带一抽……
“等等！”公子万大喊一声。
祁律退下衣袍的动作卡顿住了，转头看向公子万，奇怪的说：“晋公子，怎么了？”
公子万顶着巨大的压力，明明四周都是热气，暖的厉害，公子万却觉得自己的鬓角挂着冷汗，说话都结巴，说：“且、且慢，请太傅等一等，万……正好洗完了，等万出去，太傅再行沐浴。”
其实公子万才来没多久，他连忙硬着头皮迈出木桶，在祁律不解的目光注视下，赶紧抽了衣裳裹住自己，也不管直滴水，赶紧又将外袍裹上，手忙脚乱的系带子，心想这都甚么事儿。
公子万正在系带子，祁律盯着公子万匆忙的背影，眯了眯眼眼睛，不知怎么的，脑海中竟然蹦出许多的画面来，仿佛是自己以前的记忆，其中一幅画面竟然是公子万对自己表白的画面。
祁律一阵惊讶，心里千回百转，公子万对自己吐露过心声？难道自己的心上人是公子万？
祁律这么想着，立刻大步走过去，想要“大胆求证”。公子万听到后背有风声，他是个练家子，立刻戒备起来，回头看到祁太傅大步走过来，吓得公子万连连后退，“咚！”一声，竟然靠在了屋舍的墙上。
公子万的身量要比祁律高上一些，哪成想祁律的气势却比公子万高上很多，眼看着公子万要逃跑，一抬手，直接给公子万来了一个壁咚，吓得公子万立刻不敢动弹了。
祁律微微蹙眉，一脸严肃，说：“晋公子，律有一事想要请教。”
公子万莫名觉得头皮发麻，都不敢看祁律，说：“祁、祁太傅不知有甚么事。”
祁律一脸严肃，说：“敢问晋公子，可是律的心上之人？”
公子万：“……”
一会子腊祭燕饮便要开始了，天子看时辰差不多，便想找祁律一同过去，哪知道却没看到祁律，问了獳羊肩才知道，祁律刚才去了膳房，身上沾染了腥味和油烟，所以临时去沐浴了。
天子一听沐浴，唇角瞬间翘了起来，心里便滋生出一个坏主意，想要偷袭祁太傅。哪知道天子的坏主意还未开始，竟无疾而终……
天子走进雾气蒙蒙的屋舍，一眼便看到了祁律，还有……昔日里的情敌公子万！
祁律竟然壁咚着公子万，而公子万虽穿着衣袍，但没系带子，简直是衣衫大敞，两个人的距离还很近。
天子看到这场面，登时觉得肝火旺盛，或许是因着这环境太过燥热，惹得天子火气冲天，头皮都要炸掉了。
天子大步走过去，一把扛起祁律便走，祁律吓了一跳，还没从公子万的口中问出自己的心上人，下一刻却被突然“空降”的天子抗走了。
祁律连忙大喊着：“天……天子？怎么回事，快放律下来……”
公子万看到祁律被天子凶神恶煞的抗走，不知为何，反而狠狠松了一口气，低头看了看自己湿乎乎的衣衫，忍不住揉了揉额角。
姬林把祁律扛着进了寝殿，将祁律扔在太室的榻上，说：“寡人还想问太傅，这是怎么回事？太傅为何与公子万如此亲近？”
祁律老老实实的把自己刚才的回忆告诉了天子，说：“律好像记起了一些子，律的心上之人，很可能是公子万。”
姬林头疼，头疼得很，没喝酒都宿醉，只要一听祁律说他想起来了，姬林便下意识的头疼，果不其然！
姬林立刻纠正祁律，严肃的说：“太傅，你的心上之人并不是公子万，公子万的确向太傅表露过心声，不过太傅已然狠狠的拒绝了公子万。”
祁律登时露出一脸的不解，说：“为何？这晋公子，样貌虽不算太过出众，但胜在气质温柔，已经算是个极好之人了，律竟狠狠拒绝了晋公子？”
姬林听他夸赞公子万气质温柔，登时七个不服八个不忿，便说：“因着祁太傅的心上之人，比公子万好上百倍，不，千倍，公子万便是赶着马，也不可同年而语。”
天子夸赞起自己来，从来不嘴软……
祁律越听越是好奇，惊讶的说：“天子，您是否知道律的心上人到底是谁？”
祁律的心上人，可不就是天子本人么？姬林之前没有立刻告诉祁律，是怕祁律记忆混乱，接受不了。但如今一看，姬林觉得自己是多虑的，因着祁律先是误以为郑伯寤生是他的心上人，又误以为公子万是他的心上人，天子的情敌与日壮大，感觉祁太傅的心理承受能力其实很广博，干脆和祁律坦白罢。
姬林目视着祁律，眼神十足深沉，嗓音也低沉磁性，说：“太傅，其实太傅的心上之人是……”
他的话说到这里，獳羊肩的声音便说：“天子、祁太傅，腊祭燕饮要开始了，周公请天子与祁太傅出席燕饮。”
姬林一看，闹了这么一会，不知不觉燕饮都要开始了，祁律还没沐浴换衣裳，便说：“快太傅，先沐浴换了衣裳，这事儿燕饮之后再说。”
时间来不及了，祁律手忙脚乱的沐浴一通，就在太室里沐浴更衣，整理妥当之后，便跟随着天子离开了太室，往燕饮殿而去了。
今日的燕饮果然十足宏大，人头攒动，硕大的燕饮殿平日里空空框框的，今日却热闹非常。
祁律走到自己的席位上坐下来，一眼就看到了熟醉虾和熟醉蟹，一股子酒香味扑面而来，经过腌制，那海错鲜味和酒香相辅相成，已经弥漫而出。不只是祁律，好几个卿大夫一坐下来，便发现了案几上这不同寻常的香味儿，全都好奇的打量着今日的菜色。
燕饮很快便开始了，天子说了一些场面话，一听到开席，祁律便迫不及待的打开醉虾醉蟹的小豆盖子，酒香之气扑面而来，说不出来的香醇，只是闻着这股浓郁的香味，便让人垂涎欲滴，食指大动。
祁律用筷箸将醉虾夹出来放在承槃之中，又弄了一只醉蟹，也放在承槃之中，将袖袍稍微挽起来一些，便准备开始大快朵颐了。他其实早就好这一口儿了，只可惜洛师地处中央，没有什么海错，想要吃新鲜的海错难上加难，又是冬日里，更没有新鲜的海鲜吃了，今日便不同了，祁律自然要大开杀戒。
祁律立刻给自己剥了一只虾子，熟醉虾浸透了香醇的酒味儿，虾子煮的也是刚刚好，一点子也不老，入口甘甜鲜嫩，简直将虾子的美味透露的淋漓尽致无以复加。
祁律吃了一只虾子，那馋虫登时被逗了出来，味蕾也是打开了，立刻开始剥螃蟹，席间的卿大夫们也是一人一份醉虾醉蟹，都没见过这等吃法，不过闻到了香味，也蠢蠢欲动起来，这一吃登时欲罢不能。
醉虾肉质筋道弹牙，醇香甘甜，加之虾肉又大，入口那是满满的肉欲，吃起来过瘾又满足；醉蟹的肉质虽然有些小，剥蟹麻烦，但奈何醉蟹无论是蟹黄，还是蟹膏，那都是人间美味儿，不似肉，却比肉更加醇香。
卿大夫们一时间竟不知醉虾和醉蟹哪个更好吃一些。更有甚者，吃了醉虾醉蟹还不够，那浸泡虾蟹的料汁都觉甘美异常，还用小匕舀了汤汁泡米饭吃，一股子鲜味儿扑面而来，一口气能吃下三大碗米饭！
祁律吃的津津有味儿，正在兴头上，一抬头，赫然发现天子身边竟然为了很多莺莺燕燕。今日是燕饮之日，各国使者送来了不少美女，因着天子还没有后宫，也没有立夫人，如今洛师王室又不断壮大，很多诸侯国都想要和天子攀上关系，他们虽然知道天子正派，一向不爱好这些，但还是孜孜不倦的送上美人儿，只盼着有朝一日，其中一个可以一朝登天。
祁律看着那群莺莺燕燕围绕着天子，只觉得一口醉虾的虾肉卡在了嗓子眼里，不上不下的，不知怎么的，只觉得这个醉虾的味道有点“变质”，竟有些子酸。
祁律发狠的咬着发酸的醉虾，一口气又拨了好几只，塞进嘴里，仿佛和虾子有仇的模样，大有一种要把醉虾吃绝种的狠劲儿。
祁律心里酸，食欲大增，拿醉虾醉蟹扎筏子，把一豆醉虾和一豆醉蟹都食了个干净，食完之后后知后觉，感觉自己的脸面儿有点烫，热手的厉害。
是了……
祁律晕乎乎的想着，这醉虾和醉蟹都是酒水腌制的，醇香是醇香，只不过……后劲儿忒大。
祁律发现眼前的景物是双影儿的，还一个劲儿打晃，目光在人群中逡巡，终于找到了天子，双影儿的天子竟然也这般俊美。
祁律正在感叹，便看到一个不知道是哪个诸侯国送来的莺莺燕燕，十分做作且“不小心”的将酒水洒在了天子身上，想要服侍天子去换衣裳。
今日是腊祭的庆典，难免忙碌了一些，姬林耐着性子和各国使者周旋，好不容易找到了空隙，想要尝一尝祁太傅亲手做的醉虾和醉蟹，哪知道一个不长眼的竟然将酒水倒在了天子的身上。
天子的脸色当即难看的厉害，黑着脸离开了燕饮殿，准备去换一套衣裳。
天子没有回寝殿的太室，而是就近去了燕饮殿旁边的小室，准备换衣裳之后便回来，他不需要任何人伺候伏侍，便令寺人和宫女全都退出去了。
天子刚刚退掉湿掉的衣袍，便听到“吱呀——”一声，竟然是开门的声音，天子耳聪目明，功夫也不弱，听到声音立刻冷下脸来，还以为是方才那些不长眼之人，又要上赶着贴上来，哪知道仔细一看，那人影儿走进来还打晃，可谓是大摇大摆，十足嚣张。
天子吃了一惊，说：“祁太傅？”
可不是祁律么？
祁律没饮酒，但此时已经醉了，晃悠悠走进来，目光直勾勾的盯着天子，姬林刚刚退下湿掉的衣袍，还打着赤膊，被祁律盯得有一种错觉，仿佛自己才是那豆熟醉虾。
姬林打量了一眼祁律，便哭笑不得的说：“太傅，你又饮醉了？”
祁律一挥手，豪爽的说：“没！律没醉！你……你别晃！晃得律头晕……”
姬林更是哭笑不得，这样还没醉，分明是祁律自己晃，硬要说别人打晃。
祁律走过来，一把拉住天子的手，脸色非常凝重，声音也十分郑重，说：“天、天子，律要告诉你一个秘密……”
天子心头一紧，又是秘密？祁律不会告诉自己，他又觉得谁是他心上人罢？
便听祁律醉醺醺的说：“律……律爱慕于天子！”
姬林那心头发紧的感觉，陡然变成了心头一震，祁太傅竟然对自己吐露了心声，竟说爱慕自己，姬林震惊不已，说：“太傅，你说甚么？你再说一遍！”
祁律还是很豪爽，因着醉了，完全没有心理负担，声音洪亮，用三里地都可以听到的嗓音，大吼着：“律说——律馋天子的身子！”
天子：“……”恐怕整个燕饮殿的人都听到了……

第119章 恢复记忆
祁律是从燕饮殿旁边的小室醒来的。
外面灰蒙蒙的,冬日天亮的便是如此晚，祁律醒过来之时，脑海中还有些混沌,一股子宿醉的疼痛席卷了脑袋，让他昏昏沉沉的。
祁律一歪头，瞬间“嗬……”倒抽了一口冷气,睁大眼睛,看着自己枕边之人。
祁律枕边，微微蹙眉,面容俊美，身材高大挺拔的年轻男子,可不正是当今天子么？天子还在熟睡,并没有醒过来,就连微微蹙眉的动作都如此的俊美。
祁律此时此刻，却没有心情欣赏俊美的天子，脑海中轰隆隆的，仿佛被一道道天雷劈重，简直便是五雷轰顶,断片儿的记忆犹如潮水一般涌进来,自己昨日里虽没有饮酒，但食了很多醉虾和醉蟹,好似混混沌沌,说了什么了不得的话。
是了……
——律馋天子的身子。
祁律登时捂住自己的脑袋,已然没脸见人了，更夸张的是,他昨日好似不只是这么说的,还是怎么做的。祁律颤巍巍的看了一眼扔了满地的衣袍,更是受了惊吓。
不由分说，立刻从榻上爬起来，差点闪了祁律的腰，酸疼的不得了，也顾不得太多，从榻上跳下来，胡乱的抱起地上的衣裳，逃命似的跑出小室。
“小羊！小羊！”
一大早上的，獳羊肩便听到太傅的声音，便见到太傅衣冠不整，怀中抱着一大团衣裳，急匆匆跑来，獳羊肩震惊的说：“太傅，您这是……？”
祁律一面套上衣袍，一面对獳羊肩说：“小羊，快，随太傅跑路！”
獳羊肩：“……”
祁律昨日里吃多了醉虾醉蟹，醉的一塌糊涂，竟然糊里糊涂的对天子豪气表白，然后还糊里糊涂的把天子给睡了，今日一起来，脑海中登时五雷轰顶，总觉得自己如果不跑路，那是要被诛九族的大罪！
祁律因着记忆混乱，并不知道其实自己和天子早已两情相悦，天子巴不得祁律睡自己，怎么可能治罪呢？
祁律不明白这节，因此觉得自己做了惊天动地的大事儿，不跑路还等甚么？
祁律急匆匆的往宫门去，打算一大早上出宫，免得天子醒过来找自己，獳羊肩看着祁太傅逃窜的背影，有些无奈，深深的叹了一口气，并没有跟随祁律出宫，而是转身去见天子。
姬林醒过来的时候发现祁律不见了，这让姬林有些哭笑不得，不管祁太傅有没有记忆，祁太傅这吃完就跑的理念，简直是贯穿头尾，从始至终都不曾改变，姬林已经记不清楚祁律逃跑了多少次了，反正每次一睁眼，如果祁太傅还在自己身边，就算寡人输！
姬林一睁眼发现祁律又跑了，正巧獳羊肩过来“通风报信”，说祁太傅要跑路，这会子往宫门口跑去了，估摸着是想要逃窜出宫，姬林不由分说，赶紧穿戴整齐，便去宫门口，亲自抓跑路的祁太傅。
祁律偷偷摸摸的来到宫门口，一路只觉得腰酸背疼，整个人仿佛要散架一般，好不容易来到宫门口，因着天色还早，宫门没有打开，守门的侍卫又都是陌生脸孔，一个都不认得祁律。
祁律打眼一看，这些新面孔之中，有一个长得极为出挑，身材高大挺拔，肩膀宽阔，标准的型男身材，年纪轻轻，身着黑甲，手持银戟，简直便是威风凛凛，那守卫的面容虽刀削斧砍，充满野心，却又有一种南方水乡的细腻俊美，可谓是又俊美，又正气，又禁欲。
那俊美的守卫肃杀着一张脸，抬手拦住祁律，说：“宫门还未打开，可有符传，没有符传不得出宫。”
那虎贲军一看就是新人，倘或是宫中的老人，谁不认识祁太傅？毕竟祁太傅位列三公之首，而且为人亲和，总是做一些好吃的分给大家伙儿，这宫中上到卿大夫，下到仆役寺人，没有一个不和祁太傅亲近的。
祁律身上自然没有符传，他出来的匆忙，符传没在身上，而且祁律进宫素来都是“刷脸”，一贯不用符传那物件儿。
祁律拿不出符传来，而且十分“鬼鬼祟祟”，他着急出宫，怕天子醒来兴师问罪，难免举动有些鬼祟，那虎贲军的新守卫一看，蹙着眉，说：“没有符传，还想出宫门，来人，扣起来！”
姬林洗漱穿戴完毕，赶紧来追祁律，生怕祁律真的跑出宫去，哪知道刚出了太室，便有寺人一脸为难的过来禀报，说：“天子，祁太傅……太傅他……”
姬林说：“太傅出宫了？”
寺人说：“这倒不是……”
寺人还是有些犹豫，似乎有什么话不好说，最后一咬牙，干脆直说：“太傅身上没有符传，赶巧儿今日皋门值守的，是周公的弟亲，今日才上任，不识得祁太傅，因此……”
是了，姬林听寺人这么一说，便想起来了，周公黑肩有一个弟弟，是同父同母的亲弟弟，不过两人的年龄相差不小，如今周公已然生出了淡淡的皱纹，而黑肩的这个弟弟今年刚好二九年纪，比姬林稍微小一点。
按理来说，周公的弟亲想要在宫中谋职，绝对不是皋们的守门，各个部门巴不得把周公黑肩的弟亲供起来，若是哪个部门能留住了周公的弟弟，怕是蓬荜生辉，脸面也好看了而不少。
不过周公黑肩这个弟弟素来比较要强，不想靠兄长的干系向上爬，因此便从基础做起，今日正好在皋门报道，做起了守卫。
寺人硬着头皮说：“因此……小君子按章程办事儿，把祁太傅……给扣押进圄犴了。”
天子一听，哭笑不得，周公黑肩的弟弟，把堂堂祁太傅关押进了圄犴？姬林只觉得头疼的厉害，揉了揉额角，说：“快，备车，寡人要去圄犴。”
祁太傅吃完就跑已经很是令人头疼了，哪知道这会子又阴差阳错的进了圄犴，天子哪里放心，总是有操不完的心，立刻上了辎车，往圄犴而去。
姬林大步走进圄犴，便看到了被关押在圄犴中的祁律，祁律躺在地上，正在睡大觉，四仰八叉的。如今是冬日，地上那般凉，姬林连忙冲过去，扶起祁律，说：“太傅？”
祁律“唔？”了一声，他昨夜醉酒，还仗着酒疯“行凶”，今日一大早又跑路，困的厉害，因此躺在圄犴之中竟然睡着了。
姬林晃了晃祁律，祁律这才慢慢睁开眼目，一脸的迷茫，说：“嗯？律怎么在这里？”
姬林无奈的说：“太傅竟还问寡人？”
祁律盯着姬林，突然“嘶……”了一声，捂住自己的脑袋，说：“头、头疼……”
祁律身体里还有毒素没有清理干净，姬林生怕他有事儿，赶紧一把打横抱起祁律，飞奔着上了辎车，吩咐寺人说：“快，去请凡太子，让凡太子到太室来！”
祁律一路风风火火的被天子从圄犴中接出来，又风风火火的送往寝殿的太室，这一路上，祁律的脑海中好像海啸一样，一会子是自己霸气表白天子的场面，一会儿是各种各样的记忆，等到了太室之时，祁律的脑海终于平息下来一些。
脑海是平息下来，但祁律的心窍一点儿也不平息，因着祁律混乱的记忆终于回来了，而这些日子做的事情祁律也没有忘记，先是以为郑伯寤生是自己的心上人，又以为公子万是自己的心上人，最后还霸气表白天子。
祁律把被子一蒙，盖住自己的脑袋，只觉得一辈子的脸面儿全都丢干净了。
凡太子给祁律诊过脉，笑眯眯的说：“请天子不必担心，以廖之见，太傅身体里的毒性已经清楚干净了。”
姬林一阵惊喜，说：“也就是说……”
凡太子点点头，说：“按理来说，祁太傅的记忆应该如常了。”
姬林当真太欢心了，从今日开始，祁太傅再也不会认错心上人了，让凡太子调整了药方，给祁律巩固一下身子，很快便让凡太子退下去了。
祁律还蒙着被子，一点儿也不想露头，这被子就仿佛是条地缝儿，钻进去祁律才舒坦一些，否则脸皮生疼。
祁律缩在被子里，还能听到天子的轻笑声，带着一股子低沉和沙哑，最重要是浓浓的顽味，说：“太傅，你终于记得寡人了？”
祁律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无论姬林怎么拉他的被子，祁律都不出来，闷声闷气的说：“没有！律甚么都记不得了！”
姬林“哦？”了一声，说：“太傅当真甚么都记不得了？”
“千真万确！”祁律装傻充愣一把好手。
姬林干脆连人带锦被一把全都抱起来，祁律吓了一跳，他的“龟壳”被掀了。
祁律对上天子那双俊美，却充满戏谑的眼神，就听姬林说：“怎么，太傅如今还记不得谁是你的心上之人？”
祁律嘴硬，说：“记不得记不得。”
姬林一笑，那笑容竟十足的“邪佞”，淡淡的说：“那太傅当真是坏得很呢，什么都不记得了，竟还馋寡人的身子。”
祁律：“……”

第120章 小鲜肉
祁律恢复了记忆,最欢心的自然是天子了，天子再也不用提心吊胆的看着祁太傅到处找男朋友。
因着祁律刚刚恢复记忆，天子让祁律多多歇息,所以很多公务都分配出去了，最忙碌的自然是周公黑肩，祁律的好多公务都分配给他了。但周公黑肩这个人，自来是个忙碌的命，没有公务给他，他反而不舒坦，有事儿让他做,他反而觉得舒坦。
祁律很是坦然的做了甩手掌柜，自然悠闲得很,有大把的时间跑到膳房去浪。
祁律今儿个也悠闲的迈着方步,准备去膳房转一转，做一些可口的新菜色、哪知道走到半路,便看到有人蹲在地上，那人身材高大,蹲在地上仿佛一座山似的。
祁律有些哭笑不得，上去和那座“高山”打招呼，说：“虢公，您这是……？”
倘或祁律所料不差,虢公忌父已经不是第一次蹲在半路,他以前也有过这样的前科。
祁律叫了虢公一声，忌父却吓了一个激灵。按理来说，虢公乃是天子的师傅,天子的武艺都是跟虢公习学的,虢公耳聪目明,祁律都走得这般近了，虢公竟然还未发现，反而被吓了一跳，实乃反常。
祁律不又说：“虢公在看甚么？”
他顺着虢公忌父的目光看过去，隔着冬日里灰败的树木和草丛，一眼便看了虢公忌父“偷窥”的对象，那可不正是周公黑肩么？
周公黑肩站在一棵枯树下，但他并非一个人，身边儿还有人，祁律一看，眼熟啊，这不正是那日里自己没带符传出宫，下令把自己扣押进圄犴的小鲜肉么？
祁律对这个小鲜肉有印象，身材高大，一双虎目，整个人感觉威风凛凛，充斥着一股野性，又有一些线条细腻的俊美。
祁律知道这个小鲜肉乃是看守皋门，也就是最外侧宫门的虎贲军，是新来的虎贲军，最新挑选的一批精锐，但不知这个小鲜肉的姓名。
虢公忌父蹲在地上，盯着周公黑肩与那小鲜肉，祁律见虢公忌父的眼神十足“复杂”，盯着小鲜肉的表情，好像债主一般，又气怒，还偏生讨不上来债那种。
周公黑肩和小鲜肉站在一起，比小鲜肉几乎矮了一个头，两个人的身高差简直完美，如果此时不是枯树，而是春意盎然的场面，恐怕会像是幽会一般。
不止如此，周公黑肩仰着头，一脸笑盈盈的表情，隔着大老远，祁律就算眼神不好，也能看到黑肩的眼神里都是宠溺之情，还抬起手来，给小鲜肉仔仔细细的擦了擦汗。
“咯吱……”
祁律好像听到了甚么声音，不太真切，左右看了看，没看出甚么端倪。
远处周公黑肩给小鲜肉擦了擦汗，小鲜肉笑着说了一句什么，把黑肩逗得简直是“花枝乱颤”，随即小鲜肉也抬起手来，给黑肩整理了一下鬓发，将他散乱的鬓发别在耳后。
“咯吱！”
祁律又听到了怪声儿，这次听清楚了，低头一看，可不是虢公忌父的手关节发出的声音么？一攥拳手臂肌肉暴凸，青筋缠绕，骨头关节还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祁律好奇的说：“虢公，与周公相谈甚欢之人是谁？看起来面生的很。”
虢公忌父的眼神更加深沉了，口气有些微妙，说：“忌父如何得知，这只能问周公自个儿了。”
说完，竟然直接走人了。
祁律挠了挠后脑勺，难道自己刚才说了甚么，惹得虢公忌父不快了？
虢公忌父离开的声音有些大，周公黑肩和小鲜肉立刻发现了祁律，祁律并没有要躲躲藏藏的意思，便大大方方的走过去。
黑肩一看到祁律，立刻拉着小鲜肉迎上来，祁律挑了挑眉，那二人的动作好生亲密，竟然还拉着手，好似没什么芥蒂一般。
周公黑肩没有看到负气而去的虢公，笑盈盈的对祁律说：“祁太傅，日前家弟不识得祁太傅，对祁太傅多有无礼，还请祁太傅多多担待、海涵。”
祁律一听，恍然大悟，说：“这是……周公您的弟亲？”怪不得如此亲密，从不见黑肩和旁人如此亲密过。
周公黑肩连忙引荐，说：“让祁太傅笑话了，这正是家弟，名唤黑背。”
祁律：“……”黑背……那不是德牧的别名么？
祁律不由打量起来黑肩的弟弟，黑背身材挺拔而高大，而和他兄长黑肩长相完全不是一个调调，一点子也不相似，不怪祁律没有看出来。
黑肩和他的弟弟黑背是同父同母，两个人年岁相差很大，因此黑肩长兄如父，对待自己的弟弟更像是当儿子养。
黑肩连忙转身对黑背说：“日前你不管不顾，莽撞了祁太傅，还不快快赔罪？”
黑背为人一板一眼，好似没有黑肩那股子通透精明的气质，立刻拱手对祁律说：“卑将给祁太傅赔罪。”
祁律摆摆手，说：“无妨无妨，你也是秉公处理，没有过错。”
黑肩还有事情要忙碌，黑背只是休息，一会子还要去守宫门，都是大忙人，很快便散了，祁律晃晃悠悠，继续迈着方步往膳房而去。
祁律休息了几日，姬林便给他派了一个任务，也是因着祁律实在太闲散了，姬林怕他总是去沾花惹草，便给他派了一个任务，让他跟着虢公忌父去检阅虎贲军。
虎贲军乃是天子的亲卫队，能入选虎贲军的，自然全都是精锐之中的精锐。每隔一段时日，天子都会派人来检阅虎贲军，以免军中懈怠自满，而虢公忌父身在司马部门，每次都是由虢公忌父检阅虎贲军。
检阅的事情，有虢公忌父来负责，祁律就是走个过场，毕竟他是太傅，三公之首，总是不抛头露面，便没有威信，天子也是为了祁律操碎了心。
祁律来到政事堂，和虢公忌父汇合，两个人便一道往虎贲军营而去了。
虎贲郎将石厚和祝聃为了迎接检阅，早就做好了准备，军营一片肃杀，虎贲军铿锵而立，不愧是石厚和祝聃亲自训练出来的军队。
祁律笑眯眯站在轺车上，跟随阅览，没成想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之中最亮眼的“小鲜肉”，可不就是周公黑肩的弟弟，黑背么？
黑背一身戎装，站在队列中间，虽不靠前，但身材挺拔高大，加之样貌不俗，还有一股子勇猛又正直的气质，自然脱颖而出，让人想要忽略都难。
虢公忌父也看到了那黑背，皱了皱眉。
黑背进宫充当守门的侍卫这件事情，知道的人其实不多，只有天子和一些人知道，因为黑背不想靠哥哥的势力向上爬，所以非常低调，这件事情就连虢公忌父也不知道。
虢公忌父那日看到周公黑肩和一个“小鲜肉”拉拉扯扯，瞬间便想歪了，误会了去，一直误会到了今日……
虢公忌父虽看那“小鲜肉”的眼神很阴沉，但没有发作，毕竟眼下正在公务，很快便随着队伍继续往前走了。
检阅十足顺利，中午祁律和虢公忌父在军队用过午膳，便会离开军营，回到宫中去回禀天子。
祁律刚用了午膳，突听一阵骚动的声音从幕府外面传来，不知什么情况，众人出了幕府一看，竟是有人打架！
今日乃是天子派使者来检阅的日子，使者代表的是天子的颜面，而这种时候竟然有士兵打架，两边人大打出手，祁律定眼一看，好嘛，打架闹事的其中之一，竟然还是周公黑肩的弟弟黑背。
确切的来说，不是斗殴打架，而是单方面的挨打，黑背身材大，武艺也惊人，加之力气大，把对方已经打得鼻青脸肿，而对方只有单方面挨打的份儿。
“别打了别打了！”
“快拉开他们！”
“成何体统！？”
祁律和虢公忌父从营帐走出来，虢公的脸色黑的透彻，冷喝一声：“都住手！”
黑背这才停下手来，但是面容带着一股子狠劲儿，瞬间从小鲜肉切换成了大狼狗的模样，狠狠的盯着那被打的士兵。
虢公忌父立刻说：“把斗事之人扣起来！”
“是！将军！”
士兵立刻将黑背和挨打的士兵全都扣起来，让他们跪在幕府营帐的牙旗门口。虢公忌父冷冷的看了一眼黑背和那挨打的士兵，说：“你们可知错？”
挨打的士兵连声说：“知错知错！卑将知错了，还请将军轻罚！”
然而黑背则抬起头来，声音低沉的很，说：“回虢公，卑将无错，错在对方，是他……”
黑背的话还没说完，虢公忌父已经冷声说：“住口！”
黑背被喝断了话头，似乎有些不服，虢公忌父负手而立，站在幕府之前，沉声说：“我问你，这是何处？”
黑背答：“虎贲军营。”
虢公忌父又说：“我再问你，眼前营帐是何营帐？”
黑背又答：“幕府营帐。”
虢公忌父第三次开口，说：“我复要问你，你眼前之旗，是甚么旗？”
黑背复答：“虎贲牙旗。”
幕府营帐是军中威严所在，商讨军中大事，定夺军机之处，而牙旗乃是军中坐纛儿大旗，军旗代表的是军队的尊严。
虢公冷声说：“在幕府面前，牙旗之下，我不管错在谁身，身为虎贲之军，对自己人动手便是军中大忌！天子培养你们，不是培养了随时对自己人动手的叛军，你们可明白了？”
黑背方才腰板还挺的笔直，觉得自己无错，不过此时听到虢公忌父的话，声音变得闷声闷气，说：“是，卑将知错。”
虢公忌父抬手一挥，说：“拉下去，各鞭笞三十。”
祁律眼皮一跳，黑背乃是周公黑肩的弟弟，这虢公治军严明是没错儿的，但……
祁律连忙说：“要不然……”
祁律的话没说完，虢公忌父已经果决不容置疑的说：“祁太傅不必心慈。”
他说着，似乎想起了什么，对黑背说：“主将之前僭词，不服管教，再加十五。”
黑背拱手说：“是，卑将领罚！”
祁律：“……”

第121章 弟控、颜控
祁律欲言又止的盯着虢公忌父,到底要不要告诉虢公忌父，黑背乃是周公黑肩的亲弟弟呢？
俗话说的好啊，打狗还要看主人。更别说打得是周公黑肩一母同胞的亲弟弟,而且在祁律看来,周公好像还有点弟控。
军营中的三十鞭笞可不是逗着顽儿的,如果是一般人打三十鞭子,不死也要半残,更别说是四十五鞭子了。
祁律看黑背倒是身强力壮，应该能抗住这四十五鞭子，不过这倘或真得打下来，周公黑肩必然要和虢公忌父“结仇”，这梁子算是结大了。
但转念一想,虢公忌父说的有道理,无论是什么顶天的事情,在军营中都不能滋事，否则坏了规矩,还要怎么治军？历史中有多少含泪斩猛将的典故,不管这个将才有多骁勇多厉害,不服管教就是不能留，虢公忌父也没有做错甚么。
而且虢公忌父已经下令，如果祁律反驳,很可能影响到虢公的威信。
祁律这么一通纠结下来，虎贲军毫不犹豫，已经开始行刑,“啪啪啪”的一鞭子一鞭子抽下来,祁律心想着,算了算了,还是不告诉虢公黑背的身份了，打都打了，免得虢公再有甚么心理负担。
黑背倒是个讲理的人，任打任挨，一声也没吭的领罚，活脱脱一个硬骨头。
黑肩的亲弟弟被虢公忌父给打了，四十五鞭子，简直是皮开肉绽，恐怕这些日子都要休养度过了，有几日不能去皋门执勤。
这事儿天子也听说了，黑背的身份鲜少有人知晓，天子听到这事儿有些哭笑不得。
祁律若有所思的说：“天子，你和这个周公之弟，相熟么？”
姬林说：“也不是很熟，黑背常年不在洛师，往日里倒是见过几面儿。”
祁律说：“天子可知道，这个黑背喜好什么口味儿？”
姬林一听，心中警铃大震，眯着眼睛说：“太傅又要去沾花惹草？”
祁律正色的说：“甚么摘花惹草？天子您把律想成甚么人了？律何时如此不堪了？天子想想看，这周公之弟刚刚被责罚，满身是伤，倘或律能送去一些滋养的吃食，岂不是正好和黑背拉近了关系？和黑背拉近了关系，不就是和周公拉近了干系？律身为天子太傅，自然要和群臣打成一片才是。”
祁律说的头头是道，但是姬林心中便是吃味儿。姬林看出来了，祁太傅就是个……那话怎么说来着？是了，颜控！
祁太傅记忆混乱之时，便因着天子俊美无俦，因此馋天子的身子，所以天子越发的看清了祁太傅的本质，就是个颜控。
这黑背身材高大，俊美雄气，英伟之中夹杂着一股细腻的线条，大老远打眼看过去，在人群中简直是鹤立鸡群，因此这会子祁太傅想要拉拢黑背，天子心里一阵阵发慌。
天子面色不动，眸子微微一晃。是了，他记得周公黑肩这个弟弟，好像不能食辣。天子本人就不是太能食辣，古代的“辣椒”是藙子，比现代引进的舶来品辣椒辣度低很多，但天子有时候还吃不消。而这个黑背更不能吃辣，几乎是一点点都不能吃。
天子登时露出一个俊美无俦的笑容，笑得一脸温柔体贴，说：“寡人记得……这周公之弟，素来喜食辣，越辣越好。”
“辣？”祁律笑着说：“这好办。”
祁律还当天子是当年那个正直的小奶狗，一点子也不会骗人，哪知道这会子竟然被小奶狗给诓骗了去。
祁律还以为黑背真的喜欢吃辣，这就好办了，虽说受伤的人不宜吃辣，不过祁太傅的脑海中还是冒出很多可以让黑背吃的吃食。
祁律得知了黑背的“喜好”，便急匆匆离开了寝殿的太室，往膳房跑去，令祁律奇怪的是，今儿个天子竟然转性子了，平日里自己若是给旁人做点什么吃食，天子必然千拦万阻，决不让自己跑去膳房，今儿个竟然笑眯眯的目送自己前往膳房，还挥手作别，一派送丈夫出门上班的小娇妻笑容。
祁律总觉哪里不对劲儿，但不及细想，赶紧进了膳房。
黑背被打了四十五鞭子，若是一般人早就一命呜呼了，不一般的也落个半残，反而黑背当真是“天赋异禀”了，身子骨健朗的很，并没有甚么大碍，但是皮肉之苦少不得，后背是皮开肉绽，流了不少的血。
辣口的，还要给黑背补血，祁律心中一下有了主意，这道菜色也是祁律的心头大好——毛血旺！
说起着毛血旺来，祁律若说补血，估摸着很多人都会头大，这毛血旺怎么还能补血呢？其实千真万确，半点子也不假，关键就在新鲜的鸭血上。
市面上很多鸭血都是作假的，还有不新鲜的，祁律一向喜欢自己制止鸭血，吃起来放心，而且足够新鲜。
这鸭血可是纯纯的好东西，中医讲究，鸭血可以解毒，能解砒霜之毒，而且鸭血还可以补血。
最最重要的是，鸭血性寒，也就是说，鸭血在补血的同时，不会像红枣这种性热的食物一般促进血流循环，反而造成大出血。如果伤口还在流血，又缺血需要补血的时候，一定不能食用枣子一类的食物，需要食用鸭血这种凉血，又能补血的食物。
因此黑背这个情况吃鸭血是再好不过的了，而且天子说黑背喜欢食辣，鸭血和辣味简直是最佳良配，祁律立刻就想到了毛血旺。
祁律进了膳房立刻找到了膳夫，膳夫正在处理鸭子，膳夫纠门还以为祁太傅这次又要什么鸭肠、鸭胗、鸭肝之类的“不入流”内脏，那知道祁太傅却摇摇头，笑眯眯的说：“都不要，都不是，今日律想要一些鸭血。”
“鸭……鸭血？”膳夫们面面相觑。
膳夫们觉得，这祁太傅真是奇了，别人要上好的肉，他一定要不入流的内脏下水，等到宫中都兴起吃内脏下水的时尚之时，哪知道祁太傅又又又变了，竟然要起鸭血来了？
膳夫们实在想不到，这鸭血能干甚么，入药可以，难道还能做成饮料不成？
其实做鸭血，和做豆腐有点相似。祁律准备了鸭血、散盐，一些清水等等，这鸭血和点豆腐的用料也差不多。
没一会子，自知鸭血便新鲜出炉了，祁律为了做毛血旺，所以这鸭血点的比较“粗糙”，含水量低，就和北豆腐一样，比那豆腐硬实一些，这样做成毛血旺才不会细碎。
做好了鸭血，便开始做毛血旺，将新鲜的食材汇拢在一起，鸭血、毛肚、鱿鱼、豆芽，再来点猪肉，统统放进毛血旺里，祁律想到天子说黑背爱食辣，便使劲的放了很多的藙子和花椒进去，藙子和花椒被炸的喷香，毛血旺辛辣刺激的香味扑面而来，那味道说不出来的诱人，十足刺激食欲。
“太香了！”
“这鸭血怎么也能如此之香？”
“祁太傅简直神了。”
祁律笑眯眯的盛了一豆毛血旺，然后又弄了一豆白花花的稻米饭，红艳艳的毛血旺和白花花的米饭简直绝配，虽只有一个菜，但祁律敢保证，但凡是见了这道菜的人，都能吃下三大碗米饭！
祁律当即将毛血旺和米饭放在食合之中，提着食合便离开了膳房，往皋门旁边的屋舍而去。
皋门旁边有虎贲军的“宿舍”，黑背这会子养伤，就应该在“宿舍”之中。
祁律刚走到屋舍附近，一眼便看到了虢公忌父，没成想在这里碰到虢公。
虢公和祁律是一个方向，而这个方向再往前，只剩下虎贲军的屋舍了。
祁律惊讶的说：“虢公您这是……？”
虢公忌父说：“忌父来看看那被鞭笞的小子，那小子虽鲁莽了一些，但到底是个硬骨头，而且武艺不错，知错能改，也算是可教之才，因而忌父给他送一些伤药来，伤口也能好的快一些子。”
虽虢公打了黑背，但说实在的，虢公还挺欣赏黑背，因此便前来探病。
祁律和虢公两个人往屋舍而去，没成想屋舍里已经有人了，除了正在养伤的黑背之外，还有另外一个人，正在给黑背上药。
黑背袒露着上身趴在榻上，背上横七竖八，简直是皮开肉绽，错综在黑背小麦色的皮肤上。
给黑背上药的人动作小心翼翼，满眼都是心疼的神色，一面给黑背擦药，一面轻轻的给他吹着，口中还说：“疼不疼？疼你便言声，万勿忍耐。”
祁律一看，好家伙，那可不是黑背的亲兄长，周公黑肩么！
虢公忌父不知黑肩和黑背乃是亲兄弟，日前便看到黑肩给小鲜肉擦汗，如今又看到黑肩跑来给小鲜肉擦药，脸色登时沉了下来，也不知怎么的，心窍里一阵阵冒酸水。
黑肩心里千疼万疼的，听到脚步跫音，一抬头，便看到了“罪魁祸首”的虢公忌父，当即脸色落下来，说：“虢公怎么来了？”
虢公忌父见黑肩亲近那小鲜肉，好似十足“敌视”自己，便说：“周公能来得，忌父为何不能来得？”
周公黑肩幽幽一笑，说：“黑肩来为家弟上药，虢公为何而来，是了，难道是来加上几鞭子的？”
虢公忌父听了，脸色登时龟裂，方才还沉着一张脸，心里酸气满满，这会子震惊不已的说：“你……他……他是你的弟亲？”
祁律：“……”明明是冷兵器时代，火药味却很大，本太傅是不是应该先避一避难，以免神仙打架，太傅遭殃？

第122章 天子坏得流油
“你……他……他是你的弟亲？”
祁律以为,虢公忌父震惊的嘴巴里可以塞下一个恐龙蛋了。
周公黑肩则是淡淡的说：“怎么，不行？是黑肩与家弟长得不像，还是脾性不像？”
虢公忌父：“……”
祁律：“……”都不太像。
黑肩与黑背乃是亲兄弟,同父同母,不过这两个人长得还真不像，可能一个随父一个随母。周公是那种老谋深算的类型,而黑背则是一脸正气，这性子也是天差地别。
别说是虢公忌父没猜出来他们是兄弟了,就连祁律也没猜出来,要不是上次周公主动带着弟亲过来赔罪,祁律或许以为周公哪里包养的小鲜肉呢……
虢公忌父满脸的尴尬,他之前也这般以为的,毕竟周公很少与人亲近，而那日虢公却发现周公给黑背擦汗，心窍里酸得直冒泡，如今这么一听,瞬间感觉缓解了一些,松出口气来。
不等虢公忌父吐出口气来,便听到周公黑肩又说：“弟亲,你把为何在军中斗事一事,再说一遍。”
黑背看了一眼周公黑肩,有些迟疑,不过还是说：“因着黑背气不过，虎贲营中将士不知我乃兄长弟亲,那人在背地里说兄长坏话,说……”
黑背有些犹豫,继续说：“说兄长是叛臣,而且能爬到今日的地位，全靠以色侍君。”
他这么一说，虢公忌父的脸色立刻虎起来了，祁律的脸色也不好看，甚么？以色侍君？真真儿是岂有此理，本太傅这个堂堂“正室”还没有被人说是以色侍君，怎么就有人说周公黑肩以色侍君了，难道本太傅没有这个“色”么？
周公黑肩说：“如此，虢公已然知道，黑背乃黑肩之弟亲，又明白了斗事的其中缘故，敢问虢公，您可还会鞭笞黑背？”
虢公忌父虎着脸，沉默了一会儿，说：“会。只要是触犯军威之人，忌父都不能轻饶，忌父还是那句话，不管是甚么人，不管因着甚么事，都要受鞭笞之责。”
“你……”周公黑肩被虢公的话气的脸色瞬间涨红，也怪虢公忌父实在太老实，净说大实话！
祁律一看这场面，虢公忌父要是再说实话下去，周公和虢公就要打起来了，连忙当做和事佬，岔开话题，说：“是了是了，律今日特意做了一些吃食，也不知合不合小君子口味。”
黑背日前被鞭笞也不服气，不过虢公忌父早就说明缘由，黑背不是不讲理之人，听了反而也觉得在理，是自己偏颇了，他深知兄长心疼自己，赶忙也岔开话题，顺着祁律的话说：“好香，有劳祁太傅了。”
祁律将食合打开，笑着说：“律听说小君子喜爱食辣，因此特意做了一些辣口又补血的菜色，保证小君子食了补血养气，大有裨益。”
黑背听了有些迷茫，他本是大野狼的模样，看到祁律食合中一大豆红艳艳的菜色，瞬间从大野狼切换成了小奶狗。
祁律就听周公黑肩说：“祁太傅不知是听何人说的？实不相瞒，家弟不能食辣，一点子辣味也吃不得。”
“啊？”祁律难得懵了。
周公家的小君子不能食辣？天子不是说，黑背特别喜欢吃辣，越辣越好，无辣不欢么？祁律还特意放了多多的藙子，多多的花椒……
祁律想到这里，脑袋里轰隆爆炸了，脸上当时就露出一丝“狠色”，心里狠狠的想着，必然是天子那个大坏蛋故意的，真是日防夜防，颜值难防，祁律当时看着天子那张俊美的脸蛋儿，竟然忘了怀疑。
天子摆明了耍坏心眼，祁律一想到这里，登时痛心疾首，难道是自己这个太傅把俊美、单纯、老实的天子给养歪了？如今的天子为何坏得流油？
祁律尴尬的一笑，说：“这……那今日算了，这菜色放了许多藙子，小君子怕是食不得了。”
黑背却说：“祁太傅亲自理膳，一番心意，黑背怎敢糟蹋？再者说，这菜色新鲜的很，黑背竟从未见识过，闻着也喷香。”
黑背想要试试这毛血旺，总不能浪费了祁太傅的手艺，贵为太傅，带着亲自理膳的吃食过来探病，黑背已然十足感动了，而且这位祁太傅，还是日前被自己误打误撞关进圄犴之人，祁太傅如此不计前嫌，黑背对祁太傅当真是佩服的五体投地了。
黑背当即拿起筷箸来，从红艳艳的毛血旺中，首先夹起一块毛肚。毛肚新鲜又厚实，上面的“小刺儿”根根分明，吸饱了毛血旺的汤汁，从汤汁中拿出来，滴滴答答的流着红油，一股子浓烈的香气扑面而来，不只是辣，还香！
黑背将毛肚送入口中，一双虎目登时睁得浑圆，连忙嚼了几下，迫不及待的将毛肚吞进肚中，说：“这……竟如此爽脆可口。”
好的毛肚爽脆有嚼劲，而且容易咬断，并不会咬不烂，毛肚的口感配合着刺激的辣味，鲜的几乎没话说。
黑背吃了一口毛肚，味蕾全部打开了，立刻又夹起一块鸭血，这鸭血是祁律新鲜调制的，那和超市里面买到的就是不一样，夹起来韧道道儿的，筷子夹不烂，入口却又滑、又软、又嫩，那感觉十足奇妙，仿佛是美人儿的香舌，叫人欲罢不能。
黑背平日里一点辣味儿也吃不得，今日却吃的津津有味，因为确实很辣，黑背便端着白花花的稻米饭，就着米饭，一口毛肚、一口鸭血，就连垫在下面的豆芽都变得十足美味。
黑肩见他吃的香，满眼都是宠溺，绝对是弟控坐实了，笑着说：“也是奇了，平日里弟亲一口辣也不吃，今日却食的这般香。”
其实黑背不食辣，并非真的不食辣，确切的说，黑背是不吃苦而已。当时没有现代的辣椒，辣味首屈一指是姜，但姜的辛辣带有“异味”，很多人都吃不了姜的辛辣。除了姜还有藙子，如果做不好的确会有苦味儿，黑背对苦味十足敏感，因此便让别人误以为吃不得一点点的辣。
祁律做毛血旺的时候很注意调味，还加入了大量的花椒，如此一来，自然没有什么苦味，全都是麻辣鲜香的味道。
黑背吃的是津津有味，满满一大豆，全都被黑背吃的精光，一点子也不剩下，恨不能用辣汤汁泡米饭吃，祁律还发现，其实黑背很能吃辣，反正比天子能吃辣很多……
天子犯坏，告诉祁律黑背喜欢食辣，果不其然，很快寺人就回来禀报，说是祁太傅做了一道很辣很辣，在膳房外面闻了都能打喷嚏的麻辣菜色，叫做……
寺人学舌了半天，说：“叫……叫做……哦是了，毛血旺！”
天子一听，心中欢心起来，祁太傅做了这么辣的菜色，黑背不食辣，怕是一口都不会食，那最后，这鲜香麻辣的毛血旺，还不是入了寡人的胃口？
天子是运筹帷幄，笑眯眯的端坐在太室之中批看文书，就等着太傅“铩羽而归”，然后将他亲手料理的毛血旺端给自己食用。
天子等了一会子，心中偷笑不已，眼看着天色渐渐晚了，日头都要落下去，祁律还不回来，便说：“祁太傅如何还不回来？去看看祁太傅到何处了。”
寺人连忙去查看，没多久便急匆匆归来，说：“回天子，太傅已经到应门了，马上便入路门。”
祁律探望了黑背，从王宫最外层的皋门回来，穿过库门，然后是应门，最后面是路寝宫前的路门。
天子一听，连忙正襟危坐，端起一卷竹简，装作正在忙碌公务的模样，板着嘴角的笑意，不让自己得逞的模样太明显。
踏踏踏——
是跫音，祁律终于回来了，步履轻快的走进寝殿的太室。
天子一身黑袍，身材高大，正襟危坐，头戴冕旒，那模样端端的禁欲十足，淡淡的说：“太傅回来了？”
祁律点点头，拱手拜见，说：“回天子，律回来了。”
天子狐疑的瞥眼看了一眼祁律，微微皱眉，只觉得不对劲儿，祁太傅怎么空手回来的，不应该提着装有毛血旺的食合铩羽而归么？怎么如今两手空空，两袖清风的便回来了？
祁律笑眯眯的给姬林见礼，心里想着，装，你就装，我看你还能装到甚么时候？
果然，天子有些安耐不住了，忍不住便说：“太傅，听说你做了新菜色毛血旺，毛血旺呢？”
祁律笑得一脸和煦，说：“回天子，律前去探病，毛血旺自是带给黑背小君子了。”
天子把简牍往案几上一撂，更加狐疑说：“黑背都食了？”
祁律点头说：“是了，都食了，黑背小君子煞是喜爱律所做的毛血旺，一口气全都食了，恨不能辣汤都拌了米饭，一滴都不剩下。”
天子纳罕不已，说：“他不是不爱食辣么？”
天子刚说完，突然觉得自己好像说秃噜了甚么，果然，下一刻便对上了祁律笑眯眯别有深意的眼神。
祁律说：“小君子不爱食辣？天子当时可不是这么说的罢？”
天子：“……”

第123章 情书！
天子偷鸡不成蚀把米,心心念念的毛血旺泡了汤。
不止如此，祁律还要再去看望黑背，天子就不知道了,这黑背虽说是周公黑肩的弟弟，但目前来看,不就是个小小的虎贲军守卫么？能有自己这个一朝天子还厉害？
其实天子不知道的是,如今的黑背虽然只是一个小小的虎贲军守卫,但祁律是个知道历史的人，在黑肩卸任周公之后，他的弟弟黑背将成为新的一任周公。因此倘或祁律和黑背打好了关系，那是一劳永逸的好事儿。
隔天祁律又要去探望黑背，天子便“假惺惺”的说：“黑背乃周公之弟亲,幼时又与寡人见过几面，于情于理,寡人都应该去探望一番，不若……寡人与太傅同行？”
哪知道祁律很不客气的说：“天子，不妥。”
天子还没来得及反驳，祁律已经说：“黑背虽是周公之弟,但身上没有爵位,亦没有什么官位，不过是虎贲军一个小小的皋门守卫,天子身份高贵，怎可放下身段前去皋门探看？倘或传出去,恐怕会被那些老教条笑话了去。”
虽祁律也觉得这些规矩不规矩的，没那么重要,但天子还是要有天子包袱的,谁让他们现在的年代是春秋时期,那个最注重礼仪的年代呢。天子现在的势力如日当空，很多人都盯着天子的一举一动，唯恐鸡蛋里挑不出骨头，因此祁律也是为了天子考虑。
姬林一听，心中不乐意了，他能不明白这层道理？只不过心里还是酸得很，倘或自己不跟着，又不是很放心。
姬林的眸子微微一动，说：“是了，那寡人遣另外一个人，跟随太傅前去探看黑背，再合适不过了。”
天子很快让寺人把虎贲郎将石厚找了过来。石厚乃是虎贲郎将，便是黑背的头头儿，如果他去探望，合情合理，也不会不妥。
最重要的是，石厚还能给天子打小报告，作为天子的眼线和耳目。
天子暗暗嘱咐了石厚几句，便让石厚跟着祁律去了皋门。
祁律和石厚一并子来到皋门，今日是黑背最后一日养伤，其实黑背身强体壮，伤势差不多都好了，只是他大哥黑肩一定要让他养足了日头，决不可怠慢，恐怕往后里留下了病根儿，等到年纪大了反而受罪。
祁律叩门走入屋舍，黑背一看到祁律来了，因着上次食了祁律所做的毛血旺，已经不那么生分，竟还十分欢心，说：“祁太傅，您怎么又来了？”
黑背这才看到后面跟着的虎贲郎将石厚，赶紧作礼，说：“卑将拜见石朗将！”
石厚点点头，说：“不必多礼。”
祁律对黑背说：“听说你的伤大好了，律前来看看。旁人若是挨了这四十有五的鞭笞，不死也要落下残废，小君子的身子骨便是不一般，没有三日，竟然已经大好了。”
黑背挠了挠后脑勺，笑着说：“嗨，我大哥也常说，我这身子骨就跟牛一样壮，不碍事儿的，有劳祁太傅又走一趟，黑背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祁律笑得一脸“老谋深算”说：“咱们都这般熟络了，还叫甚么祁太傅，听着怪生分的，我与你兄长也算是熟悉，不若……你唤我祁大哥，如何？”
黑背一听，赶紧拱手说：“黑背只是区区一个守门，如何敢高攀太傅呢？”
祁律说：“甚么守门不守门，甚么太傅不太傅？今日你若不唤我祁大哥，倒是显得律一头热了？”
黑背也没有了法子，点点头，稍微多看了一眼祁律，随即这才说：“祁、祁大哥。”
黑背身材高大，肩膀宽阔，长得一副将才模样，但面容还是能隐约看出黑肩的影子，带着一些俊美的线条，唤祁大哥的时候稍微有些生涩，还打了个磕巴，而且不知是不是祁律眼花了眼，总觉得小狼狗刚才好像脸红了？
石厚在一面看着，他的任务就是旁观，然后将祁律探望黑背的事情，一字不落的转达给天子。石厚这么一看，唇角登时一跳，祁律以为自己看错了，石厚可没看错，黑背方才确实稍微有些脸红，还偷看了一眼祁太傅。
石厚挑了挑眉，心中暗道，有趣儿的很呢。
石厚很快就把这件事情原原本本的转达给了天子，当然了，黑背脸红的事情也说了，完全不需要添油加醋，天子已经日常一酸，又在苦水之中遨游着。
天子心中警铃大震，怕是祁太傅又在不知不觉之中，就把黑背给撩了去，就像日前的公子万一样，实在是不得不防。
祁律压根儿不知自己撩天撩地，和黑背成功的攀上了亲之后，第二日便欢欢欣欣的去坐班了。今日祁律在政事堂当班，中午之时其他人都去用午膳，祁律准备一会儿子去路寝宫的太室，和天子一起用午膳，卿大夫们陆陆续续离开政事堂，只留下祁律一个人还坐在班位上，正在认真的翻看简牍。
其实并非祁律特别用功，加班加点，而是因为这卷简牍上有很多“生僻字”，都是祁律不识得的，因此读的有些慢，微微蹙眉，准备做上记号，一会子到了路寝宫，问问天子这些字怎么读。
祁律正在“用功”，便听到踏踏的脚步声，有人走了进来，便听到很是亲切，且十足活力的一声“祁大哥”。
祁律抬起头来一看，没成想是黑背。
黑背今日“复工”了，一身黑甲戎装，更衬托着身材高大，威风凛凛，一股子年轻的气息扑面而来，果然是活脱脱的小狼狗。
黑背提着两个大合子走进来，“咚！”一声放在案几上，说：“祁大哥，多谢你前两日来探看我，我今日特意来给祁大哥送回礼了。”
祁律客套的摇手，说：“送甚么回礼？律是图这些回报的么？律……”
他大义凛然的说到这里，黑背已经将合子的盖子掀开，一股子香气扑面而来，竟然是花椒！满满一大合子的花椒，几乎冒尖儿，而且品相特别好，香气芬芳极了，都是市面上难见的宝贝。
放在现代，其实花椒也不便宜，胜在用量少，日常也不会吃穷了自己。但春秋时期的花椒，那简直是宝贝，比黄金还要金贵，祁律又是特别喜欢花椒的人，所以放在春秋时期，祁太傅如此奢侈的用花椒，的确会被吃穷。
最近祁太傅家里有点周转不开，还要给獳羊肩发工钱，于是祁太傅总是在天子那边蹭饭，眼看着这些花椒，心中突然蠢蠢欲动，有点拒绝不了。
不止如此，黑背又打开另外一个合子，这回不是花椒了，但仍然一股香气扑面而来，竟然是苦菜！
而且是炒制好的苦菜，也就是做成了茶叶，做法相当讲究，估计就是按照祁律的法子来做的，一点儿也没错，所有的苦菜都选用最上品。
又是花椒，又是苦菜。
祁律方才那大义凛然，无欲无求的话瞬间说不下去了，很自然的接口说：“律……虽不图回报，然，如果这般拒绝了小君子，又显得咱们太过生分做作，那律却之不恭了……”
黑背听他收下了，十足的欢欣，笑着说：“祁大哥收下是再好不过的，我还担心祁大哥不爱见这些呢。”
他说着，微微蹙眉，比方才的表情要严肃很多。黑背这个人面相生的冷酷，如果不笑的时候仿佛一只狼狗，自带怕人的气场，就仿佛现在。
黑背面容正色，犹豫了一下，说：“祁大哥，其实我对祁大哥……”
他说到这里，哪知道突听说话的声音，原是一些卿大夫竟然用膳回来了，结伴走入政事堂。
黑背的话还没说完，眼看着有人走进来，便从怀中掏出一张绢帛，动作十足的快，塞在祁律手心里，随即一句话没说，大跨步离开了政事堂，那动作快的，仿佛后面有狗在追他。
祁律一头雾水，说着一半话，怎么就跑掉了？
祁律展开手中的绢帛，上面的字密密麻麻，打眼一看，祁律便有些发晕，十个字里面，八个半都不认识，全都是生涩拗口的词眼，仿佛天书一样，云里雾里。
祁律看了看时辰，天子这会子应该闲下来了，便干脆把绢帛和竹简都卷起来，一并带走，往路寝宫的太室而去。
天子果然闲下来了，祁律进了太室，天子正好忙完了上午的政务，寺人捧着简牍退出去。
祁律走进去，将看不懂的简牍都放在案几上，“吧嗒”一声，有什么东西从简牍中掉了出来，香香软软的，还轻飘飘的，飘悠悠掉在了地上。
这年头还没有纸张，因此写字一般都在简牍之上，当然了，除了竹简还有很多书写的方法，例如写在皮子上，又比如写在绢帛之上等等。
祁律的竹简里夹杂着香香软软的绢帛，天子顺手捡起来，说：“这是何物？”
祁律顺口说：“哦，方才周公之弟送来的，律也没看懂上面写的是甚么，因此想要天子帮忙读一读。”
天子早就见怪不怪了，祁太傅总是会带各种各样的“生僻字”简牍过来，让自己帮忙解读。
天子听说是黑背送来的，下意识皱了皱眉，展开绢帛，定眼一看，脸色瞬间阴沉的仿佛要下雷阵雨。
——情书！

第124章 香喷喷
情书……
天子完全没想到,有朝一日，祁太傅会拿着旁人给他写的情书而来。只看了一眼，姬林的脸色黑的仿佛是烧焦的大鼎锅底。
祁律见到天子的脸色,一脸迷茫，狐疑地说：“天子，这……上面可是写了甚么大逆不道的言辞么？”
“大逆不道？”天子说：“是了,这就是大逆不道的言辞,黑背其心可诛！”
祁律一听,更是纳罕，听天子的口气,黑背这封书帛像是约着自己一起造反似的。虽说自己身为太傅，的确位高权重，但祁律是个甩手太傅,平时不管事儿，也不知笼络人心，手里没有兵权,怎么造反？而黑背呢,他的兄长虽然是周公黑肩,但如今的黑背实在太基层了,就是一个看大门的“王家保安”。
保安和甩手太傅联袂造反什么的,听起来像是春秋背景的魔幻大片儿……
祁律看了看黑脸的年轻天子，试探的说：“天子，一定是有甚么误会，要不然……天子再仔细看看？”
姬林感觉自己的肺都要炸掉了，正在无限膨胀,太傅竟然让寡人仔细看看旁人给他写的情书……
姬林黑着脸说：“除了这不堪入目,大逆不道的书帛,黑背可曾给了太傅其他甚么？”说不定有定情信物之类。
祁律一听，瞬间“紧张”起来，当然还有其他，可不就是花椒和茶叶么？那都是祁太傅的心头大好。
祁律稍微有些不情愿，不过还是屈服在了天子淫威的眼神之下，说：“小君子还给了律一些……花椒和苦菜。”
姬林心说好家伙，寡人真是小看了黑背，本一个憨厚老实的人，这么快便学会投其所好了。
姬林十分威严的说：“上缴。”
祁太傅的心脏瞬间裂开两半，仿佛要滴血一般，刺啦啦的生疼，但也只好“哦”了一声，仿佛无助弱小的小可怜儿。
祁律当真奇怪，黑背到底写了什么大逆不道的话？总不能真的是约自己造反罢？便说：“天子，这书帛上到底写了甚么？”
一提起这个，姬林的脸色便十足难看，但天子心里又有打算，必须让祁太傅明明白白的去拒绝了黑背才行，这种事儿绝对不能拖泥带水，免得后患无穷。
于是姬林阴沉的说：“这上面写的，是黑背对你的爱慕之情。”
“爱慕？”祁律纳罕，不是约了造反？
天子又说：“怎么，还需要寡人逐字帮太傅念出来么？”
祁律先是纳罕，随即差点直接笑场，原天子方才说甚么大逆不道等等，竟然是在形容情书，但仔细想想，撬天子墙角的确也是大逆不道了……
祁律知道姬林必然吃味了，摇摇手说：“这倒不必了。”
姬林若有似无的哼了一声，那模样还挺傲娇的，随即才说：“太傅一会子便去将黑背送来的苦菜与花椒全都退还回去，然后当面拒绝黑背。”
“是是，律敬诺。”祁律毕恭毕敬的拱起手来，像模像样的作礼。
其实不用天子说明，当祁律知道黑背给自己的是情书的时候，祁律就想把花椒和苦菜退回去了。毕竟祁律可不想养鱼塘或者当海王，祁律并不打算拿黑背做备胎，虽祁律喜欢贪小便宜，但这种小便宜还是不要贪的好。
祁律和天子用了午膳，下午没甚么事儿，便准备去皋门找黑背，把礼物退回去，然后再认真的拒绝黑背。
祁律心里打着草稿，心想着怎么拒绝黑背，一直走到皋门附近，便听得有隐约的喧哗之声，吵吵嚷嚷的，从皋门的方向传来。
要知道皋门虽然是王宫最外层的大门，但皋门历来威严肃穆，担负着王宫第一层守卫工作，从来神圣不可侵犯，绝不会有人在此大叫大嚷。
隐约一个哭声说：“小臣冤枉，小臣当真是冤枉的，饶命啊……”
“小臣没偷东西，当真是被冤枉的，大人饶命啊，饶命啊！”
“就是他偷了大人的符传，还不承认？我亲眼看到的！”
“不承认就打到他承认为止！”
祁律有些奇怪，稍微走过去一些，便看到好几个宫人遥遥的围观着，小声窃窃私语着。
祁律便问：“前面儿发生了甚么事？”
几个寺人宫女正在围观，突听有人说话，回头一看，赶紧拜见祁太傅。祁太傅虽不会笼络人心，但和基层的宫人关系倒是不错，那些宫人看到祁律，并没有避讳，而是把他们看到的事儿全都告诉了祁律。
寺人说：“方才司马的大人想要出宫，但找不到符传，被虎贲守卫给拦了下来……”
祁律一听，登时就知道是谁做的“好事”了，可不就是黑背么？今日是黑背挨打修养之后第一日执勤，黑背并没有吸取上次的“教训”，依然十分耿直没有符传恕不支持刷脸。
司马部门的卿大夫要出宫，结果一模，符传不知怎么的丢失了，分明之前就搁在了身上，这会子竟自己长了翅膀，不翼而飞了。
卿大夫出宫之时，正好有几个寺人进入皋门，随即便有一个中年寺人站出来，向司马的卿大夫举报，说是亲眼看到了一个小寺人偷盗卿大夫的符传，这不是么，那虎贲军已经将小寺人押解了下来。
刚才哭喊冤枉的，就是那被揭发的小寺人，祁律远远看过去，小寺人大约十五六岁的模样，因为是个寺人，身子骨远没有普通男子硬朗，整个人瘦瘦弱弱的，目测比祁律要矮半个头之多。模样生得倒是精致得很，有一种唇红齿白，奶油小生的模样。
尤其是那一双大眼睛，眼尾还微微向下耷拉着，一脸的脆弱又无害，仿佛是从漫画里走出来的小可怜儿。因为委屈，眼睛里泪水打转，简直就是小鹿斑比附体。
反而斥责小寺人偷盗的那个寺人，看着尖酸刻薄，仿佛不是好人一般。
寺人宫女们似乎对他也别有微词，小声抱怨着：“要小臣说，茀儿绝对是被诬陷的，平日里茀儿最是胆小，甚么都不敢，更别说偷盗大人的物件儿了。”
“是了，反而是他……平日了为了巴结卿大夫们，没少干一些缺德事儿，在咱们跟前耀武扬威的，有奖赏他从来都冲在前面，若是挨罚，必然会推诿给旁人，你就是说咱们之中，谁没替他挨过打？”
“嗨，能说甚么？谁让人家会讨好大人们呢？”
祁律一听，那中年寺人怕是个势利眼，平日里大家都是敢怒不敢言的。
黑背奉命押解了那个叫做茀儿的寺人，茀儿还是坚称自己没偷东西，司马的卿大夫没能出宫，怒不可遏，说：“搜身！现在就给我搜！”
中年寺人立刻狗腿的说：“没错！搜身！我看着他偷盗的，亲眼看到的！偷东西都偷到大人头上了，真是不要命了！”
黑背木着脸，给那个叫茀儿的小寺人搜身。茀儿站在黑背面前，几乎就是小小一只，两个人差着一头的身高差。茀儿小鹿一般的眼睛里含着泪水，让黑背搜身，抿着嘴唇，还咬了咬下唇，一副委屈又隐忍的模样。
黑背的大掌在他腰身的地方搜查了一番，茀儿的面颊微微有些泛红，不着痕迹的看了一眼黑背。
黑背一脸严肃，搜查完毕说：“大人，甚么也没有搜出来。”
“甚么！不可能！”那中年寺人第一个喊叫出声，说：“我亲眼看到他偷盗的，绝不能有假！你肯定没有搜查仔细！你……”
中年寺人有些激动，便听到“吧嗒”一声，有什么东西从自己身上掉了下来，落在地上，众人听着声音低头一看……
“符传！”
“是大人的符传！”
“不是茀儿偷的，是他偷了诬陷茀儿！”
符传在众目睽睽之下，从中年寺人的身上滚了下来，司马的卿大夫一看，怒火中烧，说：“好啊好啊！好一个贼喊抓贼！你竟敢戏弄于本君子？”
“不……不是这样的，大人！怎么会在我身上，我没偷啊，是有人栽赃于我……”
证据确凿，简直就是人赃并获，中年寺人很快就被黑背给押解离开，离开的时候还大喊着自己是冤枉的。
围观的寺人宫女反而十足解气，一个个嘴里说着：“该！活该！他也有今日！”
祁律围观了一场闹剧，挑了挑眉，眼眸一转，看向那个叫茀儿的小寺人离开的方向，抬步跟了上去。
茀儿方才被冤枉，还梨花带雨的，中年寺人被抓，他便是无辜的，已经离开了，走出一段距离，茀儿本委屈可怜的面容瞬间收敛，仿佛变脸一般，哪里还有甚么可怜委屈，挑唇一笑，回头十足不屑的冷嗤一声，准备继续离开。
哪知他刚一抬步，差点迎头撞进旁人怀中，定眼一看，不知甚么时候，一个年轻男子笑眯眯的站在了他的面前。
茀儿又似变脸一般，瞬间收拢冷嗤，眨着小鹿一样的大眼睛，无辜的看向年轻男子，赶紧毕恭毕敬，还有些怯生生的作礼，声音很微弱，似乎非常害怕，小声说：“茀儿拜见祁太傅。”
茀儿差点撞到的年轻男子，可不正是祁律本人么？
祁律笑了笑，很是和善的说：“你名唤茀儿？”
茀儿又怯生生的说：“回太傅，小臣名唤茀儿。茀儿并非有意冲撞太傅。”
祁律的笑容夸大了，那一身金贵的行头，加之祁太傅的笑容，总让祁律看起来像是个纨绔子弟一般。
祁律突然靠近茀儿一步，茀儿微微睁大眼睛，有些害怕似的缩了缩纤细的脖颈，下一刻便感觉自己的手臂被祁律抓住了。
祁律抓住茀儿的手，模样很轻佻的将茀儿的手挨近自己，仿佛下一刻就要吻在茀儿的指尖上一般，带着笑意，祁律轻轻嗅了一下茀儿的手掌，说：“好香。”
茀儿的面容瞬间嫣红，一脸害羞又隐忍。
哪知祁太傅突然接了一句：“倘或律没有闻错，这香味乃是花椒树的花朵之芳香，名贵得很，这种香粉财币难求……”
这年头花椒金贵，花椒树的花朵也十足金贵，可以制作香料，用于涂料的话，还能为房间保暖，确保冬暖夏凉，因此从来都是贵族专用。
茀儿上一刻还面容娇羞，下一刻那娇羞的嫣红却一点点干涸在精致的脸蛋上。
只听祁律继续说：“司马大夫的符传上应该用了这香料，你没偷盗符传，这手心里是怎么沾染的如此香喷喷呢？”

第125章 太傅的官架子
祁律的面容带着笑意,说出来的话也很温柔，但那小寺人茀儿却一点子也笑不出来。
茀儿纤细的身子颤抖着，一句话没说,咕咚一声直接跪倒在了祁律面前使劲磕头。
祁律似乎明知故问，说：“你这是何意啊？”
茀儿继续磕头，眼泪瞬间滑了下来，哭的直哽咽,嘴里说着：“太傅、太傅饶命啊……太傅饶命啊！”
祁律更是笑眯眯，还是一脸明知故问的模样,说：“律实在不懂，你这是何意？律可有难为你？为何要饶命？”
茀儿一咬牙，似乎把心一横，哭着说：“太傅、太傅饶命,小臣不是……不是有意为之的。司马大人的符传，是、是小臣偷的,是小臣偷盗了符传，然后趁人不注意,塞在旁人身上的……”
祁律听到茀儿亲口承认，点了点头。方才围观的人都以为是那中年寺人为了在卿大夫面前献媚，故意栽赃小寺人,因为那中年寺人有前科,总是仗着自己受宠，欺压于人,因此这次“事发”也没有人站在他那面儿。
祁律并不认识茀儿,也不认识那个中年寺人,不过他的鼻子是灵光的,尤其是对这种椒芳更是熟悉。
司马部门的这位卿大夫,日常就喜欢用花椒树的花朵熏香，因此他的东西上面都带着这种雅致的香味儿，祁律的鼻子很尖，他也闻到了茀儿身上的香味，所以才有此猜测。
茀儿顶不住压力，自己认错，哭着说：“求太傅开恩，求太傅开恩，小臣……小臣只是想要教训教训那寺人，平日里他没少欺压宫人，小臣……小臣见今日有机会，所以……”
祁律刚才听宫人们说了，那中年寺人日常喜欢欺负人，各种好吃懒做，的确应该教训。
祁律上下打量了一眼那哭的凄惨的小寺人，说：“你手脚倒是利索。”
茀儿在眼皮底下偷东西，故意让那个中年寺人看到，然后检举自己，但是中年寺人根本没发现，茀儿什么时候将符传又塞在了他的身上，简直神不知鬼不觉，因此祁律才说茀儿的手脚利索。
茀儿低声说：“小臣……小臣儿时生活在市井，也是……也是被生计所迫，才……才学会了这些偷鸡摸狗之事，小臣进宫以来，除了这次，从未偷盗，还请太傅开恩啊！”
祁律也没有想要真难为他，便说：“下不为例。”
茀儿一听，连连叩头，说：“多谢太傅，多谢太傅开恩。”
祁律还有正事儿要做，这只是半途开了一个小差，便重新回了皋门，黑背正好到了轮休的时辰，从值守的岗位下来，一眼便看到了祁律，方才还一脸严肃冷酷的面容，瞬间戴上了一层光彩，立刻小跑过来，说：“祁大哥，你是来找我的么？”
祁律：“……”压力山大啊……
祁律干笑一声，把黑背送的两个食合礼物拿出来，还给黑背，说：“其实……”
黑背看到祁律本很是欢心，但看到祁律把自己送的礼物又带回来之时，笑容登时便凝固在了脸上，祁律还没说话，他瞬间便什么都明白了，说：“是黑背太强人所难了，祁大哥不必放在心上，这些花椒和苦菜，是我送给祁大哥的回礼，报答祁大哥这些天对我的照顾，一码归一码，这些回礼，祁大哥一定要收下。”
祁律没想到黑背这么善解人意，简直就是一个XL号的小天使，情书拒绝，礼物还可以带走。
祁律美滋滋的抱着花椒和苦菜的食合，又回到了路寝宫的太室，天子正在批看文书，看到祁律怎么出去，又怎么回来，立刻皱眉说：“太傅，你怎么又把这些抱回来了？”
祁律笑眯眯的说：“天子请放心，律已经明确拒绝了小君子，不过小君子说，这些礼物是报答律的照顾之恩，不需要还回去。”
天子：“……”太傅还真实诚。
天子虽有些无奈，但祁律已经把黑背这个情敌拒绝掉了，也算是差强人意。
第二日一大早，祁律难得起的很早，因着冬日里天亮的很晚，这个时辰天色还没有大亮，姬林还没能从小土狗变回天子。天子便仿佛睡美人一样，静静的躺在榻上，双手合十放在身前，那模样真是又俊美又乖巧，而小土狗静静的趴在旁边，还在酣睡，打着小呼噜，小耳朵时不时一耸一耸的。
祁律托着腮帮子看了一会儿“睡美人”，时辰还早，正好起来做个早膳，等做好了，天也就亮了。
祁律起身更衣，很快离开了太室，往膳房径直而去，因着天还没亮，路上的宫人都少，一路都静悄悄的。
祁律正往膳房而去，没成想就在路上遇到了熟人，可不就是昨日里祁律拒绝的对象，黑背么？
黑背一身戎装，身后跟着队伍，看来是在巡逻，昨日里黑背还在皋门守门，没想到今日一大早竟然在巡逻。
黑背见到祁律，并没有因为昨日的拒绝变得生分，说：“祁大哥，你起的这么早？”
祁律狐疑的说：“你这是……？”
黑背挠了挠后脑勺，说：“今日黑背便调职了，以后都在宫中巡逻，不在皋门值守了。”
说是调职，其实应该是升职，黑背的背景没几个人知道，但黑背为人正直守理，又刚正不阿，升职也是在情理之中的事情，今日是他第一个“早班”，正带着队伍巡逻。
祁律说：“律去膳房一趟，不耽误你们巡逻了。”
旁边不远处就是膳房了，祁律刚要离开，便听得膳房里传来呜呜的声音，起初还以为是风声，毕竟冬日里风大，但很快就觉得不像，那呜呜的声音好似是哭声。
“嘭——”
随即一声巨响，是从膳房的方向传来的。别说是警戒的黑背了，祁律都听到了声音，这里是王宫，虽说膳房地处偏僻，但也不该有这么大动静。
黑背皱了皱眉，伸手压住腰间佩剑，一挥手，立刻带着虎贲军顺着声音赶过去，祁律也跟在后面，果然那声音是从膳房传来的。
众人踏入膳房，就见到膳房的地上滚着好多木柴，刚才那巨响应该是撞翻了木柴的声音，木柴七零八楼，一个纤细的人影摔在木柴中间，跌在地上爬不起来。
那人白皙的面容红肿了半边，嘴角还挂着血，眼角也裂开了，十足狼狈不堪，祁律定眼一看，这人熟悉，可不正是昨日里遇见的那个手脚伶俐的“小偷”茀儿么？他没能从地上爬起来，已经被人从地上拎了起来。
那人嘴里骂咧咧的，正是昨日里被茀儿诬陷进入圄犴的中年寺人，中年寺人把茀儿一把拽起来，说：“小兔崽子！是不是你干的好事儿？你想陷害老子？啐！没想到老子昨日进了圄犴，今日便出来了罢？不给你点颜色看看，你都不知这个宫里谁做主？！”
中年寺人说着，将一截烧红的木柴抓起来，就要往茀儿脸上捅去。
“住手！”黑背冲过来，看到这场面，立刻断喝一声。
这一大早上的，膳房本该没人，应该是最冷清的地方，因着偏僻，膳夫们还没上工，中年寺人笃定这里没人，这才将茀儿抓到这里来教训，哪知道却被人撞了一个正着。
黑背大步冲进来，虎目一眯，说：“你们在这里做甚么？”
祁律也跟着从后面走进来，笑的一脸温和，说：“律倒是也想听听，这个宫中是谁做主。”
中年寺人刚开始只看到一群虎贲军，他不知黑背家中的势力，只当他是普通的虎贲军，仗着自己人脉丰富，并不怎么放在眼里，哪成想后面竟然走进来一个太傅！
中年寺人瞬间变怂了，连忙作礼，说：“小臣……小臣……”
祁律挂着笑意，口气却瞬间冷了下来，他做了这么久的太傅，官架子还是有的，森然的说：“说啊。”
中年寺人吓得膝盖一软，瞬间跪在地上，磕头说：“回、回太傅的话，这个宫中自然是……是天子说了算。”
“是么？”祁律轻飘飘的说：“律听你的口气，还以为是你说了算呢。”
“太傅……太傅……”中年寺人尴尬的挤出一个笑容，说：“太傅您、您开顽笑了。”
祁律轻轻掸了掸自己的袍子，说：“本太傅像是在与你开顽笑么？”
中年寺人这回是碰到了钉子，赶紧服软，说：“太傅开恩，太傅开恩啊，小臣再也、再也不敢了。”
祁律说：“我平日里便没少听说你欺软怕硬之事，昨日你不是进了圄犴么？怎么，这么快便放出来了？敢情好啊，你的人脉，比我这个做太傅的还要广博，要不然，你给本太傅也介绍介绍人脉？”
中年寺人连连说：“小臣不敢，小臣不敢啊！太傅饶命！”
天色慢慢亮堂起来，姬林从小土狗变回了天子，睁开眼睛一看，祁律不知去了什么地方，身边的软榻都凉了，说明走了有一阵子了。
姬林起身更衣，寺人便殷勤的笑着说：“天子，祁太傅去了膳房，说今日起身早，特意准备为天子亲手做一道早膳，等天子醒了便能食上热腾腾的早膳了！”
天子一听，也是寺人会拍马屁，知道天子喜欢听甚么，没有比一睁眼便能食上祁太傅所做的美味儿更加惬意且温馨之事了。
天子心情大好，寺人又说：“请天子稍待，太傅去了有一会子了，小臣为天子去膳房看看，太傅必然一会子便来。”
天子让寺人去看看，自己留在太室批看文书，等待祁律回来，过了一会子，便听到“踏踏踏”的脚步声，姬林还以为是祁律回来了，不过听着跫音又不像，有点拖泥带水，犹犹豫豫。
天子朗声说：“在外面做甚么？进来。”
果然不是祁律，而是去膳房的寺人，寺人回来了，却犹犹豫豫不敢进来，被天子一唤，这才硬着头皮进来。
姬林心中一跳，大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他也不知是不是有什么巫术诅咒，总觉得但凡自己专心等待祁太傅做美味来投喂，一准儿会出现甚么岔子。
天子已经见怪不怪，揉了揉额角，说：“说罢，太傅又去了甚么地方？”
寺人期期艾艾的说：“太傅……祁太傅……就在膳房，没去甚么地方……只是……只是……”
寺人干脆一咬牙，说：“听膳夫说，祁太傅正在为……为一个美貌小寺人出头，所以耽搁了理膳的时辰……”
天子：“……”美貌小寺人？

第126章 “秀色可餐”
别看祁律平日里没什么官威,但是在关键时刻，还是能摆出架子的。
祁律皮笑肉不笑的说：“怎么，你不给本太傅介绍介绍人脉？”
“小臣不敢！”中年寺人磕头说：“小臣再也不敢了。”
祁律淡淡的说：“你是不敢欺负人了，还是不敢贿赂圄犴,靠人脉开脱罪名了？”
其实昨日里祁律就看透了,并非是中年寺人偷盗了司马卿大夫的符传,但这个中年寺人平日里作威作福，没少欺压人,也算是给他一个教训。哪知道这寺人在宫中竟然真的这般“手眼通天”,不到一天光景,就被从圄犴放出来。
虽只是一件小事儿,但祁律觉得，这事儿可不算太小,大名鼎鼎的春秋首霸齐桓公不就毁在近臣和宦官手上么？还有东汉末年的十常侍乱政等等。
洛师乃是王都，王都之内的圄犴,说进就进，说出就出，必然养着一帮子拉帮结伙，收取好处贿赂的蛀虫。虽在旁人看来,祁律好似在替一个美貌小寺人出头,但其实祁律是想要通过这件事情,揪一揪抱团儿贿赂的事情。
祁律日常是个甩手太傅，但关键的事情上,也不能太甩手了。
中年寺人听了祁律的话,吓得不敢抬头,只是说：“小臣……小臣再也、再也不敢了。”
祁律淡淡的说：“去把司理叫来,今日本太傅倒要审一审圄犴之事。”
黑背立刻拱手说：“是,卑将敬诺。”
黑背很麻利，立刻转身离开，中年寺人一听祁太傅要叫司理，吓得浑身冷汗。司理是负责掌管法律的部门，公子万就在司理部门供职，圄犴之事，全都划分在司理的范围之内。
春秋时期大名鼎鼎的齐桓公五杰之一的宾胥无，便身居大司理一职，有“不杀不辜，不诬无罪”的美名。
黑背去找司理部门，因着时辰太早，所以司理部门还没有来人，倒是昨日里值守的司理还没有回去，正巧就是公子万。
公子万跟着黑背来到膳房：“拜见祁太傅。”
祁律说：“司理来的正好，你去查查卷宗，昨日这寺人是甚么时候入的圄犴，又是甚么人经手，为何今日一早便给放出了圄犴，其中多少人收取了好处，多少人和这寺人有亲密的干系，通通汇总一份，免得我王都的圄犴，倒仿佛成了别家开的花园儿了。”
公子万拱手说：“是，万敬诺，必然查察的一清二楚。”
中年寺人一听，浑身一软，咕咚瘫在地上，眼神无光，只觉得自己这回是彻底完了，往日里横行无阻惯了，今日算是碰到了比他还“横的”。
祁律冷冷的说：“带下去。”
公子万令人将中年寺人带走，膳房里被搅得乱七八糟的，柴火掉了一地，那叫做茀儿的小寺人还趴在地上起不来。昨日看他还是一副唇红齿白的娇俏面容，而今日脸上则是青一块肿一块，可怜兮兮的。
黑背将茀儿从地上扶起来，说：“没事罢？”
茀儿忍着疼痛，感激跪下来叩谢，说：“多谢太傅，多谢大人，今日若不是太傅……小臣怕是已经被打死了。”
祁律看那茀儿十足可怜，想了想，反正自己身边缺人，偌大的太傅府邸只獳羊肩一个人打理，若是再有人帮衬着也好，便说：“你叫茀儿？以后便跟着我罢。”
茀儿一听，眼眸都亮堂了起来，那一双水灵灵的眼睛含着雾气，更像是一头可爱的小鹿，惊喜的说：“多谢太傅！多谢太傅！”
黑背还从身上将一瓶伤药拿出来，递给茀儿，说：“我日前挨了鞭笞，用这个伤药好的很快，还剩下一瓶，便送与你罢。”
茀儿连忙说：“小臣一介贱奴，怎么敢用大人的伤药？”
黑背则是爽快的说：“甚么人不一样，你拿着罢。”说着，将伤药强硬的塞在茀儿手中。
茀儿这才勉强接下了黑背递过来的伤药，黑背的手掌宽大，塞过来伤药的时候，两个人的手指不小心触碰了一下，茀儿登时缩了缩手，抿着嘴唇，面颊忍不住微微泛红，偷看了一眼黑背，只不过黑背全然没有发现。
黑背还要去巡逻，很快带着虎贲军离开了，膳房里乱七八糟的，膳夫上士进来赶紧赔罪。
王宫中今日新上任了膳夫上士，以前的膳夫上士已经回乡、，这个膳夫上士是替补上来的，以前祁律也没什么印象。
膳夫上士连连赔不是，说：“小臣这就把膳房收拾干净，请太傅稍待，请太傅稍待！”
祁律是来给天子做早膳的，一看这时辰，可能有点晚了，干脆连午膳一起做了，来一个早午饭。
祁律打算做一个又简单，又好吃，有主食，又有肉的吃食，那就是——馅饼！
天子吃过饺子、包子、馄饨，唯独还没吃过馅饼。祁律今日便打算做道门钉肉饼给天子食。
天子平日里胃不是很好，毕竟身为天子，应酬很多，饮酒自然不少，久而久之胃不是很好，平日里不妨碍吃甚么，但胃病一发作，甚么都不能吃。这消化不好的人，吃起肉馅的食物，便觉不太舒坦，指不定吃的不好，一天都不怎么舒坦。
因此祁律不是很经常做带馅儿的吃食，平日里做包子，也是做肉丁包，而不是将肉绞成肉馅。
今日祁律要做的这个门钉肉饼，就是肉馅儿的肉饼，不过并不是用猪肉馅做的，而是牛肉馅。门钉肉饼，顾名思义，长相很像大门大户的门钉，圆滚滚一个，肉馅饱满，肉饼外皮油而焦香，经过油一烙，那味道堪称绝了！
正宗的门钉肉饼里面，是牛肉馅和洋葱丁混合，这年头没有洋葱丁，不过不妨碍祁律发挥，祁律亲自切了肉馅，放入作料，调配了滋味儿，包门钉肉饼的时候，尽量将肉馅多多的包进去，好似一个“小包子”，又饱满又实诚。
很快下锅一烙，那香味和油星滋滋的往外冒，肉饼的外皮煎的焦香四溢，瞬间整个膳房都充斥着肉饼的香味……
天子一听，祁太傅刚刚拒绝了黑背的告白，这会子竟然冒出来一个美貌小寺人？天子当时就有些沉不住气了，不过很快还是坐下来，深深的吐息着。
天子告诫自己，寡人要沉住气，毕竟那都是谣言，太傅的风评一向如此，总是被人误会，而太傅本人其实是专一又深情的好男子，只要寡人再等一等，太傅必然便来了。
天子这么告诫着自己，旁边的寺人偷看了天子好几下，这才战战兢兢的说：“天子……您、您的简牍拿反了……”
天子低头一看，可不是么，虽然他玩命告诫自己都是假的，“男人在外面工作，怎么可能没有点什么绯闻？”，但内心里还是狂风骇浪，难以平息，连竹简都拿反了，还被寺人“好心”的戳破。
天子硬着头皮批看文书，看哪份竹简都觉得不顺眼，就这么硬生生忍了一会子，寺人狂喜的通报：“天子！天子，太傅来了！”
果不其然，是祁律来了，祁律手中托着一个木托盘，里面放着承槃，承槃中摆了好几只“圆润饱满”的门钉肉饼，那肉饼煎的金灿灿，冒着一股子肉香，圆滚滚的，看卖相便觉得特别有食欲。
除了门钉肉饼，旁边还摆了一碗甜粥，祁律特意给天子准备的，咸甜搭配，免得天子被牛肉馅儿给腻住。
天子闻到喷香的肉味儿，甜滋滋又清爽的粥香，瞬间甚么脾性都没有了，他稍微环顾了一下，祁律是一个人进来的，身边哪里有什么美貌的小寺人？
天子这么一看，立刻放心了，果然都是谣传，就是这些不靠谱的谣传，害了太傅的风评，往后里寡人定要说道说道，看谁再嚼舌头根子。
姬林放下心来，腹中早就饥饿了，拿起筷箸，夹了一块门钉肉饼，一口咬下去，热气伴随着香气，“腾——”的冒出来，牛肉馅儿的味道又香，又浑厚，稍微沾一点点苦酒，也就是酸醋，又开胃，又解腻，更别说祁律的调味手艺，这门钉肉饼虽然是牛肉馅做成，但一点子也不腻人，反而将牛肉的香气突出的淋漓尽致！
天子吃的香，就着甜粥，果然十足搭配，祁律见他喜欢吃，便说：“天子慢一点食，还有许多。”
天子扬起一个甜甜的小奶狗笑容，说：“太傅，寡人还想再填一碗甜粥。”
祁律看着天子那香喷喷的吃相，只觉得“秀色可餐”，反正天子怎么吃也吃不胖，毕竟天子爱运动，时常练武。祁律立刻说：“这有甚么的？”
他说着，转头冲着太室门外说：“茀儿，你去膳房再端一些甜粥来。”
“是，小臣这就去。”
门外传来恭恭敬敬的应承声，那声音软软的，绵绵的，糯糯的，天子还隐约看到了一个苗条的身影。天子起初没见到茀儿，还以为传言都是假的，哪知道茀儿只是没跟进来，留在了太室外面。
原传闻中太傅一怒为其出头的美貌小寺人，确有其人……

第127章 没有寡人美
天子的门钉肉饼卡在嗓子里,瞬间不上不下，好像带刺儿，一直扎在嗓子中间。
茀儿答应了一声,动作十分麻利,很快就从膳房又端了一碗甜粥过来,恭恭敬敬的走过来,将甜粥放在案几上,动作十足的本分,全程都没有抬过一次头。
茀儿将粥放好,退到一边。天子趁着茀儿送粥进来的光景,仔细的打量了茀儿两眼，传说中的美貌小寺人,样貌也就那样儿,也不如何入眼，比起寡人来,没有寡人俊美，不见寡人英挺,气质还有些唯唯诺诺，倒是浑身上下,从骨子里透出一股子柔弱劲儿来。
难不成……
天子思量着,难不成，太傅比较爱见柔弱的？寡人应该适当的柔弱一点子？
天子心里七上八下的思忖着,一时想的入了神，连门钉肉饼都忘了食,只管盯着茀儿一直看。
茀儿被天子“火热”的目光盯着,连忙又低了低头,一副很是害怕的模样。
祁律见天子也不食门钉肉饼了,甜粥摆在跟前，也不喝粥，反而盯着自己新收的小寺人看，眼神何其专注，仿佛要将小寺人盯穿一样，不知怎的，祁律这心坎儿里，竟有些酸溜溜的，十足与众不同。
祁律咳嗽了一声，说：“茀儿，膳房还余下一些门钉肉饼，你端去送给虢公、周公一些。”
茀儿立刻点头，乖巧的说：“是，太傅，小臣告退。”
说着，本分的离开了太室，从路寝宫往膳房而去。
茀儿从太室退出去，天子还没收回目光，仍然盯着茀儿的背影，一直到茀儿的影子看不见了，天子仍然没有收回目光。
旁边侍奉的寺人看到这场面，当真是给天子捏了一把汗，奈何天子一点儿自觉也没有。
祁律扬起一个亲和的微笑，说：“天子，怎么，茀儿好看么？”
祁律这口气酸溜溜的，一说出口，把自己都给酸着了，哪知道天子回答了一句：“没有寡人好看。”
祁律：“……”
茀儿去膳房端走了剩下的门钉肉饼，放在不同的食合里，提着便往政事堂而去了，按照祁律的吩咐，将门钉肉饼送给虢公、周公等等相熟的一些人，分给大家都尝尝新鲜。
茀儿提着食合来到政事堂，还没能进门，便有人风风火火的走了出来，迈着大步，步履如风，那人行走的很匆忙，没有看到茀儿，两个人迎面一撞，茀儿身材单薄，登时“啊呀！”一声，手中的食合便要掉落。
如果食合洒了，里面的门钉肉饼必然全都报废，再不能食了。
对方一看，反应也是迅速，一手抄住茀儿，另外一手抄住食合，动作行云流水，瞬间将几个食合全都保住。
那从政事堂里风风火火走出来的人，可不是虢公忌父么？虢公忌父连忙将稳住的食合全都放在地上，然后去查看茀儿，说：“没事罢？是忌父的过失，方才没有注意堂外有人。”
茀儿站稳了之后，连忙对虢公忌父行礼，说：“小臣拜见虢公，都是小臣的不是，冲撞了虢公，小臣知错。”
忌父摆摆手，说：“没事没事，明明是我撞得你。”
他说着，似乎嗅到了食合中泄露出来的香气，说：“这是……？”
茀儿说：“这是祁太傅令小臣送来的吃食，唤作门钉肉饼，祁太傅令小臣送来一些与虢公、周公都尝一尝。”
忌父一听，立刻笑起来，说：“敢情好了，忌父这会子正饿了，准备去找点食儿吃。”
虢公忌父正在说笑，当然，他说笑是因为又能食到太傅所做的美味，哪知道这么巧，周公黑肩便从远处走了过来，一眼就看到了虢公忌父正在和一个美貌小寺人调笑，不知说了什么，惹得小寺人掩着唇浅笑。
周公黑肩立刻冷冷的哼了一声，从虢公忌父和茀儿身边越过去，连施舍一个眼神都不曾施舍，仿佛虢公这么大块头是个透明人儿。
虢公忌父见到周公黑肩，还热情的说：“周公，太傅令寺人送来了肉……”饼……
虢公忌父的话都没说完，周公黑肩已经径直走进政事堂，半点子停顿也没有，好似没听到他的大嗓门，好似没看到他这个大块头，丢给虢公忌父一个冷冷的背影。
虢公忌父挠着后脑勺，纳闷的说：“难道……还在为忌父责罚令弟的事儿赌气？”
茀儿给虢公忌父和周公黑肩送了门钉肉饼之后，还剩下了一些，分别给和祁太傅相熟的一些人送过去，最后剩下了一份，茀儿的脸上不由浮现出一抹笑容，却不柔弱，还眯了眯眼睛。
茀儿拎着食合，很快来到了虎贲军下榻的屋舍，他走进去，正巧看到周更黑肩的弟弟黑背。
过了正午，黑背便休息了，之后不需要他值岗，黑背在屋舍中，正换下介胄，此时此刻打着赤膊，突听两声叩门声，随即“吱呀——”一声，有人推开了舍门。
黑背转头一看，并非是虎贲军的人，而是一个身材纤细，看起来有些眼熟的寺人。
茀儿推门进来，一眼便看到了黑背打着赤膊，面颊不由登时红了起来，似乎有些不好意思，把下巴抵在了胸口上，低着头，一时间不知说什么好。
黑背说：“你是……？是了，我有些印象，咱们早前才见过。”
茀儿面容更是染红，将食合塞在黑背手中，说：“小君子，这是祁太傅令小臣送过来的吃食，请小君子尝一尝。”
黑背笑了笑，说：“有劳你了。”
黑背一笑，茀儿的面容更是羞红，突然憋足了一口气，声音稍微提高一些，说：“多谢小君子今日早晨的救命之日，茀儿……茀儿仰慕小君子！”
说完，没有片刻停留，调头便跑，仿佛一只小鹿一样，跌跌撞撞的窜了出去。
黑背拎着食合，还在怔愣，他日前才表露心声，被祁太傅给拒绝了，没成想就今日便有人突然来找自己表露心声，而且是见面才三次的小寺人……
茀儿满面羞涩，红着脸跑出虎贲军的屋舍，小鹿一样窜出去，跌跌撞撞的离开。一拐弯，方才那娇羞、纤细、怯生生的表情瞬间消失不见，唇角噙着笑容，还回头看了一眼虎贲军屋舍的方向……
祁律让茀儿去送门钉肉饼，茀儿动作很麻利，很快便回来了。今日祁律会留在宫中过夜，明日一早有早朝，但凡是有早朝的日子，祁律一定会留在宫中过夜，毕竟第二日不需要早起，起来之后也不需要赶路，就能去治朝上早朝，方便得很，对于晨起困难户的祁律来说，简直就是一种救赎。
祁律要留在宫中过夜，獳羊肩也会跟在宫中过夜，当然，獳羊肩不能夜宿在路寝宫或者太室，他也有专门的屋舍。
如今祁律的身边多了一个伺候的小寺人茀儿，祁律便说：“小羊，一会儿你带着茀儿去屋舍下榻，今儿晚上就宿在宫中。”
獳羊肩点点头，也不说废话，干练的说：“是，太傅。”
晚间祁律进了太室，獳羊肩便带着茀儿一路离开太室，往下榻的屋舍去了，獳羊肩是太傅府的家宰，别看太傅府里没有几个仆役，但太傅的家宰地位可不低，在宫中分配的房舍很富裕。
獳羊肩将茀儿带进屋舍，说：“你便宿在内间罢。”
茀儿很本分的说：“是，家宰。”
夜深人静。
宫中禁夜之后，只剩下虎贲军的巡逻声音，整个宏伟的王宫都陷入了沉寂之中。
吱呀——
昏暗的夜幕中，屋舍内间的门被慢慢推开了，一个纤细的人影慢慢从屋舍中探出身来，似乎是怕吵醒了甚么人，蹑手蹑脚，不发出一点子声息，一点点往外走。
屋舍的外间还连着一个房舍，獳羊肩就住在里面，此时此刻的獳羊肩已经陷入了沉睡，似乎根本没有听到动静，随着“吱呀——”又一声，房门被轻轻关闭，纤细的人影悄无声息的离开了屋舍。
那纤细的身影一身寺人的服饰，在月光之下，映衬着纤细的身材，万千不胜，带着一股子羸弱的姿态，月色投射在他白皙的面孔上，面容姣好，只可惜面颊还肿着半张，可不就是今日早上才被祁太傅英雄救美的小寺人茀儿么？
茀儿从屋舍出来，走几步，稍微停顿了几下，左顾右盼一阵，确保没有人跟着自己，这才谨慎的往前走去。
他一路躲避着虎贲军的巡逻队，往王宫偏僻的地方而去。
茀儿来到一处偏僻的地方，暗淡的月色都被偏僻的屋舍给遮挡的严严实实，便听到“沙沙”的声音，有跫音而来，一条人影走了过来，站在茀儿不远的地方。
茀儿的脸上哪里有本分柔弱和纤细，一改平日怯生生的口吻，十分恭敬的拱手说：“拜见大人。”
那个人影开口了，说：“事情办得如何？”
茀儿始终拱着手，说：“小臣已经成功安插在祁太傅身边，有劳大人代为回禀主上，便说请主上安心。”

