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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t5今天也在等我告白
作者：神泉院
内容简介
 纯爱故事，跟我念纯爱 一开始我只是想向他告白，却错过了开口的时机。 不知道为什么，变成了这样黏糊不清的关系。 我的手指摸着枕头，一路朝上，探入身旁的人蓬松柔软的银白色发丝之中。早上好。不过现在的我是一定不会告白的。 一直在等待对方告白的某人，等着等着发现她身边的追求者怎么越来越多了？ 她是不是不告白了？她是不是不喜欢自己了？ 怎么都没等来告白的5t5终于放弃了各种幼稚行为。 某个最强表示：告白和接吻，总得选一个。* 【提前高亮排雷】 重要：女主不会强无敌，做不到大杀四方，有能力，但总的来说还算是个比较普通的人。一米九一米五五 超级狗血、私设如山、作者胸无大志所以只是个狗血爱情故事 职场地下情 第一人称 被雷到不要怪我没提醒 CP+5t5 极度极度极度极度OOC，全文没有一点逻辑，狗屁不通，别骂了别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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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我站在盥洗池的镜子前侧过身子，果其不然，在右侧颈部稍微靠后肩的位置有一道方才留下的痕迹，上面还有一个深浅不均的齿印。
……他是哪来的犬科动物吗？我不由得揣测起他做这件事时在想什么，也可能是什么都没想。
“……唉。”我不可避免的叹息了起来。
始作俑者倚靠在一旁的门框上，惬意的整理被眼罩弄乱的头发，将它们朝一个方向捋过去。
看到他悠哉的模样，我心底里的情绪明暗交织，羞愤感连带着空气一起呼入肺中，最后勉强说了句像在找场子的话——但我知道我是说给自己听的。
“之前不是和我说好了……今天不在身上留下痕迹。”
“有什么关系嘛，制服衬衣的领子不是完全可以挡住吗？”他说，“再不穿衣服，小心感冒。”
他无赖的作答叫我接不上话来。
比口才他的确胜我一筹。
我认命的套上衬衣，所幸白衬衣的高领勉勉强强能遮住痕迹，但若是我偏开头的话，就会露出来那叫人头疼的痕迹。
“看吧。”他的语气像春日里的飞花，有股轻盈感，“我就说会遮住的。”
“算了。”完全不知道他语气中的开心从何而来。
我不想和他争辩这种无聊的小事，更何况事情已经发生，再怎么谈论也不会改变结果。
我用指尖按了按牙印的部分，倒不怎么疼。
不……印上去的时候我一点感觉也没有。可能是当时被其他的，更强烈的感觉冲击给覆盖了吧。
思及此处，我不免喉头干涩了起来。
我最后胡乱套了件外套，缠上一条沙色的围巾，确认看上去不会露馅了才放心。
接下来我要去之前的单位把一些私人物品带走，之前的交接做得太匆忙，我没空处理自己的东西，然而明天就要去新的工作场所报道，只能挑在这个匆忙的下午。
不仅要和他见面，还要去原公司收拾东西，还要去做假肢的保养。
……说起来为什么我们会约在今天见面，明明我忙得不可开交，每一件事的时间都是在海绵里拧水，扣扣搜搜的。
怪事。
“我开车去公司，你去哪里，要我送你一程吗？”在玄关换鞋子，我才想起来，于是扭头问五条悟，“还有，明天我去报到要说点什么吗……”
“明天顺其自然就好。”他说，“你是凭自己的本事入职的，自信点吧。”
我还盼望着他说两句不痛不痒的场面话，转念想到未来还有不少见面的机会，我也不急于这么一时了。我心想，工作倒是好事，忙碌起来正好能腾出些脑容量，不去想些只会扰乱我心神的事，若是能让自己一直被理智束缚就更好了，这样我就不必在黑暗中独自狂热。
会让我觉得自己像个丑陋的怪人。
再来说说我的新工作，是五条悟介绍的，咒术师相关的工作，不过基本是后勤相关工作。
用他的话说，他们这行大多是靠熟人推荐入职的。
“——毕竟能看到咒灵的人实在不多嘛。除了走在第一线的咒术师外，其他工作岗位也长年缺人啊。”
在此之前，我不过是个普普通通的公司职员罢了。
“你还没说要不要我送你。”
“你不是要去公司拿东西吗？”
“是啊。”我狐疑的看着他，这有什么关系吗？
“你不是对外说自己是单身吗？”我看不到他表情，但从语气中听得出来他觉得我的问题简直莫名其妙。
我哑口无言。
这句话其实我只对他一个人说过，然而他没有理解我的意思。
……算了。
……
我们从不接吻。
因为，接吻是要双方互相喜欢才能做的事，对吧？
……
“应该只有这些了。山田君，谢谢你的纸箱，真是帮大忙了。”我将一些私人杂物收拾好塞进箱子里，装箱后的分量比我想象中要大不少，我只好拆成几个小箱子。
“我帮你带一个吧。”山田卷起袖子，热情的上来帮忙。
“谢谢。”
山田是我的大学校友，也是我的社内的后辈，我们关系虽然不至于太亲密，但也不差。她性子真诚，和谁都能聊得来。
我们在电梯里，纸箱扬起的灰尘让我想打喷嚏，山田的突然开口打断了我的酝酿。
“前辈，男朋友不来帮忙吗？”
“啊……”我迟疑了，毕竟本来就是没什么底气的话。
“他很忙。”大概没什么时间花在我身上的。
我抱着箱子往外走，心里想的更何况我们又不是情侣，他也没理由将宝贵的时间挥霍在我身上，如果按照天平作为标尺，我的分量是远远不够让他朝这边倾斜的。
也许比灰尘重吧。
“就算很忙……”山田嘀咕了两句，最后还是作罢。
我只好说起客套话来：“不说这些了，以后工作要加油啊。”
我将小一点的那个箱子搬上车，山田则是将更沉一些的箱子替我搬上来，她这么照顾我我都不好意思了。其实我一个人也能做，但是要分好几次才行，毕竟身体条件不允许。
“前辈今天开车来的啊……真好，我也想考驾照。”她将箱子帮我放进后座，感慨道：“驾照好难啊。”