第128章 太傅缺钱
那人影说：“主上让你潜伏在祁律身边,不是为了让你做眼线，而是为了让你伺机除掉祁律，你可明白？”
茀儿平静的说：“是,小臣明白。”
那人影又说：“只有祁律死了,主上才可以安安稳稳,高枕而无忧。不要忘了，是谁救了你,你的命，是主上给的，你便是主上的狗。”
茀儿仍然平静的说：“是,小臣明白。”
人影第三次开口，说：“明白便滚罢,记住，不要暴露了我的身份。”
“是，小臣明白。”
茀儿三次开口，三次都是一模一样的应承，随即拱着手慢慢后退,消失在黑夜之中，等远离了那人影,茀儿这才变脸一样，又恢复了纤细柔弱的模样，悄无声息的往下榻的屋舍而去了。
天色亮堂了起来,今日有早朝，祁律需要去上朝，獳羊肩和茀儿进了太室来伺候祁律洗漱更衣。
今日有诸侯使团进洛师,天子起身之后便离开了太室,需要提前准备一番。
太室中此时只有祁律,獳羊肩和茀儿三个人，獳羊肩和茀儿伺候着祁律洗漱。獳羊肩平日里话不多，总是“冷着”一张脸，手脚倒是麻利的很，今日却有些犹豫，看了好几眼茀儿，不知是不是有话要说。
祁律注意到了獳羊肩的态度，便说：“小羊，怎么了？有甚么话要说么？”
獳羊肩还是犹豫了一下，这才开口说：“回太傅，昨日晚间歇息，小臣看到茀儿离开了屋舍，约莫半个时辰才返回。”
茀儿正在给祁律梳头，精致的木质小栉子一顿，差点掉在地上，险些勾断了祁律的头发，吓得他心头一跳，不着痕迹的眯了眯眼眸。
没想到自己昨日如此小心翼翼，还是被獳羊肩发现了，他昨日回去的时候，獳羊肩根本没有动静，哪知道这会子竟然在祁律面前揭穿了他。
茀儿脸色晃了晃，随即摆出一副柔弱无辜的模样，说：“怕是家宰看错了罢，小臣昨日整夜都在内间，早早便歇息了。”
獳羊肩想要反驳茀儿，不过时辰已经不早了，今日还有使团要进入洛师朝拜，绝不能耽搁了，恐怕丢了洛师王室的脸面。
祁律便说：“等我上朝回来再议。”
今日朝议，齐国派遣了使团前来供奉朝拜，在凡国之时，齐国太子诸儿不只是和齐国国女祸乱丑闻，而且还意图谋害祁律。
祁律的身上有一块红色的胎记，那其实并非是胎记，而是纹墨，除了祁律，当今的齐侯禄甫，还有齐侯的亲弟弟夷仲年身上，都有一模一样的纹墨，因此祁律的真实身份，应该就是齐侯禄甫和夷仲年的亲弟弟没跑了。
如今齐国有齐侯禄甫当政，也选出了储君太子，太子便是齐侯禄甫的大儿子诸儿，齐国有立长的习俗，所以诸儿坐上储君之位，本是心安理得之事。
奈何齐侯禄甫这个人，不喜欢长子诸儿，也不喜欢稳重聪明的次子纠，更不喜欢将来会成为春秋首霸的小儿子公子小白，偏偏特别喜欢自己的侄子，也就是弟弟夷仲年的儿子公孙无知。
公孙无知虽然是公孙，却和诸儿这个太子的地位相同，衣食住行，只比太子的规格高，不比太子的规格低，齐侯禄甫还说过醉话，自己去后要让公孙无知做齐国的国君，所以太子诸儿素来看公孙无知特别不顺眼，一直危机重重。
太子诸儿的太子之位并不顺心，加之他没什么大本事，没什么建树，也不仁义为怀，不懂得收拢人心，那就更是岌岌可危。因此当太子诸儿发现，其实祁律也是姜太公的嫡亲后裔，齐国吕氏的贵族公子之后，便杀心大起。身为齐侯禄甫的弟弟，祁律的身份一旦曝光，祁律也拥有齐国的继承权。
最重要的是，祁律名声在外，这一年帮助年轻的天子平定蛮夷，安定诸侯，已经成为了天下名士，赫赫有名，如果祁律真的回国了齐国，别说公孙无知了，自己这个太子的地位怕是都岌岌可危。
因此太子诸儿当时便想到了一条“妙计”，诬陷祁律和国女有染，想要一同除掉祁律和国女两个心头大患，不过最后事情败露了，闹出了齐国的笑话。
祁律是受害人，这件事情天子让齐国给一个说法，这不是么，齐侯禄甫便派了使臣而来，向祁律赔礼道歉，并且献上了贡品。
这次的齐国使臣不是旁人，正是齐侯禄甫十二分爱见的侄儿，公孙无知！
公孙无知大步从殿外走进治朝，身后跟着身材高大，面容冷酷本分的寺人孟阳。
公孙无知拱手说：“齐国使者拜见天子，我王万年！”
公孙无知把口号喊得如此嘹亮，十二分的恭敬，深深的作礼，看起来特别有诚意。
天子看到公孙无知就没甚么好脾性，毕竟公孙无知之前有“前科”，偷看过祁律沐浴，天子自来不是什么宽心眼，自然要记他一辈子。
天子淡淡的说：“齐国使者不必多礼，这齐国太子之事，齐公到底是个甚么态度，想必今日齐国使者带来诚意了罢？”
这趟来，其实并非什么油水的活计，公孙无知这个贪小便宜的，根本是不想来的，奈何齐侯太器重他了，一定要让公孙无知来。
齐侯禄甫能是甚么态度？虽然齐国太子诸儿闹出这么大的笑话，祸乱国女，但太子始终是太子，这种丑闻不宜传扬出去，如果这时候罢免了太子，由头是什么？丑闻实在太难听了，宣扬出去不是只太子面子不好看，齐侯禄甫的脸也会被打肿。
因此齐侯禄甫打算息事宁人，让公孙无知带来了厚礼，贿赂祁律，贿赂天子，想要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天子一听，冷笑起来，说：“怎么，齐国使者，你们齐公是觉得寡人缺钱，还是觉得寡人的卿大夫缺钱？”
祁律盯着公孙无知送上来的厚礼，满满的金子，满满的财币，满满的珍宝，满满的夜明珠，又听着天子如此豪气的发言，眼皮一跳，心里几乎滴血，心说律缺啊，着实缺钱！
公孙无知干笑说：“天子见谅，请天子息怒！”
姬林端坐在天子席位上，理了理自己的袖袍，说：“齐国若是不能给寡人一个满意的说辞，到时候你们齐国的太子与国女霍乱，还想嫁祸旁人之事，可别怪寡人不给你们藏着掖着。”
公孙无知满脸是汗，连连应承说：“是是，请天子息怒。”
天子很不给脸面，直接说：“今日便散朝罢。”
说罢，丢下齐国的使团，看都没看那些厚礼，直接走人了。
祁律看着天子一脸王者风范，恨不能“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根本不将那些财宝放在眼中，祁律心肝儿直疼，默默的站起身来，也准备离开治朝。
公孙无知见天子离开，擦了擦冷汗，赶紧走上几步，对祁律拱手说：“祁太傅，咱们都是相熟的干系了，请太傅在天子面前，稍微美言两句。”
祁律微微一笑，说：“齐国使者不必担心，天子的气性短的很，明日便把不欢心的事情全都忘了，明日在燕饮殿，还有为齐国使团特设的接风燕饮，还请使者一定赏脸。”
“一定一定！”公孙无知说着，心里忍不住吐槽，天子的气性短？天子怕是最记仇的那个！
祁律离开了治朝，便往路朝而去，公孙无知望着祁律离开的背影儿，仔细的端详了一下，咂咂嘴，似乎觉得祁律无论是气质，还是样貌，都十足合乎自己的口味儿，只可惜，公孙无知得了教训，也不敢上前“亵顽”。
祁律离开之后，身边的寺人茀儿又匆匆进了治朝殿内，原是祁律不小心落下了玉佩，落在了上朝的班位上，茀儿回来取玉佩，拿了玉佩，赶紧匆匆离开。
茀儿离开之时，一不小心差点撞到了公孙无知，公孙无知转头一看，是个身子骨纤细柔弱，面相十足无害的小寺人，长相美貌又弱气，怯生生的给自己道歉。
公孙无知一看，眼睛瞬间变亮了起来，笑着说：“无妨无妨，你叫什么名儿？怎么看着如此面善呢？”
不等茀儿开口，公孙无知身后的寺人孟阳已经冷漠的说：“公孙，还请移步馆驿下榻，使团已经在等了。”
公孙无知被打扰了搭讪的好机会，气的说：“催甚么催？”
他说着，一转头，便看到那小寺人已经离开了治朝，不由遗憾的说：“怎么走了？孟阳，你去给本公孙查查，祁太傅身边儿的那个美貌小寺人，叫甚么名儿？”
孟阳则是高深莫测的一笑，说：“回公孙，小臣还要忙碌明日接风燕饮的事情，这洛师王室上上下下的朝廷关系，都要小臣帮忙打理，谁让小臣的主上是个不干实事儿的纨绔公孙呢，实在没空为公孙物色美人，还请公孙见谅。”
说罢，孟阳率先离开了治朝大殿。
“诶！”公孙无知追在后面，愤怒的说：“孟阳！？你刚才是不是暗着骂本公孙来着？谁不干实事儿？你有胆子明说啊！”
茀儿急匆匆从治朝大殿离开，还能听到公孙无知的大嗓门儿，渐渐远去，茀儿松了口气，赶紧往路朝走去。
刚走了几步，一个人影擦身而过，从茀儿身边经过，轻轻的说了一句：“明日接风燕饮，务必动手。”

第129章 都是孽债
夜深人静。因着明日宫中要举办接风燕饮,所以天子顺理成章的又把祁律留下来在宫中过夜。
茀儿穿梭在黑暗的王宫之中，乘着黑夜，再次来到与那黑影会面的地方,不一会子,黑色的人影便从阴暗的角落转了出来。
那人影说：“这次出来，没有被发现罢？”
茀儿立刻说：“请大人放心，小臣给獳羊肩的灯火中加了一些助眠的香料,绝不会被人发现。”
上次茀儿半夜出门，便被獳羊肩发现了，不过茀儿用獳羊肩看错了这样的说辞给糊弄了过去，加之祁律急着去早朝,转眼便忘了这件事情。
茀儿自那之后便谨慎了很多,特意给獳羊肩屋舍里的灯火添加了一些染料,这年头的灯火燃烧起来都有黑烟，因此添加一些其他的东西,根本发现不了。
茀儿出门的时候，獳羊肩正在外间昏睡,并没有醒来的迹象，因此茀儿才堂而皇之的离开了屋舍,前来与黑影会面。
人影说：“主上的大计,绝不允许失败！明日便是接风燕饮,一切我自由安排，你配合我便可以了，务必诛杀祁律这个心头大患！”
“是，”茀儿拱手说：“一切谨听大人吩咐,小臣一定尽心尽力,报答主上与大人的恩德。”
人影说：“哼,你记得便好。”
那人影幽幽的又说：“我听说你这些日子在宫中混得不错，又攀上了虢公，与周公之弟也能说得上话儿，可别忘了，你是哪国的人，别以为攀了几个高枝儿，别忘了本分。”
茀儿低垂着头，恭敬的说：“大人您误会了，小臣忠心耿耿于主上，与这些人打好干系，还不是为了完成主上的大计？主上将来登上国君之位，也需要各方面疏通打理。”
“你倒是用心良苦！”人影冷冷的说：“多余的事情，不需要你做。”
茀儿赶紧应声，说：“是，小臣再不敢了。”
人影说：“行了，你回去罢。”
茀儿刚要告退，人影突然想起了什么，又说：“是了，公孙无知成为使者，如今已经入了洛师，你尽量避开公孙无知，别被他识了出来。”
“是，小臣明白。”
茀儿告退，快速往回走去，刚走了几步，便听到“沙沙”的脚步声，有人踉踉跄跄而来，竟然是刚才人影口中的“公孙无知”！
这大黑天的，已经禁夜，公孙无知却走着“龙蛇步伐”，好似是喝高了，晃晃悠悠曲线前进，就他一个人，东倒西歪的。
茀儿想要避开公孙无知，躲在了角落，等着公孙无知走过去，自己再走，哪知道这么巧，公孙无知脚下一绊，“嗬！”抽了一口冷气，直接扑进了角落。
公孙无知跌进角落，一把将茀儿抱了个满怀，他饮醉了，眼神不好使，仔细看了好几眼，这才嘿嘿傻笑一声，说：“你是……是那个很面善的小寺人……你叫甚么名儿？真的、真的着实面善，本……本公孙是不是见过你，真标志啊！”
茀儿被公孙无知抱了满怀，眼中闪过一丝嫌恶，不过面子上却露出惊慌柔弱的表情，连忙挣扎起来，低声说：“公孙，您、您不要如此，快快放开小臣。”
公孙无知哈哈一笑，满身的纨绔气质，说：“不放！你不告诉本公孙你叫甚么名儿，公孙是不会放开你的。是了，我……我记起来了，你是不是齐国人？”
茀儿柔弱的表情稍微僵硬了一下，乌黑的眸子阴沉起来，蒙上一层森然，就在此时，突听有人冷喝：“甚么人？出来！”
那声音充斥着一股正直，随即大步绕到角落，茀儿抬头一看，竟然是黑背！
黑背一身戎装，身后跟着巡逻的虎贲军，听到角落有隐约哭泣的声音，立刻大步过去查看，哪知道正好看到公孙无知调戏茀儿的场面。
茀儿立马收拢了眼底的阴狠，连连推拒着公孙无知，公孙无知还兀自感叹茀儿面善，就被黑背一把拉开。
公孙无知喝醉了，脚底下仿佛踩了弹簧，整个人都没魂儿，站也站不住，差点坐地上，气的指着黑背，不过黑背比他高了半个多头，还要仰着头，公孙无知就踮起脚来，梗着脖子，说：“你……你是甚么人？！你可知道……本……本公孙是谁？！你推我？”
黑背一脸正直，冷冷的说：“不管你是谁，宫中已经禁夜，不得在宫中犯事，来人，拿下，送入圄犴。”
身后的虎贲军立刻冲上去，将公孙无知五花大绑，公孙无知根本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已经被架了起来，还在问：“嗯？怎么回事？你们要带本公孙去哪啊？喂喂，去哪啊？”
公孙无知被虎贲军押解下去，茀儿才松了一口气，对黑背说：“多谢君子相救。”
黑背说：“天色已经夜了，你在这里做甚么？”
茀儿眼眸微微转动，说起谎来对答如流，说：“小臣帮太傅办些事儿。”
黑背不疑有他，点点头，说：“天色太晚了，赶紧回去罢。”
他说着，无意间撞见茀儿用小鹿一样水灵灵的眸子盯着自己，心里登时有些发慌，忽然想起了那日里茀儿对自己吐露爱慕的场面，连忙咳嗽了一声，说：“我、我先走了。”
祁律第二日睡到自然醒，惬意的很，天子已经去忙碌政务了，特意让人不要吵醒祁太傅，让祁太傅好生休息。
祁律醒过来，伸了个懒腰，獳羊肩和茀儿进来给祁律洗漱更衣，今日晚间有为齐国使团准备的接风燕饮，周公黑肩那面已经差不多准备好了，让人来通知祁律一声，将一切事宜最后给太傅过目。
需要派遣一个人去政事堂将文书搬过来，祁律就说：“茀儿你去罢。”
茀儿点点头，很快便离开了太室，往政事堂而去。
他刚走没多久，便有寺人通报，说：“太傅，齐国寺人孟阳求见。”
祁律一听是老熟人，便说：“请进来罢。”
祁律和孟阳虽然是老熟人了，但说实在的，他们的交集不是太多，反而和孟阳的主子公孙无知交集比较多，今日孟阳突然来求见，也不知是甚么事情。
孟阳身材高大，虽是寺人，但那硬朗的面容，还有高大的身段儿一点子也不像是个寺人，恐怕比一般的男子还要英伟。
孟阳走进来，给祁律恭恭敬敬的作礼，说：“外臣拜见祁太傅。”
祁律笑着说：“稀客啊，你今日怎么到律这里来了？”
孟阳拱手说：“不瞒祁太傅，孟阳今日来，全是为了自家不成器的公孙而来。”
祁律一笑，果然，孟阳见天儿的围着公孙无知打转儿，就好像一个全天保姆似的，公孙无知偏偏是那种不省心的类型，孟阳跟着他，也算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了，都是孽债。
祁律说：“你家公孙又惹了甚么事儿？”
孟阳说：“孟阳也是今日一大早才听说了的，公孙昨日与王室大夫饮酒，误了时辰，禁夜没能出宫，又在宫中犯了事，因此……被虎贲军押解进圄犴里。”
祁律一听，眨了眨眼睛，脑海中突然蹦出一个大胆的猜测，说：“这个将齐公孙关进圄犴的虎贲军，可是名唤黑背？”
孟阳点头说：“正是如此，祁太傅是如何得知的？”
祁律：“……”用肾猜都能猜得出来……
听说公孙无知昨日夜里调戏了一名宫人，正好被黑背看到，便把公孙无知给押解了起来，只要是犯了事儿，在黑背眼里，别说是齐国的公孙了，祁律不是也被黑背秉公处理过么？
孟阳说：“外臣深知实在是不情之请，但还请太傅开恩，今日晚间便有接风燕饮，倘或公孙还在圄犴之中，无能参加燕饮，岂不成了……笑话。”
祁律无奈的摇摇头，行罢，就算是为了邦交，自己也得走这一趟了，看来是要去圄犴走一圈，把公孙无知给放出来了。
祁律答应了孟阳，所幸左右无事，便离开了路寝宫的太室，往圄犴而去。
公孙无知昨夜醉酒，脑袋晕乎乎的，大喊大叫的被丢进了圄犴，平日里公孙无知就是个纨绔，甩手掌柜，因此身上也没有带证明自己身份的凭证，齐国的符传也没有，使团的印信也没有，自称是齐国的公孙，牢卒根本不相信。
公孙无知喊得累了，便小可怜儿一样窝在圄犴中睡了过去。
他睡得迷迷糊糊，便听到“踏踏踏”的脚步声，一睁开眼睛，迎着圄犴简陋的室户洒下的光辉，便见到有人站在自己面前，犹如神明一般，身上镀着柔软又温暖的光芒，映照着那张温和的笑颜，直戳公孙无知的心窝子，异常令人心动。
可不是祁律么？！
祁律的面上挂着“嘲笑”，是了，因着公孙无知窝在圄犴睡觉的模样，显得如此弱小可怜无助，看得祁律差点笑场。
公孙无知看到祁律，仿佛见到了亲人，不过的确也是，毕竟从血缘上看，祁律乃是公孙无知的小叔叔无疑了。
公孙无知一把抱住祁律的腿，说：“太傅，你是来救我出去的么？太好了，快带我出去，这件事情你千万别告诉孟阳，得趁着孟阳不知道，赶紧出去，否则如果被孟阳听到了，他又要叨叨……”
公孙无知还没说完，一抬头，赫然看到了圄犴牢房门外，站着一个身材高大，面无表情的男子——孟阳。
“孟孟孟孟……孟阳？！”
孟阳冰冷而寡淡的脸上，扯出一个阴森的笑容，说：“公孙，小臣倘或不知道，您怕是还要在圄犴小住几日。”
公孙无知：“……”
公孙无知可怜兮兮的躲在祁律身后，脑袋上还挂着一根稻草，是睡觉的时候不小心蹭上去的。
祁律说：“不知齐公孙犯了什么事儿？”
公孙无知吭吭唧唧，揉着自己的衣裳角，半天才说：“昨……昨天夜里我喝大了，不小心撞到了太傅……太傅你身边那个美貌的小寺人，就……就稍微与他开了句顽笑。”
孟阳冷酷的说：“所以公孙就调戏了那寺人？”
公孙无知：“……”
祁律似乎抓到了什么重点，眯了眯眼睛，说：“昨日夜里？律身边的寺人？”

第130章 天子白切黑
祁律身边只有一个寺人,那就是茀儿。
公孙无知是因为禁夜之后犯事，才被黑背秉公处理抓起来的，禁夜之后那么晚了,公孙无知在哪里调戏的茀儿？
祁律说：“齐公孙所说的是茀儿？”
“茀儿？”公孙无知说：“甚么茀儿？你说那美貌的小寺人唤作茀儿？连名儿都这般好听，青草茀然,人如其名啊，果然我还是觉得他面善的很。”
公孙无知说者无心,但是祁律这个听者却极为有心,低声说：“面善？”
公孙无知还笑着说：“正是，我见他第一面，便觉得面善的很，还问过他是不是齐人呢,不过茀儿似害羞的很，都不敢与我说话。”
公孙无知谈起茀儿，那真是说不完的话，瞬间变成了话痨，孟阳却上前一步，挡在公孙无知和祁律中间，瞬间打断了公孙无知的话,说：“祁太傅请见谅,我家不成器的公孙给太傅添了许多麻烦,小臣这边带公孙回去了。”
公孙无知一听,瞬间炸毛了,说：“谁不成器？我可是齐国的公孙,就连国君都万分器重于我,我倘或不成器,国君能如此器重于我？”
他这么说着,孟阳突然轻笑了一声，那笑意再明显不过。谁都知道，这在齐国已经不是甚么秘密，其实齐侯器重公孙无知，有三个缘故，其一，公孙无知乃是齐侯的亲弟弟夷仲年的儿子，齐侯爱屋及乌，因此很看重公孙无知；其二，公孙无知的脸长得太好看了，给人的第一印象乖巧又端正，就好像郑国第一美男子公孙子都一样，只不过人家公孙子都是始于颜值，而不局限于颜值，建树功绩样样不少，但公孙无知就……这其三，则是公孙无知在长辈面前十足会装乖。
这三点促使了齐侯禄甫很器重公孙无知，但和他的能力真的无关，孟阳这么一笑，公孙无知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气得直跺脚，说：“本公孙昨天晚上窝在这里一宿，腰酸背疼，走不得路了！你抱我回去，听到了没有？”
孟阳面对公孙无知的骄纵，一点子也不在意，仿佛已然日常习惯了，淡淡的说：“是，公孙。”
说着，真的手臂一展，抱起公孙无知离开了。
祁律看着公孙无知单方面打打闹闹着离开了，不由摇了摇头，随即若有所思的说：“茀儿……”
今日晚间有接风燕饮，齐国乃是当时的强国之一，因此接待齐国的燕饮，那排面绝对不会小。
祁律和天子一道来到燕饮殿，还没进门，便听到了公孙无知的大嗓门。
公孙无知骄纵惯了，昨日被黑背关在圄犴一晚上，今儿个又生龙活虎起来，进了燕饮殿，他乃是齐国的使者，也就是今日接风燕饮的主角，一路走进来，好多卿大夫都对公孙无知恭恭敬敬的作礼，他正享受着众星捧月的待遇，突然看到了一个让人格外“眼红”之人。
可不就是昨日里将自己关进圄犴的愣头青么？
——黑背！
黑背负责今日的燕饮守卫，正在站岗，一身戎装，面无表情，一脸不苟言笑又肃杀的模样，连眼睛都不眨一下，活脱脱一座石雕。
公孙无知看到黑背，气不打一处来，恨不能像螃蟹一样横着走过去，孟阳拦住公孙无知，说：“公孙，这燕饮上都是惹不得的人物……”
孟阳阻拦公孙无知，公孙无知却不听，还以为黑背只是不过一个“小队长”，有甚么可怕的？今儿个便要教训教训这个愣头青。但孟阳另有顾虑，倘或黑背真的是一个“愣头青”，虽他并没有做错甚么，但这个秉公处理的性格要得罪多少权贵？岂能安安稳稳的活到今日？必然大有背景。
不等孟阳阻拦完，公孙无知强硬的走上前去，站在黑背面前，但他本人不够高，踮起脚来，装作很魁梧的模样，说：“你叫甚么名字？睁大眼睛看看，我是不是齐国公孙，昨日就是你把我关进圄犴的？”
黑背看到公孙无知，正直的说：“昨日已经禁夜，齐公孙也未戴凭证，卑将只不过秉公处理。”
祁律和姬林正好看到公孙无知找茬儿黑背的场面，祁律本想过去当个和事老儿，却被天子一把拉住，天子眯着眼睛，那俊美的容颜似笑非笑，往日里正直的小奶狗，唇角竟然带着一股白切黑的笑容，笑的祁律后背一个激灵。
就听天子说：“太傅别忙去，你看那面儿，有好戏看了。”
祁律顺着天子的话转头一看，一眼就看到了黑背的亲哥哥，周公黑肩！果然有好戏看了，黑肩今日也来赴宴，刚走入燕饮大殿，就看到有人欺辱他弟弟，黑肩可是个地地道道的弟控。
祁律无奈的揉了揉额角，天子是越来越腹黑了，祁律深深的反思了一下，难道自己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毛病，传染给了天子？
周公黑肩走进燕饮殿，沉着脸，大步朝着公孙无知走过去，公孙无知的大嗓门说：“我今儿个儿就要教训教训你，看谁给你出头！”
他刚说完，就听到一个皮笑肉不笑，明明微笑，却带着阵阵凉意的声音说：“齐公孙，是家弟何处得罪了公孙么？”
公孙无知转头一看，便看到了周公黑肩那“温柔又明媚”的笑容，声音也温柔极了，仿佛能掐出水来，但他的每一个字眼儿，全都狠狠敲在公孙无知的脑袋上，几乎把公孙无知的脑袋当成了一口大钟。
公孙无知瞠目结舌，说：“他、他他他……他是你……你弟亲？”
天子旁观了一场惊心动魄的好戏，这才负手款款走过去，很是亲和的笑着说：“齐公孙，让寡人帮齐公孙引荐一番，这虎贲军的青年才俊，乃是周公之弟，年少正直，未来可期啊。”
公孙无知：“……”
公孙无知一脸懵的模样，呆若木鸡，怔愣了片刻，这才回过神来，“呵呵、呵呵”干笑着说：“误……误会……”
公孙无知瞬间蔫儿了，也不敢再骄纵，老老实实入了席位，蔫头耷拉脑的准备开席。
祁律也入了席位，正好坐在公孙无知的对面，中间隔着过道，遥遥的相望，当然还有茀儿，茀儿本分的站在祁律身后，公孙无知刚才还蔫蔫儿的眼神瞬间亮了起来，说：“哎，是那个标志的小寺人。”
孟阳淡淡的说：“请公孙老实一些，别再惹事了。”
公孙无知：“……”
宴席很快开始，天子说了一些客套的场面话，卿大夫们便开始推杯换盏，气氛异常热络起来。
酒过一半，祁律因为怕饮酒误事，所以并没有多饮，还清醒着。便看到宫中的膳夫上士小碎步跑过来，来到祁律面前，一脸苦恼的说：“太傅，请救救小臣啊。”
祁律奇怪的说：“何事？”
那膳夫上士说：“小臣乃是新上任的膳夫上士，今儿个第一次主持这么大的宴席，往日里都没有经验，哪知道今日出了岔子，膳房备的菜，齐国的使团都不顺口，几乎没怎么动筷箸，后面儿还有几道菜色没上，小臣……小臣不知该如何补救是好，求太傅救一救小臣罢！”
和祁律相熟的膳夫上士已经回乡了，这个膳夫上士的确是第一次主持宴席，祁律往日里没少给膳房帮忙，总是帮这个做一道菜，帮那个解决一些问题等等，素来亲和的很，没什么官架子。
因此祁律一听，便说：“无妨，不必着急，律看宴席上菜色还够，这便去膳房看看，能不能帮上甚么忙。”
膳夫上士连连叩头，说：“多谢太傅，多谢太傅，小臣真是做牛做马也无法报答太傅大恩啊。”
正好燕饮十足无聊，祁律便带着茀儿，起身离开，随着那膳夫上士往膳房去。
膳夫上士引导着祁律往膳房去，不过这路有些不同寻常，祁律微微皱眉说：“上士，这路不是去膳房的罢？”
膳夫上士谦恭的说：“是去偏膳房的，大膳房已经忙得不可开胶，地方不够用了。”
祁律点点头，这条路的确是去小膳房的。
祁律进了偏膳房，偏膳房比较冷清，没什么人烟，一眼看过去，灶台上倒着摆着一些食材，但是竟然没有一个膳夫。
膳夫上士说：“太傅金贵，如今大膳房混乱不堪，小臣唯恐那些膳夫冲撞了太傅，因此特意拾掇了偏膳房，太傅您看看，这些食材够不够？”
祁律浏览了一下，便说：“足够了。”
祁律看到食材中有几条新鲜的鱼，这齐国的口味讲究咸鲜，是标准的北方人口味，这齐国还临海，最好能给使团做几道水产的美味。
膳夫上士退到一面等着，祁律便挽起袖袍，净了手准备拾掇鱼。
祁律的动作很老道，去鱼鳞的动作飞快，让人看的眼花缭乱，就在此时，祁律突然“嘶……”了一声，手指一抖，低头去看，就见那条鱼上竟然扎着一根刺儿，方才祁律没有注意，手指尖儿被刺轻轻的扎了一下，有些出血，小血珠一点点冒出来。
祁律甩了甩手，赶紧用清水冲了冲自己的指尖，口中说：“茀儿，拿条干净的布巾来……”
祁律这么说着，只觉得脑海瞬间被眩晕的感觉席卷，一阵天旋地转，指尖那不起眼的小伤口发麻，毫无征兆的眼前一黑。
咚——
祁律身子一歪，猛地跌倒在偏膳房的地上，不省人事了……

第131章 齐国的继承人
祁律倒在地上,双目紧闭，瞬间不省人事。
膳夫上士慢慢走到祁律身边，低头凝视着不省人事的祁律,唇角勾起一抹笑容，说：“剩下的事情，该怎么做,你应该明白。”
这时候一直站在祁律身后的人影动了动，那人影身材纤细瘦削,脸上总挂着一股无害而文弱的表情,可不就是祁太傅身边新收的小寺人茀儿么？
茀儿上前两步,也低头凝视着昏厥过去的祁律,此时此刻的脸面上，哪里还有一丁点儿的无害与文弱,眼目微微眯着，充斥着一股狠戾,低声说：“是，大人。”
燕饮殿中。
姬林正在殿中应酬着,身为天子,总有各种各样的事情需要应酬,刚刚打发了齐国使团的敬酒,姬林将羽觞耳杯放下来，环顾了一下左右,似乎没有在殿中找到自己想寻的人。
姬林便找来寺人,说：“祁太傅去了何处，为何不在燕饮殿中？”
寺人回话说：“回天子,方才膳房来了人,好似是燕饮的宴席出了些岔子,祁太傅帮衬去了。”
姬林听了摇摇头，心想着一提起理膳的事儿，祁太傅总是那般热情，也不怕麻烦，总是往膳房里头跑。旁人恨不能在燕饮之时多多攀谈几个干系，而祁律则是钻进谁也看不见的膳房不出来。
天子无奈的想着，就在此时，獳羊肩突然匆忙冲进燕饮殿中，也顾不得礼数，慌慌张张的冲着姬林便跑过来，说：“天子！膳房失火了！太傅、太傅还在里面！”
“当——！！”
姬林手中的羽觞耳杯一声脆响，直接脱手而出，掉落在地上，酒浆飞溅，泼湿了姬林的天子王袍。
姬林顾不得这么多，立刻说：“快！救火！”
“不好了！”
“膳房失火了！是小膳房！”
“听说太傅还在里面，快、快救火啊！”
“天子，您不能进去啊！”
“快，拦住天子！”
远处火光冲天，弥漫在王宫的天际，连成一片，几乎将黑夜点燃，混乱的喊叫声，救火的声音，掺杂在一起，不断的交织着，扭曲着。
一串跫音急促而来，茀儿瘦弱的人影穿梭在黑夜之中，很快来到了一处偏僻之所，拱手说：“大人，已经办妥。”
那黑暗之中兀立着一个人，似乎正在欣赏黑夜中的火蛇，正是那新上任的膳夫上士。
膳夫上士幽幽的说：“祁律……已经死了？”
茀儿面容冷酷，拱手说：“葬身火海。”
“办得好。”膳夫上士说：“看来你对主上的确是忠心耿耿，不枉费主上将这么重要的事情交与你去办……是了，这是主上，赏赐给你的。”
他说着，从黑暗中扔出一样东西，吧嗒一声，扔在了茀儿脚边。
茀儿下意识的说：“多谢主上赏赐……”
说着，声音便断了，他低下头去，凝望着自己脚边滚落的一个小瓶子，小瓶子上虽甚么也没写，只是个普通的小瓶子，但茀儿似乎已经看透这只瓶子的作用。
咕噜噜——
瓶子里的小水丸不停的翻滚着，发出清脆的响声，在嘈杂的黑夜中，那么不起眼。
茀儿的表情一点点凝滞，目光微微颤抖的盯着那只滚落在地上，其貌不扬的小瓶子，说：“这是……毒药？”
茀儿虽然说的是问话，但语气十分肯定。
膳夫上士也没有闲扯，很坦然的说：“的确，如你所见，这是主上赏赐给你的。”
茀儿的目光晃动的更加严重了，说：“小臣……刚刚帮主上铲除了主上的心头大患。”
膳夫上士幽幽一笑，说：“认清楚自己的地位罢，你不过是贱命一条的狗，主上救你一命，留你到今日，已经是最大的恩德了。祁律乃当今天子的宠卿，位列王室三公之首，祁律出了事情，总要有人顶罪的，不是么？况且，公孙无知早晚会认出你，不如干脆一点子，帮主上解决了这个后顾之忧，也算是你报答了主上的大恩大德罢。”
茀儿露出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点点头，说：“小臣明白了，主上这是……不，吕诸儿这是要杀人灭口。”
“大胆！”膳夫上士呵斥说：“你竟敢直呼主上名讳？！”
吕诸儿，可不就是齐国的太子诸儿么？齐国乃姜太公后裔，姜姓、吕氏，因着这个年代的贵族男子称氏不称姓，所以齐国太子的大名应该唤作吕诸儿。
公孙无知总说茀儿眼熟，其实并不是轻佻的调戏，而是因着公孙无知真的觉得茀儿眼熟，还曾经问茀儿是不是齐国人。其实公孙无知说对了，茀儿就是齐国人，一直在齐国宫中做寺人供职，或许和公孙无知以前有过一面之缘，公孙无知又最爱美色，所以便记住了茀儿的颜色。
茀儿乃是齐国宫中的一介小臣，天生如此卑微。茀儿也不知自己的父母是谁，他从小生在宫中，据说他的父母是宫中偷情的宫女和侍卫，众说纷纭，但谁又在乎一个卑微犹如蝼蚁的寺人呢？
茀儿生的好看，不过这并没有像公孙无知一样，给他带来什么优越，反而被很多宫人嫉妒忌惮，他们怕茀儿用自己的颜色魅惑辟邪，动摇了自己的地位，因此茀儿过的并不好。
为了保命，他甚么都学会了，无论是偷鸡摸狗，还是阿谀奉承，或者是卑躬屈膝，最后来到了太子诸儿身边作为一名小臣。
因为茀儿能说会道，而且有些小聪明，太子诸儿便把他派到洛师王室来作为眼线。其实茀儿在洛师已经好些年了，每年都会为太子诸儿送去王室的动向。后来很巧的，太子诸儿偶然得知，祁律乃是齐侯禄甫的亲弟弟，也是齐国名正言顺的继承人之一，因此便让茀儿这个眼线来接近祁律。
在凡国之时，太子诸儿陷害祁律无果，回到了齐国已经受到了重罚，但他并不甘心，仍然觉得祁律是心中的一个刺，这根刺甚至比公孙无知还要扎人。一旦祁律的身份曝光，无论是功绩还是作为，都将超越太子诸儿，而且是碾压式的存在。
如今的齐侯禄甫，本就在为物色齐国的继承人而苦恼，总是左右摇摆，到底是选择自己的亲儿子太子诸儿好，还是选择弟弟的儿子公孙无知好，之所以齐侯一直在摇摆，正是因着无论是太子诸儿，还是公孙无知，都不是齐侯禄甫心中的最佳人选。
遥想齐国这些年来，从齐侯禄甫的父亲开始，便已经奠定了齐国的强国地位，到了齐侯禄甫这一代，不说功绩多高，但是没给老爹丢人，除了郑国之外，齐国已经是诸侯国中最强大的国家，但没成想，儿子如此不争气。
其实不是齐侯禄甫的儿子不争气，齐侯禄甫的幼公子小白，乃是日后称霸春秋的不世霸主齐桓公，只不过此时的公子小白年纪还太小，而齐国在齐侯禄甫去世之后，即将面临混乱与断层的时代……
茀儿被太子诸儿“委以重任”，一点点接近祁律，终于成功的混到了祁律身边，他本以为自己可以借助这次的机会，获得主上的认可，可是没想到……
膳夫上士冷喝说：“能为主上而死，何等荣光！你这庸狗，可不要不知足！”
茀儿的嗓子里发出“呵呵”的低笑，他是个寺人，尤其年幼的时候便接受了宫刑，因此有些雌雄莫辨的俊丽，此时却笑的莫名沙哑，说：“我为主上，忠心耿耿，却换来了这等荣光……”
“是啊，你说的没错。”茀儿说着，却突然改口了。
膳夫上士听他上一刻还在冷笑，下一刻却突然改口，还以为他屈服了，便说：“你明白便好，自行服毒，也免得我……”
膳夫上士的话还未说完，茀儿突然抬起头来，他的面容无害又柔弱，唇角却带着一股怕人的冷笑，一双黑色的眸子在黑暗中熠熠生辉，说：“既然如此荣光，那这种荣光，小臣便让给大人罢！”
膳夫上士一愣，还未反应过来，便听到“踏踏踏踏！”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包围而来，潮水一般，一下涌上前来，膳夫上士下意识想要逃跑，“唰！”一根长戟迎面一兜，吓得膳夫上士向后踉跄，咕咚跌在地上，摔了一个四仰八叉。
便将一身材高大黑衣武士，手指长戟，面容肃杀，一脸的冷酷，长戟一横拦在他的面前，冷冷的说：“想跑？”
黑背！
那执戟的武士，竟然是周公黑肩的弟弟，虎贲军的队长黑背！
虎贲军蜂拥而至，快速开进，直接将膳夫上士包围在中央，膳夫上士傻了眼，瞠目结舌。
就在此时，又听到“踏……踏……踏……”的脚步声，相比刚才虎贲军开进的声音，这轻音便闲庭信步的很了，像是在逛集市，悠闲的厉害。
月色的映照下，地上拉出一条长长的影子，随着那影子款款而来，一个身着华袍的年轻男子，慢悠悠的晃了出来。
膳夫上士的眸子紧紧缩在一起，震惊的盯着那个华袍男子，嗓子艰涩的滚动，满脸的不可置信，最后挤出两个字：“祁……律？！”

第132章 有缘无分
“祁……律？！”
膳夫上士震惊的说：“你怎么……”
他的话还没说完,祁律负着手，几乎是迈着方步，闲庭信步走过来,笑眯眯的说：“律怎么？上士可是想问，律怎么没有死在偏膳房？”
膳夫上士的确想这么问，只不过他还没问出口，恍然明白了什么，转头瞪着茀儿，手指颤抖的说：“是你？！是你这个叛贼？！”
茀儿面对膳夫上士的质问,只是眼神凉凉的回视着膳夫上士,眼中没有一点子的恭敬与怯懦，如今膳夫上士被虎贲军团团围住,几乎是插翅难飞，茀儿的确不需要有任何的怯懦。
茀儿淡淡的说：“是我,又如何？”
今天一大早，齐国的寺人孟阳便来请祁律帮忙，祁律跑了一趟圄犴,按理来说，旁人只觉得是公孙无知不靠谱，骄纵惯了，吃醉了酒调戏了寺人，而祁律却抓住了重点。
公孙无知子时之后调戏的寺人,这个寺人却是自己身边儿的茀儿，大半夜的茀儿不歇息,跑到外面儿做甚么去？再仔细一想,祁律隐约记得獳羊肩说过,茀儿日前也是半夜跑出去过一趟,但当时茀儿没有承认，给糊弄了过去。
祁律当即便留了一个心眼儿。
说来也很巧了，虽茀儿是齐国太子诸儿派来的眼线，但其实茀儿并非多忠心，他早就看透了，太子诸儿只是把自己当成一只狗，用完了早晚会丢掉，因此茀儿来到洛师之后，其实一直都在找“下家”。
无论是主动和黑背搭话，还是去给虢公、周公送吃食，茀儿都在给自己找下家留机会。
因此在祁律找到茀儿的时候，茀儿很干脆就承认了，毫无保留的将太子诸儿的全盘计划全都告诉了祁律。
“好啊！”膳夫上士说：“你这个叛贼！！你竟出卖与我……不、不对，那你们还……”
膳夫上士转头看向滚滚的浓烟，火蛇还在半空作祟，如果祁律早就拆穿了自己的诡计，那为何还要制造这场火势？
祁律笑了笑，似乎已经明白膳夫上士的迷惑，微微一笑，说：“当然是为了让你亲口承认，你主上的大名了，现在大家都听见了，百口莫辩。”
祁律这么一说，膳夫上士突然听到“踏踏踏”的脚步声，定眼一看，参加燕饮的卿大夫竟然都在，不只是祁律本人，卿大夫们也“受邀”参观了一场好戏。
天子一身黑色的王袍，身后跟着卿大夫们，还有齐国使团，这其中最尴尬的便要属齐国使团了，他们来洛师，就是为了给太子诸儿“擦屁股”的，哪知道屁股还没擦完，就碰上这种晦气的事儿，太子诸儿在作死的道路上从未停歇。
公孙无知乃是使团的使者，他和太子诸儿一向不和，互相看不顺眼，如今帮助太子诸儿擦屁股已经很不乐意了，哪知道又蹦出这样的事情来。
天子冷冷的说：“齐国使者，这就是你们齐国赔礼的诚意？寡人当真是长见识了。”
“这……这……”公孙无知擦着额头上的冷汗，已经不知如何开口，他平日里最会讨人欢心，齐侯禄甫被他哄得团团转，就是有这么一张灵牙利齿，配合着他乖巧的脸蛋儿，那简直就是天衣无缝，可是天子不吃这一套啊！
公孙无知连连说：“天子恕罪，天子恕罪，这怕是……怕是有甚么误会。”
膳夫上士已经完全傻眼了，没想到跑出这么多人围观，怪不得方才茀儿一反常态，非要直呼太子诸儿的大名，连名带姓全都喊出来，而膳夫上士还以为茀儿不甘服毒，因此咒怨两句，便冷喝了一声“大胆”，这岂不是承认了？
身边这么多卿大夫，还有齐国使团围观，这简直无异于公开处刑，不出三天，不，恐怕明日的太阳一升起来，遍地的诸侯国都要听说太子诸儿的丑闻了。
膳夫上士一脸愤恨，自己今日算是完了，事情败露，还把主上给拖下了水，别说行刺太傅这等子大事天子不会放过自己，就算自己逃出洛师，太子诸儿也不会放过自己。
膳夫上士眼眸乱转，一狠心，大声说：“公孙！你可知道太子为何要令小人行刺祁太傅？！”
公孙无知正在纳闷儿呢，太子诸儿是不是有病，只知道睡女人，在凡国便与祁太傅过不去，在凡国那会子，太子诸儿想要把自己的丑闻嫁祸给祁律，公孙无知还能理解一点子，太子诸儿这是想把屎盆子扣在别人头上，但是如今……
太子诸儿人在齐国临淄，祁律生在洛师王室，这两个人八竿子打不着，难不成是太子诸儿记仇，觉得祁律给他难堪，所以才千里迢迢的派人来杀祁太傅？这……这也说不通啊！
不等公孙无知想完，那膳夫上士哈哈大笑说：“怕是公孙还不知道！因着祁律，堂堂王室三公之首的祁太傅，乃是咱们齐国国君的亲弟弟！乃系齐国公子！”
“甚么？！”公孙无知瞬间懵了，一脸迷茫的看着膳夫上士。
不只是公孙无知，就连在场的卿大夫们都懵了，大家都以为祁律乃是郑国一个鄙陋的小吏出身，不过一介奴隶，身份低微的很，哪里想到，原祁律的身份如此高贵，竟然是强国齐国的公子，齐侯禄甫的幼弟，按照辈分算起来，祁律乃是公孙无知的小叔叔！
“太傅是齐公子？”
“原太傅出身如此金贵？”
“太子诸儿怕是忌惮祁太傅声名在外，抢了他的储君之位罢。”
膳夫上士在众人震惊和窃窃私语的声音中，狰狞的高声大喊着：“公孙！你不是对齐国的国君之位窥伺已久吗？！你倘或也想继承齐国的国君之位，那么祁律就是你的绊脚石！！你不过是个公孙，只不过是国君的侄儿，而祁律乃是国君的亲弟弟！他比你有才华！他比你有建树！他比你有人脉！他比你名正言顺！杀了他！齐国才能是你的……”
公孙无知听得都愣了，定定的盯着眼前的祁律，一脸震惊又迷茫的表情。
姬林听到这里，脸色相当难看，天子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单纯的少年了，他自然知道膳夫上士这样大吼大叫是在挑拨离间，想要引起公孙无知与祁律的斗争。
姬林的声音仿佛含着冰渣子，冷声说：“堵上他的嘴，带下去。”
黑背立刻拱手：“卑将敬诺！”
随即冲上前去，立刻堵住膳夫上士的嘴巴，让他根本无法喊出声，膳夫上士使劲挣扎着，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很快被押解下去，下去的时候还在狠狠的瞪着茀儿，似乎要把茀儿瞪穿一般。
茀儿倒是坦然，眼神明明白白的轻蔑，平静的注视着膳夫上士，他也没说话，但此时不需要说话，因为他才是成功的上位者。
膳夫上士被带了下去，公孙无知一脸怔愣，他身后的齐国使团则是冷汗涔涔，今日明明是齐国使团的接风燕饮，却突然变了调子，几乎变成了齐国使团的断头酒。
果然，便听天子嗓音冷酷的说：“寡人一而再再而三的给诸位使者机会，如今没成想，倒是甚么人都可来寡人的头上撒野了，怕是寡人太过心慈手软，这倒是寡人的不是了。”
齐国使团连连给公孙无知打眼色，公孙无知却还沉浸在自己的震惊中无可自拔，使团赶紧说：“天子，这一切都是太子诸儿的丑事，寡君若是知道祁太傅乃是我齐国流落在外的公子，绝不会如此对待的，还请天子明鉴啊！”
“是是，还请天子将那贼子交与臣等，臣等将那贼子带回齐国发落，一定会给天子与太傅，一个满意的交代。”
天子轻嗤一声，说：“交给你们？各位使者便不必操心了，这件事儿，寡人会亲自处理，向齐公问个明白，至于各位使者……”
天子的眼神凉凉的，逐一在众人身上扫过，说：“接风燕饮，便当送行的燕饮罢，寡人也不款留各位使者，请各位使者回国之后，将太子诸儿的丑行细细禀报齐公。”
天子连夜下了逐客令，齐国使者们面面相觑，连夜被赶出洛师，他们也是头一号，脸面上实在难堪，但是天子都发话了，而且太子诸儿做事儿太不厚道，倘或他们不走，也怕夜长梦多。
于是这大黑天的，齐国使团便连夜被卷铺盖离开了洛师。
齐国使团坐着辎车驶出洛师，“嘭——”洛师的城门轰然紧闭，直到离开了洛师，公孙无知这才缓过神来，呆呆的抬头看着高大巍峨的洛师城门，面容隐隐挂着一丝失落。
孟阳见到一贯骄纵的公孙无知脸上无比失落，难得声音有些许温柔，宽慰说：“公孙无需多虑，即便祁太傅乃是国君之弟，血统尊贵名正言顺，但公孙亦是太公之后，同样名正言顺，公孙想要成就大业，孟阳定会全力相助，即便是摧身碎首也……”
他说到这里，公孙无知终于回神了，“唉——”长长的叹了口气说：“祁律竟是我的小叔叔，哎，如何是好，那我与祁律之间，岂非无望了？有缘无分。”
公孙无知感叹完，突然想起甚么，对孟阳说：“是了，孟阳，你刚才说甚么，我没听清，你再说一遍。”
孟阳：“……”

第133章 天子不得了
天子将齐国使团大半夜驱逐出洛师王城,脸色仍然相当难看。
进入了路寝宫太室，茀儿立刻咕咚一声双膝一曲，跪在了地上。之前就说过，这个年代其实不流行行跪拜礼,连卿大夫们上朝都是坐着的,有自己的席位，也就是班位,随着朝代演变到后来,越来越多的繁文缛节才渐渐出现。
茀儿突然跪下来，一共磕了两个头,在这个年代是大罪的礼仪,茀儿跪在地上,以头抢地,一共拜了两次没有站起来,闷声说：“小臣知罪,请天子与太傅看在茀儿不敢有加害太傅之意的份上，饶小臣一回罢。”
姬林冷冷的凝视着跪在地上的茀儿，如果不是茀儿早前坦白,的确没有加害祁律的意思,姬林也不会留茀儿到现在了。即位这么久，姬林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心慈手软,优柔寡断的太子了，而如今的姬林，乃是一个杀伐果断，令诸侯甚至蛮夷闻风丧当的年轻天子。
谁都知道天子心中有一片逆鳞,绝对碰不得,那就是祁太傅。
倘或旁人得罪了天子,或还有的商量，倘或别人构陷了太傅，那便是没得商量的事儿了。
姬林的声音仿佛夹杂着料峭的风雪，说：“念在你揭发细作，寡人可以饶你不死，但从今日开始，不可再出现在祁太傅跟前。”
姬林要把茀儿从祁律身边调走，茀儿一听，吃了一惊，抬起头来，下意识想要求饶，但看到天子的脸色，他这个人偷鸡摸狗惯了，最会看人脸色，因此闭了嘴，没有说话。
反而是祁律，说：“天子，茀儿手脚麻利，还是让茀儿跟在律身边儿罢。”
姬林一听，险些给气笑了，虽茀儿迷途知返，但茀儿这个人一看就是那种心机深沉，城府深厚，而且无利不起早儿的类型，这样的人跟在祁律身边，姬林如何能放心？
茀儿没成想祁律会给自己求情，诧异的看向祁律，祁律又说：“天子不必担心，茀儿是甚么样的人，起码知根知底儿，正巧律的太傅府缺人手，正需要这样的小绿茶，若是真的小白花，律还怕有点吃不消呢。”
茀儿：“……”小、小绿茶？那是甚么东西？
姬林揉了揉额角，总觉得太傅的词儿就是多，怎么也说不过。
但说来也是，茀儿已经彻底暴露了，再没什么能藏着掖着的，这样的人用起来反而安心的紧。
天子淡淡的说：“太傅欢心便是了。”
茀儿一听，天子这是答应自己留在祁太傅身边了，连连磕头说：“多谢天子，多谢太傅！”
天子让茀儿先退下去，天子的脸色还是不怎么好看，有些阴沉，微微蹙着眉心。
祁律说：“天子，齐国太子诸儿的诡计已经揭穿了，为何天子还闷闷不乐？”
姬林叹了口气，说：“怕是明日一早，遍天下的诸侯国都要听说，太傅乃是齐侯的弟亲，齐国的公子了，寡人不喜。”
祁律听到姬林最后说的四个字，忍不住笑起来，总觉得天子这是在和自己撒娇一般。
祁律走过去，大马金刀的坐在案几上，这年头没有凳子椅子，所以天子是坐在席子上的，祁律坐在案几上，比天子稍微高一些。祁律抬手撩了一下天子的下巴，说：“放心便是，我家林儿如此美貌，律怎么会抛弃林儿，跑到齐国去呢？再者说了，如今律根本没去齐国，就已经如此混乱，又是暗杀，又是细作的，不得安宁，律最怕麻烦，自不会放弃天子的温柔乡，跑到齐国去吃苦的。”
其实祁律还有一个理由，没有告诉天子，那就是自己的干儿子，也可以说是自己的亲侄子——公子小白。
齐侯禄甫的儿子，祁律的侄子公子小白，那可是未来大名鼎鼎的春秋首霸齐桓公，齐国未来有齐桓公撑场子，自己也就不跑过去捣乱了。
祁律看了一眼天色，随即脸上浮现出“阴险”的笑容，一把抓住天子的衣扣，“咔嚓”一声豪爽的解开，仿佛调戏良家妇女一般，搓着掌心笑着说：“天子如此不安，那不如让太傅安抚一番林儿罢！”
姬林只觉得后背汗毛倒数，也看了一眼天色，他们是大半夜出去抓住膳夫上士的，闹到现在，马上便要子时了，月光一点点高悬，仿佛催促着天子变成“可可爱爱”的小土狗。
姬林看着祁律那不安好心的眼神，干笑一声，连忙按住自己的衣带，说：“太傅，乖，马上要子时了，时辰太晚，还是随寡人快些就寝罢。”
祁律：“……”
第二日祁律没甚么事情做，天子倒是忙碌的很，天子要去找齐国的晦气，一大早上就传了周公黑肩过来，想让周公黑肩作为使者，出使齐国，亲自向齐太子问责。
周公黑肩为人“刻薄”，而且嘴皮子最利索，城府也深沉，天子将这件事情交给黑肩，是最放心不过的了。
这件事情天子不希望祁律担心，祁律知道，其实天子是不想让自己回齐国去，所以齐国的事情都不让自己操心，祁律这人最怕麻烦，他完全没有继承齐国的想法，也就不瞎操心，自己往膳房去，准备做点好吃的。
祁律进了膳房，膳夫们都听说了昨日的事情，膳夫上士乃是齐国的细作，可吓坏了一帮子膳夫，他们与祁太傅的关系十足亲近，连忙过来询问情况，问问祁太傅有没有受伤。
祁律笑眯眯的说：“无妨无妨，让各位担心了。”
膳夫们七嘴八舌的关心着祁律，一个膳夫说：“是了，险些给忘了！前些日子，太傅让小臣们做的……做的——那叫甚么来着……”
“是了，烤盘！”
“对对对，烤盘！烤盘做好了！”
膳夫们连忙将打造的炙子拿过来，这是祁律前些日子托了膳夫去做的“新工具”，祁律画了一个图样，膳夫们按照要求打造出来的。
祁律要做的烤盘，并非一般烤肉的烤盘，而是炙子烤肉的烤盘，打造成一个大圆饼的模样，烤盘上还一棱一棱的。
如今正是冬日，天气寒冷的很，说起冬日吃甚么才好，那当然是羊肉了。羊肉温补，天儿冷的时候吃正好，而且羊肉口感鲜嫩，肉质不柴，肥肉也不如猪肉那么油腻，反而有一种羊油的醇香，那是最好吃不过的了。
说起羊肉，接受度最广泛的吃法，那自然是火锅和烤肉了。今日祁律便打算做一种炙子烤肉，还有个独特的名讳，叫做贝勒爷烤肉。相传贝勒爷烤肉这种炙子烤肉，是从贝勒府流传出来的，后来流传到了民间，因此也叫作贝勒爷烤肉。
说起这个炙子烤肉，那讲究可就多了，有文吃和武吃两种吃法。文吃很雅致，大厨做好炙子烤肉之后端上来，圆饼烤盘滋滋冒油，羊肉切片儿，烤的喷香四溢，外焦里嫩，不管是白嘴儿食，还是夹在芝麻烧饼里面儿，那都是滋味万千。
武吃则是将烤盘搬到明面上，但也不是自己烤这么简单。一堆人围着巨大的圆饼烤盘，这种烤盘一般都十足的大，恨不能有成年人张开手臂那么大，大厨将新鲜的羊肉切片，合着佐料在炙子上翻炒煎烤，食客们便听着那煎烤的油响，闻着那羊肉的焦香，眼看着炙子烤肉一点点的成熟，这武吃就将就一个豪爽。
祁律第一次做贝勒爷烤肉，天子毕竟是贵胄，估摸着武吃是接受不了的，祁律也怕弄得太室里烟熏火燎，便准备在膳房里烤好了，给天子端过去。
滋滋滋——
随着油声，祁律动作飞快，将切好的羊肉片翻炒煎烤，这羊肉片也是讲究刀工的，不能像吃涮羊肉的时候那般切得如此之薄，因为烤肉讲究外焦里嫩，太薄的羊肉没了口感，羊肉的鲜美便体会不得了。
祁律选的是羊腿肉，羊腿肉肉质紧实，除了羊腿肉，祁律还特意算了一些带肥肉和肉筋的羊肉一同放进去翻炒，倒不是偷工减料，而是因着带着羊油和肉筋的肉质更容易散发香味，调剂口感，羊腿肉吃了油，那味道就更是鲜美了。
祁律除了准备贝勒爷烤肉，还准备了一承槃的芝麻烧饼，有肉又有主食，吃起来绝对满足。
祁律做好了贝勒爷烤肉，正好是午膳时辰，便端着他地地道道的炙子烤肉，往太室而去了。
黑肩刚刚从太室离开，天子嘱咐了很多，务必让黑肩给齐国一个下马威，齐侯禄甫还能护着太子诸儿不成？
天子让黑肩退出去，没一会子便闻到了一股霸道的香味，是肉香，比猪肉霸道的多，散发着一股鲜香的气味。
若说肉质中什么肉最鲜，除了鱼肉，那恐怕就是羊肉了，羊肉的香味在大冬日里暖烘烘的，异常的攸远。
祁律端着炙子烤肉走进来，天子笑着说：“大老远儿便闻到了。”
祁律把手净干净，天子已经迫不及待的夹了一筷箸羊肉放入口中，一股子香味瞬间弥漫开来，烤肉刚出锅，还滋啦啦的冒着热气，大冬日里的吃上一口，竟有一种暖洋洋的幸福感。
祁律见他食的香，便拿了一只芝麻火烧，从中间切开，然后将烤肉夹在中间，递给天子，笑着说：“天子尝尝看，这样夹起来吃，也别有滋味儿。”
天子吃的一脸幸福，从阴沉的大狼狗又化成了软萌的小奶狗，连忙从祁律手中接过夹了烤羊肉的芝麻火烧，刚要咬下去。
便听到寺人急匆匆而来的声音，口中喊着：“天子，天子不得了了，齐国的公孙无知，又回来了！”

第134章 乱成一锅粥
贝勒爷烤肉的香味从火烧中慢慢的弥漫出来,蒸腾着热气，不断的侵袭着天子的味蕾，天子那性感的嘴唇已经张开,差一点点就咬在喷香四溢的火烧夹肉上。
就在这一刻,寺人却慌慌张张的跑进来,天子一口没咬下去，反而差点咬了自己的舌头。
天子的脸色瞬间冷下来,说：“公孙无知？昨日夜里不是被寡人赶出去了么？如何还有脸回来？”
昨日夜里头，天子把齐国使团全都赶了出去，一方面是因着太子诸儿刺杀祁律，把天子给惹恼了，其实天子还有另外一方面的打算,并不是因着公孙无知爱慕祁律而吃味这么简单。
公孙无知也是齐国的继承人之一,虽然他是齐侯禄甫的侄子，并不是齐侯禄甫的儿子,但是齐侯禄甫偏爱无知,天底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如今公孙无知得知了祁律的真实身份,天子便留了一个心眼儿，难保公孙无知不会下狠手,也与太子诸儿一般，打算暗杀祁律，斩草除根。
毕竟祁律的声名在外,建树颇高，如果太子诸儿和公孙无知旗鼓相当的话,那祁律绝对是碾压公孙无知和太子诸儿的存在。
虽公孙无知看起来难成气候,但天子已经不是当年单纯的天子了,总要留一个心眼儿，有备无患，所以才急着把公孙无知赶出洛师去。
没成想仅仅一个晚上加一个上午，离开的公孙无知竟然又回来了。
寺人来的急火火，而且还大呼不好了，如果只是公孙无知回来了，应该不会大呼不好了，寺人的模样很惊慌，不知出了什么事？
祁律也有些奇怪，说：“到底出了何事，不必惊慌，慢慢道来。”
寺人捋顺了呼吸，连忙禀报，说：“天子，大事不好！山戎人趁着齐公在沛丘围猎，大举进攻，已经围攻了沛丘，想要活捉齐国国君！齐国无人坐纛儿，自乱阵脚，已经乱成了一锅粥，请求天子派兵援救！”
山戎人？
天子眯起眼睛，虽贝勒爷烤肉很香，但此时已经没了吃下去的食欲。日前山戎人两次进犯，全都被姬林给镇压了下去，山戎的大王暴毙，将军和王子被杀，没想到山戎人竟然如此顽强，还在顽抗。
山戎本是强国，在姬林这里连续受创，已经变成了强弩之末，却还准备来一个鱼死网破，出动了全部兵力，进攻齐国，这是打算置之死地而后生。
姬林冷着脸，说：“太傅，传寡人诏令，立刻在治朝召开朝议。”
“是，”祁律毫不含糊，拱手说：“律这就去传召令。”
山戎人大举进犯齐国，齐国国君在沛丘狩猎，完全没有防备，被山戎人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国君被困，齐国的都城临淄一片大乱，太子诸儿临时坐纛儿，但很显然，太子诸儿没有这个能力，只能四处派兵求援。
公孙无知被赶出了洛师，本想返回齐国的临淄，对太子诸儿兴师问罪，再在齐侯叔父面前，给太子诸儿狠狠告一状，哪知道还没走出多远，就看到了齐国快马加鞭的求援使者。
公孙无知得知齐侯被困沛丘，立刻调转马头，连夜朝洛师赶回，请求天子支援。
山戎人大举进犯齐国，这事情震动朝野，诸位卿大夫纷纷进宫，穿过宫门，朝着治朝而去，快速入了各自班位坐好。
祁律也在班位上坐下来，天子还没有来，卿大夫们交头接耳，好多人都听说了这等大事儿。
“听说齐公被山戎人围困了！”
“是啊，正在沛丘！”
“如今正是冬猎之时，齐国自来便有沛丘狩猎的习俗，没成想山戎人如此大胆！”
“这些山戎狗贼，俨然已经急了！”
“要我说，齐国强大，必不会让山戎人得逞的。”
“嗨，你们没听说么？齐国太子诸儿坐镇临淄，已经慌了，不只是向天子求救，还派出了人马，朝郑国、卫国、鲁国多方求救！”
“看来这次山戎人来势汹汹啊，不然齐国怎么会如此大肆求救呢？”
众卿正在窃窃私语，天子一身黑色王袍，已经款款走了出来，众人立刻躬身行礼：“拜见天子，我王万年——”
姬林一展宽大的黑色袖袍，在席位上坐下来，说：“多余的话儿也不必说了，今日临时召开朝议，想必各位卿大夫都听说了，齐公被山戎人围陷沛丘，请求洛师派兵支援，寡人想听听各位卿大夫的意见。”
“我王！”有卿大夫立刻站起来，说：“我王，山戎人茹毛饮血，愤毒天常！齐国乃我王封国，山贼胆敢冒犯天子天威，这口气，我洛师绝不能忍下去，以免被人看扁啊！”
“诶，卿大夫此言差矣。”有人同意支援齐国，就有人不同意支援齐国，立刻有卿大夫站出来，说：“山戎人已然被我王击败，如今乃是强弩之末，何惧之有？再者说了，齐国乃是强国，如何能连几个区区山贼都抵挡不了？齐国不愿出兵，必然是因为怕破费财币军粮，这才请求我王出兵，我王大可以置之不理。”
“是啊是啊，齐国强盛，正好趁此机会，削弱齐国的国力。”
“错了错了！大错特错了！倘或天子不援兵齐国，这若是传出去，恐怕失了天子的威信，以后诸侯国还如何信服天子啊？”
卿大夫们你一言我一语，瞬间乱糟糟的乱成一团。
祁律眯了眯眼睛，在脑海中思索了一阵，在历史上，山戎人的确侵犯过齐国，不止如此，还侵犯过郑国、卫国等等。
祁律能看得出来，虽然朝中有支持支援齐国的卿大夫，但无论是支持还是不支持，他们这些人都有些看不起山戎，只觉山戎已经是强弩之末，不足为惧，随便打打也就是了，但他们并不知道的是，在历史上，卫国就是因为这样被山戎灭国，卫国国君被抓走“撕票”，卫国沦陷，最后还是在春秋首霸齐桓公的帮助下，卫国才重新复国的。
因此山戎人死灰复燃十足可怕，绝不能掉以轻心，有句话说得好啊，斩草便是要除根……
祁律眯着眼睛，听着耳旁嘈杂的声音，突听天子说：“祁太傅有何看法？”
祁律从班位上站起来，拱手说：“律以为，援兵齐国一战，并非是打与不打的抉择，而是要如何打的抉择。”
“哦？这样说来，太傅想来是主战派了？”卿大夫们纷纷插嘴。
“是了，祁太傅主张作战，可是因着祁太傅乃是齐国人的血脉？”
“我亦听说了，祁太傅好似是齐公的弟亲，祁太傅如此急切的支援主战，怕不是有什么私心罢？”
有人这么一说，登时带动了话头，一堆人开始窃窃私语。
天子的脸色相当难看，他只是想听听祁律的意见，没成想这么多人挑拨离间，阴阳怪气，夹枪带棒。
其实有些人就是如此，当年祁律没有身份，乃是奴隶出身，凭借着一身小吏的本事，混迹成为太傅，许多人便诟病着祁律，出身太低，卑微卑贱等等。而如今祁律突然变成了齐国的公子，乃姜太公后裔，身份高贵起来，有些人的借口也跟着变了，觉得祁律乃是齐国姜夷人，这齐鲁文化，还是和中原文化有诧异的，又觉得祁律其心必异。
总之嘴巴长在旁人身上，祁律是不怎么在意的。
祁律见天子的脸色相当难看，随时都要发怒的模样，便笑了笑，抢在天子发怒之前，慢悠悠不急不缓的说：“各位卿大夫听律一言。的确如各位卿大夫所言，山戎人是强弩之末，这次偷袭齐国，无异于鱼死网破之挣扎，不足为惧。可各位卿大夫有无考虑，为何山戎人要偷袭强大的齐国，而不是选择其他国家？山戎周边的晋国，翼城素来与曲沃不和，山戎人为何不挑拨离间晋国？山戎以南的凡国，地窄人少，兵力也不强盛，常年受到山戎的欺压，山戎为何不继续欺压凡国？山戎人单单选择了齐国，而且是趁着齐公围猎于沛丘之时，突发奇兵偷袭，原因何在？”
众人登时陷入了沉默，整个治朝大殿笼罩在阴云之中，祁律的问话，似乎给各位卿大夫开拓了一些思维。
祁律终于给出了答案，淡淡的说：“山戎人不傻，他们不单单想要鱼死网破，而是想要置之死地而后生。答案很简单……因为齐国有钱。”
齐国有钱，齐国拥有大片的盐田，在如今的天下，有盐就是有钱！
山戎人已经走到了绝境，想要反扑，最需要的是什么？
——财币！
祁律环视了一圈治朝大殿，目光在每个卿大夫身上一一划过，笑了笑，说：“倘或山戎马贼掠获了齐国的盐田，便是得到了休养生息的机会，等待山戎集势而归，律窃以为，第一被山戎报复的，并非是齐国，也不是什么凡国、郑国，而是昔日里把山戎打得抱头鼠窜的洛师，不是么？律不过居安思危，还请天子与各位卿大夫……三思。”
治朝陷入了沉默，祁律三言两语，竟然驳的众人无言以对。
就在此时，突听“踏踏踏！”的脚步声快速而来，是一身戎装的黑背！
黑背乃是虎贲军的小队长，因为官衔太低，并不能入朝上朝，如今却闯进治朝大殿，他手中捧着一张小羊皮，粗喘着气，步履匆忙，拱手说：“天子……齐国来讣。”

第135章 一国之君
天子在治朝临时召开朝议,与王室卿大夫们商议是否援助齐国的事情，公孙无知身为齐国公孙，是不能参加朝议的,只能呆在宫中的屋舍里等待朝议结果。
他烦躁的在屋舍中走来走去,踱步的速度越来越快，仿佛一只陀螺一样运转不休。
公孙无知离开洛师没多久，正好迎上了赶来洛师求援的齐国人,听说山戎人围困了沛丘猎场，心中着急的厉害。
公孙无知一刻也闲不住，踱步了整整半个时辰，就在此时，突听“吱呀”一声，有人从屋舍外面推门进来,是一个寺人，在孟阳耳边小声的耳语了两句,随即退了出去。
公孙无知还以为是朝议的结果下来了，便焦急的说：“孟阳！如何，天子打算发兵不发兵？援助不援助？”
孟阳脸色不是很好看，他平日里本就严肃，此时更显肃杀,摇摇头。
公孙无知惊讶的说：“甚么？天子不打算援助我齐国？”
孟阳说：“并不是朝议结果，而是从齐国传来的讣闻。”
“甚……”公孙无知登时懵了,呆呆的说：“讣、讣闻……？是、是谁的讣闻？”
讣闻,就是报丧的意思。但凡诸侯各国有地位高者去世，都会有来讣到洛师,春秋是礼仪的时代,天子接到来讣之后,都会按照规矩归赗，也就是送去丧葬的礼品，表达哀悼。
能传到洛师来的讣闻，必然是等级高贵之人，讣闻突然从齐国传来，公孙无知一瞬间差点站不住，再次询问：“是……是谁？”
孟阳声音沙哑，说：“君上……没了。”
公孙无知脚下一个踉跄，只觉得膝盖发软，登时便要坐倒在地，孟阳一步踏上去，眼疾手快，一把搂住公孙无知，说：“公孙，节哀。”
公孙无知的吐息很快，喃喃的说：“怎么……怎么会这样……”
公孙无知虽对齐国国君之位虎视眈眈，但说实在的，齐侯禄甫待他很好，公孙无知并没有催着齐侯禄甫早死的心思，乍一听闻齐侯的死讯，整个人脑海中一片空白。
孟阳眯了眯眼睛，说：“公孙，小臣有一句话，想要问问公孙的意思。”
公孙无知呆呆的说：“甚么？”
孟阳的声音微微有些沙哑，说：“公孙到底想不想成为齐国之君。”
“我……”公孙无知没想到孟阳问的这么直白，他脑子里一团混乱，喃喃的说：“如今我人在洛师，太子诸儿不只名正言顺，而且他就在都城临淄，怕是早已占尽地利优势，再者……再者论名声建树，我又不如祁太傅……”
公孙无知说到这里，已经没有话说了。
孟阳则是眯着眼睛，说：“小臣不管旁的，只问公孙……想，还是不想。”
“报！”
治朝大殿的殿门突然被推开，黑背手中擎着一张小羊皮，大步闯入治朝大殿，呼吸十足急促，朗声说：“天子……齐国来讣！”
众人刚刚还在商议援兵齐国的事情，突然接到了齐国的讣闻，心里都是咯噔一声。
周公黑肩立刻站起来，越过人群，接过黑背手中的来讣，展开看了一眼，脸色相当难看，拱手说：“禀天子，齐公于沛丘……病逝了。”
“甚么！？”
“齐公没了！？”
“是不是山戎人干的好事儿？！”
“山戎人当真欺我大周无人！”
“山戎这帮庸狗！”
祁律听闻，心中一震，按理来说齐侯禄甫过世的时候，未来的春秋首霸齐桓公的确还年幼，因此是他的大哥太子诸儿顺利即位，齐国迎来了动荡的年月，经历了诸儿暴政，还有公孙无知篡位，公子纠与公子小白争位之后，公子小白最终即位，是为齐桓公。
然而祁律算了算，齐侯禄甫过世的也太早了，比预想中过世的早了许多年，如今的公子小白才三四岁。
祁律微微蹙眉，必然是因着天子对抗山戎之事，导致山戎人狗急跳墙，山戎与齐国的战役也提前拉开了帷幕。
齐国有冬狩的习惯，不只是齐国，其实古代人都喜欢打猎，尤其是古代声名显赫，有身份有地位的男子，更是喜欢打猎，而纵观整个历史长河，死在打猎上的历史名人也不少。
太子诸儿就是在打猎之时被公孙无知篡位而死，公孙无知又是在打猎之时被大夫雍禀一剑斩下脑袋，还有大名鼎鼎的三国名将孙策，也是在打猎之时遇刺导致身亡。
齐侯禄甫在沛丘狩猎，山戎人趁机围攻沛丘，齐侯禄甫有伤在身，加之情绪抑郁，竟然不治身亡，求援的移书和齐国的来讣几乎是前后脚到达了洛师，这些日子齐国可谓是风云变化。
刚才卿大夫们还在商讨要不要援助齐国，如今齐国的来讣一到，这局面似乎已经不需要再讨论了，齐国的国君都已经丧命，如果天子还不出手，各国诸侯一定会趁机混乱。
姬林眯起眼目，当机立断，沉声说：“虢公、祝聃。”
“忌父在！”
“卑将在！”
二人立刻出列，姬林又说：“传寡人诏令，着虢公与祝将军领兵先头，扰乱山戎人视听，援救沛丘。”
“忌父令诏！”
“卑将令诏！”
天子认命虢公忌父和祝聃为先头部队，大军立刻就要开拔，毕竟山戎人已经在沛丘了，如果时间一长，便会在齐国根深蒂固，到时候便难以对付了。
黑肩立刻站起来，说：“我王，黑肩请命，为大军整顿粮草，以供军需！”
姬林点点头，说：“周公素来心细，寡人将粮草之事交与周公，十足放心。”
因着齐国突然生变，所以黑肩也不必出使齐国了，散朝之后就开始着手准备粮草的问题，大军开拔就在眼前，没有粮草一切都是白搭，时间紧迫，周公的任务很紧，一刻也不能耽搁。
卿大夫们从治朝散朝，一个个面色阴郁，纷纷离开大殿，周公黑肩的脚步匆忙，刚走出大殿，便听到有人唤自己的名字，转头一看，原是虢公忌父。
忌父走到黑肩面前，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说：“周公，忌父三日之后便要出征，今日……不知今日晚间，可否到周公府上。”
周公黑肩有些吃惊的看向忌父，说：“你来我府上做甚么？”
忌父又挠了挠后脑勺，说：“自是与周公商讨粮草供给之事！”
黑肩本以为忌父会说出甚么其他的话来，心窍中隐隐约约还有些希冀，结果听到忌父如此不解风情的话，登时没好气的看了一眼虢公，心说自己当真想太多，毕竟虢公是个呆子。
哪知道虢公忌父突然笑了一声，拉住黑肩的手掌，说：“方才开个顽笑，自是因着忌父挂念于周公，三日之后忌父便要出征，不知何时才能见面。”
黑肩一愣，没成想素来憨憨的虢公竟然把自己给唬了过去，虢公说：“忌父虽木讷了一些，但亦是有心之人。”
他说到这里，便听到祝聃在远处唤他，请虢公一同前往政事堂商讨发兵之事。
忌父朗声说：“就来！”
说罢，突然俯下身来，在黑肩耳畔轻声说：“今夜等我。”
虢公忌父再不耽搁，立刻迈开大步，与祝聃一并往政事堂而去，黑肩后知后觉，抬起手来摸了摸自己的耳垂，没成想一向木讷的虢公忌父竟然也会开这种顽笑，只觉耳垂莫名有些发烫……
散了朝，祁律从治朝往内，这一路上，碰到了不少卿大夫，卿大夫们纷纷拱手，说：“祁太傅，如今齐国大乱，太傅位列我王室三公之首，更是名声远播，乃天下名士，这齐国国君之位，还不是祁太傅的囊中之物？”
“是了，只要太傅肯伸手去抓，还有谁能与太傅比肩？”
祁律听着卿大夫们的奉承，一脸平静，只是说：“各位，律还有事，先行一步了。”
祁律绕开人群，来到路寝宫的大门，寺人正在路寝宫门口守着，见到祁律，便说：“太傅您来了？天子吩咐了，太傅来了便请进去，不用通报。”
祁律点点头，说：“多谢。”
祁律进了路寝宫，穿过大堂，直接进入太室。
太室只有天子一个人，正襟危坐在案几边，手中执着简牍，微微蹙眉，一脸严肃的批看着文书，那模样和以前总是需要依赖祁律的少年不太一样了，变得更加成熟而稳重。
祁律走过去，姬林是习武之人，耳聪目明，立刻便听到了声音，放下手中简牍，说：“太傅，坐。”
祁律在案几对面坐下来，两个人隔着一张华贵的青铜案几，案几上摆放着齐国的来讣，各种文书军报，还有一承槃没来得及食，已经变得凉冰冰的贝勒爷烤肉。
姬林的目光凝视着祁律，声音低沉的说：“齐国国君病逝，如今齐国之内无主，太子诸儿、公孙无知，还有……太傅，都有可能成为齐国之君。”
“寡人……”姬林顿了顿，又说：“想问太傅一句，太傅想不想成为齐国的一国之君？”
齐国乃当世强国，更是未来可期，不消几年之后，便能成为超越郑国的第一大诸侯国，成为齐国的国君，那可是无上光荣之事。
祁律低头看着案几上已经放凉的炙子烤肉，又看了看脸色凝重的天子，淡淡的说：“律向来是一个麻烦之人，不如……便请天子帮律选择罢。”

第136章 天子要江山
姬林听到祁律这么说,下意识的松了口气一般，但又提起了一口气。
眼下齐国无主，虽齐侯禄甫生前立过太子,但太子诸儿性格残暴，也没甚么建树,在齐国朝中都不受拥戴，无论是臣子还是百姓，都不怎么待见太子诸儿，所以诸儿的地位并不稳固。
如果这个时候祁律以齐侯禄甫之弟的名义出现，绝对可以控制住整个齐国，再加上天子的助力，祁律想要成为齐国的国君，就是囊中取物，再容易不过，只需要他伸一伸手的事儿。
但齐国地处东面，虽富饶强大,在中原人眼里看来,却还是东夷国家。齐国距离中土如此遥远，从齐国到洛师来朝拜,大大小小需要横跨七个国家，路途之遥远，借道之艰辛，都是天子不想去想象的。
到那时候，祁律去了齐国,天子与祁律说一句“天人两隔”都不算夸张……
然而如果不助力祁律成为齐国国君,天子又有其他的顾虑,这个顾虑大约是两方面。其一,齐国如此强盛，如今齐国突然被山戎人袭击，陷入群龙无首的乱象之中，如果此时天子能掌控齐国，不是顺理成章的拿下了齐国么？按照如今的情势来看，天子想要中央集权是不可能的事情，但如果暗中掌控了齐国，也算是解决了天子的一个心头大患。
而另外一方面，如果太子诸儿真的上位成为国君，按照太子诸儿残暴的秉性，狭窄的心胸，难保太子诸儿不会找尽各种方法构陷祁律，祁律便是他的眼中钉肉中刺，势必要将祁律拔除才能安心。
天子想了很久，祁律静静的坐在案几对面，也没有催促，就这般一直等着。
等到太室内的气息都凝滞了，天子才幽幽的说：“寡人还要再想想，太傅今日先退下罢。”
祁律点点头，站起来拱手说：“律告退。”
祁律从太室走出来，难得今日天子没有留祁律夜宿，天色晚一些，祁律就从宫中出来，回了自己的太傅府邸，他有好些日子没回太傅府邸了。
第二日祁律进宫来到政事堂坐班，就听到几个卿大夫们窃窃私语的说：“听说了么？昨日天子连夜召见周公，听说……天子要亲征了！”
在春秋时代，天子或者国君亲征，其实都是家常便饭，这样的例子数不胜数。
“我也听说了，听昨日守夜的卿大夫说，何止是周公，大司马武曼也连夜进宫，在太室整整呆了一夜，今儿个一早才离开的。”
“还有虎贲郎将石厚！”
祁律支着耳朵听了两句，那几个士大夫没有看到祁律，还悄悄的八卦者：“你们说真是奇怪了，天子连夜召见了周公、大司马还有虎贲郎将，怎么的没有召见最宠信的祁太傅呢？”
“也是啊，说起来，祁太傅乃三公之首，但凡是大事，全都要从祁太傅手中过目才会分发执行，这次为何天子偏偏掠过了祁太傅，莫非……”
“莫非……”
几个卿大夫们八卦的津津有味，完全没有注意祁律走了进来，祁律走过去，站在那几个卿大夫背后，笑眯眯的说：“莫非甚么？”
那几个人顺着说：“莫非……是因着天子知道祁太傅乃齐国公子之事，所以特别忌惮了祁太傅，毕竟祁太傅如今已经权倾洛师，以后势力到了齐国，那还了得？”
他们说着，回头一看，忍不住“嗬！！”抽了一口冷气，差点齐刷刷坐在地上，原来方才和他们聊天的“话外音”，竟然就是他们八卦的对象——祁太傅！
祁律笑眯眯的说：“承蒙各位卿大夫看得起，律竟有这么大势力，当真是受宠若惊，诚惶诚恐啊。”
“太、太傅……我们开、开顽笑的。”
“请太傅恕罪，恕罪啊！”
祁律收敛了笑意，淡淡的说：“政事堂是处理国中政务的，还请各位卿大夫牢记于心。”
“是是是……”
祁律说罢不再多话，进了政事堂，在自己的班位上坐下来，准备处理日常的文书。
他看了一会子，只觉有些坐不住，便把文书放下来，对獳羊肩说：“小羊，天子亲征的事儿，你去打听打听。”
茀儿却说：“不用家宰打听，小臣有所耳闻。”
祁律差点子忘了，茀儿在宫中混过几年，虽一直都在底层，但是架不住茀儿心机深沉，而且会装，平日里茀儿的人缘儿异常的好，但凡是寺人宫女，没有不夸赞茀儿的，都喜欢与茀儿唠嗑儿，因此茀儿的人脉十足广阔。
茀儿说：“昨夜天子的确召见了周公、大司马还有虎贲郎将。”
天子连夜召见三人，准备以周公黑肩为中路，以大司马武曼和虎贲郎将石厚为左右翼，姬林亲征，讨伐山戎，解救齐国，这次的阵仗不可谓不大。
祁律听了点点头，说：“看来……天子是想把律留在洛师。”
天子昨日说再想想，不过看来已经有了想法，已经下定决心，将祁律留在洛师，这次出征，竟然只字不提祁律，似乎并不打算带上祁律。
祁律挑了挑眉，没有说甚么，干脆站起身来，说：“我去一趟膳房。”
这种时候，若是换做旁人，或许已经耐不住性子的跑到路寝宫去“质问天子”了，而祁律则是悠闲自得的往膳房而去，一副并不着急的模样。
祁律出了政事堂，不只是政事堂里风言风语，就连宫中的宫人杂役都听说了天子亲征的事情，天子带上了最信任的卿大夫们，唯独没有带上祁太傅，祁太傅这是要失宠……
祁律听着这些流言蜚语，脸色一点子也不变，走进膳房，膳房倒是平和的很，膳夫们见到祁律进来，都十足欢心，这膳房倒是变成了“世外桃源”一般的存在。
祁律挽起宽大的袖袍，净了手，眼眸微微发亮，似乎已经想好了今日的吃食，正巧公孙滑从外面走进来，一眼就看到了祁律，不愧是公孙滑，简直是灵牙利齿，“尖酸刻薄”，一张美艳的面容露出微笑，说：“太傅眼下都要失宠了，竟还跑到膳房来厮混？”
祁律并不在意公孙滑的“尖酸刻薄”，而是说：“天大地大，吃饭最大嘛。”
祁律拾掇出一些食材，和了面，又让公孙滑找了一些肉来，将肉剁成肉馅，经由炸香，加入豆芽韭菜等等一起炒制。
公孙滑还以为他要炒菜，但是很快发现并不是如此简单，祁律将炒出来的豆芽韭菜和肉馅包裹在薄薄的面皮里面，卷成一个小卷子，下锅刺啦啦的炸了起来，没一会子，那小卷子便炸的焦香四溢，外皮金灿灿。
从油中捞出来，冒着一股咸香的气味儿，滴滴答答的淋干油，放在承槃中。
无错了，祁律今日要做的，便是——春卷。
祁律先做了一些炸春卷，炸的喷香四溢，内馅丰富，有肉有菜，一只一只金黄的小卷子，两口一个刚刚好，堆成了一座小山，摆在承槃中，看起来便别致。
祁律做好炸春卷之后，让春卷淋油，吃起来更加酥脆焦香，这会子便又开始捣腾起春卷的面皮来，将面皮平铺在砧板上，又弄了一些食材，这次并不下油锅炸，反而做成了小春饼的模样，将食材卷起来。
这吃春卷，每个地方的讲究也不一样，有的地方喜欢蒸春饼，蒸熟之后将食材卷起来，内里抹上特制的酱料，想吃什么卷什么。有的地方则喜欢吃炸春卷，而祁律是哪个都喜欢的类型，无论是蒸的春饼，还是炸的春卷，祁律都喜欢。
祁律做好了两种春卷，炸春卷焦香四溢，卷春饼清雅别致，白生生的春饼里面卷着各种各样的肉菜，还刷了祁律特制的酱料。
祁律将两种春卷摆放在承槃中，端着往路寝宫太室而去了。
祁律到了太室，便被寺人拦下来了，寺人说天子在里面议事，要去通报一声，没多久，祁律便看到周公黑肩、大司马武曼，还有虎贲郎将石厚三个人从太室退出来，众人与祁律打了招呼，很快便退了下去。
寺人笑着说：“祁太傅，请，天子召见。”
祁律端着承槃走进去，进去的时候就看到天子做贼一样，正在手忙脚乱的整理着案几上的文书和地图，似乎不想让祁律看到这些。
祁律稍微瞥了一眼，是亲征山戎援助齐国的各种准备，他并没有点破，走过去将承槃放下来，笑着说：“天子，今日律左右无事，做了一些春卷，看看天子是喜欢吃炸的，还是喜欢吃蒸的。”
姬林忙碌了一晚上，连夜召见卿大夫们，到了子时之后，天子要变成小土狗，因此没有办法便遣了卿大夫们回去，今日一早又召见，几乎没什么休息的时间，更别提早膳了。
这会子姬林是真饿了，迫不及待的夹起一块金灿灿的炸春卷，“咔嚓”咬下去，那滋味儿真是别提，虽经过油炸，但一点儿也不觉得油，炸过的肉馅又筋道又香，韭菜提味儿，豆芽脆口，这种炸春卷做早膳吃，简直刚刚好。
姬林吃了一块炸春秋，味蕾算是打开了，又好奇的去尝卷春饼，同样大小，祁律把春饼做的也小小一只，两口一个，非常方便食用，春饼的皮又薄又韧，几乎透明，在日光下能看到里面裹着的食材。
不同于炸春卷，卷春饼是用蒸熟的饼子，所以口感软、韧、柔，比之炸春卷清新了许多，但滋味儿同样好的出奇，里面刷了酱料，尤其是那酱料，配合着春饼里的食材，分外的丰富而搭配，果然各有各的滋味儿。
祁律见天子吃的正香，便笑眯眯的说：“天子觉得，这两种春卷哪种好吃？”
姬林似乎被他问住了，便说：“都好吃，各有滋味儿，寡人实在难以取舍。”
祁律幽幽一笑，说：“我王，这万不可，炸春卷和卷春饼只可二选一，吃了炸春卷便不能食卷春饼，食了卷春饼便不能吃炸春卷。”
天子一愣，被祁律给说的有些发懵，说：“太傅，这是为何？”
祁律笑眯眯的说：“为何？这是为何，自然还是要问天子了。天子是要江山，还是要美人儿？”
姬林再次一愣，登时明白过来，原祁律是话中有话，甚么炸春卷，甚么卷春饼，其实隐喻的是这次援助齐国的事情。
天子一直很纠结，如果以江山为重，派遣祁律去做齐国国君，姬林便可以顺势掌控一个强国，但齐国远在千山万水之外，自己与祁律便不能长久见面。
天子想了一夜，最后似乎准备放弃掌控齐国这个大好机会，因此才不告诉祁律，暗中召见周公等人，在这件事上，天子已经做了决定，是要齐国，还是要祁太傅，天子选择了……祁太傅。
祁律目光凝视着姬林，托着腮帮子，说：“天子，小孩子才做选择，大人自然是都要了。”
“天子要江山……”祁律说着，戳了戳承槃中的春卷，仿佛那堆积成山的春卷便是姬林的江山，随即抬起手来，又轻轻蹭了一下姬林的唇角，笑着说：“太傅要美人儿。”

第137章 “暗中来往”
祁律笑眯眯的说：“再者说了,如果天子不将律带在身边，别说是炸春卷还是蒸春卷了，可是连一个春卷都食不到的。”
啪！
祁律刚说完,突然感觉腕子一紧，已经被天子的大掌死死握在掌心里，仿佛被铁箍子桎梏住了一般。
祁律瞬间对上了天子那“虎视眈眈”的眼神，仿佛一口要将祁律吞掉一般，便听到天子用沙哑的声音说：“寡人……现在要食太傅。”
祁律一愣，随即说：“等、天子,律的意思是说……现在明明应该商议一番出兵之事……”
祁律早上做了春卷,端到路寝宫的太室去，当时天子正在召见周公黑肩、大司马武曼和虎贲郎将石厚，天子让三个人先退出路寝宫，一会子继续召见,不过左等右等，武曼在政事堂等的都坐不住了,还是没等到天子召见。
武曼奇怪的说：“天子怎么还不召见我等？”
周公黑肩倒是镇定得很，虢公忌父与虎贲郎将祝聃已经作为先头部队出征，直扑齐国的沛丘，黑肩抽这个工夫,正在批看辎重补给的文书，淡淡的一笑,说：“大司马不必等了,还是先忙手头的事儿罢。”
天子亲征山戎,队伍已经确定,不过很快又出现了变数,中军仍然是周公黑肩统领,左翼仍然是大司马武曼统领，右翼仍然是虎贲郎将石厚统领，但令人意外的是，天子竟然还带上了“传闻中已经失宠的祁太傅”！
这些日子宫中都是风言风语，说祁太傅已经失宠了，因着祁太傅乃齐国血脉的缘故，天子忌惮祁太傅，想要抑制祁太傅的势力，传的有鼻子有眼，这次去亲征大军何其重要，都没有祁太傅的名额。
这不是么，打脸的事儿总是来得如此之快，真到亲征出兵之日，洛师城门大军巍峨列队，祁律施施然的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祁律一身太傅朝袍走在人群之中，有几个不长眼的卿大夫们笑着说：“祁太傅，今日天子亲征，太傅是来践行的罢？”
祁律笑眯眯的摇摇头，说：“非也。”
那几个卿大夫们还没来得及嘲笑祁律失宠，便听到寺人的声音，乃是天子身边伺候的寺人，小跑过来，催促的说：“祁太傅，天子请您参乘呢！”
那些刚刚还在调侃祁律的卿大夫吃了一惊，参乘？听这意思，祁太傅竟然要在亲征队列之中？
祁律笑着看向那些被打脸的卿大夫，说：“对不住各位，律还有事儿要忙，谁叫我王是一刻也离不得律呢？见谅见谅，律这就去忙了。”
卿大夫们面色尴尬，一个个仿佛龟裂的大地，但偏偏他们还要向龟孙子一样装作一脸谦恭，恭送着无比嘚瑟的祁太傅离开。
祁律恨不能迈着方步，一脸得宠奸臣的模样，在众目睽睽之下，登上天子的辎车参乘。
祁律刚矮身进入辎车，便被一只大掌猛地抓住，一把拉进来，他身形不稳，差点跌在辎车中。
不过祁律并没有跌在辎车中，而是跌在了一个硬邦邦的怀抱中，定眼一看，是天子！
天子今日没有穿黑色的长袍，而是一袭黑甲加身，透露着年轻与野性的俊美，因为介胄的缘故，天子看起来比平日里显得更加高大威仪，肃杀又禁欲的感觉简直让祁太傅一见倾心，心窍里仿佛装下了一只胡乱扑腾的大鹅子。
祁律按了按自己的心口，恨不能把那只胡乱扑腾的鹅子做成烧鹅才好。
天子见祁律定定的盯着自己发呆，一脸痴痴然的表情，不由轻笑一声，低下头来，在祁律耳畔低声说：“寡人一刻也离不得太傅，太傅是如何得知的？”
祁律：“……”
祁律一听，一张“老脸”突然烧了起来，感觉都能自燃。这不是方才他跟那几个卿大夫说的话么，听起来忧伤又无奈，其实不经意的流露出炫耀，祁太傅也是婉转凡尔赛文学的个中老手，当时那几个卿大夫听了，脸面难看的好像绿色史莱姆。
祁律哪知道天子耳聪目明到了这个地步，竟然听得清清楚楚，这会子反而被调侃了……
齐侯禄甫在沛丘狩猎，山戎人偷袭了沛丘，齐侯禄甫因为受伤，加之情绪抑郁，这个年代的医术相当落后，多半还都是巫医，因此不久一命呜呼，而沛丘这个地方也被山戎人占领，成为了山戎人进攻齐国的一个据点。
沛丘在什么地方？沛丘乃是齐国的“御用猎场”，素来都是齐国国君狩猎的场所，可想而知，其实这个沛丘距离齐国的都城临淄并不遥远，因为路程方便，所以才会成为齐国贵族的猎场。
而沛丘这个地方放在现代，其实就在博兴，齐国的都城乃是临淄，从临淄到博兴，坐大巴车不用一个小时，大约四十五分钟左右。
山戎人已经占领了沛丘，如此一来，显而易见，齐国的战事已经吃紧，虽然齐国乃是当世强国，但山戎人占领的沛丘，就好像悬在都城临淄头顶的一把利刃，随时都有可能掉下来，直接穿透齐国的心脏！
也正是因为如此，天子才会如此着急，当即便派遣虢公忌父和虎贲郎将祝聃作为先头部队，先行出发，火速赶往沛丘，便是恐怕山戎人会趁着齐国群龙无首，推进临淄，无论如何，临淄也必须保住。
天子一行人队伍很快出发，火速赶往齐国，只不过中原距离齐国路途遥远，这一路上要经过各种各样的国家，就算快马加鞭，也需要耽搁不少时日。
这日里大军已经开到宋国地界，准备着在宋国稍作停留，补充补给，然后继续出发开向齐国。
如今的宋公冯，还有公子与夷听说天子和祁太傅要来，早早便准备了起来，按照平日里的规格，天子亲临，必然要准备一场接风燕饮才是，不过如今战事吃紧，这些过于花哨的事情便不必了，能省则省。
姬林进入宋国都城之后，立刻召开廷议，卿大夫们全都聚集在大殿之中，周公黑肩快步从外而入，手中捧着一方小羊皮，拱手说：“天子，捷报！”
姬林立刻说：“快，呈上来。”
寺人将捷报呈给姬林，姬林只是看了一眼，脸上随即露出喜悦的情绪，说：“好！虢公与祝将军做的好，没有让寡人失望！”
众人传阅了捷报文书，虽上面生僻字不少，不过祁律也看得大体明白，是前线传来的捷报，虢公忌父和祝聃火速赶往沛丘，山戎人想要一鼓作气，趁着齐国大乱攻入临淄，太子诸儿慌了，完全不知如何是好，幸亏虢公与祝聃赶到，两军交锋，山戎人只是仗着偷袭，并不是虢公与祝聃的对手，很快已经退回沛丘地界，躲在沛丘的山里不出来了。
姬林的发兵打乱了山戎人进攻的节奏，山戎人的阵脚已乱，他们又是长途跋涉侵略齐国，只要之后按部就班，山戎人根本不足为惧。
卿大夫们听闻了捷报，一个个纷纷喜悦不胜，高喊着：“我王英明！天子英明！”
祁律想了想，说：“天子，山戎人阵脚已乱，律以为，应当乘胜追击，斩草除根。”
对付山戎人，由余可谓是专家了，由余给出的建议也是，斩草除根，不留后患。山戎人已经在姬林手上挫败了三次，但每一次都像是野草一样烧不尽，可见斩草除根的重要性。
“只是……”周公黑肩微微蹙眉，说：“天子，虽前线报捷，但……我军粮草吃紧，倘或想要速战山戎，粮草必然是个问题。”
虢公和祝聃需要的粮草，是从中原的洛师源源不断送来的，前线打仗，辎重为重，然而中原到沛丘，战线拉得太长，粮草补给困难，如果想要虢公和祝聃乘胜追击，便需要更加大量的粮草补给。
周公黑肩这个人一向精打细算，但饶是如此，粮草也跟不上消耗的速度，因此有些为难。
宋公冯听了，便拱手说：“我王，山戎人侵略大周，令人愤毒，冯身为大周子民，理应为我王分忧，我宋国愿捐献粮草，以冲补给。”
宋公冯本是公子，能有如今的地位，都是祁律和姬林一手扶持上来的，宋公冯又是个人精，他很清楚如今天子的威严已经覆盖了整个大周，在这种时候，如果能为天子分忧，日后的好处自然数不胜数。
姬林点点头，说：“宋公有心，寡人深感安慰。”
有了粮草，但还有一个问题，便是谁去输送粮草。
由余立刻拱手说：“天子，由余愿往！”
由余熟悉山戎人的作战手法，他如果愿意输送粮草给前线，自然再好不过。
却听祁律突然站出来说：“天子，派遣由余将军输送粮草，恐怕不妥。由余将军虽熟悉山戎人的打法，但正因如此，山戎人更加关注由余将军的动向，倘或让由余将军输送粮草，无异于将粮草暴露在山戎人的面前。”
天子微微颔首，他也是如此想的，和祁律想到了一处去，便随口说：“那祁太傅以为，派遣谁运输粮草，最为妥当？”
姬林堪堪说完，便见祁律下意识的侧头看了一眼左手边，不知祁律在看甚么，姬林顺着祁律的目光看过去，竟然撞见了黑背的目光，黑背身为随行护卫的虎贲军队长，也参加了廷议。
此时此刻，祁太傅竟与黑背目光一撞，那眼神怎么有些不同寻常？
天子：“……”太傅甚么时候又和黑背“暗中来往”了？

第138章 运送粮草
其实黑背早就和祁太傅“暗中来往”了,从洛师出发那天开始，黑背就找过祁太傅。
黑背找到祁太傅，当然并不是因为对祁太傅“余情未了”，虽黑背的确曾经对祁太傅有过一些想法,不过祁律已经很明确都拒绝过了,黑背这个人并非死缠烂打之人，他十足敬重祁律,也不想给祁律带来麻烦。
黑背这次找到祁律,是想要拜托祁太傅一件事情，那就是……请祁太傅举荐自己。
黑背从小便有建功立业的想法,他和很多古代的男子一样,都想成为顶天立地的丈夫,建功立业，成为名留青史的英雄人物。不过从小开始，黑背的兄长，也就是周公黑肩，都对黑背十足溺爱。
黑肩没有妻室，也没有子嗣，和黑背的年龄差又有些大,都说长兄如父,的确是这么回事儿了,黑肩对黑背的宠爱更像是父亲对儿子,真是恨不能捧着怕碰了,含着怕化了,也不知道如何是好了。
黑背作为一个小小的虎贲军,黑肩已经很不满意了,但是黑背拒绝动用大哥的任何人脉关系,不想靠着这些往上爬，想要自己做出一番建树来。
黑背这次跟着虎贲军出征，早就想好了，他想要请祁太傅举荐自己，运送粮草。
祁律听黑背这么说的时候，就知道周公黑肩肯定不会同意的，所以黑背才来求自己举荐。
祁律看了一眼站在角落的黑背，拱手说：“律缺有一个人选举荐，便是虎贲军黑背。”
他的话音一落，果然周公黑肩立刻蹙起眉来，满脸都写满了不同意。虽虢公在前线已经打了胜仗，压制了肆虐的山戎人，可是山戎人何其狡猾，黑背根本没有上战场的经验，运送粮草自古都是危险的事情，山戎人此时粮草紧缺，万一劫粮怎么办？
祁律还有后话，他并非是因着黑背来求，所以才同意举荐黑背的，也并非是脑袋一热的想法，祁律也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祁律说：“天子，由余将军的确熟悉山戎人的打法，但山戎人对由余将军忌惮颇深，一旦由余将军有所异动，必然招惹山戎人忌惮。黑背乃虎贲军一员，深居洛师，山戎人并不识得黑背，因此请黑背运送粮草补给，方便低调便宜行事，然黑背又确实有本事，律私以为，黑背乃是运送粮草的最佳人选。”
祁律说的没错，洛师都没人知道黑背是黑肩的弟弟，还以为他是一个无名小卒，黑背的身份很低调，山戎人都不认识他，而且黑背还是有真本事的，因此让他运送粮草，又低调又稳妥。
祁律又说：“运送粮草之时，为保粮草安全运送，还可以请由余将军突袭掩护，吸引山戎人的注意，岂非更加稳妥？”
黑背运送粮草，由余给他打掩护吸引山戎人炮火，的确是个再好也没有的法子了，如此一来，前线的虢公和祝聃便能收到充足的粮草，一举歼灭山戎人。
他这么一说，其余人等都纷纷点头应和，唯独殿中一个人脸色不好，那自然是黑背的兄长黑肩了，黑肩虽懂得这个道理，但是懂是一回事儿，同意又是另外一回事儿。
姬林见到祁律与黑背“暗通关系”，虽然有点吃味儿，不过姬林也是个懂事儿之人，便颔首说：“黑背，你可愿为前线大军，运送粮草。”
黑背一听，登时欣喜若狂，立刻走上前来，铿锵大步，屈膝跪在地上，拱手说：“卑将愿望！定不辱命！”
姬林说：“好，粮草之事，便有劳周公接洽。”
周更黑肩稍微犹豫了一下，还是站出来，恭敬的拱手说：“黑肩敬诺。”
廷议很顺利，宋公冯愿意捐献粮草，周公黑肩向来是个会算账的聪明人，管理粮草再好不过，而运送粮草的将领也选了出来，正是黑肩之弟，黑背了。再有由余将军吸引火力，为黑背打掩护，这次运送粮草，几乎是万无一失之举。
只要粮草到位，虢公和祝聃的军队气势正足，绝对可以将山戎人一举歼灭，不留后患，说不定天子的队伍还不到齐国，山戎人已经被歼灭了。
黑背得了重任，十足的欢欣，平日里肃杀冷漠的面容挂着笑意，从殿中走出来，一眼就看到了兄长黑肩。
黑肩板着脸，脸色不好看，盯着大殿外面一株光秃秃的枯树出神。
黑背有些犹豫，不过还是走过去，轻声说：“大哥？”
黑肩听到声音，这才回神，看了一眼黑背。黑背说：“大哥可是生气了？”
黑肩淡淡的说：“我生甚么气？”
黑背老实的说：“弟弟没有与大哥商量，便请太傅举荐自己，大哥定然是生气了。”
黑肩叹了口气，抬起手来，帮黑背整理了一下被头盔蹭的有些散乱的鬓发，说：“兄长并非赌气，弟亲长大了，兄长也拦不住你，再者说，你做的都是对的，只是有一点子，一定要平安归来，兄长……只有你这么一个至亲之人。”
祁律在宋宫中下榻，宋公冯和公子与夷特意送来了很多物件儿，生怕祁律住的不舒坦似的，獳羊肩和茀儿整理着随行的行礼，茀儿突然“嘶……”的痛呼了一声，低头一看，竟是把手给烫红了。
火上正在烧热水，准备为祁太傅煮苦菜，也就是沏茶喝，哪知道茀儿有些走神，一不留神，徒手抓了滚烫的茶壶。
祁律十足了然的笑了笑，说：“茀儿，你若是想去见黑背将军，去便是了，反正太傅这里也没甚么活儿忙叨。”
茀儿表情稍微有些僵硬，说：“太傅说笑了，小臣没甚么想见黑背将军的。”
祁律笑眯眯的说：“是吗？明日一早，运送粮草的队伍便要启程了，这一去，可不知何时才能返程了。”
茀儿听到这里，表情更是僵硬，眼眸微微一转，说：“太傅，您……饿了罢，小臣为太傅取些小食儿，垫垫胃罢。”
祁律摆摆手，一脸了然的说：“行罢，你说太傅饿了就饿了，慢慢的去取小食儿，太傅不着急的。”
茀儿：“……”
茀儿被祁律一番调侃，只觉得脸皮都要挂不住了，只好埋头出了下榻的屋舍。
黑背正好与黑肩商量好了粮草的数目等等，从政事堂中走出来，他明日便要启程，今日还有许多事情需要忙碌，刚出了政事堂的大门，便看到一个黑影鬼鬼祟祟，躲藏在角落的地方，正探头往这里看。
黑背“职业病”犯了，还以为是甚么刺客，立刻大步冲过去，一把揪住鬼鬼祟祟之人，说：“何人？出来！”
对方被黑背抓住，一把拽了出来，黑背定眼一看，登时有些愣了，说：“茀……茀儿？原是你？”
那藏在角落鬼鬼祟祟之人，正是去取小食儿的茀儿，茀儿手中并没有什么小食儿，被黑背死死攥着腕子。
黑背赶紧放开手，说：“对不住，我还以为是甚么刺客，你怎么在这里？可是太傅有甚么吩咐？”
茀儿似乎想说什么，不过摇摇头，说：“没、没甚么，小臣只是偶然路过此处。”
黑背不疑有他，点点头，说：“你可是有什么话要与我说？”
茀儿欲言又止，连黑背都看出来了，茀儿稍微咳嗽了一声，瞥了一眼黑背，最后还是低下头来，摇摇头说：“也不是甚么要紧事，还是等将军凯旋之后再说罢，小臣不耽误将军了。”
说罢，茀儿动作非常迅速，仿佛逃跑一般，调头便跑。黑背站在原地，有些纳闷的看着茀儿仓皇离开的背影，很快消失不见了……
第二日运送粮草的队伍启程，由余为他们作掩护，带领了一队人马故意伪装成运送粮草的辎车队，果不其然，招惹了一帮山戎人穷追猛打，黑背那边则是安安稳稳的通行。
几天之后，前线的军报传来，姬林一看，几乎克制不住笑容，说：“好得很！黑背的辎车队伍已经安全抵达前线，与虢公祝将军汇合了。”
众人一听，全都欢喜起来，如此一来，有了宋国的粮草支援，前线粮草补给充足，该害怕的就是山戎人了，剩下的只等大军凯旋便好。
天子欢心之余，笑容慢慢凝固在了面容上，祁律奇怪的说：“天子，粮草安全抵达前线，天子还有什么忧愁的么？”
姬林叹了口气，展开黑色的袖袍，竟然双手托腮支在案几上，明晃晃小奶狗的模样，黑色的眼眸还微微有些湿漉漉的，显露出两分忧愁，两分消沉，说：“战役如此顺利，岂不是会早一些到达齐国？太傅若是早一日做了齐国的一国之君，岂不是便要早一日与寡人分开？”
祁律心口被狠狠一击，小奶狗托腮的模样实在太戳太傅了，祁律微微一笑，凑过去一点，在姬林唇上一点，说：“甚么早一日晚一日，天子可曾听过一句话唤作……及时行乐？”
第二日天色蒙蒙发亮。祁律后半夜才歇下来的，因着天子被迫变成了小土狗，才停止了“及时行乐”的大型现场，祁太傅可算是狠狠松了一口气，如今天色亮堂起来，祁律困得要命，怎么也睁不开眼睛。
“砰砰砰！”
却在此时，不知甚么人狠狠叩着殿门。
随即传来大司马武曼的声音，风风火火的喊着：“天子？！太傅！大事不好！前线营中出了细作，黑背在返程途中遭到了山戎人伏击！大军溃散！”
祁律吃了一惊，姬林正好也醒了过来，一把拽过黑色的王袍披在身上，大步走过去亲自轰然推开殿门，森然着一张脸，说：“黑背如何了？”
大司马武曼的声音稍微有些停顿，随即低下头，沙哑的说：“返回的急报说，军中士兵……已经发现了黑背将军的尸首。”

第139章 黑背战亡
“周公！”
“周公您怎么了？”
“周公！周公！？”
周公黑肩听说了前线遭了细作,被山戎人偷袭之事，心中放心不下，立刻赶过来,准备看看有没有前线的军报。没成想刚走过来,便听到了大司马武曼的话。
黑背的确安全运送了粮草补给,前线士气大振,但是在返回途中，遭遇了细作，受到了山戎人的伏击，黑背的队伍损失惨重,黑背掩护队伍撤退，最终不幸战死……
周公黑肩一个踉跄,只觉脑子里“嗡——”一声,眼前发黑，直接栽倒在地上。
祁律和姬林听到寺人们的喊声，这才发现周公黑肩来了,赶紧跑过去查看，黑肩一脸惨白晕死在地上，双眼睛紧紧闭着,连呼吸都很微弱，祁律赶紧说：“快，请凡太子来医看！”
凡太子急匆匆提着药箱赶过来,周公黑肩并没有大事,但这些日子为了山戎之事奔波劳累，本就很少歇息,如今突然听到了弟弟的噩耗,一下子接受不了如此沉重的打击,所以昏厥了过去。
姬林脸色阴沉到了极点，看了一眼还昏迷在榻上的周公黑肩，摆了摆黑色的袖袍，说：“随寡人出去回话。”
众人便离开了大殿，来到政事堂。卿大夫们也听说了黑背不幸战死的事情，这可是大事儿，分明眼看着便要大捷，没成想竟然出现了这样的事情。
“山戎人当真令人愤毒！”
“军中竟有细作，着实可恶！”
“现在可如何是好？山戎人偷袭了我洛师军队，山戎人的士气必然有所回升，如何能一击击破？倘若不能一击击破，恐怕夜长梦多啊……”
姬林趁着脸面，走路带风，大步走进政事堂，里面交头接耳的卿大夫们立刻噤了声，全都看向姬林，拱手说：“拜见我王。”
姬林淡淡的说：“前线如何？”
大司马武曼站出来细细回禀，说：“回天子，前线营中出现了山戎细作，山戎人不只是偷袭了黑背将军的队伍，还趁机夜袭了前线军营……”
黑背的军队遭到了重创，前线的虢公忌父和祝聃将军阅历比黑背要深很多，所以前线军营并无大碍，但被山戎人掠走了一些粮草。
山戎人这次袭击之后，立刻闭门不出，躲在沛丘山中，似乎改变了策略，只是偶尔出来偷袭前线，却不正面接壤。
武曼拱手说：“山戎细作已经被虢公正法，但如今的情势是，山戎人气势回笼，而且总是游走突袭，又不与我军正面应敌，而沛丘山草木茂盛，易守难攻，如果长此以往下去，恐怕我军气势将会挫败，而且战线拉得太长，粮草补给也是问题，到那时候……”
祁律眯着眼睛，山戎人是和他们顽起了心理战术，想要拖垮前线大军，一方面用偷袭挫败前线的锐气，另外一方面又不正面应敌。
姬林的声音沙哑，冷声说：“山戎欺我大周，各位卿大夫以为该当如何？”
有人高声说：“我王！沛丘虽然易守难攻，但是沛丘素来乃齐国猎场，虽如今是冬日，但草木仍然茂盛，适合火攻，不如一把火烧了沛丘，看他们山戎人还如何躲藏？”
“不可！万万不可啊！沛丘草木虽然茂盛，利于火攻，但沛丘猎场周边有百姓聚集，而且沛丘距离齐都临淄不远，如今冬日凌冽，寒风逼人，河水干涸，唯恐到时候控制不住火势，酿成大祸啊！”
放火的确简单，但也有弊端，别说是古代人了，就算是科技发达的现代，森林起火也是难以控制的大事，这样的大火带来的后果是不可估量的，乃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笨法子。
“那该当如何是好？”
“总不能看山戎人如此嚣张罢！”
祁律一直沉默着，眼看着政事堂陷入了一片混沌，或许是因为黑背战死的消息让卿大夫们也焦虑了起来，那种胶着的气氛十足令人窒息。
祁律突然开口说：“天子，律有一法。”
姬林点头说：“太傅请讲。”
祁律说：“山戎兵力单薄，与我军根本无法比拟，他们也正是因为清楚这点，才开始游走偷袭，不与我军正面冲突，天子不防派出诱饵，诱敌深入，将山戎人从沛丘引出，然后一举歼灭。”
“诱饵？”祁律蹙眉说：“太傅口中的诱饵，那是何人？”
卿大夫把目光全都聚拢在祁律身上，祁律拱手，平静的说：“回我王，此诱饵乃是律与周公……”
黑背战亡，周天子震怒，已经派出大军支援，势必要让山戎人血债血偿。而此次大军的中军主将乃是一介文臣，便是洛师赫赫有名的周公黑肩！
周公黑肩虽然是文臣，不过熟读兵法，他并非没有出征过。周公黑肩此次出征，目的很明确，就是为了自己的弟亲报仇。
这大军之中还有另外一个主将，也是声名显赫，说起来地位更是无与伦比，乃是当今周天子之师，位居洛师王室三公之首的祁太傅！
大军声势浩大，又是祁太傅，又是周公，兵力还如此充足，山戎人听闻之后，更是躲在沛丘不敢冒头。
“报——！”
“将军！周人的军队已经压境了，马上便要与前线的周人汇合。”
“这可如何是好啊？”
“如此众多的兵马，我们可如何是好？”
“是啊是啊，他们会不会直接杀上沛丘山？”
“不要慌！”坐在最上首的山戎将领冷冷一笑，说：“各位，不必惊慌，周人空有兵力，没有胆识，你们看看周人派来的都是甚么人？黑肩和祁律不过是穷酸的文人，他们懂得甚么打仗的道理？”
山戎将领一副稳操胜券的模样，众人面面相觑，说：“将军可有甚么好法子？”
“哼，”山戎将领冷冷一笑，说：“各位可曾听说，这周公黑肩是甚么人？”
不等众人回话，山戎将领已经自问自答说：“这黑肩，便是前些日子，咱们偷袭周人粮草队伍那毛头猘儿的兄长！”
众人这才恍然醒悟，原是这么回事。
山戎将领继续说：“这黑肩乃是黑背的亲兄长，据本将所知，周王的太傅祁律乃是举荐黑背运送粮草之人，你们说说看，这黑肩与祁律的梁子，是不是截下来了？”
黑背可以运送粮草，是经过祁律举荐的，而如今黑背有去无回，虽然成功运送了粮草，但在返回的途中不幸战死，虽黑肩知道，这并非是祁律的罪过，但失去亲人的黑肩容得考虑这般多的大道理么？
“将军的意思是……？”
山戎将领哈哈一笑，说：“本将素来便听说周公与太傅不和，这周公原本也是周王的师傅，但因着祁太傅被挤下了台，而这个黑背，又是黑肩疼爱的弟亲，你们说说看，这新仇加旧恨，该当如何处置？”
山戎将领盯着营帐的火焰，伸手轻轻的一挥，火焰被风吹动，没有熄灭，反而烧的更加旺盛，随即阴测测的说：“不若……我们再为周公添一把火，让他们周人营中自乱阵脚，烧个你死我活，到那时候，别说是齐国了，就连洛师，整个大周，都是咱们的！”
大军开拔，很快从宋国开出，向着沛丘前线会师。
这日里大军已经越过宋国，马上便要进入齐国边界，天色昏暗下来，大军原地扎营，准备休日一宿，明日继续赶路开拔。
军营中的气氛很凝重，气势也不高，众人默默的用完了晚膳，只留下巡逻的队伍，其余人等全部进入了营帐，准备各自歇息。
就在此时……
“踏踏踏——”
是马蹄之声，震动着大地，从远处扑来，越来越近。因着有上次被山戎人偷袭的经验，虎贲军犹似惊弓之鸟，立刻戒备起来。
“甚么人！？”
“不得近前！”
负责守卫辕门的将领大喝着，只见远处一片火把连绵起来，火焰连成长龙，几乎将黑暗的天边点亮，无数骑马匹，飒沓着荒野的尘土，最后面还拉着一辆盖着素布的辎车，发出“吱呀呀——吱呀呀——”的声音，颠簸而来。
那一队车马并没有减速，直朝着大军营门而来，到了辕门之下，虎贲军的守卫一看，立刻说：“快去传话，虢公回来了！”
原来那一队飒沓而来的兵马，是虢公忌父亲自带队。
营中消无声息，祁律本已经要休息下，便听到寺人的声音，急切的说：“我王！太傅！虢公回来了！”
“虢公……”
“运送黑背将军的遗体……回来了。”
姬林“哗啦”一声掀开营帐帘子，祁律跟着姬林，立刻从天子营帐中走出来，营地中已经灯火通明，篝火霹雳啪咯的燃烧着，虢公忌父一身黑甲加身，面上肃杀森然。
他快马冲进营地，猛地翻身下马，单膝跪地，拱手行礼。
“沙沙……”
清浅的脚步声而来，众人回头一看，原是周公黑肩听闻了消息，也走出了营帐，他惨白着一张脸，面上没有甚么特别的表情。
虢公忌父跪在地上，身后停着一辆盖着素布的辎车，沙哑的说：“我王、太傅、周公……卑将接黑背将军回来了。”

第140章 祁律之罪
罩着素布的辎车就停在众人眼前,随着虢公忌父的嗓音落下，营地中瞬间变得静悄悄的，只剩下了篝火噼噼啪啪的声音,甚至连呼吸声也听不到。
周公黑肩刚刚走出来,距离辎车最为遥远，他的眼神无光,凝望着辎车,停顿了很久,久到黑肩差点变成了一尊石雕，这才慢慢走上前去。
他的步伐很轻，随着“踏……踏……踏……”的跫音,黑肩的影子被篝火拖拽的很长很长，阴霾的影子，一点点向辎车移动。
阴霾的黑,素布的白,渐渐的糅合在一起。
黑肩的手有些颤抖,带动着宽大的袖袍，发出“哗啦哗啦”的抖动声,不可抑制的抖动着，仿佛跨过了千山万水，终于揪住了素布的一角。
哗啦——
黑肩狠狠一拽，素布猛地从辎车上扯下来,黑肩的手再次伸出去，一点点打起并不怎么沉重，却让黑肩用尽全力才能掀起的车帘子。
辎车中静静的躺着一个男子,身材高大,或许昔日里他面容俊朗不凡,然而如今却看不清楚了。
男子的尸身有些腐败，虽如今是冬日，但经过这些日子，已经慢慢腐败，况且当时黑背掩护虎贲军撤退，失踪了很久，后来士兵才找到了黑背的尸首，那时候……
那时候黑背的尸首被万箭穿心，身上到处都是伤口，脸上也是，因为跌落的缘故，野地里还有野兽出没，尸身被啃得乱七八糟，连一具全尸都留不下来。
士兵们还是认出了黑背的介胄，这才将黑背的尸身收敛了回去。
黑背的尸身早就毁败不堪，虽然现在尸身上的箭已经拔出了，但伤口还在，大大小小，几乎不堪入目。
黑肩只看了一眼，心窍陡然颤抖起来，根本没有说一句话，突然一口气没喘上来，“咕咚”一声直接跌倒在地上。
“周公！？”
“周公！”
“快快，周公晕倒了！”
虢公忌父一步冲过去，将黑肩抱在怀中，黑肩已经彻底昏迷过去。黑肩的身体向来不怎么结实，当他听到黑背死讯的时候，已经晕过去一次，此时见到了弟弟的尸体，如此破败，连一具全尸都留不下来，这种刺激便更大，黑肩一个没抗住，又昏死了过去。
营地里瞬间混乱起来，医官吵嚷着为周公黑肩医看，黑背的尸首需要安葬，虢公忌父还有前线的消息需要禀报，等等等等的事情，数不胜数，交杂成了一团乱麻。
姬林听完了虢公忌父禀报前线的战事，又去看了一圈周公，黑肩已经醒过来了，但是一直在发呆，情绪十足不稳定，天子看了一眼，便默默的退了出来，回到了天子营帐中。
姬林回去的时候，正看到祁律也在发呆，营帐中灯火暗昧，不停的摇曳着，将祁律的影子也拉得长长的。
姬林走进来，祁律并没有听到，仍然兀自发呆，姬林便走过去，轻轻的碰了碰祁律，说：“太傅，在想甚么？”
祁律这才回过神来，说：“拜见天子。”
姬林拉着他坐下来，祁律的手心很凉，比姬林在外面转了一圈的手心还要冷的多。天子将祁律的双手握在大掌之中，托起来轻轻的呵气，那动作十分珍惜。
祁律叹了口气，说：“天子，律是否当真错了？”
姬林说：“错了甚么？”
祁律说：“律是否不应该举荐黑背去运送粮草？”
姬林说：“太傅以为，这是太傅的错么？”
祁律淡淡的说：“倘或不是律举荐黑背去运送粮草，如今黑背将军必然安然无恙。”
姬林握紧祁律的手，说：“倘或你不举荐黑背去运送粮草，黑背便不会去了么？相处这些时日，你也明白黑背是个甚么样的人，他最是认死理儿，自己决定的事情，便是寡人这个天子，也绝不可能改变……”
黑背的确是这样一个人，从他将祁律、公孙无知等人下狱就知道，黑背这个人什么都不怕，而且做事一板一眼，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姬林又说：“就算你不举荐黑背，黑背也会找其他人举荐，或许是直接来找寡人，也或许是去找周公……再者说，错的不是太傅，也不是举荐黑背运送粮草的任何人，而是山戎。”
队伍的行程被耽误了，原因是周公黑肩大病一场，亲眼看到了弟亲的尸首，任是谁也不能接受。周公大病了一场，一直缠绵病榻，大约两日都没办法下榻，更别说赶路，或者做中军主帅，因此行军的日程稍微耽搁了几日。
祁律做了一些滋补的汤羹，准备去探看一番周公黑肩。他来到营帐的时候，发现黑肩竟然下了榻，而且人在营帐外面走动，黑肩披着一件素色的宽袍，整个人单薄了许多，平日里锐利了然的眼眸，此时此刻充满了混沌。
“周公。”祁律走过去。
黑肩看到祁律，眼神很冷淡，声音很微弱，语气不冷不淡，说：“是甚么风，把大忙人的祁太傅给吹过来了？”
“是了，”若说方才黑肩的口味有些不冷不淡，这会子黑肩的口吻便是夹枪带棒，幽幽一笑，说：“怕不是祁太傅只害死了黑肩的弟亲，心中着实不甘，连带着也想把黑肩一并子害死才算完事儿？”
祁律听了黑肩的话，一阵沉默，跟在祁律身边，提着食合的茀儿浑身一震，抬起头来。
茀儿平日里很少说话，他是个很有承算之人，知道该讨好谁，知道该巴结谁，别看他年纪不大，但心机很深沉，不然齐国的太子诸儿也不会让茀儿来做细作眼线。
茀儿听到黑肩的话，脸色瞬间变了，竟开口反驳说：“周公心中也清楚，将军战亡并非是太傅之罪，如今大敌当前，周公何必迁怒与太傅，而分不清敌我呢？”
“茀儿。”祁律拉了茀儿一把，让他不要在多说。
黑肩听了，哈哈一笑，他的面容惨白，笑起来有些中气不足，而且笑的时候蹙着眉，双眉怒挑，表情怪异至极。
黑肩冷声说：“都是他害死了黑背，我为何不能迁怒于他？倘或不是他执意举荐黑背去运送粮草，黑背怎么会阵亡在外，连个全尸都留不下来？！还有你，从齐国来的细作，别以为我不知你平日里都在想甚么，黑背尚在之时，你便谄媚阿谀，恨不能爬上黑背的榻自荐枕席，如今黑背不在了，你便狼心狗肺的改攀其他高枝去了，是么？”
茀儿被他说得浑身颤抖，牙关发出“得得得”的相击之声，愣是一个字儿也说不出来。
黑肩的话一说出来，胸腔中的愤怒和悲伤再难以掩饰，仿佛有太多的话像洪水一样涌出来，决堤一般。他大步上前，“嘭！”一把掀翻了祁律亲手熬制的汤羹。
“啪嚓！！”热汤洒了一地，洒在祁律的袍子角上，若不是祁律反应快，此时必然已经被热汤烫伤了。
黑肩冷冷的说：“黑背已经死了，用不着你假好心！”
这边动静有些大，虢公忌父带兵巡逻，听到动静立刻赶过来，连忙拦住愤怒的黑肩，说：“周公，请息怒！”
“怎么？”黑肩看到虢公忌父拦着自己，冷笑一声，说：“你也要帮着他说话了？是了，我差点子忘了，平日里虢公与祁太傅走的最是亲近了，在虢公心中，黑肩哪里能和祁太傅同日而语呢？不是他的错，是了，都是我的错，全都是黑肩的错！我的弟亲死了，全都是我的错！这下你们可满意了？！”
周公黑肩的话越发的不讲理起来，但他越是说，众人心中便越是悲切，有一种被生生撕裂的感觉。
“周公……”虢公忌父拦住黑肩，说：“忌父扶周公回帐歇息罢。”
黑肩没有说话，死死盯着祁律，眼光愤毒，仿佛一条毒蛇，而且越来越狠戾，越来越狠戾，仿佛在寻找一个发泄的出口，他被虢公忌父扶着往营帐走去，路过祁律身边之时，突然毫无征兆的扬起手来，猛的一把朝祁律打过去，似乎想要给祁律一个耳光。
“啪！”
黑肩一把打过去，却没有打到祁律，虢公反应迅速，一把握住黑肩扬起的手，生生的拦了下来。
黑肩见他阻拦自己，怒火瞬间像是浇了油一般，怒喝着：“为何拦我！？放开我！”
虢公箍住黑肩的手臂，不让他动弹，说：“周公你这是做甚么？！周公身为中军主帅，与太傅不和，这消息若是传出去，岂不是助长了山戎人的气焰么？！”
黑肩并不理会这些，怒火攻心的说：“放开我！今日你若是不放手，你我之间的情分从此断绝，再无半点干系！”
虢公听着他的话，心头一颤，手臂的力气差点松开，险些箍不住愤怒的黑肩，闭了闭眼，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还是死死抱住黑肩，不让他动手。
黑肩冷冷的笑起来，说：“好好好！你们都好得很，我明白了，黑肩今日算是看明白了……”
“够了！”
黑肩疯狂的大吼着，似乎已经失了理智，就在此时，突然一声厉呵传来，吓得那些躲在暗处看热闹的人群快速散尽，就看到一个身材高大的男子，身穿王袍，一脸肃杀的走了过来。不是当今天子姬林，还能是谁？
“报——！！”
“将军！天大的好消息！”
山戎士兵冲进营帐，火急火燎，眉飞色舞的说：“果然不出将军所料，周公黑肩身为周人的中军主帅，和他们的太傅吵起来，闹得不可开交，整个周人军中都传遍了，士气低落，根本无法进军！”
山戎将领哈哈一笑，说：“好！好得很，看来根本不需要我们挑拨，周人已经自乱阵脚了！去，再探！”

第141章 祁律的计谋
“够了！”
就在虢公忌父阻拦黑肩之时,天子竟然走了出来，或是这边动静太大，围观的卿大夫和虎贲军太多,因此惊动了天子。
天子走过来,别看他年纪不长，在众人之中年纪算是最轻的，还没满二十岁,但身材高大，平日里小奶狗一样的面容阴沉下来，变得异常冷酷威严。
姬林冷冷的扫视了一眼众人,说：“大敌当前，山戎人压境，我王室卿大夫却在这里内讧，与自己人吵架，成何体统？这若是传出去，军威何在？我王室大夫的威严何在？”
周公黑肩垂下手来，没有说话,但看样子有些不甘心。
姬林又扫视了众人一眼,说：“山戎人挑衅我王室威严，屠戮我王室大夫,此时此刻更该是我王室同心协力之时,切不可互相猜忌,互相埋怨编排,都回去反省。”
天子都出来发话了,围观的卿大夫们赶紧散去,还是止不住小声议论着。
“我听说周公与太傅不和,已经不是一朝两日的事情了,恐怕是积怨已久。倘或没有祁太傅，如今三公之首的人，那必然是周公无疑啊！这次借着黑背战亡，周公定是要找祁太傅的茬子！”
“也不能全如此说，毕竟黑背将军战死，周公抑郁于心也是有情可原的，说两句重话，都是人之常情。”
“什么人之常情？杀了黑背将军的是山戎人，又不是咱们自己人，我看周公平日里就是嚣张惯了，所以才如此肆无忌惮。”
“快别说了，你们还嫌军中不够乱？倘或让天子听到，必然扒了你们的皮！”
“哎，咱们军中内讧如此，还怎么打山戎人……”
周公黑肩病倒了两三日，病情稍微好转一些，大军立刻继续开拔，往齐国的沛丘而去，与前线大军汇合。
虢公忌父运送黑背的尸首回来，前线大军还剩下祝聃坐镇，姬林亲率兵马，两股大军终于汇合，施压沛丘山。
“不好了！不好了！”
虎贲军慌慌张张的冲进营地，禀报说：“太傅，大事不好！周公趁着天子亲自带兵巡视之隙，领兵二两千，已经包围了沛丘山，准备火山沛丘，寸草不留啊！”
火烧沛丘的事情，之前他们已经讨论过了，因为火势难以控制，最近这些天还多风，又是冬日干燥的季节，谁也无法保证火势会如何蔓延，沛丘是齐国的御用猎场，距离齐国都城临淄不远，这附近人口密集，万一火势不可控制，殃及百姓，甚至齐国临淄，便会酿成大祸！
祁律一听，立刻皱眉说：“快，派人去请天子回来，其余人随律阻止周公！”
祁律立刻冲出营帐，点了兵马，正好撞到了虢公忌父，一并快马加鞭往沛丘山而去。
他们驻扎营地距离沛丘山有一定距离，毕竟山戎人就藏在沛丘山上，也不知道山戎人什么时候便会搞偷袭那一套，所以小心谨慎为妙。
祁律与虢公忌父快马加鞭赶向沛丘，天色并不暗，还是白日正午，远远的却看到一片火光，那是火把的光亮，周公黑肩带着两千兵马，两千兵马手中举着火把，浩浩荡荡的火焰连成一条火龙，这大火若是烧下去，别说是沛丘了，沛丘周边的寸草必然全都要化为灰烬！
“放火！烧山！”
周公黑肩坐在马上，脸色惨白，阴沉冷酷，黑色的袖袍使劲一甩，冷冰冰的下令。
“放火——”
亲随立刻下令放火，命令还未传达下去，便听到“踏踏踏”的马蹄声，一众军马冲过来，快速迎来，为首的便是祁律与虢公忌父。
虢公忌父大喊着：“不能放火！不要下令！”
周公黑肩听到大喊的声音，一抬头就看到了飒沓而来的滚滚黄土，伴随着那些黄土，祁律与虢公的影子快速逼近。
周公黑肩死死皱眉，寒着声音说：“不要理会，放火！”
“这……”亲随有些为难，稍微犹豫了一下。
周公黑肩“嗤——”一声拔出腰间佩剑，冷冷的说：“怎么，你连孤的命令都不听了么？”
亲随被黑肩的长剑架在脖颈上，连忙大喊着：“放火！烧山！”
就在这个空当，虢公忌父已经快速催马而来，一拽马辔头，马匹尥着蹶子，猛地阻拦在那亲随面前，不让他传令下去。
虢公忌父一路赶来，热汗从盔甲中滚下来，大冬日里的几乎洗了脸面，粗喘着气息，沙哑的说：“周公！不能放火！没有天子之命，绝不能放火烧山！今日风势凌冽，一旦放火，绝对会殃及周边百姓，还请周公三思！”
周更黑肩则是冷冷的说：“孤乃天子钦定中军主帅，天子不在军中，便由孤坐镇发号施令，抗令不尊者，一缕大辟削首！”
他说着，“唰！”的一声，平举佩剑，剑尖直指虢公忌父，说：“虢公，你要抗令么？”
别看周公黑肩是个文人，但他举着长剑，面容冷酷的模样十足怕人，眯着眼睛，死死盯着虢公。
虢公的面颊上滚下汗水，吐息仍未平复，周公冷冷的说：“还请虢公让开。”
虢公忌父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说：“今日就算抗命，忌父也不能让。”
“好！”黑肩大笑一声说：“好得很！好得很呢！”
他说着，立刻朗声说：“把这群不听军命的乱臣拿下！”
周公黑肩的军队面面相觑，他们今日是来围攻沛丘山戎人的，哪知道情势急转而下，竟然变成了王室内战。
黑肩与忌父的军队谁也不肯相让，就在此时，突听“踏踏踏踏——”的声音，一路轻骑踏着黄土飞快扑来，为首的一声黑色王袍，是天子来了！
祁律临出军营之时，派人去寻天子，就在这胶着之时，天子总算是及时赶到。
姬林快速纵马而来，一来到跟前，便看到黑肩与忌父兵戈相向。黑肩乃是周公，忌父乃是虢公，两个人都是一等公爵，又都是王室卿大夫，在洛师之中占有举足轻重的地位，而今日竟然演变成了带兵内乱。
姬林黑着脸，马鞭一卷，“啪！”一声巨响，直接将黑肩手中的长剑卷起，猛地一抖，别看姬林年轻，但从小习武，臂力和腕力非凡，竟是一鞭子直接抽断了黑肩的佩剑！
姬林冷声呵斥：“放肆！寡人不在军中，竟险些酿成如此大祸！两军对垒，成何体统！？黑肩，你太令寡人失望了！”
姬林随即沙哑的说：“传寡人诏令，即刻起，罢免周公黑肩中军主帅之职，收押圄犴，待后发落！”
“报——！！”
沛丘山中，山戎士兵快速冲入营帐，大喊着：“将军！将军好消息啊！”
“将军，山下的围困解了！”
“周公下令放火烧山，祁太傅和虢公赶来阻止，周人的天子也赶了过来，看起来周人不和并非传闻，差点子便大打出手，周王还罢免了周公军中主帅一职！已经收押圄犴了！”
山戎将领一听，哈哈笑着说：“好得很！本以为周人是狠心的主儿，真的能下狠手放火烧山，如此看来，周人妇人之仁，根本没有一点子魄力，不足为惧！”
“将军言之有理！”山戎士兵说：“将军，如今周人内乱严重，主帅黑肩更是被下狱，不如……咱们趁着周人自乱阵脚之时，杀下沛丘，杀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不可，”哪知道山戎将领却抬起手来阻止了士兵的话头，说：“决不可如此鲁莽，周人以狡诈著称，你忘了么，之前的战役咱们都是怎么输的？”
山戎已经输得狗急跳墙，因此绝不能再输，这次的山戎将领秉性十分谨慎，之前便是让士兵再探，如今得到了周人内讧的消息，还是不能安心，蹙眉琢磨说：“周人一个个狡诈十足，那祁律更是以狡诈闻名，切不可着急，你去，再探，仔仔细细的探一探，看看周人内乱是真是假。”
“是，将军！”
士兵刚刚退出去，立刻又走了进来，山戎将领说：“为何去而复返？”
山戎士兵说：“将军，帐外有人求见，自称是归顺而来的周人！”
“周人？”山戎将领冷笑一声，说：“归顺？去，提审进来，本将到是要看看，是甚么周人！”
几个士兵很快押送着一个年纪轻轻，身材削瘦的少年走了进来。那少年身板子很柔弱，一身不起眼的衣袍，面容倒是俏丽的很，带着一股子万千不胜的气息。
少年走进来，很主动的跪下来拜礼，说：“小臣拜见将军。”
山戎将领居高临下的瞥斜着少年，说：“你是周人？报上姓名，为何要投诚于本将？”
那少年态度十足卑微，说：“小臣名唤茀儿，乃系周人王室祁太傅之小臣。”
茀儿！
无错，那跪在地上，身量柔弱的少年，竟然是祁律身边的近臣茀儿。
茀儿又说：“正如将军所知，茀儿乃是祁太傅身边的小臣，身份卑微，近日来周公黑肩因失去弟亲，悲痛异常，但因着祁太傅位高权重，无法怒及祁太傅，便拿小臣出气，小臣自觉在洛师无路可走，因此前来投奔将军。”
“你是周人，”山戎将领冷冷的说：“我如何信你？”
茀儿回答说：“将军有所不知，小臣虽是周人，但并非洛师之人，而是齐国太子送到洛师的细作，全为了保命，才侍奉在祁太傅身边。”
山戎将领听了，却重复说：“我如何信你？”
茀儿的表情很平静，一点子也不惊慌，淡淡的说：“小臣此来，特为将军带来了周人的军中机密。”
“哦？”山戎将领只是发出了一个疑问的单音。
茀儿跪在地上，唇角划开一丝冷笑，说：“想必将军定然听说了，周公黑肩与祁太傅大打出手，周人军中士气低落的消息罢？将军有所不知，其实周公与祁太傅不和，军中大乱，士气挫败，包括州周天子罢免军中主帅，投入圄犴等等，全都是祁律的计谋，只为了让将军放松警惕，自投罗网……”

第142章 小火慢炖
虎贲军营中。
“太傅。”有人从营帐外面走进来,正是跟随中军的凡太子。
凡太子拱手说：“太傅让散播出去的消息，已经全部散播出去了，今日沛丘山下大闹一场,山戎人就算再精明，怕是亦要深信不疑了罢。”
中军幕府营帐中,祁律转过身来,唇角露出一抹微笑，说：“可千万别小看了山戎人。”
凡太子稍微有些迟疑，说：“太傅的意思是……山戎人还不相信？”
至今为止，周公黑肩因为其弟之死突然与祁律翻脸；责备全是祁律的过失；甚至私自率领中军围攻沛丘山,准备火焚沛丘，一了百了等等，其实这些都是祁律的计谋……
山戎人盘踞沛丘,沛丘多山林，易守难攻，山戎人又非常熟悉山林的打法，所以沛丘对山戎人非常有力。用火攻沛丘，是最好的选择,但是碍于天子的威严和地位，火攻太过残忍，天子一旦火攻，将失去大部分民心，因此绝不能武断选择火攻,得不偿失。
当时在廷议之时，祁律突然站出来,说有办法攻下沛丘,其实这个办法就是“分裂”,并非分裂山戎人，而是分裂洛师王室的队伍。
祁律和周公黑肩上演了一场好戏，周公黑肩因为痛失爱弟，迁怒祁太傅，与祁太傅不和，致使虎贲军分裂，人心惶惶，无心打仗。
祁律还让凡太子把这个消息大肆宣扬出去，务必让藏身在沛丘山的山戎人听闻，不止如此，祁律觉得还不保险，因此又与周公黑肩特意安排了沛丘山之围的好戏。
就在沛丘山下，就在山戎人的眼皮底下，让黑肩围攻沛丘，假意放火，祁律出现阻拦，双方大打出手，虢公添油加醋，最后天子隆重登场，呵斥黑肩，顺理成章的罢免黑肩的职务。
这样的消息很快就会传到山戎人耳朵里，虎贲军连中军主帅都罢免了，山戎人的警惕必然会放下。
凡太子奇怪的说：“太傅以为……这样还是不够？山戎人听闻周公被罢免的消息，难道还不足为信么？”
祁律淡淡的说：“山戎人已经败在咱们手心里两次，难免会学乖一些，让他们相信，恐怕还欠一些火候……这煲汤，就讲究小火慢炖，才能炖出滋味儿。”
凡太子点了点头，看祁律这个模样，应该是有了打算。凡太子这个人看起来温文尔雅，但其实心机很深，不该问的事情他从来不多问，便拱手说：“是。”
周公黑肩被投入圄犴，就关押在中军的牢狱之中。
“踏……踏踏踏……”随着脚步声，一个高大的黑影走入圄犴之中，摆摆手，沉声说：“开门。”
牢狱见到那黑影，赶紧恭敬的说：“是，小臣这就为虢公开门。”
吱呀——
圄犴的大门被打开，虢公忌父从外面走进来，很快站定。
圄犴之中，周公黑肩被罢免了官袍，一身单薄的长袍，兀立在昏暗之中，显得有些萧条冷寂。
虢公忌父盯着黑肩的背影，张了张口，但没说出话来。
“虢公今日来……”黑肩反而先开口了，嗓音很平静，说：“哪不成是怕黑肩想不开么？”
虢公脸色稍微变了一下，不用他开口说话，想必黑肩是猜对了。
黑肩慢慢转过身来，看向虢公，表情很是平静，一点儿也没有丧弟之痛的模样，也不像被关押在圄犴中的失落之人。
虢公忌父终于开口了，说：“忌父想来看看，你在牢中没有受甚么委屈罢？”
黑肩甚至笑了笑，说：“没甚么，反正都是假的，祁太傅已经安排妥当，黑肩在这里住的很清闲。”
黑肩不过是配合祁律做戏而已，祁律也安排过了，自然不会让黑肩受甚么委屈。
虢公犹豫了一下，说：“忌父嘴笨的紧，但若周公有甚么想说的，全都可以说给忌父听，我正因着嘴笨，所以不会告诉旁人。”
黑肩抬起头来，稍微看了忌父一眼，隔了良久，才缓缓地说：“我黑肩的宗族之中有很多族人，但真正的亲人，唯独黑背一个。别看平日里黑肩在外跋扈的很，但在家中，黑背才是我的依靠，如今他就这么走了……”
虢公忌父心窍隐隐有些发疼，听着黑肩平静的嗓音，只觉得心脏像是布巾一样，被狠狠的拧着，他慢慢靠过去，轻声说：“倘或可以，忌父也愿做周公的依靠，可以么？”
沛丘山中。
“甚么？！”山戎将领怒目冷视，说：“周人不和，全都是祁律的计谋？！”
茀儿点头说：“正如将军所听到的。的确全都是祁律的计谋，只等将军放松警惕，自投罗网。”
山戎将领眯着眼睛，说实在的，他其实也在观察，并没有全信。毕竟山戎已经被洛师挫败了两次，第三次需要格外谨慎，因此山戎将领早就留了一个心眼儿，所以一直在派士兵刺探，一探再探，不敢贸然出兵。
茀儿似乎注意到了山戎将领的表情，了然的一笑，说：“将军不也如此犹豫么？看来将军也有所察觉。”
茀儿继续说：“将军有所不知，小臣并非洛师之人，乃是齐国派来刺探祁律的细作，被祁律识破，不得已归顺了祁律，但说到底，在祁律心中，对小臣有所忌惮。小臣在洛师畏首畏尾，中日不得安宁，还不如归顺了将军，立下战功，反而能得到一星半点子的好处。”
山戎将领说：“你一个寺人，能立下甚么战功？”
茀儿的笑容十足自信，说：“将军，小臣虽只是一个寺人，但在营中这些日子，也刺探到一些军情。祁律假意和周公不合，目的就是想让将军自投罗网，但是将军您有没有想过将计就计，虽然是假意的计谋，但为了逼真，周公此时就在圄犴之中，虎贲军也故意放松了警惕，倘或……这种时候，将军没有自投罗网，而是选择偷袭了周人的粮草，一旦大军失去粮草，会怎么样？”
山戎将领没说话，不过眼睛中绽放出一些贪婪的光彩。
茀儿又说：“小臣还为将军带来了一个好消息，因着祁律的计谋，想要引将军自投罗网，为了有备无患，所以军中的粮草，其实并不在军营之内，而是被祁律安排到了单独的营中，位置十分隐蔽，小臣在打扫营帐之时，曾偷看过一眼，刚巧记得粮饷军营的位置。”
山戎将领眼中的贪婪光彩更加明亮了，甚至闪烁着光芒，死死盯着茀儿。
茀儿笑着说：“将军何不将计就计，偷袭虎贲军，不过并非是中军，而是虎贲军的粮草大营，杀他们一个措手不及！一旦粮草大营失守，中军不但溃散，而且还可以引得周王怪罪祁律，离间周王与祁律的干系，一举将祁律这个心头大患扳倒，岂不是一举两得的良策？”
山戎将领虽然贪婪，但是还有些犹豫，毕竟已经学的乖了，不会轻易相信旁人，茀儿了然的笑了笑，说：“小臣深知将军之顾虑，小臣愿意请命，但请将军拨给小臣五十兵马，只需五十，小臣甘愿为将军火烧周人粮草大营，以示赤诚忠心！”
五十兵马，这点子数量山戎将领还是出的起的，就算茀儿有什么诈，五十人也不吃亏。山戎将领便假装慷慨的说：“好！我就拨给你五十兵马，倘或你当真能火烧周人粮草，我便留你在营中，建功立业，倘或你是个居心叵测的细作，哼……那就别怪本将心狠手辣了！”
茀儿拱起手来，说：“请将军放心，小臣定不会让将军失望。”
夜色渐渐浓郁起来，祁律走进营帐之中，将外袍退下，獳羊肩立刻上前，恭敬的接过祁律的袍子，整理好放置在一边。
祁律不经意的说：“怎么没看到茀儿？就你一人？”
獳羊肩说：“回太傅，不知茀儿去了何处，这两日都没见到茀儿人影儿。”
两个人正说话，突听营帐一阵嘈杂。
“着火了！！”
“着火了！快救火！”
“救火啊——”
祁律皱了皱眉，说：“甚么事情？”
他说着，打起帐帘子，立刻钻出营帐，并非是营地失火，红光从营地外面冒出来，在营地的东方，腾腾的黑烟蹿上高空，比黑夜还要阴沉的黑烟，伴随着浓烈的火蛇，窜天而去。
祁律一看那火蛇的方向，心里咯噔一声，说：“糟糕，粮草。”
“踏踏踏！”急促的跫音快速逼近，就见虢公忌父大步冲进营地，急促的说：“太傅，不好了！是粮草大营！一堆山戎兵马夜袭了粮草大营，营中火势猛烈，今夜又风大干燥，粮草恐怕是……”
祁律脸色相当难看，冷声说：“中军粮草万分机密，山戎人为何会得知粮草大营的地点？”
虢公忌父沉声说：“听粮草大营的士兵说，那偷袭纵火的山戎人头领，年纪很轻，而且十足面善，像是……”
他稍微迟疑了一下，随即说：“像是平日里跟在太傅身边的小臣……茀儿。”

第143章 祁律是朵小白花
“甚么？茀儿？”
祁律震惊的盯着虢公。方才祁律还谈起了茀儿,问獳羊肩怎么没见到茀儿，獳羊肩这两日也没有见到茀儿，没成想……
茀儿竟然反叛了洛师,投靠了山戎人！
“踏踏踏——”跫音快速而至，天子一身黑色的王袍大步走过来，脸色十足难看,阴沉着面容，扫视了一眼众人，说：“怎么回事？！”
东方的天边被大火弥漫着，众人在营地之中甚至都能听到噼里啪啦的火焰燃烧声,一时间没人敢出声,全都噤声低头。
姬林冷声说：“粮草大营如此隐蔽,为何会突然失火？！”
有人立刻站出来撇清干系，说：“天子明鉴！卑将一直不同意将粮草大营单分出去，唯恐糟了山戎突袭却不能自救，但……但都是祁太傅一意孤行，卑将拦也拦不住,如今……如今真的遭到了敌军突袭！”
有人撇干系，就有人站出来落井下石，说：“是啊，天子明鉴,将粮草大营单独出去，是太傅一力举荐之事,而且卑将还听说,这偷袭粮草的山戎头领,竟然是……竟是祁太傅身边的小臣！”
“倘或天子不信,大可以问一问虢公,卑将方才亲耳听到虢公这般说的。”
姬林的脸色更加难看了，眯着眼睛看向虢公忌父，虢公有些迟疑，但还是拱手说：“回天子，据粮草大营的士兵禀报，的确看到山戎偷袭的队伍头领，神似太傅身边的近臣茀儿……”
姬林的声音说沙哑，转头看向祁律，说：“寺人茀儿现在何处？”
祁律沉吟了一声，说：“回我王，茀儿……不知去向。”
“果然是太傅身边的近臣！”
“太傅身边出了细作！这是教导无方啊！”
“粮草大营也是太傅举荐迁移出去的，如今被山戎人烧了个精光，根本无法救火！”
“说不定……太傅才是山戎人的细作！”
一时间落井下石的人不在少数，还有不少人趁机说：“天子，就算太傅并非山戎人细作，丢失粮草，此乃重罪！天子不可不罚，恐怕失了军心啊！”
姬林眯着眼睛，额角青筋隐隐约约，在火光的映照下，年轻的天子脸色阴郁着一层黑雾，仿佛是即将席卷暴雨的天色。
姬林沙哑的声音说：“祁太傅以为呢？”
祁律微微垂首，一反常态的平静，随即缓缓地说：“损失军粮，管教无方，律……无话可说。”
姬林的脸色更加阴沉了，猛地一攥拳，似乎下定了甚么决心，背过身去，看不见他的表情，只能听到那阴霾的嗓音说：“祁律损失粮草，丧我大周军威……革去太傅一职，投入圄犴。”
“我王！”虢公忌父似乎想要劝阻，拱起手来，话却没有说出口，姬林已经抬起手，冷冷的说：“如有求情，同罪论处！”
说罢，头也不回，一甩黑色的袖袍，姬林已经迈开大步，向着黑暗中走出。
随即有人厉喝：“还等甚么！将祁律拿下！”
“敬诺！”
虎贲军一拥而上，直接架住祁律，摘下他三公之首的官帽，往圄犴推搡而去……
“干的好！”沛丘山上，山戎将领欣喜若狂，哈哈大笑，说：“干得好！周人失去了粮草，看他们还如何叫嚣！”
茀儿跪在沛丘山的幕府营帐之中，唇角挂着冷漠的笑容，说：“小臣早说过，小臣乃是真心投诚，这次火烧周人粮草，将军总该信任于小臣了罢？”
山戎将领起先的确不信任茀儿，毕竟他们在祁律身上吃了很多次亏，祁律善于“阴谋算计”，因此山戎将领不只是留了一个心眼儿，而是留了很多个心眼儿，唯恐失算。
这次茀儿带兵火烧粮草大营，乃是头功，没有了粮草，就是自断后路，别说是进攻山戎了，很可能被山戎来一个反袭，更何况还有很多野心勃勃的诸侯国，这些诸侯国虽然都是周天子的附属管辖，但哪个诸侯不是野心勃勃别有用心？如今的洛师虎贲军，已经陷入了进退两难，前有狼后有虎的境地。
山戎将领立刻亲手扶起茀儿，笑着说：“先前我对你多有试探，老弟你可不要介意啊！”
山戎将领的口吻瞬间亲和起来，竟然与茀儿这个小臣称兄道弟起来。
茀儿恭敬的说：“茀儿只不过一介小臣，卑微鄙陋，如何敢高攀将军呢，实在惶恐。”
山戎将领说：“诶！？我们不向那些假惺惺的周人，老弟你火烧粮草，乃是头功，从此就是我们营中的兄弟！等咱们打下大周，看还有谁看不起你！？”
茀儿唇角挑起一个冰冷的笑容，说：“将军说的无错。”
就在此时，一个山戎士兵冲进幕府，说：“将军！从周人营地传来的消息，周王刚刚罢免了祁律的太傅官衔，已经将祁律投入圄犴了！”
山戎将领一听，嘭狠狠拍了一下案几，说：“好！太好了！可有仔细探听清楚？当真属实？”
“千真万确！”士兵信誓旦旦的回答。
茀儿笑着说：“将军请放心，祁律失去了粮草大营，想必这会子小臣领兵偷袭粮草的事情也传开了，便算是周王再器重祁律，祁律怎么可能还稳坐在太傅的席位上？祁律不过一个鄙陋的小吏，突然高升太傅，已经引来了一众不满，如今祁律出了岔子，想要将祁律拉下马来的人多得是，将军何必急切心一时呢！”
山戎将领点头说：“正是如此，周人一个个虚伪的很，到了这种时候，却露出了尾巴。”
茀儿说：“将军，如今祁律下狱，周人粮草被烧，军中定然大乱，加之军心动摇，乃是我军最好的偷袭之机，机不可失！”
山戎将领有些犹豫，毕竟前几次，洛师都把山戎人打的丢盔卸甲，茀儿看出了他的动摇，说：“周人缺乏粮草，先是下狱周公，后又下狱祁太傅，军心惶惶，人心不稳，眼前乃是绝佳的良机，如果错过这个机会，将军很难再找到反扑的机会。”
山戎将领心中蠢蠢欲动，听到茀儿的话，阴沉的说：“那你以为该如何偷袭？”
茀儿阴测测的一笑，说：“由将军亲自领兵，杀下山去，趁夜直扑周人大营，斩杀周王，片甲……不留！只要斩下周王头颅，周人诸侯无敢不从，从今往后，这天下，便是将军的天下，将军再也不是什么将军，而会被称为……王上。”
祁律下狱，粮草大营被烧，军中还出现了细作，整个虎贲军营人心惶惶。还有很多落井下石的卿大夫上本，请天子治罪祁律，以儆效尤，天子因为祁律之事，烦闷于心，一时也做不了决定。
这日夜里，万籁俱寂，虎贲军营中只剩下巡逻之声。
突听“杀——！！！”的声音，呐喊声伴随着马蹄声、车辙声，突然潮水一般从黑暗中用来，直冲虎贲军大营。
“甚么声音？！”
“是甚么人！？”
“不好了！快速禀告大司马，是山戎人！”
“山戎人夜袭了！！”
“杀——！”
“杀——”
山戎的队伍好似黑色的潮水，快速涌入虎贲军营，营门口戍守的士兵似乎没有防备，根本无法阻拦，木头的辕门“轰——！！”一声，直接被撞散，山戎骑兵踏着尘土，一股脑全都冲进来。
“杀！！”山戎将领打头，口中喊着：“片甲不留！！”
“是，将军！！”
山戎人满腔热血，杀红了眼睛，直扑各个营帐，冲进虎贲军的幕府大营，“哐！！”一声直接砍倒营地高大的牙旗。
然而……
山戎士兵冲进幕府，很快退了出来，说：“将军……没人？！”
“这边也没人？”
“怎么回事儿，怎么甚么人也没有？”
整个虎贲军营万籁俱静，这会子连戍守辕门的虎贲军都不见了，怪不得如此寂静无声，原来整个大营，一个人影儿也没有。
“怎么回事？”山戎将领登时慌了，怒目怒喝。
就在此时……
“各位，真是让律好等啊。”
突听一声轻笑，无比的温柔，无比的随和，还带着一股唠嗑的随意气息，从破损的辕门之外传来。
山戎人犹如惊弓之鸟，“唰！”的回头去看，就见到一个年轻男子一身官袍，骑在马上，十分悠闲的打马而来。
“祁、律？！”
山戎将领咬牙切齿，恨不能从牙齿缝隙里将这两个字挤出来。
无错，正是祁律！
不只是祁律，祁律身后跟随着千军万马，“踏踏踏”的马蹄声从夜空中袭来，是虎贲军，虢公忌父在左，大司马武曼在右，率领着千军万马的精良虎贲军，瞬间将整个军营围成了一个铁桶。
山戎将领一看这场面，眼眶尽裂，眼珠子恨不能从眼眶中凸出来，“祁律，你……你不是下狱了吗！？”
山戎将领说着，青筋崩裂，他似乎终于醒悟过来，说：“都是你的阴谋？！”
祁律幽幽的说：“略施小计，装了几天小白花，承蒙各位看得起，愿意配合，律可是甚感惶恐啊……”

第144章 寡人凶残
“祁律！！”山戎将领冷冷的怒吼着,声音沙哑到了极点，愤怒的两只眼睛圆凸，死死盯着祁律。
祁律笑眯眯的说：“想让你们中套，当真是不易啊。”
祁律与周公不和、沛丘山下互撕、周公下狱、祁太傅丢失粮草、祁律下狱,甚至包括茀儿投敌,全都是祁律的计谋,一环扣一环，目的其实很简单,就是为了真真假假,让山戎人中套。
祁律和山戎人交手已经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山戎人被祁律“骗”了几次，警觉性比之前高很多。祁律知道，只是宣扬自己和周公黑肩不和,山戎人可能不会相信，果不其然，山戎将领虽然很欢心周人中军不和，但只是一探再探,并没有立刻心动。
山戎人变得机警很多,再三试探，一直没有动静，祁律知道这样试探下去，自己和周公又不是真的不和,山戎人始终会找到破绽，最后计划落空,所以祁律便给计划套了一层计划,变成了套娃——派茀儿出去投敌。
茀儿本就不是洛师人,乃是齐国派来的细作,茀儿这层身份摆在这里，投敌便更加容易了。
茀儿前去投敌，主动的揭穿祁律和周公不和乃是阴谋诡计，对于祁律来说，其实并没有甚么损失，毕竟山戎人本就不太相信，一直抱着观望的态度，而茀儿则可以通过告密揭发来提高自己的可信度。
但这些还远远不够……
山戎人也不是傻的，也不是痴儿，就算茀儿的身份更容易伪装成野心勃勃之人，但山戎人不可能一下子就相信茀儿，毕竟茀儿说到底还是周人。
于是祁律又开始了进一步的计划，一面给茀儿树立可信度，一面继续打消山戎人的顾虑，便是火烧粮草，祁律入狱这件事情了。
茀儿带领山戎五十兵马，烧毁了虎贲军的粮草，同时祁律因为办事不利投入圄犴，山戎将令果然被这巨大的喜讯冲昏了头脑，经过再三的连环计，山戎人躲过了第一个圈套，躲过了第二个圈套，本以为终于可以安然无恙，然而最终还是一脚踏入了祁律的圈套，他们熟不知，眼前的土地，不管踏出哪一步，脚下都是陷阱。
为了设下陷阱，祁律还专门伪装了几天小白花儿，被周公打不还口骂不还嘴，还要经常拉着别人说算了算了，祁律一边扮演小白花，另外一面心里直唾弃自己，这个人设真的太白花了。
四周都是大周的虎贲军，整个营地变成了一个陷阱，山戎士兵雄赳赳的冲进来，没成想却变成了关门打狗。山戎将领怒极，浑身发抖，恶狠狠的“嗤——”一把拔出佩剑，吼道：“是你骗我！！！”
他没有冲到祁律面前，因为祁律身边跟着虢公忌父和大司马武曼，哪个不是武艺惊人之辈？还有里三层外三层的虎贲军，山戎将领怎么可能杀到祁律跟前？
他一把抽出佩剑，使劲一横，直接抓住了身边之人。
——茀儿！
山戎将领偷袭虎贲军中军营地，茀儿也跟在身边，此时他就在大营之中，左右都是山戎士兵，山戎将领知道被骗，立刻怒火中烧的抓住茀儿，把剑横在他的脖子上。
茀儿不会武艺，他只不过一个“小偷”，手脚伶俐一些而已，没有任何的威胁力，山戎将领当初选择相信茀儿，也是因着茀儿看起来十足无害。
山戎将领的动作发狠，茀儿的脖颈瞬间划开了一个口子，鲜血顺着脖颈滴滴答答的往下流，染红了领口，一点点阴湿布料。
山戎将领沙哑的怒吼：“好啊！你敢骗我！？我今日就拿你祭奠军旗！！就算我死在这里，你也别想独活！”
茀儿的脖颈上横着长剑，鲜血顺着血槽慢慢的流淌、汇聚，他却没有露出一点子惧怕的表情，反而异常的坦然，甚至轻笑了一声，“呵呵”的笑声在黑夜之中如此嘲讽。
“死到临头，你笑甚么？！”山戎将领怒喝。
茀儿轻声说：“我笑甚么？难道不好笑么？茀儿等的就是这一日啊，只要能为黑背将军报仇，茀儿一个贱奴……死不足惜。”
山戎将领握着的剑的手在发抖，一方面是气的，另外一方面也是惧怕，无错，是惧怕，他现在唯一的筹码就是茀儿，茀儿是他手中的人质。
山戎将领不和茀儿废话，说：“祁律！！你的近臣在我手中，想要他的命，就让所有人退下，否则……”
祁律不等他说完，耸了耸肩膀，一脸无所谓的说：“你刚才没听清楚么？茀儿想要为黑背将军报仇，是不会做你们的人质的。”
山戎将领一怔，没想到祁律竟然说出这样无情无义的话，说：“祁律！你可想清楚，这个寺人是为了你们周人才混入我军成为细作的！如今你却要舍弃功臣，岂不是令周人心寒？！”
祁律听罢，只是轻笑一声，还是一脸的无所谓，说：“你们山戎人都这么逗么？你要杀就杀，正主儿都没意见，律还能有甚么意见呢？”
“祁律！你……”山戎将领不可置信的瞪着祁律，他还以为自己手上握着人质，可以突围一番，哪知道祁律如此的冷酷无情。
就在山戎将领还要说什么的时候，“嗖——！！”一声破空之音，山戎将领一句话没说完，突然“嗬！”倒抽一口冷气，紧跟着咕咚一声巨响，竟然直接从马背上栽了下去。
就在山戎人震惊祁律的冷酷无情之时，竟然有一支冷箭破空而来，直接射在了山戎将领的肩膀上，冷箭的劲力之大，整个箭镞都没入皮肉，冲力带着山戎将领直接栽下马背。
山戎将领狼狈不堪，手中的长剑登时脱手，哪里还能制住茀儿，摔得他头晕眼花，眼冒金星，在一片混乱之中，山戎将领看到远处一个人弯弓搭箭，正是方才射出冷箭之人。
——周公黑肩！
这么重要的场面，周公黑肩却一直没有登场，并非他不想登场，而是就等着这个时刻。刚才祁律装作对茀儿无所谓的样子，爱杀不杀，其实就是为了转移山戎将领的注意力，黑肩早就埋伏在了周围。
黑肩虽然是个文人，但身为贵胄，从小便会接受骑射教导，因此黑肩也是会骑射之人。
“将军落马了！！”
“将军！怎么办？！”
“杀——”
随着山戎将领坠落马背，山戎士兵一片大乱，与此同时，祁律一声令下，虎贲军立刻冲入军营，准备做最后的扫荡。
“周人杀来了！”
“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将军都坠马了，快跑罢！”
“快跑！”
山戎将领摔在地上，狼狈不堪，四周的山戎士兵乱了分寸，不停的踩踏着马蹄，山戎将领吓得大惊失色，连忙在地上快速的滚了几下，抱住自己的脑袋，以免被马蹄剁成烂泥。
虎贲军快速冲进军营，山戎士兵没有人发号施令，又被围困在军营中，方寸大乱，已经是一盘散沙，根本不足为惧，瞬间被扣下大半，剩下的山戎士兵纷纷大喊着：“不要动手，我们归降！”
虢公忌父立刻下令说：“全都押起来。”
祁律这时候才换下那副无所谓的面孔，赶紧跑过来，掏出干净的布巾压住茀儿脖颈上的伤口，说：“茀儿，怎么样？快找医官来包扎。”
茀儿捂住布巾止血，说：“太傅，小臣无事……”
他说着，目光在四周寻找，随即脸色一沉，说：“糟了，那山戎头领不见了！”
虎贲军冲入营地，一片混乱，刚刚坠马的山戎将领却不见了，必然是趁着一片混乱想要逃跑。
大司马武曼跑过来，皱眉说：“绝不能让这厮逃走，我这就下令去搜查！”
武曼急匆匆调头就跑，大喊着：“封锁辕门！！谁也不得离开！”
“封锁辕门——！”
“这边，这边搜查！”
“那边也去，彻底搜查！”
营地之中灯火通明，刚才还混乱不堪的战场已经平息下来，山戎士兵被押解下来，全都跪在地上，低着头不敢说话，虎贲军不停的在四周搜查，辕门紧闭，别说是山戎将领了，就算是一只苍蝇也跑不出去。
“如何？”祁律将武曼带兵回来，便问。
武曼蹙着眉头，摇摇头说：“辕门封死了，那厮不可能这么快跑出去，恐怕是趁乱藏在了营地之中。”
就在此时，突听“嗷嗷嗷——”的声音，奶声奶气的，还带着一股子凶萌的气场，这偌大的军营庄严肃穆，忽然传来了小狗子的奶吠声，众人都是一愣。
祁律听到着奶声奶气的狂吠，熟悉的厉害，不用想，绝对是天子……不，是变成小土狗的天子。
山戎人偷袭之时已经过了午夜，此时此刻的天子早就变成了小土狗，不是姬林不想亲自主持大局，而是因为姬林实在没办法主持大局，可谓是真真切切的力不从心了……
按理来说，此时此刻的姬林应该在天子营帐休息才对，哪知道小土狗的奶吠声从远处传来。
紧跟着“哎呦——”一声大喊，一个人影像球一样从角落滚了出来，狼狈不堪，嘴里还不停的大喊着。
众人循声望去，竟然是山戎将领！
那山戎将领肩膀上染血，灰头土脸，脸上都是灰渣子，突然从阴影里窜出来，定眼一看，阴影里紧跟着蹦出一只巴掌大小的小土狗。
可不就是当今的天子姬林么？！
小土狗摇晃着小尾巴，支棱着小耳朵，撅着小屁股，一脸“寡人凶残”的模样，竟第一个发现了躲藏起来的山戎将领。

第145章 随你处置
“臭狗！！”
山戎将领本想浑水摸鱼的逃跑,不知道从哪里突然蹦出一只小狗子来，别看那小狗子不大，还是一只奶狗子,个头也小,虎头虎脑,恨不能脑袋比身子大,但意外的竟然很凶！
山戎将领怕是想破脑袋,也想不到这只“凶残”的小土狗，其实就是周天子本尊……
姬林变成小土狗,不放心祁律，倒不是不放心祁律的计谋,已经一而再再而三的给山戎人设套，山戎人就算再精明，也会中一个圈套,但姬林还是忍不住担心。
没成想姬林的担心竟然有意外之喜,小土狗刚跑过来，就看到了鬼鬼祟祟的山戎将领，一看那山戎将领就知道他想逃跑,哪里有这般容易的事儿？
小土狗不由分说,立刻冲上去，“嗷嗷”怒吼,那架势哪里像是什么小土狗？分明就是一只雄狮！
山戎将领大吃一惊，没看清楚是什么，下意识向前一扑，立刻出现在了众人的视线中,瞬间暴露。他的山戎士兵被抓的被抓,投降的投降,已经没有了反扑的机会，这会子自己又暴露了出来，简直是自投罗网。
山戎将领眼眸一转，立刻调头便跑，小土狗哪里能如他的愿，跳起来一口咬住山戎将领的小腿。
“啊——！”
山戎将领痛呼一声，只觉小腿剧痛，而且腿上好像追了一块巨石，沉重无比，逃跑的动作瞬间顿住。
别看小土狗个头小小一只，但是平日里被祁律养的很好，尤其祁律知道小土狗乃是自己的天子男友之后，平日里小狗子不能吃的那些东西，也试探的喂给小土狗一些，小土狗吃了并没有甚么不好的反应，所以小土狗也不忌口了，“胡吃海塞”，如今便长成了一只小秤砣！
小土狗一口咬住山戎将领的小腿，可谓是“牙尖嘴利”，咬上去就不松口了，死死摽住山戎将领的腿，任是山戎将领怎么蹬腿，就是不松口。
“啊啊啊！！臭狗！！松口——”
山戎将领怒吼着，立刻就想要去打小土狗，身后的虎贲军已经冲了过来，猛地将山戎将领押解在地，无数长戟刺来，仿佛一个枷锁，山戎将领狼狈的趴在地上，一动也不能动。
祁律眼看着小土狗奋勇擒贼，不过小土狗太小了，祁律这做“老父亲”的心脏都提了起来，吓得恨不能从嗓子里吐出来，眼看着山戎将领被押解在地上，祁律赶紧大步跑过去，一把抱起小土狗。
“嗷嗷嗷！”
小土狗竟然还挺凶，呲着牙齿，刺棱着尾巴，小耳朵使劲抖动着，似乎在恐吓山戎将领，随即还“呸呸呸”了几声，应该是嫌弃山戎将领太脏了，小土狗刚刚还咬了他，使劲啐了好几声。
祁律上下检查小土狗，恨不能把小土狗反过来检查好几次，姬林变成了小土狗之后是不穿衣裳的，小狗子穿衣裳岂不是很奇怪么？这会子被祁律上上下下，翻过肚皮来检查，一张狗脸竟然有些发烫。
祁律眼看小土狗没事儿，这才松了一口气，转头去看被擒获的山戎将领，山戎将领狼狈至极，肩膀受伤，箭镞深入腠理，小腿被咬的血粼粼，一脸都是灰渣子，虎贲军将他从地上拽起来，五花大绑，扣上枷锁。
山戎将领怒吼着：“你们这些猘儿！！庸狗——放开我！！周人狡诈，你们耍诈，算甚么大丈夫？！”
祁律抱着小狗子，幽幽的看了一眼山戎将领，说：“你们山戎人，都这双标的厉害么？自己敬自己是英雄，其实说出来的话，茶味儿十足，婊气冲天呢。”
说实在的，山戎将领听不懂祁律到底在说甚么，但是不妨碍，听他语气，一定是在讥讽人。
山戎将领怒喝说：“猘儿！你说甚么！？”
祁律挑唇一些，他只挑起了单边嘴唇，那笑容带着一股子奸臣的邪佞，说：“难道律说错了么？你们安排细作在先，杀我大周将士在后，如今律不过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这也算是狡诈么？”
的确，山戎人安排细作，偷袭黑背凯旋的队伍，致使黑背阵亡，如果算起来，祁律不过是以牙还牙罢了。
祁律淡淡一笑，说：“或许你没听说过，有一句话唤作‘以牙还牙，以眼还眼’，不过律一向不怎么赞同，公平是公平，总觉得难消心头之恨。”
他说着，侧头看向施施然走来的周公黑肩，黑肩走过来，手中还握着那柄长弓，就是这柄长弓，将山戎将领射下马背。
祁律对黑肩说：“周公，在这营地之中，这山戎人与周公您的间隙最大，律以为，将这山戎人交给周公来处置，周公想必不会让人失望罢？”
黑肩听罢，眼睛一眯，“啪！”一声，狠狠的将长弓扔在地上，他看到了杀死自己弟亲的仇人，不怒反笑，脸上挂着发自真心的笑容，说：“既然太傅委以重任，那黑肩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山戎将领识得黑肩，听到祁律这般说，立刻怒吼起来，说：“不能！你不能把我交给他！”
祁律笑了笑，十足亲和的说：“为何不能？败军之将，哪来的这么多事儿？”
祁律又对周公黑肩说：“周公，这山戎人交给周公处置，随周公欢心便好，任是周公想割肉，还是想宫刑，都无甚么所谓，只是一点子，在提审之前，可千万别弄死了。”
山戎将领虽然不是中原人，但是说白了，这年头不管是戎人、狄人、夷人还是蛮人，其实都以中原文化为“时尚”，虽然他们都挣着抢着想要打中原，但是打是一回事，说白了还是要模仿的，所以山戎将领也懂得很多中原的文化，就比如说宫刑……
山戎将领登时汗毛倒竖，大喊着：“猘儿！！放开我——放开我！你们这些阴险的周人！！放开我！”
祁律已经不耐烦，摆了摆手，周公黑肩冷冷的说：“带下去，孤会亲自招待山戎贵客。”
此次大败山戎，几乎是兵不血刃，山戎将领被抓，精锐部队全部被俘，沛丘之上的确还有一些山戎驻军，不过已经不足为惧，剩下来的只剩下打扫战场便足够了。
黑肩进了圄犴，虢公、大司马等等都在连夜整理营地，祁律抱着小土狗进了天子营帐，狠狠松了一口气。
终于……
终于告一段落了。
祁律似乎陷入了沉思，虽然告一段落，虽然大败山戎，但回不来的人，终究还是回不来了……
“嗷呜……”
祁律感觉有什么东西拱着自己的下巴，低头一看，是抱在怀中的“狗儿子”，小土狗似乎感觉到了祁律的情绪，立刻用大脑袋拱着祁律的下巴，小耳朵也一耸一耸的，似乎在安慰祁律。
祁律收敛了脸上的表情，笑着说：“儿子，干的好，给你加鸡腿儿！”
“嗷嗷！”
小土狗竖着耳朵，用小爪子拍着祁律的手臂，似乎在抗议祁律喊自己“儿子”，祁律不知道小土狗是天子的时候，一直将小土狗当儿子养，如今祁律已经知道小土狗是天子，但是一时改不了口。
小土狗抗议的摇着脑袋，似乎不想让祁律叫自己儿子。
祁律故意曲解了小土狗的意思，微笑说：“儿子，不想加鸡腿么？难道想要爸爸亲亲？”
祁律说罢，低下头来，亲了一下小土狗的额头。
“嗷……嗷呜！”
小土狗一脸凶萌的叫了一声，虽然还是在抗议，但是叫声打了一个磕巴，还用小爪子摸了摸自己被亲的额心，觉得祁律突然亲过来有些犯规……
第二天一大早，天亮之后，小土狗终于变回了天子。
姬林睁开眼睛，伸手摸了一下，竟然没找到祁律，身边空空如也，立刻翻身而起，果然，一向懒睡的祁律不知去了何处。
天子立刻起身更衣，对寺人说：“可看到祁太傅了？”
寺人恭敬的说：“回天子，祁太傅一大早儿，天没亮便去了膳房。”
祁律喜欢理膳是真的，但也喜欢懒床，所以天没亮便去膳房还挺新鲜，不等天子想完，寺人顿了顿又说：“听说……太傅是去做毛血旺了。”
姬林整理衣领的动作稍微顿了一下，毛血旺，这不是昔日里黑背最喜欢的菜色么？
说起毛血旺来，姬林还有一段吃味的故事，当时祁律“看上了”黑背，想要拉拢黑背，姬林就故意告诉祁律，黑背喜欢吃辣口，越辣越好，其实黑背完全不能食辣。
哪知道后来阴差阳错的，黑背竟然十足喜欢祁太傅做的毛血旺，其实黑背压根儿不是不能食辣，而是当时的辣味总是带着苦涩，或者刺激的气味儿，黑背从没食过这么好吃的冒血毛，因此这菜色便成了黑背的心头好。
如今一提起毛血旺来，天子虽觉得自己应该吃味儿，但心中忍不住感叹起来，山戎将领被擒，山戎军大败，祁律这个时候突然去膳房做这道菜，恐怕是想要祭奠黑背……

第146章 “乖巧小男友”
姬林起身之后没多久,祁律就回来了，手中提着一个食合，里面冒出辛辣的味道,虽然是早晨,但是那滋味儿便是当早膳,姬林也绝对能食的下，就着白生生的稻米饭，能吃三大碗！
只不过……
说实在的,姬林闻着这毛血旺的味道，不由自主的便想起了黑背，深深的喟叹了一声。
祁律见姬林醒了,便笑着说：“天子醒了？昨日天子立了头功,倘或不是天子,恐怕便让那山戎头领跑了。”
姬林说：“那……太傅可有赏？”
祁律说：“律一大早上便去了膳房,做了两份毛血旺来，若是天子不嫌弃鄙陋的话，这份奖赏可行？”
原祁律一共做了两份毛血旺,其中还有一份是姬林的。天子当真是感动得一塌糊涂,毕竟平日里天子乖巧等投喂的时候，九成九是没有吃食的,而今日祁律却做了两份,还有自己一份。
不知为何,天子突然感觉到一股子辛酸，有一种媳妇儿熬成婆的感觉……
姬林最喜食辣，让他早膳吃毛血旺也不是不可,只不过……
姬林想了想,说：“太傅做这菜色,想必是想要祭奠黑背，既然如此，寡人随太傅祭奠之后，再食也不迟。”
祁律没想到天子竟然如此“懂事儿”，也不是天子平日里不懂事儿，其实姬林平日里就是个小奶狗，起码在祁律面前，就是一只小奶狗，“乖巧小男友”，懂事儿又体贴，只不过天子对于吃有谜一样的执着，尤其是祁律做的吃食，天子有一种独占欲。
今日竟然转了性子，先去祭奠黑背，再食美味，看得出来，天子是很有诚意的。
祁律的确想要祭奠黑背，毕竟事情已经告一段落，接下来歼灭沛丘之上的山戎余兵便可，也算是给黑背报仇雪恨了。
祁律点点头，说：“那……天子，请罢。”
祁律和姬林二人从天子营帐出来，祁律手中提着食合，两个人便往圄犴而去。
无错，圄犴。
祭奠黑背最好的地方，应该就是圄犴了。
二人来到圄犴之外，还没进入圄犴，便听到一阵“啊啊啊啊啊——”的惨叫声，凄厉异常。
随即有人从里面走出来，是凡太子。
凡太子从圄犴走出来，迎面遇上天子和太傅，恭敬作礼说：“廖拜见天子，见过太傅。”
姬林点点头，说：“凡太子，这圄犴之中，因何喧哗？”
凡太子面容十足平静，甚至还带着一点点微笑，说：“天子有所不知，此乃山戎俘虏受刑之声。”
姬林立刻醒悟过来，山戎俘虏，这说的不就是昨日押解进来的山戎将领么？祁律将山戎将领交给周公黑肩处置，这山戎将领和黑肩又有杀弟之仇，按照黑肩的秉性，绝不可能让山戎将领好过一星半点子。
祁律挑了挑眉，说：“凡太子如何也在圄犴？”
凡太子微微一笑，笑容温柔至极，说：“回太傅的话，廖其实是来圄犴医看伤患的，不瞒我王与太傅，这山戎俘虏刚刚受过……宫刑，失血过多，有些虚弱，旁的医师束手无措，因此廖便来医看医看。”
天子：“……”
天子昨日还是小土狗，听祁律说了一句宫刑，没成想周公黑肩真的接受了这番提议。
如此想来，刚才那惨叫之声，也便可以理解了……
凡太子说：“天子与太傅若无其他事吩咐，廖便先退下了。”
姬林点点头，挥手说：“退下罢。”
凡太子离开，姬林与祁律便进了圄犴，虽凡太子早一步给他们打了预防针，但迎面而来的血腥气瞬间将食合中毛血旺的香气掩盖的干净，姬林不由挥了挥袖袍，想要驱散那腥臭的血气。
“啊——！！！”
“住手！！”
“黑肩！你不得好死！！不得好死……啊——！！”
还未走近，便听到了山戎将领的惨叫声，还有诅咒黑肩的声音，伴随着黑肩的笑声，黑肩的笑声很轻，但在阴暗的圄犴中，莫名掷地有声。
黑肩的声音幽幽的说：“不得好死？是了，我黑肩一辈子没做过甚么好事儿，早就知道会不得好死，不过无妨，便算是我不得好死，你放心罢，你也是看不到的……因着，你会死在我前面儿。”
圄犴的牢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虢公忌父第一个看到了天子与祁律，立刻躬身行礼。
虢公忌父负责押解俘虏的事宜，他又十足担心黑肩，因此便一直守在这里，从昨日晚上到现在，黑肩没有离开过圄犴，虢公忌父也没有离开过圄犴。
虢公一身黑色介胄，站在血腥的圄犴之中，死死拧着眉头，脸色也十分沉重，眼神中还闪烁着一些不忍。
是了，不忍……
但虢公忌父不忍的，绝不是山戎俘虏。说白了，虢公这个人虽没甚么坏心眼儿，为人也实诚的很，但他总归是上惯了沙场的将军，对于这些流血的刑罚早就见怪不怪了。
因着这些，虢公忌父不忍的，并不是山戎俘虏，而是周公黑肩……
从昨日夜里开始，黑肩就留在圄犴，一刻也没有离开，不眠不休，他虽然一直在笑，看起来大仇得报，畅快淋漓，但其实虢公忌父看得出来，黑肩心里还是十足难过，因为无论黑肩做甚么，他的弟亲都回不来了……
黑肩并没有看到天子和祁律走进来，虢公忌父站牢房的门口，面容十分阴沉，深深的叹了口气，说：“太傅的法子素来多，还劳烦太傅劝一劝周公，周公如此也不是个办法。”
祁律点点头，走过去，说：“周公。”
周公黑肩这才看到了天子与祁律，有礼有度的作礼，和平日里几乎没甚么区别，罢了黑肩还微笑的说：“太傅为黑肩想的法子，当真好用得很，这山戎俘虏受了宫刑，老实多了。”
黑肩脸上挂着笑容，笑容却异常的苦涩尖锐。
祁律只是提起食合，说：“周公，律今日一早，特意做了这道膳食，准备来祭奠黑背将军。”
周公黑肩的面容一僵，似乎是因为听到了“祭奠”两个字。
虢公忌父本想让祁律安慰一番黑肩，哪知道祁律这么大咧咧说出祭奠黑背的事情，虢公想要上前阻拦，却被天子拦住，姬林冲他摇摇头。
祁律没有再说话，而是打开食合，食合里的菜色很简单，一豆稻米饭，盛得满满的，直冒尖儿，剩下便是一大豆毛血旺。
这是……
黑背最喜欢的口味。
黑肩看到菜色的一瞬间，猛地愣住了，随即脸色慢慢龟裂，笑容干涸在脸面上，那浓浓的悲伤，好像溃脓的毒液，火山爆发一般喷涌而出，有句话说得好，“溃痈虽痛，胜于养毒”……
黑肩感觉眼眶很酸，又很痒，有什么夺眶而出，顺着面颊滴滴答答的往下淌，断了线一样，怎么也抑制不住，是眼泪。
祁律淡淡的说：“有劳虢公，带周公去歇息罢。”
虢公点点头，黑肩也没有拒绝，真的被带出了圄犴，休息去了。
黑肩去休息，但是天子不能休息，虽然山戎头领已经被他们抓住，但是沛丘之上还有山戎的余兵，需要一网打尽。
天子与祁律从圄犴出来，很快进了幕府营帐，着急了众多卿大夫，准备廷议一番，该如何铲除沛丘山上的余兵。
姬林坐镇在幕府大营之内，卿大夫们纷纷入席，等人来齐之后，却听到“哗啦——”一声，营帐帘子又被打了起来，有人从外面走进来。
众人一看，竟然是周公黑肩，卿大夫们惊诧的看着黑肩，没想到黑肩竟然来参加廷议，众人都以为黑肩丧弟悲痛，应该无法参加这次廷议了，哪知道黑肩从外面走进来，面容虽有些疲惫，却异常的坚定。
姬林看到黑肩，只是说：“周公来了？那就入席罢。今日寡人与各位在此，便议一议该如何对付沛丘之上的山戎人。”
黑肩立刻站起来，说：“禀天子，山戎人余孽必要抽薪止沸，斩草除根，不留后患！”
黑肩并不是气话，也不是记仇，事实就是这样，由余也是如此看法，立刻站起来应和说：“天子，卑将附议。”
姬林早就有心铲除山戎，难得卿大夫们一致，剩下的便是如何铲除山戎余孽。
有卿大夫站出来举荐，说：“我王，齐国公孙乃是土生土长的老齐人，想必对沛丘的地形十足熟悉，比咱们这些洛师之人熟悉的多，倘或齐公孙能带路引兵，山戎人必定不堪一击。”
公孙无知被点名，表情有些怪怪的。祁律的身份公开之后，其实公孙无知都没甚么心理负担，但如今公孙无知的叔父，齐侯禄甫突然去世，这会子突然变得不同了，公孙无知的目光闪躲了两下，支吾的说：“这……无知……”
他的话还未说完，突听“报——！”的声音，虎贲军大步从外面冲进来，一头热汗，十足匆忙，直接跪倒在地上，朗声说：“天子！！山戎传来的移书，说是……”
姬林皱眉，山戎人这会儿还传信过来，恐怕是想要垂死挣扎罢，冷冷的说：“山戎余孽说甚么？”
虎贲军说：“山戎人说，黑背将军并未战亡，正俘虏在他们手中，山戎人想要用黑背将军与天子会盟！”

第147章 代天子特使
“甚么？”
黑肩第一个站起来,他似乎顾不得礼数，猛地从席位上站起来，有些摇摇欲坠的看着那虎贲军。
虎贲军重复说：“山戎人说,黑背将军没有战亡！”
一瞬间真个幕府营帐都陷入了喧哗之中……
“黑背将军没有死？”
“这是大好事儿啊！”
“没有战亡？这如何可能？怕是山戎人在捣鬼罢？”
“说不准是山戎人的诡计！”
黑肩听到虎贲军的话,眼中显示闪烁着晶彩一般的光芒，但很快理智下来，说白了,周公黑肩就是这么一个理智的人,他的心里千回百转,眼目眯起来,似乎也觉得山戎人的话漏洞百出。
姬林蹙眉说：“传话的山戎人可在？”
虎贲军说：“回陛下,山戎人已经被扣下，正在营中。”
姬林微微颔首，说：“带上来,寡人要亲自提审。”
“哗啦呼啦——”很快便听到锁链之声，是虎贲军押解着山戎人走了上来。
那山戎人进了幕府营帐,被虎贲军一推，“哐”直接双膝一曲跪倒在地上。
姬林稳坐在首席之上，眯眼沉声说：“寡人问你，黑背将军之事,可是属实？”
“属实属实！”那山戎人的中原话很流畅，说：“周王放心,属实的紧！黑背将军并未有战亡,此时就在沛丘之上，我有证物！”
他说着,似乎生怕旁人不相信,立刻又说：“证物就在我怀中！”
姬林微微抬了抬下巴,虢公忌父立刻上前，在那山戎人胸口摸了摸，果然摸到了一样东西，凉丝丝的，带着一股冷气，有些冰手，拿出来一看……
族徽！
是青铜铸造的族徽，做工精良，族徽的纹理栩栩如生……
虢公忌父一看到那族徽，眼目猛地一张，随即看向周公黑肩，黑肩也看到了族徽，顾不得任何，摇摇晃晃的走过去，一把抢过那青铜的族徽在掌心摩挲，颤抖的说：“是……是他的……是他的……”
黑背乃系周公之弟，周公姬姓，姬姓乃是天子的大宗族。在这个时代，男子有姓没有氏的，绝大多数可能性是身份不够高贵，没有氏族，例如一些普通的国人，或者连国人都不是的野人，这样的平头百姓是没有氏族的。
但还有另外一种可能性，在这个男子称氏不称姓的年代里，还有一种人也没有氏，那就是站在金字塔顶尖之人。
例如天子，姬林就没有氏。例如周公黑肩，黑肩也没有氏。他们都姓姬，仅此而已。
其实说起来很简单，因为在这个时代，姓是大宗组，氏是小宗族，从姓分出去的小宗族，才用氏来区分彼此。但站在金字塔顶尖之人，便没有小宗族，因为天下都是他们的宗族，他们无需区分小宗族。
黑背就是洛师姬姓一员，山戎人带来的族徽，乃是姬姓族徽！
因为姬姓贵胄太多，周公一脉的姬姓贵胄在族徽上还有些区别的，也有“防伪”。在古代已经出现了防伪，但并不是什么水印这类高科技的防伪，而是特意的打残或缺陷。
顽过印章的人都知道，很多名家印章上都有打残，粘过红泥之后盖出来的印章有特别的缺口，其实那并非是不小心摔掉的残缺，而是特意做出来的“防伪”。
黑背的族徽上有特别的打残防伪，黑肩一摸就知道，情绪突然激动起来，说：“是……当真是他！”
山戎人说：“小人不敢撒谎，千真万确，周人黑背，正在沛丘之上。”
众人一瞬间哗然起来：“黑背将军没有死？”
“太好了！”
“天佑黑背将军啊！”
祁律却微微蹙眉，站起身来，在众人沉浸在喜悦之中，突然泼冷水的说：“我王，律有一疑问，想要当面问一问此山戎人。”
姬林点头，祁律便说：“倘或黑背将军真的未有战亡，那为何山戎人不用黑背将军作为人质，要挟我军，反而在你们的头领深陷圄犴之后，才带来黑背将军的消息，岂不是本末倒置？未免太不聪明了一些儿。”
祁律这句话简直就是泼冷水，瞬间将众人的喜悦全部浇灭，甚至大家都听到了哗啦一声，从头到尾变成了落汤鸡。
因着祁律说的太对了，如果山戎人俘虏了黑背，没道理一开始不拿黑背当人质，反而现在才拿黑背来谈判。
如果刚开始山戎人就拿黑背做人质，那么祁律这边一定会相当棘手，左右为难，也不可能这般顺利就俘虏了山戎头领。
茀儿站在角落侍奉，听到山戎人的话，也顾不得自己身份地位，站出来说：“小臣在沛丘打探之时，也未见到黑背将军。”
茀儿在沛丘山做过细作，可谓是劳苦功高，这次的连环计计中计能够成功，茀儿也是功不可没的。他在沛丘之上呆过一段时间，都没有见过黑背将军，这会子山戎人突然说黑背在他们手里。
一时间黑肩的面色弥漫着浓浓的失落，握着族徽的手微微打颤，的确，刚才的喜悦冲昏了他理智的心窍，山戎人的话可以说是破绽百出！
山戎人连忙大喊着：“不不，是真的！请周王明鉴啊！之前未有告知黑背将军之事，其实是那时候并未俘虏黑背将军……”
姬林“哦？”了一声，说：“继续讲下去。”
山戎人又说：“当时我军并未俘虏黑背将军，亦以为黑背将军已经战亡，然……然前不久，也就是两日之前，巡逻沛丘的士兵带回来一个奄奄一息的周人士兵，那士兵穿着虎贲军低阶介胄，因而我军未有多加在意，后来……”
山戎人将那虎贲军“小兵”丢尽了圄犴看管，后来却发现这个小兵身上有一个族徽，十足眼熟。
这不是洛师姬姓贵胄的族徽么？
山戎人立刻审讯了那虎贲军“小兵”，小兵甚么也不开口，最后还是山戎军中有人认出了黑背，这才知晓了黑背真正的身份。
山戎人的将领被抓，群龙无首，突然抓到了“死而复生”的黑背，立刻便来了主意，想要用黑背作为交换，把他们的头领给换回去。
祁律将信将疑，这个说法倒是可信的多，只不过山戎人素来狡诈，因此不得不防。
山戎人说：“我军援用黑背将军交换首领！还请周王移步沛丘，共商会盟！”
黑背突然死而复生，还被山戎人抓住作为了俘虏，而祁律他们手中又握着山戎将军，这会子也算是“旗鼓相当”了，但其实并非如此，毕竟此时此刻的山戎已经战败，输的叮当响，而洛师虎贲军却是战胜者的姿态，如果天子参加会盟，岂不是太给山戎脸面儿了？传出去天子的威严也会大打折扣。
姬林让人先将山戎人押解起来，便说：“各位卿大夫以为呢？”
卿大夫们一时间各执一词：“黑背将军于我军有功，倘或不能将黑背将军营救回来，岂不是伤了军心？往后虎贲军还怎么为我洛师卖命。”
“话虽如此，但山戎人欺人太甚，如今已成局面，却要天子参加会盟，这岂不是丢尽了脸面儿？！”
“再者说了，咱们也没见到黑背将军，谁知是不是山戎人的计谋，想要把咱们骗到沛丘山，一举歼灭呢？沛丘地形复杂，山戎善于山地作战，咱们的虎贲军在山地可无法发挥长处，到时十足被动，岂不是要受到山戎牵制？”
“山戎人狠辣，倘或不参加会盟，黑背将军怕是……凶多吉少啊！”
黑肩听到众人的喧哗声，立刻站起身来，拱手说：“天子！黑肩原替天子，前往沛丘！”
倘或是以往，黑肩请命，姬林也不会犹豫，毕竟黑肩有勇有谋，思虑缜密，但今日牵扯之事，乃是黑肩之弟的事情，谁不知道黑肩爱护弟亲，用祁律的话说，乃是个十足十的弟控，在这事儿上，黑肩恐怕无法冷静。
祁律皱了皱眉，随即站起身来，说：“天子，律请命。”
勿看平日里祁太傅吊儿郎当，但在关键时刻从未掉过链子，倘或有祁律跟着黑肩，的确更加稳妥，然……
姬林心中却有些放心不下，正如卿大夫们考虑的那般，万一是山戎人的陷阱该如何是好？
姬林虽不愿意让祁律涉险，但黑背是必救无疑的，不说私交，黑背这次运送粮草，对中军贡献极大，如今的天子虽然成长了，但绝不是卸磨杀驴之辈。
另外一方面，姬林也是考虑到了祁律的想法。虽祁律口中没说，但这次黑肩运送粮草，在返回途中遭到袭击，祁律心中一直有个疙瘩，如今祁律能亲自营救黑背回来，或许也是一记良药。
姬林与祁律四目相对，虽祁律的目光十分平静，但姬林了解他。姬林叹了口气，似有些无奈，随即沉声说：“祁太傅、周公接诏。”
“律接诏！”
“黑肩接诏！”
姬林虽然年轻，但身材高大，不笑之时姿态威严，说：“寡人特封祁太傅为代天子特使，周公辅之，前往沛丘赴会，务必将黑背将军，给寡人全须全影的带回来。”
祁律拱手说：“律……定不辱命！”

第148章 太傅杀价
天子有些一反常态。按照祁律的经验,自己要去与山戎人会盟，天子绝对放心不下，就算不是百般阻挠,也不会如此轻而易举的就答应下来。
祁律奇怪的看了一眼坐在主席的天子，不过并没有问出口。难道……天子真的长大了,学会以大局为重了？
祁律与周公黑肩要去沛丘和山戎人会盟,姬林钦点了两名大将保驾护航,那就是虢公忌父和由余，同时凡太子也会跟随前往。
别看凡太子平日里温文尔雅,仿佛就是一个温柔的医师，但其实他骨子里“戏”很多，特别会演,一直以来都把由余顽弄于股掌之中，天子也是看中了凡太子的心机，因此让他跟着队伍一起去,有备无患。
祁律很快便要启程,天子亲自来送行，一直送到辕门门口,祁律拱手说：“天子请回罢。”
姬林深深的看了祁律一眼，说：“太傅保重，一定要将黑背将军全须全影的带回来。”
他说罢，又用只有祁律能听见的声音低声说：“你也是,多多保重，可万勿叫林儿心疼了。”
祁律心头一跳,心说天子这是犯规,好端端的不自称寡人,还叫起了自己的小名儿,仿佛撒娇一般。说实在的，猛男撒娇甚么的，祁律是接受不了的，但是有句话说的好啊，颜值即正义，天子虽身材高大，但撒起娇来一点儿也不输阵，反而像是个小甜甜……
祁律咳嗽了一声，“假模假样”的拱手说：“谢天子关怀。”
姬林这才说：“时辰不早了，启程罢。”
“启程！”
“启程——”
传令官一声声传令，很快大军开拔，向沛丘而去，慢慢消失在苍茫之中。
天子望着祁律离去的背影，眯了眯眼睛，似乎在想甚么……
祁律身为代天子特使，前往沛丘会盟。说起这个代天子特使，那可是莫大的荣耀，别管是去干什么，只要是代天子特使，那就是殊荣，毕竟那代替的可不是一般人，而是当今的天下之主！
在这段春秋的历史中，还有一个代天子特使，那便是大名鼎鼎的春秋五霸之首，齐桓公！
祁律一行队伍浩浩荡荡，很快来到了沛丘山下，果不其然，山戎人的士兵已经在等待，他们模样恭敬的说：“代天子特使大驾，我等荣幸万分，只是……代天子特使有所不知，这山路崎岖，大兵不益开动，因此还请代天子特使将大兵安置在山下，轻装简行，随我等上山会盟。”
祁律冷笑一声，他就知会如此，毕竟祁律的大军若是开过去，那可就不是“文会盟”，而是“武会盟”了，山戎人处于劣势，怎么可能让祁律开动大兵上山呢？
祁律也没有强求，毕竟他早就做好了打算，这次上路根本没有带上山戎将领，他们就算甚么兵马都没带，只身上山，不见到山戎将领，山戎人也是不敢轻举妄动的。
祁律坦然的将兵马安置在山下，挑选了一队虎贲精锐，由虢公忌父和由余护行，一路上山，很快来到了沛丘山的山戎人大营。
大营就建立在沛丘猎场中间，一眼望去，有些萧条，山戎将领被俘虏，山戎人已经没有什么军心可言，一片散沙，就连守门的士兵都无精打采的。
山戎使者见到祁律，立刻迎上来，打起一百二十分的殷勤，说：“祁太傅！代天子特使能赏脸，小人感激不尽啊。”
祁律淡淡的说：“废话便不用说了，我们要先看看黑背将军。”
山戎使者目光瞟来瞟去，说：“这个……敢问代天子特使，我军主帅现在何处？”
祁律微微一笑，很是随和的说：“我也不瞒你们，你们的主帅，此时此刻还在我虎贲军中军大营之内。”
“甚么？！”山戎使者说：“这……祁太傅，这和咱们说好的，不太一样儿啊！咱们此次会盟，主要目的便是交换人质，这……天子怎么能如此言而无信呢？”
祁律笑眯眯的说：“言而无信？这话何讲呢？你们只是拿了一只族徽过来，便让律相信黑背将军没有战亡，反而在你们手中，换做是使者你，怕是也不会相信罢？万一你们并没有俘虏黑背将军，只是随便捡了一块族徽，岂不是空手套白狼？”
祁律又说：“律说过，废话便不必说了，律看过黑背将军，会盟之后，便会将你们的首领换回来，否则……免谈。”
别看祁律像是个文人，文文弱弱的，没什么威胁力，但他说出来的话绝情的厉害，没有任何回转余地。
山戎使者面上青筋跳动了两下，忍着脾性，干笑说：“代天子特使，看您说的，咱们这是会盟……您的做法，会不会有些太过……霸道了些呢？”
“霸道？”祁律笑了笑，说：“霸道好啊，我大周的天下，奉行的便是霸道，您可不知道，律身为太傅，经常教导我们天子霸道之术，现在这个霸道总裁的人设，可是很吃香的。”
山戎使者听得半懂不懂，但他也能听出来，祁律正在消遣自己。
山戎使者软的不行，改来硬的了，便说：“祁太傅，您如此做法，实在太没诚意，你们俘虏了我军主帅，但说到底，我们手中也有周人黑背，咱们算是扯平，太傅便不怕，我们一狠心，干脆一刀宰了黑背将军么？我可听说了，黑背将军，是你们周公的嫡亲，那可是贵胄中的翘楚，身份地位不同寻常呢。”
山戎使者威胁的意味太明显了，哪知道祁律听罢了，却幽幽一笑，还掸了掸自己的袍子，夸张的叹气说：“罢了罢了，既然你们不让律见黑背将军，律走便是了，这个会盟，不会也罢！使者你恐怕不知罢，这等子会盟可是个苦差事儿，谁愿意来这地方吃苦头？律这个人最喜欢安逸，没事儿理理膳，喝个小酒，泡个美人儿，那多潇洒自在？何必跟你们这里受苦？这差事儿律本就不想接，起早贪黑的，上个沛丘还要爬山，这一路天都黑了，你看看，这不是都到子时了么？既然如此，那就告辞了！”
说罢，祁律转身要走。
山戎使者一看，大事不好，连忙拦住祁律，果然是牵着不走打着后退的类型，祁律如此绝然，山戎使者反而开始“犯贱”，连忙拦住祁律，说：“太傅！太傅，咱们好商量。”
祁律轻笑一声，心说杀价律还没输过。
山戎使者没有办法，与身后的人讨论了一番，最后拱手说：“既然太傅执意，来人啊，带黑背将军去幕府营帐。”
说罢，又对祁律说：“太傅，请。”
祁律这才迈开步伐，施施然的往山戎的幕府营帐而去，“哗啦——”一声走进去，登时闻到一股子血腥的气息。
只见幕府营帐中已经有人了，几个山戎士兵押解着一个浑身血粼粼的士兵，那士兵穿着虎贲军小兵的介胄，满面血污，双手不自然的垂下来，软塌塌的根本无法动弹，被几个士兵架住，嘭一声扔在地上。
“黑背！”
方才周公黑肩一直忍耐着，他知道不能坏了祁律的事儿，因此没有说话，而如今见到了弟亲，周公似乎再也难以忍耐，立刻喊出声来。
黑肩大步冲上去，眼神凌厉，仿佛是一条毒舌，狠狠推开身边的山戎士兵，也不顾血污，搂住高大的黑背。
黑背满身血污，几乎没有一块好的皮肤，一看便是受了刑，尤其是他的双手，无力又软绵，有的关节甚至还扭曲着，绝对是被打断了！
黑背因着失血过多，浑身无力，听到兄长的嗓音，还以为是幻听，勉强着睁开眼目，登时睁大了眼睛，沙哑的说：“大……大哥……”
黑背浑身无力，根本站不住，几乎将黑肩压倒下去，虢公忌父赶紧跨过来，扶住瘫软的黑肩。
周公向来护犊子，还是个弟控，如今见到弟弟被这般虐待，眼目中充斥着血丝，冷喝说：“山戎人好啊，想用黑背做人质，却如此刑虐，是何居心？！”
山戎使者赶紧说：“周公您有所不知……这……咱们刚开始俘虏黑背将军之时，只以为他是个小兵，所以……所以才用了一些刑罚，倘或小人早知道这位是周公您的弟亲，怎么会如此对待黑背将军呢？”
凡太子抢过来，连忙查看黑背的伤口，冷笑一声，说：“是么？太不巧的很，廖懂得一些粗浅的医术皮毛，这伤口有新有旧，血痕还没凝固，使者的话，有几分是真的？”
山戎使者只能强调说：“误会，误会！都是误会！”
祁律眯了眯眼睛，说：“今儿个晚了，会盟之事，明日再议，这黑背将军便由我等照看，使者不会有意见罢？”
祁律等人要留在沛丘营中，因此他们照看黑背，黑背也跑不了，山戎使者倒是没有多话，笑着说：“是是是，祁太傅请便。”
祁律赶紧让虢公和由余扶着黑背从幕府营帐出来，来到下榻的营帐，茀儿早就收拾了营帐，见到营帐帘子打起，立刻迎上来，登时看到了满面血污的黑背，一时间双手打颤，竟不知该如何是好。
凡太子诊治黑背，忙碌了大半夜，眼看着黑夜过去了一多半，祁律累的是头晕眼花，茀儿留下来照看黑背，周公也不愿离开一步，虢公忌父则守在营帐门口，以免山戎人捣鬼。
祁律累的头晕，走进自己下榻的营帐，一下瘫倒在榻上，长长的吁出口起来，明日还要和山戎人斗智斗勇，祁律也懒得动弹洗漱，就想这样睡过去。
就在此时，突听簌簌的声音想起，祁律一愣，还以为是营地里闹耗子，立刻翻身而起，只见被子下面有甚么东西在蠕动，一鼓一鼓的，体积还不小。
噗！
一瞬间，被子被顶开，一个圆溜溜，还有些毛茸茸的东西从下面钻了出来，两只耳朵还呼扇了两下。
祁律一脸震惊，说：“狗……狗儿子！？”

第149章 已是残废
“狗……狗儿子！？”
祁律震惊的盯着从被子里冒出的小狗头。
因为小土狗太小一只,所以从被子里冒出来，还刨饬了好半天，这才从被子堆里迈出来,一不小心，还来了个前滚翻，“咕噜”一声,滚到了祁律面前。
祁律：“……”还卖萌？
小土狗似乎很嫌弃祁律唤自己“狗儿子”,晃着小耳朵,“嗷嗷嗷”的叫了几声,还使劲摇晃自己的小爪子,似乎是让祁律不要这么叫自己。
但祁律觉得,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明明在于,狗儿子是怎么跟来的？
怪不得天子不着急,还亲自送祁律出辕门，祁律险些忘了，天子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单纯的小甜甜了，这会儿的天子已经是个腹黑的小甜甜。
原来天子早就把自己的“分身”藏在了使团的车队里,跟着使团混进了沛丘山,因为此时已经是子时,所以天子变成了小土狗。
天子白日在沛丘山下的中军坐镇，晚上则是利用变成小土狗的便宜，跟在祁律身边，真的不得不说，实在太方便了……
祁律有些无奈的看着小土狗,小土狗歪了歪头,送给祁律一个歪头杀,祁律登时捂住自己的心口，心说不行不行，狗儿子卖萌，太可爱了，正中心窍儿，连天子如此乱来的行径，祁律都不忍心多说一句了……
天色已经黑透了，进入后半夜，黑背下榻的营帐中，茀儿端着冒着热气的药碗小豆，急匆匆进入营帐，一股子苦涩的药味弥漫在营帐之中，伴随着黑背伤口的血腥气，交织在一起，已说不出是甚么味道。
凡太子连夜给黑背检查伤口，包扎了一番，很快便去熬药，此时汤药刚刚熬好，茀儿便马不停蹄的送到营帐之中。
黑肩一直守在榻边，一刻也没有离开，不过因着黑肩这些日子情绪一直很低，身子也不好，这会子实在抵不过疲惫，歪在榻边沉沉的睡了过去。
茀儿走进来之时，黑背还醒着，侧头看着熟睡的兄长，他的双手不能动，仿佛已然不属于自己，黑背深深的叹了一口气，闭了闭眼睛。
茀儿将黑背的情绪看在眼中，走过去怕吵醒了黑肩，低声说：“将军，用药罢，这是凡太子刚刚熬出来的，叮嘱小臣一定趁热拿来，冷了药效便不好了。”
茀儿端着药走过来，黑背却不看他，没头没尾的开口，声音沙哑的说：“你们何必管我？”
黑背又说：“何必为了我这个废人犯险……”
茀儿知道黑背受了伤，心情不好，便低声说：“将军，饮药罢，凡太子说了，饮了药便能大好的。”
黑背轻笑了一声，终于睁开了眼睛，说：“我自己的身子，我能不明白么？把药拿走罢。”
茀儿却不理会黑背的“任性”，执意端着药碗走过去，说：“将军……嗬！”
茀儿还想劝慰黑背用药，哪知道黑背突然翻身坐起来，眼神凌厉，他虽然双手折断不能动弹，但黑背常年习武，腰上的力气可不小，猛地坐起身来，茀儿正好离近黑背，便被黑背使劲撞了一下。
滚烫的汤药泼洒出来，装药的小豆“咚！”一声掉在地上，幸而地上铺着厚厚的毯子，小豆又是青铜的，并没有摔碎，但一碗汤药全都浪费了。
黑背冷冷的看着茀儿，眼神十分疏离，虽然他往日里也很少言寡语，但黑背一贯没什么心机，素来直道事人，从不会露出这般冷漠的表情。
黑背冷声说：“我说了，把药拿走！”
他虽这么说着，但看到滚烫的汤药泼洒在茀儿身上，眼神还是微微晃动了一下，似乎差点破功。
茀儿烫的使劲甩了甩手背，将汤药全都甩下去，还是没有因为黑背的“任性”生气，而是连忙跪下来，擦拭榻上的药汤，似乎生怕榻被湿掉，会让黑背害了风寒。
黑肩靠在一边，兀自沉浸在熟睡之中，似乎因着太累了，所以并没有听到方才的响动，只是微微蹙眉，没有醒过来。
茀儿手脚麻利的擦干净榻上汤药，低声说：“将军稍待，小臣再熬药来。”
黑背的表情一瞬间怒极，狠狠蹙着眉头，沙哑的说：“我说多少遍你才能听到？！我不想用药，我已经是个残废了，是了……我差点子忘了，你平日里最喜阿谀谄媚于我，对么？”
他这么一说，茀儿有些吃惊，慢慢抬起头来看着黑背。
黑背的表情冷漠到了极点，还带着一股子嘲讽，说：“别以为我不知，你是甚么样的心思，而如今我是个残废了，你完全没有必要在谄媚于我，何必惺惺作态呢？大可以换成旁人去谄媚！”
茀儿听着黑背的话，起初吃惊，随即慢慢镇定下来，走到黑背的榻前。
黑背坐在榻上，眯着眼睛凝视着茀儿，“咚！！”一声，令黑背吃惊的是，茀儿突然发难，直接将他按倒在榻上。
倘或是平日，这种事情绝不可能发生，毕竟黑背武艺惊人，而茀儿则是一个小小的寺人，两个人的力量悬殊。而近日，黑背双手没有力气，根本不能动弹，竟然被茀儿偷袭成功，猛地倒在了榻上。
黑背凌厉的眼眸突然睁大，瞪着茀儿，不知他要做甚么，却听茀儿轻笑一声，那恭敬的面容消失不见，挑起单边唇角，仿佛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奸臣。
茀儿笑着说：“将军说的是呢，你现在……是个残废了。”
黑背听到茀儿的话，眼眸登时一晃，随即也露出了一个笑容，却十足苦涩，这种话自己说出口，和听旁人说来，好似感觉并不一样，黑背的心窍几乎裂开，因为茀儿的这句话。
然，下一刻，茀儿却说：“所以，将军还是乖乖听话罢，否则……”
茀儿说着登时低下头来，不由分说，态度十足强硬，竟然狠狠吻在黑背的嘴唇上。黑背吃了一惊，无比震惊，似没有甚么事情能让他如此吃惊纳罕。
别看茀儿身量纤细的厉害，但此时他的态度一点儿也不纤细，狠狠的撕咬了一下黑背，黑背半响才反应过来，说：“你……”
茀儿收敛了笑容，说：“黑背将军若是不想受小臣羞辱，那便快点好起来，不然，小臣便算是为所欲为，黑背将军又能奈何？”
他说着，不等黑背反应过来，竟然再次低下头，两个人气息碰在一起，一瞬间好像可以驱散这冰天雪地的严寒。
黑背的眼眸狠狠一眯，竟回应起了茀儿，这回轮到茀儿吃惊了，方才那股子强硬，瞬间灰飞烟灭，想要快速离开，但心窍中又隐隐约约有些舍不得，最后眼睫颤抖，慢慢闭上了眼目，一时间营帐中只剩下急促的吐息声，交缠在一起，不分彼此。
“咳！！”
就在这宁静的时刻，一声刻意的咳嗽声响了起来，何止是茀儿，黑背也被吓了一跳，两个人抬头一看，这才恍然想起，周公黑肩还在营帐中。
刚才黑背打翻了药碗，其实黑肩便有些要苏醒了，只不过太是困顿，所以一时没能睁开眼目，后来黑肩又听到了窸窸窣窣之声，似乎谁在说话，不，更像是吵架。
黑肩睁开眼睛，哪知竟看到了这样一幕，那年轻纤细的寺人将黑背按在榻上，两个人简直旁若无人，仿佛自己这个兄长是不存在的。
黑肩黑着脸，盯着黑背和茀儿，黑背咳嗽了一声，低声说：“大哥……”
黑肩冷冷的说：“茀儿，你跟我出来一趟。”
黑背一听，似乎有些着急，连忙说：“大哥，这不是茀儿的错，是弟弟……”
他还未说完，黑肩已经打断他的话头，说：“我是让茀儿再去熬一碗药。”
黑背：“……”
祁律累得不行，抱着小土狗倒头便睡了，天色蒙蒙亮，祁律本是嗜睡的性子，但这会子无法懒睡，心里惦念着黑背的伤势，便起了身。
眼下小土狗已经变回了天子，自然不可能在祁律身边儿，祁律眼看着“睡的正香”的狗儿子，轻笑了一声，用手指点了点小土狗的黑溜溜的鼻尖，似乎占了便宜一般，然后拉过被子，给小土狗盖上，这才起身更衣，洗漱去了。
祁律离开营帐，往黑背下榻的营帐而去，刚走到门口，便看到了茀儿端着一碗药，正好也要进入营帐。
祁律便说：“茀儿，昨晚上黑背将军的伤势如何？”
茀儿如实回答说：“回太傅，黑背将军的伤势已经稳定下来了，只是……双手……”
他说到这里，祁律已经明白了，黑背的双手折断，新伤旧伤垒在一起，已经有些畸形，想要恢复并不容易。
茀儿又说：“不过，凡太子说了，若是黑背将军肯配合治疗，加之黑背将军还年轻，身子又骨儿硬朗，还是有恢复的可能的。”
祁律点点头，叹了口气，看到茀儿手中的药碗，说：“昨日黑背将军用药了么？”
茀儿点点头，说：“回太傅，用药了。”
黑背虽第一次打翻了药碗，但第二次在周公黑肩阴沉的眼神下，乖乖用了药，简直就是个绝世好弟弟，异常乖巧，连声儿都不敢吱一下。
当然了，茀儿并没有说这些，省略了一些，捡着要紧的禀报了。
祁律听罢，一阵狐疑，说：“怪了，怪事儿，按照黑背的性子，怎么也要消沉一阵，竟乖乖的用了药，当真是怪事儿……”
祁律这么感叹着，一抬头，无意的说：“嗯？茀儿，你的嘴角怎么破了？”
茀儿下意识摸了一下嘴角，还微微有些发疼，眼神晃动了一下，说：“天、天气太干燥了。”