“山田君很聪明，我想应该很快就能掌握了。”我说，“还是自己开车比较方便。”这句话发自真心。
“是啊。”她说，“那么，我还有工作，就先走了，前辈在新的公司也要加油啊！下次有空一起出来喝一杯吧！”
微笑着目送她离开后，我重新上车系好安全带，发动车子的时候我也在心中暗自庆幸。
——少的那条腿是左腿，还能开车，真的太好了。
……
“一枝？她一直说自己有男朋友……不过多半是假的吧。哪有情人节和生日都不在送礼物的男友啊。”
“可能只是忙吧，而且一枝本身也不爱谈论这些。”
“什么啊？”其中一人哼笑，“多半是谎话吧。”
“说这种谎话也没什么意义吧。”
“不过也不是不能理解啦……我和这家伙以前是一个高中的，那时候她人气是很高啦，但是后来因为事故而少了一条腿，心理上大概很难接受这种落差吧。”
“所以才说自己已经有男朋友，假装自己过得还不错咯？”
“……这样不是很可怜吗？”
“是啊，很可怜吧。”
……
对五条悟我宣称自己是单身。
对其他人我称自己有男朋友。
真是除了自欺欺人，没什么实际意义的谎话。

第二章
有始无终的暗恋，这辈子有一次就够了吧？
……
恋情的开始是由于我的肤浅，我只知道看人皮囊的、空空的大脑让我复苏了内心的柔情。
我出了事故，我的父亲当场死亡，而我则是失去了一条腿。
那时候，每一个稍微朝下一点的视线我都会认为是对我的嘲笑，会让我变得歇斯底里，我脆弱的神经受不了每一个来我家中的访客，他们的可怜和惋惜在我看来都是施舍和高高在上的讥讽，每当这时我就感觉已经愈合的伤口又开始疼痛，像有人顺着我的皮肤划开新的伤口，必须要淌出血来他们才能心满意足的离开。
够了，够了。
要么让我戳瞎双目，耳朵也聋掉，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见吧。
否则，这样还不如叫我直接死在事故中。
再后来又被诅咒缠上，他来祛除诅咒，这便是事情的开端。
我依然清楚的记得那日，本是阴云密布，空气潮湿得叫人透不过气的一天。回想起来，我多渴望那日是个明媚的大晴天，至少在我心中这般美好的日子该是春光普照，暖风和煦的，对，至少要有温暖的光打在年轻的躯体上。可是事实截然相反，糟糕的跌到了最低谷。我那日正穿着一件不怎么时髦的旧衣服，看起来孩子气的套头衫，这是因为我出事故后就变得不爱打理，衣服也是草草穿在身上，而下面则是条臃肿又不合身的长裙，这是为了掩盖我缺少的那部分肢体，使得我能在他人面前保有一丁点自尊。
在事故后我时常失眠，因为疼痛和精神折磨辗转反侧，而挂上了黑眼圈，皮肤也疏于保养，好在我仍处在青春靓丽的年纪，感谢胶原蛋白给我兜底没让我显得太丑，最多是憔悴了点。
“很可惜。”他说，“令爱的腿……并不是由于诅咒造成的。”
他说得不多，照理说我听到这句话时该是绝望至极的，但那时候我大脑空空，一股不可名状的情绪在我脑海中飞跃。
我通过杯子的反光去瞧瞧的看他那夺目的眼睛，我只顾低着头，然后任由自己愚蠢的大脑被感情支配。
光是去偷窥他的容貌就叫我竭尽全力了，仿佛在进行我人生中最伟大最艰难的一项事业，我想不出来什么形容词、俊俏、可爱这些词都太片面，很难形容他在我心中的形象。
他走之后，我对自己不合时宜的爱情感到极具的愤怒，我要竭力甩开这种情感，然而我意识到这是我无法控制的，很快就一发不可收的泛滥了起来。
是的，我想，那又如何呢？我得接受这件事。
尽管我无法再拥有健全的肢体了，但他一定想不到他的到来竟然为我注入了活下去的力量——哪怕让我想活下去的原因肤浅得要命，只是因为这时的一见钟情，我甚至对他一无所知，可以说是盲目到愚蠢的爱情。但这是对谁也说不出口的秘密，是我决心只能告诉他的秘密，除非有那么一天，我能当面告诉他，这件事才算得上圆满了，要不然我就带着这个秘密随我一同进入冰冷的墓穴之中。
这种有始无终的爱恋，让我夜深人静时会陷入不抱希望的思考，比如说我假使比他死得早一些（我是真的认为自己不会长寿），那我就在黄泉路上等他，然后告诉他这件事。这是多么孩子气又缺乏常识的感情，我自己想到都想发笑。不过正是由于这种缺乏现实感的感情变成了我的精神寄托，我才能继续全心全意的将这见不得光的暗恋怀抱在心中。
我就像对爱情一无所知的门外汉，光是品尝着暗恋的孤独就格外幸福。如今回想起来，这份感情一定是带有不少美化的，但能支撑我度过最艰难的那段时期，所以到后来，反而是有些真情实感的感激在其中了。
不过，我仍然打算向他告白。
在此之前，我想更了解他一些。
……
……
“就是这样，五条先生开祛除诅咒，我因此认识了他。不过这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后来它问我要不要换一份工作......”我简单的将我们之间的过去概括了一下，这不是什么值得细说的事，比起这些我更关心我未来的工作，“伊地知先生，我今天应该做些什么？”
“先从基本的开始学起吧，五条先生有教你这方面的......啊，不好意思。”他看到我茫然的表情，“看来他没和你说吧。”
“......是。”
伊地知先生扶着眼镜露出苦笑，然后将一叠资料甩给我，我估摸着大概是入职手册之类的东西，结果在看到上面的东西完全不是我想象的。
咒灵，咒术师的等级划分，辅助人员的日常工作内容......都是些实在的信息，看来他们不怎么像常规企业讲究职场上那些没什么必要的面子文化。
看到我的表情，伊地知先生说：“你也知道，我们这行总是很缺人的，新人的培养周期会尽量缩短，比起形式化的东西，快速上手工作比较重要。”
考虑到咒术相关的职业，尤其是咒术师，都是在生死一线的环境下高强度高危工作，衡量的标准就是完完全全的“实力”和“实绩”了。
我心中暗忖，这样能稍微去掉一点□□的东西，那可真是叫人畅快。
“冒昧的问一句，一枝小姐有驾照吗？”
“有的，我可以正常驾驶。”