第150章 万无一失
祁律是来探望黑背的,打起营帐帘子走了进去。
黑背已经醒了，或许是因为躺的累了，便靠坐在榻上，见到祁律走进来,连忙说：“见过祁太傅。”
祁律摆摆手,说：“别动,伤势怎么样了？”
祁律上下打量了一下黑背,说：“黑背将军今日好似比昨日有精神不少？”
说者无心，听者有心,他这么一说,黑背脸色登时有些尴尬,抿了抿嘴唇，而一旁的茀儿赶紧低下头，恭敬的捧着药碗小豆。
就连黑肩的反应，也十足的耐人寻味,脸色相当精彩，五颜六色，不知情的还以为黑肩是走马灯成精呢。
祁律奇怪的看着这营帐的“变化莫测”,心想自己说了甚么了不得的话么？因着黑背做了抿唇的动作,祁律仔细一看，黑背的唇角竟然也裂开了，留了一个伤疤，如果祁律没有看错，这个伤疤昨日是没有的。
祁律对于感情的事情，天生便少根筋,否则也不会和天子这么慢才在一起,祁律也没有多考虑,便说：“这天气干冷的厉害，尤其是沛丘山上，黑背将军要多多注意身子。”
黑背讪讪的说：“太傅……说的是。”
祁律看望了黑背，见到黑背恢复了精神，这才放下心来。其实祁律有些担心黑背会钻牛角尖，不过今日一见，黑背的精神倒是不错，如此配合治疗，估摸着伤势好起来的会很快。
今日是会盟谈判的日子，祁律看望了黑背，就对周公黑肩说：“周公，一会子会盟，不知准备的如何了？”
周公黑肩冷冷一笑，说：“太傅放心，万无一失。”
祁律和黑肩两个人打上了哑谜，祁律对黑背又说：“一会子周公要与律前去与山戎人会盟，便让茀儿照料你的起居，有甚么需要的，黑背将军知会茀儿便是了。”
黑背听到祁律提起“茀儿”两个字，面容又有些奇怪，这表情让祁律说不上来，总觉得有甚么不对劲儿，在自己不知情的情况下，好像发生了了不得的大事！
马上便要到会盟时辰，黑肩与祁律便一起离开了营帐，他走出营帐，顿了顿，似乎在思考甚么，对祁律说：“太傅，黑肩还有一事要与家弟叮嘱。”
祁律点点头，说：“请便。”
黑肩很快转身又进了营帐……
营帐中本就剩下了黑背和茀儿两个人，因着昨日的确发生了大事件，所以今日的黑背和茀儿之间有些许的“尴尬”，一股子奇怪的气息弥漫在二人中间。
就在黑背不知如何开口之时，“哗啦！”一声，营帐帘子被周公黑肩无情无义的打了起来。
黑背一看到兄长走进来，登时想到了昨日自己“任性耍脾气”，被抓包的场面儿，更是尴尬不已，硬着头皮说：“兄长怎么又回来了？可是忘了甚么？”
黑肩淡淡的说：“是了，忘了叮嘱与你，可别做甚么出格的事儿，把伤口再抻裂了。”
说罢，他略有所指的看了一眼茀儿。
黑背：“……”
黑肩说完，也没有多停留，很快便离开了营帐，前去会盟了。
沛丘的幕府营帐，今日会盟就设立在这里。
祁律身为代天子特使，身后跟着周公黑肩、虢公忌父、凡太子、由余将军等人，走进幕府营帐。
山戎人已经在了，山戎使者客客气气的起身拱手说：“祁太傅，小人恭候多时了。”
双方在席位上坐下来，山戎使者这才说：“祁太傅，黑背将军你们已经看过了，不知……甚么时候才能让我们也见一见将军。”
祁律笑着说：“不急。”
山戎使者的面容有些僵硬，说：“祁太傅，这……这怕是不好罢。咱们说好了是会盟交换人质，你们没有带人质上山，是不是有些……出尔反尔，失去了大国威仪呢？”
祁律又笑了笑，说：“既然是会盟，使者却不让律将虎贲军带上山来，这又是甚么做法呢？”
山戎使者被祁律噎了一下，随即祭出撒手锏，说：“太傅若是执意不肯让我们见一见将军，这会盟如何谈下去，您说是不是？再者说了，若是无法见到将军，祁太傅也下不得山，黑背将军的伤势，还是要下山医治才妥当一些罢？”
山戎使者这说辞，分明是威胁，意思就是告诉祁律，如果他们见不到山戎将领，是不会让祁律下山的。
祁律听了并没有当一回事儿，态度还是那般轻松自在，仿佛参加的并不是“鸿门宴”，只是普通的宴席罢了。
祁律理了理袖袍，说：“律说过了，今日会盟有了结果之后，就会让你们见到将军。”
别看祁律的言行很温柔，但他的态度很强硬，山戎使者一咬牙，说：“好，既然如此，那咱们现在便开始会盟，如何？”
祁律点点头，说：“好得很。”
山戎使者早有准备，呈上来一份小羊皮，扑在祁律面前的案几上，上面条条款款，都是会盟需要商谈的内容。
山戎使者说：“太傅请过目，倘或没有甚么疑议，咱们盖上印信，这会盟……也就成了！”
祁律低头去看会盟的文书，不由一笑，说：“怎么会没有疑议呢？使者你的会盟条约十足幽默呢。”
山戎使者提出来的会盟条约，完全不像是战败方的会盟条约，要求洛师退兵，放还山戎将领，让山戎人退回国界，十年之内不可开战。
山戎人显然是想要休养生息。
山戎使者耐着性子说：“太傅觉得有何不妥，咱们大可以商议商议。”
祁律说：“全都不妥。”
山戎使者表情一僵，说：“太傅……开、开顽笑了。”
祁律笑笑说：“使者，您看律这模样，像是在开顽笑么？”
祁律说罢，又说：“律今日前来会盟，并非是讨论停不停战的问题，与在座的各位英雄说一句大实话，你们山戎气数已尽，如今便是一盘散沙，我王有意在各位将军之中挑选一名勇士出来，扶持这位勇士，重新建国！”
他这么一说，在场众人立刻喧哗起来，在座的山戎将领，都是山戎首领下面的副手，也有很多是心腹，但当他们听到这句话之时，不约而同的，眼眸之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
山戎使者脸色登时变了，祁律这哪里是来谈和的？分明便是来分裂的！
山戎使者立刻说：“祁太傅，建国之事，乃是我们的内部之事，这祁太傅不好插手罢？”
祁律不理会山戎使者，继续说：“律尝听说，各位勇士以战胜为荣，战败为耻，今你们的首领不仅战败，而且还被我军俘虏，乃是极大的羞耻，如此令人蒙羞之首领，还有甚么资格号令三军？”
幕府营帐中登时喧哗了起来，洛师的各位使者平平静静，没有说话，反倒是山戎的将领们一个个窃窃私语起来，山戎使者拦都拦不住。
山戎使者连忙大喊：“各位！各位将军，听我一言……听我一言啊！”
山戎使者的声音几乎被杂乱的声音吞没，而祁律又说：“我大周国富兵强，从不吝啬财币，我王有意扶持一位真正的勇士，而这位勇士，必然就在在座的诸位英雄之间，与其低声下气的救援一个令人蒙羞的俘虏，何必重建国都呢？”
“是啊……令人蒙羞！”
“说不定是洛师的计策……”
“可若是真的，叫旁人抢了头筹，如何是好？”
山戎将领们的喧哗声越来越大，山戎使者眼看着局面被祁律给带偏了去，一脸焦急，说：“各位将军！这是周人的诡计！周人诡计多端，各位将军切不可……嗬！！”
他的话还未说完，登时抽了一口冷气，瞪大眼目，一双眸子几乎从眼眶中弹出来，随即嘴角涌出鲜血，随着山戎使者不可思议的目光一点点下移，赫然一并长剑刺透了山戎使者的胸口。
“你……”
山戎使者一句话没说完，“咕咚！”一声直接倒在地上，一动不动了。
而那柄长剑，并非是洛师队伍的冷剑，而是山戎自己人的冷剑……
其中一个山戎将领干脆站起来，趁着山戎使者不备，一剑便解决了山戎使者。
祁律眼看着山戎使在自己面前倒下，平光仍然十分平静。那杀死山戎使者的将领立刻说：“祁太傅，我已经手刃使者，卑将虽不才，但自认为是真正的勇士……”
他的话还没说完，立刻又有其他山戎将领站起来，怒喝说：“你？！我呸！你算甚么勇士？每每打仗你都在最后，生怕断送了性命不敢出力，这次将军被俘，也有你的‘功劳’罢！周王怎么会选你？”
“正是，祁太傅您可要睁大眼睛仔细辨别，若说第一勇士，定然是卑将无疑了。”
“你说甚么！？”
“我早便看你不顺眼了，你是不是就等着将军被俘，自己高升？今日我便宰了你这小人！”
一时间，整个幕府营帐混乱起来，山戎将领们为了成为祁律口中的勇士，不仅是争相毛遂自荐，而且还打了起来，并非是动嘴皮子的假把式，真的抽出宝剑，厮杀混战在一起。
四周混乱异常，喝骂和惨叫的声音连成一片，祁律稳稳的坐在席位上，抬起左手隆起宽大的袖袍，动作悠闲的端起案几上的羽觞耳杯，轻轻的呷了一口……

第151章 太傅大捷
“给我杀！！！杀了这贼子！”
“第一勇士的头衔,明明是我的！”
“庸狗一条！你有甚么资格与本将军挣？！”
肃穆的幕府营帐中混乱一片，几个山戎将领提起武器，互相厮杀,一瞬间鲜血“呲——”的喷溅而出,直接染红了周公黑肩面前的案几,不止如此,鲜血还喷溅在周公的耳杯中。
周公黑肩皱了皱眉，似乎有些嫌弃那喷溅了鲜血的耳杯,兀自闭眼，似乎因着昨日守了一夜黑背,因而有些睡眠不足，此时便闭目养神起来，大有一种八风不动的感觉。
祁律亦这般静静地坐着，仿佛周围的厮杀与自己无关似的,洛师的使团出奇的安静。
山戎将领混战在一起,合作厮杀的、背后捅刀的，好几个山戎将领倒在地上,嘴里冒着鲜血,瞪大了眼睛,一动不动,似乎死不瞑目。
就这样，厮杀的声音持续了一段时间，随着最后一个将领倒地，整个幕府之中只剩下一个山戎将领。
那山戎将领满脸是血,因为厮杀冒着热汗,眼睛赤血通红,仿佛吃了死人肉一般,粗哑着声音说：“祁太傅！你看到了罢，我才是真正的勇者，周王何时扶持我复国？”
“哒！”祁律笑眯眯的将手中的羽觞耳杯放在案几上，捋了捋袖袍，露出一个浮夸且不解的表情，还歪了歪头，明知故问的说：“这……律何时说过，我王要扶持你们山戎人复国了？”
“你……”
山戎将领瞬间傻了眼，瞠目结舌了好一阵，说：“方才你才说过！你说你们周王要扶持真正的勇士复国！难道你要说话不算数吗？！”
祁律又笑了笑，一脸亲和的说：“律说过么？在场众人谁听说过？”
他说着，看向坐在自己身边儿的周公黑肩，周公微微一笑，配合的天衣无缝，说：“左右黑肩是不曾听过的。”
他这么一说，气的山戎将领头皮发麻，隐隐约约觉得自己中计了！
无错，山戎将领就是中计了。祁律只是用了一个二两拨千金的计谋而已，效果却如此惊人。
其实祁律在会盟之前已经想过，山戎人占领沛丘，绝对不会让他们带兵上山，毕竟沛丘易守难攻，是山戎人最后的防线了，愈是到最后，山戎人必然愈发的谨慎，绝不会如此轻易的丢失防线。
那么问题来了，如何能依靠稀少的兵马，在山戎人的大营中杀出重围呢？
为此祁律还专门请教了熟悉山戎人的由余将军，由余将军告诉祁律，其实山戎人有一个特点不同于中原，这也和他们的风俗有关系。山戎人虽然彪悍善战，各个精锐，但他们以战胜为荣，战败为耻。
其实遍天下哪个诸侯国的将军士兵不以战胜为荣，战败为耻？但山戎人的这层关系更加深入，正是他们觉得，战胜才是勇士，所以上战场的时候，山戎人各个骁勇，不甘落后。
由余便说：“如此骁勇虽是好事儿，但也有弊端，那就是士兵野心勃勃，多半不服将领管教。”
祁律听了由余的话，突然便想到了一个计谋。既然他们无法带大兵上山，只好让山戎人自相残杀，祁律就做这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黄雀了。
山戎首领被俘虏，身为战败俘虏，营中肯定有很多人看不起他，不单单是士兵，手下的将领必然也看他不起，祁律就利用这点，再结合山戎将领们的野心，从中挑拨离间。
他用一句没谱儿的话，竟然搅得山戎营地天翻地覆，山戎将领们为了向上爬，不惜自相残杀，到最后，偌大的幕府营帐中，只有一个山戎将领还活着，而且伤痕累累。
山戎将领瞪着眼目，眼眶具烈，恶狠狠地说：“你……你胆敢耍我？！好哇！周人如此奸诈狡猾！！来人啊！我今日就让你们有来无……”回……
山戎将领想要叫大兵开进幕府营帐，只不过他的话还未说完，就听到“嗤——”一声，虢公忌父动作凌厉，腰间佩剑猛地一抽，山戎将领的话随即而断，嗓子里只发出“嗬……嗬……”两声抽气声，登时没了声音。
那颗脑袋猛地从脖颈上脱离开来，“咕咚”一声就滚了下来。
虢公忌父平日里都是一副老好人的模样，看起来憨厚又老实，好似谁都能随便欺负他一般，但不要忘了，虢公曾经掌管周八师，洛师尽数兵马都是他调教出来的，大司马武曼都是虢公忌父的徒弟。
虢公的动作毫不拖泥带水，眼皮都没眨一下，“嗤”一声，又将长剑收回来，手腕一抖，掸掉血槽里的鲜血。
山戎将领根本来不及叫士兵开进幕府，脑袋已经脱离了身子，滚落在地上，如此一来，整个幕府营帐中，愣是没有一个能坐纛儿的山戎将领，只剩下几个亲随的士兵，方才山戎人自相残杀，他们已经吓得目瞪口呆，如今最后一个将军也掉了脑袋，那些士兵登时没了主见。
祁律没有说话，从席位上站起来，款款走向营帐大门，打起帐帘子走了出去，使团其余人也跟了出去，虢公忌父俯下身来，抓起地上的脑袋，一路滴滴答答的淌着鲜血，也跟着走了出去。
偌大的沛丘大营，祁律站在大营的空场上，淡淡的说：“山戎士兵听着，今日你们的将领已经全部伏诛，我王仁厚，有投降者既往不咎，即可免死，若有冥顽不灵者……斩！”
山戎士兵面面相觑，他们看着虢公忌父手中的脑袋，一个个露出震惊的表情。
虽然营地里都是山戎人，山戎人的数量碾压洛师使团的数量不知道多少倍，但此时此刻山戎人群龙无首，一盘散沙，根本不足为惧。
虢公忌父站在高台之上，“嘭——”一声，将山戎将领的脑袋扔下来，脑袋顺着台阶咕噜噜一路滚下去，发出“咚——咚咚、咚——”的声音，直直的滚入山戎士兵的队列之中。
山戎士兵立刻向两边排开，脑袋便一直往前滚去，最后终于停了下来，营地的火光，映照着那空瞪眼目的脑袋……
啪——
随着一声金鸣，有一个山戎士兵突然扔下了兵器，兵器击打在土地上，荡起一捧尘土。
有一个人就有两个人，有两个人就有四个人，大家一个接一个，似乎放弃了抵抗，而顽强抵抗的人，最会也随着大家丢下了兵器，毕竟大势已去，顽抗的下场可见一斑。
祁律眼看着海水一般的士兵一个个扔下兵刃，唇角终于漾开一个真实的笑容，说：“请虢公和由余将军清点俘虏，整顿沛丘大营。”
祁律说着，看向凛冬烈风中，被吹得咧咧发响的山戎人旗帜，幽幽的说：“也是时候，换一换大旗了。”
“是！”
虢公忌父和由余动作很快，一人负责清点俘虏，另外一人负责整顿军营，不消一会儿，整个沛丘大营便树立起了洛师王室的旗帜。
山戎人的兵马全部俘虏，可以说这次铲除的十足彻底，营地稳定之后，祁律便准备带着使团下山和中军汇合了，毕竟黑背的伤势需要医治，这沛丘山上没什么资源，唯恐怠慢了黑背的伤势。
第二日一大早，祁律便带着使团和俘虏的军队开下山去……
中军大营。
“捷报！！”
大司马武曼一身黑色戎装，也不顾形象，快速从营地外面一路冲进来，扑向天子大营，大喊着：“我王！！捷报！是沛丘山捷报！”
此时天色刚刚蒙蒙发亮，整个中军大营还沉浸在混沌之中，大司马武曼的话好像一道惊雷，整个军营都火焚了起来。
武曼冲到天子营帐外面，便被寺人拦了下来，说：“大司马，天子有令，天子就寝之时，谁也不能进去。”
武曼便说：“是前线捷报！劳烦你去通传一声。”
寺人有些为难，说：“大司马您有所不知，这……天子有个习惯，就寝之时谁也不见，决不可打扰，小臣实在是……”
他说到这里，便听到“哗啦”一声，营帐帘子被打了起来，姬林一身天子王袍，从天子营帐中走了出来。
“我王！”武曼赶紧上前，将捷报的小羊皮呈上，说：“捷报！沛丘山大捷！祁太傅不费一兵一卒，已经俘虏所有山戎士兵，此时正从沛丘凯旋！”
姬林微微一笑，他今日精神不错，可谓是“神清气爽”，笑容里充满了十拿九稳的笃定，淡淡的说：“寡人早就知道了。”
武曼一阵奇怪，说：“啊？王上早就知道了？”
武曼挠了挠后脑勺，天子是怎么知道的？自己也是刚刚接到了沛丘山传令官传来的捷报，天子一直在中军大营，难不成会未卜先知么？
姬林淡淡一笑，说：“传令下去，中军列队，随寡人迎接使团！”
武曼虽还是有些糊涂，完全想不通天子怎么会早就知道，但还是立刻拱手：“敬诺！”
姬林自然不会甚么未卜先知，但他的确早就知道。昨日夜间，姬林已经听祁律把事情说了一遍，谁让天子有特殊的分身技巧呢？而且相当方便便宜……

第152章 日日思念
“太傅大捷——”
“快,使团要入营了！”
天子亲自迎接祁律和使团，这次大捷，不用一兵一卒,可谓是打得漂亮,狠狠的打了一个胜仗，不止如此,还将山戎所有的将领全部铲除,如此一来,山戎人的气数已尽，怕是无法再作妖了。
天子带着中军的将领还有卿大夫们，已经早早等待在辕门外，就等着祁律的使团凯旋。
“来了！”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紧跟着卿大夫们都骚动起来,说：“来了！真的回来了！”
“快看,还有很多山戎俘虏！”
“咱们这次可谓是扬眉吐气了。”
随着卿大夫们的讨论声,祁律的使团已经开到,因为知道天子会来迎接,所以祁律并没有坐在辎车里享福，而是很给面子的骑在马上,不过说实在的，祁律不太善于骑马。
祁律骑在马上，怀里还抱着什么东西,肉肉小小的一团,姬林仔细一看，不由额角狂跳。
那又肉,有小,又圆,又奶的，可不就是天子的“分身”小土狗么？
因为现在是白天，小土狗已经变回了天子，所以小土狗正在睡觉，看起来有点懒，赖在祁律的怀里，趴在祁律的胸口上，说真的，天子一时有些嫉妒自己的“分身”，这待遇也太好了一些个。
姬林快步迎上来，祁律立刻翻身下马，这凯旋的场面让许多人看了，心中油然升起一股激动，血液仿佛都沸腾了起来。
然……
就在下一刻，祁律翻身下马之时，因为不善于骑马，袍子还挺宽，一个踉跄，赖在祁律怀里睡觉的小土狗脱手而出，划出一个抛物线，眼看着就要大头朝下，用脸着陆。
姬林眼皮一跳，立刻展开手臂，手掌一捞，稳稳的将小土狗捞在怀里，天子还在感叹幸亏自己的功夫不错，哪知道祁律被袍子绊了一下还没完，不只是把小土狗脱手扔出去，自己也从马背上掉了下来。
姬林眼皮更跳，一手捞着小土狗，一手去搂祁律，有惊无险，把祁律也稳稳的抱下了马背。
自古以来，将军凯旋能被天子抱下马背的，还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祁律拍了拍心口，幸亏没大头朝下跌下来，连忙咳嗽了一声，整理自己的衣袍，端起太傅的架子。
天子也咳嗽了一声，说：“太傅大捷，寡人甚感欣慰，太傅，请入营。”
祁律恭恭敬敬的拱手说：“律惶恐，天子请。”
姬林点点头，率先走入营地，随即使团才跟着进入营地，姬林吩咐虢公忌父、大司马武曼安顿俘虏，然后自己借口找太傅有话说，便对祁律说：“太傅，随寡人入营帐罢。”
祁律依然恭恭敬敬的拱手，进入天子营帐，刚打起天子营帐的帐帘子，一只脚抬进去，还没看清楚，眼前一花，已经被人搂住，“咚！”一声按在营帐的墙壁上，来了一个结结实实的壁咚。
营帐有些昏暗，即使是白天也不透光，帐中没有点灯火，一切都影影绰绰的，姬林搂住祁律的腰身，轻笑一声，用低沉沙哑的嗓音，在祁律耳畔温柔的低喃着：“太傅，可想林儿？”
祁律心口一跳，不得了，天子小甜甜又开始犯规。
姬林说：“与太傅分开这几日，寡人日日都思念着太傅，太傅可想林儿？”
祁律眼皮一跳，说：“天子，昨日夜里，律不是才与天子见过面儿么？”
祁律说的自然是小土狗，昨天晚上天子变成小土狗，所以祁律和姬林见过面，姬林这才提前知道了大捷的消息。
姬林又说：“那不一样，太傅薄情的很，林儿反而想念太傅的紧……”
他说着，祁律就觉得腰间有些痒，低头一看，“唰——”一声竟然是自己的衣带发出的窸窸窣窣声，姬林一面说，竟然一面将祁律的衣带抽了下来。
祁律不用看都知道，怕是天子想要用亲密的事情一解相思之苦。虽祁律也十足想念姬林，而且天子小甜甜一通犯规操作，早就撩的太傅心窍狂跳，然……
祁律眼疾手快，一把按住自己的衣带，不让天子解开，用最“冷漠无情，无情无义”的口吻说：“天子，律已然好几日未有理膳，因此手痒的厉害，先去膳房一趟。”
祁律说完，立刻便走了。
天子：“……”寡人难道没有理膳的吸引力大？
天子虽不甘心祁律就这么去膳房了，不过心想着，罢了，反正太傅理膳也是为了寡人，寡人再等一等也无妨。
祁律没有说假话，自从黑背出事儿一来，祁律就没有理膳，已经技痒难耐，现在尘埃落定，祁律又手痒的厉害，自然想第一时间去理膳。
祁律进了膳房，伙夫们看到祁太傅来了，都十足亲切热络，说：“祁太傅！您来了？”
“太傅刚刚凯旋，不去歇息一会子？怎么这便进膳房了？”
“是了，太傅劳苦功高，该去歇息一会子才是呢！”
祁律则是笑眯眯，心情大好的说：“不了，其实理膳和歇息也没什么两样儿。”
膳夫们知道祁律喜爱理膳，便把最新鲜的食材全都拿出来，今日祁律凯旋，天子还特意嘱咐了，一定要准备太傅偏好的菜色，祁律在沛丘山上，恐怕没吃什么好的，因此下来之后要补补。
膳房里这会子便有许许多多的新鲜食材，这大冬日里的，能找到这么多新鲜食材，还真是不容易。
祁律看着这些食材，眼睛一亮，心中便来了主意，这么丰富的食材，最好做一锅——麻辣香锅！
麻辣香锅又麻又辣，咸香醇厚，关键食材多，想吃什么都可以放进去，比涮火锅吃起来还方便，以前祁律上班的时候，中午就喜欢吃麻辣香锅。
祁律决定好了做麻辣香锅，立刻把食材整理起来，鸭肠、鸭胗、百叶，还有黄喉，这些零零碎碎的食材，虽然看起来不入流，但是入口脆爽，特别适合放在麻辣香锅李。
祁律还准备了许多肉，他本就是无肉不欢之人，什么鸡肉、鸭肉、羊肉，还放了一些牛肉，又把自己做过的潮汕牛筋丸、豆腐、豆皮等等，全都放进去。
这麻辣香锅最关键的还是底料了，祁律喜欢又麻又辣的类型，最好嘴唇麻的哆嗦。不过如今作料有限，麻是可以解决的，辣只能用藙子，因此祁律做的这个麻辣香锅，是微微辣的类型，这样的口味反而受众更广泛。
祁律做好了麻辣香锅，全都盛进一个大豆里，又盛上了满满一碗稻米饭，转眼看到膳夫们正在熬雉羹，也就是鸡汤，那白花花的鸡汤熬得浓郁极了，祁律便盛了一碗出来，撇掉上面的油腥，全都放在承槃中，准备端出去。
祁律端着承槃出来，还没走几步，便听到叫嚣之声：“放我出去！！”
“你们这些周人狗！！”
祁律一听，原来是从圄犴出来的，不用说了，自然是已经受了宫刑的山戎首领的声音，没成想他的精神头还挺大。
祁律便顿住了脚步，转身走进圄犴，准备捎带探望一番。
祁律走进阴湿的圄犴，空气不是很流通，瞬间便弥漫起香喷喷的麻辣香锅味道，又麻又香，此时已经是正午，但凡有人闻到这个味道，必然垂涎三尺，食欲大开！
祁律走过去，没成想天子也在，姬林等着祁律去理膳，左右无事，因此来圄犴找找山戎首领的晦气。
祁律走过去，山戎首领还在叫嚣：“放我出去！！”
祁律微微一笑，说：“放你出去？当真对不住了，你应该无法出去了。”
“你说甚么？”山戎首领说：“你们不是答应会盟了么？竟然出尔反尔？”
祁律笑着说：“的确，律险些忘了告诉你，其实律已经从沛丘山会盟回来了。”
“甚、甚么？”山戎首领眼眸狂转，一时间似乎想到了很多，祁律会盟回来了，却没有把自己交换出去，这说明甚么？而且祁律还是全须全影的回来的，山戎首领越想越是觉得怕人。
果不其然，就听祁律说：“你们山戎人也是逗趣的很，律只是说了一句话，便开始自相残杀，整个军营都闹哄哄的，几个将军全都去地下见老祖宗了，只剩下军营中的士兵，是了，沛丘大营已经全部投降了。”
“不可能！！”山戎首领狠狠地说：“不可能！不可能——！！！”
他说着，眼目凸出，“哐哐”的撞着圄犴的牢门，伸出手来还要去抓祁律，怒吼着：“不可能，我们都是勇士，绝不可能发生这样的事！！”
姬林眼睛一眯，生怕他碰到祁律，立刻拦在祁律面前。
祁律淡淡的说：“怎么，你现在还有甚么价值么？律何必诓骗与你？而且你营中之人一个个野心勃勃，自己心里难道没有点ACDE数么？”
山戎人根本听不懂祁律在说甚么，但已经足够震惊，一直大吼着：“不可能……不可能……”
祁律转过身去，不想再跟他废话，说：“你便老老实实等着问斩罢。”
说完，走出了圄犴。
天子也跟着走出圄犴，其实他早就闻到了麻辣香锅的香味，那真是相当鲜美，而且还是辣口的，天子便十足喜欢辣口，下饭的很！每次祁太傅做辣口的菜色，天子都要就着稻米饭，吃下三大碗。
姬林笑着说：“劳烦太傅理膳了。”
祁律说：“不劳烦。”
两个人一起往前走，眼看着到了天子营帐，祁律却突然转了方向，天子立刻拦住祁律，说：“太傅，你去何处？寡人的天子营帐在那面儿呢。”
祁律眨了眨眼睛，说：“律自然知晓，只不过，眼下准备将新做出来的菜色，送去黑背将军那里。”
天子：“……”

第153章 天子吃错药
姬林凝视着祁律,一瞬间仿佛被小土狗附身，奶里奶气，眼尾还向下耷拉着,说：“太傅,你这菜色不是给寡人做的，而是给黑背做的？”
祁律看着俊美天子那委屈的模样，怦然心动，不由挑了挑唇角，脸不红心不跳的说：“正是。”
天子：“……”
天子一瞬间更委屈了,整个人仿佛撒了气儿的皮球。
祁律心中虽然有点罪恶感，但莫名觉得这样的天子当真可爱极了,有点想要继续欺负他的感觉。
祁律说：“天子,那律先失陪了。”
祁律说着转身要走，姬林立刻跨过来一步,说：“寡人正好与太傅顺路，刚巧亦想探望黑背将军,不如一同走罢。”
天子给自己找了个借口，一定要跟着祁律一起去探望黑背。毕竟祁律对黑背不是一般的关心，从第一次见面就那般关心，如今黑背受了伤,更容易博取别人的同情和关心，天子心中自然警铃大震。
祁律也没有拒绝，两个人便一起往黑背养伤的营帐而去。
祁律一走进营帐,那麻辣香锅的香味瞬间弥漫开了，充斥着整个营帐,香的不能用言语来形容,便是不饿之人,闻到这股子香味，恐怕也难以拒绝。
茀儿正在伏侍黑背，凡太子刚来过一趟，给黑背换了药，又改了新的药方，让黑背继续吃吃看。
黑背见到天子和祁太傅来了，立刻躬身行礼，但是他双手不能动弹，多有不便，天子一脸亲和的模样，说：“黑背将军，不必多礼，快快躺下歇息才是。”
祁律转头看了一眼温和而谦和的天子，真别说，天子和刚才那副小奶狗的模样一点儿也不一样，简直是收放自如。
虽说姬林把黑背看成了“假想情敌”，但黑背将军为了洛师出生入死，姬林都看在眼睛里，因此这会子其实也是真心实意的。
姬林说：“黑背将军这些日子有按时用药么？”
茀儿立刻回话说：“回天子，黑背将军每日都按时用药。”
其实刚开始黑背也不用药，还闹了脾性，不过第二天开始，就老老实实的开始用药了，每天两顿，一次都不落下，凡太子给他换伤口的药，黑背也很配合。
但是……
茀儿总觉得少了些甚么。
祁律将刚做好了的麻辣香锅放在案几上，说：“这是律新做的菜色，黑背将军喜食辣，这道麻辣香锅再合适不过。”
姬林幽怨的盯着祁律的背影，仿佛在盯着一个大猪蹄子，祁律差点被姬林给盯穿了。
黑背看到麻辣香锅丰富的食材，闻到那喷香的味道，还有白花花的稻米饭，面色却没有什么波澜，和刚才一般一样，说：“劳烦太傅，其实太傅不必如此麻烦，每日三膳，家兄都十足照顾。”
谁不知道黑背以前最喜欢吃祁律做的毛血旺，这麻辣香锅和毛血旺其实也有异曲同工之处，祁律还以为黑背会喜欢，但没成想，黑背虽然说话恭恭敬敬，但那态度有点冷漠，似乎对麻辣香锅兴致缺缺。
俗话说得好，吃饭不积极，思想有问题……
祁律眯了眯眼睛，盯着黑背，他似乎明白了，黑背身上缺失了甚么。那是一股子韧劲儿，往日里的黑背从来不服输，是个愣头青，不畏强权，一板一眼，从没有背离过自己的意志，他虽话少，但给人很有活力的感觉，毕竟年纪轻轻。
而今日的黑背，虽然不抗拒用药，却仿佛一具行尸走肉，没有任何感情，甚至连食欲都提不起来。“食色性也”，若是连本能都丢失了，那还算是个活人么？
姬林奇怪的看向黑背，心说这么香，寡人想食都食不到。
黑背说：“不瞒太傅，黑背今日……今日没有甚么胃口，唯恐怠慢了太傅的手艺，这菜色……还是请太傅带回去罢。”
祁律第一次被人“退菜”，当真是第一次。
无论在现代还是古代，祁律的手艺都是被人称道的，没有人吃过祁律的手艺不夸赞的，大家都说祁律有一种魔力，只要吃过他做的菜，旁人的菜你再也吃不下去了。
而今日……祁律踢到了铁板。
天子欢心了，黑背不吃，这道麻辣香锅自然便宜了天子，天子欢欢欣欣的端着麻辣香锅回了自己的营帐，虽然稻米饭稍稍有些凉了，但是完全不耽误口感。
天子拿起筷箸，拢着自己宽大而袖袍，夹了一筷子牛肉塞入口中，牛肉很嫩，但是又不是那种嫩到没魂儿失去肉味的嫩法，入口喷香四溢，肉欲十足，简直是肉食爱好者的福音。
天子一口稻米饭，一口麻辣香锅，牛肉嫩、羊肉香、鸭肠鸭胗脆爽，还有各种的菜色，尤其是藕片，配合着辛辣和麻味，还有一股子清甜回甘的感觉，别提多好食了。
天子一口气吃了半豆稻米饭，这才抬头看了一眼祁律，他发现祁律自从进入营帐之后，一直在发呆。
天子口中还含着稻米饭，差点噎着自己，拍着胸口，将稻米饭咽下去，说：“太傅，怎么的？为何一直发呆。”
祁律这才醒过来，摸着下巴，一脸深沉的说：“难倒我做的麻辣香锅不好食？”
天子说：“如何会不好食？这味道绝了，麻辣鲜香，颜色又有食欲，寡人可以再来一豆稻米饭。”
祁律皱眉说：“那为何黑背将军不为所动？”
天子：“……”又是黑背？
祁律“啧”了一声，说：“不行，律便不信了，这就去膳房再做一到菜色，便不信黑背将军还能退菜。”
“太、太傅……”天子手中还拿着精致的筷箸，眼睁睁看着祁律一脸不服的表情走出了营帐。
祁律从没被人退过菜，一瞬间打击了祁律的自尊心，他过不去这个坎儿，一定要再去膳房试试。
祁律进了膳房，还没想到做甚么菜色，一眼就看到了茀儿，茀儿正在熬药，看到祁律立刻站起来，恭敬的说：“小臣见过太傅。”
祁律点点头，低头看着药锅，说：“这是在给黑背将军熬药？”
茀儿点头说：“正是，今日凡太子换了新的药方。”
因为这里是中军营帐，所以膳房和药方都在一起，需要动火，也方便宜一些。
祁律说：“你忙罢，别误了火候儿。”
茀儿继续蹲下来熬药，轻轻扇着药锅，就在此时，突然有寺人走进来，说：“茀儿，你原在这里，黑背将军方才执意自个儿起身，磕了一下，你快去看看罢！”
那寺人说着，这才看清楚了祁律，连忙作礼，说：“拜见祁太傅。”
祁律说：“要不要紧？请凡太子看过了么？”
寺人说：“凡太子正在呢。”
茀儿正在看药锅，心里又担心黑背将军的伤势，祁律便说：“没事儿，你且去，反正律左右无事，帮你看着药锅。”
茀儿这才谢过祁律，赶紧小跑着往营帐而去。
祁律看着药锅，轻轻扇着火苗，若有所思。
其实黑背将军并不是因为祁律的手艺不好才退菜的，而是因着他已然没有了斗志。没有了希望的人，看什么都索然无味，又怎么会觉得菜色可口呢？必然如同嚼蜡。
祁律托着腮帮子，心想黑背可是未来周公的接班人，也是洛师的顶梁柱，如果这时候黑背就泄了气，还怎么辅佐天子这个小甜甜？
祁律心想，必然要想个法子，让黑背重振旗鼓才是……
祁律熬好了药，将汤药倒在一个小豆里，因为太烫，祁律还找了一个承槃，将药碗放上，端着承槃准备去黑背的营帐，正好再看看黑背，也不知方才黑背有没有磕伤。
祁律从膳房出来，端着汤药一路往前走，“哗啦”一声，天子营帐的帐帘子打起，姬林从里面矮身走出来，一眼便看到了祁律。
姬林走过来，看着祁律手中的承槃，说：“这是……？”
祁律说：“哦，是黑背将军的药。”
姬林脸色瞬间变了一变，说：“太傅你亲自熬的？”
祁律想了想，虽然是半途接手，但自己也熬了一会儿，所以算是亲自熬的吧。
于是祁律便点了点头。
哪知道他刚点头，下一刻，天子突然发难，上前一步，伸出宽大的手掌，一把端起药碗的小豆。
“诶……”在祁律一阵震惊的呼声中，天子动作行云流水，配合着他那盛世美颜，十足的潇洒英俊。
然……
天子竟然一口闷了小豆中的汤药。
祁律看傻了眼，怔愣了片刻，直到天子蹙眉说“好苦”，这才醒悟过来，说：“你……你做甚么喝了？！那是药啊！”
天子则是一副“寡人任性”的表情，唇角挑起一个苏气爆棚的笑容，说：“太傅亲手做的，不管是美味还是苦药，都是寡人的。”
说罢，还对身边的寺人吩咐说：“去，再给黑背将军重新熬一副药，动作快，别误了时辰。”
他这么说着，仿佛刚才抢走汤药喝掉的人，不是自己，反而是那寺人一样。
寺人眼皮一跳，说：“是，天子。”
祁律也顾不得别的，把承槃交给寺人，立刻冲上去，说：“快吐，去吐了！吃错药怎么办？！”

第154章 演技派
祁律没想到,天子为了“争风吃醋”，竟然连药他都喝，而且喝的贼干净。
天子见祁律这么关心自己,终于心满意足了，满足了之后,便觉得口中苦的厉害，又苦又涩，还有点发酸。
天子一副小可怜的模样,好像随时要晕倒,祁律一看,心脏都提到嗓子眼儿了,赶紧扶住天子。
天子身材高大,祁律远远没有他高壮,天子还把全身的重量压在祁律身上,祁律顶着高大的天子，手忙脚乱，把天子扶回了营帐，紧张的说：“怎么样？”
天子可怜兮兮的说：“太傅,寡人……寡人头晕……”
“头晕？！”祁律不懂医术,所以也不知道喝了这药会不会头晕,按理来说应该不会，毕竟是给黑背治疗的药,又不是毒药,但是……
祁律急促的说：“你别动！我现在就去叫凡太子……”
“别去！”天子连忙一把拉住祁律,这要是去了,自己岂不是穿帮了,毕竟天子根本没有什么头晕的毛病。
平日里的小狼狗瞬间切换成小奶狗,声音也很软很软，尾音还带着一点点磁性，说：“别走……呆在寡人身边……”
祁律一听，心脏揪成一团，说：“乖啊，我快去快回……”
天子却抓住他的衣袖，更不让他走，更加可怜的说：“寡人头晕，想吐，可能是喝了那药的缘故，太傅要守在寡人身边才可。”
祁律着急的不行，说：“那我叫寺人去找凡太子。”
姬林一看，太傅总是要去找凡太子给自己看病，凡太子一来，自己岂不是穿帮了？
姬林还想阻止祁律，但是祁律关心的不行，已经让寺人快去找凡太子，火速前来，寺人也以为天子不舒服，谁让天子的演技如此逼真呢，立刻连滚带爬的跑出去，隔着帐帘子，都能听到一路的大喊声：“凡太子！凡太子！！天子病倒了！快请凡太子！！”
天子：“……”好一个忠心耿耿的的寺人……
如今虽然打败了山戎人，但乃是多事之秋，凡太子听说天子不好了，而且疑似中毒，心里咯噔一声，生怕天子有个意外，连忙抓了药箱就跑过来，出了一头的汗。
凡太子冲进来，说：“天子？！”
天子半躺在榻上，额角青筋狂蹦，祁律已经迎上去，说：“快，给天子诊脉！”
凡太子不敢怠慢，他第一次见到祁律这个表情，一向稳如泰山的祁太傅，竟然露出惊慌失措的表情，额角隐隐蒙着一层的冷汗。
凡太子赶紧给天子诊脉，一面诊脉，一面对祁律说：“天子如何误食的毒药？”
“毒药？”祁律一愣，说：“不是毒药，是律给黑背将军熬的汤药，天子给饮了。”
凡太子也跟着一愣，随即抬起头来，看向天子，眼皮不由跳了跳，这……
祁律见他吞吞吐吐，便催促说：“怎么样？律听说是药三分毒，天子可有事儿？要不要催吐？需要甚么解毒？”
祁律一连串问了很多，凡太子打了一个磕巴，有些难言之隐似的，随即缓缓地说：“太傅……不必如此心焦。廖为黑背将军开的，是活血化瘀，养气补血的汤药，因此天子如果误食，应该并无什么大碍。”
祁律听了发懵，说：“天子说头晕，还想吐。”
凡太子又看了一眼天子，干笑了一声，这时候姬林已经完全装不下去了，咳嗽了一声，正色的说：“凡太子，你先退下罢。”
“是，廖告退。”
凡太子说着，就提着药箱子退出了天子营帐。
祁律看了看离开的凡太子，又看了看天子，姬林又咳嗽了一声，说：“太傅勿要担心，寡人无事。”
祁律说：“可……”
姬林笑眯眯的说：“方才……是诓骗太傅的。”
祁律：“……”天子诓骗了自己，语气竟然如此的理直气壮？害的自己白担心一场，现在想起来还有些后怕。
姬林果然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拉住祁律的手，说：“谁叫太傅总是去关心旁的男子，寡人吃味儿的紧。”
他说着，握着祁律的手掌，按在自己心口，让祁律感受着自己强健有力的心跳，唇角划开一丝微笑，说：“太傅方才如此为寡人担心，寡人十足欢心，你听，现在心窍还跳个不停呢。”
祁律：“……”突然发现天子撩汉的技巧更上一层楼了。
祁律说：“下次不能这般开顽笑。”
天子乖巧的点点头，对祁律说：“太傅下次也不能这般对旁的男子好。”
祁律见天子一副吃味到吃撑的表情，不由一笑，心底里稍稍生起了一些恶兴趣，便说：“那……律可以对旁的女子好？”
“都不可！”天子改为抓住祁律的双手，放在唇边轻轻的亲了两下，说：“太傅只能对寡人一个人好，永远对寡人好。”
祁律：“……”又被天子撩到了，小奶狗不容小觑啊。
祁律说：“天子请安心，天子如此盛世美颜，谁能比拟呢？”
天子听了，登时有些沾沾自喜起来，说：“这般说来，寡人比黑背将军俊美了？”
祁律见他如此不害臊，但说真的，的确是天子更加俊美一些，而且气质出尘。
天子撒娇成功，祁律还承认自己最俊美，心情瞬间大好起来。
便听祁律说：“说起黑背将军……”
天子：“……”寡人刚才便不应该提黑背的名讳。
祁律摸着下巴说：“律仔细想了想，倒不是自己的手艺不好，惹得黑背将军退菜。”
的确如此，天子把麻辣香锅食的盆干碗净，祁律的手艺能不好么？
祁律说：“要想个办法，让黑背将军重新‘活’过来才是。”
提起正经事，天子便严肃了起来，微微蹙眉，其实他也想让黑背重拾斗志，毕竟黑背是难得一见的奇才，无论是他的武艺、兵法，还是他直道事人的秉性，在这个洛师，恐怕再找不出第二个黑背。
天子说：“太傅可有甚么法子？”
祁律听了，微微一笑，还冲天子眨了一下眼睛。
咕咚……
天子仿佛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心窍又狂跳起来。
然……
祁太傅每次这么笑起来，恐怕都不安好心……
果不其然，便听祁律说：“律的确有个法子，但是需要天子配合。”
“寡人？”姬林修长的食指指了指自己。
祁律脸不红心不跳，仿佛一个大忽悠，说：“律看天子可塑性极强，戏路很广，此大任，也只有九五之尊的天子可以当任了。”
别说，虽天子没听懂祁律的话，甚么可塑性，甚么戏路等等，但天子听出来了，祁律在夸自己。
天子还没有欢心完，祁律又说：“说起这个黑背将军，极为重情重义。”
天子点点头，的确如此。
祁律又说：“那咱们就从情义出手。”
天子还是不甚明白祁律的意思，祁律笑着说：“黑背将军的人脉其实并不广泛，他在意的无非两个人，一个是他的亲兄长周公黑肩，另外一个嘛……就是茀儿了。”
祁律虽然对感情的事情比较迟钝，但是最近他也看出来，黑背十足“依赖”茀儿，虽然如今的黑背犹如一潭死水，但是他还是依赖茀儿，每天一睁眼，一定要看到茀儿，好似茀儿是他双手残废之后，最后的救命稻草一般。
姬林看着祁律“阴险”的笑容，不有后背发麻，总觉得自己掉进了一个阴沟。
中军营地。
黑背在榻上躺了一天，眼看着已经日落，其实身子乏的厉害，浑身都酸疼僵硬，但是黑背不想说出口，他不想麻烦任何人。
茀儿似乎看出来了，便说：“黑背将军，小臣扶将军到外面儿走一走罢，如今天气渐渐转暖，正是日落，走动走动，一会子好用晚膳。”
黑背自从断了手，便不想出现在众人面前，奈何他躺的久了，似乎有些心动。
而且茀儿相当强硬，别看他是询问黑背的意思，却没有等黑背回话，已经过来搀扶他起身，硬是扶着黑背走出营帐，出去散散。
两个人从营帐出来，果然开始转暖了，天气已经不如之前那般干冷，已经打败了山戎人，按理来说，中军会开向齐国，毕竟他们是帮助齐国人打的山戎，而且齐国的都城临淄就在附近，天子自然要去临淄走一趟。
而这些日子却没有动身，不为别的，正是为了黑背的伤势，凡太子说黑背将军需要静养，不易车马劳顿，因此中军停顿在这里，整顿了好几日。
黑背眼看着整顿的中军，眼神落寞下来，都是自己，自己耽误了大军的行程，这仿佛是一个牛角尖，越是想，越是钻，越是不可自拔……
就在黑背黯然伤神之时，突听一声冷喝。
那声音十足威严，黑背一听就知道，是天子的嗓音。
不知甚么事情，能惹得天子如此生气？
本不关黑背的事儿，所以黑背没想多看，但只是一瞥眼，没想到竟然看到了自己的兄长黑肩。
周公黑肩跪在地上，天子长身而立，一脸怒气，一张俊美的脸庞沉着，阴沉沉的，嗓音也十足的阴鸷，冷冷的说：“黑肩，你太令寡人失望了！交给你这么点子小事儿，你也办不妥，寡人看你这个周公当得太滋润，都忘了自己姓甚么了罢！”
黑肩跪在地上，并没有反驳，垂首说：“黑肩知罪。”
“知罪？”天子冷冷一笑，说：“知罪就完了么？还不滚去处理？下次若再有此事，你也不必出现在寡人面前了！”
天子说着，竟然一抖手，直接将手中的文书“啪！”一声扔在黑肩的脸上，简牍可不是纸张，砸在黑肩脸上，登时砸得黑肩的脸面一偏。
黑背看到这个场面，呼吸陡然急促起来，其实不只是黑肩是弟控，黑背也是个兄控，哪里能看到自己的兄长如此受辱？
天子砸了文书，负手施施然离开，绕了一个弯，进入天子营帐，随着帐帘子一放下来，天子那股子气焰瞬间消失了，笑着对坐在营帐中悠然饮水的祁律说：“太傅，寡人演的可好？”
祁律微微一笑，说：“本以为天子是偶像派，没成想原是演技派。”

第155章 太傅不吃味儿
天子听到祁律的夸赞,仿佛一个没见过世面儿的小孩子，竟然有些沾沾自喜起来。
祁律有些无奈，毕竟天子已经是见过大风大浪之人,没成想因着自己的一句夸赞，露出如此孩子气的表情，而且也不是甚么大事儿。
但这么一想，祁律也有些欢心起来,止不住唇角挑起,这正说明在天子心里，自己的地位很重要。
就在祁律也沉迷在沾沾自喜的情绪之中时,天子突然说：“来了，嘘——”
祁律从帐篷后面探头一看，果然是来了，茀儿扶着黑背走了过来。
黑背的双腿没有问题,只是这些日子失血过多,还有些虚弱,他冲着黑肩走过去。
黑肩还跪在地上,脸颊偏在一面,已经被狠狠砸了一下，所以脸颊上泛着红，一直没有退下。
黑肩似乎刚巧发现黑背走过来，说起来,黑肩也是个演技派，甚至比天子的演技还要逼真，毕竟姜还是老的辣。
黑肩刚刚发现黑背,惊讶的眼神一晃,说：“你怎的在这里？”
他说着,赶忙从地上站起来，因为动作匆忙，险些还跌倒在地上，黑背想要去扶他，但很显然，自己手上无力，根本没办法扶起黑肩，还是茀儿动作快，一把扶住黑肩，将黑肩扶起来。
黑背动作一顿，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一瞬间，眼神里弥漫上一股悔恨，随即嘴角还挑了一下，那是自嘲的笑容。
天子躲在角落，看到这一幕，狐疑的对祁律说：“太傅，你的法子，能成功么？”
祁律一个磕巴也不打，信心满满地说：“不知道。”
天子：“……”
黑背自嘲的一笑，一抬头，就看到了黑背脸上的红痕，倒是没有划出血来，但红红的，黑肩的体质就是如此，有些过敏体质，稍微一碰就会红，更别说用竹简去砸。
当时祁律与黑肩商讨让黑背重振旗鼓的事情，黑肩一口答应下来，但凭太傅差遣，因此戏要演真，黑肩主动要求天子真的砸自己，而不是做假动作，如此一来，戏才逼真。
天子是有些犹豫的，但是当事人如此恳求，天子也不好不答应。
此时黑肩的脸，是真的红了，还有些红肿。
黑背眯着眼睛，看着兄长的脸，一瞬间眼睛里仿佛有火焰，噼里啪啦的燃烧起来，愤怒。
无错，那是愤怒。
因为黑背围观了黑肩被“羞辱”的全过程，自家兄长被喝骂，还被打了，身为一个兄控，黑背能不生气么？
天子低声说：“要成了？”
祁律还以为激将法要成功了，哪知道……
就在下一刻，黑背眼中的怒火竟然熄灭了，叹了口气，低声说：“兄长……回去擦擦药罢，小心留疤。”
说完，竟然转头走了，走回去的背影莫名萧条，虽人高马大，却完全感觉不到任何的生气。
天子惊讶的说：“怎的……突然走了？”
祁律眯了眯眼睛，摸着下巴说：“看来，还欠点火候儿。”
祁律这么想着，突然又抬头看着身边的天子，天子莫名有一种后背发麻的感觉，说：“太傅？”
祁律笑了笑，说：“林儿。”
祁律一向比较恭敬，无论是在人前还是人后，其实也不是祁律和姬林不亲近，祁律觉得叫天子，或者我王，其实还蛮禁欲的，有一种迷之兴奋。
而且两个人的关系是“保密”的，不知道被多少双眼睛看着，所以祁律人前人后都叫天子，以免被有心人看到做文章。
在天子的印象中，如果祁律主动叫自己林儿，那绝对……
没安好心！
姬林咳嗽了一声，说：“太傅，怎么的？”
祁律笑着说：“看来想要激将黑背，还需要进一步的戏码，有劳天子，再演一场。”
他说着，还对姬林招了招手，示意姬林附耳过来。
天子看着祁律那小表情，没来由觉得异常生动，而且特别可爱，若不是办正经事儿，天子必然想要狠狠亲上去，占有这种可人的小表情。
姬林附耳过去，祁律拢着手，因为天子身材高大，因此祁律还微微欠起身来，低声在天子耳边耳语，说了几句。
姬林起初还沉浸在祁太傅的悄悄话中，耳朵痒痒的，还有些暖暖的，心窍里仿佛装了一艘小船，不停的晃荡着。
但后来，听到祁律的法子，登时一惊，一口否定说：“不可！”
祁律说：“天子，这法子绝对有用，咱们已经用过一次激将法，这第二次，必然奏效。”
天子却说：“不可，便是不可，这是寡人的原则问题。”
祁律挑了挑眉，说：“那……”
祁律拖长了声音，说：“既然如此，律原本觉得天子劳苦功高，等事成之后，给天子做一个爆浆流沙柿饼的。”
柿饼？
柿子在这个时代可是贡品，因为不方便保存，其实那个年代已经把柿子晾干，说实在的，姬林生在贵族，他的父亲虽然蚤死，但当年就是太子，如今他也是从太子爬上王位的，所以柿饼早就吃过了。
可是爆浆流沙柿饼就……
之前天子食过太傅做的爆浆大鸡排，一吃不可收拾，简直是心心念念，那爆浆的口感，浓郁的食欲，分明就是普通的鸡肉，食起来却大不相同。
天子一联想到鸡排，瞬间有些蠢蠢欲动起来，如今正好是“下午茶”时辰，倘或能加个餐……
天子的表情瞬间犹豫起来，祁律笑着说：“趁热打铁，只要天子肯去，律现在就去做爆浆流沙柿饼，等天子凯旋，律便双手奉上美味儿，如何？”
诱惑力……
祁太傅太明白怎么诱惑天子了，天子一颗心窍蠢蠢欲动，不过还是有些犹豫，一脸“贫贱不能移”的模样，说：“太傅让寡人做这档子事儿，太傅便……不吃味儿？”
祁律奇怪的说：“吃味儿？为何要吃味？这又不是真的。”
天子虽有些犹豫，但是架不住祁律能说会道，于是便点头，勉强答应下来，还说：“最后一次，寡人下次再不配合了。”
林儿还傲娇起来了，祁律笑眯眯的说：“好好好，天子请，咱们分头合作，律这就去膳房，祝天子马到成功。”
黑背亲眼看到黑肩受辱，他本很生气，然……
黑背看到自己的双手，大哥跌倒他都无能将大哥扶起来，黑背那满腔的怒火，瞬间被绝望浇透了，是了，自己就是个废人，虽凡太子三番两次的安慰自己，但黑背自己的手，他能不知道么？
黑背躺在榻上，呆呆的注视着营帐屋顶，茀儿看在眼中，无声的叹了口气。
就在此时，寺人走进来恭敬的说：“黑背将军，天子召见茀儿。”
黑背有些奇怪，天子为何召见茀儿？是了，怕不是天子召见，而是祁太傅召见。
黑背不疑有他，说：“你且去罢，我这里不需要人伏侍。”
茀儿有些犹豫，不过还是点点头，说：“黑背将军，小臣快去快回。”
茀儿匆匆跟着寺人离开了营帐，很快不见踪影，黑背一个人躺在营帐中，他一个人的时候，反而觉得心中更乱，更烦躁。
黑背等了一会子，不见茀儿回来，时间已经很长了，不知是甚么事情，黑背没来由有些担心，再加上他心情烦躁，因此便挣扎着起身来，准备到外面再散散。
黑背打起帐帘子，不远处的天子和茀儿正站在角落，密谋着甚么。
天子耳聪目明，一眼就看到了黑背，低声说：“出来了，准备。”
茀儿点点头。
黑背刚走出营帐，下一刻便听到了天子的嗓音，似乎在和什么人说话。
“怎么，如今反而是清高起来了？”
“谁不知你是齐国派来的细作，从头到尾都没安好心。”
“是了，你巴结黑背，不就是为了他是周公之弟么？那寡人岂不是更好？”
黑背以为自己听错了，但仔细一听，的确没错，震惊的睁大眼睛，循声看过去，就看到天子将茀儿堵在角落的地方，甚至还动手动脚。
茀儿不敢说话，低垂着头，十足本分。
天子却挑起唇角，冷冷一笑，眼神里尽是嘲讽，还带着一此看不起的蔑视，说：“怎么，你不回话？你早就与黑背那个残废上过榻了罢？寡人不嫌弃你脏，已然是你的福气，倘或伏侍的好，还重重有赏呢。”
天子说着，伸出手去，在茀儿的惊呼声中，一把钳住茀儿的下巴，使劲抬起来，茀儿被迫抬起头来，眼眶红彤彤的，一副受尽屈辱的模样。
天子看到茀儿眼眶发红，反而笑的更加肆意，说：“不情愿也好，这天下都是寡人的，你不情愿也没旁的办法。”
说着，竟将茀儿一把推倒在地上。
黑背看到这一幕，震惊不已，浑身的血液似乎都沸腾了，气得他双手发抖，明明双手没有感觉，却还是抑制不住的抖起来。
愤怒仿佛是开水，而心底的煎熬就是烈柴，火焰不止，愤怒沸腾。
黑背双脚仿佛钉在地上，眼睛几乎喷出火焰，他之前方看到天子羞辱自己的兄长，如今又看到天子如此羞辱茀儿，这种双重的打击，让黑背心里酥酥麻麻的，几乎裂开，有甚么东西，再也忍不住，仿佛爆发的火山。
“住手！！”
黑背竟然怒喝出声，大步冲过去，他一点子也没有“残废的觉悟”，冲过去直接插在茀儿和天子中间，目光凶狠的瞪着天子，即使……
对方是一朝天子，那又如何？在黑背心里，不管是天子还是庶民，都一视同仁。
天子看到黑背冲出来，登时笑起来，笑容不再肆意猖狂，也不那般邪佞，反而有些欣慰，突然没头没尾的说了一句：“黑背将军终于肯现身了。”
黑背一愣，随即便听着“踏踏踏”的声音，是祁律走了过来。
祁太傅手中捧着一个精致的承槃，上面放着几颗冰凉凉的柿子饼，和平日里的柿子饼不一样，祁律这柿子饼，是爆浆流沙柿饼，口感更佳细腻美味。
天子在黑背怔愣的目光下，快速走到祁律身边，笑着说：“如何？寡人表现的可好？”
没成想祁律幽幽的一笑，看着天子的眼神有些“古怪”，口吻就更是古怪了，说：“天子的演技好得很，好得律还以为要假戏真做呢。”
天子：“……”太傅……仿佛吃味儿了，说好了不吃味儿呢？

第156章 寡人好难
祁律答应给天子做爆浆柿子饼,很快就离开了营帐，和天子分头合作，进入了膳房，开始做爆浆柿饼。
最近什么都流行爆浆,什么蛋糕要爆浆的,月饼要爆浆的，鸡排要爆浆的,就连柿饼也顺应了潮流,出现了爆浆流沙柿饼。
说起这个爆浆流沙柿饼，祁律以前吃过,是在公司的时候，同事分的，同事们都觉得特别好吃,因此祁律就学了学,没想到做法十足简单。
爆浆柿饼的口感细腻，具有普通柿饼的甜度,甘甜可口，不同的是,爆浆柿饼的口感可要比普通的柿饼更有层次。
一口咬下去,爆浆柿饼的内心质感沙沙,入口流淌,而外皮又韧道儿，爆浆柿饼的细腻口感,配合着爽脆的柿子小舌头,那味道就别说了,层次瞬间丰满起来。
其实说起这个爆浆柿饼,也不是甚么了不起的吃食,因为十足简单，除了选择柿子的区别之外，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地方。那就是普通柿饼是摊平晾晒的，而爆浆柿饼晾晒的时候，需要用一根细线，拴住柿子的蒂子，把柿子吊起来晾晒，如此晾晒之后，再把柿子和普通的柿饼一样压瘪，这样外形看起来没甚么不相同，但是一口咬下去，就是分外的惊喜。
祁律其实早就想给天子做这个爆浆柿饼了，天子不爱吃水果，是个肉食主义者，但是唯独喜欢食柿子。
柿子香香甜甜，又不会太齁人，天子对柿子情有独钟，因此祁律就打算给天子晾晒一些爆浆柿饼尝尝鲜，保证天子吃过一次之后，绝对不吃其他柿子了。
祁律早就准备起来，这时候去了膳房，不过是把晒好的爆浆柿饼拿出来而已，十足便宜简单。
祁律进了膳房，膳夫们一听，立刻想起来了，太傅之前晒过一些柿子。这年头柿子是贡品，十足珍惜，但是因为不易保存，已经出现了柿饼，膳夫们经常晾晒柿子。
虽然没有吃过猪肉，但还是看过猪走的，因此当祁太傅把柿子吊起来晾晒的时候，膳夫们全都一脸迷茫，不知祁太傅这葫芦里到底卖的甚么药。
祁律把晒好的柿子捡了几个“姿色”不错的，说起来也是因着天子的独特口味。祁律是个颜控，天子并非颜控，但是天子在吃上却是个颜控，他本就不爱食水果，如果水果上再有个磕磕碰碰，或者外皮皱了，天子是绝对不会食的，因为这水果不够“美貌”。
祁律一想到天子如此孩子气的一面，不由挑唇笑起来，都不知道自己笑的有多苏，多宠溺，嘴里还说着：“那好，给你挑几个最美貌的。”
祁律将柿子饼装在精致的承槃中，然后端着走出膳房。
大老远，便听到了天子和茀儿演戏的声音，虽然这法子是祁律自己出的，让天子去非礼茀儿，越大声越好，越无赖越好，越不堪入目越好。
然……
此时祁律端着承槃，承槃里柿子饼仿佛地震了一般，祁律的眼神瞬间有些幽幽的，凝视着调戏茀儿的天子。
祁律有些迷茫，自己的心态怎么如此矫情起来，当真是古怪。
天子见祁律来了，还沾沾自喜的问祁律自己演技如何，祁律又说：“逼真的律以为天子早就对茀儿图谋不轨了呢。”
天子：“……”寡人好难。
虽然祁太傅吃味的模样十足可人，也十足难见，但天子心里一瞬间十足“委屈”，明明是祁太傅让自己去调戏茀儿，天子当时宁死不从，但是祁太傅执意，还用甚么爆浆柿饼作“威胁”，最后天子才屈服于祁太傅的淫威之下。
天子心里矛盾的紧，一面因着祁律的吃味欢心，一面又无奈想笑。
祁律咳嗽了一声，收回自己古怪的心神，心说不能矫情，矫情不适合本太傅。
黑背已经看愣了，他怒气冲冲的冲出来，拦在天子和茀儿中间，已经做好了冒死的准备，然而没成想，事情瞬间翻转了过来。
黑背呆呆的站在原地，说：“这……这是？”
祁律笑眯眯的看向黑背，说：“黑背将军，方才的感觉如何？”
黑背“啊？”了一声，一脸迷茫的看着祁律。
祁律笑着说：“律是问黑背将军，刚才冲出来喝骂天子的感觉如何？”
黑背一愣，这才想起来，自己方才凶神恶煞，那是因着天子调戏茀儿，还因着天子前些时候羞辱自己的兄长，黑背十足忍不下去了。
他心里头就这么两个惦念的人，一个是亲人，一个是爱慕之人，天子一连羞辱两个，黑背能不生气么？
祁律挑了挑唇角，说：“恭喜黑背将军，就是这种感觉，可找回来了？当年的黑背将军，可是不畏强权之人，一见面儿就把律送进了圄犴，如今的黑背将军怎么能失去了当年的勇气呢？”
黑背这才明白，一切都是圈套，而自己好像掉进了圈套中。
他撇头一看，正好看到了黑肩，黑肩的脸面还微微有些发红，他听到了外面的动静，从营帐中走出来，凝视着黑背。
黑背被兄长凝望着，一瞬间不知为甚么，竟有些心虚，默默低下了头。
天子皱皱眉，低声对祁律说：“太傅，不好，寡人看这个黑背又要缩回去。”
祁律将承槃交给天子，动作十足顺当，天子顺手接住承槃，接住之后登时发现有些不对劲儿，自己这动作仿佛伺候的寺人似的……
祁律走过去，站在黑背身边，淡淡的说：“黑背将军，你可听听说过一个残疾将军的故事？”
祁律想要讲的这个故事，是楚国赫赫有名的鬻拳将军的故事。
当然了，这年头还没有鬻拳将军，鬻拳将军恐怕还未出生，因此黑背必然不知道谁是鬻拳。
祁律开始讲故事，也不管黑背愿不愿意听，说：“楚人有一个将军，这个将军劳苦功高，为楚人建功立业，忠心耿耿，然而他们的君主却越发的昏庸，不听劝谏，你猜这位将军做了甚么事情？”
黑背眼眸都没动，似乎没听见一般，祁律却还是讲了下去，说：“这位楚人将军直接带着兵刃，进宫兵谏，当时他们的君主害怕极了，没有法子，只好听从了将军的兵谏。将军兵谏，犯了死罪，不过这位君主幡然悔悟，觉得这位将军说的很有道理，开始励精图治……”
但是后来……
鬻拳将军因为兵谏的缘故，又找到了楚王，在楚王面前告罪，说自己是逆臣，用兵器指着国君，楚王已经原谅了鬻拳将军，不觉得他是逆臣，反而是点醒自己的功臣。
鬻拳将军却觉得，如果自己为其他人做了“榜样”，换做了其他别有用心之人也来兵谏，那么楚国的天下便会乱套。
祁律笑着说：“因此……这位将军自断双腿，成为了一个瘸子。”
黑背听到这里，眼眸终于颤抖了起来，转头看向祁律，他年纪还轻，心里藏不住事儿，听到这里，声音沙哑的说：“然后呢？”
祁律说：“然后？国君感激这位将军，让自断双腿的将军成为了门尹。”
楚人和中原的官职不一样，门尹，其实就是负责城门，在这个年代，能负责城门的人，都是国君的心腹重臣。
祁律看向黑背，即使黑背比他高壮很多，然而祁律抬头的动作却显得那么自然，一点子也不像是仰视。
祁律说：“黑背将军，您觉得，是残疾之前的将军令人敬佩，还是残疾之后的将军更令人敬佩？”
黑背一愣，嘴唇嗫嚅了两下，没有出声。
祁律抬起手来，拍了拍黑背微微有些驼背的后腰，说：“记住，最不该看自己不起之人，就是自己。没有人可以看不起你，除非你自己亦看自己不起。”
祁律的话仿佛一个绕口令，却醍醐灌顶的浇在黑背的心窍中，一瞬间，黑背仿佛通明了很多，那种自怨自艾的情绪一扫而空，反而胸腔燃烧起一股烈焰，不停的灼烧着。
黑背的驼背慢慢挺起来，眯了眯眼睛。
祁律不用他说话，已经知道黑背是甚么意思，当年的那个黑背，终于……又回来了。
祁律指了指周公黑肩，黑肩一直站在远处默默的凝视着，祁律说：“去看看你的兄长，他为了你，都牺牲了自己的花容月貌呢。”
祁律说着，还指了指脸颊，示意周公黑肩的脸颊还红着。
黑背听了，嗓子滚动，眼神十足复杂，朝着黑肩走过去。黑肩见他走过来，有些吃惊，因为他也明显感觉到了，弟弟的眼神不一样了。
黑肩没能说话，“嘭！”一声已经被黑背搂在怀里，他的双手无法用力，却死死靠着黑肩，嗓音沙哑的说：“大哥，弟弟错了。”
黑肩瞬间眨了好几下眼睛，因为他的眼眶有些酸，立刻回拥着黑背，黑背身材高大，黑肩几乎抱不住他，轻轻拍着黑背的后背，说：“无事，都过去了。”
两个兄弟紧紧相拥，这场面十足温馨，正巧了，虢公忌父训练兵马正好回来，一走进营地，便撞见了如此“温馨”的一幕。
黑肩本就是弟控，平日里一提起弟弟，整个人仿佛都不一样了，黑肩与虢公忌父相处之时，也总是提起自己弟弟，话匣子一打开，便合不上。
其实虢公早就吃味儿了，今日又看到兄弟俩相拥，这味儿吃的不一般。
天子一看，大功告成，那么剩下的便是吃柿子了。
天子一手端着承槃，一手拉了拉祁律，示意祁律和自己回天子营帐。
两个人走进去，祁律的表情还是怪怪的，分明把“吃味儿”三个字写在脸上。
姬林忍不住一笑，拿起承槃中的柿饼，一口咬下去，突然“嗯？”了一声，说：“怎的是酸的？”
“酸的？”祁律吃了一惊，怎么会是酸的，难道坏了？
天子却说：“不信太傅尝尝。”
说着，把柿子饼递过来，祁律就着他的手，咬了一口柿子饼，入口的口感细腻，甜蜜的气息瞬间弥漫在唇舌之间，哪里酸？根本一点子也不酸！
祁律抬头看向天子，天子突然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慢吞吞的说：“哦，是了，可能不是柿子饼酸，是寡人的……嘴酸。”
祁律一听，“咚！”一声，平日里天不怕地不怕的“老脸”竟然有些发烫。
祁律：“……”天子本事儿越来越大了，竟然内涵起自己来了？

第157章 一片心意
姬林笑了笑,露出一个小甜甜的笑容，说：“太傅，勿要吃味儿。”
祁律纠正说：“太傅……没有吃味儿。”
他虽这般说,不过其实底气不是太足,心说难不成自己真的吃味儿了？吃味儿竟然是这种感觉，虽不想承认,但是吃味儿真的……挺酸的。
姬林一笑，说：“既然如此，那让寡人喂太傅吃柿子饼，如何？”
祁律：“……”
祁律无言的看着姬林，总觉得甚么柿子饼啊，根本不如天子甜,和天子一比,简直弱爆了。
天子拿起一块柿子饼，他的手掌宽大,五指修长,拿起柿子饼的动作,与旁人无异，但是便显得那般的苏气,几乎不能容忍。
天子拿着柿子饼，送到祁律口边,祁律本就不是生气,而是吃味儿，如今天子又这么甜,柿子饼也这般甜,祁律没有不吃的道理。
祁律张开口来,咬了一口柿子饼,天子笑着说：“太傅，这回是甚么滋味儿？”
祁律忍不住翻了一个大白眼儿，说：“一直是甜的，只有天子说是酸的。”
姬林笑着说：“那……”
他把声音拉长，浓浓的磁性席卷着祁律耳朵，天子笑着说：“那……太傅以为，是柿子饼甜一些，还是……林儿甜一些？”
祁律听到这个问题，再也忍不住了，一把拨开柿子饼，好像甘甜的柿子饼在他眼中已经微不足道，立刻冲向天子，“咚！”一声，二人齐刷刷倒在天子营帐的地上。
祁律恶狠狠的说：“你这妖孽！太傅今日就要将你就地正法，为民除害！”
黑背的伤势其实远没有他心里受的伤大，而且黑背年轻，身强体壮，比一般人的恢复力好上不少，再加上茀儿的悉心照料，还有大哥黑肩的督促，外加太傅的好吃好喝，亲自料理膳食，黑背想要多生几日的病，那都是不可能的事儿。
黑背的伤势渐渐好转，凡太子其实没有诓骗于人，他说能医好黑背，就是能医好黑背，黑背的伤势慢慢好转，双手已经可以抓起东西，自己用膳完全不成问题。
这还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黑背的脸上渐渐显露出笑容，和以往的那个黑背一模一样。
黑肩全都看在眼里，十足的欣慰，这事情还要感谢祁太傅。
明日便要出发启程，他们在沛丘呆了很长时日，明日启程前往南面的临淄，也就是齐国的都城。
今日黑肩难得空闲，把一切都部署好，便来天子营帐求见祁太傅。
祁律正好空闲，没事儿可做，天子去幕府议事了，祁律便一个人整理菜谱，把獳羊肩写过的菜谱拿出来看看，删删减减之类的。
黑肩走进来，祁律笑着说：“呦，甚么风，把大忙人周公给吹来了？”
他说着，还望营帐外面看了一眼，说：“怎么的，虢公没跟着您？”
祁律这么一说，黑肩有些无奈，便知道是祁太傅打趣儿自己。
黑肩和虢公的事儿，祁律都知道了，当然了，并不是黑肩主动说的，这种事情，黑肩是不会和别人“分享”的，而是虢公表露出来的，虢公自从和黑肩相处起来，那脸上洋溢着笑容，确切的说是傻笑，就连祁律这个迟钝的人都看出来了。
这些日子黑肩为了弟弟的事情忙前忙后，冷落了虢公忌父，当然，虢公没说甚么，毕竟是亲弟弟的事儿，虢公也想帮忙，但还是吃味儿的，因此黑肩走到哪里，虢公都跟到哪里，就像跟屁虫一样。
黑肩不与祁律说这些，深深的一拱手，祁律吃了一惊，赶紧扶起他，说：“周公乃是姬姓贵族，律虽身为太傅，但也吃不起这一拜啊，还是快快起身罢。”
黑肩比祁律年长许多，不论是身份地位，还是年龄来说，都没道理这么拜见祁律。
黑肩却执意一拜，说：“太傅，这一拜，无关乎身份与权位。”
祁律笑了笑，说：“那……关乎甚么？”
黑肩说：“是黑肩感激太傅，倘或不是太傅鼎力相助，黑背如今还在消沉，黑背能有今日，都有赖太傅的开导。”
祁律笑着说：“嗨，律没帮甚么忙，周公若真的想感谢，自然是感谢天子，两出戏，可都是天子友情出演的。”
黑肩拿出一个食合来，放在案几上，食合非常大，都快赶上箱子了，沉甸甸，放在案几上发出咚的一声。
黑肩做了一个请的动作，说：“太傅赏光，这是黑肩特意为太傅准备的谢礼。”
祁律一听，哈哈笑着说：“甚么谢不谢的，周公与律这么客气，那就太见外了。”
祁律不想收周公的好处，当然了，不是因着祁律不喜欢好处，无论是美食、美酒，还是财币，祁律是个俗人，他都喜欢的紧。
但是周公这个人，精明得很，祁律若是收了他的东西，以后岂不是成了周公队伍的人？
祁律推辞着，周公黑肩却笑说：“太傅不妨打开来看看，再说。”
祁律狐疑，他心里也好奇，这食合这般大，里面装的是甚么宝贝？
祁律伸手打起食合的盖子，一打开，还未看到是甚么东西，已经闻到了一股浓郁的香味儿，相当浓郁，直击祁律的心房，放弃祁律心窍狂跳不知。
——花椒！
祁律差点子直接喊出来。
黑肩笑眯眯的看着祁律，祁律眼睛发直，这么多花椒，别说吃一年这么夸张，但是半年总是有的，而且全都是上好的，不能再好的。
祁律心慌的厉害，不是因着他得了病，而是蠢蠢欲动，随即慢慢将花椒的食合盖起来，立刻换上一张笑脸，说：“看周公您说的，这好歹是您的一片心意，律若是推辞，那就显得太不恭敬了，不是么？”
黑肩顺着他的话儿，说：“是这么回事儿。”
祁律咳嗽了一声，说：“谢礼什么的，其实律不在意，但是这片心意，律就收下了。”
他说着，还把花椒的食合往后挪了挪，似乎生怕黑肩反悔似的，毕竟花椒这东西，在古代老贵了，不是一般人吃得起的，也不是一般人买得起的。
黑肩一笑，说：“那……黑肩便告退了。”
天子从幕府回来，还没进门，就闻到了一股浓郁的花椒香气，不是说不好闻，天子也喜欢麻辣口儿，但这味道也太冲了。
“啊……阿嚏！”天子重重的打了一个喷嚏，走进天子营帐。
便看到祁律几乎是“畅游”在花椒的海洋中，天子无奈的看了一眼祁律，不用想了，绝对是周公送来的。
天子摇摇头，祁太傅甚么都好，能顶得住诱惑，扛得住压力，唯独……对花椒没辙。
其实天子很想问问祁律，是林儿的诱惑力大，还是花椒的诱惑力大？但是天子觉得，还是不要问出口的好，免得自取其辱，作茧自缚……
明日便要启程前往临淄城，今日早些休息，天子留祁律在自己的营帐中休息，天子也没有折腾祁律，两个人很快便歇下了。
第二天一大早，虽天气已经有点微微转暖，但天色亮起来还是很晚，天子从小土狗变回人形的条件是天亮，因此冬天变回人形的时间比较晚。
天子变回人形，慢慢醒过来，伸手一摸，旁边没了人，抬头一看，榻上果然没人，祁律不知去向。
虽冬日里天子变回人形比较晚，但是祁律是个懒睡的人，如果不叫祁律早起，他必然要睡到正午时分，而如今，天刚亮，祁律竟然没了人影儿，也不知去哪里了。
天子起身，一面儿自己套上外袍，一面招来寺人，说：“看到祁太傅了没有？”
寺人说：“回天子，看到了，太傅一早儿上，天儿没亮，便去膳房了。”
天子皱了皱眉，心说天儿没亮就去膳房了？去膳房做甚么？因着以前有了经验，所以天子觉得，祁律去膳房，绝对不是给自己理膳的，每次都空欢喜一场，还需要自己这个堂堂天子捡漏儿。
这次天子没报多大希望，心想着祁律必然是给黑背这小子理膳去了，这些日子黑背的膳食，就连一口水，都是祁律料理的。
一想起这个，天子便酸的厉害。
天子说：“一会子便要启程了，你去膳房看看，把祁太傅叫回来。”
“是是，小臣这就去。”
寺人去了一会子，很快便回来了，天子耳聪目明，他能听到帐外的声音，只有一个人的脚步声，哗啦一声打起帐帘子，果不其然，只有出去的寺人回来了，并没有祁太傅。
天子说：“太傅呢？”
“这……”寺人有些犹豫，说：“太傅……还在膳房。”
天子无奈的说：“怎么还在膳房？你便没与太傅说，寡人叫他？”
寺人硬着头皮说：“这……回天子的话，小臣说了。”
天子登时更加无奈了，天子传唤，有这个胆子不来的，只有祁律一个人了。
寺人立刻又说：“不过不过，天子，小臣听太傅说，太傅之所以这么一大早儿去膳房，是因着想要为天子做一道……猪蹄锅。”
天子一愣，太傅理膳是为了自己，天没亮便去了，而且做得是猪蹄。
天子喜欢食猪蹄，特别喜欢祁律做的烤猪蹄，这个食材是黑背不喜欢的，黑背不喜欢猪蹄的粘腻。
姬林登时欢喜起来，说：“是么？那……太傅还说了甚么？”
寺人回答说：“太傅还说，最近换天儿，天气十足干燥，天子的皮肤都有些干燥了，因此太傅一大早便去了膳房，专门为天子理膳这道猪蹄锅。”
姬林：“……”
寺人不知道，他拍马屁拍到了马腿上。
天子的笑容一僵，立刻抬起手来摸了摸自己的面颊，然后下意识的转头去看镜鉴。
天子：“……”太傅一大早上去理膳，是嫌弃寡人的皮肤……不够细腻？

第158章 送上门来
祁律起了一个大早,今儿个是大军启程的日子，他们为齐国打败了山戎人，总要去齐国的都城转一转才是,讨一些利息出来。
祁律起得很早，为的不是旁的,正是给天子做一道猪蹄锅。
祁律进了膳房，他已经提前让寺人们准备好了猪蹄,最新鲜的猪蹄,净手之后，就开始准备炖汤。
今儿个要做的这个猪蹄锅，其实和祁律之前做过的老妈蹄花汤有些相似,当时天子就特别喜欢吃，祁律记得这事儿。
不过猪蹄锅和老妈蹄花不一样的地方，就在于猪蹄锅可以涮菜，就是变相的涮火锅，喜欢什么样的菜和肉，都可以涮进去吃,而猪蹄和汤底,给火锅增添了不一样的风味儿。
很多人喜欢金汤锅底，不过相比金汤，其实祁律更喜欢猪蹄锅。
老妈蹄花里面放的是黄豆和芸豆，汤底鲜香可口，而这个猪蹄锅，祁律并没有选用黄豆和芸豆，而是选择了枕瓜。
之前祁律也做过枕瓜,枕瓜其实就是现代所说的冬瓜,枕瓜的口味比较清汤,但是放入猪蹄锅之后，能中和猪蹄的油腻，如此一来，就是完美的配比。
这猪蹄锅需要涮菜，所以放入枕瓜，可以清口，免得吃多了会觉得嘴巴粘腻。
祁律把食材都准备好，这时候膳夫们才来上工，看到祁律早早的来了，全都来打招呼，说：“太傅，这么早？”
祁律笑了笑，心想给小男友理膳，能不赶早吗？而且今儿个就要上路，路上没甚么可食的，祁律打算熬好了猪蹄锅，这样休息的时候就可以吃到猪蹄火锅了。
祁律用心良苦，立刻忙碌起来，仿佛一个陀螺，猪蹄在锅中熬制，一直熬成奶白的颜色，然后再把枕瓜放进去，毕竟枕瓜容易熟烂，如果太烂，会影响口感。
祁律做好了这些，闻了闻猪蹄锅的香味，非常好，满满的胶原蛋白，祁律笃定，天子一定喜欢这口儿。
祁律满心欢喜的理膳完毕，将猪蹄锅交给膳夫们，叮嘱膳夫们好生保存，一会子行军，中午用膳的时候，就把猪蹄锅支起来，让天子涮猪蹄火锅吃。
祁律做好了猪蹄锅，离开膳房，刚要回去，谁知在营帐门口，竟然碰到了医师。
这医师乃是天子身边的御用医师，平日里专门给天子诊脉，祁律认识他。天子身边的寺人正好送医师出门，祁律便有些好奇，难道……天子病了？
天子一向身强体壮，怎么可能突然病了？今儿个自己早上出门的时候，天子还好好儿的。
祁律立刻拦住准备离开的医师，说：“老先生，天子可是得了甚么病？”
医师笑笑，说：“没有没有，祁太傅不必担忧。”
医师还有事儿要去做，所以很快离开了，祁律却不放心，天子的性子他是知道的，一向很是要强，倘或真的病了，或许因着大军即将开拔，便不说出口来。
祁律蹙着眉，看向身边的寺人。那寺人是天子身边伺候的，一直跟着天子，话很少，但是有的时候给天子“打小报告”。
祁律眯着眼睛去看他，说：“天子得了甚么病？”
“这……”寺人有些为难，一脸尴尬的看着祁律。
祁律就奇怪了，天子难道得了什么难言之隐？不然也不会不告诉自己。
寺人顶不住祁律的压力，毕竟了，谁不知道祁太傅的地位，位列洛师三公之首，那可是一等一的厉害主儿，别看祁太傅平日里好似个老好人一般，跟谁也不计较，但是倘或谁真的得罪了祁太傅，那真真儿是生不如死……
寺人支吾说：“其实……”
他的声音很小，拢着手，生怕里面儿的天子听到，说：“祁太傅，小臣偷偷的与您讲，您可千万别说是小臣讲的，其实……天子当真没有得病，只是传唤医师过来，让医师开了一些养颜的方子。”
这回轮到祁律懵了，震惊的说：“养、养颜？”
祁律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天子从来不在乎自己的容貌，或许是因着天子本身容貌太巅峰了，越是这样的人，越是不在意自己的容貌，平日里穿的也十足“朴素”，除了黑色，很少换其他花里胡哨的颜色。
今日的天子竟然转了性子，要养颜？
祁律不相信，还以为寺人糊弄自己，但是转念一想，寺人不敢。
祁律半信半疑，打起帐帘子走进去，这一走进去，立刻看到了天子，天子也起身了，一身黑袍端坐在案几边，手边放着一张镜鉴，案几上瓶瓶罐罐的，不知是甚么。
天子一面拿着镜鉴端相，一面又拿起瓶瓶罐罐，似乎也不太清楚这些瓶瓶罐罐是甚么。
天子嘴里念叨着：“驻颜……甚么？当真管用么？”
天子太专注了，因此祁律走进来，他愣是没有听见，祁律面带微笑，差点笑出声来，悄悄走过去，拍了一下天子的肩膀。
天子一愣，这才反应过来，祁律竟然进了营帐，自己都没有发现，连忙宽袖一展，好似那些瓶瓶罐罐是见不得人的物件儿，全都遮挡起来，说：“太、太傅，回来了？”
祁律笑着说：“天子，您这袖子下面，是甚么东西？”
“没、没有。”天子矢口否认，说：“甚么也没有。”
祁律则是调侃说：“天子，您大可不必养颜，就算不养颜，在律眼中，天子也是最为俊美的那个。”
天子登时有些飘飘飘然，差点子就信了祁律，不过就在这关键时刻，天子的脑海中一响，立刻说：“当真？在太傅眼中，寡人比公孙子都还要俊美？”
“额……”祁律没有立刻回话，反而顿住了，刚才的话说的太满，一下子好像要爆掉。
天子见他顿住，立刻哼了一声，莫名有些小傲娇，便说：“寡人便知道，太傅的嘴，骗人的鬼。”
祁律：“……”
祁律咳嗽了一声，说：“天子，您找医师来弄这么多美容养颜的水丸，这是做甚么？”
天子眼神幽幽的，看了一眼祁律，祁律登时感觉到一阵凉飕飕的风，好似自己是个负心汉一般。
就听天子说：“还不是太傅嫌弃寡人。”
祁律觉得自己冤枉啊，这话从何说起呢，自己倘或嫌弃天子，那就不会早起去给天子做猪蹄锅了。
天子继续说：“寺人说了，太傅去做猪蹄锅，是因着寡人的皮肤……不够细腻。”
说完这个，天子也觉得掉了一身鸡皮疙瘩。
祁律愣住了，久久不能回神，随即哈哈大笑起来，笑声穿透了营帐，差点子让遍军营的人都听到。
祁律一向比较“文静”，不管是装的，还是太傅这个人设需要，一直没有这般大笑过，哪知道今日笑起来竟然如此爽朗。
天子说：“看罢。”
祁律连忙收住笑意，说：“天子，你误会了，律没有嫌弃天子，当真是因着如今变天儿，所以律才想给天子做猪蹄锅吃，天子不也喜欢食猪蹄么？”
天子狐疑的说：“当真？”
祁律立刻说：“当真，骗你是小狗儿。”
天子：“……”小狗招谁惹谁了？
祁律又说：“再者说了，天子这盛世美颜，完全不需要驻颜。”
天子的唇角这才露出一个笑容，说：“既然太傅如此诚恳，那寡人姑且相信太傅好了，不过……”
天子话锋一转，说：“太傅还未有回答，到底是寡人俊美，还是公孙子都俊美。”
祁律干笑一声，说：“天子，您做甚么总是和公孙子都比美呢？”
天子幽幽的说：“因着在太傅眼中，公孙子都比寡人俊美。”
“冤枉啊！”祁律油嘴滑舌的技能开启，说：“情人眼里出西施，在律眼中，天子便是最俊美的。”
哪知道天子奇怪的说：“西施？那又是谁？”
祁律：“……”险些忘了，西施还没出生呢。
两个人打打闹闹，就在这当口儿，虢公忌父的声音在营帐外面响起，说：“天子，中军已经整装，就等天子令下，可以启程了。”
天子一听，立刻收敛了顽笑的表情，瞬间从一个小奶狗，变成了大狼狗，朗声说：“知道了。”
天子说完这句，却没有下文儿了，虢公忌父还在外面儿等着，就等天子说启程，但是等了很久，天子一个声音也没出。
祁律奇怪的看向天子，天子一瞬间沉默了，好像一个哑巴，当然了，是个俊美的哑巴，微微蹙着眉心，和方才与祁律顽笑的模样一点子也不一样。
祁律忍不住说：“天子……启程了。”
天子喃喃的说：“启程……”
祁律一听，登时明白了，天子到底在苦恼甚么。
天子苦恼的正是启程，他们的目标是齐国的都城临淄，而这一趟前往临淄，天子除了援助齐国，还有另外一个目的，那正是齐国无主，前公去世，因此天子想要扶持祁律上位，成为齐国的主人。
祁律一眼就看明白了，天子的情绪或许已经掩藏的很好，但终究逃不过祁律的眼睛，毕竟在这个天底下，祁律才是那个最了解天子的人。
祁律笑了笑，说：“天子，有心事儿？”
天子却说：“太傅明知故问。”
他说着顿了顿，沉默了良久，叹了口气说：“太傅，寡人后悔了，不想让你去齐国，现在毁诺，还来得及么？”
祁律又笑了笑，说：“天子，为何如此孩子气呢？”
天子倒是大言不惭，抓住祁律的手，握在自己的掌心里，说：“寡人本就比太傅小，寡人便是要孩子气……祁律，寡人不想让你走。”
这或许是天子第一次叫祁律的名字，祁律听了，心窍一阵酥麻，那声音微微低沉，异常的好听磁性。
祁律会握住天子的手，说：“天子，你当真能放得下么？”
天子没有回答，祁律又说：“放得下这个天下么？如今的天子，已经不是当年即位之时的毛头小了，天子先后收服了卫国郑国宋国郜国凡国，如今连东面的夷人，还有北面的山戎人也被天子打败，天子还缺甚么？当然是如今的强国齐国……齐国之于天子，并非是一个东方强国，齐国乃是东方三大强国之一，一旦齐国归属于天子，成为天子的拥护者，东方的另外两大强国鲁国和莒国，也会顺应天子，屈服在天子的威严之下，这是最后一个节骨眼，天子想要放弃么？”
这个问题，他们之前就讨论过，天子要江山，祁太傅要美人儿，而如今真的到了面临决断之时，一向果决的天子，竟然犹豫了。
正是因为在乎，因此才会犹豫。
祁律仿佛看透了天子，淡淡的说：“天子，律是天子的师傅，不是天子的拖累，律也想要保护天子，天子的江山，就由律来保驾。”
天子听到这里，心窍一阵激荡，仿佛煮开的沸水，不停的沸腾着。
听到祁太傅这番话，姬林突然有所领悟，祁律是他最在意的人，然而祁律并非是他的软肋，祁律也不想成为天子的软肋。
姬林捂着祁律的手良久，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营帐外面，虢公忌父一直静静的等着，他也不催促，也不说话。
虢公忌父虽然天生少根筋似的，又是个老好人，平日里笑呵呵，但虢公忌父生而便是公族，从小见惯了尔虞我诈，早就知道世态炎凉，此去齐国，或许就是离别之时，因此虢公忌父没有出声，只是这般静静的等着，这或许就是他能做的。
姬林的眸光起初摇摆不定，但渐渐地，在听到祁律的话之后，慢慢的坚定起来，坚毅的仿佛一块磐石，坚定果决，沉声说：“太傅，你又教给寡人一课，寡人……受教了。”
祁律突然笑了一声，探身在天子的耳边，轻声说：“天子，有没有人告诉天子，你这副模样儿，当真令律心动。”
天子一愣，祁太傅这是在撩自己？
就在天子下定决心，准备启程之时，大司马武曼突然从远处跑过来，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天子营帐外面的虢公忌父。武曼行色匆匆，额头上都是汗水。
虢公忌父看到武曼，奇怪的说：“大司马，为何行色匆匆？”
“师傅！”
武曼乃是天子的师弟，也就是虢公忌父的徒弟，武曼见到虢公忌父，立刻着急的说：“今儿个可能走不了了。”
虢公忌父奇怪的说：“为何？”
武曼说：“齐国来人了，派了使者过来，已经快到大营门口了！”
虢公忌父一听，皱了皱眉，刚要朗声说话，哗啦一声，营帐帘子被打了起来，天子与祁太傅从里面儿走出来。
天子一身黑袍，衬托着王者之气，他挺拔而立，面容坚毅，这样的表情，是虢公忌父以前根本不曾见过的坚毅，天子……终是长大了。
天子淡淡的说：“寡人听见了。”
齐国使者突然到访，中军今日便不能启程了。
天子眯了眯眼睛，说：“不知道齐国使者这时候过来，要做甚么。”
祁律微微一笑，说：“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天子回头看了一眼祁律，唇角一挑，说：“是了，太傅说的正是……大司马。”
武曼立刻拱手说：“卑将在！”
天子便说：“去传话，就说……寡人在中军幕府，特意迎接齐国使者。”
“敬诺！”
天子和祁律很快就入了幕府坐镇，没一会子，齐国使者便到了。
祁律不认识齐国的来人，这使者看起来并不年轻，一身介胄，看得出来是个武将。
说实在的，齐国这个时代的武将少之又少，没甚么太多作为的，但是等到了齐桓公即位之时，举火烧天，广招人才，那人才真是大把大把的捞，光是齐桓公五杰，那就要说上三天三夜。
那使者走进来，躬身跪拜，似乎十足恭敬，朗声说：“齐国使者连进，拜见天子，见过祁太傅。”
祁律一听，恍然大悟，原是连进！
这连进是何许人也？据说是连姓的鼻祖，连姓从他开始发展。
而连进此人，乃是如今齐国赫赫有名的将军，他的功绩叱咤一时，算是出尽了风头，不过相对比齐桓公时期的五杰，连进便是不足一提了。
祁律之所以知道连进此人，是因着连进这个人，对齐国的历史推进有很大的帮助。
说起来，连进这个人虽然不是公族，但在齐国混的风生水起，如何风生水起？齐国的先公，也就是刚刚去世不久的齐侯禄甫，正经给连进的堂妹指婚，指婚的对象便是如今的太子诸儿。
因着堂妹年纪还小，所以至今没有嫁给诸儿，但如此一来，连进和太子诸儿的关系便十足的密切。
在历史上，后来太子诸儿顺利即位，连进成了大舅哥，连进也是膨胀了，身为齐侯的诸儿因为忌惮连进，所以想了一个办法，把连进调配出齐国的都城，也就是临淄城。
连进起初不同意，但是诸儿能说会道，诸儿告诉连进，这是权宜之策，把连进外调，等到一年，瓜熟蒂落之时，就会把连进召回临淄，绝对不会食言。
因着连进是诸儿的大舅哥，连进也没想到诸儿会坑自己，所以便同意了与诸儿的约定，带兵离开了临淄城。
如此说来，祁律觉得，连进也不是甚么太聪明的人。
连进离开了临淄城，可想而知，后果显而易见，一年之约已满，瓜熟蒂落，但是身为齐侯的诸儿迟迟不下诏召回连进，连进等的不耐烦，好几次上书，请求诸儿把自己叫回去。
诸儿反悔了，公然毁诺，其实打一开始，诸儿就是想要把连进踢出局，如今时机已经到了，诸儿又是个狠毒之人，才不会念甚么旧情，于是这般，连进才知道自己中计了。
因着诸儿摆了连进一道，那时候的连进不可一世，锋芒毕露，自觉受辱，十足的不甘心，又听到从临淄传来的消息，自己的堂妹嫁给诸儿，根本没有受宠，受尽了白眼。
大家都知道，诸儿和他的妹妹文姜不清不楚，还因着这事儿杀掉了文姜的丈夫，也就是鲁国的国君，连进的妹妹又如何可能受宠呢？
连进一家三番两次被诸儿羞辱，终于暴怒，于是身为诸儿党派的连进，找到了公孙无知。
齐侯禄甫还活着的时候，不喜欢自己的三个儿子，偏爱公孙无知，连进觉得，公孙无知有能力上位，便找到了公孙无知，力保公孙无知，联合了几个大夫，开始造反。
趁着诸儿去狩猎，造反的军队冲进营地，直接一刀宰了诸儿。
因此祁律才说，连进这个人，是推动历史之人，他更替了一任齐国的暴君。
不过后来好景不长，公孙无知也不是主持大局的主儿，上位后没有作为，再加上公孙无知是公孙，简单来说，就是公侯的孙子，又不是公侯的儿子，血脉不是很纯正，因此卿大夫们多方反对。
最后公孙无知也在狩猎的途中，被大夫雍禀一剑刺杀，连进随同护卫，也死在雍禀剑下。
祁律看到连进，便想到了这件事儿，不得不说，有了连进和雍禀，才会有后世的春秋五霸之首齐桓公。
祁律眯了眯眼睛，连进正在拜见，一抬头，便看到祁太傅一直盯着自己，那眼神……很是古怪。
天子也发现了，天子一侧头，便看到了祁律“直勾勾”的眼神，无错，直勾勾，天子登时打翻了心里的五味，心里想着，这连进一把年纪了，满脸大胡子，威严是威严，但如何能与寡人相比？
其实天子多虑了，连进自然不能和天子相比，祁律看他，也是因着想到了历史的发展。
如今的连进，还是诸儿身边的左膀右臂，因此这一趟，诸儿派连进来当使者，也是情理之中，意料之中的事儿。
姬林笑了笑，没有让连进立刻起身，侧耳倾听，随即说：“连将军，好大的架子，你们齐国的使者出使，自来都派这么多兵马么？”
原着方才天子侧耳倾听，是在听外面的兵马声，跫音连成一片，那可不是中军的声音，而是齐国军队的声音。
连进一脸镇定，脸不红心不跳的扯谎，说：“天子有所不知，我齐国并无不恭敬之意，只是……如今兵荒马乱，山戎人狡诈，谁知他们会不会卷土重来，因此卑将也是迫不得已，这才派兵马跟随，天子英明，还请不要怪罪卑将。”
天子笑了笑，但笑容有些冷，这才慢悠悠的说：“看看连将军说的，寡人哪个字儿，是怪罪连将军的意思？”
说罢，又说：“起罢。”
连进这才站起来，走进幕府的班位坐下来。
天子坐在最上首，幽幽的说：“连将军，齐国派遣你来做使者，这……寡人倒是有几个问题，想要问一问连将军。”
连进拱手说：“天子但问，卑将自然知无不言！”
天子点点头，很是亲和的说：“请问连将军，如今齐侯过世，你们齐国没有君主，是谁下的诏板，封的使者。据寡人所致，只有一国之君，才有这个资格罢？”
连进的脸色瞬间难看到了极点，铁青铁青，即使盖满了大胡子，也能看得出来，天子这个问题问的连进不是那么愉快。
祁律连忙抬起手来，做了一个咳嗽的动作，其实是掩藏自己的笑意，没成想天子也学会了笑面虎这一套，越来越有自己的风范了。
连进尴尬的说：“这……我齐国虽然还未有正式的国君，但太子诸儿，名正言顺，血统纯正，乃是国君的不二人选。”
姬林笑了笑，那意思很是嘲讽，太子封的使者，谁听了不嘲讽？
姬林又说：“寡人再问连将军，如今连将军此来，是为了传甚么话儿？”
终于是说到了点子上，连进立刻说：“回天子的话，卑将此次前来，一来是代替我齐国的代国君，谢过天子援助之恩，这二来……”
连将军顿了顿，继续说：“这二来，我齐国的代国君听闻天子即将启程，前往临淄，只不顾……如今的临淄，兵荒马乱，再加之山戎人狡诈，不知会不会还有欲孽，所以代国君的意思是，不必劳烦天子亲自往临淄城一趟，等代国君即位之后，便会躬身前往洛师，亲自拜谢天子的大恩大德。”
好嘛！
祁律这回一声冷笑，直接笑出来，根本不加掩饰。
连进说的恭恭敬敬，但是其中的小道道儿，哪怕是个聋子，他都听出来了。
太子诸儿必然是不想让祁律进入临淄，毕竟祁律乃是齐侯禄甫的亲弟弟，也就是太子诸儿的小叔叔，如此一来，祁律也有继承权，而且血统纯正，再者祁律位高权重，经历了这么多，哪个诸侯国没听说过祁律的名声？哪个诸侯国不想招揽祁律？说一句大言不惭的话，就算说祁律一呼百应，也绝不为过。
如此一来，没甚么作为的太子诸儿，自然十足的忌惮祁律。
太子诸儿不让祁律进入临淄，并不是因着什么山戎人，也不是因着车马劳顿，就是怕祁律进了临淄城，和自己抢国君之位。
因此太子诸儿派出大兵，让连进这个武将作为使者，他不是来出使的，说白了，其实是用武力胁迫洛师，想让天子知难而退的。
天子冷笑一声，自从他即位以来，甚么样的人没见过？看不起姬林的，小看姬林的，无视姬林的，比比皆是。
但是随着姬林的成长，谁还敢看姬林不起？
天子之所以冷笑，其实是笑太子诸儿看不清时局，竟然如此糊涂。
祁律站出来，对连进说：“连将军，你们齐国可真是不厚道啊。”
祁律突然这么直白的说出口，连进吃了一惊，连进从临淄离开之时，早就听说过祁律的大名，太子诸儿千丁玲万嘱咐，一定要避开祁律，不要和祁律交锋，因着祁律这个人狡诈的很。
因此祁律这么说，连进根本不敢接口。
祁律又说：“你们齐国，这是想要过河拆桥啊。”
连进额头上的冷汗都冒出来了，因着祁律的话一句比一句咄咄逼人，不过这还不是最咄咄逼人的，祁律继续说：“我们洛师帮齐国打退了山戎人，齐国就这么报答天子的大恩大德？这过河拆桥之人，小心自己也掉进水里……淹死。”
连进听到祁律最后两个字，浑身一震，登时怒火中烧，只觉祁律这是在诅咒自己，但他又不能发脾性，只好把一肚子的怒火，硬生生转变成干笑，努力的笑出声来，说：“太傅……太傅当真开顽笑了，卑将、卑将怎么听不懂呢。”
天子淡淡的说：“罢了，既然齐国使者远道而来，今儿个便在中军下榻罢。”
天子说着，抬了抬下巴，他的颜值本就高，加之那傲慢又威严的动作，在祁律眼中，简直就是一朵高岭之花！
站在一面儿的虢公忌父和大司马武曼看到天子的动作，立刻上前，天子幽幽的说：“连将军远道而来，你们身为洛师的扛鼎之臣，自然要好生照看，不要失去了我洛师的威仪。”
“卑将敬诺！请天子放心！”
姬林这话，连进听得清楚，他当然知道，天子不是真的照顾自己，而是警告自己，毕竟连进带了大军而来，天子是要告诉连进，你们有兵马，洛师也有兵马。
幕府之中剑拔弩张，幕府之外……
一个黑影慢慢的探出头来，鬼鬼祟祟，偷偷摸摸，一点点的从角落伸出来，黑影投射在幕府营帐的外围上，原来是一条人影儿。
有人躲在角落，耳朵贴着幕府营帐的外围，似乎在……偷听。
是公孙无知！
公诉无知是齐国人，自然要跟着中军来到齐国，他一早就落脚在沛丘中军了，但是一直很是低调。
如今公孙无知听说齐国来了使者，他就安奈不住了，想要来看看这个齐国使者到底是谁。
公孙无知看到一个高大的猛将，一脸大胡子，走进幕府营帐，一颗心瞬间凉下来，是连进！这不是太子诸儿的心腹么？
公孙无知偷偷的听着幕府里面的动静，眼珠子乱转，他听得一清二楚，就算公孙无知再无知，他也听明白了，太子诸儿这是要破罐子破摔，打算和天子杠上了。
太子诸儿知道天子想要扶持祁律上位，为了不丢掉齐国，他决定下狠手，把洛师中军拦截在齐国的都城临淄城之外，不允许洛师进入都城，如此一来，祁律如何能上位？
公孙无之下意识的把手指放在唇边咬了两下，额头上都是冷汗，祁律被拦在都城临淄之外，自己也在洛师的队伍中，连进又是太子诸儿的心腹，绝对不可能带自己回临淄，如此一来……
太子诸儿这一招狠呐，他把祁律和公孙无知一起拦在了临淄城外，这样便没有人和他争抢国君之位了。
公孙无知心慌得很，祁律有天子保着，那自己呢？太子诸儿一旦即位，自己的大限岂不就要到了？虽然公孙无知也很孝顺齐侯禄甫，但是他不想这么快就下去陪先公啊。
公孙无知听到里面的动静，知道连进要出来了，立刻退了两步，想要偷偷逃跑，哪知道咚一声，后背竟然撞到了甚么东西，定眼一看……
“孟阳？”
公孙无知差点喊出声来，下一刻就被孟阳一把捂住口鼻，腰身也被孟阳的另外一只手搂住，孟阳虽然不是武将，但是动作快速，一个旋身，直接将公孙无知带到了营帐后面，随即是哗啦一声，连进从幕府中走了出来，一脸菜色。
孟阳带公孙无至离开幕府，立刻进了公孙无知下榻的营帐。
公孙无知拍了拍心口，说：“你想吓死本公孙啊！”
孟阳表情十足平静，淡淡的说：“公孙，听到甚么了么？”
公孙无知一看孟阳这表情，就知道孟阳已经明白了事态，孟阳是个通透的人，更何况他昔日里还是太子诸儿的细作，所以他很清楚太子诸儿的为人，心狠手辣，就是太子诸儿最大的特点，诸儿不见得多有手腕，但是在历史上，他一共杀掉了两个国君，一言不合，为了和妹妹偷情，竟然宰了自己的妹夫。
孟阳充分的了解太子诸儿的秉性，因着他不偷听，也知道连进是来做甚么的。
孟阳看着公孙无知，说：“公孙做下决定了么？”
公孙无知“我”了一声，随即没了声音，似乎有些犹豫。
孟阳已经开口继续说：“当务之急，是离开洛师中军，进入临淄城。”
公孙无知使劲挠了挠头，他一头鬓发疏离的整齐，透露着一股子乖巧的气息，如今挠的乱七八糟。
公孙无知说：“我也知道这个道理啊，可是……可是怎么离开？连进带兵来了，那么多兵马，足够把咱们剁成肉泥的！你看看天子，天子也有兵马，但还不是没有和连进硬碰硬，咱们更是碰不起。”
孟阳总是一副平静的样子，甚至让他的脸面有些寡淡，语速平稳的说：“公孙说的有道理，然……公孙有没有想过，如今太子诸儿的最大目标是祁太傅，所以难免把重点放在祁太傅身上，反而忽略了公孙您。”
孟阳顿了顿又说：“只要公孙能顺利脱离洛师中军，从中军逃脱出去，有祁太傅帮忙引开太子诸儿的注意力，公孙很容易混入临淄城。公孙的势力都在临淄城中，只要进了临淄，必然有人接应。”
公孙无知听到这里，眯了眯眼睛，似乎在思索，也似乎在犹豫，无错了，只要进了临淄，就有希望，孟阳说的有道理，但问题是，如何才能从天子的眼皮底下，从虎贲军的眼皮底下，从中军的眼皮底下逃走呢？
连进离开幕府营帐，使团将带来的贽敬礼物献上，其中一个使臣笑眯眯的说：“祁太傅，我们代国君听说祁太傅与二公子幼公子感情甚笃，因此这次派遣使者，特意也封了二公子和幼公子使者，两位公子如今正在队伍中，不知祁太傅要不要见一面儿？”
祁律一听，好，好得很呢。原来太子诸儿不但想要对付祁律和公孙无知，为了斩草除根，竟然连三四岁的公子纠和公子小白也不放过，一同踢出了临淄。
如此一来，临淄里只有他一个太子，便高枕无忧了。
祁律笑了笑，笑的那使者后背发凉，后脖子麻嗖嗖的，祁律这才亲和的说：“是吗？那自是要见了，没成想齐太子如此温柔体贴，想的也全面，律当真是想念这两个小侄儿了，还请使者传个话，请两位齐公子，到天子营帐谒见。”
“是……”
使臣不敢说多，别看祁太傅笑着，但是比不笑更瘆人，赶紧一溜烟儿跑了。
祁律冷冷的看着齐国使者离开，收敛了笑容，自言自语的说：“好啊，既然你们做的这么绝，也就别怪律了……”
祁律说罢，转身离开，往天子营帐而去。
姬林正在营帐之中，此时正在震怒，别看天子先前气定神闲，把连进都快吓死了，说的连进脸色发青，但是说白了，天子还是个年轻人，气性很大，哪里能经得住这样的气，一回来便发了脾性，寺人都不敢上前。
祁律一进来，寺人们仿佛看到了救星，连忙全都退出去。
姬林见祁律进来，立刻像是找到了抱怨的对象，说：“太傅，你说说看，这个诸儿，是不是可恶至极！”
祁律说：“天子何必动怒呢，一个诸儿，不值得天子气成这样，气大伤身呢。”
姬林一听，心中稍微平缓下来，还是太傅好，知道安慰人，姬林这么想着，便听到祁律又笑着说：“再说了，火气太大，对皮肤也不好，会长皱纹的。”
天子：“……”
祁律说：“天子不必多虑，这个连进是个莽夫，让他打仗还行，让他出使……诸儿怕是打错了主意。既然是诸儿送上门来的，就别怪咱们心狠手辣，将这一队齐国军队，全都……一口吞掉。”
天子听祁律这么说，不知为何竟然放下心来，笑着说：“是了，这怎么能难倒太傅呢？”
天子放宽了心，诸儿派遣连进来，就是一把双刃剑，齐国大军可以胁迫洛师的军队，但是反过来，洛师也可以吞并齐国的大军。
天子心情登时好转，笑声十足温柔，似乎想起了甚么，说：“是了，太傅，如今左右也无法启程了，不如……把猪蹄锅端上来，现在便食了罢。”
这可是太傅一大早上起来，特意为姬林精心熬制的猪蹄锅，天子早就惦念了，别管是还不是美容养颜的。
祁律无奈一笑，脸上竟然有些温柔的宠溺，说：“好罢，反正也快正午了。”
不一会子，寺人便端上了猪蹄锅，香喷喷的一大锅，猪蹄汤是奶白色的，还有各色的承槃，里面放着涮菜，十足的丰富，一看便有食欲，令人食指大动。
姬林立刻迫不及待，拿起筷箸来，想要尝一尝日思夜想的猪蹄锅。
哪知道，祁律却拦住天子，说：“天子，不忙，还有客人未到。”
“甚么客人？”
天子一阵奇怪，难不成祁律还要请连进来食猪蹄锅？
就听祁律说：“自然是律的两个小侄儿，干儿子，齐国的二公子纠，和幼公子小白了。”
天子：“……”说好了是给寡人一个人做的猪蹄锅呢？

第159章 太傅大骗子
姬林幽怨的看着祁律,幽幽的说：“说好了是给寡人一个人做的猪蹄锅呢？太傅你这个大骗子。”
祁律：“……”
祁律咳嗽了一声，还真别说，天子这么一说,自己挺有罪恶感的，的确,这猪蹄锅是祁律特意给天子准备的，一大早上起来熬上,就是为了让天子在行军途中吃一口好的。
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谁知道齐国使者突然来了，连进一来，他们暂时走不了了，还要斗智斗勇,而且恰好齐国的二公子纠，还有幼公子小白也到了。
祁律挠了挠自己的下巴,说：“林儿，乖,律下次再给你理膳,单独给你理膳,千真万确，这回比真金还要真,行不行？”
天子还是那样幽幽的盯着祁律，说：“寡人不明白，为何太傅要待齐国的那两个小公子如此之好？如今齐太子身处临淄城，公孙无知在咱们手里，按理来说,那两个小公子虽然名正言顺,但是年纪太小,不会成为太傅的对手，为何太傅要对那两个小公子如此好，别告诉寡人血浓于水啊。”
祁律淡淡的望天，果然天子是了解自己的，什么血浓于水，祁律和两位小公子根本没有太多的交集，按照祁律这个无利不起早的性子，还有怕麻烦的性子，不会主动去招惹旁人。
祁律说：“天子，这您就不知道了罢？这叫做拉拢，招揽。”
天子眼皮一跳，说：“拉拢？招揽？可是他们才三四岁，招揽一个奶娃娃，有甚么作用？”
祁律笑眯眯的说：“天子，您这话就说错了，人不可貌相，虽然公子纠与公子小白年纪小了点，但是他们性子通透，比一般的奶娃娃要聪慧的多，拉拢到天子的阵营来，没有甚么不好，再说了，多个朋友，总比多个敌人要强，不是么？”
天子还是一脸不愿意，倒不是不愿意和小豆丁交朋友，而是不愿意分享猪蹄锅。
祁律见天子这个模样，就说：“天子一定要与律约法三章，一会子绝对不可以抢吃抢喝，绝对要保持住天子的威严，绝对……”
祁律还没说完，天子已经开口说：“寡人……尽量罢。”
祁律：“……”
天子听起来还挺实诚，没有一口答应下来，毕竟他似乎真的无法保证自己能做到。
他们正说话间，寺人已经过来通传，说：“天子，祁太傅，齐国使者公子纠，齐国使者公子小白，在帐外求见。”
姬林咳嗽了一声，端起天子的威严来，说：“传进来。”
很快，营帐帘子就被打了起来，公子纠领着公子小白从外面走进来。一阵子不见，公子纠还是一副温柔大哥哥的模样，公子小白似乎长了点个头儿，但还是小豆包一只，比他的二哥公子纠矮了不少。
公子小白肉肉的小脸板着，不苟言笑，其实他一贯如此，小小年纪就一身的派头，长大之后必然是个冷酷之人，不过祁律明显发现，今日的公子小白，似乎与旁日有些不同，但是至于怎么不同，祁律一时间无法回答上来。
公子纠见到天子和祁律，立刻拜下来，说：“齐国公子纠，拜见天子，见过祁太傅。”
旁边的小白也跟着拜下来，但是死死闭着嘴巴，愣是没有说话。
天子皱了皱眉，盯着公子小白看，这公子小白简直是一反常态，眼神还“狠呆呆”的，一脸苦大仇深的模样。
公子纠见天子一直盯着小白，立刻说对公子小白说：“小白，快拜见天子。”
公子小白有些执拗，还是板着小肉脸，死死抿着嘴唇，根本不张嘴，嘴里发出唔唔的声音：“唔唔唔唔……唔唔唔……”
姬林和祁律根本听不出公子小白在说甚么，似乎在拜见，但他不张嘴，吐字根本不清晰。
公子纠立刻拱手说：“请天子与太傅见谅，小白并非有意唐突天子的威严，而是……”
他说到这里，公子小白突然睁大眼睛，使劲拉住公子纠的袖子摇来摇去，那意思是不想让公子纠把实情说出来，恨不能当场躺在地上打滚儿。
公子小白完全不知道，自己这个举动，就好似撒娇一样，差点萌翻了祁律，天底下怕是没甚么人能猜想到，以后叱咤风云的春秋五霸之首，竟然是一个可可爱爱的小豆包。
祁律打圆场说：“幼公子年纪小，天子定然不会与幼公子一般计较的。”
祁律都这么说了，其实天子也是为了早点食上猪蹄锅，所以并没有追究，让大家入席。
众人围在案几边上，因着是吃猪蹄火锅，所以并不是分餐制，围拢在一起，还挺热闹。
祁律忍不住有些感慨，还是很久之前，他从郑国往洛师去的路上，遇到了公子纠和公子小白，这么久过去了，当时的情景还是历历在目，记忆犹新。
因着是招揽，所以祁律很是“殷勤”，特意捞了一块最大的猪蹄，放在公子小白的承槃中，然后又捞了一块，放在公子纠的承槃中。
祁律做完这些，就收到了天子射来的幽幽目光，那眼神差点把祁律戳穿，祁律连忙再捞了一个，给天子放在承槃中。
天子这才满意，都不多看公子纠和公子小白一眼，立刻开始享用香喷喷的猪蹄。
猪蹄锅的猪蹄味道有些类似于老妈蹄花，但是比老妈蹄花更加清爽，一定是里面放入了枕瓜的缘故，怎么吃也吃不腻，入口即化，软嫩可口，但是竟然不烂，肉筋的地方还有点嚼劲儿，这火候的掌握，简直是炉火纯青。
姬林一口气啃了两个大猪蹄，是两个，并不是两块，不经意的一抬头，突然看到了公子小白，别人都在用膳，唯独公子小白，双手抱臂，因为两条小胳膊很短，有点肉肉的，抱臂的动作反而显得特别可爱，而且有一种虚张声势的错觉。
祁律也发现了，公子小白根本没有用膳，只是盯着承槃中的猪蹄，一脸苦大仇深的模样。
祁律奇怪的说：“幼公子？可是膳食不合口味？”
公子纠刚要开口，公子小白又拽着公子纠的衣摆，使劲的摇，打死也不让他哥哥说话，公子纠十足无奈，只好说：“好好，哥哥不说，哥哥不说。”
公子小白显然有难言之隐，起初祁律还以为公子小白对自己的猪蹄锅有甚么意见，但很快，祁律发现并不是如此，因着公子小白盯着猪蹄的眼神发光，就像一头小奶狼一样，恨不能用眼睛把猪蹄啃了，但他就是不动手，也不张口，抿着嘴一脸严肃。
姬林虽然也有疑问，但是公子小白不吃，那正好儿，自己还能多吃几块。
天子的吃相十足有感染力，又优雅，让人看起来特别有食欲，公子小白似乎被天子感染了，咕咚咽了一声口水，实在忍不住了，终于伸出两只小肉手，抓起承槃中的猪蹄，嗷呜咬了一口。
公子小白咬了一口，眼睛登时锃亮，熠熠生辉，似乎被猪蹄给征服了，立刻大快朵颐起来，再难以忍耐自己的食欲。
祁律定眼一看，不由“噗嗤”笑了出来，他终于明白为何公子小白一直以来都不说话，一脸苦大仇深。
因为……
公子小白掉了一颗门牙！
公子小白肉肉的小嘴巴中间，豁了一块，只有一只门牙，一张嘴暴露无遗，吃饭和说话肯定漏风，所以刚才一直不肯开口，显然是自尊心太强悍了。
祁律没忍住笑出来，公子小白登时一瘪嘴，可怜巴巴的看向公子纠，似乎在向哥哥求救。
公子纠咳嗽了一声，岔开话题，说：“不知天子和太傅，可有甚么事情吩咐？”
祁律笑眯眯的擦了擦嘴，净了手，这才说：“说甚么吩咐不吩咐，日前二位公子是律的义子，如今二位公子是律的侄儿，太子诸儿将二位公子派出来作为使者，想必二位虽然年纪尚小，但心思不小，一定明白其中缘由罢？”
公子纠的性子比较温软，微微一笑，看起来不急不缓，一点子也没有被太子诸儿踢出局的感觉。
公子纠说：“太傅有话，请直说罢。”
祁律说：“很简单，合作。”
祁律顿了顿，又说：“只要咱们合作，太子诸儿如今孤军奋战，又把连进送到了虎贲军的中军营地来，两位公子还怕回不去临淄城么？”
公子小白听到这里，放下了手中的猪蹄，但是因着两只小手抱着猪蹄啃，有些黏糊糊的，因此扎着小肉手，举到哥哥面前，似乎想让公子纠帮他擦擦。
公子纠拿起帕子，仔细又温柔的给公子小白擦手，笑了笑，突然说：“如果不合作呢？”
姬林的脸色瞬间沉下来，食了寡人的猪蹄锅，竟然还不合作？
祁律反而笑的十足轻松，说：“二位公子是聪明人，律相信二位公子的判断，是做太子诸儿的炮灰，还是与天子合作，不着急，可以慢慢忖度。”
公子纠并没有因着天子的脸色而害怕，他的模样完全不像是个小孩子，镇定的出奇，随即说：“恕纠失礼，方才只是开个顽笑，毕竟如今纠与三弟年纪还小，贸然与太子诸儿作对，绝对讨不到好果子，还不如与天子合作，不是么？”

第160章 单独相处
祁律听到公子纠的话,笑了笑，说：“难得，二公子如此明事理,真是高瞻远瞩啊。”
公子小白年纪还小,如今还没有哥哥那么多心眼儿,看着承槃中的猪蹄子,眼睛都发直了,反正已经被发现了,公子小白干脆破罐子破摔，又抱起猪蹄子，立刻啃了起来。
天子一看，公子小白开始和自己抢猪蹄子吃了，那还了得？于是立刻发力，两个人仿佛都是孩子，如果公子小白这时候上幼儿园，那么天子这时候就是幼儿园大班，连小学生都不如……
祁律无奈的摇摇头,公子纠则是给弟弟擦着肉嘟嘟的小嘴巴，说：“乖,慢慢食,别噎着。”
公子纠说罢,并没有着急吃东西,反而说：“只是……”
他说着，顿了顿,又说：“公孙无知那面儿……”
祁律说：“有的时候,我真的怀疑二公子是不是个小孩子。”
他这么一说话,公子纠轻笑一声,说：“只是比一般小娃娃，想得多一些。”
公子纠很快就引导了话题，说：“想必太傅也考虑过了，公孙无知的问题，不是么？”
祁律点点头，说：“的确考虑了。”
两个人聊着正事儿，旁边都是啃猪蹄的伴奏声，简直是晶晶有味儿。
公子纠说：“如今虽我与幼弟都已经同意了与天子太傅合作，只是……这个公孙无知，太傅打算如何处置？”
一说到这里，天子啃猪蹄的速度都慢了下来，看向祁律，天子和公孙无知可“有仇”，想当年公孙无知偷看过祁律沐浴，天子记他一辈子！
公子小白啃着手中的猪蹄，两只手抱着，小肉手特别小，吃得津津有味儿，肉嘟嘟的脸颊上蹭着猪蹄的白汤，一面啃，一面囫囵吞枣的说：“嗨，公孙无知？按照他的秉性，一准儿会逃跑鸭！”
公子小白年纪虽然小，但说话老神在在的。
公子纠也点点头，说：“纠也如此认为，如今太子诸儿封了临淄城，又派遣了心腹大将连进来洛师中军，让纠与幼弟一同作为使者，摆明了把所有可能即位之人，全都赶出了临淄城。在眼下的情况下，谁能在临淄城中站稳脚跟，谁就能成为新任的齐侯，公孙无知必然也想到了这一点……”
公子纠对时局的把握真的恰到好处，别看他只比公子小白大一点，但是说话有条不紊，可谓是字字珠玑。
公子纠又说：“连进正在营中，重点必然是洛师中军，而公孙无知很可能趁乱逃出营地。公孙无知虽没甚么太多的建树，但是在临淄之时，有许多狐朋狗友，而且出手阔绰，网罗名士，很多穷苦的名士都受过公孙无知的恩惠，一旦公孙无知来到临淄城，必然会有人为了报恩接应公孙无知，到那时候……”
祁律笑了笑，很悠闲的说：“到那时候，临淄城就成了公孙无知和太子诸儿的角斗场，而我们……就会被早早的踢出局，连决赛也不能参加。”
决赛？
众人听了，都觉得这个词儿很形象。
祁律却不着急，说：“公孙无知想要逃跑，律自有法子。”
他们正说话，便听到“哒哒哒！”的脚步声，有人大步冲了进来，来人一身黑甲，行色匆匆，竟然是一向持重的虢公忌父。
虢公忌父冲进来，这才匆忙行李，随即压低了声音说：“天子，太傅，忌父有事禀报。”
他并没有立刻说出口，而是侧头看了一眼面带微笑的公子纠，又看了一眼正在和猪蹄奋斗的公子小白，似乎有些犹豫，想要天子支开这两位齐国公子。
祁律却说：“无妨，虢公放心，如今二位公子，已经是律的人了。”
“咳！”
天子使劲咳嗽了一声，祁律改口倒是快，十足顺当的说：“已经是天子的人才了。”
天子这才满意，说：“是了，虢公不必在意，有事直说罢。”
虢公忌父这才点点头，说：“回禀天子，是这样的，派去监察齐国公孙的探子回报，公孙无知今日态度有些奇怪，回了营帐一直没有出来，探子仔细去探查，才发现公孙无知在营帐中，竟然是收拾行囊，恐怕……是要逃跑。”
他这么说完，在场众人竟然没有一个惊讶的，倒是虢公忌父有些惊讶，为甚么大家都没当回事儿？
其实也不是没当回事，而是祁律和公子纠早就给大家打了预防针，因此并没有出人意料。
祁律笑着说：“虢公，千万不要打草惊蛇，律……倒是有一个好法子，看看公孙无知还怎么走？”
天子看到祁律“阴测测”的微笑，突然有一种不寒而栗的感觉，总觉得转暖的天气，突然又乍暖还寒起来……
“齐国公孙！”
“齐公孙！”
寺人在营帐外面朗声说：“公孙可在么？”
公孙无知这会子打定了主意要逃跑，再不逃跑，就算连进不杀了他，没准就会落在天子的手中，到时候……
公孙无知正在收拾行囊，突听有人在外面叫喊，吓得一个激灵。
反倒是旁边的孟阳更加稳重一些，伸手压在公孙无知的肩膀上，轻声说：“公孙，不必惊慌，和往常一样便可。”
很快有人走进了营帐，原是一个寺人，公孙无知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不为旁的，这个寺人长相太好看了，不正是祁律身边的茀儿么？
公孙无知素来喜好美色，他从未意识到，其实自己才是最大的美色，若是论长相，茀儿的面向哪里有公孙无知俊美？
公孙无知笑嘻嘻的盯着茀儿打量，一瞬间险些忘了正事儿，孟阳使劲咳嗽了一声，公孙无知吓了一跳，这才回过神来，立刻负手而立，摆出齐国公孙的架子来。
公孙无知咳嗽了一声，说：“你……你来有甚么事儿么？”
茀儿说：“公孙，祁太傅有请。”
按理来说，公孙无知虽然很“喜欢”祁律，但此时此刻他最怕见到祁律，生怕祁律发现自己要逃跑，因此根本不敢去见祁律。
公孙无知心里打鼓，说：“祁、祁太傅要见我，你可知道……所谓何事啊？”
茀儿淡淡的说：“公孙有所不知，天子在幕府迎接连进将军，因此营帐中只有祁太傅一人，太傅闲得很，想请公孙过去坐坐，一并子下盘棋，消磨消磨时辰。”
公孙无知眼神登时更加明亮了，祁律叫自己去下棋？而且天子还不在，那敢情好啊！
茀儿传了话，很快便回去了，公孙无知一本正经的说：“孟阳啊，我先去看看，我若是不去，祁太傅该起疑心了。”
孟阳看了看天色，说：“如今才过了正午，离入夜还有些时日，还请公孙……不要沉溺在温柔乡中，不可自拔才是。”
公孙无知一听，脸上一红，说：“你说、说什么啊，他可是我叔叔，我再怎么混账，也不能、不能……”
公孙无知对祁律，如今只剩下单纯的欣赏了，毕竟他喜欢华美的事物，多看一眼也好。
孟阳怕祁律看出他们的意图，所以也同意公孙无知去见祁律。
公孙无知被孟阳叮嘱了很多，最后出了营帐，来到天子营帐。
此时此刻的天子营帐中，真的只有祁律一个人，正坐在案几前，案上摆着棋盘，手中捏着一枚黑子。
白皙细腻的食指和中指，夹着漆黑的棋子，那种感觉实在太过赏心悦目，瞬间让公孙无知找不到北。
祁律抬起头来，笑着说：“公孙？来了啊，真是让律好等。”
祁律走过去，亲自拉着公孙无知来到案几边，按着他的肩膀坐下来，歪了歪头，说：“律尝听说，公孙棋艺惊人，律一直没有机会领教，今儿个得闲，不如请公孙赐教赐教，是了，律的棋艺不甚好，还请公孙……手下留情了。”
“好说好说！”公孙无知不是吹，论顽，不管是下棋还是溜鸟儿，他都十足精通，没人能顽的过公孙无知。
两个人难得独处，公孙无知一脸花痴的看着祁律，祁律手执黑子，那动作漂亮极了，又温柔极了，轻轻将黑子“哒！”一声落在棋盘上。
很快的，公孙无知便欢心不起来了，因着祁律没说假话，祁律的棋艺何止是不甚好，而是很不好！
而且棋品也相当惊人！
“等、等一等，律觉得……还是下这边罢。”
“哎，再等一等，这边好不好？”
公孙无知头疼的看着祁律，好端端一个美人儿，落子无悔就不说了，每下一手，竟然都要毁十次八次。
公孙无知揉着额角，干笑说：“其实……太傅您刚刚选的这几个位置，下哪里都没差。”
祁律奇怪的说：“为何？”
公孙无知尴尬的说：“因为都会被吃……”
公孙无知起初还在享受祁律的“美色”，但太阳渐渐落山，天色黑了下来，他急着今日逃跑，便有些心神不宁。
就在这时，祁律把棋子抛在罐子里，说：“罢了罢了，不下了，一次都赢不得。”
公孙无知狠狠的松了一口气，说：“那……侄儿先回去了。”
祁律点点头，笑着摆手说：“辛苦公孙了，不送。”
公孙无知抹着冷汗，从天子营帐中走出来，急匆匆回了自己的营帐，进去一看，孟阳不在，不知去了哪里。
公孙无知心里忖度着，孟阳难道见自己一直没出来，先走了？
公孙无知又等了一会儿，孟阳还是没回来，实在等不了了，便抓起行囊，心想着孟阳说不定在营门口等着自己，便偷偷出了营帐。
黑夜万籁俱静，就公孙无知一个人，小心翼翼的往营门口溜去，还没走两步，突听“踏踏踏”的脚步声传来，公孙无知吓得立刻想要躲起来。
但已经来不及了，祁律从黑暗中走出来，笑眯眯的说：“好侄儿，你这是去何处啊？”
公孙无知支吾地说：“我……我那个……”
祁律一脸了然，说：“是了，你是不是找人？放心好了，律帮你找到了。”
他说着，拍了拍手掌，很快又有脚步声而来，一大队人马从黑暗中钻了出来，为首的是虢公忌父，后面还有天子，闲庭信步的走出来，最后面几个士兵押解着一个身材高大，面色寡淡的男人。
——孟阳！

第161章 偷心贼
“孟、孟阳？！”
公孙无知看到孟阳的一刹那,差点把眼珠子弹下来，一脸不可置信。
原来公孙无知回了营帐，发现孟阳不在,并不是提前先离开了,而是……
孟阳被抓走了。
祁律可不是平白无故来找公孙无知下棋的，祁律要和公孙无知单独相处的下棋,想也知道天子第一个不会同意，然而天子竟没有捣乱,这说明甚么？
说明在祁律和公孙无知下棋之时,天子另有要事,这个要事还能是甚么？可不就是去抓落单的孟阳么？
孟阳只不过是一个寺人，说白了就是一介奴隶,想要抓公孙无知不容易，想要抓一个寺人还不容易么，随随便便扯个甚么借口都可以。
公孙无知不知道被算计，还在庆幸自己赶着时辰回来了，不会耽误逃跑，他哪里知道,这从头到尾就是一个圈套！
祁律笑眯眯的重复了一句，说：“好侄儿，如今天色已晚,你这行色匆匆的,欲往何处啊？”
“我……我……”公孙无知哪里能说自己要逃跑，六神无主，眼眸来回来去的晃。
祁律幽幽的说：“是了,怕是我洛师中军招待不周,因此齐国公孙,打算……离开？”
“不不不不！”公孙无知赶紧摇手，他们现在的身份都是齐国的继承人，也就是竞争对手，如果让祁律知道自己想要逃跑，公孙无知怕自己性命堪忧，于是使劲的否认，说：“我我我、我只是……”
他说到这里，哪知道祁律笑得一脸温柔劲儿，说：“嗨，只是甚么？齐国公孙是我们洛师中军的贵客，如今公孙想要离开，那便光明正大的离开，我们又不会阻止，是不是天子？”
姬林负手而立，慢慢走过来，也不像是要发脾性的样子，同样好脾性的笑了笑，说：“正是了，我洛师向来以礼仪著称，倘或有招待不周的地方，还要齐国公孙多多担待呢。”
“没……没有不周……”公孙无知整个人都傻眼了，立在当地，呆若木鸡，天子和祁太傅怎么如此好说话？自己要逃跑，他们不阻拦，反而很和气的让自己走。
公孙无知满脸狐疑，祁律又说：“好侄儿，你若是要走，提前告知一番，律也好歹设下一个送行燕饮，如今倒是寒酸了。”
公孙无知能走就行，哪里敢要送行？连忙摆手说：“没、没有的事儿……那……那祁太傅的意思是……我可以离开这里？”
祁律笑容满面，月光照在的他面容上，衬托着祁律的皮肤很白，整个人出挑的很，尤其他脸上挂着温柔，在公孙无知看来，笑得特别勾人！
祁律说：“自然，律之前也说过了，公孙是客，想甚么时候离开，便甚么时候离开。”
公孙无知瞬间欢心起来，连忙跑前两步，想要给孟阳松绑。
“唰——”虢公忌父的佩剑却突然划来，孟阳立刻反应，大喝一声：“公孙，当心！”
公孙无知瞬间缩手，吓得一脖子冷汗，呼呼的喘着粗气，不可置信的瞪着虢公忌父，倘或不是自己躲得快，这一双手都要被砍下来了。
分明刚才让他们走，怎么现在又砍人？
祁律似乎看透了他的不解，笑着走了两步，站在孟阳身边。孟阳被五花大绑，双手绑在身后，双膝跪在地上，虢公忌父的佩剑就架在他的脖子上，仿佛孟阳只需要动一下，他的脑袋就会和脖子永别。
祁律伸手拍了拍孟阳的肩膀，说：“公孙，你有所不知，你可以走，毕竟你是客人，想走想留，我们也不拦着你，但是他嘛——”
祁律故意拖长了声音，挑唇说：“他不能走。”
“为什么！？”公孙无知震惊的问，如果没有孟阳保驾护航，公孙无知一个人逃出去，估计跑不出一里地，就会各种花样作死折掉。
祁律摸着下巴，说：“这个嘛——”
他又拖了长声，眼眸微微转动，似乎正在当场想理由，祁律一拍手，说：“因着这个寺人，偷了律的东西，他不能走。”
“甚么！？”公孙无知说：“偷、偷东西！？”
说孟阳偷东西，公孙无知是一百个一千个不相信的，不为别的，正因着孟阳这个人天生无欲无求，一脸的寡淡，他对甚么都不上心，不管是金山财币，还是美酒美色，没有一个能打动孟阳的，别说是偷了，就是旁人硬要送给他，他还不一定稀罕呢。
祁律叹了口气，说：“公孙您既然想走，那就走罢，孟阳偷了律的东西，倘或这事儿传出去，以后律这个太傅还当是不当了？如何能立足于洛师？因此今儿个，律必须将孟阳就地正法！”
他说着，抬起手来，手心向上，平摊手掌。祁律的手掌并不粗糙，虽然喜欢理膳，但没有甚么老茧，月光映照在手掌上，旁边的虢公忌父一脸迷茫，“嗯？”了一声。
祁律恨铁不成钢的说：“佩剑。”
虢公忌父还是十足狐疑，不过依言将佩剑交给祁律，随即说：“太傅，当心……”重。
虢公忌父还没说完，佩剑落在祁律手中，祁律“嗬！”一声，感觉手臂一坠，“当！！！”一声，祁律哪知道佩剑如此重，剑尖直接剁在地上，就剁在孟阳身边，瞬间一个大坑，看的众人心惊胆战。
祁律笑了笑，说：“意外，意外，刚才没拿稳。”
祁律双手握着剑柄，使劲将佩剑从地上拔起来，因为佩剑太重，祁律的手臂一直在打颤，佩剑也忽悠忽悠的，慢慢瞄准跪在地上的孟阳。
公孙无知捏了一把汗，后背都汗湿了，屏住呼吸，眼眸盯着祁律颤抖的双手，一错也不敢错，倘或祁律一个拿不稳，那孟阳岂不是要被他劈成两半？！
祁律一面艰难的举着佩剑，一面说：“没事没事，这次拿稳了，不过就算拿不稳，也不妨事儿的……这孟阳偷了律的东西，律也是仁慈之人，不喜欢打打杀杀，这样罢……今儿个就让孟阳留下他一双不干净的手，律也就放了他，如何？”
祁律说着，又费劲的把佩剑举起来一些，晃悠晃悠，来来回回的瞄准。
公孙无知大喊一声：“等、等等！有话、有话好商量！”
孟阳立刻抬起头来，皱眉说：“公孙！不用管小臣，立刻离开这里！”
天子站在后面，任由祁律“胡闹”，听到孟阳开口，摆了摆手，很快有人上来，直接在孟阳的嘴里塞了一大块布，堵住他的嘴巴，不让他出声。
祁律一脸怪叔叔的模样，对公孙无知说：“好侄儿，你看看你，你在中军住的，不是很舒坦么？要吃有吃，要喝有喝，吃得好睡得香，何必这么辛辛苦苦赶回去呢，是不是？如今只要咱们是一条船上的人，这孟阳的手……也好说好说。”
公孙无知再无知，也能听得出来祁律在威胁自己，按理来说，按照公孙无知的身份，应该不会在乎一个奴隶寺人，而且这个孟阳，还是诸儿派来的细作，但是公孙无知心中莫名有些揪心。
况且……如果真的没有孟阳，公孙无知也有点自知之明经，自己根本无法逃离中军一里，怕是自寻死路。
孟阳听到祁律的话，使劲挣扎，想要将嘴里的布吐出来，但已经没有了这个机会，公孙无知深吸了一口气，说：“你……你们到底想如何？”
祁律一拍手，勾住公孙无知的脖颈，两个人哥俩好儿的站在一起，笑着说：“律方才说了，只是想让公孙做自己人，你、我、还有公子纠、公子小白，咱们四个人联盟，总好过你一个单枪匹马罢？”
公孙无知眼神晃动，说：“你……你说的虽然没错儿，可、可你也知道，公子纠和幼公子小白，他们不过四五岁的年纪，能值得甚么？说白了，这两个人在临淄的势力还没有我大，况且你……”
他说到这里就闭了嘴，祁律倒是坦然，接口说：“况且律在临淄还没有势力。”
说到这里，公孙无知就把话摊开了，说：“反正该说的不该说的，我都说了，那我就跟你直说了罢，你招揽了两个小娃娃，可是诸儿在临淄有大把的人脉，还有军中的那个连进，他可是诸儿的死臣！”
祁律打了一个响指，说：“说到点子上了。都说自己人才最了解自己人，在咱们之中，怕只有公孙最了解怎么对付连进了罢？”
说到这里，祁律还往前探了探身，他们二人本就勾肩搭背的，天子已经吃味儿的不行，仿佛是一个大醋缸，看到祁律还往前探头，这醋缸差点子直接原地爆炸！
天子一步跨过去，黑着脸将祁律拉开，不让两个人贴在一起。
公孙无知一咬牙，说：“我……我倒是了解一些连进的为人，我们可以一起对付他，但……但你要回答我一件事情。”
祁律探手说：“知无不言，公孙但问。”
公孙无知指了指跪在地上的孟阳，说：“他到底偷了甚么东西？”
“他啊？”祁律垂着眼皮看了一眼跪在地上，被五花大绑，还被堵住了嘴巴不得发生的孟阳。
祁律的表情十足的坦然，还拍了拍自己的心口，说：“他偷了……律的心。”
孟阳：“……”
公孙无知：“……”
天子：“……”

第162章 太傅不尴尬
公孙无知见过不要脸的,因着他本就是不要脸的，从小到大，公孙无知都觉得自己是最无赖的那个,哪知今日算是见识到了，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果然天地广阔,甚么样的人都有。
在祁律面前,公孙无知输得五体投地,他从未见过如此不要脸子的,竟然公然说孟阳偷了他的心……
天子本想吃味儿的,毕竟祁律说孟阳偷走了他的心，但此时此刻，他真的吃不起来,只觉得头疼，脑仁疼，可能是天色太晚了，该休息了。
天子抬起手来,揉了揉自己的额角，只觉得祁太傅的无理取闹已经达到了巅峰,无可超越。
祁律笑眯眯的看着众人无奈的表情,有句话说得好啊，只要我不觉得尴尬,尴尬的永远是别人。
这话儿说的当真没错儿,反正祁律现在没觉得尴尬,笑得一脸坦然,还拍了拍手,对公孙无知说：“既然咱们现在都是自己人了，那请罢，请齐国公孙入帐说话。”
“我……”
公孙无知一脸“哀伤”，他今日算是遇到了对头，敢情孟阳甚么也没有偷，全都是祁律的计谋，但公孙无知知道这是计谋后，反而没有觉得意料之外，因着这就是祁太傅的风格啊，不过到底有些后知后觉，幡然醒悟。
公孙无知是被虎贲军“护送”着进入天子营帐的，一走进去，登时傻了眼，因着天子营帐中还有其他人，可不就是齐国的公子纠和幼公子小白么？
两个小豆包坐在营帐中，公子小白两只小肉手捧着一只比他脸还要大的羽觞耳杯，正在悠闲的喝水，砸砸砸有声，看到公孙无知走进来，只是撩起眼皮子看了一眼，好似根本不意外一般。
公孙无知说：“他……他们……”
祁律笑眯眯的说：“既然咱们是同盟了，总要见一见盟友不是么？”
公孙无知支吾说：“其实我……我真的帮不上甚么忙，要不然我还是……”
他说着转身要走，祁律也不留他，笑着说：“公孙请便，律之前也说过，我们这里不强迫旁人留下，公孙是走是留，全凭你的喜好，不过……倘或公孙前脚离开，这后脚嘛——”
祁律故意拉了一个长声，笑着说：“这后脚嘛，律可就让孟阳还心了？把他的心从腔子里剖出来，然后做一道火爆人心，你说怎么样？”
公诉无知一听，立刻又走了回来，说：“太傅，你这是……”
祁律不给公孙无知机会，又说：“公孙，您想想看，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是不是这个理儿。”
“话虽然如此……”
公孙无知刚说到这里，祁律立刻跟上，说：“你看，太子诸儿要杀你，除之后快，而律呢，我这个人素来不喜欢打打杀杀，因此太子诸儿是敌人，我就是朋友，不是么？”
公孙无知完全被绕了进去，祁律简直是软硬兼施，威逼利诱，又说：“再者说了，孟阳还在我们手上，你真的忍心看着为你出生入死的孟阳，就这样丢了信命？啧啧，这个天底下，倘或没了孟阳，就公孙您的那个臭脾性，到底还能有甚么人真心待公孙呢？”
祁律这么一说，公孙无知登时愣住了，他也知道自己是臭脾性，而且为人又无赖，平日里总是喜欢招花惹草，没少惹事儿，孟阳是一路跟着给他拾掇，没少费心费力，虽然公孙无知偶然知道了孟阳其实是太子诸儿派来的细作，但那已经是过去式了，如今的孟阳还是忠心耿耿的跟在他身边。
公孙无知一想到这里，心窍陡然一阵酥麻，他绝不能丢下孟阳不管。
公孙无知心中天人交战，孟阳就盯着公孙无知的表情，过了好一阵子，公孙无知突然说：“好，我与你们合作！”
孟阳闭了闭眼睛，表情似乎有些无奈，但又有些释然。
公孙无知说：“我答应和你们合作，你们先放了孟阳。”
祁律笑眯眯的说：“这可不行，公孙先给我们一些诚意。”
公孙无知没有法子，只好说：“其实我和连进不是很熟悉，如果你们想要让我对付连进，那可就……找错人了。”
他刚说到这里，公子小白立刻说：“无知锅锅说谎，窝日前还看到无知锅锅和连进将军的堂妹走得很近，有说有笑！无知锅锅还给那位大姊姊戴花珠呢！”
公孙无知一听，头疼不已，立刻看向孟阳，一脸解释的着急说：“我、我我我那可不是拈花惹草，我……我是打探敌情！”
祁律笑着说：“那很好啊，请问公孙打探到了甚么？”
公孙无知差点被坑了，就支吾的说：“好罢，我说我说！我都说还不成么！”
公孙无知又说：“其实我的确接近了一些连进的堂妹，想要从他的堂妹入手，拉拢连进，可不是我好色啊！”
天子头疼不已，伸手揉了揉额角，然后“叩叩”敲了两下案几的边角，说：“重点。”
“好好，重点。”公孙无知说：“我从连进的堂妹那处，旁敲侧击到了一些连进的喜好，这个连进平日里很好酒，特别喜欢美味儿。”
“美味儿……”
祁律若有所思。
公诉无知摆手说：“虽这个连进喜好美味儿，但是太傅您若是用这个算计连进，那便是大错特错了。连进来之前也听说了，太傅善于理膳，所以太子诸儿必然会叮嘱连进，不让他中了你的套子，绝对会有防范。”
祁律还是若有所思，说：“这……公孙便不必多管了，敢问这位连进将军，他最喜欢哪一口儿？”
公孙无知之前想要投其所好的拉拢连进，因此打听了一番，因着公孙无知长相美貌，而且品相十分乖巧，连进的堂妹早就被他迷了魂儿，简直是知无不言。
公孙无知说：“我听说，连进喜欢甜口儿，哈哈，一个大老爷们儿，竟然喜欢吃甜食，丢不丢人？”
公孙无知说到有趣儿的地方，登时笑起来，他笑着，就感觉有一道幽幽的视线扎在自己身上，转头一看，天子正盯着公孙无知，眼神不善。
因着姬林本人就喜好甜食，虽然祁太傅做的膳食他都喜欢，但姬林喜欢甜口，喜欢辣口，不喜欢食菜，还是有一定的偏好的。
公孙无知咳嗽了一声，说：“对，喜好甜食，但问题是连进有备而来，绝对不可能如此轻易中套。”
祁律笑眯眯，摸着下巴，说：“这就不一定了，律自有法子。”
天子觉得，祁律肯定是要用美食来给连进下套，而这个连进，虽不是聪明人，但显然有备而来，到底如何下套是个问题。
而且这里是军营，连进带兵多年，在齐国也算是一号人物，怎么可能在军中饮酒，这难度就有些大了。
祁律完全不在意，说：“说到吃上，还没人能逃出律的手掌心。”
他说着，对天子又说：“天子只管摆下宴席，设宴款待连进将军，其余的，就请好儿罢。”
公孙无知被压榨了价值，孟阳也被放了回去，公孙无知灰溜溜的走出天子营帐，回头看了一眼孟阳，恨铁不成钢的说：“都是你，平日不是精明着么，怎么被抓了？拖我后腿！”
公孙无知一通叨念，却没听到孟阳说话，转头一看，孟阳站在原地没有走，天色黑得透了，阴影洒在孟阳的脸上，看不出甚么表情。，
公孙无知走回去，拉了一把孟阳，说：“干甚么呢，还舍不得走了？”
孟阳叹了口气，说：“是小臣连累了公孙。”
公孙无知稍微一顿，他的口气前所未有的正经，随即说：“算了，我还没有进入临淄，就已经输了个底儿掉，其实这么想想也没甚么，免得以后与天子祁太傅成为敌人，那岂不是自讨没趣儿？”
“再者说了……”公孙无知突然笑起来，说：“既然我与太傅都成了盟友，那是不是，以后可以多多走动走动？”
公孙无知这么一想，登时笑起来，搓着手掌心，一副想入非非的模样，抬头一看，孟阳不知道甚么时候已经往前走了，连忙大喊着：“孟阳！你等等我啊！等等本公孙！早知道不救你了！”
天子摆下宴席，宴请连进将军。
连进思来想去，这宴席绝对有诈，他身边还有谋者，是太子诸儿委派来，跟随连进的。
太子诸儿知道，这个连进打仗可以，但是其实计谋有限，所以不放心，特意派了信得过的大夫跟着连进，给他出谋划策。
这个大夫便对连进说：“将军，天子突然宴请将军，来者不善，说不定是想要趁机夺走将军的兵权。”
连进冷笑一声，说：“这个天子小儿，也太看我不起！我连进为齐国卖命的时候，他还在顽泥巴呢！想我连进征战十数年，何时在出征之时坏过事儿？你放心好了，今儿个宴席，我定然滴酒不沾，看他们还怎么钻空子？”
“是是，将军英明！”
宴席很快就要开始了，祁律笑眯眯的从膳房走出来，回到了天子营帐，营帐里不只是有姬林一个人，还有公子纠和公子小白两只小包子在。
公子小白看到祁律回来了，立刻哒哒哒的跑上去，一把抱住祁律的小腿，嗅了嗅小鼻子，说：“小苏苏！香香，是甚么这么香！”
祁律笑着说：“自然是今儿个酒宴需要用的吃食，已经做好了。”
祁律手中托着一个承槃，承槃里放着两只晶莹剔透的小梨子，梨子削了皮，不知道是怎么腌制的，闻着就觉得浓浓的香甜，还有一股子说不出来的清香。
祁律把承槃放在案几上，说：“宴席多做的，就端过来了。”
他见公子小白伸着小肉手就要去抓酿梨子，连忙拍了一下公子小白的手，说：“这个小孩不能食。”
“为甚嘛！”公子小白堵着嘴巴，鼓着腮帮子，一脸很想吃的样子。
祁律说：“乖，我在膳房还做了点心，一会子叫寺人端过来。”
天子便欢心了，捏起梨子立刻尝了一口，说：“这梨子，定然是与寡人食的。”
梨子入口即化，还有一种说不出来的香味儿，比一般的梨子都甜，也不知道祁太傅是用什么方式腌制出来的。
就在天子享用梨子的时候，公子小白趁人不注意，把另外一只梨子一把抱起来，嗷呜一口咬下去！
祁律吃了一惊，不等众人反应过来，公子小白突然脚下打晃，摇摇晃晃咕咚一声，一头栽在哥哥怀里，两只小手扒着哥哥的衣襟，说：“窝……窝怎么飞起来了，锅锅……二锅锅你别晃啦，晕鸭！”
祁律揉了揉额角，说：“这是酒心梨子……”

第163章 上头！
“锅锅……二锅锅,你……你别晃鸭！晃得窝头……头头晕……”
公子小白奶声奶气的在原地打转儿，公子纠无奈的一把抱住小白，以免他摔倒,公子小白倒是不客气，一头栽在哥哥怀里，揪着哥哥的衣襟，嘿嘿嘿的傻笑,一笑起来呲着自己漏风的大门牙。
祁律揉了揉额角，姬林奇怪的说：“酒心梨子？寡人如何没有尝出一丁点儿的酒味儿？”
祁律说：“这可是律亲自为连进将军准备的。”
之前公孙无知说过了，这连进喜好美味儿,尤其是甜口。而且连进来到虎贲中军一直很谨慎,不可能饮酒,想要给连进下绊儿那是难上加难。
所以祁律一琢磨，喜食甜口，而且不饮酒？这不是再好办不过的事儿么。
在这个年代，酒入菜的本就不常见,虽这个年头有很多酒浆,酒浆也出现了不同的颜色,为了美观，还出现了类似于“鸡尾酒”的酒类，膳房里为贵胄提供的酒类复杂的令人眼花缭乱,甚么颜色的都有。
但酒浆入菜还是很少,更别说是入甜口儿的菜了。
祁律这么一思忖，立刻就想到了酒心巧克力,当然了,现在没有巧克力这种东西,所以祁律就做了其他的酒心甜品。
例如酒心梨子。祁律把上好的梨子用甜酒酿制,让酒香味儿充分的融入梨子之中，再加上调味儿，梨子的清甜盖过了酒气，只留下香气，吃入口中，一点子辛辣的口感也没有，反而觉得甘醇绵长，回味无穷。
公子小白一口咬下梨子，根本没尝出有酒味儿，吃的津津有味儿，一点子也没有发现。
姬林恍然大悟，说：“原是如此。”
祁律笑眯眯的，满眼都是算计，说：“不只是酒心梨子，律还为连进将军准备了酒心水果塔。”
之前天子也食过水果塔，其实就是水果派，当时齐国国女食欲不振，祁律做了许多水果派给齐国国女食，天子虽不怎么偏爱水果，但这个水果派天子十足喜欢，吃起来清新又可口，而且甜滋滋的，一点也不腻人。
祁律把水果派改良了一下，里面加入了酒心，水果甜蜜，派皮酥口，包裹着浓浓的烈酒，偏偏酒味儿也被水果的甜蜜遮掩过去，因此根本尝不出所以然来，只觉得这个水果派比一般的水果更加醇厚。
除了酒心梨子和酒心水果派之外，祁律也准备了一种饮品，那就是天子的“老相识”青梅酿奶了。
想当年天子和祁律的感情还在懵懂期间，其中出现了一个岔子，那就是郑伯寤生派来的细作鄫姒。鄫姒偷了祁律的手艺，将祁律本要做的青梅酿奶提前做了出来，献给了天子。
祁律今日只做的饮品，就是这味青梅酿奶。
姬林听他提起青梅酿奶，稍微有些僵硬，只怕祁律还在“记仇”，其实天子完全想多了，祁律并没有想起那些事情。
祁律要做青梅酿奶，其实缘故很简单，燕饮肯定要有酒，按照连进的谨慎程度，绝对不会饮酒，那么就要让连进神不知鬼不觉的饮酒，这道青梅酿奶最合适不过。
梅子酒的味道很纯粹，而且十足甘甜，混合在牛奶里面，酒乳交融，甘甜无比，关键是梅子酒的酒味儿不大，但是度数却不小，绝对上头。
祁律笑着说：“连进谨慎的好，他越是谨慎，越不可能想到这些水果、酿奶里面会加入酒浆，到时候还不是乖乖往套子里钻？”
天子宴请连进将军，连进没有道理拒绝，不过早就已经做好了准备，笃定这次燕饮绝对不沾一滴酒，让天子没有机会可趁。
连进带着使团走进幕府营帐，营帐里已经摆下了宴席，连进一眼就看到了案几上的酒水，不着痕迹得冷冷一笑，心中说着，天子小儿也不过如此，想必是太过年轻了，竟然想用酒水灌醉本将？本将刀口舔血这么多年，甚么大风大浪没见过？还能饮了你的酒不成？
连进心里虽然这般冷笑，面子上却十足恭敬，拱手说：“拜见天子。”
姬林一脸亲和，说：“连进将军远道而来，寡人今日特意备下接风宴，还请连进将军幸酒。”
连进唇角又挂上一丝不屑的冷笑，似乎早就把天子诡计“看穿”，说：“请天子恕卑将无状，只不过……这行军在外，太子一再嘱咐卑将，一定不要饮酒误事，保护好天子与各位洛师卿大夫，卑将身负重任，又怎么好辜负太子的嘱托呢？”
天子早就知道他会这么说，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尴尬，仿佛连进一下戳破了自己的诡计一般，随即脸上又隐约露出一丝不愉快。
祁律看在眼里，心里啧啧两声，心说小奶狗越来越会装了，这表情，这小动作，简直都恰到好处，连进看了，恐怕还要沾沾自喜呢，也不知道谁能笑到最后了。
宴席很快开始，案几上酒肉琳琅，连进自认为识破了天子的诡计，因此一点子也不动酒水，连肉也很少吃，就怕入了圈套，一直挺拔的坐着，眼睛一瞥，就看到了案几上唯一不是酒浆的饮品。
是奶？
春秋时期的人很少饮奶，因着饮奶是蛮夷之人才做的事儿，中原贵族几乎不饮奶，连进虽然是东夷人，但也头一次看到把牛奶摆上案几的。
连进起初不屑，但是这酒宴上也没甚么能食的，他有些口渴，便特意选了这牛奶，端起来呷了一口。
入口丝丝绵绵，滑滑润润，恨不能直接往嗓子里钻，一股子甜蜜涌上来，带着一点点青梅的味道，说不出来的香醇，愣是比酒还要顺口！
连进的眼眸稍微睁大一些，看了一眼手中的饮品，立刻让人满上，又饮了一耳杯，他本就喜欢甜口，这是从公孙无知那里打听出来的，这青梅酿奶简直十足合了连进的口味。
一耳杯的青梅酿奶下肚，连进的食欲瞬间打开了，谨慎的看了看案几，一眼就看中了酒心梨子和酒心水果塔，这两样美味儿散发着幽幽的香甜，勾引着连进的味蕾。
“这……”坐在连进旁边的齐国使者也吃了一口水果塔，震惊的说：“这……这是甚么做法，竟如此清新甘醇，难不成是他们洛师的果子不同？”
祁律听了想笑，心说不是我们洛师的果子不同，是果子里加了酒心，放心，而且愈食愈好吃，还会觉得上瘾呢！
齐国的使者们没见过“世面”，一口气食了很多酒心的水果塔和酒心梨子，还喝了一大堆的青梅酿奶。
姬林低声在祁律耳边说：“这连进，酒量还不错。”
他刚说完，就听到连进说：“哎……嘶——我怎么觉得有点……头……”
头晕……
连进的话还没说完，“咚！”一声，头一歪，直接趴在案几上，一张脸面整个扎在水果塔上……
连进迷迷糊糊的，感觉身上凉丝丝的，虽如今是冬日，但已经开始转暖，按理来说不该这般的寒冷。
连进冷的打了一个哆嗦，迷茫的睁开眼睛，还觉得有些头重脚轻，稍微一动，整个人还忽悠忽悠的，天地都在旋转。
连进一脸懵，使劲闭了闭眼睛，然后睁开，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衣襟的下摆，而且还是倒着的。
连进反应了很久，脑袋里木木的，突然睁大眼睛，似乎瞬间反应了过来，使劲晃动着，嘴里发出“唔唔唔”的声音。
不为别的，连进发现自己的确头重脚轻，因着他现在是头朝下脚朝上，被吊了起来。
连进还在幕府，燕饮没有撤掉，但是他本人却被倒吊在幕府的营帐正中间，且是扒光了衣裳的模样，怪不得冷呢，没有衣裳能不冷么？
而站在连进面前的，可不就是祁律祁太傅？
祁律笑眯眯的观摩着连进，上下打量，说：“连将军，您可醒了？如何，酒劲儿可大？啧啧，这上头的。”
“酒？酒……”连进使劲挣扎了两下，不过好似荡秋千，还是头下脚上的荡秋千，说：“不、不可能，我没饮酒啊！”
祁律端起案几上的羽觞耳杯，里面奶白色的饮品荡起阵阵的波澜，衬托着精美的羽毛，在光晕之下波光粼粼。
祁律笑着说：“连将军还不知道么？这梅子酿奶里面是青梅酒。”
“青、青梅酒？！”连进瞠目结舌。
祁律又说：“这梨子是用最烈的酒酿制的，这水果塔里面包着酒心，如何？还都可口么？”
“你……你们……你们！！”连进虽然是个莽夫，容易上钩，但是他又不傻，很快明白过来，这都是圈套，气的一张脸涨得通红。
就在此时，还听到“哈哈哈哈”的大笑声，竟然是公孙无知！
连进没想到公孙无知也在场，正指着自己大笑，说：“我说连将军，你怎么还有肚腩子啊，领兵打仗的，这可不行啊！”
“你们……”连进哆嗦着还没骂出口，公孙无知便无赖地说：“诸儿怎么派你这样的人出来做使者，他是没人可用了么？堂堂将军，随随便便就被人绑起来，你丢不丢人？”
连进怒冲冲的说：“你们到底要干甚么？！”
祁律吹了吹手指上本就不存在的灰土，拍了拍手心，说：“没甚么，其实……就是看上了连将军的兵马，你这些兵啊，一个个又年轻，又英武，身强体壮，还自个儿上赶着送上门来，律要是不笑纳，多对不起连将军的一番苦心呢，当然是……全收！”
天子：“……”

第164章 绯闻消息
“祁律！你这个卑鄙小人！”连将军的声音穿透力十足,满满都是沙哑，怒吼着：“你要收我的军队，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相对比连将军的愤怒,祁律就显得十足的悠闲,笑眯眯的说：“将军放心,律的确要收你的军队,还有多谢你的慷慨大方,不过……”
祁律笑眯眯的说：“谁说律要治将军于死地了？”
“你？”连将军显然听不懂祁律的话了。
自古以来，想要收服军队，无非就是一个办法，杀掉主将，然后替换主将，除了这个法子,还有甚么旁的好法子么？
祁律说：“律之前便说过，打打杀杀甚么的,不适合律,咱们是文明的好青年,别动不动就喊打喊杀的，你说是不是？”
连将军被他说得懵了，不喊打喊杀，那要做甚么？
祁律笑着说：“你放心好了，律不止不杀你,而且还要……放了你。”
连将军奇怪的盯着祁律,这会子连话都说不出口了，似乎怕祁律是诓骗自己。
祁律说：“上天有好生之德,我们天子也是仁慈为怀,连将军你为齐国着想,也是听命，所以我们不会杀你，不但不会杀你，反而会放了你，让你全须全影的，离开虎贲中军。”
连将军更是迷茫，狐疑的盯着祁律，一脸的不敢置信。
别说是连将军不敢置信了，公孙无知也不敢置信，毕竟连将军手握兵权，如果放他回去，就是纵虎归山，后患无穷！
公孙无知想要说话，却被天子拦住了，姬林抬起手来，示意公孙无知不必着急，虽姬林心中也有疑问，但他充分信任祁律，并不想打乱祁律的计划。
祁律笑着说：“将军放心好了，我们这就放将军离开中军，您是想要回临淄报信，还是想要回临淄求情，都随便，倘或律阻拦一分一毫，公孙无知就是小狗儿！”
公孙无知：“……”好像听到了自己的名讳，跟自己有甚么关系啊！
连将军还是很迷茫，眯着眼睛说：“祁律，不管你用甚么计谋，都不会得逞的！你以为我们太子只有这一手准备么？那就大错特错了！”
祁律只是微微一笑，随即说：“好啊，放马过来。”
郑国，郑宫之中。
郑国国相祭仲进入宫中，很快来到路寝宫门口。他想要谒见郑伯寤生，刚来到寝宫门口，却被寺人拦住了。
寺人面露轻微的尴尬，拦住祭仲，打起一百二十分的恭敬，笑着说：“祭相，今儿个您不是在府中休憩，怎么的进宫来了？”
祭仲看了一眼路寝宫的方向，淡淡的说：“请通报一声。”
寺人脸色更是尴尬，笑着说：“这个……祭相有所不知，这个……君上这会子有些忙碌。”
他这么说着，路寝宫中突然传来欢歌笑语之声，女子的笑声幽幽传来，说：“郑公，您幸酒呀！幸酒嘛！小女喂郑公！”
随即还有陌生男子的声音，笑着说：“郑公如此大义，当真是我齐国的幸事啊！那往后的事情，还有赖郑公多多提携！”
诸如此类的话盘桓在路寝宫上空，从殿门传出来，寺人咳嗽了一声，说：“小臣也就不瞒祭相了，这……这今儿个，齐国的使者一大早就进宫了，还……还带了许多美人儿，君上召见齐国使者，一直在商议大事，因此有言在先，谁来也不见，包括……包括国相您。”
祭仲听到这里，眯了眯眼睛，不过他没有太多的表情，脸色平静，一切喜怒不形于色，淡淡的说：“我知了，有劳。”
说着，转身要走，却在此时，突听“吱呀——”一声，殿门打开，有人从路寝宫中走出来。
那人身形不稳，踉踉跄跄，一股子浓烈的酒气扑面而来，看着衣着的模样，应该就是齐国的使者了，使者被一群美人儿环绕着，那些美人儿扶着齐国使者，大家都是踉踉跄跄。
从祭仲的角度看过去，根本看不见路寝宫内的光景，只能看到齐国使者一个劲儿的对路寝宫内作揖，殷勤备至，笑着说：“那还有赖郑公出手，这会盟的事儿……希望郑公多多上心，改日等我太子登上国君之位，一定亲自来拜谢郑公的大恩大德！”
殿内传来一个声音，略微有些沙哑，听嗓音已经微醺，可不就是郑伯寤生的声音么？笑着说：“齐国使者您说哪里话？我郑国和齐国，本就是联盟，齐太子乃系齐国正统，太子诸儿即位天经地义，天公地道，有甚么可说？如今我郑国帮助齐国，也是情理之中的事儿。”
齐国使者连连拜下，谢过好几次，这才转身离开，被美人儿们扶着，踉踉跄跄的往外走，“咚！”一声，正好撞在了祭仲身上。
祭仲眯了眯眼睛，那齐国使者抬头来，看到了祭仲，一点子也没有害怕，完全没有冲撞别人的歉意，反而抬着下巴，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说：“呦！这不是祭相么？我还以为撞到了甚么阿猫阿狗，真是对不知，对不住啊！”
祭仲根本没有理会他，转身要走，却被齐国使者叫住，齐国使者一把抓住祭仲的袍子，说：“祭相，别着急走啊，咱们还没说道说道，日前我为祭相备上厚礼，祭相却怎么做的，还羞辱于我，当日祭相可是说，郑公绝对不会趟这趟浑水，让我趁早死了心！怎么样啊，今儿个你是看到了么，郑公同意了，与我齐国联盟，共同抵抗天子暴政！”
祭仲根本没有搭理他，淡淡的看着对方，随即才说：“说完了么？”
齐国使者一愣，反应了很半天，祭仲撇开他的手，冷冷的说：“说完了，我还有事儿，恕不奉陪。”
祭仲都没多看齐国使者一眼，径直离开，往路寝宫中走去。
路寝宫中很昏暗，还隐隐的残存着那些女酒身上的香粉气息，祭仲走进去，登时打了一个喷嚏，继续往里走，便看到有人歪在案几旁边，伸手支着案几，似乎正在浅眠。
祭仲轻声过去，低声说：“拜见君上。”
那支在案几旁边浅眠之人，可不就是郑伯寤生么？
郑伯寤生慢慢睁开眼睛，眼眸中哪有一点子醉酒的模样，分明是一副清醒的样子，他抬了抬抬手，说：“过来，孤头疼的紧。”
祭仲立刻走过去，躬身来到郑伯身边，跪坐下来，给郑伯轻轻的按着额角，说：“君上头疾又犯了，不应饮酒的。”
郑伯寤生难得笑了一声，说：“没有多饮，孤若是不饮，那齐国的使者又怎么能信以为真呢？”
齐国太子诸儿派遣了使者来到郑国，为的不是别的，就是拉拢郑伯寤生，让郑伯寤生力保自己成为齐国国君。太子诸儿也知道，虽然自己是太子，但是公孙无知人气很高，半路还杀出一个祁律来，祁律名望也高，哪一个不是碾压自己，光是太子远远不够。
因此诸儿就生出了，一面让连将军拖延祁律，一面又派人去郑国，拉拢郑伯寤生的法子。其实除了郑伯寤生，太子诸儿还准备拉拢很多人，例如卫国，还有在周边的鲁国和莒国。
如果有了这些国家的支持，天子想要扶持祁律，也要掂量掂量。
祭仲知道齐国使者的来意，齐国使者第一次来，就去找了祭仲，还给了祭仲很多好处，太子诸儿还说出，如果郑国能扶持自己，等自己上位之后，就拜祭仲为义父的说辞。
祭仲听了，却不以为意，毕竟自己的出身并非是公族，而且连个卿族也不算，只是一个小吏，太子诸儿这样的贵胄，最看不起的就是祭仲这种人，又怎么可能拜祭仲为义父呢，不过都是画大饼而已。
祭仲果断拒绝了齐国使者，没有帮任何忙，不过没有想到的是，齐国使者的人脉很广泛，竟然被郑伯寤生召见了，而且看这情况，谈的还挺顺利。
郑伯寤生轻笑一声，说：“能谈的如此顺利，还有赖祭卿配合。”
祭仲淡淡一笑，说：“都是君上英明，出此妙计。”
齐国使者很得意，当面撅了祭仲的面子，祭仲是谁？郑国第一权臣，只要是祭仲的话，那就是郑伯寤生的话，今日郑伯寤生却为了齐国使者，驳了祭仲的面子，齐国使者是心满意足。
其实齐国使者完全不知道，祭仲和郑伯寤生，不过是一个扮白脸，一个扮红脸而已，两个人合着是双打，引齐国使者中套。
郑伯寤生轻笑一声，唇角一勾，说：“如今的齐国内乱，我们正适合浑水摸鱼，如此一来，齐国使者已经对咱们郑国完全放下戒心，进入齐国之后，无论是天子扶持祁太傅，还是诸儿上位，只要随机应变，好处，就都是我郑国的。”
祭仲拱手说：“君上英明。”
郑伯寤生幽幽的说：“说起来，倘或诸儿上位，倒是简单便宜的很，诸儿为人阴险记仇，却没甚么建树，他若是上位，正是我们郑国发展的时机。”
祭仲淡淡的说：“只可惜……按照现在的势头来说，太子诸儿是悬了。”
祭仲这么说不是没有道理，虽太子诸儿是嫡系，但是太子诸儿为了对抗天子扶持祁律，还有对抗公孙无知的势力，竟然想到了引外敌入侵这种笨法子，给郑国、卫国、鲁国、莒国都派去了使者。
要知道，四个国家的兵马一旦开到齐国，那就授柄于人，将剑柄交给别人，剑刃对准自己，这种做法十足的不明智，绝对不是一个胜利者该使用的方法。
郑伯寤生说：“无妨，即使是祁太傅上位，咱们也不会有甚么坏处。”
虎贲中军。
“太傅！！小叔！！”
公孙无知连忙拉住祁律，将他拽到一边儿去，幕府营帐很大，公孙无知将祁律拽到角落，鬼鬼祟祟的说：“祁太傅，我的好小叔！你到底怎么想的啊，那是连将军，是齐国的将军啊，你若是放了他，岂不是纵虎归山？”
祁律要放走连将军，公孙无知一头冷汗，倘或连将军真的走了，以后记仇，连带着自己那份儿也算进去，这可如何是好？
祁律似乎看出了公孙无知的忧虑，对公孙无知笑了笑，挑了挑眉，在天子眼睛里，就仿佛暗送秋波一般。
祁律说：“乖侄儿，无妨，听小叔的，准没错。”
公孙无知还想再说，天子已经吃味儿吃到饱，拉住祁律，又把祁律拉回来，说：“事不宜迟，倘或要放连将军，今日便放走。”
祁律点点头，挥手说：“有劳虢公为连将军松绑。”
连将军瞠目结舌，眼看着虢公忌父给他松绑，“咚！”一声直接头朝下栽了下来，差点子给磕傻了过去。
连将军连忙从地上爬起来，他浑身光着，一股股冷风窜过来，更重要的事羞耻，一身身鸡皮疙瘩往下掉。
祁律笑着说：“连将军，咱们再会了？”
说着还啪的一声，竟然拍了连将军的后背一巴掌，因着连将军的衣裳被扒了，祁律这么一拍，脆生生的直响，在庄严肃穆的幕府营帐中还带回音。
连将军脸面都要烧没了，胡子都起飞起来，想他征战十数年，从未受过如此奇耻大辱，恶狠狠地说：“祁律！！终有一天你会后悔放我离开！我与你不共戴天！！”
连将军说完，虽很愤怒，但还是急匆匆离开，几乎是抱头鼠窜。
“诶，等等。”
就在连将军要离开幕府之时，祁律突然出声。连将军明显哆嗦了一下，似乎怕祁律出尔反尔，刚一回头，嘭一声，有甚么东西砸了过来，兜头砸在连将军的脸面上。
定眼一看，是衣裳！
祁律笑着说：“连将军，穿好了再走罢，别着凉啊？”
连将军气的眼如铜铃，差点从眼眶里弹出来，喘着粗气，抱着衣裳便逃窜了出去，头也不回的离开。
公孙无知偷偷抹了一把冷汗，心说辛亏自己没有彻底得罪祁太傅。这般看来，自己偷跑被抓回来，已经算是轻的了，起码祁律没有把自己扒光衣裳吊起来游街示众。
其实不是祁太傅太善良了，祁律也想过，但是被天子狠狠的拒绝否定了，毕竟公孙无知起先对祁律的态度不一般，天子怎么可能让祁律扒了公孙无知的衣裳呢。
连将军夹着尾巴逃跑，祁律挥着手说：“连将军，再来顽啊！下次再来啊！”
公孙无知：“……”这口气，怎么有点不对劲儿，那么风尘气呢？
天子无奈的揉了揉额角，说：“还没顽够？”
祁律笑着说：“顽够了，你们说连将军好歹也征战多年，怎么还有小肚腩啊。”
公孙无知：“……”这是重点么。
公孙无知挠了挠后脑勺，说：“我实在不知，太傅为何要放虎归山，如今正是咱们对抗诸儿的良机啊！”
祁律说：“好侄儿，你错了，放走连将军，才是咱们对抗诸儿的良机。”
公孙无知没听明白，祁律解释说：“这打仗，攻心为上，再者说了，这里并非我们的主场，此乃齐国的地界，我们要是在这里开仗，是讨不到好处的。因此……攻心为上，不要正面交手，你们想想看，连将军的兵马都被咱们扣住了，而天子却把连将军全须全影的放出去，只他一个人回到临淄城，诸儿会相信他么？”
公孙无知瞬间仿佛明白了甚么，好像是这个理儿！
公孙无知说：“啊！是了！诸儿这个人，没甚么本事儿，但是心疑病很重，倘或连将军丢了所有的兵马，自己却回去了，而且没受伤，诸儿一定会对他起疑心！”
祁律又说：“你们再想想看，诸儿在齐国有甚么作为？不就是仗着姻亲关系，和连将军比较亲厚么，如果他失去了连将军这个左膀右臂，还能调配甚么人马？又有甚么人马，是心甘情愿追随他的？”
公孙无知一脸受教，刚想要对祁律表达一些仰慕之情，哪知道祁律笑着说：“再者说了，公孙好歹和连将军之堂妹有情，连大舅哥都要杀，这也太绝情了罢？”
“有情？”公孙无知睁大眼睛，连忙说：“甚么有情，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我们真的清清白白的！”
公孙无知说着，还下意识的看了一眼站在一面儿的孟阳，孟阳没甚么表情，更加没有说话。
祁律摸着下巴，说：“连将军放回去了，咱们不能吃亏，也该传出一些风声，就说连将军来到虎贲中军之后，祁太傅为连将军亲手做汤羹，对连将军多好多好之类的，务必要让这谣言，顺利传到临淄去。”
公孙无知说：“嗨！这就包在我身上罢！我在临淄有人脉，不过是传传谣言，我的那些狐朋狗友多得是，便宜得很！”
祁律点点头，说：“这事儿自然要交给公孙比较妥当，是了……”
祁律说着，多看了一眼公孙无知，公孙无知只觉得后背发麻，整个人仿佛被祁律电了一样，酥酥的，顺着后脊梁往上爬，心窍都软乎乎的，咕咚吞咽了一口口水。
就在公孙无知沉浸在祁律的“温柔乡”之时，祁律却冷酷无情的说：“至于谣言，律觉得一个不够，为了让太子诸儿信以为真，眼下还需要第二个谣言。”
公孙无知说：“甚么谣言？”
祁律盯着公孙无知，说：“绿帽子。”
“绿帽子？乃是何物？”
公孙无知一脸迷茫，天子却揉了揉额角，天子与祁律相处的时间久了，所以多少知道一些祁太傅的名词，什么绿帽子，还是有所耳闻的。
祁律说：“太子诸儿之所以信任连将军，就是因着与连将军家里沾亲带故，如今连将军一个人跑回去，太子诸儿必然要怀疑他，如果再传出连将军的堂妹移情别恋的事儿，你说太子诸儿会如何？”
太子诸儿其实并非多宠爱连将军的堂妹，但是他答应过要娶连将军的堂妹，自古以来的政治，加上一层姻亲关系，那就更加保险了，所以连将军和太子诸儿之间，还有这么一层姻亲关系。
祁律要斩草除根，彻底斩掉两个人的联系，一方面从连将军入手，另外一方面从堂妹入手。
祁律笑着对公孙无知说：“就劳烦公孙同时传出齐国第一美男子公孙无知与连将军之妹，不得不说的二三事……诸如此类的绯闻消息。”
“二、二三事？！”公孙无知瞬间醒过梦来，原来祁太傅刚才对自己笑的那般甜蜜，其实是不安好心。
公孙无知立刻说：“我和连将军之妹根本没事儿！我们俩真的没事儿！”
祁律说：“谁让你们有事儿了？只不过传传绯闻而已，太子诸儿生性多疑，必然会更加怀疑。”
公孙无知眼皮狂跳，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嘟囔的说：“我为什么要自己给自己散播谣言啊……”
不过说到底，全都晚了，因着跳进祁律圈套之人，不只是连将军一个人，还有……公孙无知。
齐国，临淄城。
“太子！！太子！大事不好了！大事不好了！”
太子诸儿虽还没有正式即位，但是他已经入住了齐国的路寝宫，早就把自己当成了正式的齐国国君。
太子诸儿身边美女环绕，正在吃酒，却听寺人大喊着，连滚带爬的跑进来。
太子诸儿冷声说：“做甚么慌慌张张的，打扰了本太子的雅兴！”
寺人匆忙的说：“太子，沛丘……沛丘有消息了。”
太子诸儿笑着说：“是了，可是连将军成功拖延住了虎贲中军？”
“这……”寺人犹豫了一会子，终于扛不住，咬牙说：“连将军的所有兵马，全都……全都被虎贲军扣、扣下来！”
“你说甚么！？”
太子诸儿气的一把推开身边的女酒，滕然站起来，怒吼说：“废物！！废物！！都是庸狗！！没用！”
太子诸儿啪嚓一声将羽觞耳杯狠狠砸在地上，但是羽觞耳杯乃青铜所铸，因此摔不碎，摔在地上又跳起来，气的太子诸儿冲过去，狠狠剁上好几脚。
太子诸儿怒吼：“连进呢？！”
“回，回天子的话……”寺人战战兢兢的说：“将军、将军好似逃出来了，正在赶往……赶往临淄的路上。”
“报——！！”
“太子！连将军回来了！正在临淄城下求见！请求入城！”
太子诸儿怒吼说：“还不快把他给我带进来！”
他喊完，眼眸一转，抬起手说：“等等！连将军身边带了多少人？”
士兵回话说：“回太子，连将军一个人回来的身边没有带人。”
“甚么？！”太子诸儿眯眼说：“一个人回来的？那他……可有受伤？”
士兵说：“回太子，连将军看起来，好似没有受伤。”
太子诸儿眯着眼睛，眼眸在眼眶中打转儿，越来越觉得不对劲儿，齐国的兵马全都被扣住了，而连将军一个人跑回来，没有受伤？
太子诸儿越想越觉得心惊胆战，说：“等等！先不要把连将军放进来！传我的令下去，派一百精锐过去，将连将军扣押起来！”
士兵虽然有些犹豫，不过还是拱手说：“是，卑将敬诺！”
连将军好不容易从虎贲中军跑回临淄，这一路上可谓是千难万险，毕竟只有他一个人，身上也没有财币，结果回到临淄城，没能入城，却听到轰隆一声，城门大开，不是太子亲自迎接而出，而是一百齐国精锐，从城门内开出来，直接将他围在中间。
“你们做甚么？要造反么！？”连将军怒吼着，士兵们却只听命令，立刻冲上来，将连将军扣起来。
连将军挣扎着大喊：“我要见太子！这都是祁律的诡计！！这都是祁律的诡计！我要见太子！！”
临淄城门口一阵骚乱，大将军被扣了起来，一时间城内风云变化。祁律猜的太准了，太子诸儿虽然没什么建树，但是有一个统治者的通病，那就是多疑。
太子诸儿为了以防万一，也决定先将连将军抓起来，没有了连将军坐镇临淄城，城中派系更是争夺不休。
太子诸儿烦恼的厉害，这个时候派去郑国的使者回来了，给太子诸儿带来了一个“好消息”，那就是郑伯寤生已经答应援兵齐国，不日郑国的军队就会进入齐国，在临淄城外与太子诸儿会盟。
使者笑的一脸殷勤，说：“恭喜太子，贺喜太子！郑国乃当世强国，有郑国辅助，太子一定可以如愿以偿的登上国君之位！”
太子诸儿抚掌说：“好好好，可算是等到了一个好消息了，那其他几个国家呢，卫国呢？鲁国呢？莒国呢？”
卿大夫说：“太子不必担忧，这卫国已经答允，正在路上。至于鲁国嘛，至今还没有表态，正在等待鲁国的回话，不过太子您放心，天子的目的，可是咱们东三国啊，鲁国绝对不可坐以待毙。莒国早早便同意了与太子会盟，算起来，后日就要到临淄城外了。”
太子诸儿阴测测一笑，说：“好！好的很！会盟之事，就由你来负责，务必盛大，我就不信了，我齐国、郑国、莒国、鲁国四个国家拧在一起，天子还能与我们顽抗到底不成？！”
“不好了不好了！不好了！！”
虎贲军中军营地中，一连串的大喊声由远及近，天子好不容易歇下来松口气，夹了一块煮的软烂脱骨，却十足有嚼劲儿的猪蹄，突听一阵杀猪一样的大喊声，吧唧一声，猪蹄瞬间从筷箸间逃脱，掉在案几上，吧唧又一声，因为太弹了，从案几上又掉到了地上。
天子：“……”
哗啦一声，营帐帘子瞬间被打了起来，有人从外面慌慌张张的冲进来。
这咋咋呼呼的声音，不是公孙无知还能是甚么人？
祁律比较镇定，将筷箸放下来，笑着说：“公孙来的正好儿，是闻着香味来的么？律今日做了猪蹄锅，公孙也尝尝？”
上次猪蹄锅都被公子纠和公子小白两个小豆包吃掉了，天子怨念很久，于是让祁律“偷偷”给自己做一份，只给自己食，没成想公孙无知却赶来了。
天子一听，立刻便要护食，哪知道公孙无知看都不看猪蹄锅一眼，说：“别食了！都甚么时候了，还吃呢？！快别吃了！”
祁律则是悠闲的说：“除非火星撞地球，不然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公孙无知一愣，说：“火星？地球？那都是甚么？”
公孙无知稍微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连忙说：“我真的是有天大的正经事啊！大事不好了！诸儿他又耍手段了！原来连将军来中军，是为了拖延我们，诸儿竟然顽阴的，他偷偷派遣了使者，去联络郑国、卫国、鲁国和莒国四个国家，想要借兵、会盟！”
祁律听了没有太多惊讶，只是说：“哦？会盟？”
“是啊！”公孙无知慌张的说：“你们可不知道，如今卫国、莒国都同意了，郑国竟然也同意了，鲁国分明是个墙头草，其他三个国家都同意了，他肯定也会同意，不日就要会盟了！他们会盟能干甚么？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想要干甚么，无非就是拥戴太子诸儿，一旦让他们会盟，咱们不就完了？！”
祁律还是不慌张，想了想，这才问：“会盟的地点在何处？总不会是临淄城里面罢。”
公孙无知说：“自然不是临淄城里面，我打听了一番，就在临淄城外不远，会盟大营都已经建起来了，绝对不是空穴来风！”
没成想祁律听了这个事儿，一点子不为难，反而笑起来。
公孙无知脸色抽搐了两下，奇怪的看着祁律，说：“祁太傅？小叔？你笑甚么？不会是苦笑罢？”
天子听了公孙无知的话，也没有甚么苦恼，又夹了一个猪蹄放在自己的承槃中，准备手拆猪蹄。
公孙无知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就听天子说：“会盟好啊，很久没这般热闹了。”
祁律点点头，说：“无错，这个太子诸儿倘或一直躲在临淄城中，还不是那么好对付，咱们又不好在齐国的地盘上动土，但是他倘或踏出临淄城，这也就好办了。”
公孙无知左看一眼天子，右看一眼祁律，不知道二人打甚么哑谜，反正自己是没听懂的。
祁律对公孙无知说：“正好，咱们也去凑凑热闹。”
公孙无知奇怪的说：“诸儿这个会盟，分明是冲着咱们来的，咱们去凑什么热闹？”
祁律摇头，说：“咱们自然要去凑热闹，你也知道，这个会盟是冲着咱们来的，如果咱们不去，岂不是不热闹？”
公孙无知还是没听懂，祁律解释说：“诸儿会盟，无非是想要其他几个国家给他撑腰，但是他也不想想看，其他几个国家都是无利不起早的类型，只要咱们各个击破，他们一看情势不对，还会帮助太子诸儿么？到那时候，这个会盟到底是针对谁的，还不一定呢。”
公孙无知眯着眼睛想了想，好像是这么回事儿。
祁律又说：“而且会盟啊，不就是谈条件，谁给的条件好，自然就支持谁，天子能给的，还怕输给太子诸儿不成？看来，太子诸儿这次是要偷鸡不成蚀把米了……”
太子诸儿提出会盟，郑国、莒国、卫国响应，这鲁国还有些犹豫，不过最后还是响应了起来，毕竟齐国、鲁国和莒国都是东面三大国家，他们虽平日里不怎么对付，但都知道天子想要巩固中央权威的野心，倘或天子的权威大了，诸侯国的权威岂不就小了？
鲁国多番考虑，还是决定参加这次的会盟。
一共五个国家会盟，就在临淄城外，因为太子诸儿不敢跑得太远，时间也比较仓促，临时准备了一番，建起一座会盟大营，又铸造祭台。
因为太子诸儿对连将军失去了信任，所以临时提拔了几个将军，带着齐国的兵马，从临淄城出来，驻扎会盟大营。
鲁国和莒国的国君、使者早早便来了，毕竟鲁国和莒国就在附近，全都在齐国的下方，行路也方便一些。
郑国和卫国距离齐国比较远，行路有些难，原定计划今日郑国和卫国就会到达会盟大营。
郑国和卫国都是大国，因此太子诸儿早早迎接在营地门外，准备给两个国家都留下好印象。
郑伯寤生的轺车飒沓着临淄城外的黄土，一路沸腾而来，太子诸儿看到轺车，还有上面插得大旗，立刻迎出营地之外，上前跑了好几步，拱手说：“小侄见过世伯！”
太子诸儿这一上来，就和郑伯寤生攀上了亲戚关系。郑伯寤生从轺车上下来，他已经不是小年轻了，做了这么多年的国君，十三岁即位，早就养成了一股子威严和虚伪。
郑伯寤生从轺车上下来，伸手压在自己的佩剑之上，笑着说：“齐国太子多礼了，齐公去世之时，孤不能亲自前来吊唁，这心里……”
他说着，抬起手来，宽大的手掌捂住自己的眼睛，似乎于心不忍，但其实并没有哭出来，连眼眶都没红。
太子诸儿忙说：“世伯有这个心，小侄儿已然十足感激了，今日世伯能来会盟，小侄儿更是感激不尽，感激不尽啊！”
太子诸儿上前，拉住郑伯寤生的手，十分亲切的说：“世伯，小侄儿还有许多的话，想与世伯单独谈谈。”
郑伯寤生笑着说：“这倒是不着急，等会盟的人都到齐了，咱们再谈不迟。”
两边正在说话，便听到咕噜噜的车辙声，太子诸儿连忙抬眼望去，天地交接的地方，一片黄土滚动，那阵仗十足的大，又有一队兵马而来。
今日原定计划是郑国和卫国的会盟队伍远道而来，如今郑国到了，就剩下卫国了。
太子诸儿仔细一看，可不是卫国么？
那队伍壮观，浩浩荡荡，不过没有轻便的轺车，当前的是辎车，辎车上插着大旗，正是卫国的大旗！
而且是卫国国君的大旗。
太子诸儿立刻迎上去，笑着说：“卫公！卫公您可来了！诸儿真是把您给盼来了！”
那辎车慢慢近了，停在营地大门口，却没有立刻走下来，垂着车帘子，也看不到里面的模样。
太子诸儿没听到回应，稍微有些尴尬，还以为是卫国的国君拿乔。卫国和齐国都是侯爵国家，按理说是平辈儿，不过卫国来的是国君，齐国的诸儿还没即位，所以诸儿以为对方拿乔，只好忍了。
太子诸儿咽下一口气，笑着说：“卫公，真是让诸儿好等啊！今日卫公您能响应诸儿，来此会盟，共同讨伐天子暴政，诸儿当真是感激不……”不尽。
他的话还没说完，突听“哗啦——”一声，帐帘子突然被打了起来。
辎车厚重的车帘子打起，有人从里面施施然走了下来，踏着脚踏子，太子诸儿定眼一看，后面半句没有说出口，吓得“嗬——”狠狠抽了一口冷气，倒退两步，竟然咕咚一声跌在地上，做了一个大屁墩儿！
“祁……祁、祁律？！”
从卫国的辎车里下来的，竟然不是卫国的国君，而是身为洛师三公之首的祁律祁太傅！
太子诸儿一屁股坐在地上，吓得双目圆睁，震惊的说：“你你你……”
他结巴了好一阵，都没有反应过来，又反复的去看卫国的国君大旗，确认了好几遍。
不只是祁律，竟然还有天子，天子施施然的也走了下来，掸了掸自己的袍子，笑着说：“寡人今日繁忙，这耳朵越发的不灵光了，各位会盟在此，是为了讨伐甚么暴政？”
太子诸儿吓得不能言语，还是死死盯着插在辎车上的卫国大旗。
祁律十足的善解人意，似乎看出了太子诸儿的不解，转头看了看辎车上的大旗，随即用一种很浮夸的口吻说：“啊呀呀！怎么回事儿？谁那么粗心，毛手毛脚的，把旗帜都给插错了？愣着干甚么呢，快把旗帜换回来啊！”
他说着，转头对还坐在地上的太子诸儿说：“齐国太子，反正都是会盟，您不会不欢迎天子罢？”

第165章 太傅骚操作
太子诸儿瞪着眼睛,眼睁睁看着祁太傅令人将辎车上的卫国大旗拆下来，换上天子的旗帜。
旗帜代表的是脸子，太子诸儿绝对没想到祁律的骚操作这么多,竟然骚断了腰！天子的辎车,插着卫国的旗帜就来了，打了太子诸儿一个措手不及……
太子诸儿后悔的肠子都青了，刚刚他还声音洪亮的说“天子暴政”,没成想竟是当着本人的面儿说的,如今最尴尬的必然是太子诸儿了，诸儿害怕天子记仇,一直战战兢兢。
天子皮笑肉不笑，笑容根本不达眼底，说：“怎么，齐国太子,你不欢迎寡人？”
“不不不,诸儿……诸儿绝对没有这个意思！”太子诸儿赶紧澄清，一打叠的殷勤备至，说：“天子明鉴,天子能鉴临会盟,诸儿欢心还来不及,实在是……实在是太、太惊喜了。”
祁律笑了笑,心说惊喜？惊吓还差不多罢？
天子没有点破太子诸儿的用心,反而看了一眼旁边的郑伯寤生,很亲和的说：“郑公也来了？”
“寤生拜见天子。”郑伯寤生施施然作礼，面子上没有太子诸儿的慌张,更像是一只老狐狸,有条不紊,不慌不忙。
天子抬起手来，竟然给了郑伯寤生一个哥俩好的搭肩，还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说：“郑公，你与寡人许久未见，怎的如此生分了？可还记得咱们一起食大肠的场面儿？你我如此交心，何必这般客套于礼数呢？”
大肠？交心？
太子诸儿听到姬林的话，低着头眼眶狂转，心中想着，郑伯寤生甚么时候和天子走的这么近了，还一起吃大肠那种不如流的食材？
郑伯寤生一听，就知道天子这是一个连环计，先是用卫国的旗帜开道，如今又和自己攀“亲戚”，先后离间了卫国和郑国两个国家，太子诸儿此时此刻心里怕是不好受，仿佛躺在干柴烈火上一样煎熬。
果不其然，太子诸儿搅着自己的衣角，满脸都是虚汗，根本不敢抬头。
姬林笑着说：“行了，寡人舟车劳顿，也是累了，齐太子啊，寡人下榻的营地在何处？还劳烦齐太子导路啊。”
太子诸儿根本没有给天子准备营地，这次会盟乃是齐国、鲁国、莒国、卫国和郑国的五国会盟，因此太子诸儿准备了五个大营，以齐国为中心向外扩散，把齐国的营帐建立在了中间，仿佛一个核心。
如今倒好了，太子诸儿做梦也没想到，天子会突然杀出来，营地根本不够，太子诸儿硬着头皮，只好将天子一行人导路到原本齐国的营地，也就是整个会盟大营的中央。
这么好的地段儿，天子十足满意，说：“行了，寡人要休息了，没甚么事儿，齐太子退下罢，倘或有事儿寡人自会支应。”
“是……是……”太子诸儿面色难看，僵硬的应声，说：“那诸儿告退了。”
他走出天子营帐，气的怒火中烧，一张脸都给憋红了，方才像三孙子似的，这会子也无从发泄，恨不能在原地跺脚。
就在太子诸儿发怒之时，远远的一队车马快速驶来，滚滚的黄尘之中，旗帜翻飞，咧咧生风，太子诸儿定眼一看，好家伙，又是卫国的旗帜！
又是！
太子诸儿怒气冲冲的来到营地大门，这次果然是卫国的队伍，做不得假的，卫侯从辎车上下来，还没开口，太子诸儿已经仿佛黑火药一样爆炸了，说：“卫公，您这是怎么回事？！你怕不是和天子串通一气，来坑害与我齐国的罢？”
卫侯还没闹清楚怎么回事儿，劈头盖脸先被太子诸儿骂了一顿。太子诸儿乃是齐国的储君，还没登上国君之位，而卫侯可是正儿八经的卫国国君，名正言顺，哪里受得了这么个气？
卫侯冷冷的说：“是你齐国太子邀请孤来参加会盟，怎么的又把孤打成了天子一派？”
太子诸儿说：“卫公若不是天子的人，这天子怎么到营地来了？天子还是戳着你们卫国的旗子来的！”
卫侯听得都懵了，震惊的说：“天、天子来会盟了？还带着我们卫国的旗帜？”
卫侯也不知这是甚么情况，但仔细一想，天子可是诸侯之长，凌驾于诸侯之上，他想要一面卫国的旗帜也不是难事儿，而且自古以来都是低等级用了高等级的旗帜叫做僭越，那是要杀头的，从没听说过高等级用了低等级的旗帜会被问罪，所以天子插着卫国的旗帜出来遛遛弯儿，也无可厚非，毕竟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太子诸儿拍着手掌，说：“天子来了，这……这下子完了！完了完了，咱们都要完了！”
卫侯连忙说：“齐太子不要惊慌，一会子咱们把大家伙儿叫出来，商议商议对策。”
“对对，商议对策……”
天子和祁律进了营帐，祁律在四周看了看，笑着说：“这太子诸儿还真是会享受，把自己的营帐建立在最中央，其他国家包团围着他，众星捧月？他也能受得起才行。”
太子诸儿还没享受众星捧月的待遇，这会子营帐已经变成了天子的。
天子一展袖袍坐下来，说：“这么好的计策，都是太傅的功劳，如此一来，太子诸儿虽嘴上不说，但心窍里绝对已经开始怀疑卫国。”
祁律笑眯眯的说：“别看这五个国家是来会盟的，但是各有心思，咱们都无需用太大的力气，只要各个分化，各个击破，剩下的还不是割韭菜一样，一波带走？”
姬林看着祁律那狡黠的笑容，心窍有些酥酥麻麻的，这些日子他们忙着和太子诸儿斗智斗勇，一路行色匆匆，加之队伍里还有两只小豆包，祁律身为小叔叔，又要以身作则，祁律显少与姬林在一起，更别说亲近了。
姬林眯了眯眼睛，凝视着祁律的面颊，祁律说罢，便发现天子一直盯着自己，抬起手来抹了抹自己的脸，说：“天子，律的面颊上可是有甚么东西？”
姬林一本正经的说：“的确有，蹭了脏东西。”
祁律赶紧放下手来，示意姬林帮自己弄干净，姬林凑过去一些，慢慢伸出手来，不过并没有摸上祁律的面颊，反而伸手过去，轻轻搂住了祁律的后颈，下一刻，一个温柔的触吻落在了祁律的唇角上。
祁律一愣，两个人的气息互相交缠，吐息之间都是上瘾的甘甜，让祁律根本无法拒绝。
“兄长！！兄长！”
就在祁律马上要沉沦在天子的温柔之中，穿透性的呼声从营帐外面传来，紧跟着是脚步声，有人在外面大喊大叫，吓得祁律差点咬了天子的舌尖。
“兄长！你在吗？！我是祭牙啊！”
“祭牙？”祁律险些忘了，郑伯寤生来会盟，肯定会带很多郑国的卿大夫，没成想祭牙也在会盟的队伍之中。
祭牙的声音满含着兴奋，大喊着：“兄长，我要进来了！”
说着，哗啦一声掀开帐帘子，一个身材纤细的年轻人从外面冲进来，果然是祭牙，和日前没甚么太大分别，还是如此充满了活力。
祭牙跑进来，完全忽略了天子的存在，直接大步冲上去，“嘭！”一声给了祁律一个热情的拥抱，死死搂着祁律的腰，说：“兄长，我太欢心了，又见到兄长了！”
跟着祭牙一同进来的还有旁人，年纪轻轻身材高大，肩膀很宽，一身郑国贵胄的衣袍，衬托着整个人出尘的气质，一张俊美的脸面世间少有，正是郑国第一美男子公孙子都！
姬林眼看着祭牙死死搂住祁律，心里的酸味儿不断发酵膨胀，就在天子几乎用眼刀把祭牙戳穿之前，公孙子都走上前去，把祭牙拽了过来，拱手说：“子都拜见天子，见过祁太傅。”
祭牙被公孙子都向后拉了几步，瞪了公孙子都一眼，似乎觉得他妨碍自己与兄长“亲热”，不过瞬间像是想起了甚么，一拍手说：“是了，险些忘了，我这次来是有要事相告！”
“要事？”天子挑唇一笑，似乎觉得祭牙这个人说不出甚么正经事儿。
祭牙说：“自是要事，是君上让我来的。”
郑伯寤生让祭牙过来？
虽然祭牙不靠谱，不过郑伯寤生的话还是十足靠谱的，天子立刻蹙起眉头。
祭牙说：“君上让我转告天子与兄长，说齐太子已经找了四国国君，偷偷商议对付天子的事宜……”
因为天子突然驾临，太子诸儿的计划全都被打乱了，太子诸儿打算暗里地和其他几个国君商议一番，如何对抗天子。
几个国家敲定下来碰头的地点，祭牙笑着说：“兄长你猜，这太子诸儿为了不让天子发现他们暗暗碰头，你可知道他把商议的地点定在何处了？”
祁律可猜不到，毕竟自己和太子诸儿不是一路人，脑回路长得都不一样。
祭牙已经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说：“你们定然猜不到，是膳房！在膳房里偷偷碰头！”
“膳房？”祁律眨了眨眼睛。
虽这年头还没有“君子远庖厨”的说法，但贵胄之间默认的，但凡是君子，都不会进入庖厨这种鄙陋肮脏之地，因此太子诸儿这次是下了血本儿，打算在膳房与各大国君见面，以确保万无一失。
祁律摸着下巴，若有所思的说：“膳房好啊，律正好……想熬点猪油了。”

第166章 偷偷私会
“熬……熬猪油？”
祭牙一脸惊诧的瞪着祁律,说：“兄长，你怎么突然……”
明明在说太子诸儿和四国国君偷偷议会之事，怎么突然变成熬猪油了？祁律的跳跃性思维太强悍了,祭牙有些跟不上祁律的速度。
天子奇怪的看了一眼祁律，不过看祁律这个笑容,就知道他绝对是“没安好心”，因此并不担心。
祁律笑眯眯的说：“弟亲放心，兄长已经有了计策，绝对不会辜负弟亲特意来告知的一番好意。”
祭牙这么一听,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嘿嘿傻笑，说：“其实……其实是君上让我特意来告诉天子与兄长的。”
公孙子都这时候才淡淡的开口，说：“君上绝无不敬天子之意,这次前来会盟,也是权宜之计,还请天子恕罪。”
姬林轻笑了一声,他明白郑伯寤生的意思，郑伯寤生这个人已经是块老姜了,姜还是老的辣,因此他从不做亏本的买卖,心里算的清楚着呢。
太子诸儿想要拉拢郑伯寤生,郑伯寤生也要算计算计,这票买卖合不合算，他这次来,就是打算折中的,如果天子得势,郑伯寤生就归顺天子,如果太子诸儿得势，郑伯寤生也不会得罪盟友，甚么好事儿都让他占了去。
天子心里清楚的厉害，不过也没有点破，毕竟大家都是为了利益，谁也不是善人，尤其作为国君，这无可厚非。
天子便说：“有劳二位跑一趟，请公孙转告郑公，寡人明白郑公的良苦用心，又怎么会错怪郑公呢？”
公孙子都恭敬行礼，天子眼看着祭牙总是盯着祁律，干脆送客，说：“二位有劳，既然话已经带到了，那就请回罢。”
祭牙还想和祁律多说几句话，便说：“兄长，你打算怎么对付诸儿那小子？”
祁律笑了笑，说：“山人……自有妙计。”
祭牙又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一脸不解，天子已经送客，虽祭牙不想走，但被公孙子都给拖了出去。
祭牙走出营帐，还恋恋不舍的回头往天子营帐看了好几眼，责怪的对公孙子都说：“你做甚么！我还没与兄长说完话儿呢，好不容易才见面儿，本该多说句的，你那般着急，自己走好了。”
公孙子都却一笑，看了一眼祭牙，说：“不可。”
“为何？”祭牙说：“我这么大个人了，又丢不得。”
公孙子都说：“不是怕你丢了，而是……你与祁太傅走的这般近，就不怕子都吃味儿么？”
公孙子都毫不扭捏的说出来，祭牙先是一愣，随即“扭捏”的反而是祭牙，脸上有些发红，结巴的说：“你……你这个人怎么如此不要脸。”
说完，赶紧埋头走了。
祭牙和公孙子都离开，天子便说：“太傅怕是有甚么好法子罢？”
祁律笑着说：“如果太子诸儿不去膳房，律也顶多只有一两个好法子，但如今他们选择了在膳房里偷偷私会，那律的好法子，便是成千上万了。”
姬林忍不住笑了一声，满眼都是宠溺，说：“那寡人就静等太傅的好法子了？”
祁律弹了一个响指，说：“保证让各位国君，终生难忘！”
会盟大营，膳房。
此时不是用膳时间，膳房里静悄悄的，没有人烟。
太子诸儿走进来，其他几个国君已经在了，鲁国鲁公、莒国莒子、卫国卫侯，一共四个国君，就差郑国的郑伯寤生没有到齐。
太子诸儿走进来，莒子立刻迎上前来，皱着眉，说：“齐太子，你怎的约我们至此，膳房肮脏鄙陋之地，脏了孤的袍子如何是好？”
在这几个国家之中鲁国的辈分最高，是公爵国家，齐国和卫国都是侯爵国家，郑国又低一等，是伯爵国家，而莒国连伯爵都算不上，是子爵国家，在他们这些人里面是最低等的。
莒国地处东方，乃是东夷国家，不同于齐鲁文化，齐鲁虽然也在东方，但齐鲁有自己的文化，都是入得了上流的文话，而莒国的文化则更趋近于东夷人，在中原人眼中看起来不入流。
且莒国在东方三大强国之中，也算是垫底儿的那种。提起莒国，很多人似乎都不知道春秋时期有这么一个国家，不过莒国的地理位置成就了莒国东方三大强国的地位，他紧挨着齐国和鲁国，因此齐国和鲁国有贵胄想要逃难之时，都会第一个想到莒国。
例如历史上鼎鼎大名的春秋五霸之首的齐桓公，当年他和公子纠分头逃难，离开齐国，公子纠选择了鲁国，公子小白便选择了莒国，等回国之后，公子小白登上国君之位，还成就了一个成语——不忘在莒。
莒子在众位国君之中地位最低，不过天高皇帝远，这让莒子的气焰十分嚣张，莒子从不进入膳房这种肮脏之地，如今便十足的不乐意。
莒子抱怨说：“人都到齐了没有？为何郑公还不到？”
太子诸儿安抚说：“稍安勿躁，稍安勿躁，诸位也知道，这膳房乃是肮脏鄙陋之地，因此在这里议事，分外的安全便宜，决计不会有人想到，咱们会在这里议会。”
“再等一等……”太子诸儿又说：“郑公想必就在路上，很快便到，再等一等。”
太子诸儿已经派人去请郑伯寤生了，但是让众人决计想不到的是，郑伯寤生根本没在路上，他也不会来私会，因着郑伯寤生把他们早早给出卖了，此时在路上的，分明是……天子和祁律。
“踏踏踏！”
太子诸儿正在安抚莒子，一串脚步声匆忙而来，太子诸儿眼睛一亮，说：“必然是郑公来了。”
他的话音还未落地，现世打脸却来了，去请郑伯寤生的寺人急匆匆跑回来，一头都是冷汗，脸色惨白，哆哆嗦嗦的说：“太、太子！大事不好了！”
“慌慌张张，成何规矩！？”太子诸儿立刻喝斥。
那寺人结巴的说：“太太太、太子……天……天子！天子和祁太傅朝膳房来了！”
“甚么？！”
一瞬间，国君们几乎一口同时，鲁公、卫侯、莒子，三个人瞠目结舌，鲁公一拍手，说：“糟了！咱们忘记了，这祁太傅最擅理膳，怕是来膳房理膳来的！”
卫侯吓得面无人色，要知道卫侯可是天子一手扶持上来的，卫州吁被杀之后，卫侯一直装乖，特别安分，倘或让天子知道他偷偷来此私会，怕是大事不好！
太子诸儿吓的也是一头冷汗，说：“别、别慌别慌！咱们现在立刻离开。”
“来不及了！”寺人说：“到、到门口了！”
太子诸儿急中生智，立刻指着肮脏的灶台后面，说：“快！躲起来！”
莒子虽然嚣张跋扈，但是此时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完全不要脸子，立刻一个箭步，直接冲到灶台后面，首先躲了进去，卫侯紧跟着躲进去，太子诸儿也挤过去，只剩下鲁公一个人。
鲁公乃“名门之后”，鲁国素来有礼仪之乡的称号，而且鲁公乃是一等公爵，身份地位非同一般，如今却让他躲在灶台之后，如此肮脏，有失身份，鲁公实在不愿，但火已经烧到了眉毛上，容不得他在意脸子，一咬牙，也挤了过去。
他们这些人里，太子诸儿、莒子都是从小养尊处优，因此“心宽体胖”，而这个卫侯自从上位以来，也日渐丰满了不少，只有鲁公一个人身材匀称，四个人挤在一起，鲁公的衣角都露在了外面，因着紧张，竟没有发现。
天子和祁律进入膳房，一看就看到了鲁公的衣袍。
这鲁国有两个方面是天下闻名的事情，一来是鲁国的建造工艺，鲁国的宫殿奢华，建造技艺甚至超出了洛师的王宫。这第二就是鲁国的衣料。
很多人都听说过一个传闻，那就是齐桓公好紫，据说齐桓公喜欢“基佬紫”色的衣服。其实这个传闻也不是空穴来风，齐桓公在位的时候，管仲给他出了一个主意疲惫鲁国的财政，就是让齐桓公穿鲁国特制的衣料。在那个年代，国君就代表了时尚风向，虽然当时年代还很古老，但是不乏追求时尚的贵胄和富贾，这些人看到齐桓公喜爱鲁国的紫色衣料，就争相效仿，如此一来，鲁国的农人看到了商机，全都去改为养蚕做衣料，不需要几年，鲁国的农业急剧下降，鲁国不得不向其他国家求粮。
鲁公身上穿的，就是鲁国最高工艺的衣料，这料子非比寻常，祁律一眼就看得出来，有钱人呢！
祁律笑了笑，唇角挂着浓浓的狡黠，故意当做没看见，说：“天子，今儿个律给您炸一些油渣罢，保证天子没食过，而且十足美味儿。”
“油渣？”姬林自然没听说过，他从小就是太子，后来是天子，虽姬林没有什么攀比心，但是身为贵胄，膳夫们也不可能给天子吃油渣这种不入流的东西。
说白了，油渣就是炼油的过程中，肥肉炸剩下来的渣子，这样的渣子经过提炼，肥油已经完全炸出去，捞出来拌上散盐，那味道别提了，实在太美味，说是和炸鸡一个味儿都不为过，入口满满都是幸福感。
祁律立刻找了一块肥肉，笑眯眯的给灶台生火，然后将肥肉扔进大锅里。
锅子受热，肥油很快化开，藏在灶台后面的国君们被柴火蒸腾着，一身都是油烟味儿。
这还不算完，祁律眼看着肥油已经热了，又舀了一勺水，对天子眨眨眼，笑着说：“好戏要来了。”
说罢，祁律将那一烧水，“哗啦”一声倒进熬油的锅子里。
登时……
噼里啪啦！！
噼啪——
油和水混合在一起，油腥瞬间四溅，噼里啪啦的乱响，天子吓得都后退了一步，与此同时，就听到灶台后面发出一阵阵惨叫声。
“哎呦——”
“哎！”
“啊呀！”
“疼……疼死孤了！”
祁律早就知道太子诸儿和几个国君在后面，此时却装作一脸糊涂和迷茫，浮夸的感叹说：“啊呀，灶台后面好像有人啊？”