“那可真是太好了。”他说，“不需要给自己太多压力，今天就先了解一下手册里内容吧，有什么不了解的地方直接联系我就好。”
我随手翻开册子，就看到咒术师的分级这一页。
“伊地知先生。”我指着上面问，“五条先生是属于哪一级？”
“是特级。”
“也就是说，他很厉害？”说真的，我对这方面了解不深，也没有个明确概念。
“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他说，“应该是最强吧？”
我咀嚼着“最强”这两个字的含义。能让伊地知先生毫无犹豫的说出这两个字，想必在他的脑海中已经是一个无法被撼动的，下意识就脱口而出的观念了。
如果这个最强是如他字面意义上说的那个意思——
那个喜欢咬人的家伙，居然是最强吗？

第三章
他的每一个动作都令我紧张不已，我却不得不咬紧牙关让自己不泄露这个秘密。
……
浴室里的热水已经放好了，分明隔了几个房间，我竟然觉得自己能感受到暖水滚出的热气。在某人的帮助下,我舒舒服服的坐到了浴池中，其实我自己也能完成这件事，但是这份好意叫我实在欢喜，所以每次都乐在其中。当我正浸入自己的半身，才猛然发觉有些不对：我忘记把后面的头发扎起来，这么洗完出来头发就全湿了。
“扣扣——”浴室的毛玻璃投影出人影。
“头绳你掉在外面了。”五条悟站在门外，问我：“方便进来吗？”
我倒是觉得挺有趣的，把我抱进来的人也是他，现在在门口礼貌询问的还是他。
“进来吧。”
我是正面朝着他的，我索性右手拽着自己的拧成一股的头发向上提，然后身子往水里浸，因为少了一条腿做支撑，为了防止自己整个人滑进浴池里，我左手是要扶着旁边的侧栏杆的。
“你这样不就没有手空出来扎头发了吗？”他看了我一眼，他这会儿已经穿戴整齐了，我猜他是正打算去喝点甜的东西——他有么个我没法理解的习惯，所以他在我放食物的柜子看到我随手丢在那儿的发绳了。那时我刚下班，将买来的东西一股脑塞进柜子里后就扯掉了头绳又去忙活别的事情。
我想，这是个好机会。我按捺这心跳，我问：“能帮我把头发扎起来吗？”我挺怕他这么拒绝了，回想起来，这人每次想拒绝的时候都态度特别干脆，我又说：“简单捆一下就行。”
他走到我身后蹲下，对我说：“把头低下来，脖子露出来。”
我自然听他的，我将身子往后抵住浴池的边缘，然后垂下头将颈部暴露在他视线之中，我屏住呼吸，望着水面上自己模糊的表情，眼下的略敏感的皮肤泛起了点儿不起眼的红，好在浴室里热气充足，没人分得清我的肤色变化是由于太热还是由于羞怯。
“嘶——”感受到脖子上的某处突然受力，我疼得吸了口冷气。
五条悟不知又来了什么兴致，竟然用拇指按了下被他啃出牙印的位置。
他不怎么熟练的给我把头发扎起来，我总算是能自由的回过头了，我侧着身子，就见他一脸好奇的盯着我身上的齿印，问道：“这个一般多久才会消掉？”
“这种事……我没注意过。”我说，“大概要个一两天吧，再说你不知道自己用了多少力气吗？”
他上辈子，十有八九是犬科动物。
“欸——”他用指腹轻轻摩挲了两下，“等下。”
他竟然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然后打开计时器，对我说：“我们来做个实验，看看要多久会彻底消失。”
“这很难。”我说，“你能保证每次都是一模一样的力道吗？”
他收起手机，信誓旦旦的表示：“能。”
我将手搭在身前做防御状：“……我要洗澡了，你出去。”
洗完澡后我拜托他把我送到床边上，我坐在床边，先是检查手机上有没有什么新的工作消息。我入职有一周了，目前还是些简单的内勤工作，包括了解物资调配和日常行程，最近开始学着处理接到的联络电话了，也是这时候我才深刻的明白“人员不足”到底短缺到了什么份上。
我右手翻看着手机，左手下意识的摸着左边大腿的断片处。
十一月的室内空气干燥，五条悟从厨房找了一圈再回到我面前时，头顶的头发都炸了起来，银白色的发丝在暖橘色的灯光中摇摇荡荡，像是了无所依的蒲公英种子，最有趣的在于还分了层，最里面的头发由于静电反而收束在了一起，靠外的头发乱蓬蓬的。
他手里端着一杯牛奶，我有点犹豫要不要接过来，我担心他在牛奶里加糖（这人前科丰富），我对甜味的接受程度只在普通人的范围内，五条悟在我心中纯度百分之一千的超级甘党。
“没加糖。”他意味深长的看了我一眼，我将信将疑的接过这杯乳白色的液体，试图用舌尖探一探是否真的如他所说，还没等我碰到液面，他就伸手一把抓住了杯子。
“……？”
“你居然直接用舌头去探热牛奶？”他像看傻子的眼神看我，语气倒并不是责备，“玻璃杯是隔热的，拿在手里反而让你错估了牛奶的真实温度。”
他说：“超——烫——”
“我说了没加糖。”他眯起眼睛，“终里，在你心中我的信誉很差吗？”
“……没有。”
为了避免他说出更多叫我七上八下的话，我赶紧抿了两口牛奶，让他别再追究这件事了。
后来我们闲谈到工作方面的事，我原本对这行的了解非常浅薄，最近勉强入门，算是多了些共同话题。聊到咒灵、咒术师、还有等级划分之类的，他今天心情似乎挺好，说了些有趣的经历。
“然后啊……那种叫人大跌眼镜的咒灵也是有的……”往常他不怎么说这些，毕竟我也听不太明白，如今话题扩宽了，我才是最后的受益者，他说着，话锋一转：“在你家祛除的咒灵，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家伙。”
在同僚的灌输下，我已经明白了五条悟是什么水准的咒术师，我只好说：“对五条先生来说，都不算什么吧。”
不过，他竟然还记得啊。
“因为终里当时的表情太精彩了。”
我大脑空白，我开始回想我当时是什么样的表情，却怎么也记不起来，见我陷入纠结的思考，他提前说出了答案：“大概是快要到忍耐的极限了，只能靠意志力死撑着，表情已经完全看不出来到底是想哭还是在生气的模样，只要一扭头就立刻会号啕大哭——”
他说：“现在也是这样。”
“我没……”我下意识的就想要反驳。
但我想到的是好些次，我竭尽力气去忍耐，遏制住自己想要夺眶而出的泪水时丢脸的模样。
……反驳不了啊。
“对了，他们说要给你办个欢迎会……啊，我说漏嘴了，你当做没听到吧。”
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我这可没法当做没听到啊。
我把手机丢到旁边，然后往床上挪了挪身子，思索过后，我问这个大晚上不知为何在吃便利店的盒装慕斯的人：“五条先生也来吗？”
“我会带上几个孩子一起，正好要介绍给你认识。”他放下勺子，然后走到我旁边去拿我喝空的装牛奶的玻璃杯，转身前突然停下来，伸手在我头顶拍了拍——
“——之前就想说了，终里。”
“嗯？”我有种不好的预感。
“你真的好小。”
“……是你太高了。”

第四章
迎新会如约举行了。
在高专的某个空教室里，放了些零食和果汁，装饰的彩带看得出来是在小卖部买来临时凑门面的。它们花花绿绿的，层层叠放在桌上、挂在教室门沿上、落在进门时的熊猫头上，粉色的半透明彩带纸扎进它看起来是毛发的外层，同班戴眼镜的那女孩替他取下来。
忘记之前是谁跟我说：“咒术师中的怪家伙相当的多，遇到的话不要太大惊小怪。”然而我的心理准备并不包括对熊猫的。
直到一部分学生做了自我介绍后，我的目光还痴痴的停留在熊猫身上。
……但那可是熊猫啊！
“我是一枝。”在孩子们面前做自我介绍总比在同龄人面前要放得开一些，后来我又报上了全名，在伊地知先生的帮忙下总算和他们能聊上几句了，我由衷的感谢这位前辈。
“一枝小姐是五条老师介绍来的吧？”
眼镜少女打开一罐汽水，寒天里的碳酸饮料冒气泡来，还没入口就让人感到喉头的凉意。她好奇的打量着我，不过并不是叫人觉得冒犯的目光，我自然任由她看去。
“是的。”我像敲打扬琴的儿童玩具一样，将摆列在桌上的罐装饮料一瓶一瓶的用指尖敲打，然后取出一罐递给旁边一直说着我不懂的话的短发男生。
“狗卷……同学不喝吗？” 我虽然靠死记硬背记下了他们的姓名，但并不熟练，生怕喊错了失礼。
他摇了摇头。
反倒是旁边的熊猫伸出前爪替他解释：“是因为身体原因——”生怕我误会他是个不好相处的孩子似的。
怎么说呢，熊猫反而相当的有人情味啊？
我点了点头，说：“我明白了，身体要紧。”
咒术师，即使是年轻的孩子们也会奔走在第一线，背负着我们难以想象的责任，伊地知先生跟我提过，成为辅助监督后经常要送这些年纪还不到自己一半的孩子去现场，他所能做的不过是竭尽全力提供辅助工作，不辜负他们的行动。
未来的我希望也能给他们分忧。
“话说回来，那个眼罩笨蛋人呢？”真希将易拉罐放回桌边，拉了椅子坐下，她刚坐稳，教室的拉门就被人“唰——”的拉开，五条悟背挺得老直，就那么大步跨了进来。
“呀，大家都来了啊——”他语气轻松，然后在一堆饮品之中望了一圈，最后目光落在我身上。
“没有哦。”我小声说，我知道他对某个果汁品牌有额外的偏爱，然而今天并没有这个种类，我将方才就故意留在手边的那一罐给他，“喝这个吧，口味比较接近。”
“多谢。”
话说他今天竟然戴的圆片眼镜吗？
我鲜少见他在学生面前的样子，不免感到新鲜。
决定氛围的是和你相处的对象，就比如说：上级和下级、年纪相仿的人、老师和学生，这些关系会让人与人之间相处和谈话时候的氛围发生改变。我从没有同时和五条悟还有五条悟的学生一起出现在一个环境的经验，所以看见他面对学生时的模样，和同我独处时差异挺大——
是更加沉稳、更让人放心的形象。
......虽然只有一点点啦。
“还有一位学生。”他单手开罐，气体饮料发出嘶嘶的气泡声，“可惜的是赶不上你的欢迎会了。”
“是有工作吗？”
“算是吧。”他说，“啊，这个口味也不错。”
……明明是比我还要小上好多岁的孩子啊，我还没法轻松的适应他们口中的“工作”。在我面前的其他孩子们也是过着这样的生活吗？
五条悟呢？
他也是从这里毕业的吧？
高中时候的他过着怎样的生活？
……
……
孩子们似乎聊了起来，说到底我还是个门外汉，要勉强自己加入他们的话题又显得太不自然，于是我借口想去厕所然后去走廊旁靠着墙发起呆来。只隔着一间教室的距离，我还依稀能听见真希忽高忽低的声音中夹杂着熊猫的意义不明的怪声。
“高中啊……”我高中的时候在干嘛？
“一般来说会有人拿着果汁去上厕所吗？”五条悟的声音出现在耳畔，我侧过头就见他插着兜缓步走了过来。高专这栋楼也不知道有多久的历史，一小块凸起的地板被他踏得咯吱一响。
“反正只是借口。”
“那这借口也太差劲了。”
他说话时，开头的两个音节是跃起的，到最后又猛地沉下去。五条悟只是随意的往旁边一靠，我就明显感觉身边的光线都被他挡住而变差了。
就连空气都变得混沌了几分。
但这会儿我脑中浮现出的都是我们平日里那些没什么营养的对话——在这方面他简直是专家。我有时候分不清他是故意那么说的，还是真的只是满口跑火车放纵过了头。
最初他抱怨得比较多的是“蒙布朗上面被水果压塌了”，我就说“那就别买那种古怪的款式，普通的蒙布朗不就挺好”，到后来他终于吃厌了那家店的法式点心，我家的垃圾桶再也不会出现印着店名logo的白色蛋糕纸了，还没等我喘过气来，在某个浑身酸痛的午后我就收到了空运过来的青森富士……
我当时说了什么？
似乎是“原来你还会吃没有加工的苹果而不是苹果派”。
太正常了，反而让我觉得和五条悟不沾边。
然后他说了一句更加不相干的话——
“除了苹果，我还吃寿司。今天有空要去银座吃寿司吗？”
全都是这种古怪的、破碎纷乱的发言，我怀疑是由于我们的确没太多生活上的共同话题，以至于一点小事就能引发出一连串的反应。我们都有工作，更何况他是个大忙人，见面的时间其实不多，所以那些零零散散的时间中，这些支离破碎的对话不会让我感到有什么不对。
像现在这种充满理性和完整逻辑的对话环节，显得格外珍贵。
“你不陪你可爱的学生多聊聊吗？”