第167章 当众耍流氓
天子自小习武,耳聪目明，自然也知道灶台后面有人，而且还是好几个人。
但是天子装作没有听见，说：“有么？寡人怎么没听见甚么动静,怕是硕鼠罢。”
藏在灶台后面的几个国君,还有太子诸儿听到祁律和天子的话,立刻捂住自己的嘴巴，惧怕被人发现,倘或真的被发现,那当真说不清楚了。
祁律点点头，说：“可能是律听错了。”
祁律并没有深究，这让藏在灶台后面的人全都狠狠松了一口气，还以为他们就这样逃出生天了。
然,这些人全都没有看到祁律唇角的笑容，祁太傅的笑容一点点的扩大，眼底藏得全都是狡黠,好戏才刚刚开始呢,怎么能如此便宜就结束了？
锅里滚着油，肥油已经烧热了,不停的呲呲冒泡,连小孩子都知道这个道理,油不能沾水,油一旦沾上了水,就会爆炸一样四溅。
其实这个道理很简单,因着油和水的沸点不一样,用现代科学可以简单地解释。祁律精通理膳,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他便是故意的，不让这些国君们尝尝皮肉之苦，怎么能记住今天这个特殊的日子呢？
祁律以前也经常自己熬猪油。虽然现代已经有了很多食用油，各种各样，甚么花生油、橄榄油等等，但祁律觉得，炒素菜用素油缺少了一点点味道，所以他经常会自己熬一些油，专门用来炒素菜，那是相当有经验的。
熬猪油的时候需要加水，如果想要油和水飞溅的不是那么厉害，其实下锅的时候加入凉水会稍微好一些，不过今日祁律便是故意让油星飞溅，自然没有注意这些道理。
油锅还在沸腾，油星飞溅，藏在灶台后面的几个国君还有太子诸儿全都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不敢吭声，生怕被祁律揪出去，只能忍了，这无异于一种酷刑，很快的，国君们华美的衣袍全都变得斑斑驳驳，别说是油烟味儿了，衣裳上飞溅的全都是油星，恐怕浆洗都洗不出来了。
祁律熬好了一锅猪油，特意在里面加入了一些花椒去腥，然后将油控出来，把油渣捞在一只青铜小豆中，找到散盐，洒进去一些，用筷箸搅拌。
一股子香味扑面而来，那是油香味。肥肉熬出了油，之后可以用来炒菜等等，而这个油渣经过提炼，油星已经全都熬煮出去了，剩下的反而十足“精华”，那感觉就好像是炸鸡皮一样，很多人都觉得炸鸡皮听起来油，但实际吃起来并不会很油，反而香香脆脆，回味无穷。
祁律将油渣捞出来，天子从未食过这些，当即十分有兴趣，眼看着祁律将散盐拌进去，便说：“太傅，这就……好了？”
祁律笑眯眯的说：“好了，自然好了，天子不防尝尝看。”
姬林迫不及待的接过小豆，用筷箸夹了一块油渣出来，其貌不扬，小小的，皱巴巴的，甚至有点丑丑的，但是天子转念一想，别管是甚么，经过祁太傅的手，再简单的东西也能变成人间美味儿，于是姬林迫不及待的将油渣扔进嘴里。
“嗬……”姬林狠狠抽了一口冷气，含着油渣直吸气。
祁律连忙说：“烫！”只不过他还是说晚了一步。
那可是油渣，表面裹着油呢，如何能不烫口？
天子被烫的不轻，眼眸却微微睁大，惊讶的说：“这……当真美味！”
别看只是油渣，肥油的提炼物，没成想却如此美味，入口香脆，轻轻一咬，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外皮脆，入口即化，仿佛小零嘴儿一般，竟说不出来的满足，一股子肉味儿在口中化开，又是普通的肉食不能比拟的醇香。
天子又夹了一块扔进嘴里，说：“寡人从未想过，这炼油出来的碎渣，也能如此美味。”
早在春秋时期，已经出现了很多种类的油。很多人都以为春秋时期的美食比较贫乏，根本没有油这种东西，其实不然。在这个年代，油脂膏已经有明显的区分了，春天用甚么油，夏天用甚么油，甚么油搭配甚么样的食材，甚至是搭配甚么样的佐料都是有严格要求的，十分讲究精致。
姬林身为贵胄，一日三餐都离不开油，他素来知道熬油炼油这一说，可是从没食过熬油剩下来的油渣，今日可算是开了眼。
姬林三两下就把油渣全都扒拉干净了，其实油渣不多，一小豆而已，加之姬林身材高大，正在“长身体”，因此胃口不小，一转眼食了个干净。
姬林意犹未尽，突然想到祁太傅一口没食，全都被自己食了个干净，面容有些尴尬，说：“太傅，寡人全都食了，忘给太傅留了。”
祁律笑了笑，抬头看到天子唇角挂着一个小油渣，怕是方才食的太尽兴，因此并没有注意挂了幌子。
国君们都躲在灶台后面，只能听到天子与祁太傅说话，但是不敢伸头去看，祁律挑了挑眉，轻笑一声，突然欠身上前，一把抓住天子的前衣襟，将人向下一拉，随即亲在天子的唇角上，舌尖轻轻一转，就将那小油渣啜入口中，笑着说：“嗯……果然美味。”
天子没成想祁律竟然当众“耍流氓”，稍微怔愣了一下，随即一双眼眸加深，仿佛转瞬从小奶狗切换成了大野狼。
祁律眼看着天子的眼神不对劲儿，立刻切换话题，说：“天子倘或没食够，律再为天子熬一锅油不就是了？反正这油脂每日都用的上，也能存放起来，不必担心变质浪费。”
他这话一出，藏在灶台后面的国君们吓得瑟瑟发抖，一个个捂着嘴，眼珠子乱转，互相目询，那意思是——还来？！
姬林眼看着祁律那狡黠的眼神，就知道祁律还没顽够，那真是巧了，这油渣天子也还没食够，因此天子便顺着祁律的话说：“好啊，既然如此，那就有劳太傅了。”
祁律“彬彬有礼”的说：“能为天子效力，那是律的幸事。”
说着，立刻又捡了一块猪板油，准备开始熬制，“嘿嘿嘿”笑着走进灶台，他那模样一点子也不像是膳夫，反而像是一个刽子手！
灶台后面的国君们听着“踏踏踏”的脚步声，吓得不敢呼吸，互相目询，但是没有一个人能想出法子化解，只得继续忍气吞声。
祁律再一次开始熬油，“狞笑”着舀了一勺水，心说炸不死你们，随着噼里啪啦的油响，“哗啦”一声，一勺水浇了进去，祁律早有准备，立刻向后撤退。
油碰到了水，瞬间“四分五裂”，爆炸一样飞溅，因着祁律这次熬的油更多，反应自然比上一次还要猛烈。
灶台后面的国君们已经有了经验，一个个提前捂住嘴巴，狠狠憋住一口气，想要忍一忍，忍一时海阔天空，哪成想这次的油星飞溅的如此厉害，莒子第一个没忍住，“啊！”惨叫出声。
紧跟着是卫侯，虽然有衣裳挡着油星，但是油星哪里管方向，一大滴油星飞溅出去，直接溅在了卫侯的脸上。
“啊——！”卫侯也惨叫出声，一个没忍住，还蹦了起来。
紧跟着是鲁公，还有太子诸儿，太子诸儿更惨，捂着眼睛，大喊着：“溅死我了！溅死我了！”
一瞬间，四个人全都蹦了出来，“赤条条”的站在膳房里，再没有遮挡，就这样和祁律、天子大眼瞪小眼。
祁律实在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说：“谁啊，这是谁啊，谁贱死了？”
太子诸儿说的是“溅死我了”，祁律当然知道是哪个“溅”，但偏偏解读成另外一个“贱”，倒也贴切得很呢。
四个人蹦出来，连滚带爬的逃离灶台，随着油星平复下来，这四个人才发现自己露馅了，尴尬的立在原地。
祁律则是露出一副吃惊到无以复加的表情，奇怪的说：“这……鲁公？卫公？莒公？还有齐国太子，您四位怎么跟这儿呢？”
四个人被烫的不行，但真的蹦出来之后又有些无错，你看我我看你，眼底都是惊慌。
四个人不只是被烫了，灶台后面黑乎乎的，都是油烟和泥泞，这年头也没有抽油烟机，烧火的黑烟全都扑在四个人身上，仿佛从煤堆里打滚儿出来的一样。
鲁公乃是一等公爵，从未受过如此大辱，支支吾吾的说：“这……其实……其实我们……”
鲁公说到这里，一时没想到甚么好借口，他们是来偷偷商议如何对付“天子暴政”的，结果被天子抓了一个正着，还是在肮脏的膳房里，这要如何解释才有信服力？
鲁公支支吾吾，旁边的莒子也不见了嚣张，卫侯胆子很小，根本不敢看天子一眼，太子诸儿则是捂着自己的脸，简直是“犹抱琵琶半遮面”，十足的“娇羞”。
祁律一拍手，吓得四个人全是一个激灵，便听祁律说：“是了，四位前来膳房，怕是——”
四个人听着祁律拉长的声音，心窍发紧，嗓子发干，后面发冷，就在他们紧张到极点之时，祁律这才说：“怕是腹中饥饿，来找食儿的罢！”
四个人听到祁律的话，这语气半真半假，真真假假，闹得四个人心中仿佛揣了一只毛兔子似的，但他们也不好戳破自己，便顺着祁律的话，哈哈哈的干笑。
“是了是了，祁太傅说的极是，极是！我们……我们便是来找食儿的，饿得很呢！”
祁律十足的亲和，指了指油锅，说：“正巧了，律熬了猪油，炼出了一些油渣，各位若是不弃，留下来一起食啊？”
四个人一听“熬猪油”三个字，仿佛被油星炸了第三次一般，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苍白着脸摆手：“不不不，不必了，不必了！”

第168章 闹分手
四个人使劲挥手,仿佛祁律是甚么恶鬼一般。
众人已经被发现，根本没有脸面在膳房留下来，连忙硬着头皮说：“天子,祁太傅,那……我等就先告退了。”
祁律笑得一脸亲和，说：“各位,不是来找食儿的么？真的不食点甚么再走了？”
大家哪里敢吃甚么,吓得一个个魂不附体,使劲摇头,说：“不必了,不必了，多谢祁太傅美意。”
四个人可谓是抱头鼠窜,连忙从膳房跑出去,争先恐后，生怕最后一个走的会被祁太傅留下来食油渣，不，不是留下来食油渣，而是留下来被炼成油渣！
祁律看着他们仓皇逃跑，哈哈笑起来,笑的肚子直疼,说：“这就跑了？”
天子眼看着祁律一副不尽兴的模样,突然“哎”了一声，说：“寡人的油渣！”
险些给忘了，猪板油还在锅里，他们说话的当口,油渣不知道会不会变成糊渣……
祁律赶紧跑过去,把油渣捞出来,幸而抢救了下来，天子拍了拍自己的心口，果然十分心疼这些油渣。
天子迫不及待的想要再食一些油渣，却被祁律伸手拦下来，说：“天子，等一等。”
姬林奇怪的说：“太傅，放心，寡人知道烫，这次不着急。”
祁律眉头一跳，干笑一声，说：“这……天子您误会了，这油渣，其实……律自有妙用。”
自有妙用？
天子侧目看了一眼祁律，说：“妙用是甚么意思？难道……不是给寡人食的？”
祁律：“……”天子的感官相当敏锐，的确如此。
祁律咳嗽了一声，顶着一身“负心汉”的气质，说：“不瞒天子，这油渣，律想送到郑公的营帐去。”
“郑伯？”天子一听，心中警铃大震，又是郑伯寤生。
日前祁律给郑伯寤生做大肠宴，天子已经足够吃味儿了，没成想祁律这次还要把油渣送给郑伯食，天子都没食够的。
祁律被天子盯着，感觉压力山大，又咳嗽了一声，解释说：“天子，是这样儿的，如今三国国君与齐太子诸儿在膳房偷偷议会，被咱们抓了一个正着儿，他们回去之后必然会互相埋怨彼此，这隔阂的种子也便顺利埋了下来，而近日没有来议会的郑伯，也会成为他们心中的疙瘩，律便想了，不如让这个疙瘩变得更大，更膈应人一些，天子觉得如何？”
如何更大，更膈应人呢？
刚才一锅油和水，飞溅的三位国君和齐太子满身都是，可谓是狼狈至极，如果这锅油提炼出来的油渣，送到了郑伯寤生那里，请郑伯寤生享用美味儿，可想而知，其他四个人听说了这件事儿，可不要气疯了？何止是气疯了，还会觉得脸面儿疼，都会“顺藤摸瓜”的觉得，是郑伯寤生出卖了他们。
祁律笑眯眯的说：“郑公也不亏，毕竟的确是郑公来告密。”
天子冷笑一声，说：“郑伯他当然不亏，寡人还未食够油渣，他自然不会亏。”
祁律：“……”一豆油渣，引发的惨案……
祁律立刻就让人将油渣送到郑伯寤生的营帐去，而这个送美味儿的人，祁律也有一个完美的人选，那就是祁律的弟亲祭牙了。
祭牙是个大嘴巴，简直相当于扩声器，立体环绕音响，祁律让祭牙去送油渣，不消一会子，整个会盟营地都知道了，祁律送了一些美味儿给郑伯寤生，郑伯寤生和祁太傅的干系不一般，更有甚者，还有人听说祁律和郑伯寤生有“私交”！
郑伯寤生在营帐中，手中握着简牍，一会子香味儿便飘了进来，这一路上风尘仆仆的，郑伯虽用了膳食，但索然无味，突然闻到这股子香味儿，倒是激发出了一些食欲。
郑伯寤生放下手中的简牍，朗声说：“是谁来了？”
祭仲从营帐的外间走进来，手中捧着一个精致的青铜小豆，说：“君上，是祁太傅令祭牙送了一些美味儿过来。”
郑伯寤生有些奇怪，祁太傅？他一听是祁律送来的东西，心中不由有些打鼓，想他十三岁即位成为郑国国君，连自己的母亲和弟弟都斗过，还有甚么大风大浪没有见过？但唯独听到祁律的名字，心里竟然有些隐隐发憷。
郑伯寤生揉了揉额角，说：“祁太傅，他又有甚么打算？”
祭仲将小豆捧过来，放在案几上，一股子油香味飘出来，还隐约藏着一股子肉欲，祭仲将膳房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的复述给郑伯寤生听。
郑伯寤生听罢，忍不住笑起来，只不过那笑容有两分子苦色，摇头说：“好啊，好一个祁律，孤好心给他们通风报信，结果祁律呢？当真是好一个祁律。”
郑伯寤生让祭牙给祁律通风报信，出卖了其他几个国君和太子诸儿，哪知道祁律不知“感恩戴德”便算了，转头还把自己给供出去。
虽然祁律没有明摆着说郑伯寤生出卖了这些国君，但是祁律把飞溅了国君们的罪魁祸首油渣，送到了郑伯这里让郑伯享用，这不分明把郑伯寤生供出来了么？
郑伯寤生无奈的摇头说：“如今好了，咱们彻底与天子是一路人了。”
祭仲淡淡的说：“与天子为伍，其实也并非甚么坏事儿，总比与蠢才为伍要强得多，那太子诸儿并非甚么人物儿，反而会给君上拖后腿。”
郑伯寤生眯了眯眼目，说：“祭卿说的有道理。”
他说着，低头看向案几上的小豆，随即又笑起来，对祭仲招手说：“祭卿，你也饿了罢，祁太傅送来的美味儿，想必是人间少有，陪孤用一些。”
祭仲立刻拱手说：“敬诺。”
“郑伯这个小人！！”
果不其然，其他几个国君和太子诸儿听说了祁律送去油渣的事情，气的莒子胡子都飞起来了，跺着脚说：“都是郑伯出卖于我等！这个郑伯，孤早就看出来他狼子野心，不足为谋！”
太子诸儿也吃了亏，但此时此刻还是要讲究合作，连忙安抚说：“莒公！莒公您消消气儿……”
太子诸儿还没说完话，哪知道莒子翻脸不认人，不只是咒骂郑伯寤生，转头对太子诸儿狠狠的说：“看看你们齐国都找了甚么盟友？！这不是自取灭亡么！？孤好歹也是莒国的国君，却在祁律手上吃了这么大的亏，都是你们齐国办事不利！若是再有下次，哼！”
莒子说完，一点子面子也不给，转头便甩袖子走人了。
鲁公乃是一等公爵，今日之事面子也相当难堪，更何况他身上油腻腻的，除了油烟，还被飞溅了很多油花，也不再多说，一甩袖子，转身走人，准备回营帐沐浴更衣。
卫侯这个人胆子小，乃是墙头草，看着其他国君离开，他也就随大溜儿的离开了……
祁律和天子回了天子营帐，走进去，伸了个懒腰，笑着说：“旗开得胜，马到成功，想必此时那几位国君正在和太子诸儿闹分手罢。”
闹……分手？
天子虽不知“分手”是甚么意思，但总觉得这个说法怪怪的。
姬林虽然可惜自己的油渣，但他也是知道分寸的人，眼下郑伯寤生已经成功划分成他们的人了。
如今的会盟营地，一共六路人马，天子一路，齐国太子诸儿一路，郑国郑伯寤生一路，鲁国鲁公息一路，卫国卫侯一路，还有莒国莒子一路。目前的情势来看，郑伯已经被迫与天子成为了一路人，那他们的敌人便剩下四路人。
祁律笑着说：“郑国已经不攻自破，接下来……依律之见，这下一个攻克的必然是鲁国。”
姬林看向祁律，说：“太傅，为何是鲁国？在这剩下的四路之中，唯独鲁国最是强大，为何要先捡最硬的捏？”
祁律说：“的确如同天子所说，鲁国在剩下的四路之中，是最为强大的……”
其实按理来说，齐国才是最为强大的，齐国是仅次于郑国的强国，第一梯队，但是如今齐侯去世，太子诸儿不成器，为了不让公孙无知、公子纠、公子小白和祁律争位，弄得临淄城乌烟瘴气，因此齐国现在不足为惧。
祁律说：“鲁国强大，又有礼仪之邦的奠定，的确很难撼动，但是除了鲁国之外，这卫侯为人墙头草顺风倒，而莒子虽是东方三大强国之一，但说实在的，天子也不把莒子看在眼中罢？”
莒子为人猖狂，但仅在东方猖狂，说实在的，他就是井底之蛙，没见过大世面，因此猖狂。莒子这次参加会盟，纯粹是为了东方三国的地位而来，如果齐国和鲁国被天子控制，那么莒国也就危险了，所以莒子才来会盟。
祁律笑着说：“一旦控制了鲁国，卫侯这个墙头草，必然会顺势而倒，倒时候莒子看到局势，莒国的小细胳膊，还能拧得动天子的大腿么？”
天子：“……”话糙理不糙……
天子说：“确有道理，只是……鲁国乃是泱泱大国，想要让鲁公就范，怕不是容易的事儿。”
祁律摸着下巴，若有所思，说：“天子，律听说这次鲁国的队伍中，有一个大将军，乃是鲁国公族之后，能兵善战，高大雄气，而且长相俊美威严，不知道迷倒了多少少男少女，名唤公子翚，是不是有这么号人物儿？”
姬林听祁律说“高大雄气”“俊美威严”这八个字之时，心窍里便有些不好的预感，紧跟着又听到祁律说甚么“不知迷倒了多少少男少女”，登时警铃大震。
祁律笑着说：“咱们就从这个公子翚下手……”

第169章 又爱又恨
天子心里酸的慌,忍不住说：“鲁国公子翚？已然一把年纪了，还谈甚么高大雄气？能有寡人俊美么？”
说起这个鲁国公子翚，按照辈分来说,应该是如今鲁公息的叔叔辈儿，乃是先鲁公的弟弟,所以可想而知,年纪已经不轻了。不过公子翚比先公小很多，乃是鲁公息的小叔叔,所以其实年纪也不算大，差不多四十左右，在政客里面，到底算是个“新手”。
公子翚乃是鲁国的公族,出身贵胄，虽没有成为鲁国的国君，但在朝中举足轻重,一大半的鲁国公族都围绕着公子翚,公子翚俨然就是鲁国朝政的核心。
公子翚年轻的时候的确也是风流倜傥，就如同祁律说的，不知迷倒了多少少男少女,可谓是鲁国版本的公孙子都。
而这个公子翚和公孙子都的确还有一个相同之处,除了都拥有过人的俊美之外，他们的才华同样横溢。公子翚领兵的才华在鲁国，甚至在当世都是佼佼之人，因此也奠定了公子翚在鲁国的地位。
公子翚出身贵胄，加之他领兵出众,又有一大堆的公族支持者,鲁国先公去世的时候,鲁公息很是年轻，公子翚身为鲁公息的小叔叔，一跃成为了鲁国的“摄政王”。公子翚有实力，有权利，还有地位，久而久之可想而知，公子翚的气焰也在愈发的膨胀。
祁律看着天子那吃味儿的模样，忍不住笑起来，说：“公子翚虽然俊美，但哪里能与天子相比拟？毕竟年纪摆在那里，都是个大叔了。”
天子听祁律这般说，不由得挺胸抬头起来，是了，寡人年轻俊美，那公子翚再俊美，也是过去的事儿了。
祁律稍微安抚了一下天子，天子身上的炸毛瞬间趴了下来，变成了一只乖乖巧巧的小奶狗。
祁律继续说：“不知天子有没有听说，前些日子，鲁国发生了一件事儿？是关于这公子翚的。”
天子一声冷笑，似乎瞬间明白了祁律说的是甚么事儿，说：“寡人能不知么？这事情，怕是天下皆知了。”
鲁国前些日子发生了一些事情，十足的“骇人听闻”，就是关于这个公子翚和鲁公息的。
家家都有本儿难念的经，更别说是国家了。春秋时期出现了三百个成语，可想而知，这是一个多么动荡的年代。在这个年代里，无论拎出哪个国家，都有无数个故事，可以说上三天三夜。
这鲁国自也不例外，想要捋清楚这鲁公息和公子翚中间的干系，还要从鲁公息的老爹说起。
春秋时代出现过不少伟人，同时也出现过不少悲惨之人，什么老子霸占儿媳这种碎三观的事情，数不胜数。说起老子霸占儿媳，可能很多人都会想到历史上有名的太子伋，有诗曰“二子乘舟，泛泛其逝。愿言思子，不瑕有害？”，说的就是太子伋。太子伋的老爹，也就是现在的卫侯，给儿子找了个漂亮的老婆，结果卫侯看到儿媳，心里起了贪念，把儿子骗出去公干，自己娶了儿媳。本该是太子伋的夫人，转身却变成了小妈，太子伋已经是个苦命之人，然而还有更苦命的，这个小妈为了给自己的儿子公子寿铺路，三番两次陷害太子伋强占自己，卫侯一怒之下，找人暗杀太子伋，反而被小儿子公子寿听说，公子寿为了救太子伋，自己乔装改扮，伪装成了太子伋，成为了刀下冤魂，而太子伋发现弟弟冤死，不愿离开，最后也被死士杀死。
像这种碎三观的事情，也发生在了当今鲁公的身上。
在鲁公息的老爹还在世的时候，那年鲁公息已经成年，老爹也为了鲁公息找了一个漂亮媳妇，结果媳妇刚刚来到鲁国，鲁公息的老爹一眼就相中了未来的儿媳妇，心痒难耐，霸占了儿媳。和太子伋一样，鲁公息的未来夫人，突然摇身一变成为了小妈，不止如此，还给鲁公息添了一个弟弟。
鲁公息的老爹因为宠爱美人，所以也十足宠爱小儿子，虽然鲁公息年长，但因着鲁公息乃是庶出，老爹更加宠爱小儿子，在老爹临终之时，想要把国君之位传给小儿子。
但是小儿子年纪太小，根本无法继承国君之位，就算坐上了国君之位，也只是一个傀儡罢了，朝中大夫便拥护鲁公息上位。鲁公息在朝中十足安分守己，大有君子之风，对人谦谦有礼，笼络了一片人脉，这其中就有位高权重的小叔叔公子翚。
公子翚和公族卿大夫力保鲁公息上位，因此成就了历史上的鲁隐公。
有人说鲁隐公是春秋时代的真君子，只可惜，成为一个国君，就不能成为君子，因为在政客这个圈子里，君子不会有好下场。
公子翚拥护鲁公息上位之后，鲁公息非常依赖公子翚。一来公子翚乃是公族，和自己一样血脉相连，二来公子翚能兵善战，镇得住朝中大臣，可以说鲁公息上位其实名不正言不顺，但能稳坐宝座，有赖公子翚坐镇。
长久以往，公子翚一日比一日骄纵，加之他百战不殆，已经成为了鲁国的战神，便越发的不将鲁公息看在眼里，觉得鲁公息不过是自己的傀儡罢了。
前不久发生了一件震彻诸侯国的事情，几个国家联合鲁国，想要和郑国难堪，打算一同会盟，共同商讨讨伐郑国的事宜。鲁公息这个人小心谨慎，他觉得在这儿节骨眼儿上得罪郑国，没什么好果子，加之那些国家分明是想要看郑国和鲁国两败俱伤，所以便拒绝了会盟。
哪知道公子翚听说鲁公息拒绝了会盟，十足生气，便在鲁公息没有下令的情况下，以鲁公使者的身份，私自僭越会盟。
僭越乃是大罪，尤其是在鲁公息已经拒绝的情况下，公子翚一意孤行，私自会盟，这样的事情一出，诸侯国都在看热闹，可谓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鲁公息虽然被狠狠打脸，但是根本没有旁的法子，因着鲁国还是要靠公子翚来支撑，只是责备了公子翚几句，都没有甚么实质性的责罚，这事儿就不了了之了。
祁律笑眯眯的说：“天子，倘或是您，您能不记恨公子翚么？”
上位者最忌讳甚么？当然便是僭越，今日他能僭越会盟，明日他就能僭越上位，而且公子翚也是公子，也是鲁国公族，倘或公子翚真的僭越上位，也不是不可之事。
天子冷笑一声，说：“倘或是寡人，便直接一刀宰了这个公子翚。”
祁律点点头，说：“偏偏鲁公如今没有这个实力。鲁公对公子翚那是又爱又恨。”
祁律没有开顽笑，鲁公息对公子翚这个叔叔，的确是又爱又恨，爱是因着公子翚有真才实学，给鲁国打了无数胜仗，奠定了鲁国东方三大强国之一的地位，恨呢，自然是恨公子翚日益猖狂不服管教，鲁公息这个人最是小心谨慎，他心里肯定有一把秤，压得喘不过气来。
祁律说：“经过这个事儿，鲁公与公子翚的隔阂越来越大。这鲁国在会盟的国家之中，算是数一数二的强国，如果不能拉拢他到天子的阵营来，我们不如……分裂他们。让他们内乱，无瑕分心，至于剩下的卫国和莒国，卫侯是墙头草，郑国和鲁国两个强国都放弃了齐国，他必然也会倒戈，那莒国……还不是像割韭菜一样，一波带走？”
姬林唇角轻轻一挑，说：“是了，太傅言之有理，只是……如何分裂？”
祁律眯了眯眼睛，若有所思……
其实鲁公息和公子翚的分裂，是早晚的事情，在历史上，二人也曾经决裂，而这个决裂，以鲁公息惨死为收场。
之前提到过，鲁公息的老爹强娶了儿媳之后，还添了一个小儿子，鲁公息的老爹其实想要小儿子上位，但是小儿子年纪太小了，卿大夫们都拥护谦谦君子的鲁公息上位。
鲁公息上位之后，就立了自己的弟弟为太子，说自己只是代为管理朝政，等到弟弟长大，就会把国君之位还给弟弟。
后来随着弟弟长大，鲁公息还未感觉到威胁，公子翚却先感觉到了威胁，他是拥护鲁公息上位之人，如果鲁公息的弟弟一旦得势，自己的地位也将不保，于是公子翚找到鲁公息，告诉鲁公息，如果想要稳住自己的国君之位，就要趁着弟弟年幼，杀了他，以绝后患。
没成想鲁公息呵斥了公子翚，鲁公息不让公子翚动他弟弟，公子翚一怒之下，愤然离开，又怕鲁公息将这件事情告诉了小公子，自己怕是吃不俩兜着走，于是公子翚干脆先下手为强，主动找到了鲁公息的弟弟。
公子翚告诉鲁公息的弟弟，鲁公息想要杀他，自己独占国君之位，鲁公息的弟弟信以为真，最后联合公子翚，一起暗杀了鲁公息，顺利即位，成为了历史上的鲁桓公。
鲁公息和公子翚的决裂是早晚之时，早一些晚一些，其实都没甚么差别，祁律笑眯眯的说：“早一些分裂，说不定鲁公还能保住自己的小命，到时候……他还要感激律呢。”
鲁公息感觉自己晦气的要死，一身都是油星子，油烟味儿如影随形，他这辈子都没进过膳房，更别说藏在灶台后面儿了。
鲁公息黑着脸大步迈进营帐，冷声说：“给孤弄些热汤来，孤要沐浴。”
“敬诺。”寺人们不敢多说，手脚麻利的跑去烧热汤，很快营帐中热气腾腾，浴桶之中注入热水，蒸腾着整个营帐温暖起来。
鲁公息挥退寺人们，说：“都出去，孤这里不需要人伏侍。”
“是，君上。”
寺人们退出去，营帐中只剩下鲁公息一个人，他嫌弃的退掉衣袍，随手扔在一面，迈进浴桶中，狠狠搓了好几下脸，又抬起手臂嗅了嗅，忍着心中的怒气。
“哗啦——”
就在此时，营帐中突然窜起冷风，有人掀开帐帘子从外面走了进来，鲁公还在沐浴，吓了一跳，呵斥说：“何人！？孤这里不需要人伏侍，滚出去！”
他说到这里，已经有一片阴影压下来，高大的身影投影在热汤的粼粼水光之中，鲁公息的眸子一缩，连忙回头，呵斥的声音瞬间吞入了嗓子里，低声说：“是……是小叔来了。”

第170章 作妖
“是……是小叔来了。”
鲁公息见到公子翚,就仿佛老鼠见到了猫一样，刚才那股子气焰瞬间消失，甚至微微缩了缩肩膀。
高大的男子走进营帐,犹入无人之境，步履轻松，仿佛走进的不是一国之君的营帐，而是自家的后花园。
公子翚走进来，一张刚毅的面容，不难看得出，年轻之时一定是个美男子，岁月没有在他的面容上留下多少痕迹,纵使如今的公子翚已经年近四十，仍然可以说是一个美男子，不知道碾压多少小鲜肉。
然公子翚沉着脸,好端端一张俊美的容貌,显得异常阴鸷。
他眯着眼睛，从外面走进来，见到国君没有作礼，反而是鲁公息喊了他一声小叔。
公子翚走进去,径直从鲁公息的浴桶旁边经过,一直往前走，坐在了上手的案几边,伸手端起鲁公的羽觞耳杯，轻轻的呷了一口水，那动作一切都十分熟落,透露着一股自然。
鲁公息眯着眼睛,看着他用自己的羽觞耳杯,不过并没有多说甚么，而是好脾性的说：“小叔，您怎么来了？”
他说着，赶紧从浴桶中起身，哗啦一声，伸手将旁边的布巾抽下来，胡乱的擦了擦水迹，也顾不得那般多，赶紧把衣裳披在身上，头发披肩而下，还湿漉漉的，将衣裳都给浸湿了。
鲁公息走到案几边上，他笑眯眯的说话，哪知道公子翚却“哆！”一声，将羽觞耳杯重重的放在案几上，冷声说：“我为何而来，难道君上不清楚么？”
鲁公息脸色一僵，似乎明白了公子翚在说甚么，不需要过多的解释，已经心知肚明，公子翚摆明了是因着今日膳房之事来的。
鲁公息的好脾性已经沉到了谷底，面容青筋乱跳，强行忍耐着，耐着性子说：“小叔，今日之事……”
其实鲁公息本不想来这次会盟，毕竟天子的势力日益膨胀，而鲁公息这个人小心谨慎，素来是“怕事儿”的，所以才不想来会盟，不想得罪天子。
但是公子翚不这么想，这次会盟，公子翚乃是“主战派”，主张帮助齐国，一定要鲁公息参加，鲁公息没有法子，只好硬着头皮前来会盟。
而今日与齐太子诸儿私会，也是公子翚的意思，鲁公息本不想参加这次私会，先不说膳房不膳房，膳房那个地方本就不该是自己这个一国之君去的，就说天子还在营地，齐太子偷偷组织私会，这要是被抓住，面子往哪里放？
公子翚却执意要求鲁公息前去私会，公子翚掌握着鲁国最大的兵权，鲁公息没有法子，只好再一次硬着头皮被公子翚摆布。
今日受此大辱，鲁公息觉得都是公子翚害的，奈何他没有任何法子抱怨，还要扬起一张笑脸，从头到尾赔笑。
鲁公息组织了一下语言，说：“今日之事……孤早就说过了，这祁太傅不是能得罪之人……”
他的话说到这里，公子翚已经冷冷一笑，阴沉的说：“君上，我说过多少次，叫你不要妇人之仁、优柔寡断！天子的目的难道只是一个齐国么？天子野心勃勃，他真正的目的是整个东方！难道这你也看不透么？如果我们不和齐国合作，一旦天子将祁律打入齐国，扶持祁律成为齐国的国君，那么我们东方三国也将很快沦陷，到那时候……哼！”
公子翚说到这里，又是冷冷一笑，讥讽的说：“国君如此妇人之仁，难怪你那色鬼君父，宁肯爱见小崽子，也不想把国君之位传给你呢！”
色鬼君父，说的自然是鲁公息的老爹。鲁公息的老爹娶了本该是鲁公息的夫人，也就是儿媳妇，还给鲁公息添了一个弟弟，鲁公息的老爹偏爱小儿子，对鲁公息不闻不问，无论是“小妈”，还是弟弟，都是鲁公息的耻辱，如今公子翚如此坦然的提起这个事儿，鲁公息的心口一紧，脸色瞬间惨白，只觉得被人吊起来鞭笞一般难堪。
鲁公息没有说话，他的牙关发出“得得得”的声音，不知是不是因着沐浴没有擦干，急匆匆披了衣裳有些冷，还是因着被公子翚的言辞刺激到了，鲁公息的情绪激动起来，克制着自己的颤抖。
公子翚说完，他虽仗着自己的身份，还有功绩日益猖狂起来，但好歹也是有些心机城府之人，也知道自己失言了，虽鲁公息不敢和自己叫板，但脸色相当难堪。
公子翚眯了眯眼睛，阴沉而俊美的面容突然变了，收敛了身上的不屑和怒气，像是变脸一般，瞬间温柔起来，站起身来，来到鲁公息身边。
鲁公息下意识后退一步，与公子翚保持距离，看得出来，他怕惨了这个鲁国的“摄政王”。
公子翚笑了笑，露出一个温和又关切的笑容，抽下旁边的布巾，蒙在鲁公息的湿发上，轻轻的给他擦着头发，说：“息儿，叔父也是一时情急，方才说了气话，你原谅叔父一回，可好？”
鲁公息的气息还有些不稳，但他的面容很快沉静下来，干笑一声，说：“小叔哪里的话，孤怎么会气小叔呢。”
公子翚说：“叔父也是为了你好，来，息儿，坐下来。”
公子翚拉着鲁公息坐下来，让他坐着，自己单膝跪在鲁公息身后，给他轻柔的擦着湿发，声音还是那般温柔，甚至带着一丝丝低沉的蛊惑，说：“君上也知的，我也是为了咱们鲁国，我鲁国乃是泱泱大国，岂容那天子小儿窥伺？鲁国不能毁在咱们这些人手上，不是么？”
公子翚又说：“翚身为鲁国的臣子，对君上是不敢有二心的，这一点子君上心中最是清楚，只是有些时候心直口快，容易说错话，息儿万不可放在心上……”
公子翚一面给他擦头发，一面继续说：“你看看人家郑国，郑国为何如此强盛？还不是因着郑国君臣和睦？郑伯信任卿士祭仲，因此才成就了郑国的强大，君上，叔父也是您的忠臣，您一定要信任叔父才是。这天底下，谁都可能谋害君上，但是唯独叔叔，是真心为了君上好的……”
此时此刻，天子营帐。
祁律笑眯眯的摸着下巴，说：“公子翚这个人，戏太多，就是不知道满足，句话说的贪得无厌……”
公子翚已经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在鲁国的地位无人能及，但是仍然不知满足，不断作妖，最后成功的作死了鲁公息。
祁律又说：“我们便可以利用鲁公对公子翚这又爱又恨之处，从中作梗，分化他们，等到鲁国内部分化，律倒要看看，鲁公和公子翚，还有没有心情去管齐国的事儿。”
天子：“……”从中作梗，是这么用的么？
天子说：“太傅说的虽是有理，但这无论是鲁公，还是公子翚，都不是什么善主儿，恐怕……不会这般轻而易举的被分化。”
的确如此，公子翚虽然狂妄，但是别忘了，他是有真才实学的，人家猖狂有猖狂的资本，并非自大，而是“自负”。公子翚能兵善战，善于兵法，并非一个莽夫，心中都是计谋，有勇有谋，想要分化这样的人不容易。
而鲁公息呢？鲁公息小心谨慎，而且在鲁国口碑极佳，不然当年先公去世，也不会有这么多大夫拥立鲁公息为鲁国国君了。鲁公息虽不是甚么千古名君，但到底不是昏君，条理清晰，考虑周到，想要分化鲁公息，同样不容易。
祁律笑眯眯的说：“天子不必烦心，这越是聪明的人，想得越多的人，分化起来，才越是容易……”
天子要邀请鲁国用筵，而且是祁太傅亲自掌勺。
其他几个会盟的国家也听说了这件事情，天子请吃饭，那可是莫大的荣光，然而其他几个国家一点子也不羡慕。不为别的，因着这个时候宴无好宴，鲁国怕是大难临头了。
大家齐聚临淄城外会盟，无非就是要帮助齐国，抵制天子，不能让天子扶持祁律上位成为齐国国君。如今郑国已经成功出局，成为了联盟的“叛贼”，不管是被迫的，还是心甘情愿的，反正已经投靠了天子，如今天子的矛头一转，转向了鲁国，显然这是天子的第二步走棋，想要针对鲁国。
祁律的法子就是如此——请吃饭！
这次祁太傅亲自掌勺，排场可不小。因着是请鲁国用膳，因此祁律提前做好了一些准备，投其所好，做的都是鲁菜。
一品豆腐、九转大肠、德州扒鸡、火爆腰花、油焖大虾，各个都是鲁菜的看家名菜，在经过祁律掌勺，那味道自然不必说了。
“君上！”
寺人从营帐外面恭敬的走进来，鲁公息坐在营帐之中，公子翚也在，二人手边放着一张地形图，显然正在讨论大事。
寺人走进来，鲁公息便说：“何事？”
寺人恭敬的说：“君上，天子遣人来，说是请君上和我鲁国的卿大夫们，前去用膳。”
“用膳？”鲁公息眯了眯眼睛，天子请用膳，还是这个节骨眼儿，绝对没甚么好事儿。
寺人说着，有些战战兢兢，唯唯诺诺，还抬头瞥了两眼一旁的公子翚，似乎有甚么话不好说。
公子翚被寺人多看了好几眼，冷声说：“有甚么事情，是不能当着我的面儿说的么？”
鲁公息生怕与公子翚产生了隔阂，毕竟他还要公子翚帮助自己稳住鲁国的位子，立刻呵斥寺人，说：“有甚么话便说，何必吞吞吐吐？叔父乃是我鲁国的扛鼎之臣，有甚么不能言语的？”
寺人得到了鲁公的许可，这才战战兢兢的说：“天子……天子宴请君上和卿大夫们，但宴客的名册上，”寺人说着，又唯唯诺诺的看了两眼公子翚，继续说：“唯独……唯独没有公子的名字。”

第171章 又见分手
没有公子翚的名字？
天子这次宴请鲁国,恨不能连寺人和仆役全都请上，唯独没有公子翚的名字，目的显而易见。
鲁公息一听,心窍登时咯噔一声,连忙看向公子翚,说：“小叔，天子与祁太傅狡诈多端,这必然是天子用来分裂离间我鲁国的手段,小叔切不可中计啊！”
鲁公息了解这个叔父，公子翚虽为人有勇有谋,并不是单纯的无脑输出,但随着公子翚地位的膨胀，傲气也达到了顶点，因此天子这做法,无异于挑战公子翚的尊严,而这个年头,贵胄最看重的就是面子,更别说是注重礼仪的鲁国了。
公子翚眯了眯眼睛,眼眸中尽是阴鸷。他哪里能不清楚,天子就是想要离间鲁国,让鲁国内乱，如此一来，鲁国就没有工夫去管齐国的“闲事儿”，到时候天子拿下了齐国，鲁国也就“唇亡齿寒”了。
公子翚心里明白这个道理,但难免还是有些动怒,毕竟自己的面子放在这里,但是又不能叫天子讨了便宜去，因着这些，只能压下心中的怒火，对鲁公息说：“君上哪里的话儿？我鲁国君臣和睦，怎么会因着这一句两句的挑拨，便中了他们的圈套？请君上放心，翚并未放在心中。”
鲁公息听到公子翚的话，稍稍松了一口气，但他大抵也知道，依照公子翚的秉性，心中多半是不快的，不过大局为重，公子翚这个人还是看得清局面的。
鲁公息左右为难，按理来说，他不该去参加这场燕饮，如果去参加，没被邀请的公子翚面子无光。但天子邀请，哪个臣子敢拒绝了去？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天子就是周王，而诸侯说白了就是臣子，就算心里不服气，面子上也不能拒绝。
最后没法子，鲁公息还是硬着头皮去参加了燕饮，走之前给公子翚做了许许多多的心理建设，就是怕公子翚中了天子的诡计。
夜色当空，一轮新月慢慢爬上高空，悬挂在头顶，映照着灯火如昼的会盟营地。
燕饮就摆在营地的空场上，如今天气转暖，已经渐渐开春儿，因此天气并不是十足寒冷，点上篝火，簇上人群，推杯换盏之声此起彼伏，好不热闹。
“喝！”
“幸饮！”
“祁太傅的手艺当真是世间少有，今儿个咱们也有幸，尝一尝这人间美味儿！”
“幸酒，请幸酒！鲁公，卑将敬您！”
对比热闹的燕饮，此时此刻，鲁国公子翚的营帐便显得安安静静，冷冷清清，几乎遍营地的鲁国人全都去参加燕饮了，唯独公子翚坐在冷冷清清的营帐中，手中执着一卷简牍，身边连个伺候的寺人也没有。
原因无他……
就连最下等的寺人和奴隶都去参加天子的燕饮了，还是祁太傅亲自掌勺的燕饮，独独公子翚一个人留在营帐中。
“啪！”公子翚狠狠将手中的简牍往案几上一丢，简牍拍在案几上，发出一声脆响，弹起来，直接冲下案几，撞在营地的墙角这才停下来。
昏暗的营帐中，公子翚额角青筋暴怒，“嘭！”又狠狠拍了一下案几，布满习武茧子的手指敲击着青铜案几的边角，透露出一股浓浓的不耐烦。
“好，好一个毛头天子……”公子翚的声音压抑又森然，说：“如此伎俩，便想骗我上当么？做梦！”
“鲁公，幸酒啊！满上，为鲁公满上！”
营地燕饮依旧热闹非凡，天子坐在上手的席位上，手中抓着一只肥嫩的鸡腿，是祁律亲手做的德州扒鸡，皮红柔嫩，喷香脱骨，根本不需要怎么啃，轻轻一咬，鸡肉整块脱离骨头，一股子香味冲入口腔。
天子以前以为，只有炸鸡才能算得上鸡肉中的“王者”，但如今食了这德州扒鸡之后，登时发现，原来鸡肉之中的“王者”还挺多，各有各的滋味儿。
天子吃了一只鸡腿，两三口全都咽下去，意犹未尽，本想继续抓另外一只鸡腿，但转眼看到了承槃之中摆放整齐的九转大肠，瞬间被吸引了注意力，抄起筷箸，夹起一块油亮又整齐的九转大肠，迫不及待的送入口中。
“嘶……烫！”
九转大肠刚刚出锅，还冒着热气，天子被烫的一个激灵，祁律有些无奈，赶紧拿起旁边的帕子，帮天子擦了擦油花花的手掌，刚才天子用手抓了扒鸡的鸡腿，都没有擦手就去抓了筷箸。
祁律说：“天子，慢些食，也敬一敬鲁公。”
天子险些忘了正事儿，这次宴请鲁公，是为了分化鲁公和公子翚，因此吃不是正经事儿，喝酒聊天才是正经事。
不过在天子眼里，没有比吃更正经的事儿了。
天子恋恋不舍的看了一眼承槃中的美味儿，他刚食了一只鸡腿，一块肥美的九转大肠，味蕾堪堪打开，现在太傅就让自己“上工”。
祁律被天子盯得头皮发麻，瞬间觉得自己是黄世仁一般，天子则是可可怜怜杨白劳，不！喜儿，天子是喜儿才对！
祁律咳嗽了一声，给天子擦好了手掌，说：“天子去敬酒鲁公，律……在这里给天子剥虾，可好？”
祁律今日做的都是鲁菜，最出名的鲁菜，这油焖大虾自然是少不得的，尤其这里是临淄城外，水产不少，虾子都很新鲜，旁的地方可食不到如此新鲜的海错，自然要做这道油焖大虾。
天子还没来得及食用油焖大虾，听到祁律这么说，一双略微狭长的眼眸隐隐发光，说：“太傅说的，要给寡人剥虾。”
祁律连连点头，说：“是是是，律这就为天子剥虾，天子还不快去忙正经事儿？”
说着，祁律还推了推姬林，催促着他赶紧去和鲁公攀谈。
天子再三确定，让祁律好好剥虾，这才端起羽觞耳杯，施施然长身而起，瞬间从爱撒娇的小奶狗切换成高贵而俊美的一朝天子，走向鲁公，笑着说：“鲁公，寡人敬鲁公一杯。”
“息不敢，天子错爱，息惶恐！”
祁律看着天子离开的背影，高大而挺拔，透露着贵胄的气息，单看背影都知道如此俊美，不由摇了摇头，谁又能知道，如此俊美的天子，其实是个爱撒娇的小奶狗呢？
祁律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的虾子，加快了动作，打算在天子忙完正事儿回来之前，多剥几只虾子，一想到天子看到油焖大虾眼睛锃亮的模样，祁律的唇角忍不住翘了起来。
毕竟是自家的“小奶狗”，还能怎么办？宠着呗！
宴席一直持续到了深夜，午夜之前终于结束了，因着天子有一个“难言之隐”，这世上之人只有祁太傅知晓。
那便是当朝天子一到午夜子时，就会从俊美的青年才俊，变成一只弱小、可怜、无助的小土狗。
天子从不“熬夜”，子夜之前便散了宴席，大家伙酒足饭饱，各回各家。
鲁公息成功的被天子和洛师的卿大夫们灌醉了，醉的东倒西歪，几乎不省人事，浑浑噩噩的被寺人搀扶着回了鲁国的营帐。
外面吵闹异常，公子翚还没歇息下，听到“哗啦”一声，营帐帘子被掀了起来，是寺人扶着鲁公息回来了。
公子翚眯了眯眼眸，扫了一眼醉的不省人事的鲁公息，嗓音有些阴霾，说：“为何让君上饮这般多？你们跟随君上左右，便不知道劝阻么？”
寺人们吓得咕咚一声跪在地上，连连磕头，说：“公子……公子饶命啊，是……是天子看起来……看起来很是欢心，一直……一直给君上敬酒，小臣们身份……身份低微，不敢、不敢多劝啊！”
公子翚的眼睛又眯了眯，很显然，他也知道天子给鲁公息敬酒，就是为了营造出一种，天子很器重鲁公的假象，继而分化鲁公和自己，公子翚心里很清楚，清楚得好似一张镜鉴，但清楚归清楚，还是十足气怒。
公子翚冷冷的扫了一眼倒在榻上的鲁公息，随即对寺人怒喝说：“没用的东西，都滚出去！”
“是是是，小臣这纠告退……小臣告退……”
天子饮了不少酒，虽然都是“逢场作戏”，但的确饮了不少，回去之后倒头便歇下了。
醒过来的时候已然是第二日天明，阳光透过营帐洒进来，天子躺在榻上，已经从小土狗变成了人形，稍微动了一下，感觉有甚么痒痒的，一直扫着自己的下巴。
低头一看，原来是祁律的鬓发。
祁律没有睡醒，趴在天子怀中，没有了往日里的皮劲儿，睡着之时异常乖巧，不停的往天子怀里拱来拱去，似乎是因着初春的早晨有些寒冷，正在寻找热源。
天子顺手将祁律搂过来，将他踢掉的锦被拉起来，盖在祁律身上。
祁律“唔……”了一声，迷茫的睁开眼目，说：“嗯？天亮了……”
天子笑眯眯的看着一脸迷糊的祁太傅，呆呆的祁太傅可不多见，可以说是相当稀有了。
天子低头亲了一下祁律的额角，说“天亮了。”
祁律伸了个懒腰，这才算是清醒过来，打着哈欠起身来洗漱，天子也跟着起身，一边整理自己的衣袍，一面说：“太傅，你这法子似乎不行，昨个儿夜里头，鲁国那面儿平静得很，没听说鲁公和公子翚有甚么奸细隔阂。”
祁律不以为然，笑眯眯的说：“天子放心便是，这计谋需要循序渐进，公子翚也不算太傻，第一次自然不会成功，我们需要做的，那便是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只要功夫到，量变到底是会质变的，还怕鲁公和公子翚不闹分手么？”
天子：“……”又见分手……

第172章 开胃前菜
“太傅。”
一个声音从营帐外面传来,随即是帐帘子打起的声音，茀儿从外面走进来，恭敬的行礼,说：“太傅,你找小臣？”
祁律笑眯眯的说：“茀儿，你来了啊。”
姬林看向祁律，不知祁律找茀儿来做甚么。
祁律则是露出一个毛骨悚然的笑容，说：“茀儿，劳烦你走一趟，去给鲁国的公子翚送酒。”
“送酒？”
别说茀儿了，就连姬林也不知道祁律到底是个甚么意思，昨天祁律请了鲁国的国君和卿大夫们饮酒作乐，唯独没有请公子翚来，而今日一大早上，竟然要茀儿去给公子翚送酒，也不知道是几个意思。
茀儿听了,虽不明白祁太傅到底是个甚么意思,但是一句话也没多问,恭恭敬敬的说：“是，小臣这就去。”
鲁国的营帐中，公子翚没有懒起的毛病，一大早上便起了身,去外面训练了一番,带着一身热汗回了营帐。
公子翚走进营帐，便看到有寺人等着,那寺人领着一个年纪轻轻的面生寺人,看服侍,应该是洛师的寺人，也就是天子和祁太傅身边的寺人。
一股子浓烈的酒香密布着整个营帐，虽是早晨，但那股子醇香的味道还是十足勾引味蕾，甚至要将馋虫都给引了出来。
祁律打听过了，公子翚这个人，不喜欢美人，也不喜欢美玉，唯独喜欢两样东西，那就是骏马和美酒。公子翚好酒贪杯，很多人巴结公子翚，都会送去美酒。
祁律这也算是投其所好，一大早上让茀儿送来了许多美酒，都是祁律亲手酿造的。
公子翚虽喜欢美酒，也好酒贪杯，但从没不饮酒误事，更何况这是会盟，他心里有一杆秤，怎么可能因小失大呢？
公子翚审视着茀儿，说：“你是祁太傅身边的寺人，我识得你，甚么风把太傅身边的寺人都吹来了？”
公子翚显然是个记仇儿的，昨日里燕饮没有邀请他，今日公子翚的语气便怪怪的。
茀儿不在意他的语气，毕竟是来完成任务的，且茀儿一直不在意别人的想法，素来清冷又我行我素。
茀儿面色恭敬的说：“鲁公子，小臣是奉太傅之命，前来为公子送上美酒。”
“哼，美酒？”公子翚冷冷一笑，显然不稀罕。
毕竟公子翚乃是鲁国的公族，从小便是贵胄，长大之后又能兵善战，鲁公息都要仰仗自己这个叔叔，说句大话，甚么样的天下美酒，公子翚没有饮过？
茀儿继续说：“昨日天子与太傅燕饮鲁国贵客，但因着遗漏，竟然忘了宴请鲁公子，心中好生愧疚难当……”
说甚么因着遗漏，这来会盟的鲁国贵胄，除了鲁公息，就是鲁公子二人了，遍鲁国的卿大夫都给请了去，唯独没有邀请公子翚，怎么可能是遗漏，摆明了就是不想让公子翚去，今日却来假惺惺。
公子翚冷眼看着茀儿，茀儿依照祁律教给他的话，原原本本的复述出来，继续说：“太傅心中过意不去，因此今日一早，特命小臣来为公子送酒，这酒饮都是祁太傅亲手酿造，独一无二。”
茀儿说着献上酒饮，为了显示恭敬，还亲自倒出来一些，甘甜醇香的酒浆缓缓的注入华贵的羽觞耳杯之中，碰撞出叮叮当当的清脆之声，仿佛山泉一般，凌冽又诱人。
一股子浓烈的醇香弥漫在营帐之中，公子翚眯了眯眼睛，凝视着那盏羽觞耳杯。
公子翚是个小心谨慎之人，并没有立刻饮酒，似乎是怀疑祁律不坏好心，茀儿也没有强求，立刻有寺人上前验毒，酒水并无不妥，公子翚这才端起羽觞耳杯，轻轻的呷了一口。
这一口下去，公子翚一夜的阴郁竟然一扫而空，甘甜的酒浆，无比顺滑醇香，仿佛会自动往嗓子眼里跑，一直醇香到头顶，喝上一口登时便会上瘾，忍不住想要再呷上第二口。
茀儿眼看着公子翚饮酒，便按照祁律说的第二步，那张清冷的面容上，突然露出一丝惊讶和慌张，连忙说：“对不住对不住！鲁公子恕罪！鲁公子恕罪！”
说着还咕咚一声直接跪倒了下来，连连磕头。公子翚堪堪被美酒征服，还没来得及细品，茀儿突然跪下来磕头，这让公子翚有些不解。
就听茀儿说：“鲁公子恕罪！小臣一时疏忽，将祁太傅献给鲁公与鲁公子的酒浆，弄……弄反了，小臣愚钝！小臣该死！”
茀儿说着，赶忙让人抬来另外的酒浆，原来方才那醇香甘美的酒水，并不是献给公子翚的，而是献给鲁公的，现在抬来的才是献给鲁公子的。
公子翚蹙着眉，脸色显然不好看，还以为祁律是让人来找自己赔罪的，没成想鲁公也有酒水，而且两样酒饮还不相同。
公子翚眯着眼睛，摆摆手，不耐烦的说：“你可以退下了。”
茀儿没有多加纠缠，赶紧一连串的打叠应声，退了出去。
他刚刚退出营帐，那种恭敬又惊慌的表情瞬间收敛起来，又恢复了冷清，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稍微顿住脚步，似乎想要听听营帐中的动静。
公子翚挥退了茀儿，看了一眼茀儿留下来的酒水，立刻让寺人倒出一杯来，注满了羽觞耳杯，端起来呷了一口。
这一口下肚，公子翚并没有任何欣喜，脸上反而浮现出震怒的表情，“嘭——！！”一声巨响，竟然直接将羽觞耳杯丢在地上，狠狠一砸，吓得旁边的寺人不知所措，跪了一地。
公子翚试了一下酒饮，瞬间发现，茀儿方才错献的酒饮，也就是要献给鲁公的酒饮，比献给自己的酒饮，要甘美上一百倍，不，是上千倍，不可同年而语！
而祁律给自己赔罪的酒饮，也就是一般的酒饮，无甚特别，普普通通，倘或公子翚不知情，只是饮了这酒水，也没觉得如何，但是偏偏方才茀儿错献了酒饮，让公子翚饮了鲁公的酒饮，落差便这样产生了。
公子翚眯着眼睛，额角青筋暴怒，沙哑的说：“好！好一个祁律，如此看我不起！想当年我帮助鲁公即位之时，这祁律不过是个庖厨！倘或没有我，哪里来的今日的鲁公？！好好好，竟如此看我不起，好得很！”
茀儿站在营帐外面，故意放慢脚步，还没有离开，便听到营帐里传来嘭的一声巨响，随即是公子翚的怒吼声。
茀儿听得清清楚楚，这才面无表情地离开，前去天子营帐复命去了。
祁律正在等着茀儿回来，眼看着茀儿走进来，便笑着说：“茀儿，鲁公子可生气了？”
茀儿眼皮一跳，饶是他平日里没甚么过多的表情，此时也觉得额角蹦了蹦，不为别的，祁太傅是故意惹公子翚生气的。
茀儿回话说：“回太傅，鲁公子的确动怒了，还说……”
茀儿把公子翚的话重复了一边，尤其是公子翚说，没有他哪里来的鲁公这句话。
祁律听罢哈哈而笑，说：“这公子翚，又不是当娘的，鲁公也不是他生的，真好意思说的出口。”
天子：“……”太傅的顽笑，越发的清冷了。
祁律拍了拍手，说：“茀儿，干得好。”
其实茀儿并非错献了酒浆，这一切都是祁律计划好的，他知道公子翚好酒贪杯，喜欢美酒，便让茀儿先献上自己精心酿造的美酒，然后又说错献，拿出一个比较普通的美酒来对比，如此一来，公子翚自然有了对比，迁怒鲁公息。
姬林说：“太傅此举，的确会激怒公子翚，但昨日的燕饮，与今日的献酒，也只是会让公子翚针对洛师，针对太傅，而不是针对鲁公。”
祁律却摆摆手，说：“这只是开胃前菜，好戏……还在后头呢。”
他说着，对天子勾了勾食指，还对天子眨了眨眼睛，说实在的，天子感觉心口被重重的砸了一锤，祁律仿佛在对自己抛媚眼儿，而且眼神相当灵动。
然……
天子也知道，祁律这个表情，如此灵动，绝对没安好心。
天子咳嗽了一声，稍微往前探了探身子，祁律便低声附耳说：“剩下的，便有劳天子与律，分头行动……”
鲁国公子翚营帐。
“公子。”寺人恭敬的走进来，战战兢兢。这鲁公子平日里便喜怒无常，手腕铁血的很，如今来到了会盟营地，百般被祁太傅轻贱，因此脾性更是喜怒无常的很，翻脸无情，寺人们都不敢招惹。
寺人小声说：“公子，天子……天子请公子前去叙话。”
公子翚啪的一声，将手中的简牍重重的扔在案几上，挑起一个冷笑，说：“天子？”
寺人点头说：“回、回公子，的确是天子……”
天子让人来传话，说是邀请公子翚前来燕饮，只邀请了公子翚一个人。
寺人战战兢兢的回答，说：“天子身边的寺人说了……昨日，昨日只是，是祁太傅自作主张，其实……其实天子很敬重公子您，所以这会子邀请公子前去燕饮，希望公子赏脸。”
公子翚一听，眯起眼目，唇角挂着冷冷的笑意，说：“不知这个毛头天子，又要耍甚么花样儿！”
公子翚长身而起，似乎并不在意，大手一伸，直接将佩剑搭在腰上，说：“好，今日我便会一会这天子！”
而此时此刻，天子营帐中，祁律对天子摆摆手，准备离开营帐，叮嘱天子说：“来了来了，鲁公和公子翚分不分手，就看天子的表现了！”
天子：“……”

第173章 立下重誓
天子一阵沉默,眼看着祁律欢欢快快的跑出了营帐，忍不住抬起手来揉了揉自己的额角。
分明是离间鲁国的大计，为何太傅……一副顽的很欢心的模样？
天子刚离开不久，就听到寺人禀报,说：“天子,鲁国公子来了。”
姬林立刻收拢了无奈的笑容,端起一副天子的架子，正色的说：“请进来。”
天子宴请公子翚,公子翚绝不可能推脱，很快来了天子营帐，寺人恭恭敬敬的引着公子翚，赔笑说：“鲁公子,您请，这边请,天子已经在等了。”
寺人的态度十足恭敬,这让公子翚受用不少，进去天子营帐,营帐中并没有祁律，天子一身王袍,端坐在席上。
公子翚四下里环视了一番,躬身作礼，说：“卑将拜见天子。”
姬林微微一笑,手臂平展，宽袖拂动,说：“鲁公子,请起罢,不必客套。”
公子翚这才长身而起,营帐中并没有宴席，看来燕饮并不在这里。
天子站起身来，理了理自己宽大的袖袍，微笑的说：“寡人尝听说鲁国公子文韬武略，用兵至奇，一直敬仰的紧呢。”
都说伸手不打笑脸人，天子这般客套，尤其公子翚还是个容易自满膨胀之人，听到天子恭维他，心情瞬间顺当了很多。
公子翚拱手说：“天子错爱，翚惶恐。”
天子摆摆手，说：“欸？鲁公子便不要谦虚了，这私下里也没有旁人，寡人今日便给你透个底儿……其实寡人很是敬重鲁公子，只不过这许多事情，全都安排给了祁太傅着手，因着这些，寡人也不知祁太傅竟没有邀请鲁公子用宴，寡人听闻之后，昨日里已经狠狠地责备了祁太傅，还请鲁公子不要放在心上。”
天子都亲自解释了，公子翚又是那种吃软不吃硬的类型，当即便觉得，是了，自己在鲁国的威望如此显赫，又是老贵胄，天子怎么可能没有承算，把自己给漏请了呢，定然是那祁律自作主张。
天子又说：“今日寡人请鲁公子过来，便是特意给鲁公子赔罪的。”
公子翚赶紧说：“天子严重，翚愧不敢当。”
天子笑着说：“这些客套话，咱们也就别提了，来，寡人已经令人备好了燕饮，这便去燕饮的营帐。”
天子走在前面儿，公子翚跟在后面，一前一后出了天子营帐，准备往燕饮专用的营帐而去。
公子翚跟着姬林，因此看不到姬林的表情，姬林一面往前走，俊美的脸面上便露出一个浅笑，将公子翚一步步引入祁律安排的圈套之中……
燕饮的营帐就在附近，很近，走了几步便到，只不过营帐附近竟然有人在说话，仔细一听，这声音耳熟的很，不正是祁太傅么？
果不其然，祁律站在营帐的后面，面容带笑，笑的一脸亲和，如沐春风，好似要将冰雪融化。
祁律这个人长相清秀中透露着一些清冷，平日里不说话，看起来很是高傲，甚至还有一点子“冷艳”，而如今笑起来，便仿佛是冬日里的暖阳，莫名惊艳四下。
祁律正在与一个人说话，那人站在帐子后面，正好被挡住了模样，看不清是谁，只能看到一个隐约的衣角，衣角的料子十足考究，那是……鲁缟！
公子翚眯了眯眼眸，这种上等的鲁缟，可不是一般人能穿得起的，都是贡品，上贡给谁便不用多说了，自然是鲁公息！
无错，那站在营帐后面之人，正是鲁公息。祁律“巧笑倩兮”的对象，也正是鲁公息。
果不其然，便听到鲁公息的嗓音，说：“这般巧？原是祁太傅。”
巧！自然巧得很！
话说祁律与天子分头合作，天子安抚公子翚，祁律溜出营帐，自有自己的去处，不是旁的，便是去巧遇鲁公息了。
祁律打听过了，鲁公息每日这个时辰，都要去阅兵，今日也不例外，因此祁律早早的蹲守，就等着鲁公息恰巧路过。
鲁公息果然来了，并没有发现祁律，祁律猫在营帐后面，装作不经意，直接冲着鲁公息走过去，巧得很，撞在了鲁公息身上。
鲁公息一看是祁律，而且还是“落单”的祁律，立刻上前攀谈，笑着说：“祁太傅，没有撞坏罢？是息鲁莽了。”
鲁公息在祁律面前自称“息”，也就是自己的名字，而不是称“孤”。在这个年代，天子自称寡人，诸侯国的国君自称孤，很显然，这是身份的象征，而鲁公息在祁律面前自称名字，而不是孤，这其中自然有一股子耐人寻味的味道。
因着鲁公息想要拉拢祁律……
其实早在祁律扶持天子即位之时，鲁公息便见过祁律了，当时在洛师之中，鲁公息三番两次的想要拉拢祁律到鲁国去为官，不过祁律怕麻烦，而且鲁公息是个笑面虎，心眼子多得很，哪里有天子这么“实诚”？所以祁律自然是不会去的。
鲁公息如今又见到了祁律，越发的觉得自己的眼光无错。这祁律绝非池中之物，当年不过是一个下等的膳夫，而如今已经变成响彻天下的名士，如果能拉拢祁律，对鲁国也是大有裨益的。
鲁公息没有放弃拉拢祁律，如今和祁律“巧遇”，四下又没有旁人，自然要拉拢一番了。
祁律就知道鲁公息会中自己的套子，说：“律该死，是律冲撞了鲁公，鲁公您没事儿罢？”
鲁公息一副好脾性的模样，说：“无妨无妨。”
祁律便说：“律冲撞了鲁公，不知鲁公是不是有甚么急事儿，倘或无事，不如律请鲁公饮两杯酒水，便当是赔罪了。”
祁律主动“邀请”鲁公，鲁公息心头狂喜，十分君子的说：“太傅若是得空，息自当奉陪了，请。”
两个人便客套着，说来又是“巧”了，正好入了旁边的营帐，而天子的燕饮就摆在隔壁的营帐中，两个营帐挨着。
公子翚眯着眼睛，看着鲁公息和祁律进入了营帐，“哗啦”一声，帐帘子放下来，隔绝了视线。
天子当没看见一般，对公子翚说：“鲁公子？”
公子翚这才回神，说：“卑将死罪，卑将方才……有一些晃神。”
“无妨。”天子好脾性的笑了笑，说：“必然是鲁公子为了鲁国的国事，操劳过度，倘或寡人的洛师，也有如此兢兢业业的公族，那寡人必然要祈福祭祀，敬谢神明了！”
天子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两个人便入了隔壁的营帐。
营帐又不是房舍，并不隔音，进入之后，便能听到隔壁的谈笑声，简直是“谈笑风生”、“相见恨晚”。
祁律的笑声很是肆无忌惮，说：“鲁公，您尝尝这酒饮，如何？比律送过去的酒浆如何？”
祁律就知道营帐不隔音，故意提起送酒一事，果不其然，天子侧目一看，公子翚的脸色相当难看，瞬间黑了下来，眯着眼睛，想必是想起了送错酒的事情，觉得自己的脸面被祁律给打了。
鲁公息的声音从隔壁传来，笑着说：“好酒，好酒。”
隔壁把酒言欢，便听祁律的嗓音稍微有些“扭捏”，期期艾艾的，一概往日里“油嘴滑舌”“能言善辩”的画风，断断续续的说：“鲁公，还记得律与鲁公第一次相识，乃是在洛师城中，当年鲁公可是费了不少心思，想让律前去鲁国，这……这如今……”
提起当年的事情，祁律可是很果决的，一点子也没有想去鲁国的意思，毕竟当时的天子还是个小奶狗，对祁律言听计从，小奶狗能有甚么坏心眼儿？不像鲁公息，虽在国君之中也算是个君子了，但到底城府深沉，祁律最怕麻烦，自然要拒绝鲁公。
眼下提起来，鲁公当即心中一动，便说：“并非当年，如今息心中也是如是想法……太傅有所不知，息为人没甚么长处，便是爱见人才，见到像太傅如此的人才，便心生仰慕。”
祁律和鲁公息聊天的声音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透过营帐传过来，公子翚的脸色更加难看，别说是公子翚，就连天子的脸色也难看起来，甚么心生仰慕，不知情的还以为他们在调情呢。
天子素来是个喜欢吃味儿，占有欲极强之人，倘或不是大局为重，早便杀过去手撕了鲁公。
鲁公息一看有门儿，试探的说：“太傅提起此事，难道……？”
鲁公息没有明说，祁律却抱怨的说：“鲁公您有所不知，如今洛师人才辈出，甚么周公、虢公，还有天子的师弟武曼，律这个太傅，是越来越难混下去了，所以……”
鲁公立刻接口，似乎已经忍不下去了，说：“那不如，请太傅来我鲁国，倘或太傅来鲁国，息可以立下重誓许诺，答允太傅为我鲁国卿士国相！”
卿士！
国相！
在郑国，祭仲就是卿士国相，可以说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相同的，鲁国的卿士国相，也是这个地位，无论是鲁国的公族和卿族，都在抢破脑袋争抢这个名额。
公子翚握着羽觞耳杯的手一紧，手背上青筋暴怒，羽觞耳杯在手中发出吱呀的“呻吟”声，倘或羽觞耳杯不是青铜所铸，恐怕已经被捏碎了。
公子翚乃是鲁国的公族，正儿八经的贵胄，还是鲁公的小叔叔，可以说出身名门，加之声望也高，乃是卿士的不二人选。
不过这些年，鲁公虽然上位，但是没有确定卿士，一直拖延着，公子翚以为只要选出一个卿士，那这个卿士必定是自己，哪成想今日半路杀出了一个截胡的。
祁律的声音轻笑一声，鲁公息的声音迷惑的说：“祁太傅，为何发笑，难道……难道太傅是怀疑息的诚心么？”
祁律的嗓音带着一股子奸臣的邪佞，幽幽的说：“鲁公您误会了，律不是怀疑鲁公您的诚心，但这鲁国……当真是鲁公您说了算么？您说要律做卿士，律便能做这个鲁国卿士么？难道……鲁公您的好叔叔，便不会反对么？”

第174章 天子喜新厌旧
祁律的嗓音,仿佛是睡美人沉入昏睡的魔咒，萦绕在鲁公息的耳畔，久久不能散去。
不止如此,祁律还添油加醋的说：“在这个鲁国,谁说了算？说句不中听的话，鲁公您说话管用么？头等压不住人,脸面亦压不住人，还不是公子翚说了算？”
“嘭——”
天子和公子翚坐在营帐之中，便听到隔壁营帐传来一声巨响，天子心头一紧，恐怕是鲁公息被惹急了，祁律招架不住。
不过隔壁并没有传来骚动，这一声巨响,其实是鲁公息在砸案几,他的手掌攥成拳,狠狠拍在案几上，案几上的酒水跳动着,几乎从羽觞耳杯中飞溅出来,可想而知鲁公有多暴怒。
鲁公息一向是君子作风,但他心底里藏着一个恶鬼，而这个恶鬼便是对公子翚的不甘，祁律可谓是戳刀狂魔，一下一下狠狠扎在鲁公息的心窍上,直到血粼粼为止。
天子揉了揉额角，虽没看到祁律的表情,但他素来知道,祁太傅惹人嫌,是绝对不会落下风的。
祁律眯着眼睛去打量鲁公息，鲁公息的面容肃杀，已经收敛了一贯的伪装温柔。
祁律端起羽觞耳杯，悠闲的晃荡着杯中的酒水，透明的酒水清澈凛冽，轻轻放在唇边呷了一口，幽幽的叹出一口气来，笑着说：“其实……若是让律去鲁国，也不是不行……”
祁律放了一个活口，鲁公息的眼眸瞬间亮了起来，凝视着祁律，说：“太傅，当真？”
祁律笑着说：“真！自然是真真切切的，毕竟天子是个喜新厌旧之人，对律已经腻歪了……”
天子：“……”天子在隔壁听着，心里默默的想着，寡人何时喜新厌旧？只有太傅你见天儿的勾三搭四……
祁律继续说：“律呆在洛师，往后里也不会再有甚么发展，但去了您鲁国便不同了，毕竟鲁公如今把律当成了宝贝，不是么？”
鲁公息没有反对，他看过很多很多贪婪之人，都是祁律这个“相貌”，便说：“既然祁太傅有这个心思，价格……好商量。”
祁律等的就是他这句话，说：“往后里到了鲁国，鲁公您宠爱，甚么金山财币没有？律只有一个要求……”
他说着故意压低了声音，但还是用隔壁能听见的嗓音说：“律为人有个底线，那便是从来不亏待自个儿……鲁公若是想要律去鲁国，那公子翚便不能在鲁国。”
鲁公息一愣，似乎没明白祁律的意思，祁律笑着说：“鲁公，您很明白律的意思，很简单……有我没他，公子翚长着一张鸟嘴，绝对容不下律，因此律也要为自己打算，不是么？鲁公要是让律去鲁国，那鲁国之内，绝对不能有公子翚的立足之地。”
公子翚听到这里，眯起了眼睛，眼神寒冷的可怕，倘或祁律坐在他面前，恐怕已经被冰刀子给扎穿了。
鲁公息干笑一声，说：“太傅，您……您开顽笑了。”
祁律则是说：“顽笑？不不，律没有与鲁公开顽笑，是十足正经的与鲁公在商讨这个问题。鲁公您有没有想过？您便没有想过么？这里是哪里？是齐国的临淄城外，可不是你们鲁国的都城，对么？”
祁律的思维跳跃性极快，鲁公息似乎跟不上他的思路，但是眼眸却在狂转，说他跟不上思路，也不是那么回事儿。
祁律幽幽的继续说：“这里是齐国，不是鲁国，也不是鲁国的地盘，公子翚在鲁国的确独大，但是在齐国的地界里，他的权威削弱了很多，鲁公您便没有想过，要在这里……”
他说着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用最轻快的口吻说：“结果了您的好叔叔……”
公子翚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方才天子以为他看到了公子翚最难看的脸色，不然，祁律还有千百种方式，让公子翚露出更难堪的脸色，便比如现在……
公子翚的眼睛仿佛要穿透营帐，死死盯着隔壁营帐中谈天说地，计划着怎么弄死自己的鲁公息。
鲁公息陷入了沉思，久久没有开口，他的眼眸微微晃动着，似乎在做心里挣扎，祁律也不着急，只是笑着说：“鲁公，您好生考虑罢，这辈子能让公子翚离开鲁公的机会可不多，过这个村儿，怕是没这个店儿了……”
他说着，啪啪两声，还伸手拍在鲁公息的肩膀上。
鲁公息身材并不高壮，被祁律这么轻飘飘的一拍，肩膀一斜，差点子跌在席子上……
天色已经暗淡下来，虽然不算很晚，但已经有入夜的势头。
鲁公息歪歪扭扭的从营帐中走出来，他已经染上了一丝醉意，整个人晃晃悠悠，脚步虚浮，显然是饮多了，有些上头。
“君上，君上您饮醉了，小臣扶您。”寺人连忙上前扶住鲁公息。
一同从营帐中走出来的，还有祁太傅，祁律也喝高了，面颊微微熏红，脚步轻浮，挥着手和鲁公息作别，笑呵呵的说：“鲁公，您……您考虑考虑啊！”
鲁公息饮多了，身上无力，点了点头摆了摆手，似乎连一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来，寺人便扶着鲁公息，往下榻的营帐而去，准备休息了。
鲁公息跌跌撞撞的进入营帐，寺人堪堪打起帐帘子，登时吓了一跳，因为国君的营帐中竟然有人，而且还是谁也惹不起之人。
——公子翚！
公子翚脸色阴鸷，坐在营帐之中，已经等待鲁公息很久了。
鲁公息和祁律把酒言欢，隔壁的天子和公子翚则不然，公子翚气的已经说不出话来，没坐一会子便转身离开，离开之时身上的怒气几乎要将整个营帐“点燃”。
公子翚在营帐中等待了很久，鲁公息一直饮酒，直到天黑才回来。寺人见到公子翚，吓得不敢说话，赶紧恭敬的退出了营帐。
鲁公息醉醺醺的，完全没有看清楚营帐中还有人，歪歪扭扭的往前走，口中含糊的说：“水……孤要饮水……”
他走了两步，“嘭！”一声撞到了甚么人，鲁公息饮酒过度，头疼欲裂，胃里也不舒坦，撞到了东西，登时怒火中烧，刚要抬头破口大骂，一抬头，登时和公子翚四目相对。
“小……小叔……”
鲁公息的脑袋里嗡的一声，不知是不是背地里和祁律说了很多的缘故，鲁公息有些心虚，突然看到公子翚，心虚的更加厉害，生怕公子翚看出自己要加害于他。
公子翚冷着脸，微微低头，冷眼看着慌张的鲁公息，露出一个阴鸷的笑容，沙哑的说：“息儿，与祁太傅饮酒，可欢心？”
茀儿扶着祁律，跌跌撞撞的往前走，分明这里距离天子营帐没有几步，但是祁律醉的太厉害，浑身软绵绵的，踩在地上好像踩在棉花上，几乎走不动，奈何茀儿也不是身材高大的类型，几乎架不住祁律。
两个人走了几步，迎面遇到了几人，都是熟人，正是齐国的公孙无知、公子纠和公子小白，三个人正结伴往前走，一眼就看到了蛇形前进的祁太傅。
这些人中也就公孙无知比较“高大”，赶紧捞住要摔倒在地的祁律，说：“小叔？甚么情况，怎么喝的如此上头？”
祁律嘿嘿一阵傻笑，平日里若是想要祁律露出傻笑，那可当真不多见，如今却免费大放送。
公孙无知“温香软玉”在怀，又看到祁律对自己露出笑颜，瞬间美得鼻涕泡差点冒出来。
祁律饮的太多，迷迷糊糊的，感觉自己抱住了甚么，定眼一看，又是嘿嘿傻笑起来，说：“林儿……林儿……”
公孙无知：“……”
祁律显然将公孙无知认错了，还以为自己抱住的是当今天子，祁律傻笑着，紧紧搂住公孙无知的腰，说：“林儿，你怎么……你怎么突然变成小蛮腰了？”
公孙无知头疼得很，说：“小叔，你饮醉了，我扶你回去罢。”
祁律迷迷瞪瞪的，乖巧点头，说：“好，好啊……要……要林儿亲亲才起来！”
公孙无知瞠目结舌：“亲、亲亲！？”
要知道起初公孙无知是喜爱祁律美色的，不过很不巧，祁律乃是公孙无知的亲叔叔，后来公孙无知被迫面对现实，也就放弃了。
哪知道这会子小叔叔竟然如此的主动，公孙无知被紧紧搂着，心中登时蠢蠢欲动起来，荡起一股股的“春意”，心窍狂颤，这样的机会可不多见啊！
公孙无知假模假样的推脱了两下，说：“小叔，我是……我是无知啊。”
祁律醉的不轻，“撒娇”一样，颇为无赖的说：“不管不管，要亲要亲。”
公孙无知这下子更是美得鼻涕泡都出来了，对公子纠和公子小白说：“你们给我作证，可不是我占小叔的便宜，是他非要轻薄于我。”
公子小白小小年纪，抱着肉肉的小胳膊，一脸鄙夷的看着公孙无知。
公孙无知嘿嘿一笑，说：“那……那我便勉为其难，让你亲一个。”
祁律听“林儿”同意了，当即勾住公孙无知的脖颈，两个人距离越来越近，就在公孙无知心跳犹如战鼓之时，一只大掌突然伸过来，一把拉住公孙无知的后衣领，将人一把拽了过去。
“嗬——”公孙无知差点子就被勒死，回头一看，气的蹬腿，说：“孟、孟阳？！你做甚么破坏本公孙的好事儿？！”
公孙无知破口大骂，却见孟阳一脸冷漠，抬了抬下巴，示意公孙无知向后看。
公孙无知顺着孟阳所示的方向看过去，就见黑夜之中，站着一个身着黑色华袍的年轻人，虽然年纪轻轻，但气势十足，高大的身影兀立在黑夜之中，黑色的眸子仿佛是一双狼眼，危险的眯起来。
“天天天、天子……”公孙无知脑袋里轰隆一声，吓得顾不得行礼，立刻调头就跑，抛投鼠窜了。
公子小白揉了揉额角，一脸老气横秋的模样，叹了口气，揪住公子纠的衣角，说：“二锅锅，我萌回去睡觉罢。”
公子纠笑了笑，拉着公子小白的手便走了。
茀儿一看这场面，立刻转头也走了，以免引火烧身。
祁律身边的人都散了，只剩下突然杀出来的天子一个人，奈何他还醉着，根本不知危险降临。
祁律嘿嘿笑了一声，踉跄的走过去，扒住天子的衣带，还拍了拍天子的腹肌，好像在挑西瓜一般，说：“怎么又多一个林儿？唔……”
祁律大手一挥，很是豪迈的说：“无妨！林儿自然是……唔、多多益善！”

第175章 太傅助人为乐
祁太傅去陪鲁公息“饮酒作乐”,天子十足不放心。公子翚因着听了墙根儿，因此没了饮酒的兴致，随便对付了两句,早早便离开了，天子也乐得清闲，回了营帐。
天子回了营帐,一直从天亮等到天黑,等啊等,等啊等，就是不见祁太傅回来，期间找了寺人去探看,寺人战战兢兢地回来，只是重复的说：太傅、太傅还在与鲁公饮酒……作乐。
好家伙，天子直接好家伙，一直从天亮饮到天黑,两个人仿佛相见恨晚，不知情的还以为祁太傅是被鲁公息给拐走了一般。
天色渐渐黑下来，虽时辰还不算太晚,但天子已经坐不住，当即不能再等，
准备自行去找祁律回来,他还当真是不信了，自己亲自出马,难不成祁律和鲁公息还能继续饮酒作乐？
天子离开营帐，还没走两步,便看到了如此令人气愤的一幕,祁律摽着公孙无知的脖颈,竟然还说要“亲亲”。
姬林黑着脸走过去，祁律一点子也没有醒酒，嘿嘿的抱着姬林的腰，可气坏了姬林，不由分说，一把打横，直接将祁律抱了起来。
“啊……”祁律轻飘飘的喊了一嗓子，随即说：“我……我飞……飞起来了……”
旁边的寺人们眼观鼻鼻观心，一个个大气儿也不敢喘，低着头看着脚尖儿。
姬林冷冷一笑，说：“太傅，本事大了？”
他说着，抱着祁律快速走进营帐，丢下一句：“寡人这里不用伏侍了，都退下。”
“是，我王……”寺人们纷纷应声，赶紧逃窜似的跑了。
祁律被天子抱进营帐，还醉醺醺的，嘿嘿傻笑，嘴里含糊的说着：“林儿……林儿多多益善，要好多好多……好多嗝！好多林儿……”
姬林险些给他气蒙了，将祁律“扔”在榻上，居高临下的抱臂，一副王者风范，风雨欲来的说：“太傅，你还要多少个林儿？”
祁律倒在榻上，四仰八叉的，完全没有感觉到危险的降临，因着饮醉了，所以比平日里坦诚许多，简直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嘿嘿傻笑说：“美人儿……美人儿谁嫌多啊……嗝！我要一个林儿用来看，一个林儿用来……嘿嘿摸，还有一个林儿收藏起来……”
祁律以前遇到喜欢的菜谱，就会一口气买三个，一个平日用，一个摆在书架上，另外一本还要收藏起来，以免磨损。
天子哭笑不得，祁律突然摇摇手，说：“不不，不够，三个林儿还不够……我……我还要……”
天子无奈的说：“还要？太傅当真是够贪心的，还有做甚么？”
祁律“瞪”着醉醺醺的眼睛，说：“你笨啊！当然……当然还要一个林儿做……做羞羞的事情啊！”
天子一愣，没成想祁律会说出这样的话，一时间脑袋里嗡的作声，眼神随即沉下来，仿佛是一头猛兽，眯着眼睛，步步走近祁律，双臂撑在祁律的耳畔，低声说：“好啊，这可是太傅说的……”
祁律听到了鸟鸣声，啾啾啾的从营帐外面透进来，一声一声，仿佛叫早的闹铃般。
祁律“唔”了一声，翻了个身，头疼，头疼欲裂，腰还疼，好像被辎车碾压过无数次。
祁律抬起手来，压住自己的额角，铺天盖地的记忆，那是饮酒断片儿的记忆，潮水一般融入自己的脑海。
例如要和公孙无知亲亲，例如想要无数个林儿，那些记忆无非是荒唐的，还有羞耻的。
祁律眨了眨眼睛，连忙坐起身来，叹了口气，自言自语的说：“饮酒误事儿，饮酒误事儿啊……”
他环视了一下四周，是在天子营帐，不过天子没在。獳羊肩听到营帐里的动静，试探的走进来，看到祁律醒过来，松了口气，说：“太傅，您醒了？要起身么？”
祁律说：“天子呢？”
獳羊肩回话说：“太傅，已经日上三竿了，天子早就起身，忙公务去了。”
原是如此……
祁律点点头，招呼说：“快，洗漱。”
獳羊肩和茀儿赶紧打来了热水，伏侍祁律起身洗漱，獳羊肩欲言又止，说：“太傅，昨日的事儿……您还记得么？”
祁律当即便想说不记得了，都不是我干的！
茀儿脸色冷淡的说：“看来太傅还记得。”
獳羊肩点点头，说：“似乎记得还挺清楚。”
祁律：“……”太傅甚么都没说呢！
獳羊肩又说：“太傅，天子说了，天子生气了，等太傅醒来，要……哄哄天子。”
祁律：“……”
祁律一阵无语，不过这就是姬林的原话。这里是临淄城外的会盟营地，有很多事情等着天子去做，祁律可以睡懒觉，但天子不能。
天子一大早上便起了，怕吵醒祁律睡觉，轻手轻脚的走了，但是让獳羊肩和茀儿给祁太傅捎话，这留言就是如此。
茀儿冷冷淡淡的说：“天子说太傅是贪得无厌之人，有天子一个还不够，还想要更多，所以天子赌气去了，让太傅想想法子，哄一哄天子。”
祁律：“……”太羞耻了……
其实天子并非当真生气，但昨日里太傅饮醉了，和鲁公拉拉扯扯，还要和公孙无知亲亲，天子吃味儿的厉害，的确是需要哄一哄的。
祁律今日无事可做，已经分化了鲁公息和公子翚，就等着他们闹分手便可以了，因此十足清闲。
祁律便起了身，准备往膳房去，做一些可口的吃食，哄一哄自己的小奶狗男友。
祁律进了膳房，正好看到鸡肉十足新鲜，眼眸一亮，便想到了天子特别喜欢食炸鸡。炸制品天子都喜欢吃，尤其是炸鸡和炸猪排，天子每次都食不够，那口味儿就跟小孩子似的，喜欢垃圾食品。
祁律想了想，天子已经食过了炸鸡和炸猪排，但是说到鸡肉，还有许许多多的吃法，保证都是天子没食过的。
为了哄天子欢心，祁律也是拿出了看家本事儿，准备做一道——老式香酥鸡！
说起这个香酥鸡，也是炸制的，喷香脱骨，外焦里嫩，一口咬下去焦香四溢，那味道可不比炸鸡差，这香酥鸡和炸鸡不同的地方，在于卤鸡的过程。
祁律卷起袖袍来，立刻开始理膳，将鸡肉整理好，准备开始卤鸡……
“太傅！小叔！小叔！”
祁律正在忙碌，便看到一个身影冒冒失失的冲进膳房，此人衣着华贵，动作有些个鲁莽，那是膳房的生客，一般可不多见的。
正是齐国公孙无知！
公孙无知冲进来，一看就是有甚么要紧事儿，只不过他冲进来之后，立刻便看到了祁律卷着袖子，露出两条白皙的手臂正在理膳。
膳房里都是“粗人”，露着手臂也是常有的事儿，但祁律不一样，祁律的手臂看起来笔直纤细，而且十足白皙，透露着一股子文人的气息，在日光的照耀下，竟有些盈盈的发光。
公孙无知只看了一眼，突然想起了昨日里祁律搂着自己的场面，不由分说，“腾！”脸竟然红了，稍微还有些“扭捏”。
祁律正在理膳，看到公孙无知跑进来，奇怪的说：“公孙，怎么了？”
公孙无知还沉浸在自己的“春心”之中，心想着天底下怎么会有这般好看的人，虽不如何华贵，但自有一种引人入胜的气息，越看越舒坦，越看越好看，越看越会难以自拔。
“咳咳！”
公孙无知的春心还在荡漾，便听到一声冷漠的咳嗽，吓得他一个激灵，登时回了神，原来是身后的孟阳正在咳嗽。
孟阳咳嗽了一声，说：“公孙，正事要紧。”
“对对，正事！”公孙无知恍然大悟，一拍手，说：“小叔，我打听到了一个消息，你肯定想听……”
他说着，压低了声音和祁律咬耳朵，毕竟这里是会盟营地的膳房，几个国家的膳夫都会用这个膳房，小心隔墙有耳也是对的。
公孙无知低声说：“小叔，鲁公和公子翚……翻脸了！”
“当真？”祁律眼睛一亮，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模样，说：“这般快？”
公孙无知笑着说：“是啊是啊，我也是刚刚打探到的，的确是翻脸了！昨日晚上，探子回报说，听到鲁公的营帐中传来很大的争吵声，公子翚很晚才从鲁公的营帐离开，离开之时还怒气冲冲的！”
祁律挑唇一笑，说：“有奸情。”
公孙无知说：“今儿个一早，你猜怎么样？公子翚告病了！昨儿个吵成那样儿，底气十足的，今儿个一早公子翚便告病了，谁也不见，鲁国军队的事儿他也不管了，这不是给鲁公下马威，撂挑子么！绝对是闹翻了，翻脸了！”
公孙无知嘿嘿的笑，祁律脸上也漾起一股子诡异的笑容，孟阳揉了揉额角，突然觉得太傅和公孙好像挺……聊得来？
公孙无知说：“小叔，咱们下一步怎么办？他们已经闹成这样了，咱们要不要助他们一臂之力？”
祁律笑着说：“助人为乐乃是美德，咱们自是要推一把的。”
公孙无知兴奋的说：“如何推一把？”
祁律想了想，眼眸一转，突然瞥到了灶台上的鸡汤……
祁律准备给天子做老式香酥鸡，正好剩下了一锅高汤，祁律眼眸微微一转，心说这鸡汤也不能浪费掉。
祁律便对公孙无知勾了勾食指，说：“一会子，咱们把雉羹给公子翚端过去，便说是去……探病。”

第176章 毒鸡汤！
鲁公营帐之内,灯火摇曳……
鲁公被人狠狠一把攥住手臂，一个激灵，猛地睁开醉醺醺的眼目,首先映入眼帘的，竟然是一张凶神恶煞的面孔。
“小、小叔？！”
鲁公吃了一惊，瞪着眼目，还以为自己醉酒做梦，没成想眼前之人真的是公子翚。
公子翚黑着脸，脸色相当阴鸷，盯着鲁公，没有作礼,阴森森的说：“好啊,好！我为鲁国肝脑涂地，君上是如何报答我的？！联合一个外人，想要杀我？！”
鲁公更是目瞪口呆，杀公子翚？这……这不是自己与祁太傅饮酒之时的“戏言”么？
虽祁律多番游说，不过其实鲁公还没有下定决心,毕竟想要杀死公子翚,可不只是杀死一个野心勃勃的鲁国政治家而已，公子翚还代表着鲁国的兵力,如果公子翚死了,谁给鲁国领兵？鲁公息也并非是一个昏君，总要权衡利弊。虽然条件是很诱人，然……
鲁公息一时间怔愣了,呆呆的看着公子翚,随即脑袋里轰隆一声,公子翚怎的知道自己想要杀他？
鲁公息脸色抽搐,却极力保持镇定，不知是不是饮酒的缘故，让他的嗓音听起来比往日里更加沙哑，有一种强弩之末的感觉，好像想要狡辩甚么。
鲁公息被公子翚拧得手疼，艰难的说：“小叔，您、您必然是听错了，或者听信了谁的挑拨，孤是你的侄儿啊，怎么会、怎么会做如此之事呢？咱们亲厚还来不及……”
鲁公息的“花言巧语”还没说完，公子翚已经冷冷的一笑，说：“是啊，你是我的侄儿啊！如果不是亲耳所听，我又怎么会相信？！没想到罢君上，你与祁太傅亲亲我我的密谋之时，我就在隔壁的营帐！就是这般的巧！”
轰隆——
鲁公息的脑海更是炸开了，犹如海啸，排山倒海而来，瞬间几乎将鲁公息淹没。自己与祁太傅密谋之时，公子翚就在隔壁，当真只是巧合？
不不，绝不是巧合。
鲁公息是一个多疑之人，这几乎是国君的通病，怎么可能相信这许许多多的巧合，这太过凑巧了一些。
尤其这个事儿和祁太傅有干系，那便更加不是巧合！
一切都是预谋，鲁公息竟然一脚踏进了祁律的圈套！
鲁公息瞬间明白过来，脑袋里一浪拍过一浪，这是预谋，这是分裂！祁太傅想要分裂鲁国，从自己和公子翚入手，如果国君和掌权者不合，那么鲁国便会分裂，到那时候，自家的事情都管不得，更别说插手齐国的事情。天子还不是想扶持谁就扶持谁上位？
鲁公息后知后觉，只觉的后脖子发凉，一阵阵的冷汗，险些入了祁律的圈套。
鲁公息庆幸自己醒悟了过来，悬崖勒马，他的酒意也醒了大半儿，赶紧解释说：“叔父，你听孤说，这一切都是……”
他的话还没说完，公子翚却不是如此冷静之人，已经怒不可遏，一把甩开鲁公息的手，将人狠狠一甩。
鲁公息一个踉跄，他身材本就没有公子翚高大，此时被一甩，“嘭”的一声，直接跌在榻上。
公子翚居高临下的凝视着跌在榻上的鲁公息，一张脸面阴沉的仿佛是个吃人的恶鬼，口吻暴怒的说：“我为鲁国出生入死，鲁国的大半江山都是我打下来的！！你却想让我死！？”
他说着回身嘭一脚，直接将青铜案几踹翻，哗啦一声，案几上的简牍耳杯掉落了一地，噼噼啪啪的崩开，羽觞耳杯是青铜所铸，自然摔不碎，但是简牍不同，简牍易碎，散了一地都是，迸溅起来，一个竹片瞬间划在鲁公息的面颊上。
“嘶……”鲁公息捂住自己的面颊，不可置信的瞪着眼睛，看着暴怒的公子翚。
公子翚眼目充血，说：“当初倘或不是我，你又是甚么东西？！如果没有我的扶持，你现在还不如一个小崽子！现在你翅膀硬了，反而要杀我？！”
鲁公息本想和公子翚好好儿说话，不要中了祁律的离间之计，但是如今听到公子翚那张狂的言辞，心腹之中突然拱起一股烈火来，焚烧着鲁公息的理智。
鲁公息为人比较谦和，仿佛谦谦君子一般，的确，也只是仿佛。
哪个国君能是真正的正人君子？鲁公息做了这些年的国君，到底有些傲气，平日里对公子翚忍让，是因着公子翚对鲁国有用，而近日，公子翚口出狂言，桀骜不驯彻底惹怒了鲁公息。
鲁公息从榻上爬起来，也顾不得自己面颊上的伤口，冷笑着说：“鲁翚！你不要忘记自己的身份！当初？你还敢提当初！？当初如果不是你根本做不了国君，也不会扶持我上位！你扶持我上位，完完全全都是为了自己的野心，好让自己在后背做提线之人！如今却说的自己多么清清白白似的！”
公子翚没成想鲁公息会与自己叫板，平日里鲁公的秉性都十足温顺，尤其今日之事，其实是鲁公“有愧”在先，公子翚还以为鲁公会本本分分的认错，低三下四的让步，便与往日里一样。
但鲁公息本身就是一个皮筋儿，平日里承受的压力已经足够的大，几乎崩溃，如今又饮了酒，酒水简直就是催化剂，让鲁公息把心里的真心话全部喊了出来。
公子翚一愣，随即更是怒不可遏，怒极反笑，说：“好啊，好的紧呢！原来在君上心中，我便是这样一个人，那好，从今天开始，我倒要看看，倘或我不提这个线，你还当甚么国君？！”
公子翚说完，冷哼一声，一甩袖袍，大步离开鲁公营帐。
呼呼的冷风顺着营帐钻进来，鲁公息眼看着公子翚赤目离开，狠狠松了一口气，咕咚一声倒在榻上，他累极了，脑海中又醉醺醺的，不知不觉便睡了过去。
“君上！君上大事不好了！”
鲁公息迷迷糊糊的还在睡觉，却听有人大喊大叫之声，随即是哗啦一声，有人不顾劝阻，直接闯进了鲁公的营帐。
鲁公皱了皱眉，宿醉的头疼让他十足难过，揉着额角慢慢坐起身来，声音沙哑，脸色难看的说：“何事大呼小叫？”
闯进营帐的人是鲁国的将军，那将军跪在地上，连忙请罪，说：“君上！大事不好了……公子，公子他一大早上竟然告病了……”
公子翚……撂挑子了。
鲁公息瞬间想起了昨夜的争吵，他和公子翚撕开了脸皮，说了一些很难听的话。
鲁公息一时间更加头疼了，宿醉的疼痛，千倍百倍的席卷上来，心中涌起一股后悔的错觉。的确是后悔，鲁公有些后悔那般与公子翚说话，毕竟公子翚可是鲁国的主心骨，他如果撂了挑子，还有谁能挑起这个大梁？
鲁国将军之所以如此焦急，也是为了这个事儿，说：“君上，这……这公子乃是我鲁国的扛鼎之臣，如今公子突然卸下重任，倘或这里是咱们鲁国境内，那也好办了，可是……可是眼下乃是在齐国的国都临淄城之外，恐怕、恐怕一着不慎，万劫不复啊！”
这里不是鲁国，公子翚突然卸任，一推四五六，什么都不管，如果一旦被有心人发现，岂不是要蚕食鲁国的兵力？那样就危险了。
且他们身边还有齐国、卫国、郑国、莒国的兵力，哪个不是野心勃勃？
鲁公息自然明白这个道理，脸色更加难看，他知道，公子翚是故意的，昨日里公子翚也说了，如果自己不做这个提线之人，看看鲁公还怎么做国君。
鲁公息一时有些泄气，无错，他说的无错，自己就是提线傀儡，而公子翚是那个提线之人，一旦有一天提线之人不提线了，他这个傀儡竟然不知该怎么苟活下去。
旁人只知道一国之君的荣耀，一国之君的幸事，却不知一国之君的无奈，有太多太多的情非得已……
就在鲁公息愣声之时，鲁国将军小声说：“君上……家丑不可外扬啊，要不然，君上、君上还是稍微放下一些个身段儿，忍一时之气，万事都等回了鲁国再说，切勿让外人看了笑话，捞了便宜啊！”
鲁公息忍着额角剧痛，脸色煞白，声音沙哑，似乎下了重大的决定，说：“伏侍孤更衣洗漱，公子病了，做侄儿的，自然是要去探望了。”
鲁国的寺人和将军们听到鲁公息这般说，便知道鲁公息选择服软儿，登时全都狠狠松了一口气……
天子听寺人说，祁太傅在膳房正在做一道……香酥鸡。
是专门为天子做的，寺人说的天花乱坠，一进膳房便能闻到那喷香的鸡肉味，简直人间美味，天上绝无。
天子听了心情大好，他便知道，祁太傅一定会用美味儿来哄一哄自己，虽天子也并非真的生气，不过有美食享用，天子又怎么会拒绝呢？
寺人刚刚禀报完，前脚离开，后脚突然又跑了回来，大喊着：“不好了不好了！天子，不好了！”
姬林揉了揉额角，说：“怎么的？难不成祁太傅又把香酥鸡送给旁人食了？”
天子可谓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毕竟祁律这种事儿做得多了。
寺人摇手说：“这、这倒不是。只是……只是齐国公孙，跑到膳房去找祁太傅了。”
姬林对公孙无知十足“忌惮”，尤其昨日里祁律还差点亲了公孙无知，天子便让寺人盯着，公孙无知只要一靠近祁律，便让人来通报自己。
天子一听，当即坐不住了，立刻说：“寡人去一趟膳房。”
天子急匆匆赶来膳房，还没进膳房，果然听到了公孙无知的大嗓门，十足活力，喋喋不休。
祁律正好端了鸡汤雉羹，准备和公孙无知一起前去给鲁国公子翚添堵，啊不，是探病。
姬林就听到祁律笑眯眯的说：“走，咱们去给公子翚送毒鸡汤。”
“毒鸡汤！？”公孙无知的大嗓门惊讶的喊着：“毒、毒毒？小叔，不好投毒啊，不好投毒的！”
天子：“……”头疼……