他懒散的表示：“平时已经说的够多了，我这张脸他们都要看烦了吧。”
“应该……不……我想孩子们还是尊敬你的。”说完，我就觉得自己这话说得很没水平。
“哈哈，我也这么认为哦，大家都是些率真又可爱的孩子。”他毫不害臊的应下我的客套话，然后说：“本来就是为了你准备的欢迎会，身为主角的你既然不在会场，就没有意义了吧？”
“从你说漏嘴的那一刻起就没有新鲜感了。”
他笑了声，“为什么出来了？”
“怕生。”我随口胡诌。
“你看起来可不像是怕生的样子，总有些别的原因吧？”他的墨镜不那么紧贴，稍微从鼻梁上滑下来一点露出他绚烂的双眸，我知道我只要侧过头就能看到他的表情了，但我最终没选择这么做。
总觉得在神圣的教学区，用带有邪念的眼神看他一眼我就会受到天谴的。
......我这样真的能告白吗？
“说到欢迎会啊……”
我感觉自己今天不在状态，也可能是今天本身就站得比较久，我现在想换个姿势，于是坐到了旁边放灭火器的红色箱上。我隔着裤子，将手放在假肢和肢体结合处，这是我找回安心感的惯用动作。
“我说点关于自己的事，可以吗？”
他问，“和欢迎会有关？”
“有点，准确的说是鼓励会之类的吧……我出事故后过了很长时间终于要重返校园，当时我还得拄着拐杖，假肢也不太熟练，我的教室在四楼，上下楼对我来说是比什么都要艰难的工作，当我好不容易走进教室，就发现大家——”我说，“就像今天一样，还在教室里拉了个彩色的横幅，写着‘欢迎回来，一枝同学’，然后为首的是班长，我知道她是个老好人，戴着眼镜扎着高马尾，她拉响了礼炮，然后将我头上的彩带摘了下来，跟我说：‘大家都很想你，你能回来真是太好了’。”
“然后呢？”他津津有味的听着，“很感动？”
“不。”我用拇指和食指揪着裤子，扯出一小块褶皱，“我跑了。”
“我不能接受，我害怕，我讨厌这样大张旗鼓的将我摆在那个位置上，我需要的是‘不关心’，最好谁都别想起来我这号人物，显然这是不可能的。说起来有点像在自夸……但我高中的时候人气还挺高的，所以我的一举一动会受到关注，我早有心理准备，我以为最多只是大家看着我缓缓的、吃力的走到自己的座位上，我先前想的是‘如果只是这个程度的目光，我还能忍受’。”
“真是灾难啊。”用他的话说，这个程度的负面情绪用来滋生诅咒也绰绰有余。
“是啊。”我说，“说我幼稚不成熟、说我傻也好，但我那个时候就是没法忍受大家的目光啊，我每时每刻都觉得自己正在被人偷窥，所有的交头接耳都是在嘲笑我的不幸，每个人的嘘寒问暖都是居高临下、虚伪的……总之，我那时候完全听不进去人话。后来我死死咬着牙，好像嘴里被我要出血了，然后我努力遏制自己流泪的冲动，紧接着一句话都没说转头就跑——我也不知道要跑到哪里去。但我对残缺的身体适应的还不熟练，我下楼梯的时候一脚踩空了。”
“我从还有四五个楼梯的位置摔了下去，大腿撞到了消防栓的尖角。”我指着右边大腿的某处，“没留疤，但是伤口好了之后，有一小块陷进去的印记。”
“我知道。”他说，“原来是这么来的啊。”
好吧，他知道。
他经常看到。
“所以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的？”他突然没头没脑的来了一句。
我茫然的看着他：“什么？”
在这一刹那同他四目相对，小圆片墨镜盖不住他眼中的神光，普通风平浪静的海面上骤然扩散的麟麟波光。
这是一双多么想让人对他坦诚的眼睛。
“你喜欢忍着眼泪的习惯，是从那时候开始的？”
“……啊？”我立刻反驳，“不是，和那有什么关系啊。”
在我刚才说话时，他半蹲了下去，现在他又重新站直了身子，说了句：“唔——没什么，当我没说过吧。”
“说起来。”
他打开手机，然后调出后台的计时器给我看。
“——怎么样？”
……那个“看看牙印要多久消失的实验”他竟然不是说着玩的吗？
“早就消了。”我俯身将饮料瓶放到脚边，“我之前瞎说的，牙印怎么可能留一天。”事实上，几个小时就差不多没了，先前是由于我从没仔细计算过时间，所以总感觉会在身上留很久，现在看来不过是心理作用。
我解开西装外套，以及衬衣胸口的一颗扣子，将后颈的衣服往下扯了一点点。
“你看，牙印已经完全消失了吧？”

第五章
我顺着后颈的位置往下，食指找到了牙印原本的地方，如今已是一片光滑，一点凹陷进去的齿痕都寻不到了。
五条悟本来好好站着，如今俯下身来一手握拳置于下巴处，不知为何认真端详了起来，在几秒（在我来根本没必要）的等待之后，发出了像搞丢了自己好不容易收集来的贴纸的小学生似的声音，有那么一丁点儿的不甘，但又觉得“这件事好像在意料之中”的叹息：
“啊，真的消失了，我以为至少能留上个一天呢。”
“那得用多么恐怖的力气咬下去才能做到啊。”更何况被人死死啃一口，困扰的人也只会是我。
感受到他的凝视，我将衣领重新往前一扯，一边系上扣子一边说：“我想了下，大概是因为我们最近见面比较频繁，每次旧的痕迹刚刚消失又添了新的……才会有种‘印记一直没有消失’的错觉。”
他忙的时候比较多，最近我们见面却异于往常的多。越是同他见面，他的形象就在我心中越发明朗的勾勒出来，不论是神光熠熠的蓝色双眸还是鼻梁，又或者是他那不符合我的审美但是却贵的要命的眼镜，竟然全在我的脑海中汇成了一套彩色相册。
我私下琢磨着——咬人这件事搞不好是他孩子气的另一种体现。
毕竟在人身上留齿痕的这件行为幼稚程度上和他童颜的脸高度一致。
但真的只是这样吗？因为孩子气、因为他随性，又或者说只是有这方面的癖好？我认为不是的，但我怎么都没法破解这行为其中到底还有什么奥妙，到底有什么我不明白的含义在其中。
他夸张的哦了一声之后，表示：“力道每次我都控制得恰到好处。”
“……为什么突然得意起来了？”
“都不夸我啊，每次都把力道控制得不多不少也不轻松哦。”
“因为疼在我身上，如果夸奖你的话不就变成受虐狂了吗？”
我换了个方式提问：“咬人这一点就不能改改吗？”