第177章 “亲亲我我”
天子听到膳房里面咋咋呼呼的声音,突然又有些犹豫，自己要不要进去。
不过眼看着公孙无知扎在祁律身边叽叽喳喳，天子那腹中的酸味儿几乎能酿成老陈醋来,当即抬起脚步,在膳夫们震惊的目光下,踏进膳房。
“拜见天子……”
“拜见天子！”
“天子万年！”
膳夫们跪了一地,这里毕竟是会盟营地的膳房，因此这些膳夫们没见过天子进膳房，倘或是洛师的膳房,膳夫们也不会如此一惊一乍了。
姬林一身派头,从外面走进来,端着天子的架子，走到祁律身边，毫不留情的挤开公孙无知。
“嗬……”公孙无知还在恭敬的作礼,被天子刻意的一挤，差点直接扑出去,幸而孟阳就在身边，一把搂住公孙无知的腰,没有让他出丑。
姬林挤开公孙无知,一副自己甚么也没干的样子,对祁律说：“太傅,这是要往何处？”
祁律说：“正巧天子也来了，听说鲁国的公子翚病了,天子要不要一同去探病？”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天子若是能去探病,那是无上的光荣。
姬林看了一眼祁律手中的雉羹鸡汤,压低了声音,低声对祁律说：“这不是给寡人食的么？”
祁律一阵无奈，纠正说：“香酥鸡是给天子食的，这是煮鸡剩下来的汤。”
祁律手头上没有甚么慰问品，因此随手拿了煮鸡的汤，就当是上等的“刷锅水”了，想要顺手给公子翚送过去，哪知道天子这时候杀过来，连汤都不放过。
何止是连汤都不放过，只要是出自祁律之手，真的刷锅水也好喝啊！
姬林不想让祁律把鸡汤送给公子翚，两个人背地里小动作特别多，拉拉扯扯的，看的公孙无知一阵胃酸，心中忍不住啧啧两声，心说天子人前模样端正，背地里不过是个毛头小子，如此不稳重。
姬林和祁律背地里搞小动作，两个人终于谈妥了，天子跟着祁律去探看公子翚，探看之后好回来食香酥鸡。
公孙无知见他们要走，立刻也跟着跑出膳房，嘴里喊着：“天子、太傅！无知也……”
他的话还未说完，只剩下“唔唔唔！”的声音，一只大手从后背伸过来，一把捂住了公孙无知的手。
公孙无知使劲踢腾，转头一看，是孟阳。
公孙无知甩开孟阳的手，说：“你做甚么！？”
孟阳没甚么表情，还是素日里的寡淡模样，淡淡的说：“公孙便不必跟上去了，公子翚那里有天子和太傅应对，公孙还是回营帐去罢。”
公孙无知来了气，冷笑说：“你甚么意思？你的意思是说，我跟去了也没用？”
哪知道孟阳平静的说：“这是公孙说的，既公孙有自知之明，也免得小臣多费口舌了。”
“你！？”公孙无知哪成想孟阳如此诚恳，那态度十足令人愤毒！
孟阳在公孙无知发火之前，又说：“再者说了，鲁国公子翚手段狠辣，此去探病，并非真真切切的探病，而是去给公子翚添堵的，公孙是有祁太傅的计谋，还是有天子的魄力，可以和公子翚硬碰硬？公子翚此人素来记仇的紧，若是把这笔账算在公孙头上，到时候……”
公孙无知恍然大悟，一拍手，说：“是了是了！我险些给忘了，公子翚这人记仇的紧，对对对，我不能去。”
公孙无知瞬间将孟阳“骂”自己的茬子就给忘在脑后去了，只想着公子翚不能招惹，连忙转头便走，还招手说：“孟阳，咱们回去了。”
孟阳无奈的跟在后面，摇了摇头……
天子和祁太傅来到鲁国的营帐附近，便听到一个声音战战兢兢的说：“君、君上……实在不巧，公子……公子饮了药，堪堪睡下，这会子……还在睡呢，所以……所以……”
祁律定眼一看，好家伙，大场面啊！
鲁国公子翚的营帐之前，寺人拦在门口，所拦之人不是旁人，竟正是鲁国的国君——鲁公息！
鲁公息一大早上不得安宁，鲁国的将军请鲁公息去“认错”，鲁公也知自己昨日饮酒误事，而且还中了祁律挑拨离间的圈套，倘或这么一直僵持下去，吃亏的还是鲁国。
因此鲁公息放下了脸子和面子，打算亲自来认错一番，“挽回”公子翚。
哪知道鲁公息来到营帐门口，却被寺人拦了下来。
那寺人脸色惨白，想来让他拦截一国之君，寺人是十足恐惧的，但再怎么恐惧，寺人还是照办了，所以在寺人眼中，一国之君和公子翚比起来，还是公子翚更加恐惧一些。
鲁公息是来求和的，哪知道被拦在了营帐门口，连大门都没进去。甚么刚喝了药，甚么才睡下，全都是狗屁！分明都是借口，公子翚给鲁公来了一个下马威，打定主意不见人。
鲁公息的脸色相当难看，想他是一国之君，低声下气的来求和已经很是难得，如今还被拦在门外，这脸面好像被人狠狠抽了两个大嘴巴似的，鲁公的面色一会子红，一会子白，闪烁不定，阴晴不定。
祁律是来添堵的，没曾想还看到了热闹，这敢情好啊。
祁律当即戳了戳天子，示意他去添堵。天子有些无奈，不过看到祁律那狡黠的笑容，又十足的宠溺，便走了过去。
“拜见我王！”
众人见到天子走过来，立刻作礼，鲁公息一眼就看到了走在天子身后的祁律，脸色更是从白转黑。
祁律却十足坦然，一点子也没有坑害鲁公的罪恶感，笑眯眯的还和鲁公打了一个招呼，说：“啊呀，鲁公您的脸色不好，可是昨日夜里歇的不好？”
好？能好的了么？昨日里鲁公息和公子翚撕开了脸皮，两个人大吵一架，不欢而散，今日鲁公又被拦在门外，脸色能好便是见了鬼的！
天子咳嗽了一声，对拦在营帐门口的寺人说：“去通传一声，便说是寡人听闻鲁公子病了，特来探病。”
“是是！小臣敬诺。”寺人奉命拦截鲁公，给他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拦截天子呢，立刻转身进了营帐。
没过一会子，寺人又出来了，态度恭恭敬敬，说：“我王，请、请！”
公子翚虽然在和鲁公息冷战，但公子翚再怎么说也是天子的臣民，所以不好阻拦天子，也没有一个正当的理由不见天子，所以只好把天子请了进来。
姬林走在前面，祁律跟在后面，鲁公息眼看着祁律还给自己“抛了个媚眼儿”，牙根儿痒的直疼，生怕祁律又挑拨离间，因此硬着头皮也跟着挤进了营帐。
营帐之内，公子翚半躺在榻上，面子上根本没有一点子的憔悴，哪里来的生病模样，不过做做样子而已。
天子走进去，他也知道公子翚并没有生病，此次天子来，只不过是为了继续离心鲁国罢了。
祁律睁着眼睛说瞎话，一本正经的扯谎说：“鲁公子的脸色看起来如此憔悴，当真是病得厉害，不如这般，天子随行之中，凡国太子医术惊人，请凡太子过来为鲁公子把把脉，如何？”
公子翚装模作样的说：“有劳天子与太傅挂心，翚只不过偶感风寒，将养两日也就好了。”
祁律殷勤的说：“风寒啊，律这里熬了一碗雉羹，便是听说鲁公子病倒，特意为鲁公子熬煮的，这雉羹对风寒有奇效。”
果然太傅的嘴，骗人的鬼，甚么特意给公子翚熬煮的鸡汤，分明就是顺手带来的“刷锅水”，说的却如此好听。
鲁公息不傻，他看到祁律“勾搭”公子翚，就知道祁律打算继续分裂鲁国内部，当即“咳咳”使劲使劲咳嗽了两声，想要拉回公子翚的注意力。
哪知道祁律反应十足的快，立刻关心的注视着鲁公息，双眼满满都是关切，温柔的恨不能掐出水来，说：“鲁公，您也感染了风寒么？是了，这天气乍暖还寒的，一天三变，也怪是律昨日留鲁公您饮酒，饮到如此之晚，想必是昨日饮酒过度，因此今儿个身子才不爽俐。”
祁律突然提起昨日饮酒之事，这公子翚和鲁公息两个人撕开脸皮决裂，不也正是因着昨日饮酒之事么？昨日公子翚“偶然”听到鲁公息想要杀自己。
今日祁律又对鲁公息表达的如此亲密，公子翚当即眼眸一眯，果不其然，又中了祁律的挑拨之计。
虽公子翚并不蠢笨，但总是人心肉长得，哪里能禁得住祁律这样潜移默化的挑拨，一点点腐蚀公子翚的意志，加之公子翚本就不信任鲁公，到了这个节骨眼儿，鲁国内乱的裂口，只会越撕越大。
鲁公息哪知道，自己只是咳嗽了一声，竟能让祁律说这么多话来，他越是说话，公子翚的脸色越是难看。仿佛鲁公息此次来，不是来给公子翚服软赔不是的，反而是约好了祁太傅，来公子翚面前“亲亲我我”的。
鲁公息憋红了脸，想要反驳，祁律完全不给他这个机会，笑着说：“鲁公，若不然，这豆雉羹您先饮了？膳房里还熬煮着，律一会子再给鲁公子端来。”
公子翚眯着眼睛，看着祁律和鲁公“亲亲我我”，气极反笑，哼的冷笑了一声。
何止是公子翚气？天子也气，祁律和鲁公走得如此亲近，哪里是给公子翚添堵的，分明是给寡人添堵的……

第178章 黑心肠的事儿
公子翚冷冷的一笑,突然开始咳嗽，只不过他咳嗽的声音很假，一听就知道是干咳。
公子翚装模作样的咳嗽,说：“天子,恕翚无礼，翚身子疲惫，实在不能侍奉天子,还请天子……”
公子翚这是送客了，姬林也没有强留的意思,他本来便是找不痛快来的，公子翚这个脸色，怕是已经很不痛快了，天子的目的达到了，更何况……
天子如今吃了一缸子的酸味儿，自己也十足的不痛快,还是早些离开这里为妙。
天子微笑着,一脸亲和，说：“鲁公子既然身体不适,寡人也不便多叨扰了,还请鲁公子好生将养身子，谁不知道……”
他说到这里，若有似无的看了一眼鲁公息，随即满含微笑的说：“谁不知道，鲁公子乃是鲁国的扛鼎之臣，这鲁国没了谁都能行,唯独不能没了鲁公子,你说是不是？”
天子也是会挑拨离间的,虽如今的天子年纪不大，但经过这么些事情，也算是成长了不少，尤其天子日日跟在祁太傅身边儿，怎么也学会了两三件黑心肠的事儿，这挑拨离间也算是其中之一了。
天子这么说，鲁公息和公子翚的脸色瞬间唰的巨变，一个比一个难看，仿佛要比世界第一惨一般。
祁律笑眯眯的看了一眼天子，没成想天子竟然如此上道儿，若说找不痛快，祁律做了这么多，又是鸡汤又是慰问的，完全没有天子这么一句话来的扎心。
天子不再多说，便施施然离开了营帐，祁律跟在后面儿，频频给天子“抛媚眼儿”，意思是天子能个儿了！
鲁公息见天子和祁律走出去，本想留下来多说两句话，让公子翚不要中了挑拨离间的计谋。
鲁公息故意错后一些，刚要开口说话，哪知道公子翚脸色还是相当难看，也不装生病了，脸色一落，冷冷的说：“君上也请回罢，翚缠绵病榻，唯恐污了君上的眼。”
鲁公息登时受了难堪，忍着一口气，说：“小叔，其实孤……”
他的话说到此处，公子翚根本不给他开口的机会，又是冷笑一声，连伪装也懒得伪装，说：“恭喜君上，从今儿个起，不必受提线之苦了。”
说罢，转头对寺人说：“还不送君上回去？”
寺人脸色煞白，也不敢动弹，只是偷偷拿眼睛盯着鲁公息，鲁公息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浑身打斗，自己都低声下气的来求公子翚了，公子翚竟如此给自己难堪，怎么说自己都是一国之君。
“哼！”鲁公息也冷冷的哼了一声，说：“既然小叔病了，那就好好养病罢！”
说罢一甩袖袍，再一次不欢而散。
祁律和天子离开公子翚的营帐，回到了天子营帐，祁律笑着说：“天子越发的厉害了，一句话就扎心了鲁公和公子翚，一箭双雕，堪称百步穿杨啊。”
天子的眼神“凉凉”的盯着祁律，语气幽怨，哪里还有方才“叱咤风云”的感觉，甚至还仗着自己的颜值，瘪了瘪嘴巴，说：“太傅分明是去膳房给寡人做美味儿的，却半路开了小茬儿，跑去公子翚的营帐。”
祁律干笑一声，说：“这还不是为了天子？再者说了，那公子翚喝的不过是给天子煮鸡剩下的汤，完完全全便是刷锅水，精髓都在香酥鸡上，天子，律这便让小羊给天子把香酥鸡端过来？”
天子哼哼了一声，那傲娇的模样，简直俊美无限。
祁律立刻让獳羊肩把香酥鸡端过来，早就炸好了，刚才祁律和天子去了一趟公子翚的营帐，香酥鸡稍微凉了凉，现在的温度正好。
刚刚油渣出来的香酥鸡不是很脆，稍微凉一凉，那口感是刚刚好，祁律亲自净了手，给天子掰下来一只香酥鸡的大鸡腿。
金灿灿的鸡腿，炸的外焦里嫩，而且脱骨，轻轻一掰，不费吹灰之力便掰了下来，那热腾腾的香气，“嗖——”的一声冒出来，夹杂着白雾，扑面而来。
天子本还在傲娇，闻到这个香味儿，登时顶不住了，稍微瞥了一眼祁律。
祁律笑着说：“林儿，乖，太傅喂你，如何？”
天子顶不住太傅的“诱惑”，就着祁律的手，咬了一口香酥鸡，外皮酥脆，和炸鸡的味道不一样，比炸鸡更加入味儿，那口感说不出来的喷香，鸡肉脱骨，吃起来十足爽快，别看有骨头，但有一种大快朵颐的感觉。
姬林两口吃掉了一只大鸡腿，眼神都不一样了，完全变成了小奶狗，使劲点头，说：“太傅，当真美味！”
他说着，又掰了一只鸡腿下来，大快朵颐的咬了一口，突然想起了什么，将自己咬了一半的鸡腿伸到祁律面前，说：“太傅辛苦理膳，也尝尝看。”
天子已经食过，鸡腿上有一个牙印儿，就如同天子一般，连牙印儿也整整齐齐，看起来特别严肃正经，祁律盯着那牙印儿看了一会子，倒不是嫌弃天子，而是有些……羞耻。
祁律稍微一顿，就着那整齐的牙印儿，也咬了一口香酥鸡，味道自然不必说了，祁律自己做的膳食，心里总是有谱儿的，绝对不会出现意外。
但今日就是个意外，并不是意外的难吃，而是因着那个整齐的牙印儿，这香酥鸡意外的染上了一股滋味儿，甜丝丝的……
天子笑着说：“太傅，香么？”
祁律高深莫测的说：“嗯，林儿最香。”
姬林的眼神瞬间深邃起来，祁律突然有些后悔去撩天子，因着祁律觉得，在天子眼中，自己变成了另外一只……香酥鸡！
天子吃了一整只香酥鸡，一定要喝一豆鸡汤，别管是不是“刷锅水”，反正别人吃过的，天子也要吃过才行。
天子酒足饭饱，一脸的餍足，真别说，那表情莫名还有点性感。
天子可不知祁律盯着自己发呆，一股子痴汉表情，吃饱喝足该谈正事儿了，便说：“太傅，如今郑国已经是咱们阵营，而鲁国内部分裂，剩下便是卫国和莒国了，该如何是好？”
祁律连忙回了神，咳嗽一声，说：“天子，不着急，这鲁国已经无暇顾及旁的，卫国和莒国远没有郑国和鲁国强盛，剩下的轻而易举……咱们就从卫国开刀。”
“君上！”
鲁国的营帐中，鲁公息头疾犯了，别看他年纪尚轻，但也有头疾，头疾好似是每个国君的标配一般，医官刚刚给鲁公息诊治完，还没退出去，便有寺人快步走进来。
鲁公息歪在榻上，挥了挥手，示意医官退下去，随即对寺人说：“又是甚么事儿？可是公子翚那边，又出了甚么事？”
“那倒不是……”寺人回话说：“君上，是齐国太子那边……请您过去商议大事嗯。”
齐国太子？
那不就是太子诸儿么。
太子诸儿上次就请大家去商议大事，结果跑到了祁太傅的地盘儿膳房去，差点子没被祁太傅当成油渣给炸了！
这会子倒是好，太子诸儿没有放弃，还想请大家去商议大事儿。
鲁公息眯着眼睛，似乎在犹豫。祁律的诡计已经达成了，公子翚和鲁公息开启了冷战，把兵权都给撂下了，如今的鲁国在会盟大军，没有人掌管兵权，全都是鲁公息自己掌管的，但是鲁公息是一国之君，并没有掌管兵权的天赋，也是战战兢兢。
鲁公息心里思忖着，此时太子诸儿让自己过去商议，必然还是那套推翻天子暴政的说辞，而鲁国陷入了内乱，如果天子这时候来一个回马枪，针对起鲁国来，公子翚又撂挑子不管事儿，到时候其他几个国家，尤其是齐国，必然不会援手鲁国，岂不是让鲁国给大家“献祭”？
鲁公息心里有分寸，这个时候，还是按兵不动的好。已经中了祁律的诡计，这会子虽然幡然悔悟，但是没了法子，中了计只是脸面儿疼，倘或真的被齐国“献祭”，那就是肉疼了。
鲁公息沉声说：“去告诉齐太子，便说孤害了风寒，恐怕没法子去了。”
“是，君上……”
夜深人静，会盟大营偏僻的营帐中。
“怎么的还不来？”
“是啊是啊，齐太子，您这是有谱儿没谱儿，怎么郑公不来，鲁公也没来？”
偏僻的营帐中聚拢着几个黑影，打头的便是齐国太子诸儿，剩下几个人，无非是卫国的卫侯，还有莒国的莒子，三个人聚在一起，战战兢兢的等候着。
齐太子安抚的说：“各位不必担心，就算郑伯背叛了咱们，也不打紧的，咱们人多势众，不是还有鲁公么？再等一等……”
他说到这里，眼神一亮，说：“你们看，鲁国的人来了。”
鲁国的人果然来了，但进来的只是一个寺人，并非是鲁国的国君。
鲁国的寺人顶着巨大的压力，战战兢兢的说：“小臣见过卫公、莒公，齐国太子。”
太子诸儿抢着说：“鲁公呢？”
寺人说：“这……寡君因着突然害了风寒，所以让小臣送话儿，今儿个是来不得了。”
寺人说罢，似乎怕被杀人灭口，立刻便调头跑了。
卫侯震惊的说：“鲁公不来了？”
莒子愤怒的说：“竖子小儿！这鲁公怕是也要叛变咱们！”
“不要慌！不要慌！”太子诸儿强行镇定，分明自己抖得最厉害，嘴里却喊着：“此时最忌慌乱，卫公、莒公，我们不要自乱阵脚，你们想想看，就算是鲁公撤出，咱们也不一定会输。”
卫侯在其中胆子最小，立刻说：“这……这郑国强大，第一个撤出，鲁公也是强国，同样撤出，咱们……咱们还有甚么胜算？！”
太子诸儿说：“卫公、卫公，您听我说……您想想看，这郑国和鲁公，就算是帮着天子，加上天子，也只是三方势力，而我们齐国，还有卫国、莒国，也同样是三方势力，到时候会盟，咱们便提出让天子做个见证，如此一来，郑国和鲁国便成为了两方势力，天子是中立势力，咱们还是三方势力，三比二照样是稳赢，是也不是？”
太子诸儿这账算的是又好又快，卫侯胆子小，但是一听，也有道理。
诸儿又说：“而且我乃是齐国的太子，名正言顺，就算天子想要扶持祁律，那也要安定民心才行，不能来强硬的，不是么？”
卫侯和莒子一听，都稍微放下心来，似乎被太子诸儿说动了。
夜色已经深沉，过了午夜，一切都静悄悄的，齐国、莒国和卫国三方会谈之后，都悄悄离开偏僻的营帐，准备神不知鬼不觉的回到自己的营帐。
卫侯行色匆匆，为了低调谨慎，身边也没到甚么寺人，就在此时，突听沙沙的脚步声而来。
一个黑影从卫侯回到营帐的必经之地转出来，那黑影身材高挑，甚至有些文弱，怀中竟抱着一只奶里奶气的小土狗，慢悠悠走过来。
随着踏踏踏的脚步声，黑影的面容慢慢显露在月光之下。
——祁律！
卫侯眼眸一突，下意识十足惧怕。
祁律则是抱着小土狗，一步一步走出来，笑得一脸温和，说：“卫公，当真是让人久等呢。”

第179章 太傅的心头宠
卫侯从“秘密营帐”中走出来,战战兢兢的往自己的营帐赶回去，夜深人静，左右没有一点子声音,卫侯小心翼翼的摸黑前进着，却在这时,听到一声轻笑。
祁律从营帐后面转出来，拦路虎一般走到卫侯面前，他可不是一个人，手里悠闲的抱着一只小狗子。
谁不知道这小土狗乃是祁太傅的心头宠，最是宠爱的宠物,没有之一！祁太傅无论走到哪里，无论是去外交，还是去打仗，都会带着这只小狗子。但是很少有人知道，这小狗子并非是祁太傅的心头宠，而是……
祁太傅的男朋友。
如今已经入夜，而且是深夜,早便过了子时，天子已经从人形变成了小土狗，祁律今日又要“干大事业”，去围堵卫侯，天子不放心,便准备跟着祁律一起去，当然了,是以小土狗的模样跟着祁律一起去。
祁律怀里抱着小狗子,按理来说小狗子长得都很快,尤其是这样的小土狗,体型都不会太小，长一长就会变成庞然大物。但天子这只小土狗，怎么也不长个头儿，还是奶奶的，小小的，肉肉的，萌萌的一只，趴在祁律怀里刚刚好，虽然有些压手，但抱起来不是很费劲。
祁律抱着小土狗悠闲的走出来，那模样就好似老北京的八旗子弟拎着鸟笼子逛街一般，说不出来的纨绔之气，将祁律那“无赖”又懒散的气息渗透的淋淋尽致。
卫侯看到祁律，心里咯噔一声，登时觉得祁律没安好心！
无错，祁律便是没安好心，他一直在这里等着卫侯。
如今郑伯已经是他们的人，鲁公又碍于和公子翚撕开了脸皮，不好再得罪天子，如此一来，帮助太子诸儿的人，也就剩下了卫侯和莒子两个人。
对比卫侯和莒子，祁律打算从卫侯下手，毕竟卫侯这个人胆小怕事儿，而莒子因着常年生活在东方，一直觉得“天高皇帝远”，性子可比卫侯蛮狠得多，不如卫侯好下手。
祁律悠闲的走出来，一面走，一面抚摸着小土狗，真别说，姬林趴在祁律怀里，被他顺毛顺的服服帖帖，整个人，不，整只狗都要抖起来了，嗓子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异常受用。
相对比天子的受用，卫侯脸色瞬间惨白，硬着头皮说：“这不是……这不是祁太傅么。”
祁律笑眯眯的说：“这不是卫公么？怎么，卫公，大半夜的，您也失眠？”
卫侯只好顺着他的话，干笑说：“是、是这么回事儿，出来散一散，这就要回去歇下了，祁太傅您也早些歇息，那孤便不打扰……”了。
卫侯的话还没说完，祁律已经踏前一步，拦住卫侯的去路，仍旧挂着笑意，仍旧不怀好意。卫侯眼看着去路被拦阻，立刻调头，想从另外一边离开。
踏踏！
哪知道另外一边竟然也有人，从黑暗中走出来，腰间挎着剑，大步走过来，简直就是“横刀立马”，横在了卫侯面前。
“石、石……石……”
卫侯像是怕极了此人，石了三次，愣是没叫出他的名字来。
无错，这让卫侯怕极了的人，还能是甚么人？不正是昔日里卫国的第一权臣——石厚！
石厚一身洛师虎贲军介胄，身材高大，兀立在黑暗之中，伸手扶住腰间的佩剑，手掌握在佩剑上，手背青筋盘旋，好像宝剑随时都会出手一般。
卫侯准备左右夹击，几乎是前有狼后有虎，根本走不掉，站在原地登时一头冷汗。
祁律笑眯眯的，脸色瞬间变了，也不笑了，也不温和了，说：“这么夜了，卫公出来想必不是散心的罢。”
“这……”卫侯胆小，支吾的说：“孤实在不知……不知太傅您说的是甚么。”
祁律说：“明人面前不说暗话，卫公您这大半夜得跑出来，其实……是去和齐国太子见面的罢？”
卫侯的脸色瞬间惨白，支支吾吾也不知道该怎么搪塞。
祁律不给他搪塞自己的机会，对付郑国和鲁公，祁律都是来阴的，没有明面上撕开脸面，但是对付卫国，祁律打算换一换策略……
祁律淡淡的说：“卫公，您可别忘了，昔日里您是怎么登上卫国国君之位的。”
卫侯是怎么登上卫国国君之位的？这不是显而易见么。当年姬林堪堪即位，卫州吁叛乱，弑君之后自封卫侯，却七个不服八个不忿，最后身首异处，而如今的卫侯，是卫州吁死后，上来顶包成为卫国国君的。
祁律换了一种说法，看向石厚，又说：“换句话说，卫公，难道您忘了……卫州吁是怎么死的么？”
咯噔！
卫侯惨白的脸色变得铁青，整个人得得的打颤，卫州吁是被石厚杀死的，而眼下，石厚就站在卫侯的面前。
祁律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威胁。
而且是明晃晃的威胁。
祁律走过去，绕着卫侯走了两圈，一只手抱着小土狗，一只手拍了拍卫侯的肩膀，像是在给他掸土，说：“卫公，律有一句话想要劝一劝您，这做人呐……最重要的是不要忘本。”
他说着看向石厚，挑唇一笑，说：“石将军，您说是也不是？”
石厚阴沉着一张脸，仿佛是从黄泉爬出来的恶鬼，冷冷的一笑，说：“卑将不懂这么多，但卑将懂得，天子和太傅让卑将做甚么，卑将就做甚么。”
他说着，握紧了腰间的佩剑，不只是手背上，手臂上的青筋几乎也凸出来，那种威胁的意味更加明显了。
卫侯被祁律轻轻一拍肩膀，几乎是一个踉跄，差点子跌在地上，仿佛是断了线的风筝，摇摇欲坠。
祁律没有再多说废话，敲打到这里，便点到即止，转身准备离开，随着他遥遥的步伐，祁律忽然回过头来，对卫侯笑了一记，说：“想必会盟之日，卫公该做甚么，不该做甚么，心里已经有数了……”
会盟之日。
临淄城外的会盟如期举行，只不过半路杀出了天子洛师一行人。
会盟营地的幕府营帐巍峨树立，初春的冷风飒飒，吹拂着营地的牙旗，洛师牙旗、郑国牙旗、鲁国牙旗、齐国牙旗、卫国牙旗，还有莒国牙旗，各种大旗会聚在一起，迎风咧咧。
太子诸儿还不知卫侯被祁律威胁的事儿，总觉得自己三比二，十拿九稳，而且自己乃是名正言顺的齐国储君，就算天子再能个儿，也拗不过他们去。
太子诸儿闲庭信步的往会盟幕府而去，走到幕府门口，正巧了，便看到了两只“小豆包”。
此乃会盟的要地，营地中没甚么小孩子，但唯独有两个小孩子，那便是太子诸儿同父异母的亲弟弟，二公子纠和幼公子小白了。
两位公子都是齐国的公子，跟随着祁律一同来到临淄城外，因此一直在营地之中。
公子纠和公子小白年纪都不大，和长公子诸儿的年纪相差不少，诸儿根本不把他们放在心上，只觉得这两个小崽子不是自己的威胁，不过为了安全起见，还是将两只小崽子全都调离了临淄城。
太子诸儿看到公子纠和公子小白，冷笑一声迎上去，“嘭！”直接踹了一下公子小白。
公子小白年纪小，身量就是个小豆包，被太猪儿一撞，险些像一只小皮球一样滚出去。公子纠就在旁边，眼疾手快，一把搂住公子小白，将幼弟抱在怀中。
别看公子纠年级也不大，但成熟稳重的多，搂住公子小白，拦在太子诸儿面前，连忙说：“小白，受伤了没有？”
公子小白被撞了一下，用大眼睛去瞪太子诸儿，太子诸儿反而哈哈一笑，说：“呦，我以为是谁，原来是小野。”
公子小白气愤的叉腰，说：“你说甚么！”
太子诸儿又是哈哈一笑，说：“怎么？我说的不对？谁不知道鲁女与旁人偷情，生下的二公子？君父一向不爱见二弟，难不成还会是旁的甚么原因？”
齐国和鲁国素来都是姻亲关系，公子纠的母亲是鲁国贵胄，也就是鲁女，只不过齐国的先公并不宠爱公子纠，很多人都传闻公子纠并非是齐侯的亲生儿子，所以齐侯宁肯宠爱公孙无知，也不宠爱自己的儿子。
公子小白气得瞪着眼睛，刚要和太子诸儿理论，却被公子纠阻拦了下来。
公子纠脸色镇定，一派温和，仿佛太子诸儿辱骂的并非自己一般，检查了一下公子小白，确定幼弟并没有受伤，拉着公子小白的手，说：“小白乖，跟哥哥走。”
公子小白虽是生气，但心里也有些成算，比一般的孩子聪明很多，当即拉住哥哥的手，点点头，随着公子纠便要离开。
太子诸儿见他们不理会自己，踏前一步，拦住两个公子，说：“二弟、三弟，说白了，咱们都是自己人，都说长兄如父，为兄也不好做的太绝，勉为其难给你们留一条活路……一会子进了幕府，你们若是站在为兄这边，还有条活路，否则……”
他说到这里，还没来及威胁下去，便听到一个笑眯眯的声音说：“否则甚么？”
太子诸儿吓了一跳，转头一看，竟是祁律！

第180章 今日赢家
祁律！
太子诸儿看到祁律,下意识有些惧怕，脸色抽搐了一下，不见了方才的猖狂，尴尬的说：“祁太傅啊。”
祁律笑眯眯的说：“侄儿,你我都是亲戚,还唤甚么祁太傅,实在太见外了，你若是不嫌弃,唤我一声叔父,可好啊？”
祁律是故意的，太子诸儿本就惧怕祁律的身份，祁律乃是正统的齐国血统,如今祁律故意和太子诸儿攀亲戚,就是想要提醒太子诸儿自己的身份。
找不痛快,谁不会似的！
祁律阴测测的一笑,小包子是用来“疼爱”的,这么可爱的小包子,怎么能欺负呢,便算是欺负，也只能自己这个做叔叔的欺负,看把小包子给撞的。
太子诸儿的脸色果然变色，难看到了极点，却不好发作，毕竟这里人多眼杂,尬笑着说：“会盟要开始了,那我先进去了。”
太子诸儿遁走,赶紧进入了会盟营帐,祁律这才收敛了脸上的笑容，转头对公子纠和公子小白说：“二位公子，没事罢？”
公子纠摇摇头，对祁律说：“多谢叔父。”
祁律笑着说：“无妨。”
他说着，看着公子纠那张少年老成，却异常可爱白皙的小脸蛋儿，真是忍不住自己的“洪荒之力”，稍微弯下腰，轻轻捏了捏公子纠的小白脸蛋儿。
公子纠：“……”
公子纠少年老成的小脸稍微僵硬了一下，就在此时，公子小白立刻昂首挺胸的踏前一步，拦住祁律，正义的说：“不许欺负二锅锅！”
祁律看着公子小白那奶凶奶凶的模样，很难联想到这样的小豆包，以后可是春秋被五霸之首，春秋的神话从他开始。
祁律故意说：“可是叔叔就想欺负你锅锅，怎么办啊？”
公子小白露出一脸好气哦的表情，叉着自己的小水桶腰，气愤的说：“小白！小白会保护二锅锅的！”
公子纠无奈的看着祁太傅逗自己弟弟，说：“叔父，时辰差不多了，还是先进营帐罢。”
众人走进营帐，祁律四下环顾了一番，不错不错，全都到齐了，齐国、鲁国、卫国、莒国、郑国，还有洛师的卿大夫们，全都到齐了，不过唯独没有鲁国的公子翚。
祁律一脸了然，而鲁公息一张黑脸，很显然，公子翚还在和鲁公息冷战，因此没来参加会盟，没有为鲁公息掠阵。
祁律笑了笑，心想没有公子翚掠阵，看看鲁公息还怎么帮着齐国，还不是要乖乖的“装孙子”。
当然了，装孙子有一个很好听的学名——明哲保身。
鲁公息见到祁律对着自己微笑，他可笑不回去，脸色尴尬到了极点，因为这一步步的，鲁公息已经完全走入了祁律的圈套之中，这么仔细一回想，只觉得不寒而栗。
很快，等众人都到齐之后，天子便压轴出场了。
姬林一身黑色的王袍，施施然走进会盟营帐，众人立刻躬身作礼，高呼：“拜见天子，我王万年！”
姬林走进来，面上挂着和煦的暖男笑容，口中却十分谦虚的说：“不敢当不敢当，寡人可是当不起各位国君的作礼，寡人听说，众人齐聚于此，是来讨伐寡人暴政的？”
“这……这……”
众人立刻看向太子诸儿，太子诸儿面色铁青，咳嗽了好几声，差点给呛死，说：“绝无此事！绝无此事啊！天子万勿听信奸人谗言，我等……我等齐聚于此，是因着……”
太子诸儿没想到天子这么不给面子，一上来直奔主题，开门见山，因此没有准备，现成编纂谎话，说：“我等齐聚于此，是因着我齐国国君过世，各位国君都是君父的至交好友，因此……因此到齐国来帮衬帮衬，安抚民生的。”
“原是如此？”姬林明知故问。
太子诸儿使劲擦汗，说：“是是是，只是如此。”
他说着，连忙打岔，又说：“承蒙天子和各位国君赏脸，我齐国国君逝世，国不可一日无君，大家今日齐聚，正好为我齐国选出一名名正言顺，血统纯正的国君，待国君即位，也好为天子尽忠尽职，肝脑涂地！”
太子诸儿故意强调了名正言顺，血统纯正，不就是告诉大家，自己才是最名正言顺的齐国继承人么？
郑伯寤生坐在营帐中，他是个不苟言笑之人，自从十三岁即位以来，甚么样的大风大浪没见过，自然养成了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习惯。
此时郑伯寤生却扬起一个笑容，说：“如此说来，寤生听说祁太傅乃是齐国正统，先齐公的亲弟弟，祁太傅为人正派，又是天子的授业恩师，名声远播，仁义为怀，倘或祁太傅能继承齐国大统，想必天下归心，天子信任呢！”
天子送给了郑伯寤生一个上道儿的眼神。
太子诸儿心中警铃大震，因为郑伯寤生说的都是对的，祁律的名声远播，已经是天下名士，如果他想要争取齐国国君的位置，自己这个太子都要退位让贤。
但太子诸儿不甘心就这样退位，硬着头皮干笑说：“郑公您说的十足有道理，祁太傅乃是我的叔父，我齐国能有这样的名士，当真是荣幸万分，只不过……”
太子诸儿开始推进自己的计划，他心里是打了底稿的，按照偷偷议会的说辞，开口说：“只不过，这国君讲究的是民心，依照诸儿来看，为了公平起见，不如请天子做个见证，大家歃血为盟。”
天子“哦？”了一声，说：“如何歃血为盟？”
太子诸儿把计划说了一遍，在场众人之中，有很多齐国的继承人，例如祁律乃是齐侯禄甫的亲弟弟，公孙无知乃是齐侯禄甫的侄儿，而公子纠和公子小白也是齐侯禄甫的儿子。
齐国是东方国家，没有中原那么注重长子，中原地带一般都是长子继位，不过齐国也有很多幼子即位的传统。若说太子诸儿是太子，但齐国其实有两个太子，除了太子诸儿之外，还有一个形同太子，甚至日常服饰都要比太子精贵的公孙无知，所以说实在的，大家都是公平竞争。
太子诸儿照招了招手，让人捧上几个玉敦来。
玉敦乃是古时候的礼器，很多人必然听说过一个成语——歃血为盟。
这玉敦便是歃血为盟的礼器，乃是玉做成的容器，将血滴在里面，然后合起来保存。
寺人捧上玉敦，放在幕府的案几之上，太子诸儿便说：“这里有两个玉敦，诸儿不才，乃是君父亲封的太子，但亦知道自己年轻，压不住头等，没有叔父贤明优秀，因此今日便做个陪衬……”
一只玉敦放在太子诸儿面前，另外一只玉敦放在祁律面前，太子诸儿说的公平竞争，就是请各个国家派出使者，支持哪一派，就把牛血滴在哪一只玉敦之中，完成歃血为盟。
太子诸儿依照计划行事，假惺惺的说：“天子乃我天下之主，因此请天子做个见证，想必诸位国君都没有甚么异议罢？”
天子轻笑一声，说：“寡人也没甚么异议。”
太子诸儿听姬林这么说，狠狠松了一口气，又说：“那么剩下来便是鲁国、郑国、莒国、卫国和我齐国，各位国君支持哪一派，便把牛血滴在哪一只玉敦之中，天下归心，这样遴选而出的齐国国君，必然德才兼备！”
太子诸儿信誓旦旦，其实他早就算好了，天子做了见证，那么洛师的一票就是中立票，不作数的。
剩下来的郑国和鲁国，就算是临时倒戈，也只是两票，而莒国、卫国和齐国，大家都说好了，全都遴选太子诸儿，这样三比二，稳稳妥妥的赢！
太子诸儿脸上划过一丝狞笑，这一场遴选，自己赢定了！
祁律眼看着太子诸儿十拿九稳的笑容，不由也笑了笑，太巧了，祁律心中也是这么想的，这一场遴选，自己赢定了……
大家对遴选都没有甚么异议，十足公平，便开始遴选了。
寺人捧上牛耳，这古代的歃血为盟，都是用牛血歃血，郑伯寤生第一个动作，毫无意外，就见他挥了挥袖袍，旁边的祭仲立刻起身，恭敬的将郑国的牛血滴在了祁律的玉敦之中。
滴——
一滴鲜血落入雪白的玉敦，很快覆盖了圆润的玉敦底部。
太子诸儿十足不屑，转头去看鲁公息，鲁公息本是齐国太子一派，只不过今日公子翚没有来会盟，鲁公息人单力薄，如果得罪了天子，往后的日子不好过。
鲁公息嗓子滚动，忍让再三，迎上了祁律笑眯眯的眉眼，心里虽然好气，但最后还是拧不过，多一事不是少一事，而且看祁律这个表情，今日的赢家，必然是祁太傅了，总不好用胳膊去拧旁人大腿。
于是鲁公息在祁律“威胁”的目光下，亲自起身，将牛血“滴答——”一声，滴在了祁律的玉敦之中。
已经是两滴牛血。
太子诸儿却不着急，毛遂自荐的将齐国的牛血滴在自己的玉敦之中，转头去看莒子。
莒子站起身来，大步走过去，一派“豪气”，滴答一声，将莒国的牛血，滴在了太子诸儿的玉敦之中。
很好，如今已经是二比二平手，最后一票，也就是卫国的一票，至关重要，也就是绝对性的一票。
太子诸儿笑的十拿九稳，仿佛自己已经是卫冕之王，转头去看卫侯，还催促的说：“卫公，只剩下您这一滴血了，请罢！”
太子诸儿人却忽略了，卫侯的面容惨白一片，战战兢兢，他端着牛耳站起来，整个人都不住的在打颤，一步一晃，几乎要跌倒在地上。
卫侯磨磨蹭蹭走到幕府的案几边，面对着太子诸儿的玉敦，高高举起手来，手却不停的打颤，就在太子诸儿满心欢喜，脸面兴奋到扭曲之时……
滴答——
“嗬！！”
牛血滴在玉敦之中的声音，伴随着太子诸儿狠狠的抽气声，随即是太子诸儿爆发出震惊的怒吼：“卫公！？您在干甚么？！你滴错了！！血！那是祁律的玉敦！！”

第181章 非你莫属
太子诸儿本十拿九稳,眼看着卫侯最后一滴牛血就要滴在自己的玉敦之中，哪知道突生变故，卫侯的最后一滴牛血,至关重要决定性的一票,竟然滴在了祁律的玉敦之中！
太子诸儿瞪着眼睛,恶狠狠的瞪着卫侯，说：“一定……一定是搞错了，卫公，是不是你滴错了！无错，就是这么回事儿……”
他说着,连连给卫侯打眼色。然而卫侯根本没有滴错牛血，卫侯好歹是一国之君,怎么会犯如此白痴的错误呢？
那日里卫侯和莒子、齐国太子秘密商量之后,本想回到自己的营帐，哪知道却被祁律这个拦路虎直接拦住，祁律带了石厚掠阵,明里暗里威胁卫侯。
祁律知道,这郑伯寤生是个识大体的主儿,知道甚么是情势,这鲁公息则是需要软硬兼施的主儿，掣肘的公子翚,就能止住鲁公息，让他不要胡乱挣蹦，而这个卫侯……
卫侯则是一个需要武力镇压的主儿。
石厚杀死了卫州吁，卫国人谁不知道,昔日里的石厚,乃是卫国的第一权臣,而且还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手段强硬，心狠手辣。他杀了卫州吁，虽卫州吁是叛乱上位的卫国国君，但卫侯也有所忌惮，石厚能杀一个卫国国君，就能杀第二个卫国国君。
卫侯登时就怂了，被祁律拍了两下肩膀，瞬间便归顺了天子，已经暗中达成了协议，从太子诸儿的阵营，悄悄的改投了祁律。
太子诸儿十足亢奋，使劲给卫侯打眼色，可是卫侯都不敢看她。
祁律这时候幽幽的笑着说：“齐国太子说的也有道理，歃血为盟乃是大事儿，岂容手滑呢？这样罢……”
他说着，很是大度的继续说：“既然卫侯此乃手滑，那就再让卫侯重新歃血为盟一次，如何？”
太子诸儿吃了一惊，没想到祁律竟然帮着自己说话，实在有诈，可是如今也没有旁的法子，太子诸儿顶着巨大的压力，使劲瞪了卫侯两眼。
卫侯战战兢兢，寺人又端上来一只牛耳递给卫侯，卫侯站在幕府营帐的正中间，简直是万众瞩目，然而这种感觉并不好，仿佛如坐针毡。
“卫公！”太子诸儿压低了声音，满含威胁的说：“卫公，你这次可要小心仔细啊，切莫再滴错了血！”
卫侯哪里敢看太子诸儿一眼，低着头，举起牛耳……
滴答——
祁律再一次清晰的听到了太子诸儿“嗬——”抽冷气的声音，太子诸儿此时的模样十足的滑稽，睁大了眼目，一副马上就要昏过去的样子，满脸的不可置信，仿佛自己是被辜负的小白花一样。
而那个辜负了太子诸儿的人，不用说了，自然是卫侯了。
祁律笑着站起身来，理了理自己的太傅衣袍，或许……或许这是自己最后一次穿上太傅的衣袍了，因为从今日开始，他再也不是洛师的太傅，而是……
齐国的一国之君！
祁律笑着说：“律此人，从来不强人所难，卫公两次都选择律，可见心如磐石，律也不好辜负了卫公您的期望，看来……律虽不才，却被诸位错爱，实在诚惶诚恐。”
太子诸儿震惊的看着祁律的玉敦，玉敦里滴满了牛血，而自己的玉敦之中，只有自己和莒国的两票。
陷阱！
圈套！
太子诸儿这才意识到，自己中计了！其实他早就看出来了，卫侯在第一次滴错玉敦的时候，太子诸儿就看出来了，只是不想相信罢了，强弩之末的想要最后努力一下，然而这最后的努力，也瞬间灰飞烟灭了！
“你！！”太子诸儿瞪着眼睛，狠狠瞪向卫侯，卫侯吓得连忙向后退了两步，坐回自己的卫国席位上。
郑伯寤生站起身来，笑眯眯的仿佛一个和事老儿，说：“祁太傅德才兼备，众望所归，若能成为齐国国君，不只是齐国之幸，也是天下苍生之幸啊。”
祁律一听，好家伙，郑伯这花言巧语，已经登峰造极了，敢情自己没有大胸，却能成为拯救苍生的超级英雄了？
郑伯寤生打头阵，鲁公息又怎么好落于人后呢？反正他已经脱离了太子诸儿这个盟友，也不在乎再得罪一番了，而且眼下明摆着祁律的势头更猛烈，没准儿便真的能成为齐国的国君，齐国和鲁国相邻，比任何一个国家都近，鲁公息必然要巴结一番祁律才是。
鲁公息笑的仿佛温润公子，说：“祁太傅才华横溢，仁义为怀，若能胜任齐国国君，那是再好不过的事儿了。”
卫侯支支吾吾，吭叽了好几声，表示赞同鲁公的说法，也同意祁律成为齐国国君。
太子诸儿一看这场面，不好，大事不好！只剩下莒子一个人站在自己这里，势单力薄，那可……
他还没有想完，哪知道莒子已经站出来，哈哈哈一阵大笑，拱手说：“我莒国地处东方，虽偏僻的很，但也经常听闻祁太傅的仁义之名，倘或是祁太傅胜任齐国国君，其实我莒国也是心服口服的。”
太子诸儿震惊瞪向莒子，就连莒子也“叛变”了！
可不是么，莒子怎么可能不叛变，眼看着一个个盟友变成了对家，这里乃是临淄城外，太子诸儿做东，要知道自古以来，做东的赢了，那是连庄，盈头很足，但是做东的输了，那也是双倍的惨。
莒子不是齐国人，没道理跟着太子诸儿连坐。而且莒国和齐国、鲁国乃是东方三大强国，呈现三足鼎立之势头，如果祁律真的成为了齐国国君，鲁国明摆着支持齐国，到时候莒国岂不是要面临鲁国和齐国二打一的局面？
东方三大国家，基本是势均力敌的形式，这几年齐国强盛，下几年鲁国强盛，然后莒国强盛，一直纠缠不清，如果一旦两方形成了盟友，单独的一方就只剩下挨打的份儿。
莒子很清楚现在的局面，他帮助齐国，无非是想要讨得好处，没道理变成挨打的局面，于是立刻倒戈，毫无悬念。
这也在祁律的意料之中，毕竟祁律拉拢了郑国、分裂了鲁国、打压了卫侯，唯独没有对莒国下手，因着他知道，最后这个莒国，看到局面不对，会自动乖乖儿的归顺，根本不需要多做无用功。
太子诸儿眼眸狂转，似乎还是不甘心，额角都是冷汗，哗啦啦的滚下来，湿透了衣领，分明是初春的天气，还有些冷意，却流了这么许多的汗。
太子诸儿艰涩开口，说：“这……其实这齐国遴选国君一事……不瞒各位，这是我、我齐国的内部之时，所以……”
“哦？”天子此时开口了，很亲和的说：“遴选齐国国君一事，又变成了齐国的内部事？寡人倘或没有记错，方才齐国太子不是这般说的。”
是了，方才明明是太子诸儿提出来的，说是公平竞争，让大家歃血为盟。
太子诸儿的脸色相当难看，被噎了一下，天子还有后话，说：“既然遴选齐国国君，是你们齐国的内部之时，为何还要聚集这么多国君来到临淄城外？齐国太子可别说，这会盟不是你们齐国组织的……是了，怕是你们齐国组织会盟，当真不是为了遴选齐国国君，而是为了……讨伐寡人这个暴君罢？”
“不不不！”太子诸儿连忙摇手，他怎么敢承认。
就在太子诸儿想要想别的法子之时，坐在幕府角落之中，不起眼的公子纠突然站了起来。
公子纠年岁很轻，比他大哥诸儿要年轻很多，身量还没长开，身材也不高大，只能隐约看出是个“美人胚子”，风流挂相，将来长大了一定是个祸祸众生的面向。
公子纠站起身来，口吻带着与年龄不符的老成持重，淡淡的说：“齐国二公子纠，拥戴叔父，我齐国先公去世，百废待兴，还请叔父即位，主持大局！”
公子纠突然站出来说话，起初根本没有人注意他，毕竟公子纠年级太小了，压不住头等，还是个奶娃娃。
但就是这样的奶娃娃，竟然在这种时候开口了。方才太子诸儿说过了，遴选齐国国君是齐国内部的事情，公子纠现在就是以齐国内部之人的身份站出来说话的，简直是现场打脸，啪啪有声。
公子小白一看，他可是记仇的，方才在营帐门口，太子诸儿还欺辱自己与二锅锅，要打自己，还骂二锅锅是野种，公子小白当即也从席位上站起来。
他手短腿短，像是个小肉包一样，站起来还蹦跶了两下，举起小白手，像模像样，字正腔圆的说：“齐国幼公子小白，拥戴叔父即位！”
太子诸儿往日里完全看不起自己这两个弟弟，毕竟年纪太小了，根本不是自己的威胁，没成想如今着两个小崽子却跑出来捣乱。
公孙无知一看这场面，如果太子诸儿即位，自己就没有活命的机会，公孙无知虽也想做齐国国君，不是很甘心，但权衡利弊之后，也拱起手来，说：“齐国公孙无知，恭请叔父即位！”
一时间，祁律拥有了外部的支持，郑国、鲁国、卫国、莒国的举荐，还有天子的扶持，就连同齐国内部，无论是公子，还是公孙，口径全部统一，可谓是万人拥戴，民心所向。
天子唇角轻轻一挑，嗓音低沉的说：“太傅，便不要谦虚了，看来这齐国国君之位，非你莫属了。”

第182章 分别在即
“齐国国君之位,非你莫属。”
天子的话十足“露骨”，祁律轻笑一声，谦虚的说：“各位实在太抬爱律了,律虽是齐国血脉，但常年不在齐国之内,倘或律真的登上国君之位,恐怕……恐怕会有诸多之人，心怀异议啊。”
他说着，还特意看了一眼太子诸儿。
太子诸儿瞪着眼睛，呋呋的喘着粗气，仿佛是一条恶犬,想要说什么挽回大局，但是大局已去,说甚么都没用了。
天子笑着说：“太傅谦虚了,太傅乃齐国血脉,又贤明在外，就连各位国君，都一致认为祁太傅乃是齐国的最佳人选，还有甚么好犹豫的呢？”
他这么说着，公子纠十足的有眼力见,立刻走过来，躬身拜倒,朗声说：“纠拜见君上！”
公子小白一看,也跟上去，跪在地上,声音奶里奶气,却很是奶凶的说：“小白,拜见君上！”
继而是公孙无知，也跪下来扣头，说：“拜见国君！”
齐国的卿大夫们都在场，看到这个场面，一时间乱了方寸。其实太子诸儿在齐国没甚么口碑，还结党营私，很多人都不服气太子诸儿，公孙无知也有自己的党派，一直是势均力敌的场面，到了现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很多齐国的卿大夫们也开始思量了，如果把齐国交给一个和妹妹祸乱宫闱的太子诸儿，还不如交给贤明在外的祁太傅，祁太傅又和天子交好，以后齐国一定会蒸蒸日上。
卿大夫们左顾右盼，互相目询，最后全都纷纷下跪，高呼：“拜见新君！拜见新君！”
太子诸儿呆在原地，恶狠狠的扫视着众人，却一点子法子也没有。
按理来说，这里可是临淄城外，乃是齐国的地界，齐国带来的兵力最多，一有个风吹草动，齐国可以包围整个会盟大营，但是实际情况却不然。
祁律早有准备，这是一局长盘，祁律早早就将齐国最厉害的连将军分化出去，太子诸儿怀疑连将军，因此将连将军下狱，如今的会盟大营是齐国的杂牌将军在管理，如此一来，太子诸儿心有余力不足，根本无法和会盟联军抵抗。
太子诸儿一脸懊悔，如今他才反应过来，祁律的这局长盘，下了很久很久，从祁律离开洛师开始，就一直在布局，让太子诸儿一步步踏入自己的陷阱。
眼下，太子诸儿深陷陷阱，根本无法自拔，眼睁睁看着一个个国君倒戈，就连齐国的卿大夫们也争相倒戈。
众人跪拜国君，祁律的目光幽幽的一转，落在太子诸儿身上，笑眯眯的说：“大侄儿，你的意思呢？”
太子诸儿脸色相当难堪，他想要做齐国国君，这是尽人皆知的事情，他本以为十拿九稳，哪知道最后一哆嗦，竟然将国君之位拱手让人了。
太子诸儿，不，以后不能称之为太子诸儿了，因着祁律一旦登基，诸儿就只是齐国的公子，而不是太子了。
诸儿脸色阴晴不定，心中十足不甘，但如今不是以卵击石的日子，只好颤巍巍的跪下来，脸色铁青的说：“诸儿……拜见、拜见新君。”
祁律笑眯眯的说：“好诸儿，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律，不，孤也就勉为其难，挑起齐国的摊子罢。”
他已经改了自称，从名讳改成了孤。
众人一看，立刻又山呼起来：“拜见新君！”
“拜见君上——”
天子的目光落在祁律身上，祁律正在接受着齐国的顶礼膜拜，这一天终于到了，他们从洛师出发，就是为了这一天，而这一天的到来，也预示着……
预示着分别。
祁律刚刚成为齐国国君的人选，还有许多事情需要他主持，会盟顺利结束，齐国的卿大夫们簇拥着祁律，一刻也不得清闲，晚间还有庆功宴，都需要祁律亲自主持。
天子反而成了一个局外人，看着闹哄哄的幕府营帐，想要和祁律说一句话都难，叹了口气，只好转身离开了幕府营帐，回自己的天子营帐去了。
姬林进了天子营帐，拿起一卷简牍来，想要读一读书，好不容易尘埃落定，祁太傅变成了齐国国君，一切都十足顺利，天子本该欢心的，但此时他拿着简牍，竟读不进去，默默的长叹了一口气。
“天子为何唉声叹气？”
一个声音从营帐外面传进来，寺人没有通报，可想而知，如此进入天子营帐之人，只有一人，那便是祁太傅，不，如今的齐国新君。
祁律笑眯眯的走进来，说：“天子，今日大计成功，该当欢心的，为何叹气？”
姬林把手中的简牍扔下来，看着走过来的祁律，微微蹙着眉心。他年纪轻轻，但已经不是当年那个不谙世事的天子了，微微蹙眉的模样竟十足的性感，一股荷尔蒙的气息扑面而来。
姬林的声音低沉，说：“寡人应该为齐公欢心的。”
齐公……
不只是祁律换了称谓，就连天子也换了称谓。
不用姬林再多说甚么，祁律也明白了他担心甚么，便走过去，说：“林儿，笑一个。林儿想吃甚么，告诉太傅，太傅给林儿去做。”
天子的确是个吃货，喜欢吃很多东西，尤其是祁律做的，但是此时，天子却摇摇头，说：“一想到太傅即位之时，就是与寡人分别之日，甚么吃食在寡人面前，都索然无味了。”
天子并非说的是情话，而是肺腑之言。
祁律心口咚咚很跳了两下，随即笑了起来，笑容慢慢扩大，还充斥着一股“不怀好意”。
祁律凑过去一些，一个回身竟然坐在了天子的案几之上，微微垂头看着坐在席子上的天子，笑着说：“有一样儿，林儿定然不会觉得索然无味。”
“是甚么？”天子有些奇怪，反正他现在没甚么胃口。
祁律又是一笑，不由分说，竟然突然扑过去，直接将天子扑倒在地上，天子一愣，生怕摔坏了祁律，连忙搂住祁律的腰身，给他做了垫背。
祁律没有起身，笑着说：“这美味儿，当然是……律本人了。”
祁律作了一个大死，差点连晚上的晚宴都无法出席，腰酸背疼，几乎从榻上爬不起来。
天子则是还未用晚宴，便已经酒足饭饱的模样，笑着整理自己的衣袍，说：“太傅，不，齐公，快些起身罢，还要沐浴更衣，一会子来不及了。”
晚间是庆功宴，祁律这个新任的齐侯一定要出席，寺人送来了赶制的齐国国君君袍，祁律还没有试穿，但此时他根本爬不起来，在榻上哎呦哎呦的翻滚着，一副想要懒床的模样。
夜间是恭贺齐国新君即位的庆功宴，宴席之后，会盟就要解散了，天子也会送祁律进入齐国即位，那之后……
燕饮之上。
祁律一身黑色的国君之袍，他以前从未这般穿过，黑色的衣料衬得祁律腰身很纤细，一股子高挑细腻的感觉油然而生。虽国君的衣袍和天子的王袍都是黑色，但天子穿上王袍，衬托得高大挺拔，英俊俊美，而祁律穿上这衣裳，滋味儿便不是那么一样了。
祁律整理着自己的衣袍，低声对姬林说：“林儿，你有没有觉得，咱们这像是……情侣装？”
颜色款式差不多，的确像是情侣装。
因着祁太傅的特有名词儿很多，天子也学了不少，情侣装甚么的，他能听懂，不过转头一看，这情侣装……是批发的。
毕竟这里是会盟，郑国的国君、鲁国的国君、卫国的国君、莒国的国君，他们穿的都是这样一身黑色的国君之袍，所以若说这情侣装，的确是批发的……
天子和祁律一入宴席，立刻被蜂拥而上的人群簇拥起来，不停的恭维着。
而这燕饮宴席上最冷清的角落里，一双愤恨的目光直刺过来，紧紧的盯着灯火鼎盛之处。那自然是诸儿的目光。
祁律成为齐国国君，太子诸儿变成了公子诸儿。公子诸儿眯着眼睛，眼神恨不能喷出火来，满满都是不甘心。
踏踏踏，是脚步声，有人从远处走过来，公子诸儿一看，立刻迎上去，拦住对方的去路。
“是你？！”对方看到公子诸儿，脸色登时冷下来，很是嫌弃。此人可不就是莒国的国君莒子么？
莒子冷冷的看着公子诸儿，说：“你还来找孤做甚么？如今祁律已经是齐国的国君了，你可别连累了孤，原本以为你能成为齐国的一国之君，现在看来，不过是块烂泥！”
公子诸儿被骂了一顿，额角青筋都在蹦，却硬着头皮说：“莒公，有话咱们好好儿说，您看，祁律这不是还没有进入临淄城么？我也不算输的彻底。”
莒子嘲笑地说：“怎么，你还想搬回一局来？”
公子诸儿阴测测的说：“正是，如果莒公可以和我合作，我肯定……”
“呸！”哪成想莒子竟然直接啐在了公子诸儿脸上，说：“孤被你害得还不够么？你连祁律的后脚跟儿都赶不上，若不是孤谨慎，此时我已经被害惨了，想要求死找别人去，快滚！”
公子诸儿被羞辱了一番，气的浑身打颤，莒子施施然离开，往灯火鼎盛之处而去，大老远都能听到他的恭维声：“齐公！恭喜齐公即位啊！以后咱们莒国，还要齐公多多照应呢！”
公子诸儿眯着眼睛，盯着那璀璨的灯火，死死盯着祁律一身国君之袍的背影，沙哑的说：“就算是下黄泉，我也要拉上你做垫背！！”

第183章 狗子沐浴
倘或问祁律,做一个小吏是甚么感觉，祁律一定会对答如流。
因着想当年他第一次来到这里，就成为了一个小吏。而如今,这样一个小吏，已经超越了郑国的权臣祭仲，因为祁律越过了国相一职，直接上升到了国君一职！
祁律一身黑色的国君之袍，衬托着他高挑的身材,精瘦的腰身，天生和煦的面孔给人一种很好相与的错觉。无错,就是错觉,因为在这个宴席上的人,全都是“知根知底儿”的人，祁律是甚么样的“为人”,他们一清二楚。
虽面目如沐春风,但骨子里黑不见底，当年连周公黑肩都不看好的天子姬林，却被祁律培养成了一个手握重权的周天子。
就是这样的祁律，今日还登上了齐国国君的宝座……
祁律身边都是恭维巴结的人,无论是哪一个国家,郑国、卫国、鲁国,还是莒国,从国君到卿大夫们，争相来给祁律敬酒。
姬林本想也敬祁律一杯的,然……竟然排不上号。
祁律身边穿梭着各种各样的人,天子想要挤过去,还有点稍微费劲。
姬林就看到一个身材高大的年轻人走到祁律身边,那年轻人一身贵胄的服饰，十足注意仪容仪表，站在祁律身边，没有被祁律的气质压下，反而相得益彰。
那男子容颜俊美，便算是放在燕饮的人山人海中，也能一眼看到，有这样卓绝之姿的人，不用多想，一定是郑国第一美男子公孙子都。
别说是郑国，就算是放眼整个周天下，能和公孙子都比美之人，一只手也数的出来。
公孙子都走到祁律身边，拱手敬酒说：“外臣敬齐公一杯。”
祁律正在和人周旋应酬，看到公孙子都，立刻就笑着说：“郑公孙言重了，孤也回敬公孙。”
公孙子都和祁律是有些交情的，而且交情不浅。毕竟祁律刚刚来到这里的时候，就是在郑国，第一个接触到的人，就是郑国之人。
当时祁律跟在郑国送亲的队伍里，与公孙子都有些接触，而且还和公孙子都达成了共识，说起来，天子能够顺利即位，也有公孙子都的功劳。
一说起当年的事情，公孙子都本就俊美的容貌登时笑开了，他虽平日里不算不苟言笑，但还没甚么事情能把公孙子都给逗笑，也不知多久没有笑得如此开怀。
姬林远远的看着，有些吃味儿。虽公孙子都是郑国第一美，但巧得很，姬林就是能与公孙子都比美之人，他也知道，祁律对自己的心意是绝对不会改变的，但是眼看着公孙子都和祁律走得那么近，姬林还是很吃味儿的，一不小心，能变成第一个酿醋之人！
姬林走近一些，便听到公孙子都正在说什么“今日夜间，来我帐中”这八个字，说完之后，公孙子都和祁律竟然都笑了起来。
祁律正在和公孙子都回忆当年的趣事儿，当年公孙子都为了给祁律解围，故意在别人面前这么说，搞得两个人的干系很是暧昧，其实当年夜间，公孙子都找祁律过去，是准备达成共识的，只是有些话不好明面上说。
姬林也是清楚的，但听到这八个字，还是“心有余悸”，吃味到胃酸。
姬林忍耐着，将自己一肚子的酸味压下去，心想自己是一朝天子，如果这般蹦出去，岂不是太没面子，也让祁太傅，不，如今是齐国的国君了，也让祁律觉得自己太小孩子气。
姬林一侧头，眼眸登时眯了起来，似乎发现了甚么。仔细一看，原来是祭牙。
祭牙身为郑国的卿族，也来参加了燕饮，此时的祭牙正在接受别人的吹捧，笑的鼻涕泡差点流出来。
姬林眼眸一转，立刻走过去，说：“祭牙。”
祭牙听到天子叫自己，立刻行礼，姬林则是不经意的说：“祭牙啊，你看到郑公孙了么？”
“公孙阏？”祭牙不知天子是明知故问，立刻转头去寻找，定眼一看，好家伙，公孙阏不是在那边呢么，和自己的结拜大哥，也就刚刚成为齐国国君的祁律，相谈甚欢，不知说了甚么，公孙子都笑得一脸“奸猾”！
祭牙瞬间吃味儿，他可没有姬林那么多想法，气哼哼的走过去，踹了一脚公孙子都的小腿肚子，登时将公孙子都的华袍踹了一个灰扑扑的土脚印。
公孙子都正说着话，突然被踹了一脚，回头一看，祭牙仿佛是一只炸毛的小猫咪，浑身刺棱着，说：“笑笑笑！笑的那么难听，还以为哪方遭难了，真是给我们老郑人丢脸！”
公孙子都一看祭牙那表情，登时明白过来，原是祭牙吃味儿了，当即便对祁律锁：“齐公，子都先少陪了。”
祁律摆摆手，说：“无妨。”
天子成功使用“奸计”，让祭牙把公孙子都给引走了，这样一来，自己不必吃味儿，又不失体面。
就在天子为自己的计谋欢心，想要趁机上前与祁律攀谈几句之时，哪知道走了一个公孙子都，竟然又来了人，还是郑国人，可不就是郑国的国君寤生么？
天子可没忘记，之前祁律失忆，还误以为自己喜欢寤生，因此说起来，天子把郑伯寤生也当做了假想情敌。
郑伯寤生和祭仲走过去，为祁律敬酒，郑伯寤生笑的一脸亲和，说：“齐公，往后里咱们郑国和齐国可要互相扶持啊。”
都说远交近攻，郑国和齐国距离不近，祁律又堪堪即位，没道理不给郑国面子。再者说了，祁律可是懂得历史之人，郑国的强大，在春秋时期可谓是昙花一现，因着郑伯寤生去世之后，郑国再没有能提的起来之人，完全是靠着祭仲强撑，等祭仲一死，郑国便开始一落千丈，进入混乱的时代，根本不是齐国，也不是天子的对手，这样的劲敌，只要放一放就会消失，祁律又是个犯懒之人，懒得麻烦，自然不会与郑伯寤生为难。
祁律笑眯眯的说：“郑公，律堪堪即位，甚么也不懂，这日后要向您请教请教呢。”
天子刚刚轰走了公孙子都这个情敌，没想到后续还有，眼看着郑公寤生和祁律攀谈，天子躲在角落，兀自饮了几杯酒水，好不容易等郑伯寤生和祭仲离开，哪知道鲁公息又过来攀谈。
天子一直猫在角落，吃一肚子味儿，饮一肚子酒，加之许多人过来敬酒，姬林一不小心便饮的有些多了。他平日里不怎么醉酒，但也不是千杯不倒，脑袋中便有些昏呼呼的，一看这天色，似乎马上便要子时了。
子时……
燕饮还没结束，眼看着这气氛，怕是要一直饮到天明，不过天子半夜会变成小土狗，是不能坚持到天明的。
天子有些微醺，伸手揉了揉额角，刚要去揉眼目，却被一只手拉住，定眼一看，原是祁律！
祁律拉住天子的手，不让他去揉眼睛，说：“天子多大的人了，还用手揉眼睛？时辰快到了，天子快些回去歇息罢。”
祁律可算是来了，不过马上便要到子时了，天子也要变成小土狗，今日燕饮都没怎么和祁律说过话。
天子饮的稍微有些多，乍一看到祁律，登时变成了小奶狗，撒娇一般轻声说：“太傅与寡人一起回去。”
太傅，天子还在唤太傅，不过祁律并不讨厌这个称谓，反而十足喜欢。
祁律见天子“撒娇”，哄着说：“乖，林儿先回去，马上要到子时了，太傅很快就回去。”
燕饮还没收尾，今日是为祁律准备的燕饮，他也不好先开溜。
姬林微微瘪了瘪唇，他的嘴唇形状十足的性感，不薄不厚，唇线分明，此时有些委屈的瘪了瘪嘴唇，更像是一只活脱脱的小奶狗，加之姬林微醺，眼眸自带水光，祁律心口咚一声巨响，差点给敲漏了。
姬林的声音微微低沉沙哑，说：“太傅要快回来。”
祁律虽然很喜欢看林儿撒娇，但怕时辰不够，催促着天子快点子回营帐去歇息。
姬林从燕饮的营帐走出来，往天子营帐而去，因着酒宴还没散，营地里几乎没有人，只有一些寺人和仆役来来回回的走动着。
公子诸儿眼看着即位无望，又不甘心，但他知道，如今齐国也不是他做主了，如果这时候不逃走，恐怕没有逃走的机会了，等今日一过，祁律恐怕会找各种办法置自己于死地。
燕饮还在继续，公子诸儿悄悄的收拾了包袱，准备先跑为上，溜出营地，回到临淄城去，毕竟临淄城里还有自己的人脉，也好有个应对。
马上便要子时了，公子诸儿躲在偏僻的营帐后面，准备等人少一些就开溜，就在此时，几个寺人迎面走过来，其中一个寺人怀里抱着一只小土狗。
那小土狗灰溜溜的，巴掌大小，似乎在睡觉，老老实实被寺人抱着，一只普普通通的小土狗，不过看起来莫名有些眼熟。
抱着小土狗的寺人说：“这只狗子如此普通，有甚么可稀罕的？”
“你可不知道，”另外一个寺人说：“听说是祁太傅，哦不不，是齐公养的狗子，特别得齐公的喜爱，天子也跟着喜爱，别看只是一只普普通通的狗子，可要好生伏侍呢！倘或出了岔子，咱们谁也担待不起！”
两个寺人正说话，就听到踏踏踏的脚步声，是天子身边的寺人跑了过来，急匆匆的模样，看到他们，立刻冲过来说：“做甚么呢！？让你们给狗子沐浴，怎么的还带出营帐去了？！”
“这……这……”几个小寺人手忙脚乱，说：“恕罪啊恕罪，小臣们是新来的，不知情况……”
那天子身边的寺人说：“别笨手笨脚的！快送回去！我可告诉你们，天子和太傅，不，齐公，宝贝这狗子宝贝的紧呢！以后不要毛手毛脚，沐浴侍奉都要在天子的营帐中！倘或有个差错，你们吃不得兜着走！”
“是是，小臣记得了，记得了！”
寺人又说：“快，天子问起来了，还不快送回去？”
公子诸儿藏在营帐后面，听得清清楚楚，眼看着几个寺人抱着小土狗往回跑，不屑的冷笑一声，说：“宝贝的跟甚么似的，不过一只死狗罢了！”

第184章 狗子失踪
“不过是一只狗东西！”
公子诸儿在黑暗中凝视着寺人抱着的小土狗,眯了眯眼目，眼眸中透露出一股子狠劲儿。
那几个寺人抱着小土狗准备往回走，完全没有注意公子诸儿。
公子诸儿的嗓音沙哑,阴测测的说：“祁律啊祁律,你让我坐不上齐国的国君之位,我要你一条狗命,也算是便宜你了罢！你不是很宠着这只狗东西么,好啊……”
天子饮的有些多，昏昏沉沉的回了营帐，马上便要到子时了,他脑海中混混沌沌的，并不是醉酒的眩晕，而是马上要变成小土狗的眩晕，那种感觉每日都会出现,每日的子时,无比准时……
嗬……
天子发出一声闷哼,伸手撑住榻牙子，猛地一头倒在榻上，失去了意识。
与此同时，小土狗发出“嗷呜……”一声奶吠,慢慢睁开了眼目。
小土狗晃了晃小脑袋,眩晕的感觉还没有退下去，下意识的抬起头来，但是并没有看到祁律。
小土狗嗓子里发出嗷呜嗷呜的声音，心想着祁太傅又骗寡人,说好很快就会回营帐呢？怕是还在和他的弟亲祭牙,或者知己公孙子都攀谈,把寡人给忘在了脑后。
小土狗这么想着，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儿，四周昏沉沉的，并不是营帐，而且他觉得眩晕，也不是变成小狗子的后遗症，而是……
在辎车上。
咕噜咕噜——
是车辙的声音，碾压在泥泞的土地上，不停的颠簸着小土狗，小土狗一歪，脑袋差点撞在车壁上，登时对上了一双恶毒的眼目。
那眼目阴测测的打量着自己，并不是天子熟悉的人，不是祁太傅，也不是身边伺候的寺人们。
更何况，如今已经是子时，寺人们都知道一个规矩，天子半夜是不见任何人的，也不需要任何伏侍，没人敢半夜进入天子的营帐，打扰天子燕歇。
而那个人……
那个人坐在阴暗的辎车里，冷眼凝视着小土狗，满眼都是不屑，阴测测的说：“不过就是这么一只狗子。”
虽然辎车的环境很昏暗，但是天子听得一清二楚，借着从辎车窗口漏进来的黯淡月光，也看得一清二楚。
——公子诸儿！
竟然是公子诸儿。
此时此刻，小土狗不在营帐中，而是在一辆破败的辎车里，同车之人是公子诸儿，辎车里还随便扔着一个包袱，看公子诸儿这模样，怕是要逃跑。
“嗷——！！”小土狗瞬间疯狂起来，别看他个头小小的，但是猛地跃起来，冲向公子诸儿，似乎是想要咬诸儿。
“死狗！”公子诸儿被小土狗吓了一跳，猛地向后缩去，同时咒骂一声，狠狠的一脚踹过去，说：“死狗！叫甚么叫？！”
祁律从宴席回来，没停留多久，毕竟他答应了天子，一会子就回去，而且天子一个人在营帐中，这会子已经是子时了，肯定要变回小土狗，祁律也不放心，自然第一时间回了营帐。
祁律稍微也饮了一些酒水，今日是给祁律办的庆功宴，主人家不饮酒水怎么行？不过他有分寸，没有饮多，只是身子稍稍有些发热，倒不至于醉倒。
祁律笑眯眯的打起帐帘子走进去，嘴里说着：“儿子，快来让爸爸抱抱！”
虽已经知道天子就是小土狗，小土狗就是天子，但祁律还是改不得叫小土狗狗儿子这个毛病，当然了，这也是祁太傅的“情趣”之一。
祁律走进去，没有预料中的“热情欢迎”，分明每次小土狗都会蹦出来，撒娇一样对着自己摇头摆尾，可可爱爱的晃着他的小脑袋，咬着小尾巴。
祁律有些奇怪，环视了一下四周，一眼便看到了倒在榻上的天子，天子熟睡着，一动不动。
祁律心想，难道是天子饮的太多，所以小土狗也醉了？
祁律无奈的走过去，给天子轻轻盖上锦被，然后开始寻找小土狗，小土狗又不是猫，而且子时之后便有意识，所以不会上蹿下跳的藏起来，祁律往日里没有找狗的经验。
祁律绕着榻转了两圈，口中说着：“狗儿子？林儿？快出来，你在哪里？”
榻后面没有，祁律又去案几边上找了几圈，也没有发现小土狗，此时祁律的酒气完全清醒了过来，眯了眯眼睛，哗啦一声走出营帐，朗声说：“来人！”
祁律刚回来，还没来得及换下袍子，此时还穿着一袭齐国国君的黑色衣袍，虽不显得祁律高大英伟，但衬托着祁律偏白的皮肤，有一种冷峻的错觉。
祁律一声厉喝，寺人们赶紧跑过来，一打叠的说：“齐公，您吩咐。”
祁律声音很低沉，说：“营帐中的狗子呢？为何不见踪影？”
“狗……狗？”
天子身边的寺人惊讶极了，似乎并不知情，连忙对刚刚跑过来的两个小寺人说：“你们两个，天子和齐公的狗子呢？不是让你们伏侍狗子沐浴，把狗子抱回来么？”
那两个小寺人一听，吓得咕咚直接跪倒在地，与其说是跪倒在地，还不如说是跌倒在地，双膝一软，不由自主的便跪了下来，连连磕头。
“饶命……饶命啊！齐公饶命！”
“饶了小臣罢！小臣……小臣知错了！”
祁律没工夫听他们哭哭啼啼，那可不只是一只小狗子，天子子夜之后就会变成小土狗，那也是天子的一部分。
如今小土狗却不见了……
祁律冷声说：“说。”
虽祁律只说了一个字，但那两个寺人吓得立刻哆哆嗦嗦的回答说：“回……回齐公，小臣们是新入宫的寺人，不懂……不懂规矩，不知不能把小狗子带出营帐伏侍沐浴……小臣们把狗子带出营帐沐浴，很快就想带回来，哪知道……”
当时天子身边的寺人看到狗子不见了，立刻去找两个小寺人，让他们赶紧把狗子抱回来，寺人前脚走后，那两个小寺人不以为意，没成想……
“一转眼……”小寺人哭着说：“一转眼竟然不见了，小臣们该死！该死！求齐公恕罪啊！恕罪！”
“不见了？”祁律眯着眼目，说：“如何不见的？”
如果天子变成了小土狗，肯定会自己回到营帐，但是现在小土狗却不翼而飞了。
祁律脸色阴沉的厉害，厉声说：“找！立刻让虎贲军去找！”
子时之后的营地，本该沉浸在寂静之中，此时却灯火通明，人声鼎沸，洛师的虎贲军全部出动了。
“哎，听说了么？齐公上任三把火啊，竟然第一天就让虎贲军去找狗子。”
“我听说那是齐公一直很是宠爱的小狗子，不知怎么突然丢了！”
“怕是被人抓走做成了狗肉罢？”
祁律坐在营帐中，脸色十足阴沉，所有人都以为祁律丢的是一只狗子，但祁律知道，事情并不是这么简单，小土狗一直没有回来，说明情况并不乐观。
天子还在“熟睡”，一点子反应也没有，祁律坐在榻边，轻轻抚摸着天子的面颊，低声说：“林儿，你在哪里？”
祁律这么说着，便听到有人在门外朗声说：“齐公！”
祁律一听，乃是虢公忌父的嗓音，立刻站起身来，哗啦一声掀开帐帘子，果然是虢公忌父。
同来的还有周公黑肩，黑肩脸色阴鸷，一看就是有事商量。
周公黑肩说：“齐公，不知天子可醒着？”
营地这么大动静，天子却没有醒过来，当然，天子也不可能醒过来，因着此时他应该是一只小土狗才是。
祁律很是镇定的说：“天子饮了酒，还在熟睡，不知有甚么事么？”
周公黑肩蹙着眉说：“不瞒齐公，此事也与齐公有干系。”
虢公忌父本是去找小土狗的，点了兵马搜查营地，结果……
虢公忌父说：“忌父没有找到小狗子，但是却发现，齐国公公子诸儿的营帐已经空了！公子诸儿怕是连夜逃走了！”
公子诸儿已经落败，输了一个底儿掉，昔日里他对自己的兄弟手足，还有祁律都斩草除根，如今公子诸儿便感觉到了危机，想要逃回临淄城。
祁律眯了眯眼睛，脑海中突然一闪，说：“公子诸儿逃走了？”
虢公忌父点头说：“许是趁着夜色，趁乱逃走的。此去临淄城，不过一日之路，齐公，事不宜迟，若是叫公子诸儿返回临淄，恐怕……”
祁律阴沉着脸，说：“除了公子诸儿，今日可还有人外出营地？”
虢公忌父摇头说：“今日连仆役都未曾外出。”
祁律的脸色更加阴鸷，冷声说：“公子诸儿……”
“嗷嗷嗷！！！”
昏暗的辎车颠簸在泥泞的土路上，辎车里传来小土狗的叫声，十足疯狂。
公子诸儿没想到小狗子如此疯狂，吓得直往后缩。
辎车很快停了下来，便听到外面有人说：“太子，到了！”
临淄城，到了！
公子诸儿也管不得小土狗，立刻跳下辎车，临淄城外昏沉沉的，一片荒芜，有人站在城门口接应公子诸儿。
那人听到缁车中的狗叫声，吓得一惊，说：“太子……您这是做甚么？如今太子大势已去，临淄城里反齿儿的人多不胜数，老敝人放您入内，已经是冒着莫大的危险，您竟然还弄出这么大的动静，是生怕旁人不知道太子您回来了么？”
公子诸儿跳下辎车，立刻对那人身后的仆役说：“快，把这只疯狗绑起来！”
几个仆役虽然惧怕小土狗，但仗着人多，还是冲上子车，将小土狗快速绑了起来，五花大绑，把嘴巴也给绑了起来，不叫他喊叫。
公子诸儿见到小土狗无法动弹，这才狠狠一笑，说：“不必惧怕，祁律在临淄城里没有人脉，只要我们死守临淄城，便不是问题……”
“嗷……”小土狗被五花大绑，无法动弹，想要吼叫也叫不出来，瞪着一双奶凶的大眼睛，死死盯着公子诸儿。
公子诸儿狰狞的说：“我现在动不了祁律那个野种，还弄不死你这个小畜生么？”
他说着抄起仆役手中的木棍，狠狠朝着小土狗的脑袋，“咚——”一声，打了下去……

第185章 名正言顺
姬林感觉昏昏沉沉的,眩晕恶心的感觉席卷而来。脑袋十足沉重，慢慢抬起头来，费尽力气这才睁开眼目,四周黑漆漆的,太阳没有升起，天色也没有大亮,竟然还是黑夜……
姬林一动，后脑便疼的厉害,麻木和钻骨的疼痛交替而来，他连忙伸手扶住脑袋，这才赫然发现，自己还是小土狗的模样。
“太子您不要着急……”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旁边响起，小土狗登时屏住呼吸,小脑袋贴在地上,装作昏迷的模样。
姬林还记得，自己子夜变成小土狗,莫名其妙的就到了公子诸儿手中，不止如此,公子诸儿竟然还逃跑了,从会盟营地逃跑,有人接应,竟然跑回了临淄城去。
而接应公子诸儿的，就是一个面色很苍老的男子，听声音,应该就是说话之人。
小土狗贴在地上一动不动,然即使不动,疼痛也会席卷而来,仿佛溺水一样，不停的淹没着小土狗。他能感觉到湿乎乎的液体顺着自己的脑后勺流下来，不是汗水，而是血水，稍微带着一丝丝粘稠，滴答滴答的淌在地上。
刚才小土狗可是挨了一记闷棍的，昏厥了过去，此时头疼难耐，但只好忍着，咬紧自己的小狗牙，支棱着耳朵，听着公子诸儿和那年迈之人谈话。
年迈之人一开口，公子诸儿立刻说：“不着急？到了如今，还不要着急，大司徒，你竟是哪一派之人？！”
公子诸儿一开口，姬林便了解了对方的身份。那年迈之人是齐国的大司徒！
周天子管辖的中原国家，官职管理都差不多，但是也有“少数国家”的官职管理制度不一样，例如晋国，因为晋国偏北，晋国的管理制度就与一些中原国家不同。当然，莒国也不一样，因为莒国其实就是“少数民族”，莒国乃是东夷国家，而且不像是齐国和鲁国接受了中原的教诲，单听莒国的国姓就知道，他们的制度和中原人不一样，莒国的国姓乃是复姓，复姓兹丕。
大司徒乃是标准的春秋时期官职，官居上大夫，在齐国之中，可以说除了国相之外，大司徒的地位最高。
齐国之中的上大夫分别为大司徒、大司理、大司农、大司行、大司马、还有大谏之臣。
从名字上便能区分出来，大司理掌管齐国礼法，生杀予夺；大司农掌管齐国农业，当然赋税也是司农的管辖范围；大司马最好理解，很多朝代都有大司马的官衔，掌管齐国兵马；大司行就是当时的外交官，掌管国家外交，还有每年进贡天子；大谏之臣其实就相当于提建议和弹劾的官员。
而大司徒，听起来似乎不好理解。齐国的官职都被其他几个部门全部囊括了，大司徒听起来并不如大司理那般威严，大司马那般英伟，也不如大司农这般实用。其实不然，大司徒的徒字，是人民的意思，大司徒掌管人民，也就是天下民生，但凡是和人民沾边的事情，大司徒都会出手，那范围就广博了，不管是司理司农司行司马，还是大谏之臣，都会和大司徒有牵连，而且大司徒还会管辖土地，乃是齐国国君的左膀右臂。
如今的大司徒还是老一辈儿留下来的，乃是齐侯禄甫当年身边的大司徒，可谓是劳苦功高，也是名门之后。
小土狗眯了眼睛，看来这个大司徒，是站在诸儿这边的。也是因着大司徒，如今的诸儿落败，竟还能回到临淄城中，可见大司徒在临淄城中手眼通天，是个不可小觑的人物儿。
“太子！太子，稍安勿躁！”
大司徒捋着胡子说：“太子，正因您如此急躁，才输给祁律这一局啊！”
小土狗听大司徒对诸儿的称谓，仍然是太子，这说明大司徒的确是诸儿的拥护者，不然谁都知道，会盟达成一致，祁律才是齐国的新国君。
大司徒说：“太子您想一想，自始至终，都是因着您的急躁，才错失了良机！您乃是齐国正统，不管如何，那都是先公的长子，亲封太子，名正言顺，若是一早便听老敝人的言词，死守临淄城，不去理会祁律，不搞甚么会盟，也不会落得现在这样难堪的境地。”
公子诸儿被大司徒数落的脸色难堪，的确如此，如果不是他急功近利，想要斩草除根，只需死守临淄城，公子诸儿还是名正言顺的齐国太子，齐国储君，即位是早晚的。
想想看，齐国虽然还有两个公子，但不管公子纠多么少年老成，他始终年纪太小了，更别提日后的春秋五霸之首齐桓公了，如今的公子小白还是个小可爱，怎么可能和年长的诸儿争位？
唯一和诸儿势均力敌的，怕只有公孙无知了。可公孙无知此人，虽得到了齐侯禄甫的喜爱，但说白了，其实他名不正言不顺，不是太子，不是储君，倘或真的硬钢起来，公孙无知的处境还不如诸儿强。
这么一手好牌，竟然被诸儿打得稀巴烂，怪不得大司徒要感慨呢。
诸儿不服气，说：“难道都是我的不是？大司徒便没有想过，若是我不下手，就算即位成为齐国的国君，天子会册封我么！？”
诸儿说的也有道理，他并非没有大脑，真的想把自己的一手好牌打得稀巴烂，诸儿想要成为国君，没道理自己毁了自己，其实诸儿这么做，也是有顾虑的。
那个顾虑就是——册封。
春秋这个年代，不像之后的战国。在春秋时期，周天子的权威的确削弱了不少，但是周天子的威严尚在，诸侯国都是周天子的臣子，每年进贡，每年朝拜，各个国家最新的领袖，也需要让周天子来册封，只有得到周天子认可的国君，才是名正言顺的国君。
说句很简单的话，如果这个国君是名正言顺的储君上位，但是没有得到周天子的认可，那么他的境地也会岌岌可危。
日后赫赫有名的春秋五霸之首齐桓公，就十足明白这个道理，因此他的旗号是尊王攘夷，将天子哄得团团转，这才得到了天子“亲封”的霸主旗号，不知多少次代替天子的身份组织诸侯会盟。
不只是齐桓公，在春秋时期，晋国也是一个很好的例子。如今的晋国分为两派，之前祁律也见识过了，一派是晋国首都翼城为首的党派，另外一派则是以曲沃为首的党派，翼城虽然是正统，但是敌不过曲沃的进攻，两派打得你死我活。
在未来的几年之间，翼城更是一败涂地，最后曲沃公占领翼城，成为了晋国的主人。
然而曲沃公就算打入了晋国的首都，但在晋国的人民眼里，他还是曲沃“那个村子”的“村长”，根本不入流，翼城的百姓和卿大夫都看不起曲沃公，曲沃公还是不能名正言顺。
于是这个时候，曲沃公的儿子公子称便登场了，公子称给曲沃公想了个办法，让他用毕生的财富，去贿赂周天子。
曲沃公把自己搜刮、打仗来的所有财富，全都聚集起来，让人送到天子的洛师去，用这些财富讨好天子，请求天子为自己正式册封。
按理来说，曲沃公乃是篡位而上，并不是名正言顺，卿大夫们看不起，百姓都嗤之以鼻，然而曲沃公选择了讨好天子，不得不说这条路是正确的。
天子正式册封曲沃公为晋公，曲沃公一瞬间成为了晋国正统，正式掌握晋国，终于统一了分裂的晋国。
因此在这个时期，天子的册封至关重要。诸儿就是考虑到了这一点子，他知道，自己就算是在临淄城内即位，不得到天子的册封也不能高枕无忧，所以才想要聚集这么多诸侯会盟，给天子施压。
但万没想到，诸儿最后把自己给算计了进去，差点子死在会盟营地。
幸而会盟营地距离临淄城不远，如此一来，大司徒的手还伸的过去，救了诸儿一命，这才把诸儿接了回来。
公子诸儿脸色十足阴沉，说：“你只会叫我不要着急！你倒是说说看！如今会盟一致同意祁律成为齐国国君，再过不久，祁律便要入临淄城了！到那时候，我可真便完了！大司徒，你乃是我太子一派，没有了我的支持，你以为自己还站得住脚吗？！”
大司徒脸色也相当难堪，一方面是因着诸儿的威胁，另外一方面，诸儿说的是事实。
大司徒沉声说：“太子，稍安勿躁，稍安勿躁，其实……老敝人倒是有一计……”
会盟营地灯火通明一个晚上，人声嘈杂，洛师的军队全都出动了，四处去寻找，仔细一打听才知道，原来洛师虎贲军去寻找的，乃是新任齐公宠爱的小狗子！
但也有人认为，甚么小狗子，齐公这是新官上任三把火，想要震一震军威，加之公子诸儿逃跑了，这洛师虎贲军四处搜捕的，恐怕是公子诸儿才是。
祁律在营帐中来回来去的踱步，一刻也闲不住，眼看着天色马上就要大亮，他反复看了好几次，小土狗还是没有回来，姬林静静的躺在榻上，一动不动。
哗啦——
清晨第一缕阳光透过天子营帐厚重的帐帘子，映照了进来，与此同时，伴随着轻微的响动，是从榻上传来的，原本躺在榻上一动不动的天子，突然睁开了眼目。
祁律登时回身，大步走到榻边，惊喜的说：“林儿！”

第186章 告密
迎着清晨第一缕阳光,榻上的天子慢慢睁开了眼目。
“林儿！”
祁律立刻大步跨过去，惊喜的说：“林儿，你醒了？”
姬林慢慢睁开眼睛,稍微动了一下，忍不住“嘶……”了一声,被公子诸儿用棍棒砸的疼痛似乎还残留着,让姬林的后脑一阵阵钝疼。
祁律见他不舒服，立刻伸手去扶，说：“你怎么了？”
姬林定眼看了看四周,这才发现自己已经恢复了天子的模样，翻身坐起来，说：“太傅？”
祁律连忙说：“是律,天子,你到底怎么了？昨日一夜，小土狗都不知道跑去了何处。”
听他提起这个，姬林眯了眯眼睛,说：“狗子在公子诸儿那边。”
“诸儿……”祁律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一向不喜欢生气发怒，因着祁律是一个很懒散之人,也懒得生气发怒,而如今，那股子怒火仿佛遇到了油腥,在祁律的胸腔之中不停的爆裂着。
果然是诸儿……
天子立刻把昨日夜间发生的事情全都与祁律说了一遍,公子诸儿逃跑,顺手把小土狗也给绑走了,而且临淄城还有人接应公子诸儿。
天子蹙眉说：“寡人听到了他们的谈话,是齐国的大司徒,地位不小，太傅要小心谨慎才可。”
齐国的大司徒乃是万人之上的官职，大司徒的地位虽然不如国相，但是也差不离了，而且齐侯禄甫去世，国相地位空悬，最大的官职便是大司徒，大司徒年事又高，在齐国可算是德高望重，如果诸儿有大司徒的帮助，翅膀必然会瞬间硬气起来。
祁律听到这里，立刻说：“不行，太危险了，还等甚么？今日晚上，你便想办法逃出来。”
“不行。”哪知道天子竟然说了一样的言辞，而且态度非常强硬，摇头说：“不可。”
祁律奇怪的说：“那个诸儿手段残忍，天子又不是没见识过，小土狗留在临淄城，律不放心，临淄城距离会盟营地不足一日路程，今日夜间天子便行动，律会让人去接应天子出城。”
哪知道天子还是那句话，说：“不可。”
天子又说：“正因着临淄城中十足危险，寡人才不能离开。公子诸儿做梦也想不到，寡人就是他掳走的那只小土狗，诸儿和齐国大司徒根本没有芥蒂之心，只要寡人留在临淄城，便可以探听虚实，给太傅裨益。”
这个道理祁律当然懂，毕竟小土狗只是一只狗子，如果不是祁律亲眼所见，也不会相信小土狗和天子有甚么关联。
但实在太危险了，公子诸儿一向暴虐，对待人都如此，更别说对待一只狗子了，而且这只狗子还是祁律的爱宠，难保公子诸儿不会虐待小土狗。
天子安抚的说：“太傅不必担忧，寡人自由对策，而且如今公子诸儿正忙碌着对付太傅，寡人可以自保。”
天子想要兵行险着，不给祁律反驳的机会，立刻岔开话题，轻笑一声，脸上带着笃定的笑意，说：“寡人还真的就打听到了一则消息……”
会盟营地中，祁律堪堪即位齐国国君，新官上任三把火，第二天众人都在讨论这个问题。
第二天日落黄昏之时，公孙无知突然急匆匆来找祁律，偷偷摸摸，仿佛做贼一般，拢着手说：“祁太傅——你在吗？不对不对，君上，您在么？我是无知啊，有事求见。”
祁律在营帐中，便听到公孙无知叫魂儿的声音，声音偷偷摸摸，似乎生怕别人听到，但说实在的，那叫魂儿的声音怕是所有人都听到了。
祁律让公孙无知进来，不只是公孙无知一个人，身后还跟着寺人孟阳。
公孙无知见到祁律，立刻迎上去，说：“君上，大事不好了！”
祁律倒是稳稳当当，一身黑色的国君之袍，稳坐在案几边，手中还执着一卷简牍，看起来像模像样儿的。
祁律说：“何事，如此慌张？”
公孙无知说：“大事不好，大事不好，临淄来人了！说是要求见君上！”
祁律将手中的简牍撂在案几上，淡淡的说：“何人？”
公孙无知拢着手，小声说：“齐国大司徒派来的人。”
大司徒。
这个称谓，祁律可不是第一次听说了，很巧，今日清晨，姬林还在和祁律说大司徒的事情。
公孙无知做贼一般低声说：“大司徒派人来，说是……说是要向君上您……告密！”
“告密？”祁律笑了笑，说：“是么，越来越有趣儿了。”
公孙无知挠了挠后脑勺，有些看不懂祁律的反应，说：“君上，要见么？大司徒的门人是偷偷前来的，想要让我为君上引荐。”
祁律笑着说：“见，当然要见，这就带进来罢。”
公孙无知又挠了挠后脑勺，很快退出去，将一个人带进来，那人身穿仆役的衣裳，打扮的很朴素，一看便是混进会盟营地的。
大司徒的门人见到祁律，立刻躬身拜礼，行了大礼，磕了两次头。
在这个年代，还不流行跪拜磕头，不像是日后的朝代，动不动就下跪磕头，而这个大司徒的门人磕了两下头，意思其实很明显，是请罪的意思。
祁律笑了笑，说：“卿大夫乃是我齐国大司徒的门人，想必是齐国的栋梁之才了，何故行此大礼呢？”
大司徒的门人还跪在地上，叩头说：“君上！君上明鉴，罪臣是来请罪的！”
“哦？”祁律的表情仍然淡淡的，说：“爱卿何罪之有？”
大司徒的门人以头抢地，保持着跪拜的姿势，可谓是恭敬至极，说：“就在昨日夜间，公子诸儿逃出会盟营地，已经回了临淄城，而那个接应公子诸儿进城之人，正是罪臣的授业恩师——大司徒！”
祁律挑眉说：“哦？原你是来揭发大司徒的？”
大司徒的门人立刻摇头说：“不不，君上您误会了！大司徒身为我齐国的老臣，乃是老齐人，堂堂正正的老齐人，又怎么会做出叛变君上之事呢？大司徒实则是委曲求全，假意接应公子诸儿，这才稳住了公子诸儿，让罪臣前来告密，请君上应对。”
祁律唇角轻轻一挑，说：“哦？这么说来，大司徒只是假意接应公子诸儿，实则对孤忠心耿耿？”
“自然！那是自然！”大司徒的门人连连叩头，说：“公子诸儿混乱宫闱，有违天伦，在朝堂上又没有甚么建树，仗着自己乃是先公的嫡子，一直耀武扬威，如今公子诸儿失势，大司徒是全力拥护君上您的！因此才派遣罪臣前来，告知君上，大司徒愿意为君上肝脑涂地，里应外合，将诸儿抓住！”
公孙无知听到这里，皱了皱眉，他虽一向不是很聪明的样子，但到底是沉浮在公族之中长大的人，从小耳濡目染各种各样的宫廷故事，这大司徒乃是公子诸儿的派系，怎么突然幡然悔悟，帮着祁律了？
难道大司徒真的觉得公子诸儿没有前途了？
公孙无知留了一个心眼儿，心想自己都这么留心眼儿了，祁律肯定也会留心眼儿的，毕竟别看祁律长得温柔，但其实心眼儿比谁都多，尤其是坏心眼儿。
公孙无知这么想着，便听到祁律笑起来，说：“大司徒对孤忠心耿耿，我齐国能有这样的卿大夫，真乃是孤之幸事，孤堪堪即位，还没能回到临淄城，如果有大司徒的助力，那必然是最好的。”
祁律说着，还站起身来，亲自走到大司徒的门人身边，双手将门人扶了起来。
那门人没想到事情会如此成功，连连拜谢，说：“罪臣惶恐！罪臣惶恐啊！”
祁律说：“孤刚刚成为新君，还不知该如何进入临淄城，唯恐公子诸儿的乱党闹事，不知……大司徒可有法子？”
大司徒的门人很快离开，来的偷偷摸摸，走的鬼鬼祟祟。
公孙无知目瞪口呆的看着大司徒的门人离开，立刻就想说：“君上，大司徒他……”
他的话还未说完，就听到踏踏的脚步声，有人从营帐内里转了出来，原来营帐里竟然还有人，公孙无知一直都未有注意。
正是天子！
天子手中拿着一卷简牍，闲庭信步走过来，将简牍啪一声扔在案几上，朝着大司徒门人离开的营帐大门露出一个笑容。
公孙无知看着天子走出来，奇怪的挠了挠后脑勺，很想问天子甚么时候在营帐里的？
祁律笑着说：“天子都听见了？这个大司徒，戏还挺多。”
祁律这么一说，公孙无知立刻想起了甚么，拍手说：“大司徒！对，大司徒！君上，您怎么就答应了大司徒呢，这个大司徒昔日里乃是诸儿的派系，一直拥护诸儿，诸儿能入临淄城，必然也是大司徒的功劳，如今大司徒突然反齿儿，说是稳住诸儿，这其中必然有诈啊！”
祁律笑了笑，说：“有诈好啊，孤害怕他没诈呢。”
公孙无知再一次陷入了迷茫之中，孟阳此时便淡淡的说：“公孙无需多虑，连公孙都能看出有诈，君上必然早就看出来了。”
公孙无知听了，狠狠松了一口气，但突然又觉得不对劲儿，扭头对孟阳说：“你甚么意思，我怎么觉得你在挤兑本公孙？”
孟阳难得笑了笑，没有再说话。
公孙无知立刻炸毛，说：“本公孙也是很有用的，这临淄城中，没有本公孙不熟悉的人，没有本公孙不熟悉的事务！”
公孙无知纯粹炸毛一番，哪知道祁律突然说：“无错，想要破解大司徒的棋局，还要劳烦公孙。”
公孙无知眼看着祁律对自己笑起来，营帐已经黄昏，点起了烛火，那笑容掩藏在烛火的背后，隐隐绰绰，明明暗暗，竟然镀上了一层暗昧看不清的温柔，仿佛是一把羽扇，说不出来的挠人。
嘭一声，公孙无知没来由的有些脸红。
天子：“……”你脸红个甚么？