“这一点就饶了我吧。”他摆了摆手，做出投降的动作，轻浮的尾音上挑起来，“再说你不是也不讨厌吗？”
他说这话的时候倒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弄得我反而怀疑是不是自己太小题大做了。
要是我显得太在意，不就是我单方面的脑子热了吗？
“就没有中间选项吗……”
“嗯？”听到我的嘟囔，五条悟弯下腰来逼近我方，我再次感受到他是真的很大一只，被他这么俯下身子凑近，我难免感受到了些许压迫，况且我不太适应这个距离——太近了。
在外面，我们从来没用过这么近的距离讲话。
以至于我心跳骤然砰砰高跳，暗自期待他是不是要说点与众不同的话。
然而——
五条悟用没什么起伏的、丝毫波澜也没有的声音陈述道：“讨厌的话就不这么做了。”
（为什么突然这么严肃？）
（这不就弄得我下不来台了吗……）
扪心自问，我并不讨厌他的行为，我只是想知道印在皮肤上的牙印中，是否有我期待的那个答案。
（还是说，他希望我强烈的、决绝的反驳他，说出不讨厌呢？）
（让我说“我不讨厌”我怎么说得出口啊，他是故意的吗？为什么用这么平静的语调，如果是像平常那样开玩笑一样轻浮的语气，我也能跟着调侃几句，一笔带过了。）
（算我求他了，像平常那样无厘头的赶紧跳一个话题吧。）
很显然，他没有收回前言的打算，我们还保持着咫尺的间距，我又不想闪避他的目光——否则这不就是不打自招吗？
然而五条悟不笑的时候那张脸还是有几分唬人的，尤其是见识过他神采飞扬的笑脸后，就越发觉得他半眯起眼睛的样子在那张童颜上格外凛冽，或者说正是因为和脸形成了反差，才叫人有种“他似乎真的认真起来了”的仪式感。
碧色和海色混杂的明眸嵌在俊朗的脸上，嘴角都不扬起了，颇有几分严肃又奇怪的叫人感觉端庄。
但我这会儿又不知道怎么说清楚，最后我使出了一道昏招——
我不自主的抬起手挡在我们之中，然后心中想的全是如何掩盖自己被他戳穿心事后的表情。
我的告白计划还没有完全做好，就这么在他面前失态一定会被他抓到马脚。
但是……
那道目光，我分明感觉还未移开，我僵硬到肩膀都耸起来了。
“你别看我啊……”我也想学他耍赖，转移话题。
我的嘀咕还没完，就听见旁边教室的门一响——
“五条老师？上厕所要这么久吗？”
“那个笨蛋不会是掉进去了吧？”
“……鲑鱼。”
“……装不下吧，真希。”
“还有一枝小姐，难道说厕所里其实有……”
“笨蛋，高专怎么可能有花子！”
“我可没说是花子。”
我的心刹那间提了起来，身子不受控制的微微一提，然后急匆匆之中我短促的吸了一口气。
——这个姿势被人看到可不太妙，但我身子是斜着的，五条悟要是不移开，我很难站起来。
我只好放下挡在二人面前的手，转而用眼神哀求他，他才漫不经心的重新起身倚靠墙壁，慢条斯理的喝了口果汁。
朝着里面说：“啊，马上回来。”
结果旁边教室的门又关上了，谁也没有出来。
我脑中混沌的热血这才降下来，本来想深吸一口气，又觉得太刻意，于是强迫着自己小口小口起伏着呼吸。
“……噗。”
旁边猝不及防的传来了五条悟十分缺德并且毫不遮掩的笑声。
“……别笑啊！”
他笑得更爽朗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几步之外的教室里传出吼声：“笨蛋，吵死了！这里隔音很差啊！”
“看来他们也玩的差不多了。”他摇了摇手里了空罐，我以为他的意思是我们差不多该回去了。
于是我从消防栓上下来，捡起脚边的空罐想顺手扔进去，结果技艺不精，投歪了，眼看着就要落到垃圾桶外，却在空中突然改变了轨迹，最后稳稳当当的落在了桶里。
顺手帮了个忙的五条悟吹着口哨，留下一个背影往回走了。我刚准备跟上，结果他猛地驻足，侧过身子来对我说：“晚上想吃什么？”
“哈？”话题转变的也太快了吧，我刚才希望你赶紧换话题的时候你明明很咄咄逼人。
“我请客。”
“这算是补偿？”
“只是想请你吃饭。”
唔……
“鳗鱼饭，我想吃鳗鱼饭。”
“好啊，我正好知道一家不错的店，现在去吗？那我就提前预约了。”
他将墨镜推上去，走在前面小声叨叨起来——
“不过，鳗鱼饭……竟然是鳗鱼饭……是鳗鱼饭啊！”
“干嘛用这种古怪的语气？”
“没，就是想到……是鳗鱼饭啊！”他像复读机似的自言自语了半天后，突然话锋一转——
“刚才的答案，你还没回答我。”
“喜欢还是讨厌？”

第六章
“——喜欢还是讨厌？”他尾音拖得长长的，颇有种不想罢休的感觉。
但是他从我身上离开，让我脱离了他的压迫。我自然的从刚才被他掌握局势的紧张感中全身脱出，如今再被他问到，我已经不会自乱阵脚了。
模棱两可就是最好的回答——反正最后会用行动证明是喜欢还是讨厌。
更别提被他刚才那么一欺负，我也恼了起来。
“真固执啊你，这种事自己想啦。”
“还有啊，这里不是该夸我体贴吗？”
“比起这些，鳗鱼饭的店你已经预约好了吗？地址给我吧，反正也是我开车。”
Line上很快就传来了讯息，是地址和一连串的表情包轰炸。
其中还附赠了一条：“期待你的答案。”
……什么啊这人。
……
……
食物的香气弥漫在我们中间，漂浮在纹路不均的木桌上。我们在银座的某家店内品尝鳗鱼饭，除了作为主角的鳗鱼饭外，还有加了鳗鱼碎的茶碗蒸，为了解腻我还要了份切好的甜瓜。
鳗鱼饭也勉强能称得上是甜口，应该也是五条悟食谱上的一员。
“好久没吃鳗鱼饭了。”他说，“我现在想吃黄油土豆。”
我看了一眼他的碗，已经空了大半，“现在吃不会消化不良吗？”
“黄油土豆怎么可能消化不良？”他瞪大了眼睛，“还有抹茶豆腐和可丽饼——”
他现在要是都吃得下的话我还是挺佩服的。
“某种程度上来说你的胃才是无敌的啊。”
能尽情的摄入喜欢的食物也是一种幸福。
“工作方面感觉还顺手吗？”他说，“很快就要第一次出勤了，在那之前有什么不懂的都可以来问我。”
“不用麻烦你也行。”我说，“伊地知先生很负责，后勤相关的工作我已经上手了，再说你不是很忙吗？一点小事就打扰你也太不像话了。”
五条悟摆出一副“没劲”的表情，将那副打眼的墨镜朝下推了几寸：“在咒术方面我可是前辈，实力也更胜一筹，终里依赖我不是更好吗？”
我承认我听到他说这句话时无法避免的心动了，但是看他笑眯眯的表情，我又不敢妄自揣测他的态度——我很多时候都觉得自己是不懂他的。
“可是，除开咒术相关的知识，我现在做的还只是些不涉及咒术的工作哦。□□核对和向政府还有警方提交文书、和组织人员进行沟通、现场人力的安排和调配这些……找你也没用吧？”
五条悟默默的啃了一口茶碗蒸，绝口不提找他请教这件事，而是像宽慰学生似的语重心长了起来。
“……你还真是跟着伊地知学了不少啊。”
“是吧？”我说，“我也想赶紧派上用场嘛。”
他表现出来的随心所欲让我真的不明白他的想法，至今为止我还有不少想开口的话，却找不到合适的切入点。
……到底有哪些东西是他在意的呢？我思来想去，也只可能是在他所处的、那个我完全没有介入、却充满了诅咒和绝望之音的世界了吧？
对于他的双眼日常所见的那个世界，我还是个一无所知的、在黑暗中摸索的后辈。
光是空有勇气和一腔热血是不够的，胆量和运气同样不可或缺。
希望在高专能让我找到答案。
哪怕只能离他近上一点点。
毕竟，只能在离你很远的地方注视你未免太痛苦了。
他以一种惋惜的口吻叹道：“要是终里是我的学生就好了，一定是勤奋好学又听话懂事的好孩子，现在的孩子叛逆期都来得迟，越来越不好教育了。”
“少来，那我会举报你犯罪哦。”
“啊，真的欸。”他说，“但是比起西装，我更想知道终里穿上高专的校服会是什么样的。”
“说起来伊地知先生曾经也是高专的学生？”
“怎么又突然提起他？我对男人的过去记得不那么清楚。”
“……他不是你的后辈吗？”再说，女人你就记得清楚吗？这不是反倒让我听着生气了起来吗？？
算了……我生不生气他也不会在意的。
“我说啊，只要在我后面的不都是我的后辈吗？我也没有义务全都记清楚，还有，伊地知今天的出场浓度也太高了吧？”
“谁让我身边除了他就只有……”我又停滞了，我本想说“除了他不就只有你吗”。
我应该流利的说完这句话的，停在这里，又要被他做文章了。
“除了他就只有？只有什么？”五条悟明知故问。
他放下茶碗蒸的勺子，等着我回答他早就知道的答案，我本来还觉得无事，可他的视线挪上来，我就忙盯着桌面看，生怕不小心和他眼神交汇。
“……只有你。”
“我知道。”他说着，得意的将墨镜扶上去，“也只可能是我了。”
我放下筷子喝了口茶，最近各种各样的压力积攒下来，胃的负担变大了不少，我还剩了不少就已经感觉自己快饱了。
但是，吃鳗鱼饭是我提出来的，价格也不便宜，虽然说他提出请客，但我太浪费了会不会让他觉得不舒服？
……那我还是再努力吃一点吧。
我又挑起一块铺满酱汁的肉，费力的咀嚼起来。
他已经快吃完了，一手握着杯子，另一只手拖着下巴随意的坐在那里，我好不容易吃下一口，他突然说：“虽然之前就感觉到了，但是终里吃饭真的很慢。就像用钝了的锯子费力的去锯木头，效果甚微呐，无论是做的那一方还是观看的那一方都希望痛快的结束。”
——出现了，五条悟的奇妙比喻。
“……我主要是有点饱了。”
没想到自己下意识的说出了口，我赶紧看他表情。
“饱了的话就到此为止吧。”
他没什么特别的反应，站起身来：“我去结账，去门口等我吧。”
我赶紧抽出纸巾擦干净嘴，走到门口后还顺手补了下口红。
夜风吹起头发，在华灯初上的银座街头我百无聊赖的注视着街景，就等他出来我们就开车离开。
自从我家出事之后，我就没怎么来过银座了，由我的经济所决定消费能力骤然山体滑坡，稍微高额一点的消费我都得一再三思，虽说银座也不是遍地贵价，但我更多的是想和过去的自己划清界限。
我不想触景生情，最后又害得自己难受。
现在每次来都是因为他说想吃什么东西，然后邀约我一起来，和他一同出去我的安全感直线上升，这些细枝末节的顾虑都会被同他相伴的喜悦给冲散。
“好冷。”我还穿着一身职业西装，在十一月的初冬已经不够御寒了，之前不是在室内就是在车里倒没什么感觉，现在在露天之下停留一小会儿就开始受不住了。
“五条先生，好慢啊……”
越是在这里呆久了，我就越是郁躁不安，除开方才说的原因之外，还有我最不想发生的事——那便是在银座遇见熟人。
“——你，难道是一枝吗？”
熟悉却没法一时间分辨出是谁的声音自背后响起，还未等我看清全貌，就听见又是一道女声。
“真的是一枝，你在这里做什么？”

第七章
迎面朝我走来的年轻男女情意正浓，女方挽着男方的手臂，一头栗色的卷发落在二人肩上，男方自然也对这样的亲密姿势颇为享受，倒像是我打扰了他们恩恩爱爱似的。但他们走近之后我算是认清楚了脸，女方是我高中时候的死对头，男方……我不大认得出来。
“晚上好。”我不咸不淡的应了一句。
咲田美子……是叫这个吧？
她的妆容看得出是精心准备过的，一头衬肤色的发色更显得皮肤白皙透亮，即使在夜里也充满了美人的气氛，她指甲上的水钻反射着路灯的光，投影在她微笑的嘴角上——
脱口而出的是和皮相并不相符的毒液。
“你在银座做什么？”她说，“不会是刷着信用卡买奢侈品然后让男人给你买单还债吧？啊……抱歉，一枝同学的信用卡额度大概不够买什么好东西，但上几次高级餐厅的钱还是掏的出来的吧？”
我虽然心不在焉，但不至于连她话中的暗讽都察觉不到。
银座又不是真的处处都是天价消费，故意说得这么夸张还不是想讽刺我今日不同往昔。
简单的说，我遭变后从有钱人的阶层彻底坠落了。
由此我回想起来咲田似乎曾对我抱有敌意，没想到眨眼这么多年过去了，她还是讨厌我到一见面就想上来嘲讽的地步。随着年龄推进，人不是该多少有些长进了吗？
我这人挺讨厌麻烦，心里已经开始叹气了。
——我就不该心血来潮去吃什么鳗鱼饭，刚才还说生怕遇见熟人，没想到直接给我遇到的是仇人，我看我才是开光嘴。
我和咲田的矛盾，不，与其说是矛盾，不如说是我单方面被怨恨了。