第187章 人嫌狗不待见
祁律说：“既然大家都在,那就留下来讨论一下罢。”
祁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这让公孙无知十足的扬眉吐气，登时挺起胸膛,昂首挺胸，还对孟阳抬了抬下巴，示意孟阳自己也是有用之人。
孟阳无奈的揉了揉额角，请公孙无知在席位上坐下来。
天子虽不愿意公孙无知留下来，但总觉得祁律这么说也有自己的道理,毕竟公孙无知是老齐人,最了解齐国的境况,自己这个土生土长的洛师人是比不得的。
众人全都坐下来，孟阳侍奉在公孙无知身后。公孙无知愁眉苦脸的说：“不是我说，君上，您千万不能相信大司徒，谁不知道大司徒是太子党派,昔日里诸儿还是太子的时候,大司徒和他走的最近,如今大司徒突然说扣押住了诸儿，猪都不信！”
大司徒派遣门人来跟祁律告密，自己扣押住了诸儿,请祁律秘密回临淄城即位，用脚想都知道,大司徒真实的用意，怕是想要把祁律引入自己的地盘,好一网打尽,给诸儿解决后顾之忧,只要祁律一死,祁律又没有儿子，诸儿这个前太子，还是第一顺位继承人。
公孙无知信誓旦旦的说：“一定是大司徒的诡计，君上，千万不能进城，进城只有死路一条！”
这一点，天子难得有些共鸣，因着公子诸儿把小土狗掳走之事，小土狗也算是打入了敌人内部，偷听到了一些“内幕消息”。正如公孙无知说的，大司徒不可靠。
大司徒给诸儿献计一条，便是假意扣押诸儿，然后偷偷告知祁律，让祁律放松警戒，然后进入临淄城。大司徒是主管人民的官职，想要调动一些兵马不是问题，况且他的门生遍天下，齐国整个朝堂，三分之一都是他的门生，想要调动甚么部门不行？
简单来说，只要祁律进入临淄城，别说是即位了，立刻会变成砧板上的肉，任人宰割。
天子蹙眉说：“大司徒便是想要引诱太傅入临淄城，毕竟寡人的虎贲军，还有盟军的队伍，不可能全部开进临淄城中。”
就算祁律有天子和会盟大军的支持，但是临淄城乃是齐国的首都，旁的军队怎么可能堂而皇之的开进齐国的都城呢？天子进入都城可以带一些亲卫，但总归不能太多。
众人都蹙着眉，祁律却笑眯眯的，一点子也不担心的模样，说：“诸位分析的都对，只是……倘或不入临淄城，律又怎么能即位呢？这天底下，哪里有不入国都的国君呢？”
他这么一说，公孙无知登时垮了脸，的确如此，祁律说的太对了，都进不得临淄城，还做甚么齐国国君？
公孙无知愤恨的说：“大司徒便是算准了如此，所以才会肆无忌惮。但是……但是……”
公孙无知揉着额角，苦恼的说：“说句不中听的话，大司徒在临淄城乃是独大，咱们想要越过大司徒，去找旁人开门，几乎是不可行的。而且如今咱们被关在临淄城外面，时日一长，补给不足，也不是法子，需要速战速决才行。”
此战，必须速战速决。
就连公孙无知也知道，他们在城门外，只是搭建了一个营地，时日一长，补给送不过来，到时候难免公子诸儿不会杀一个回马枪，直接开兵出城围剿了他们，那便糟糕了，得不偿失。
祁律摸了摸下巴，说：“无需着急，敢问公孙，这临淄城的城门，都是甚么人在管？”
“城门？”公孙无知想了想，那姿势有点绞尽脑汁，倘或问他临淄城里有甚么好顽的，好逛的，公孙无知立刻全都念叨出来，如数家珍，条条框框都不会出错。
祁律突然提起城门，公孙无知一时无有头绪。
天子见公孙无知那迷茫的模样，忍不住笑了笑，唇角泄露出一丝丝“讥讽”，简直是对“假想情敌”最好的嘲笑。
公孙无知尴尬的红了脸，孟阳站在公孙无知身后，似乎早就料到如此，平静的说：“管理城门之人也是大司徒的门下，乃是齐国公族之后，国氏之子，名唤国仲。”
祁律似乎早就料到会是如此，其实他叫公孙无知留下来，本质是想让孟阳留下来，毕竟孟阳此人，可要比公孙无知靠谱的多了。
公孙无知一听，拍手说：“对对，国仲，我记得他！就是他！”
马后炮一般，公孙无知后知后觉红了脸，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为了让自己显得更加可靠，立刻挺起胸膛，说：“这个国仲，一板一眼的，乃是大司徒的得意门生，他管理着临淄城的下南门，大家都传国仲将是未来的大司徒，你们想要渗透国仲，是没有希望了。”
距离会盟营地最近的临淄城门，就是下南门，大司徒假意扣押了公子诸儿，怕是就想让祁律走下南门进入临淄城，如此一来，在城门口便会被门生国仲带兵扣押。
孟阳沉吟了一番，又说：“如果绕远，走临淄城的上北门，或许可行。”
“北门？”公孙无知立刻大喊出声，震惊的说：“北门？咱们在南门，绕到北门去？这么大动静？况且北门也不见得可行罢，倘或我记得无错，北门的守门之人，可是唤作高傒的那个呆子？！”
天子听得是云里雾里，毕竟齐国距离洛师遥远，他也不是很了解齐国的内部情况。
孟阳倒是点了点头，说：“正是高傒。”
公孙无知一听，遗憾的使劲摇头，说：“不可行不可行，更不可行！”
他一连说了三次不可行，祁律便更是感兴趣了，笑着追问，说：“此是何人？”
说起这个高傒，公孙无知算是找到了话题，立刻侃侃而谈，说：“君上您可不知，这个高傒，乃是咱们临淄城中的一怪！再没有比他更怪的人了！”
高傒在临淄城很出名儿，一共有四点。
公孙无知掰着手指头说：“这第一点，高傒乃是老齐人，齐国公族，家世显赫，赫赫有名！”
高傒是姜太公后裔，说白了，高傒和祁律师出同门，可以说是亲戚，因此是公族之后，就是齐国的贵族之后。
高傒身份显赫，因此在齐国高人一等，自然十足出名。
“这第二点……”公孙无知说：“就是高氏和国氏的血海深仇了。”
之前也提到了，大司徒的得意门生国仲，也是公族之后，巧了，国仲也是姜太公的后裔，同样是齐国贵族。更巧的是，高傒名唤傒，字仲，所以高傒也可以唤成高仲，一个高仲，一个国仲，两个都是仲，又都是公族，难免被人放在一起比拼。
公孙无知咂舌说：“谁不知国仲才思敏捷，乃我齐国不世出的新起之秀，这个高傒嘛——则是仗着自己家里有些财币，到处夸赞自己的才华能媲美姜太公，眼高手低，甚么也做不好，只剩下吹嘘的虚名。”
这一时间一长，高氏和国氏也结了梁子，说血汗深仇其实太夸张了，但高氏和国氏是互相不对付的，互相也看不起。
公孙无知竖起三根手指，说：“这第三嘛，就是高傒的秉性了，古怪的厉害，堪称齐国第一怪人。”
之前就说过，高傒没有甚么真本事儿，却一直在和齐国第一才子国仲叫板，国仲乃大司徒的得意门生，在齐国的朝堂中可谓是建树颇高，力挺国仲成为下一任大司徒的人大有人在。而这个高傒呢，从未表现出才华的一面，但到处吹嘘。
“而且还自视清高的很，”公孙无知用手指戳了戳自己的太阳穴，说：“这儿可能有点问题，人缘儿极差，说话不招人待见，家门口经常被人丢污秽。”
高傒是传说中的话题终结者，走到哪里都会冷场，虽然出身公族，但是没甚么人缘儿，其他公族都怕和高傒来往，怕被牵连的丢污秽，而卿族大夫也不愿意和高傒来往，觉得高傒没有真才实学，全都仰仗祖宗留下来的公族身份庇佑。
公孙无知摆手说：“总之是一句，人嫌狗不待见！”
祁律越听越觉得有趣儿，虽这个高傒听起来人缘儿差、没才华，甚至人品也差，但听公孙无知这么一说，倒是让祁律想起了一个齐桓公时期的伟人。
白兔先生——高傒！
在未来的齐桓公时期，齐国有一个伟人，自称白兔先生，可谓是齐桓公即位的大恩人，此人便是高傒。
许多人都听说过齐桓公和他的哥哥公子纠“赛跑”争位的故事。相传太子诸儿即位之后，公子纠和公子小白十分害怕，便逃离了齐国，公子纠逃到了鲁国，而公子小白没人待见，辗转之下逃到了莒国。
后来诸儿被杀，公孙无知上位，上位之后没多久也被刺杀，一时间齐国没有君主，直系继承人公子纠和公子小白听到了风声，立刻开始赶回临淄城，那便是著名的“龟兔赛跑”。
相传公子纠在鲁公二百车乘的护送下，浩浩荡荡的返回临淄，因为忌惮公子小白先回到临淄，还派出了身边的管仲去刺杀公子小白，管仲一箭射中公子小白的带扣，公子小白急中生智，咬破了自己的舌头，跌下轺车流血不止，管仲以为杀死了公子小白，便回去复命。
公子纠听闻公子小白已死，非常欢心，放慢了脚步，志得意满的回到了临淄城。他哪里知道，公子小白只是诈死，等管仲离开之后，立刻星夜兼程的赶路，赶往临淄城。
因此公子纠赶到临淄城之时，大门紧闭，守城告诉公子纠，我们已经有国君了，所以你不能进城，而这个国君就是先跑到临淄城的公子小白，史称齐桓公！
许多人都听说过这个著名的龟兔赛跑，只是祁律当年有些奇怪，国君之争，难道真的是谁先跑到谁就能做国君么？当然不是，大多数人看到的，只是片面的假象而已，这其中还有一个最重要的人物，在龟兔赛跑之中都没有出现真容。
那就是高傒！
齐桓公在年幼之时，已经和高傒打好干系，在公子纠和公子小白离开临淄的这些日子，高傒已经一跃从默默无闻的公族之后，变成了齐国的上卿大夫，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因此在公子小白首先跑到临淄城之时，高傒开门迎接了公子小白，让他成为齐国的国君，还派出了齐国的大司行公孙隰朋去狙击公子纠，不让公子纠进城。
祁律眯了眯眼睛，他日的上卿大夫白兔先生，倘或自己想的没错，可不就是现在人嫌狗不待见的高傒么？
祁律摸着下巴，说：“是了，公孙方才不是说，高傒还有第四个出名之处么？”
公孙无知一拍手，说：“险些忘了！这高傒第四个出名之处嘛——”
公孙无知拉长了声音，嘿嘿一笑，拢着手低声说：“那就是……长得特别好看。”
祁律挑了挑眉，说：“原来还是个美人儿？”
天子：“……”

第188章 成败在此一举
公孙无知侃侃而谈,说：“这个高傒啊，除了脸面，那真是一无是处,叫人看了生厌！”
祁律笑了笑,说：“看来公孙和高傒有仇？”
“没仇啊！”公孙无知一口否定,说：“怎么会有仇儿呢？虽我们都是公族,但公族也不一样儿的,我乃是堂堂公孙，他不过一个高子，怎么跟我比？我们不可同日而语，怎么可能结仇？”
公孙无知简直是否认三连，坐实了和高傒有仇这个事实。
其实公孙无知没有说错,公孙无知是直系的公族,他乃是齐公禄甫的侄子，齐公禄甫在世的时候,十足宠爱公孙无知,比对他儿子还要好，公孙无知的一切吃穿用度,全都越过了太子，可以说是荣宠无限,公族之中的顶尖儿。
而高傒呢？高傒虽然也是公族,但他乃是姜太公的八世孙，一下子开出八世去，所说说到底没有公孙无知金贵。而公孙无知口中的“高子”是高傒的爵位称号。很多人都知道，春秋时期周天子最大,但因着那时候周天子还没有统一,所以周天子虽然是天子,但是周天子称王不称皇，而周天子分封的诸侯，就是诸侯。诸侯也分级别，最高等的诸侯犹如鲁公息，乃是一等公爵，之后便是齐国这样的侯爵，再下一等便是郑国这样的伯爵。
伯爵之后的子爵，并非甚么“正统”的爵位，原因无他，诸侯可以分封子爵。高子的子，就是子爵的子，高子的位置是世袭的，传到高傒这一代，高傒继承了子爵的爵位。
在公孙无知眼中，高子的地位并不甚好。
公族之间也有差距，公孙无知和高傒隔着“代沟”呢，却能结仇，这让祁律很是感兴趣。
孟阳平静的揭穿了公孙无知的老底儿，说：“公孙曾经出言不逊，调戏过高子，被高子奚落羞辱过一番，因此……”
“你、你住口！”公孙无知气氛的梗着脖子说：“甚么时候的事儿，我怎么不知道？”
祁律一听，恍然大悟，谁不知公孙无知“风流倜傥”，最喜美人儿，到处沾花惹草，但说实在的，公孙无知本就是个“美人儿”，也正因着他生的玉树临风，所以才得到了齐侯禄甫的格外偏爱。
公孙无知曾经调戏过高傒，结果被高傒一通奚落，高傒本就不好相与，把公孙无知痛骂一顿，于是这梁子便结下来了，不过那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儿了，公孙无知天生心大，若不是祁律提起高傒，他恐怕都不记得高傒这个人了。
公孙无知摆手说：“不是我说，高傒这个人，就是活脱脱一介怪胎，除了脸面一无是处，找他是无用的！”
祁律则是笃定的说：“那可不一定。”
如今的高傒还是一块璞玉，没有发光发热，没有绽放光芒，丢在人堆儿里都不会有人多看一眼。然而祁律是个知道历史的人，齐国的历史还要由高傒来推动。如今高傒没甚么地位，正好身价也不高，祁律如果找到高傒来帮忙，绝对又经济又实惠。
天子听祁律和公孙无知一直在谈论高傒，而且总是围着高傒的“美貌”展开话题，心里难免酸溜溜儿的，心想高傒美貌？高傒能有寡人美貌？
天子这么想着，突然揉了揉额角，不对不对，如今紧要关头，寡人不能比美。
祁律说：“我们可以和这个高傒谈谈，高傒掌管着临淄城的北城门，虽然距离会盟大营绕了点距离，但是只要能进入临淄城，便无妨。”
公孙无知还是觉得不靠谱儿，但转念一想，南城门的确距离他们比较紧，不用走弯路，但是那城门乃是大司徒的得意门生高仲掌管，如果从南城门进入，简直是自投罗网，绝对不可取。
这么两相对比之下，突然又觉得高傒也稍微靠谱起来，可以一试。
公孙无知苦恼的说：“但是……不是我泼冷水，就算咱们要找高傒帮忙，高傒也不一定会帮忙，高傒为人古怪得很，真真儿一个怪胎，咱们与高傒都十足生疏，怎么才好让他来帮忙呢？”
公孙无知刚刚说到这里，便听到一个奶声奶气，却十足正义的声音，说：“不许你这样诬蔑高傒锅锅！”
公孙无知回头一看，有人钻进了帐子里，的确，是钻进来，小豆包一样的身材，“跐溜”一声从帐子角挤进来，还扭了扭小屁股。
定眼一看……
公子小白！
是将来即将称霸春秋的第一首霸齐桓公，不过此时此刻还是个没有张开的小豆包。
公子小白挤进来，两只小肉手叉着腰，豁了一颗牙子，说话漏风，正义凌然的呵斥公孙无知。
公子纠赶紧追进来，拉住公子小白，说：“小白，不要乱跑。”
公子小白不服气的指着公孙无知，说：“二锅锅，无知在背地里说高傒锅锅的坏话！”
公孙无知刚要辩驳，祁律已经笑眯眯的走过去，蹲在公子小白面前，笑的像个怪叔叔，说：“小白，这么说来，你认识高傒了？”
祁律其实早就想到了，毕竟日后公子小白即位成为齐桓公，最大的功臣就是高傒，没有高傒在临淄城主持朝政，公子小白就算到了临淄城门口，也会被打出去的，根本无法进城。
史书上说，公子小白早年的时候就和高傒打好了关系，果然史书诚不欺我，公子小白小小年纪，已经认识高傒了，听这口气，关系还不错。
公子小白叉腰说：“高傒锅锅才不是怪胎！”
祁律眼眸一转，似乎早有打算，说：“叔叔需要高傒哥哥帮忙，小白能不能书信一封，请高傒哥哥出城一叙？”
公孙无知震惊的盯着公子小白，就算公子小白和怪胎高傒有交情，可是公子小白说到底是个小豆包，高傒怎么可能因为小豆包的邀约，便出城来呢？
哪知道公子小白拍着小胸脯，很是自豪的说：“无有问题！君叔尽管放心便可！只要是小白邀约，高傒锅锅一定会来哒！”
公孙无知眼皮跳了跳，公子小白又说：“小白这就书信一封，写在锦帛之上，高傒锅锅看到，绝对会出城哒。”
公孙无知揉着钝疼的额角，一个怪胎，一个小豆包，越来越不靠谱儿了，他们这是在讨论杀进临淄城的问题么？这分明是在陪小娃娃顽过家家！
公孙无知说：“行行，退一万步，高傒他接到了小白的锦帛，愿意出城共商大事，但是你们可别忘了，怎么把书信送到高傒手上？临淄城咱们现在进不得，大司徒假意扣押了诸儿，一定会严加戒备的，但凡有人抛头露面，只会让大司徒起疑心。”
他说到这里，一直没说话的天子突然眯了眯眼睛，突然说：“人当然不行，但是寡人可以。”
公孙无知一头雾水，人不行？天子可行？怎么听起来，好像天子在骂自己不是人似的？怪怪的……
其实天子说的是一句很直白的话，他这么一说，祁律立刻便明白了。一般人不行，但是……小土狗可行！
如今小土狗被公子诸儿带走，已经入了临淄城，而且小土狗是狗子的模样，根本没有人会戒备小土狗，如果让小土狗穿梭于临淄城送信，再合适不过了。
祁律微微蹙眉，低声对天子说：“可是……”
天子知他是担心自己，立刻说：“无妨，没有甚么可是。”
姬林执意留在临淄城，也是为了这样的时刻，能和祁律里应外合，否则小土狗早就趁机逃跑了，也不用等到现在。
姬林凝视着祁律，说：“太傅要做的，只是抓住时机，便足够了。”
祁律与姬林对视着，回视着姬林坚定的目光，突然闭了闭眼睛，点点头，说：“好。”
众人便敲定主意了，公子小白去写移书，请高傒出城一叙，祁律顺便问了问高傒的喜好，当然，是口味上的喜好。
高傒出城一叙，祁律自然要摆一个宴席，自古以来，虽然历史变化万千，但酒桌上谈生意这个道理，从来便没有改变过。
公子小白正好写完了移书，歪着头，嘟着嘴巴，揪了揪自己的小头发，“唔——”了好一阵，苦恼的说：“高傒锅锅他……不喜食肉！”
公孙无知震惊的说：“这天底下还有不喜食肉之人？”
难得，天子也有点共鸣，毕竟天子也是肉食动物，无肉不欢，平日里不喜欢吃素菜，也不喜欢吃瓜果。
公子小白说：“高傒锅锅口味而比较清淡，而且不喜食肉，素来都喜欢清汤寡水儿的。”
祁律琢磨了一下，说：“喜欢吃素，那最便宜了。”
临淄城，高子宅邸。
夜色已经浓郁，一身材高挑的年轻男子走入宅邸，宅地冷冷清清，虽是高子府邸，但没有多少仆役，年轻男子推门而入，也没人迎接，兀自走进屋舍，“吱呀——”关上舍门。
房舍里很是昏暗，男子点上灯火，暗淡的灯火照耀着男子的面容，约莫二十来岁，长相极其清秀，透露着一股子文弱书生的气质，彬彬有礼，白玉无瑕。
正是高子高傒。
已经是早春，但夜色弥漫着清冷，高傒身材并不健壮，反而有些单薄，他回身将门掩好，感觉室户有风溜进来，带着阵阵的寒意，立刻走过去，将室户掩上。
时辰已经不早，高傒走进内室，似乎准备就寝，然而就在此时，突听“哐！吱呀——”的响动。
高傒立刻惊觉，说：“何人？”
空荡荡的屋舍，没有人回应高傒，但一股股冷风窜进内室，显然有人进了屋舍。
高傒立刻起身，从内室转出来，空荡荡的外室，根本没有第二个人，高傒奇怪的看一眼室门，室门紧闭，但的确有冷风窜进来，是从室户溜进来。
高傒转头一看，室户有个黑影趴在那里，仔细一看……
“狗？”
一只小土狗趴在室户的窗口，嘴里叼着一块锦帛，“吧嗒”一声将锦帛扔下来，丢进舍内，然后转头便跑，动作十足的灵动，别看小土狗腿短，但是弹跳力不错，一跳，小狗耳朵忽闪忽闪的，直接从室户跃了出去，消失在黑暗中，不见了踪影……
高傒奇怪的走过去，还以为哪里来的野狗，随便丢了甚么在自己的舍内，定眼一看，却不是甚么死耗子之类的污秽，而是一块……锦帛？
高傒弯腰将锦帛捡起来，哗啦一声抖开，快速浏览着上面的文字……
夜色依旧很深沉，已经是后半夜。
呜呜的夜风不停的吹拂着，仿佛是离人的呜咽声。
临淄城外的水边很冷，因着临水，比别的地方都要冷上几倍。便是这样的水边，祁律端坐在岸边，地上铺着席子，席间按着筷箸承槃，似乎要燕饮甚么人。
公孙无知冷的在一边跺脚，根本无有祁律的镇定安稳，咒骂着说：“都开春儿了，怎的还这么冷？冷死本公孙了！”
孟阳走过来，将一件带毛的披风披在公孙无知肩头。
公孙无知这才感觉暖和了一些，转头去看席间的祁律，绕着祁律转了好几圈，似乎十分躁动，一刻也停不下来。
祁律手中捏着一只羽觞耳杯，正在喝热茶，一口热茶下肚，正好暖暖身子，仿佛无比的悠闲。
公孙无知转磨一般围着祁律转，祁律淡然的一笑，说：“公孙，这样转下去，你可会成为历史上第一个发明石磨之人。”
“石……”公孙无知诧异的说：“石磨是甚么顽意？”
祁律很贴心的解释说：“类似于碾硙的物件儿，让驴子牵着，转个不停，便可以磨面。”
公孙无知惊讶的说：“还有这样儿的顽意？当真是新鲜的紧……嘶，不对，君上您怎么说我是驴子呢？！”
公孙无知后知后觉，自己好像被祁律消遣了。第一次见到祁律之时，公孙无知只觉得祁律温柔无害，可是这后来……等公孙无知渐渐明白祁律为人的本质之时，便觉得祁律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稍微一碰就会被刺到！
孟阳难得也被逗笑了，轻笑一声，说：“公孙，坐下来歇一歇罢。”
公孙无知闲不住，但还是一展袖袍坐下来，坐在祁律身边儿，说：“君上，您说这高傒会不会来？都这个时辰了，再等便要天亮了！”
祁律悠闲的说：“等等再说。”
“还等！”公孙无知焦虑异常，突然想起了甚么，说：“诶？天子今儿个不来么？”
祁律今日要宴请美人儿，公孙无知素来知道天子是最小心眼儿的，就因着自己偷看了一次祁律沐浴，便被编排了无数次。今儿个祁律要宴请美人儿，天子却一反常态的不跟随，这简直是匪夷所思。
祁律笑了笑，说：“天子……送信去了。”
“啊？”公孙无知没听清楚，更是一脸迷茫，不过祁律并没有再回答他。
无错，天子这会子自然不会来。子时一过，天子便会从周天子变成小土狗，此时此刻的天子，正在临淄城内部，帮忙送信去了。
高傒将锦帛捡起来，眯了眯眼目，抬起头来看了一眼室户，小土狗已经“人去楼空”，唯独留下来手上这封锦帛。
高傒展开锦帛兀自看了一会子，突然长身而起，披上外袍，快步从屋舍走出来，离开了高子宅邸，竟然往北城门而去。
高傒平日里的管辖范围就是北城门，如今已经是深夜，北城门已经封城，留下来一些值岗的士兵。
那些士兵眼看着高傒突然半夜折返回来，一个个都很惊讶，连忙恭敬的作礼，说：“高子，您怎么回来了，可是有甚么吩咐？”
高傒淡淡的说：“没甚么。”
因着高傒平日里为人就很怪癖，没甚么朋友，所以他这么说倒没有人起疑心，只觉得高傒今日又“犯病”了，也不敢多问甚么。
高傒来到城门，很快便出城去了，往锦帛上约定的水边而去。
夜里风很大，越到水边，风越是大，除了冷，高傒还感觉到了一丝丝的异样。
那是……
香气。
一股股喷香的气息，随着冷风徐徐而来，鼓动着高傒的食欲。高傒平日里清心寡欲，并没有太多的食欲，吃食只需要果腹便可，他没有喜欢吃的食物，倒是有不喜欢吃的食物，厌恶油腻，厌恶腥膻，厌恶烟熏，厌恶的太多了，所以没甚么喜欢的。
而今日不同，高傒闻到了一股股喷香的味道，足以令人食指大动，他晚间也没有食太多的东西，这会子竟然饿了起来，腹中微微叫唤着。
高傒有些狐疑，顺着香味儿往前走了几步，便听到一个大嗓门喊着：“君上，我看高傒是不会来了，要不然……我帮他把这些都食了罢！一会子便冷了！”
是公孙无知的声音。
公孙无知刚刚说完，祁律便笑了起来，说：“谁说的，你看，贵客不是来了么？”
公孙无知一直不相信高傒会来赴约，毕竟公子小白只是个奶娃娃，公子小白约了高傒见面，还是深更半夜，高傒怎么可能见面，如果真的来见面，那就是傻……
公孙无知还没想完，便震惊的盯着遥遥走来之人，那不正是高傒么？果然，不能用一般人的想法去考量高傒，因着……
高傒本就是一个怪胎。
祁律立刻长身而起，他一身黑色长袍，虽也穿了黑色，但今日常服，并不是国君的衣袍，他走过去，笑着首先拱手说：“高傒先生。”
春秋时期是礼仪的时代，不只是下级见到上级会作礼，其实上级也会给下级回礼，只不过礼仪的等级不同而已。祁律身为齐国的一国之君，首先给高傒行礼，这让高傒吃了一惊。
月色笼罩着高傒白玉无瑕的面容，高傒仿佛是一块璞玉，又像是一株清水芙蓉，给人一种孤高又冷清的错觉，乍一看文质彬彬，仔细一看又冷若冰霜，仿佛应了那句话“举世皆浊我独清，众人皆醉我独醒”。
公孙无知很久都没见过高傒了，高傒踏着月色而来，公孙无知堪堪还在“诽谤”高傒，此时不由啧啧一声，说：“美啊！”
孟阳则是轻笑一声，说：“公孙，小心又被骂的脸皮疼。”
公孙无知：“……”
祁律作礼之后，高傒竟然没有回礼，一副孤冷的模样站在原地，上下打量着祁律，随即开口说：“约我之人，怕不是祁太傅罢？”
谁不知道，诸侯会盟，一致推选祁律为齐国国君，而眼下高傒却唤祁律为祁太傅，显然还不承认祁律的身份。
公孙无知皱了皱眉，把手按在腰间，他的腰间别了一把剑，似乎要随时解决了这个不识时务的“大美人儿”。
祁律反而没有气恼，轻笑一声，说：“高傒先生真是快人快语，的确，是律托了侄儿小白，约高傒先生出来一叙，请坐。”
高傒本想转身离开，但瞥了一眼案几上的菜色，突然觉得腹中有些饥饿，而且不得不说，高傒一上来就奚落了祁律，但祁律一点子也没有气恼的模样，的确让高傒另眼相看。
高傒一展袖袍，首先坐了下来，第一个入席。
公孙无知在一面儿看着，瞪着眼睛，心说这个高傒甚么德行，他心里没个谱儿么？就算祁律还没有正式即位成为齐国国君，自己这个公孙也比他这个高子地位高，高傒倒是好，我行我素，第一个入席，太不把旁人看在眼中了。
祁律仍然不甚在意，坐下来，展开袖袍，竟然在给高傒报菜名，声音温润，仿佛这只是一个朋友间的燕饮，说：“律听小白说，高傒先生喜爱素菜，不喜食肉，因此律特意为高傒先生准备了这些菜色，也不知合不合口味儿。”
他说着，一个一个报出来，说：“四喜烤麸、家常豆腐、炸藕合、炸花椒芽、主食则是干炒牛河，汤品文思豆腐，甜点荷花酥。”
菜色都十分清淡，四喜烤麸偏甜口，正宗的本帮菜做法，烤麸筋道，调汁儿恰到好处，开胃最为合适，一口咬下去，烤麸吸饱了汁水，瞬间打开味蕾。
高傒闻到香味儿，本就饥饿，如今吃了一口烤麸，别看是凉菜，但那味儿到一点子也不输给正菜。
吃了四喜烤麸开胃，下面就是正菜了，祁律做了一道十足家常的炒菜，家常豆腐，豆腐裹着鸡蛋液，经过炸制，变得外焦里嫩，再一浇汁儿，咸香无比，还有丝丝辣味儿，就着稻米饭，特别下饭，恨不能连汤汁都不想浪费，全都泡了淘米饭吃才好。
日前祁律做了豆腐之后，很多诸侯国已经出现了豆腐美食，各种各样的豆腐做法，高傒身为齐国公族，也吃过不少豆腐，但从没食过这般美味的豆腐。
祁律夹了一块炸藕合，放在高傒的承槃中。他知道高傒不喜欢吃肉，所以这个炸藕合里面放的不是肉，也是豆腐，是豆腐撵成了泥，经过调味，替代了肉沫，如此一来，藕荷炸起来酥脆，也不失层次感。
高傒这个人口味清淡，向来不喜欢吃烟熏火燎的食物，也不喜欢吃炸制的食物，但今儿个竟然是个特例，炸藕合一点子也不油腻，恰到好处，而且甜藕的口感爽脆，更添清爽。
祁律见他吃的津津有味，不由笑了笑，心说还以为这个高傒是甚么难对付之人，没成想其实是没吃过好吃的，一吃起来仿佛是哪方的难民一般。
公孙无知也看傻了眼，这高傒冷冷清清文质彬彬的，看起来特别瘦弱，特别无害，哪知道吃起东西来，竟然……如狼似虎？
高傒两口吃掉一块炸藕合，意犹未尽，只觉得以前吃过的根本不算是吃食，今日才算是“开了荤”，原来这世上竟有如此美味的食物，高傒一连吃了三块炸藕合，这才稍微解馋，一抬头，便看到众人的目光全都扎在自己身上。
高傒一愣，这才想起来，自己仿佛失态了，连忙放下筷箸。
祁律笑眯眯的托着腮帮子，把手支在案几上，侧头看着高傒用膳，祁律本就喜爱理膳，也喜欢看着旁人用膳，食客将自己做出来的菜色一扫而空，让祁律很有成就感，尤其高傒吃得如此狼吞虎咽，更是让祁律有成就感。
祁律保持着支着头的动作，抬起手来，轻轻在高傒的面颊上一蹭，高傒只觉得面颊一阵温热，定眼一看，祁律的指尖多了一样东西，挂着一片小小的藕合碎渣，肯定是刚才自己吃的太狼吞虎咽，粘在脸上的。
“嘭——”高傒一瞬间觉得自己的脸面更烫了，火辣辣的。
祁律则是很平静的拿起帕子，将藕合碎渣擦掉，笑眯眯的说：“高傒先生不必着急，还有其他菜色呢。”
高傒面色通红，孤高的表情瞬间消失的一干二净，竟然露出一丝丝赧然来，那模样仿佛是隆冬的冰雪悄然融化，更添三分温柔春色。
为了缓解高傒的尴尬，祁律继续介绍菜色，说：“这道菜色决计是高傒先生没有食过的，也是律的心头大爱，炸花椒芽。”
祁律喜欢花椒，这是天下共知的事情，如果有人想要巴结祁律，不知道送什么贽敬过去，不用多想，一定是花椒。旁人是不嫌财币多，祁律是不嫌花椒多，花椒越多越好。
其实祁律不只是喜欢花椒，他还喜欢花椒芽，如今是初春的天气，花椒树正好长了嫩芽儿，正是吃花椒芽的时候，再老一点，便没了那口感。
祁律将花椒芽裹上鸡蛋炸制，炸好的花椒芽看起来很清淡，翠生生的，但香味儿已经出来了，配合着祁律调好的花椒盐，轻轻一蘸，入口香气扑鼻，比肉都好吃！
高傒虽然身为公族，吃过花椒，但是从不知道花椒芽也能吃，看起来就像是普通的野菜一样。他本没有抱着甚么期待，随便对付了一口，哪知道……
“唔唔唔！”公孙无知不爱吃素，也是随便吃了一口，登时瞪大了眼睛，使劲点头，说：“这……这太好食了罢？滋味儿鲜嫩，入口奇妙，真的比肉还要香！”
公孙无知第一次如此爱食菜，加了一大筷子放在自己的承槃中，高傒一看，立刻也开始动手，两个好像在比手速，各自加了一堆在自己的承槃中，为了最后一块花椒芽，几乎还要大打出手。
公孙无知没有夹到最后一块花椒芽，气的指着高傒说：“孟阳！他欺辱本公孙，给本公孙把花椒芽抢回来！”
孟阳揉了揉额角，只觉得头疼不已，说：“公孙，高傒先生是客。”
高傒心满意足的吃了最后一口花椒芽，那表情已经从隆冬的冰雪，变成了三月的春水，还带着一丝丝的得意，竟然有些孩子气。
祁律怕公孙无知大喊大叫，安抚说：“公孙可以尝尝干炒牛河，保证也好食。”
主食还有干炒牛河，汤头是考验刀工的文思豆腐，还有一位甜品，炸制的荷花酥，里面放的是甜口的蜜豆馅料，外面和了酥油的面，炸的金黄酥脆，还点了一些粉红色，看起来活脱脱一朵莲花，美不胜收，完全便是工艺品。
一顿燕饮吃下来，竟有些鸡飞狗跳。
高傒吃掉最后一块荷花酥，望着杯盘狼藉的案几，这才擦擦手，已经恢复了平日里的清冷，将帕子放在案几上，随即长身而起。
公孙无知还以为高傒打算吃完便跑，哪知道高傒站起来，深深的对祁律作礼，拱手说：“罪臣高傒，多有得罪，还请君上责罚。”
公孙无知震惊的看着高傒，甚么情况，有的吃就是君上了？
其实公孙无知不知道，刚才高傒不作礼、怠慢轻贱的举动，全都是在试探祁律。
高傒淡淡的说：“身为一国之君，自要忍旁人所不能忍。”
公孙无知恍然大悟，说：“合着你刚才都是装的？”
高傒的确是故意试探祁律的，因着高傒一早就不看好太子诸儿。太子诸儿没有才得，为人还是十足的暴力，更是传出了霍乱宫廷的丑闻，高傒从头到尾，都没有在诸儿身上寄有希望。
不得不说，高傒的眼光十足毒辣，因着正是如此，齐国的发展一向非常均衡，从齐桓公的爷爷开始，便给齐国打下了强大的基础，但是到了齐桓公的大哥诸儿这一代，诸儿暴戾横行，南征北战，没有一个固定的发展套路，与自己的妹妹文姜乱伦，还残杀了妹夫鲁国国君，可谓是混乱不堪。
祁律笑眯眯的说：“既然高傒先生的试探已经完了，咱们明人面前不说暗话。律想要请高傒先生助一臂之力，从临淄城的北门，绕过大司徒的掌控，入城、即位！”
高傒沉吟了一番，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立刻拒绝。
祁律十拿九稳的笑着说：“高傒先生，孤知道你怀才不遇，你缺少的并不是才德，而是一个机遇，这天底下，孤可以给你这个机遇，倘或你错过了孤，恐怕还要等上个二十年。”
祁律没有危言耸听，如果高傒能帮助祁律顺利进入临淄城，就是新君的功臣，自然高官厚禄，如果高傒错过了这个机会，那么高傒发光之时，还需待齐桓公，也就是如今的公子小白长大。
祁律挑唇说：“高傒先生虽然冷傲孤高，但是孤以为，没有人希望自己是这个世上独醒之人，看着旁人皆坠入浑浊，唯独自己清醒的感觉，并非是孤高，而是孤独，对么？”
祁律的话似乎戳在了高傒的心窝子上，的确，高傒这些年我行我素，看起不食人间烟火，其实他的骨子里并不是孤高，而是孤独，没人能理解高傒的德行，没人能理解高傒的才华，他仿佛是关在丑陋壳子里的璞玉，众人都不愿意看他第二眼。
高傒眯着眼睛，他双手微微攥拳，突然抬起头来，直视着祁律的眼目，说：“傒可以助君上一臂之力，但此间之事，傒只能与君上一个人细谈。”
高傒要其他人回避才开口，祁律点点头，说：“高傒先生随孤来罢。”
酒足饭饱，祁律带着高傒来到水边搭建的临时营帐，两个人走进去，只能看到营帐内光线影影绰绰，模糊的映照着两条人影。
公孙无知坐在席间，不能跟进去，用小匕舀着家常豆腐剩下来的菜汤，把最后一点菜汤浇在稻米饭上，迫不及待的扒拉进口中，幽幽的说：“君上把美人儿带进帐中独处了，当真是人生大幸，孟阳，再给本公孙盛一豆稻米饭，这菜汤剩下来浪费了！”
孟阳：“……”
快天亮之时，高傒才从营帐中出来，匆匆离开，回临淄城去了，公孙无知想要问一问高傒和祁律都说了甚么，祁律只是幽幽一笑，笑容无比奸佞狡诈，说：“秘密。”
高傒已经同意和祁律联合，打开北城门，让祁律绕行北城门，进入临淄城。
祁律拉拢了高傒，定下了进城的日子，众人便在幕府再一次议会，将进城即位的事情敲定下来。
大司徒假意扣押公子诸儿，已经派人来请祁律进城，不出意外，打开的是距离会盟大营最近的南城门，也就是大司徒的得意门生国仲管理的地界。
如果祁律真的从南城门通行，那么绝对会被高仲扣押，到那时候就是自投罗网，正中大司徒下怀。
祁律说：“孤已经与高傒谈妥，进城之日，便仰仗诸位稳住大司徒……”
祁律的意思是，天子、诸侯，还有齐国大部分的队伍，全都从南门进城，接受大司徒的邀请，如此以来，大部队浩浩荡荡，声势浩大，可以掩人耳目。
而祁律则是乔装改扮，偷偷绕远来到北城门，和高傒见面，经过高傒潜入临淄城。
祁律笑眯眯的说：“大司徒的目标是孤，到时候在南城门没有看到孤，也不会撕开脸皮难为天子与诸侯。”
这倒是如此，大司徒只是齐国的上卿，目的是扳倒祁律，扶持诸儿上位，到时候大司徒在南城门的队伍里没有发现祁律，绝对不可能和天子撕开脸皮，更不可能以一人之力对抗诸侯，没道理得罪天底下所有的人。
公孙无知一拍手，说：“好啊！妙！只要君上进入临淄城，咱们便顺水推舟，请大司徒主持，他不是要扶持君上即位吗，就圆了他的心愿，给他这个机会！本公孙已经迫不及待，看到那老小儿自作自受的场面儿了！”
诸侯们绝对是不知情的，只是利用诸侯们做个陪衬，虽这法子好是好，但是为了掩人耳目，祁律从北城门进入，人数绝对不能太多，必须便宜行事。
天子蹙起眉头，似乎有些担心，因为到时候天子为了大局，一定要从南城门进城，不能和祁律一同走北城门，让天子如何能放心的下？
众人将事情敲定，很快便到了进城之日。
祁律难得起了一个大早，已经乔装改扮好，换上了仆役的衣裳，而天子一身王袍，衬托的器宇轩昂，挺拔俊美。
天子凝视着祁律的背影，还是有些担心，走过去拉着祁律的手，说：“太傅，一定要小心行事。”
祁律点点头，说：“天子才是，一定不能意气用事，成败……便在此一举了。”
祁律轻装简行，因着要绕道北城门，所以提早出发，早早离开了会盟大营，往与高傒约定好的地点前去碰头。
祁律一身仆役打扮，混在进城的人群之中，看起来十足的不起眼，很快随着人流往前走去。
今日是新君入城的日子，北城门的管制也严格了不少，不过祁律并没有受到太多的盘查，各种“身份证”都是高傒提前准备好拿给祁律的，万无一失。
城门就检查了祁律的符传之后，很顺利的放行。祁律低着头往前走，大步镇定的离开城门，绕了一个圈，来到与高傒汇合的地点。
果然，偏僻处已经有人在等了，那人身材高挑，看背影有些羸弱纤细，文质彬彬，有点这一点子孤高，必然就是高傒了。
祁律走过去，高傒转过头来，说：“大部队已经进入临淄南门，走罢，请君上随傒先去汇合。”
祁律点点头，高傒做了一个请的动作，祁律往前走去，哪知道刚迈开步伐，还没往前走，突然觉得后脖子一木，“嘭！！”一声重响，高傒竟然突然袭击了祁律，祁律只觉得硬物砸在自己的后脑，登时昏昏沉沉，头晕目眩，一个没站稳，“嘭——”扑倒在地。
祁律昏昏沉沉的，睁不开眼睛，嗓子滚动着，恶心想吐，恍惚间感觉自己摇摇晃晃，应该是在辎车上。
嘭——
祁律被人从辎车上抬下来，重重扔在地上，随即是踏踏踏的声音，有人站在了祁律的面前。
祁律不是很清醒，努力睁开眼目，仍然看不清晰，只见到几条人影在自面前晃，扭曲着，连他们的说话声也仿佛怪兽一样扭曲。
一个清冷的声音说：“祁律，给你带来了。”
祁律被狠狠砸了后脑，有些脑震荡，缓和了好一阵子，嗡嗡的耳鸣声这才平息下来，极力分辨着 那清冷的嗓音。
是……
是高傒！
说话之人竟然是高傒。是了，偷袭祁律之人也是高傒！
另外一个嗓音有些苍老，是祁律陌生的嗓音，呵呵笑着说：“很好，做的好！祁律做梦也不会想到，是高傒你出卖了他。”
高傒的嗓音十足冷漠，说：“希望大司徒说到做到。”
大司徒？
祁律虽然听不出那苍老的声音是谁，但高傒已经揭晓了对方的身份。
大司徒的声音喋喋而笑，说：“放心好了，你缺少的只是一个机遇而已。你帮助老敝人抓住祁律有功，也算是有远见，识时务的，只要等太子成功即位，老敝人便收你为门生，将来还怕混不出个名堂来么？”
临淄城，南门。
诸侯会盟完毕，一致推举祁律为齐国国君。祁律乃是齐侯禄甫的亲弟弟，名正言顺，而且德才兼备，乃天下贤士，当之无愧。
今日便是齐国新君祁律进入临淄城，正式即位之日。因着诸侯会盟，诸位国君都在，便一起入临淄城，做一个见证，一同参加祁律的即位之礼。
队伍浩浩荡荡的开到临淄城门口，天子为首，巍峨的虎贲军护卫，身后则跟着鲁公、卫侯、郑伯、莒子四位国君，虽国君们并不能开大军进入临淄城，但是随身护卫的军队也不少，都是精锐之中的翘楚。
众人来到临淄城南门，便见到一个身穿齐国官袍的年轻男子快步迎了出来，拱手行礼，说：“国仲恭迎天子御驾，恭迎新君即位，恭迎鲁公、卫公、郑公、莒公大驾。”
姬林坐在奢华的辎车之中，稍微打起帐帘子，向外看了一眼，那人口称国仲，想必就是大司徒的得意门生，未来的大司徒人选。
国仲年纪轻轻，亦是大约二十出头，虽是文人，却生着武将一般高大的体魄，不过气质正直又文雅，给人一种十足可靠的感觉。
姬林朝外看了一眼，听国仲这个口气，显然不知祁律并不在队伍中，随即笑起来，但是他的笑容不达眼底，带着一股森然，伴随着初春的凉风，凉飕飕的说：“怎么？寡人与各位国君远道观礼，你们齐国竟然只派出一个大夫迎接，当真是礼仪之邦啊。”
国仲的脸色沉了下来，似乎有些顶不住，毕竟天子说的是事实，国仲虽在年轻一辈里算是翘楚，但是他资历尚浅，脸面子也薄，天子和各国国君，从公爵到子爵全都来临淄城观礼，国仲一个人出来迎接，实在太失礼了。
春秋时代讲究礼义，尤其是对外的礼仪。为了不失礼，大多时候派出去的司行，也就是外交官，都是年长之人，因为年长之人资历深厚，不会被人误会轻贱。
今日城门口只来了国仲一人，别说是天子了，其他几个国君脸色都不好看，觉得自己被怠慢轻贱了。
莒子本就和齐国不是很对盘，毕竟都是东三国，素日里只是面和心不和，便冷笑说：“齐国怕不是想要轻贱于孤？轻贱于孤不要紧，天子在此，齐国只派出一个黄毛小儿，竟如此不知礼数？！”
国仲顶着莒子的咒骂，便听到“哒哒哒”的马蹄声，一辆轺车飞快的行驶而来，一个老者站在轺车上，不等轺车停稳，从上面跳将下来，赶紧作礼，说：“罪臣来迟，罪臣来迟！还请天子与诸位国君赎罪，恕罪啊！”
众人仔细一看，这匆匆而来的老者，可不就是齐国的大司徒么？
大司徒行色匆匆，额头上冒着汗，咕咚一声跪下来作礼，说：“罪臣年迈，临出门之时旧疾复发，因而来迟，怠慢了天子与诸位国君，实在是大罪！”
大司徒年纪不小了，白发苍苍跪在地上扣了两次头，天子和诸位国君都是“初来乍到”，也不好难为齐国的元老。更何况，天子还有其他打算，今日最重要的，便是让祁律顺利即位，其他的，不必招惹不必要的麻烦。
天子面色十足亲和，说：“大司徒年事已高，为齐国忠心耿耿，寡人又怎么会怪罪于大司徒呢？请起罢。”
大司徒颤巍巍站起身来，身边的门生国仲立刻去搀扶。他站起身来，环视了一圈，拱手说：“罪臣斗胆，敢问天子，这……不知我齐国的新君在何处？”
别说是大司徒没看到祁律了，就连鲁公、卫侯、郑伯和莒子通通都没有看到祁律，大司徒这么一提起来，大家才注意到。平日里祁律与天子干系最是亲厚，总是同坐一辆辎车，因此辎车离开会盟营地之时，大家没有看到祁律的辎车，并没有当一回子事儿，这会子想起来……
大司徒假意扣押了公子诸儿，想要引祁律入临淄城，天子又怎么会如他所愿呢？天子微微一笑，那笑容胜券在握，说：“大司徒便不必忧心了，齐国的新君，已经在临淄城之中了，大司徒需要安置的，便是今日晚间的即位典礼，其余的无需多虑。”
大司徒再三左右确认，果然没有祁律人影儿，一时脸上都是踟蹰，随即硬着头皮说：“这……罪臣斗胆，天子的虎贲军，与各位国君的军队，不能开进临淄城中，请天子与各位国君点起亲随入城。”
天子早就料到了，虎贲军和各国的军队是不能开进齐国都城的，但是只要祁律能够顺利入城，就算大司徒拥戴公子诸儿，即位典礼上祁律一出现，那齐国国君之位必然是祁律的，毋庸置疑。
天子便没有强求，说：“自然。”
大司徒安排了天子和国君们在馆舍下榻，晚间进入齐国宫殿，观摩齐国新君的即位典礼。
大司徒恭送天子进入馆舍，等天子走远，弯成一张弓的身子这才慢慢直起来，嗓子里发出“嗬嗬”的沙哑笑声，好像在磨老树皮，颤悠悠的说：“天子想要和老敝人斗，还嫩了些，再等几年罢！”
国仲还扶着授业恩师大司徒，听到大司徒的话，奇怪的侧头去看大司徒。
姬林按照约定，进入馆舍下榻，准备去与祁律汇合。立刻让人去打听祁律的消息，公孙无知自告奋勇，毕竟如今已经进入了临淄城，这里可是公孙无知的天下，他有很多人脉。
公孙无知急匆匆去打听，大约过了半个时辰，姬林便听到“吱呀”一声，有人匆匆撞门进来，姬林欢喜的抬头去看，还以为是祁律来与他们汇合了，定眼一看，却是早些离开的公孙无知。
公孙无知一头大汗，就连一向镇定的孟阳的脸色也不好看，而他们身后并没有跟着祁律，就连祁律人影儿也不见。
姬林心窍咯噔一声，连忙说：“齐公呢？”
公孙无知震惊的说：“君上、君上不见了！”
“不见了？”姬林厉声说：“甚么叫不见了？！”
公孙无知手足无措，一脸茫然，仿佛得了失语症，一时间竟说不清楚，还是孟阳镇定，说：“回天子的话，小臣在临淄城中，并未有发现君上的踪迹。”
姬林眉头锁死，形成了一个川字，说：“齐公不是早些已经于北门进入临淄城了么？为何会不见踪迹？你们去寻了高傒不曾？”
公孙无知连声说：“寻了！寻了！但是……但是高傒在宫里，亲随说一大早进宫去了，见不到人！”
姬林心中隐隐有些不好的感觉，他已经不是当年那个任人鱼肉，没有戒心的天子了，祁律的法子万无一失，还有天子和诸位诸侯“开路”，如果有问题，那么只可能是一个环节出现了问题……
姬林嗓音沙哑，沉声说：“高、傒！”
公孙无知此人虽不适合宫廷争斗，性子还作天作地不吃亏，但他并不傻，反而精明的厉害，也正是因着公孙无知精明，齐侯禄甫才会宠爱公孙无知。
公孙无知如今听姬林一说“高傒”二字，登时心头一颤，恍然说：“高傒出卖了君上？糟了……”
他们的计策其实很简单，如果有问题，那问题一定出在高傒身上，都没有第二个人选。
祁律一早进了北门，随即消失得无踪无影，而就是这么巧，高傒一早进宫去了，便没有再出宫，公孙无知为了不打草惊蛇，也无法大张旗鼓的进宫去寻高傒，如此一来，高傒便可以遁走。
“现在……”公孙无知慌乱地说：“现在可如何是好？君上岂不是羊入虎口？怪不得大司徒那个老小儿如此镇定，怕是早就和高傒那贼子联手了！如此一来，咱们岂不是把君上亲自送到了大司徒和诸儿手中……那……那晚上的即位典礼……”
如果祁律不出现，即位典礼便是给诸儿做了嫁衣，大司徒一定会拥戴诸儿成为齐国国君。诸儿乃是齐侯禄甫钦定的太子，虽然品行不佳，还闹出过丑闻，但的的确确是太子，又是长子。
姬林听着公孙无知的话，脸色越来越差，越来越差，“嘭——！！”一声，狠狠将案几踢翻出去，几乎是怒吼着：“找！！！去给寡人找，便是把临淄城翻个底儿朝天，掘地三尺，也要把齐公给寡人找出来！”
时辰一点点过去，眼看着黄昏将近，马上便是齐国新君的即位大典了。
此次即位大典，几乎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不只是天子亲临，鲁国的国君，卫国的国君，还有郑国和莒国的国君，都会亲自参加，可谓是万众瞩目。
然……
就是在这万众瞩目之下，祁律却不翼而飞，怎么也找不到人。
公孙无知脸色煞白，声音沙哑的说：“天子，齐公的寺人来请了，说是……说是新君的即位大典马上便要开始了，请天子进宫观礼。”
姬林的脸色铁青，眯了眯眼睛，一双眼眸弥漫着血丝，没有回答，反而抛出一个问题，说：“还没有找到齐公么？”
还没有找到祁律……
公孙无知不说话，姬林也明白，还未有找到。
姬林长身而起，沉声说：“继续去找，寡人这就进宫，拖住即位典礼，务必要把齐公给寡人带过来！”
天子甩下这句话，拖着黑色的长袍，很快在众人的簇拥下，登上辎车，奢华的辎车咕噜噜的往齐国宫殿而去。
天色黄昏，即位大典马上便要开始，天子与诸位国君全都鉴临，在席位上安坐下来。
郑伯寤生稍微来得有些晚，走入席间之时，便发现天子的脸色不是很好，转头看了一眼祭仲，说：“发生了何事？”
祭仲附身在郑伯寤生耳畔，低声说：“回君上……”
郑伯寤生听着祭仲的耳语，稍微眯了眯眼睛，随即唇角挑起一丝丝耐人寻味的笑容，说：“看来，今日注定有趣儿的紧呢。”
祭仲似乎在等郑伯寤生发话，说：“君上？”
郑伯寤生抬起手来，微微摆了摆，说：“静观其变。”
大典如期举行，大司徒身为上卿大夫，步入大殿之中，身后跟着他的得意门生国仲，而国仲之后，竟然还跟着一个人。
那人面像清秀，身材高挑，透露着一股文人之姿，还有一股子孤高与清冷，一看便不是好相与之人，但那年轻人的面容长相极为出彩。
“高傒！”公孙无知差点一下子蹦起来，指着跟在大司徒身后的年轻人，狠狠地说：“高傒！是他！”
高傒跟随着大司徒走出来，这场面不用再多说了，已经坐实了天子的猜测，高傒便是出卖祁律之人，毋庸置疑。
高傒走出来，脸色还是那样清高孤冷，因着大殿内十足安静，公孙无知那一声愤恨的低吼，高傒听得是一清二楚，他回过头来，淡淡的扫了一眼公孙无知。
高傒是刚走进大殿的，还没来得及坐下来，而公孙无知已经坐在席间，这年头是没有椅子的，都是坐在席子上，因此公孙无知比高傒矮了许多，高傒那眼神本就让人有一种盛气凌人的错觉，如今从高处俯视着公孙无知，这种错觉被无限放大了起来，配合着高傒唇角浅浅的笑容，像极了嘲讽。
公孙无知脑袋一热，差点冲起来，孟阳一把按住公孙无知的肩膀，低声说：“公孙，大局为重！”
如今撕开脸皮，高傒也没甚么损失，反而可以一推不认账，公孙无知则会成为跳梁小丑，还会让诸侯和观礼者们知道祁律已经不见了。
大司徒走出来，分明还是一头白发，却笑的春风得意，仿佛瞬间年轻了十岁，不，二十岁有余。
大司徒笑着一路拱手，说：“老敝人拜见天子，见过各位国君！今日乃是我齐国新君的即位之日，天子与诸位国君赏脸，真真儿是让我齐国蓬荜生辉啊！”
大司徒说了一些场面话儿，很快便切入正题，拱手笑着说：“有请新君即位——”
“新君即位——”
大殿上充斥着山呼声，很快，便听到“踏踏踏”的脚步声，有人在万众瞩目之下走进大殿。此人年纪不大，头戴冕旒，一身黑色的侯爵长袍，然身材却不是甚好，长袍微微拖地，走进了大殿。
“这……”
“这怎么回事儿？！”
“诸儿！？”
“怎么是诸儿？！齐国的新君不是祁太傅么？！”
“齐国的新君”一走进来，大殿中登时沸腾起来，仿佛是煮开了的水，而且是持续烧薪的沸水，不停的翻滚着，耳语的声音瞬间炸开，充斥着整个大殿。
穿着齐国国君之袍走出来的人，根本不是祁律，而是公子诸儿！
公子诸儿这般走出来，莒子瞪大了眼睛，吓得差点从席子上弹起来，诸儿不是落败了么？连夜夹着尾巴从营地逃走，怎么突然又蹦出来了？
鲁公和卫侯也吃了一惊，唯独郑伯寤生没有吃惊，毕竟他已经从祭仲口中听说了事情，祁律失踪了，因此郑伯寤生早有准备，并不吃惊。
郑伯寤生笑眯眯的观览着四周之人的举止神态，似乎觉得这混乱的场面，是一件十足有趣儿之事。
姬林眼看着诸儿走出来，立刻一拍案几，呵斥说：“放肆！齐国大司徒，你这是要公然僭越谋逆不成？谁不知齐国的新君乃是先公之弟，寡人之师，昔日里的祁太傅？而今日出现在朝堂之人，为何是公子诸儿？”
“天子……”大司徒一脸可怜兮兮的模样，装模作样的说：“天子，天子恕罪啊，罪臣容禀！罪臣也知这新君乃是先公之弟，天子之师，只是……只是不知为何，这新君却迟迟不肯出现，今日乃是新君即位之日，良辰吉日，万不可错过，错过必然会为我齐国招来天大的灾祸，而新君迟迟不肯出现，老敝人也是……也是无奈之举啊！”
他说着面色瞬间变了，从可怜兮兮，变得狰狞而笑，笑容之中透露着无尽的贪婪，袖袍一展，指向身穿国君之服的诸儿，说：“太子诸儿乃先公之嫡子，又是我齐国的长子、太子！如今新君不在，国不可一日无君，老敝人这才出此下策，斗胆请太子即位！”
诸儿此时一脸为难，仿佛“黄袍加身”，虚伪的说：“诸儿虽德才不如叔父，但总算是在齐国做了几年的太子，耳濡目染，习学了一些门道儿，今日即位，必然不辜负天子与诸位所托，发扬我齐，尊我天子！”
诸儿俨然开始了自己的即位演讲，长眼睛之人都能看得出来，大司徒和诸儿必然是串通好的，祁律突然缺席即位大典，不必说了，必然也是他们的功劳。
姬林眯着眼睛，一只手放在案几之上，手掌微微握拳，微微颤抖，带着案几上的羽觞耳杯也微微颤抖，里面的酒浆发出“嗡嗡嗡”的声音，几乎就要飞溅出来。
姬林极力忍耐着怒气，突然站起身来，走到大司徒面前，大司徒似乎有些害怕，连忙后退两步，险些跌在地上，还是身后的高傒眼疾手快，一把捞住了大司徒的手臂，才没有让他出丑。
姬林稍稍俯下身来，用只有大司徒能听到的声音，说：“大司徒，寡人有话便直说了，祁律……在你手上，是么？”
大司徒没想到天子如此开门见山，苍白的胡子抖了抖，没有直接回答，天子又说：“今日即便你掳劫了齐国新君，诸儿可是有丑事之人，只要寡人不点头，他就无法正式成为齐国之君，大司徒想想看罢，你这个齐国元老，如何能高枕无忧？”
大司徒的胡子又抖了抖，不过很快镇定下来，嗓子里发出“嗬嗬”的笑声，像是有痰一样，也低声说：“天子，实不相瞒，新君的确在老敝人手中，老敝人也想到会有这么一出，只要天子一日不正式册封，太子便一日坐不稳国君之位，老敝人也一日无法高枕无忧，但是无妨……只要天子愿意配合，册封太子诸儿为齐国新君，那么老敝人便应允，不动祁律分毫，否则……”
大司徒竟然说起了要挟之词，而且要挟的是周天子，这天底下，恐怕没有比他胆子更大之人了！
姬林额角青筋凸起，一双眼目眯起来，仿佛是老鹰，死死盯着大司徒。
大司徒“哈哈”笑着，说：“天子，册封新君罢！”
随即朗声又说：“让诸位久等了，天子这就册封新君。”
大司徒转过身来，催促着姬林，低声说：“天子，按照之前说定的，只要您册封太子诸儿为齐国新君，那么老敝人可以保证，祁律性命无虞！”
大司徒的声音不大，用的音量只有天子能听到，最多是站在身后的高傒能听到，哪知道天子却用众人都能听得到的嗓音回答大司徒，甚至朗声说：“只要寡人册封太子诸儿为齐国新君，大司徒真的能放过祁律，确保祁律性命无虞？”
“怎么回事儿？！”
“祁太傅今日没来即位，难不成是大司徒的诡计？”
“大司徒竟然扣押了齐国新君？！”
“其心可诛！”
“这是谋逆！已经不是僭越了！是谋逆啊！”
大司徒脸色一僵，没想到天子突然和自己撕开了脸面，何止是大司徒，诸儿的脸色也好不到哪里去，对大司徒说：“怎么回事，不是说会顺利的吗？现在怎么办？！”
大司徒立刻呵斥说：“不要慌！”
他说着狰狞的看向天子，又说：“天子，有些事情，老敝人想要私下里解决，哪成想天子却没有与老敝人想到一处去。”
大司徒现在是破罐子破摔了，立刻抬起手来，“哗啦”就一声，竟然有大军开进大殿，踏着铿锵的步伐，瞬间涌进来，将殿中所有人包围在内。
“大司徒谋逆！！”
“大司徒真的造反了！”
“齐国的军队开进来了！”
在场除了齐国的卿大夫们，还有其他国家的国君，国君们进入临淄城，只带了亲随，没有开军队进来，哪知道今日却出现了岔子，齐国的军队冲进了大殿，马上便要演变成兵戎相见。
大司徒也正是因着这一点，所以才放心撕开脸皮，在这个大殿里，起码是在这个大殿里，他掌握了主导的武力权！
大司徒朗声说：“天子，正式册封新君罢！还等甚么？！”
姬林已经不见了方才的怒气，他看到齐国的大军开入殿中，反而镇定下来，额角的青筋也慢慢平复下来，平静的可怕，说：“寡人不是三岁的奶娃娃，心中清明的很，便算是今日寡人答应，册封诸儿为齐国的新君，大司徒你也不会放过祁律，必然杀之后快，以绝后患，对么？”
这次换成大司徒的额角青筋乱蹦了，他的白胡子咋呼着，吹着粗气，气的咳嗽起来，毕竟年纪大了，沙哑的说：“天子，速速册封齐国新君！如今除了太子，天子也没有旁的选择了！！”
“谁说没有？”
大司徒的嗓音刚一落地，打脸来得如此突如其来，一个声音突然贯穿了进来，嗓音不大，却掷地有声，仿佛是一凛清泉。
众人的目光“唰！”的投射过去，公子诸儿震惊的睁大眼睛，眸子睁大、再睁大，一双眼睛几乎圆凸出来，差一点子便从眼眶中挤出来，黑眼珠惊恐的紧缩，说：“不不不……不可能……怎么会……会……”
随着“踏踏踏”的脚步声，平稳又轻快，有人从殿外款款而来，他的一身衣袍并不起眼，何止是不起眼，反而十足鄙陋，竟然是仆役的衣袍。
男子年纪不大，笑容犹如春风，带着一股子和煦，不正是大司徒要挟天子的王牌筹码，祁律么？！
祁律走进来，分明整个大殿都被齐国的士兵包围着，他却犹入无人之境，没人阻拦，甚至那些齐国的士兵都没看到他一样，这样诡异的场景，让所有人都觉得祁律其实是个透明人儿，是他们的眼眸出现了幻觉，祁律根本不存在于这个大殿。
“怎么回事？！”诸儿更是慌了，使劲拽着大司徒的袖子，说：“他怎么跑出来了？！”
大司徒的慌张不比诸儿少，立刻呵斥说：“不要、不要慌！”他虽这么说，自己也打了一个磕巴。
大司徒随即怒吼着：“我齐国的士兵听令，有刺客闯入新君即位大典，速速拿下！有拿下之人，封中大夫！不不、上大夫！封上大夫！！”
大司徒话音一落，整个大殿陷入了死寂，一片死寂……
没有一个士兵动弹，纹丝不动，他们仿佛都是一尊尊雕像，立在原地，根本听不到大司徒的发话。
“抓起来！！！动啊！把他抓起来！！你们要抗命么？！！”
大司徒疯狂的大吼着，伸手去推齐国的士兵，那士兵被大司徒狠狠一推，头盔“嘭——”掉下来，却还是纹丝未动。
祁律仿佛在看动物园的耍猴，笑了笑，很是善解人意的说：“大司徒，您可能有所误会，或许是发号指令的人不对，所以这些士兵才不动，要不然……孤试试看？”
祁律抬起手来，虽是一身素衣，却带着一股果决与干练，眯眼说：“大司徒谋逆造反，听孤之令，速将大司徒按下。”
“敬诺！”
那些士兵仿佛是打开了机括的机器，瞬间动了起来，扑向大司徒。
大司徒吓得面无人色，不需要士兵去押解，咕咚一些跌倒在地上，震惊的睁大眼目，说：“不……不可能，怎么会这样，这些都是我的亲信，怎么会……怎么会听命于你！？”
祁律居高临下的走过去，微微负手，俯视着跌在地上狼狈不堪的大司徒，说：“大司徒你仔细看一看，这些真的是你的亲信么？”
大司徒“嗬——”突然倒抽了一口冷气，因为他认出来了，那个押解着自己的高壮男子，并非是甚么大司徒的亲信，而是——虢公忌父！
虢公忌父穿着一身齐国的黑甲，面露黑色，押解着大司徒，很快将人五花大绑起来。
大司徒还是一脸不可置信，随即似乎想到了甚么，转头说：“是你！！都是你？！”
大司徒剧烈的挣扎着，扑向一个方向，不过虢公忌父反应很快，一把抓住垂死挣扎的大司徒，不让他扑出去。
而被大司徒怒吼之人，安安静静，平平静静的站在原地，带着一股与世无争的恬淡，仿佛和自己没有任何干系一般。
祁律走到那人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说：“是了，被猜中了，高傒可是孤的人。”
那被大司徒狠狠瞪着之人，正是高傒！
天子一看，祁律日常拈花惹草，伸手搭着高傒肩膀不说，还口口声声说高傒是他的人？
天子实在忍无可忍，虽高傒是功臣，却也使不得，连忙拨开祁律搭着高傒的手。
祁律倒是也没有强求，摊了摊手，对大司徒说：“没想到只是略施小计，鱼钩这么直，大司徒却死死咬着鱼饵，怎么也不肯放口。”
是了，这是祁律的计策，还要从高傒说起。
大司徒假意扣押了诸儿，想让祁律放松警惕，进入自己的圈套，然后扣押祁律，扶持诸儿上位。祁律早就知大司徒心中是这么想的，所以他在找到高傒的时候，和高傒说了几句悄悄话，略施小计。
大司徒是齐国元老，多疑在所难免，他一会方面想要祁律进入临淄城，另外一方面又怕祁律耍诈，提防着祁律进入临淄城，十足的矛盾。
祁律干脆送给大司徒一个见面礼，他找到高傒，让高傒放开北城门，自己偷偷混入北城门，同时让高傒去找大司徒告密，制造出高傒为了前程，为了上位，出卖祁律的假象。
如此一来，大司徒“识破”了祁律的计谋，又把祁律抓了起来，便觉得高枕无忧，一切都在自己的掌控之中了，不会再有怀疑。
祁律故意卖了一个这么大的“破绽”给大司徒，大司徒果然中计，沾沾自喜起来，便没有怀疑。
大司徒使劲怒吼着，脸红脖子粗：“不可能，这如何可能是你的计策？！高傒……高傒不是为了前程……”
祁律拍拍手，笑着说：“高傒若是当真为了前程出卖人，也不至于打二十几年光棍儿了。”
高傒：“……”
天子：“……”
祁律咳嗽了一声，改口说：“高傒若是当真为了前程出卖人，也不至于如今还混得落魄至此了。”
祁律这回说到了点子上，的确如此，高傒此人是世人皆醉我独醒的类型，不为五斗米折腰，孤高的厉害，怎么可能为了前程出卖人？
“也不对！也不对……”大司徒使劲摇头，说：“还是不对！就算高傒是你的细作，可……可洛师的兵马是如何……如何……”
祁律又拍了一下手，说：“大司徒，你终于问到点子上了。”
祁律让高傒出卖自己，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毕竟高傒出卖了祁律，祁律就会被大司徒和诸儿带走，这其中还是有风险的，如果祁律想要安全的进入临淄城，完全可以想其他法子，不需要承担这份犯险，但是祁律一意孤行……
原因很简单，祁律要掩护天子和洛师的兵马。
高傒早就“出卖”了祁律，以至于大司徒早早把重点从临淄城的南门，转移到了临淄城的北门，设下埋伏，劫持了祁律，从而放松了对南门的戒备。
大司徒只是走了一个过场，很快就志得意满的离开了南门，并没有监督洛师和诸侯军队入城，洛师的军队就是这个时候混进来的。
祁律说：“自然，孤只是一个掩护，这其中的功劳，还要归功于大司徒您的得意门生——国仲。”
唰——
大司徒立刻把目光死死的所在国仲身上。
国仲就站在不远之处，仿佛武将的身量，高大挺拔，一身正气凛然，没有回避目光，与大司徒四目相对。
临淄城之人都知道，国仲乃是大司徒的得意门生，大司徒走到哪里都会夸赞国仲，临淄城之人还都知道，国仲和高仲有仇，互相看不对付，但他们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表面上国仲和高傒不对付，其实内地里两个人惺惺相惜，是多年的好友，只不过高傒为人不讨喜欢，很多人都仇视高傒，而国仲在朝堂中混的很好，前程似锦，因此高傒为了避免耽误国仲的前程，才和国仲划清界限。
除了这些，祁律还知道一点，是旁人都不知道的，那就是历史。
除了高傒之外，齐桓公时期，齐国出现了“高国监国”的说法，这高国二字，说的就是高傒和国懿仲。
国仲，姜姓，国氏，字仲，谥号懿，因此后世之人将国仲尊称为国懿仲。
在不久的将来，高傒和国仲都是齐桓公的恩人，高子和国子的政治目的也基本是统一的。
如此一来，祁律便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在联系了高傒之后，让高傒牵线，偷偷联络了国仲。
国仲虽是大司徒的门生，但是他十足看不起太子诸儿鱼肉百姓，祸乱宫闱的做法，倘或诸儿真的即位，齐国将迎来一个动乱的浩劫，在高傒的劝说之下，国仲同意了扶持祁律的想法。
大司徒以为抓住了祁律，万无一失，便将城门之事交给了徒弟国仲，施施然离开，在那之后，国仲立刻调换了齐国的精锐，带替换过的洛师领虎贲军进入齐国的宫殿。
“输……了、输了……”大司徒听到这里，脸色颓然，似乎已经找不到任何借口，他的确是输了，本以为稳赢，却被祁律打了一个落花流水。
祁律摆摆手，说：“带走。”
虎贲军立刻将大司徒押解起来，在座的诸侯和卿大夫们一片哗然，郑伯寤生看了一场好戏，笑着摇摇头，说：“幸亏，孤没有贸然行动，否则祁律这样的人物儿，怎么得罪的起？”
虎贲军清点大殿，将大司徒和一干谋反之人全都押解起来，虢公忌父很快沉着脸走过来，说：“天子，齐公，反贼诸儿不见了。”
“甚么？”姬林立刻说：“去找，立刻封锁城门，不能让他出城！”
“敬诺！”
虢公忌父很利索，立刻传令下去，还有高傒和国仲帮忙，整个临淄城很快封锁下来。
今日时辰晚了，大殿又闹哄哄，必然不能即位。但经此一役，齐国的新君必然是祁律无疑，现在最重要的便是抓住诸儿。
大典在黄昏举行，如今一闹，已经入夜，马上就要逼近子时，众人一直没有找到诸儿，诸儿的宅邸人去楼空，不止如此，就连小土狗也不见了。原本小土狗成功送信，却并未离开诸儿那边，天子寻思着以防万一还能做个便宜眼线，哪里想到会有这样一节。
祁律眼看着子时将近，便对姬林说：“天子先歇息，律会亲自带人去找。”
天子想要不休息都难，毕竟马上就要子时了。祁律将天子安顿在齐国的路寝宫，关上殿门，这才走出来。
刚刚过了子时，有人匆匆跑过来，是公孙无知！
公孙无知一头大汗，粗喘着气，说：“找、找到诸儿了！！在……在城门！”
诸儿本想趁乱逃跑，逃离临淄城的，但是没成想天子反应那么快，国仲和高傒立刻封锁了城门，虢公忌父带人搜查整个临淄城，诸儿根本无路可逃，一路逃窜，混到了深夜，终于还是被人发现了。
诸儿被虎贲军和齐国的士兵追赶，一路逃跑，狗急跳墙跑到了城楼之上，发了疯的大喊，不让人上去。
祁律眯了眯眼睛，立刻说：“走，随孤去看看。”
祁律来到临淄城城门，虽然已是深夜，但城门灯火通明，犹如白昼一般，城门下站着无数之人，老远便能听到诸儿的大吼声，四声劣迹。
“我才是齐国的国君！！！”
“我才是！！你们这些野种——”
“凭甚么？！我是太子！！我才是齐国的新君！！杀了你们——”
祁律仰着头，看向城楼上的诸儿，诸儿已经被团团包围了，疯了一样嘶吼着，他一眼就看到了祁律，更是怒吼着：“祁律！！你这个野种！！我才是齐国的正统——我才是！！”
公孙无知掏了掏耳朵，诧异的说：“诶？诸儿手里抱着的是甚么？包袱么？”
祁律定眼一看，心口不又狠狠一跳，不是包袱！
公孙无知震惊的说：“还会动呢！？是君上养的那只狗子！”
是小土狗！
祁律一眼就认出来了，诸儿手中抱着的是小土狗！
诸儿的宅邸人去楼空，小土狗的身体也不翼而飞，只剩下一些血迹，祁律着急的厉害，派人去找，但是并没有消息，如今却找到了小土狗，小土狗就在诸儿手上。
小土狗被五花大绑，因此根本叫不出来，使劲挣扎着。
诸儿疯了一样挥舞着手，几次就要把小土狗扔下来，祁律心窍跳得发慌，立刻冲上去，公孙无知大喊着：“君上！别过去，小心诸儿有诈！”
祁律却管不得这么多，站在城门楼下，大喊着：“你有甚么话，下来说，孤可以和你谈！”
诸儿哈哈大笑，说：“谈？！谈甚么？！我要齐国的国君之位！！我要你祁律不得好死！！不得好死！别逼我，你们都别逼我——”
诸儿的神志似乎已经失常，怒吼着，伴随着吼叫声，突然一挥手，众人便见到一个黑影突然从城门楼上被抛了下来。
——小土狗！
小土狗被绑着，根本无法挣扎，大头朝下直接掉了下来。
“嗬……”祁律一口气提到了嗓子眼，顾不得甚么，发足向前冲去，“嘭——”一声狠狠往前扑出去。
呲——
祁律向前扑去，手掌搓在地上，却还是晚了，根本没有接到小土狗，还差了一段距离，只感觉到一股鲜血，猛地喷溅在自己的面颊上，缓缓的往下流……

第189章 完结！
呲——
鲜血猛地喷溅在祁律的面颊上,顺着面颊滴答滴答的往下流淌。
祁律摔在地上，下巴和手掌全都搓破了，却不顾一切,猛地从地上爬起来,快速往前跑。
就在城楼下的血泊中，小土狗被五花大绑,摔在地上，旁边的土地都被鲜血染红了，泼辣一片……
“林儿……林儿……”祁律手脚冰凉，他第一次慌成这幅模样。
很多人都觉得祁律为人高深莫测，似乎甚么都在祁律的掌控之中，第一次,祁律也是第一次，脑袋发白，手脚发木,不知道该干甚么才是对的。
小土狗躺在血泊之中,似乎还有一丝神志,艰难的撩起眼皮,看了一眼祁律，眼神混沌，慢慢闭上了眼睛……
“医官！！！”祁律突然大吼起来，完全不像是一个高深莫测的世外高人,也不像是什么即将即位的一国之君，朝着人群大喊着：“医官！！快叫医官！”
诸儿将小土狗一下扔下城门，士兵们快速涌上去,趁着诸儿分神,一把将诸儿压在城门楼的地上,快速绑起来。
一时临淄城的城门传来慌乱的声音，寺人和士兵们大喊着“医官！医官！”“快！医官这面！”“快！快点子！”
杂乱的脚步声交织在一起，医官门一路狂奔赶来，还以为是即将即位的齐国新君出了甚么危险，跑过来一看才知道，原来出现危险的是一只小土狗。
但那并非是一只普通的小土狗，乃是齐国新君最为宠爱的小土狗，从新君的表情便能看出来。
医官们根本不敢怠慢，一拥而上，快速给小土狗看病，除了医官，兽医也过来了，全都簇拥在一起。
祁律双手沾满了血迹，颤巍巍的站起身来，身子有些摇晃，兀立在冰冷的初春之中，被料峭的春风一吹，整个身子仿佛都要吹透了。
就在此时，大喊大叫的声音传来，是诸儿。
“放开我！！”
“我乃齐国正统！”
“我才是齐国新君！！”
“我是太子！！我是新君——祁律算是甚么！他就是一个野种！！野种——”
祁律慢慢的回过头来，似乎是诸儿的谩骂声，让他回了神。祁律的眼神冰冷刺骨，比料峭的春风还要寒冷，似乎要将这初春逆转成为寒冬。
祁律走过去，一步一步，随着踏、踏、踏的脚步声，祁律终于走到了诸儿面前。诸儿还在大喊大叫，但莫名的，突然感觉到一股子寒意窜上来，一直袭击着诸儿的头顶。
诸儿颤抖的看着祁律，回视着那抹冷漠，嗓子抖动了好几下，突然改变了说辞，说：“祁律！！你不能动我……你不能动我，我是先公的长子！我是齐国的太子！我……我是你的侄儿啊！”
祁律的唇角慢慢绽开一丝笑容，血迹顺着他的笑容蜿蜒，那是小土狗的血迹……
祁律抬起手来，抚摸着唇边的血迹，轻轻一勾，将血迹摸在指尖，嗓音冷清，淡淡的说：“公子诸儿谋逆不成，自知罪大恶极，不忍谴责，已于临淄城坠楼自裁，孤身为叔父，也十分痛心……”
诸儿听到这里，嘶声力竭的大吼：“不——祁律！！祁律你放过我！我是你的侄儿啊！我们是血亲啊！你放过我……放……”
祁律抬起手来摆了摆，虢公忌父立刻上前，一把堵住诸儿的嘴巴，把刚刚从城门上带下来的诸儿，又推上了城门。
“唔唔唔唔——！！”
“唔唔唔！！！”
“祁……唔唔唔唔！！”
诸儿一句完整话也说不出来，被五花大绑的推上城楼，使劲踢腾着腿，想要阻止自己的步伐，但是完全没用，还是被虎贲军押解上了城楼。
诸儿的眼眶几乎撕裂，使劲摇头，嗓子里发出不成声的怒吼，祁律却再也没有多看他一眼。
“君上！君上！”
獳羊肩从远处跑来，急匆匆满头大汗，脸色却十足惨白，顾不得行礼，说：“君上，大事不好，天子……天子突然吐血了！”
“甚么！？”祁律心里咯噔一声，小土狗被诸儿从城楼上摔下来，还在抢救之中，天子突然吐了血，这绝不是偶然和巧合。
旁人不知情，但祁律知情，天子就是小土狗，天子在白日里是天子的模样，黑夜里便会变成小土狗的模样，此时还没有天亮，按理来说天子应该是小土狗的模样，如此被诸儿从城楼上摔下去，不知道对天子的本体有没有伤害。
獳羊肩匆匆而来，便是因为如此。
天子被祁律安顿在了齐公的路寝宫中，已经入夜，寺人们都知道不要去打扰天子安歇，所以没人在里面值夜。但是就在方才不久之前，守在门外的寺人突然闻到了很浓烈的血腥之气从路寝宫里传出来。寺人们连忙大唤天子，天子没有半点子反应，寺人们便斗胆闯进了路寝宫中，这才发现天子竟然吐血了。
天子躺在榻上，一切都很平静，却口吐鲜血，榻边阴湿了一片，鲜红泼辣，寺人们吓坏了，立刻去找医官，不过宫里头的医官几乎都跑出去给小土狗抢救了，正好凡太子还没有歇息，便快速赶到路寝宫，去给天子医看。
祁律手心里都是冷汗，说：“天子现下如何？！”
獳羊肩脸色煞白的摇摇头，说：“还没苏醒，凡太子说……恐有性命之虞。”
祁律双手颤抖，立刻说：“快！回宫！”
祁律将小土狗留给医官医看，急匆匆往宫中赶去，路寝宫门口也堆了好些人，全都是听到风声之人。
黄昏之时，即位大典才出现了变故，如今是多事之秋，天子又突然被“行刺”，更可怕的是，行刺的死士竟然来无影去无踪，无论是齐国的士兵，还是洛师的虎贲军，谁也没有发现。
鲁公、卫侯、郑伯、莒子全都堆在路寝宫门口，等着探看天子的病情，凡太子下令封锁了路寝宫的大门，不让这些诸侯入内，他则满头大汗，正在抢救天子。
祁律匆匆赶回来，顾不得去管那些诸侯，大步进入路寝宫，茀儿守在路寝宫门口，看到祁律回来，急促的说：“君上，您可回来了！快进内看看罢！”
祁律走进去，一眼便看到了躺在榻上的天子，天子脸色煞白，唇色十足浅淡，唇角挂着刺目的鲜血，虽身材高大，整个人却有些奄奄一息，毫无生气。
祁律立刻说：“凡太子，情况如何？！”
凡太子看了一眼榻上的天子，慢慢退开，摇了摇头，说：“能做的，廖已经全部做了，剩下的，便是听天由命了，如果天子能醒过来，便没有性命之忧，怕只是怕……就此一睡不起。”
祁律的身子微微晃动着，仿佛是一片枯叶，倘或不是獳羊肩和茀儿在后面扶着，祁律很可能一下摔在地上。
小土狗染血，天子一病不起，均是奄奄一息，就这样，一直持续了几日，完全没有一点子好转。
祁律每日都守在天子身边，一刻也不离开，连续三天都没有合过眼睛，眼睛里充满了血丝，脸颊也瘦了一圈，他本就不是强壮之人，面颊已经有些微微凹陷。
祁律坐在榻边，伸手轻轻抚摸着天子的面颊。已经三天了，若是在现代，病患还能多坚持一些，用输液吊着生命，但是如今只不过是春秋时期，根本没有那么高深的医术，天子醒不过来，没办法进食，即使是喂一些汤水，也基本吃不下甚么，再这样下去……
凡太子也下了“最后通牒”，几乎没有希望了，但是祁律就是不想放弃，他怎么能狠得下心来放弃……
今日的祁律游有些与众不同，殿门轰然打开，祁律按着一袭黑色的华袍慢慢走入路寝宫中，每踏一步，便能听到叮铛叮铛的玉响，原是祁律头上的冕旒相击，发出的清脆响动。
祁律今日戴了冕旒，穿了祭祀的繁琐华袍，一身国君打扮，腰配象征身份的宝剑，一步步走进路寝宫中。
今日……
是齐国新君，正式即位的日子。
诸儿和大司徒的闹剧落幕，祁律还没有正式即位，今日又是一个良辰吉时，祁律即将在今日成为齐国正式的国君。
祁律走进路寝宫，将佩剑放在榻边，慢慢的坐下来，看着安然躺在榻上，依旧不省人事的天子，又看了看躺在榻边上，也没有任何动静的小土狗。
祁律无声的叹了口气，抬起手来，轻轻抚摸着天子的面颊，低声说：“林儿，你怎么还不醒过来？甚么时候，你才肯睁开眼睛？你看看……马上便要天亮了，今日……是孤的即位大殿，林儿你便如此狠心，不想看着孤成为齐国的新君么？”
晨光暗淡，随着祁律的轻声呢喃，第一缕晨光透过厚重的路寝宫室户，照耀而来，温柔的洒在天子苍白俊美的面颊上。
祁律的手有些发抖，他每日都守着姬林，每日都面对无穷无尽的失望，只是在梦魇中，祁律才能看到姬林醒过来，朝着他笑，但这种美梦维持不了多久，便会变成噩梦，那朝着他浅笑的天子，突然从城楼上跌落下来，眼神混沌的最后看自己一眼，消失在无尽的血泊之中……
“林儿……”
祁律的嗓音微微打颤，就在此时，小腿肚子突然被什么拱了一下，祁律跪坐在榻边，腿已经有些发麻，被轻轻一拱，差点栽倒在榻上，下意识的低头一看……
小土狗？！
是小土狗！
小土狗竟然醒了过来，不知甚么时候从地上爬了起来，拱了一下祁律的小腿肚子，然后冲着祁律摇头摆尾，“嗷嗷”奶声奶气的叫了两声，小尾巴像天线一样支棱着。
“林、林儿……？”祁律突然被惊喜冲昏了脑袋，连忙俯下身将小土狗抱起来，惊喜的说：“林儿？！是你吗？你醒过来了？林儿……”
“嗷嗷！”小土狗晃了晃小耳朵，睁着一对黑溜溜的大眼睛，突然伸出小舌头，舔了舔祁律的面颊。
祁律一愣，甚么情况？虽天子平日里也会变成小土狗，但是从没舔过自己的面颊。
就在此时，祁律抱着小土狗的手臂，突然被什么抓住了，一个沙哑的声音插了进来，轻声说：“太傅，你与一只狗子亲亲我我，寡人会吃味儿的。”
祁律惊了一跳，差点把小土狗脱手扔出去。谁在说话？
他侧头去看，便见到榻上之人已经醒了过来，不知何时醒了过来，挣开了眼目，虽然眼底还有些无力，却并不混沌，十足清醒，正是天子姬林！
姬林伸手拉住祁律的手臂，面上带着一丝丝浅笑，上下打量着祁律这身黑色的衣袍，四指宽的腰带束缚着祁律精瘦的腰身，显得又细又柔韧。
姬林微微一笑，说：“太傅这般穿戴，当真好看。”
“林……林儿？”
祁律怀里还抱着小土狗，看到苏醒过来的姬林，一时欢喜的有些摸不着头脑。平日里的祁律总是透露着一股子精明的气息，而眼下的祁律竟然有点呆萌呆萌，睁大了一双眼睛，满脸都是惊喜，惊喜到无助。
祁律脑袋里乱哄哄的，是了，如今是天明，小土狗本该歇息的，却突然醒了过来，同时天子竟然也是醒着的，这……
姬林看到祁律呆呆的看着自己，那表情十足可爱，而且十足少见，忍不住大手一撑，坐起身来，微微欠着身子，在祁律的唇上轻轻一吻，沙哑的说：“寡人太过俊美，太傅看呆了么？”
祁律这才回过神来，是真真切切的，天子刚刚醒来，体温虽然很低，但的确是真切的体温，不再是梦魇中那种摸不到，触不着的感觉……
祁律睁大了眼睛，眼眶瞬间有些发红，就在姬林想要安慰一下祁律之时，祁律突然站起来，大喊着：“医官！！不，快去找凡太子来！”
凡太子风风火火的赶到路寝宫，天子当真醒了，不是祁律的错觉，身体虽然虚弱了一些，但没有任何问题。天子身子骨年轻，只需要将养几日便能大好，而小土狗也恢复了，自从醒过来便生龙活虎起来。
祁律满脸的不可置信，天子和小土狗竟然一起行了，这就证明……
祁律上下检查着天子，说：“天子是不是不会变成小狗子了？”
姬林笑了笑，一脸高深莫测的说：“寡人也不知，不过……今日入夜，咱们试试便知了。”
今日是祁律的即位大典，果然是个良辰吉时，天子竟然苏醒了过来，还参加了即位大典，当然，这种事情也是几家欢喜几家愁的事儿，毕竟祁律和天子是一派的，如果没有天子的扶持，那么祁律作为齐国的新君，将来的日子可能十足堪忧。
相对的，如果没有齐国的尊王，天子这个年轻的周王，日后的日子也会十足堪忧。
在祁律正式成为齐国国君的日子，天子竟然奇迹般的苏醒了，许多国君都有些失望。
祁律即位成功，成为了齐国的新君，高傒和国仲护驾有功，封为上卿大夫，天子特封，这一点似乎与历史莫名的吻合。在历史中，高傒与国懿仲也是天子特派的齐国上卿。
即位之后，重担才真正来袭，自从齐侯禄甫去世之后，齐国的政事被太子诸儿弄的是乌烟瘴气，很多事情瞒报谎报，还有许多事情积压没有处理，祁律这个新国君都要处理，可谓是日理万机，没甚么空闲时间。
天子本想让祁律亲自测试自己夜间会不会变成小土狗的，但事实证明，祁律根本没有这个工夫，整日整日的忙于政务，天子只好自己测试了一下，果不其然，天子再也不会变成小土狗，而小狗子白日里也不会无端端昏睡。
换句话说，天子变成了正常的天子，小土狗也变成了正常的小土狗。
当然了，小土狗的变化最大，因着天子的变化只有祁律一个人知道，但小土狗的变化大家都看在眼中。
所有人都知道，齐公养了一只小狗子，那是齐公的挚爱，但是这只小狗子一直以来根本不长个儿，旁的小狗子几个月便成了大狗子，这只小狗子一只都是小小矮矮的。
但自从天子和小土狗正式“分离”之后，小土狗终于正常了，祁律即位的三个月，小土狗急速长个儿，已经从当时那个萌萌软软，天线尾巴的小土狗，变成了一只……威严的大土狗。
站起来足有一人之高，公子小白最喜欢骑着小土狗，不，公子小白最喜欢骑着大土狗驰骋在齐宫之中，手中还挽着一把迷你的小弓箭，仿佛要打遍天下无敌手。
转眼间，祁律即位已经三个月了，这三个月，天子也以“访问”为名，一直留在齐国，每日都能看到祁律，但是每日没说几句话，祁律便忙的团团转，别说抽空陪陪天子了，天子都已经三个月没食过祁律做的膳食了，感觉嘴巴都能淡出鸟来了。
这日里祁律好不容易清闲一些，积压的公务处理得差不多了，一切都按部就班的平静下来。
天子醒来之时还没有天亮，却听到窸窸窣窣之声，原是祁律已经醒了，为了不吵醒他，抱着衣裳准备去外面穿戴。
天子一个翻身坐起身，说：“太傅，这么早？”
虽祁律已经是齐国的国君，但天子总是喜欢唤他太傅，感觉亲切一些，当然了，祁律也喜欢天子这般唤自己，不为别的，有一种禁忌的刺激感……
祁律说：“天子在歇息一会子，一会子律有朝议，朝议之后便没甚么要紧事儿，今日律为天子理膳，可好？”
天子一听，甚么睡意都没了，拉着祁律的衣角，一副小奶狗的模样，说：“太傅，寡人要食螺蛳粉，要食炸鸡，还要食火锅烤肉。”
祁律见天子对自己撒娇，心口猛跳两下，此时的天子刚刚醒来，还没早起，头冠拆掉了，黑色的长发披在肩头，简直是美色无边，透露着一股令人窒息的俊美。
祁律看到这样的美色，别说是螺蛳粉炸鸡烤肉火锅了，天子说甚么自己做甚么，立刻点头，说：“好，律一会子便去膳房。”
天子一笑，不吝惜的对祁律展开一个俊美的笑颜，大手一撑，来到榻边坐下来，拍了拍榻牙子，让祁律坐下来，自己动手给祁律穿衣裳，还帮他整理衣角和衣领。
祁律突然有一种错觉，自己可能是即将上班的丈夫，而天子则是自己的……小娇妻？
天子给祁律穿戴整齐，十足乖巧的坐在榻上，不忘了嘱咐说：“太傅，早些回来。”
祁律抬起手来，捂了捂自己的心口，踉踉跄跄的离开路寝宫，往朝议的大殿而去，心说美色误国啊，差点子便误了朝议的时辰。
祁律离开之后，天子便一个人躺在榻上无所事事。
天子在祁律的榻上滚了一圈儿；
天子摸了摸祁律的案几席子；
天子拿起祁律用过的羽觞耳杯饮了一口水……
天子无所事事的等了一上午，早膳也没用，腹中实在饥饿，让獳羊肩去打听了一下，朝议已经散了，齐公进了膳房，必然是给天子理膳去了。
天子心满意足的沐浴更衣，等着祁律叫自己去用美味儿，等了又等，正午之时，茀儿终于来了，请天子去偏殿用膳。
姬林有些奇怪，用膳端进路寝宫便行了，为何还要出门去偏殿用膳？
茀儿引着姬林往偏殿而去，姬林本以为祁律要给自己甚么意外的惊喜，走过去一看，还真是惊喜……
但是只有惊，没有喜。
偏殿里人头攒动，嘻嘻哈哈的声音泄露出来，公孙无知的大嗓门喊着“唔唔！这个好吃，这个香啊！孟阳你也尝尝！”，伴随着祭牙的大嗓门，两个人仿佛在比吊嗓子。
除了这两个大嗓门之外，竟然还有奶声奶气的小奶音，绝对是公子小白，说话还漏风：“二锅锅，二锅锅给小白剥虾子！剥虾子！”
姬林：“……”
原以为祁律今日只请自己一个人用膳，没想到，祁律竟然如此“一视同仁”。
天子黑着脸，推开殿门，刚要进去兴师问罪，迈开大步，然而那巍峨有力的步伐瞬间便被阻挡住，一个黑影突然冲出来，体魄健硕，差点将天子一下扑在地上，定眼一看，是那只叫狗蛋儿的小……不，大土狗！
狗蛋儿似乎格外亲近天子，毕竟他们曾经是“近亲”，狗蛋儿对姬林天生有一种亲密感，每次见到姬林都会扑上去。
姬林则对狗蛋儿没什么亲密感，毕竟自己以前是祁律的“狗儿子”，如今狗儿子换人了，姬林的那一点子优越感瞬间土崩瓦解，怎么可能对狗蛋儿有亲切感？
姬林赶紧拦住想要舔自己脸的狗蛋儿，皱眉说：“一边去，傻狗。”
很好，天子本以为这是自己与祁律的二人私密燕饮，结果演变成了这么多人聚餐，一堆假想情敌不说，还有奶娃娃和狗子，天子的脸色能不黑么。
天子进来之时，燕饮已经开始了，祁律做了一大桌子美味儿，螺蛳粉、炸鸡、爆浆大鸡排、猪排饭、火锅、烤肉、各种冒菜、烧鹅烧鸭、小酥肉等等等等，摆了满满一殿，众人吃的是油光满面，天子来的比较晚，几乎是杯盘狼藉。
祁律见到天子来了，立刻站起身来，拉着天子往里走，笑着说：“林儿，快来。”
姬林板着嘴角，一脸很委屈很委屈的小奶狗模样，揪着祁律的袖袍，说：“太傅，你不是说给林儿理膳么？怎么多出这么多不相干之人？”
公孙无知立刻反驳，说：“天子，我可是君上的亲侄儿啊！怎么是不相干呢？”
祭牙也反驳说：“天子，我可是君上的结拜弟亲，怎么是不相干之人？”
公子小白挽着袖子，露出白嫩嫩仿佛藕节一样的手臂，左手举着一只炸鸡腿，右手举着一只剥了壳子的大虾，嘴边还挂着奶茶的幌子，嘟着豁牙子的小肉嘴，含糊的说：“唔……君上的原话是，有了嗯——有了狗子和包子，还要甚么男盆友！”
天子：“……”
经过这一顿燕饮，天子成功的感觉到了危机意识，浓浓的危机意识。毕竟祁律现在是齐国国君，天子早晚有一天要回到洛师去的，如今天子还没走呢，祁律便这么“博爱”，又是狗子，又是包子的，天子觉得，自己要是回到洛师去，那自己的地位更是岌岌可危。
必须想个法子……
天子抱臂站在齐公的花园中，祁律今日又有朝议，一大早上便不能陪着天子，让天子备受冷遇。
就在此时，突听踏踏的脚步声，有人从远处走过来，定眼一看，原是周公黑肩。
黑肩拱手行礼，说：“不知王上可是有甚么心事，黑肩可否分忧？”
天子皱了皱眉，还未开口，黑肩何其通透一个人，自然已经看明白了，轻笑一声，说：“天子何故为了这么点子小事儿担忧呢？虽国君无事不得离开国境，但也有例外，天子难道忘了么？卿士。”
黑肩轻飘飘的说了两个字。
无错，卿士。
各国都有自己的卿士，卿士就相当于大总管，祭仲就是郑国的卿士。而天子也有自己的卿士，卿士总揽天下事物，辅助天子，乃是天子的左膀右臂，值得一提的是，在春秋的管制制度中，周天子最大，然后便是卿士，卿士之下才是诸侯。所以一般的洛师卿士都会由诸侯来担当。
卿士可以常驻洛师，如今的卿士乃是虢公忌父。
天子也想过，让祁律做自己的卿士，如此一来，祁律便可以名正言顺的往来洛师，想在洛师常驻都没问题，而齐国呢，天子新发展了高傒和国懿仲，二人才高八斗，而且忠心耿耿，绝对可以管理齐国。
但问题也来了……
如今的卿士乃是虢公忌父，虢国素来与洛师王室交好，虢公忌父还是天子的师傅，为天子肝脑涂地，出过不少力，虢公没有甚么过错，如果这么撸掉了虢公忌父的卿士一职，怕也不好。
黑肩见姬林冥想，便知道天子是“心动”的。其实他来献计，也有一则私心。谁不知道，当年卿士的第一人选乃是黑肩，只不过黑肩作乱，卿士一职便落在了虢公忌父的肩膀上。黑肩一直觉得虢公忌父不如自己，各个方面都不如自己，但是虢公的地位却碾压了黑肩这个周公，让黑肩十足受挫。
眼下有了这个机会，黑肩正好能趁机将虢公忌父拉下马背，岂不是一石二鸟的计策？
就在天子犹豫之时，有人突然走了出来，黑肩嗓子里发出“嗬……”的一声抽气声，竟然是虢公忌父！
忌父不知何时站在那里，似乎把他们方才的话听得一清二楚，如此一来，虢公忌父岂不是知道黑肩在背地里“重伤自己”，耍把戏的话事情了？
黑肩眼眸有些慌乱，稍微撇开眼目，不与虢公对视。
虢公忌父走过来，对天子拱手说：“王上，忌父愿主动让出卿士一职。”
他这话音一落，黑肩又吃了一惊，诧异的抬头去看忌父。卿士可是天下人梦寐以求的官职，又不是诸侯卿士，而是天子卿士，当年郑伯寤生卸任卿士一职，可是腥风血雨了一阵子，每个人都为了卿士打破脑袋去争抢，而虢公忌父竟然主动卸任。
虢公忌父脸上都是真诚，并没有说违心话，又说：“忌父自知才识不及齐公与周公，只是有一些排兵的本事儿，倘或齐公能成为天子卿士，也是我洛师王室之幸事，忌父无才，万不敢霸占空职，还请天子应允，让忌父自请辞去卿士一职。”
天子看向虢公忌父，说：“虢公，卿士一职是多少人梦寐以求之职，你便不可惜么？”
忌父挠了挠后脑勺，说：“忌父无法担此重任，因此无有可惜之处。”
黑肩像是看痴儿一般瞪着忌父，忌父却不为所动，天子轻笑一声，点点头，说：“好，寡人答允了。”
忌父听了，立刻笑起来，好似如释重负，说：“谢天子！”
天子说：“应该寡人谢师傅才是。”
说罢，天子转身离开了花园，往路寝宫而去。
天子一离开，花园里只剩下周公黑肩和虢公忌父二人，黑肩不知怎么的，突然发起脾性，说：“你是呆子么！？多少人打破脑袋去抢卿士，你身为卿士，不闹闹抓在手中，竟然拱手让人！？”
虢公忌父被他说得蒙了，眨了眨眼睛，挠了挠后脑勺，奇怪的说：“这……这不是周公为天子献计，请齐公作为卿士么？怎么……”
怎么反而来怪罪自己？
虢公忌父一脸迷茫的看着黑肩，黑肩心里还是气不过，的确，是自己献计，想要把虢公拉下马来，但是谁成想虢公如此实诚，别人还没拉他，他自己就翻身下马了，这反而……
黑肩这个做坏事儿从没有罪恶感之人，心底里突然油然而生一股子罪恶感。
黑肩一甩袖袍，说：“懒得怪你！”
说罢转身便走，虢公赶紧追上两步，他身材高大，两步跨到黑肩面前，拦住他的去路，手里捏着一个甚么顽意，方才卸任卿士都没有打一个磕巴，这时候突然变得结巴起来，嘴巴很笨的说：“我……我昨夜、昨夜弄疼了你，刚才特意去向凡太子求了药膏，我……我帮你上点药罢。”
黑肩白皙的脸面瞬间有些发红，说：“你管凡太子求的药膏？你怎么说的？”
忌父挠了挠后脑勺，笑着说：“忌父……如实说的，描述了一下周公的病痛，还没说完，凡太子果然是良医，便十足了然，拿了药膏给我，说只管药到病除！”
黑肩听着虢公忌父对凡太子的高度夸赞，气的脸色更红，甩开忌父的手，埋头便走，说：“你这个呆子……你、你气我了！”
忌父连忙追上去，说：“周、周公？可是忌父说错了甚么话？惹你不欢心了？”
黑肩头皮发麻，能让一向心机深沉的黑肩如此炸毛之人，恐怕这世上也只有忌父一人了，黑肩脸面还有些发红，色厉内荏的说：“你没说错甚么，因着你全都说了！”
天子册封祁律为天子卿士，高傒国懿仲二子为上卿监国，祁律的地位再一步高升，可谓是羡煞旁人。
祁律变成了卿士，天子心想，包子？狗子？看你们谁还能抢的过寡人。
天子这么想着，迈着“六亲不认”的方步走进路寝宫，便听到公子小白叽叽喳喳的奶音：“苏苏！苏苏！小白想吃海鲜粥！海鲜粥鸭！”
公子纠的嗓音说：“小白，不要闹君上。”
祁律放下手中的简牍，捏了捏公子小白肉嘟嘟的面颊，倒是十足的宠爱，说：“乖小白，今日晚了，快去睡觉，否则不长个子，以后没有你二哥哥高，明日一早，孤便去给你熬海鲜粥，如何？”
公子小白一听，立刻蹦蹦跳跳的说：“要！要比二锅锅高！介样、介样小白以后便能保护二锅锅啦！”
祁律被他逗笑了，说：“快去休息。”
公子纠拉着蹦蹦跳跳的公子小白，两个人很快从路寝宫出来，和天子打了一个照面。
姬林眼眸微微打转，心中一笑，海鲜粥？怕是你们这两只小包子都喝不上，只有寡人可以独享了。
齐国的事情处理的差不多了，过几日祁律便要离开临淄，随着天子回到洛师去，因此需要把手头的政事处理一番。
天子走进来，祁律伸了个懒腰，揉着自己酸疼的肩膀，说：“天子回来了？”
姬林走过去，帮着祁律按揉着肩颈，说：“太傅不要如此辛苦，林儿可是会心疼的。”
祁律被他按得很是受用，十足解乏，轻轻的哼了一声，便感觉天子的手劲儿突然松了，祁律刚想让他继续按，哪知道身子一轻，已经被天子毫无征兆的抱了起来。
还是最为羞耻的公主抱！
天子的嗓音低沉沙哑，将祁律一下扔上榻去，笑着说：“太傅很久没有子夜之后看到林儿了罢？想不想……仔仔细细的看一看？”
祁律咕咚咽了一口唾沫，感觉自己虽然已经成为了一国之君，然……
还是如此的没有起子，美味当前，不吃白不吃！祁律立刻大义凛然的说：“想！看！”
祁律睡得昏昏沉沉的，心想着幸亏第二日没有朝议也没有廷议，可以多歇息一会儿。
四周摇摇晃晃，仿佛身在水面儿，而且不知为何，头枕竟也如此僵硬，硌的祁律脖子直疼，祁律被晃醒了过来，揉了揉眼睛，一抬手登时感觉酸疼无比，比批改了一天的文书还要酸疼。
“嘶……”
祁律抽了一口冷气，便听到耳边一个温柔的嗓音说：“太傅，醒了？”
祁律这才完全醒过来，睁开眼目，环视了一下四周，不由又是“嗬——”抽了一口冷气，猛地一个翻身坐起来，瞪大了眼睛，说：“这……这是何处？”
辎车里？
摇摇晃晃，原不是水面，而是辎车之中。
祁律哗啦一声掀开车帘子，外面荒芜一片，显然早就出了临淄城，已经走出很远了。
天子眼中透露着一股精锐的光茫，让祁律躺下来，重新枕着自己的腿，说：“太傅，乖，再歇息一会子。”
祁律震惊的说：“我们怎么出城了？甚么时辰了？律今日还答应了小白，给他做海鲜粥呢。”
一提起海鲜粥，天子的酸味立刻冒了出来，危险的低下头来，直接将祁律壁咚在辎车中，说：“太傅你说，包子、狗子，还有男朋友，到底谁更重要？”
祁律：“……”此话，从何说起呢……
此时，临淄城中。
公孙无知和祭牙结伴入宫，熟门熟路的来到路寝宫前，正好巧遇了准时来吃粥的公子小白。
公孙无知大喊着：“君上，今日天色正好，春暖花开，咱们踏春去啊！”
祭牙喊着：“兄长，我来找你顽了！”
公子小白奶声奶气的说：“苏苏！小白来吃粥啦！海鲜粥鸭！”
三个人喊了半天，路寝宫中请悄悄的，一点子声息也没有。
公孙无知抱臂说：“甚么情况？”
祭牙挠了挠头说：“或许还未早起，我大哥喜欢懒起。”
公子小白用小肉手抓了抓下巴，说：“不会鸭，苏苏答应今日给小白熬粥哒！”
三个人孜孜不倦的叫门，正巧郑国公孙子都路过，笑得一脸亲和，说：“诸位不知么？今日天色还未明朗，天子已经带着齐公上路，去洛师做卿士了。”
公孙无知：“……”
祭牙：“……”
公子小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