高中时，咲田喜欢的男生向我表白了，这就是万恶之源，从此之后咲田就开始了处处针对我的行为，但我也不是任她揉搓的受气包，总之到最后我们一直是保持着平衡的僵持。
在我车祸少了一条腿之后，咲田更是没少幸灾乐祸，更别提这时候我的精神状况也不好，曾经那些置气、针锋相对的行为我再也不会去做了，每天只想找个洞把自己钻进去，出勤率混到了就立刻闪人。
一方面我心想：我少了一条腿，就该低人一等吗？我的残疾是可以被用来攻击的原因吗？这个社会就是这样不讲道理吗？
而另一方面我又想：正因为我身体有了缺陷，我和咲田之间的天平就被打破，我变成了无法与其抗衡的存在，我变成了不如她的可怜虫。
这种矛盾一直折磨着我，导致我现在看到她意气风发的出现在我面前时，比起锐利的愤怒，更多有种无力和对自己未来的茫然。
说实话，我目前看起来的确混得没她好。
但我也不会任由她继续开炮。
“咲田同学，你才真是一如既往的刻薄，时间没往你空空的脑子里注入一点知识吗？哦——我忘了你一直不爱读书。”我说。
在这个间隙，她就充满敌意的用眼神围攻我身上便宜的西服，松散的搭在肩上的头发，和我什么首饰也没有空荡荡的脖颈和手腕上，就像是在游戏前点开对手详情，一样一样的放大寻找突破口似的。
总而言之，攻击性极强，蓄势待发。
咲田用教科书式的矫揉造作之声继续道：“我差点没认出来一枝同学，你竟然把头发染回黑色了。这么朴素的造型，和我印象中张扬的一枝同学完全不是一个人嘛……怎么说呢，朴素过头了反而有点搞笑。我想是为了贴合你现在的心情和处境？”
“还有，你啊——”她从头到脚打量了我一番，语气愉快的说道：“完全没长高呢，高中体检的时候似乎是155cm？其实是谎报的吧？实际上只有150cm多一点点？”
“准确的说是153cm，不长个子总比你不长脑子好。”
“你也只能嘴上逞强了。”她伸手探入自己侧边的卷发，然而这个撩头发的动作真正的目标，是想在我面前炫耀她腕上价值不菲的手表。
我突然有种自己像乱入了月九都市剧现场的感觉，而且是现代女性的感情生活和内心世界剖析的那种剧。
咲田故意转动着手表，说道：“不过，对一枝同学来说这不过是便宜货罢了，啊……说错了，是对‘曾经的一枝同学’而言。”
“你不会就是为了说这些才来和我打招呼的吧？”
我冷冰冰的打断她，心想五条悟到底在干嘛，结个账还磨蹭这么半天，我都要和这两个极品玩回合制对骂了。
“一枝同学这是败犬的恼羞成怒？看到曾经的死对头过得比你好心里一定很难受吧，我懂的。”她用指尖抚摸着胸口的吊坠，不用想肯定是价值不菲，“谁能想到一枝同学的青年生涯会如此的灰暗呢？你身上的西装，我猜一套价格不会超过4万円。如果是毕业生的话还能穿2万円以下的西装在职场生活，你这个年龄还穿的话可是要被嘲笑的，但是……毕竟一枝同学也没有多的钱买更贵的嘛。”
好吧，她说得没错。
穿不超过4万円一套的西装有什么丢人的？她该给所有穿同价位西服的社畜道歉。
“高中的时候大家都在想一枝同学以后一定会继承家业，成为年轻的企业家吧？没想到……”她捂着嘴掩盖笑意，出口每句话都是恶意分明的暗示：
“一枝同学现在在做什么工作呢？还有为什么这个时间出现在银座，我很好奇哦。”
“我在做什么和你又有什么关系。倒是你穿得这么清凉，不怕冻出脑膜炎？”
“这就不需要你操心了，反正平时都在开着暖气亮堂堂的屋子里，出行也有专人开车，一枝同学太久没过这种生活已经忘记了吧？”
她还真是三百六十度无死角找坑给我跳啊。
我都怀疑我是否真的做过什么伤天害理值得她惦记一辈子的事了。
她故作不在意的继续补刀，然后亲呢的询问身旁的男伴：“对吧，正彦？正彦……？喂！”
不会吧……
我后知后觉的意识到她挽着的男生，似乎是高中时候追求过我的山本正彦。
如果是普通的追求者我还不会记得那么清楚，但他特别之处在于：是在我出事之后，主动提出想要同我交往的。
他长相不差，成绩也好，又是港区出身的小少爷，但我依然拒绝了他，并且发誓这辈子都要离他远点。
——他是个彻头彻尾的变态。
如果是咲田的冷嘲热讽不过是令人不快的挠痒痒，山本正彦做的事就是让我的精神防线决堤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曾经把我堵在无人的楼道里，让我脱下假肢给他看看大腿的断面。
我感受到他露骨的目光仿佛要穿过我左腿单薄的西装裤，直直落在我的假肢和大腿的结合处，寒意骤然升起。
他用含情脉脉的眼神朝我看来，以柔情的口吻说道：“我想和一枝同学交往的心绝无半分虚假……先前的事让你感到冒犯，我一直想找个机会重新正式的追求你……”
倒是旁边的咲田先坐不住了，她拉着男方的手臂摇来摇去：“正彦……？你到底在说什么……”
山本正彦竟然直接甩掉咲田的纠缠，雄赳赳气昂昂的朝我逼近。
“一枝同学，真的不考虑我的建议吗？我说过我的条件一直有效，只要你愿意和我在一起，我会给你妻子一样的待遇，不会限制你的零花钱，只求你让我能够看看你的——”他毒蛇一般的视线再次盘踞在我的左腿，我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
“我……”
不要过来。
我感觉到被众人的视线所凝视，也可能是我紧张之下产生的错觉，我现在只想第一时刻逃离这里，为什么这两个人要把我的伤口一刀一刀的翻来挑出来，放在和我格格不入的，美好梦幻霓虹夜景之下。
在我面前走来的人仿佛一匹满是淤泥的秽物，他张嘴呼出的是叫人窒息的硫磺硝烟。如果我再不从这绝命之地逃走，一定会被怪物再次缠上，但那时候的阴影浮现在脑海，束缚了我的四肢，我想跑却僵硬在原地。
正在我屏住呼吸之际，银白色的亮光从我面前越过——
是一张我见过无数次，却无数次都会心动的俊朗又张扬的侧脸，睫毛投下一片光滑的阴影，落在他晶亮的眸中。
我仿佛被人从湿漉漉的水底捞了出来，重回太阳的光芒之下。高大的身影横在我与山本之间，将一切使我退却的恶意诅咒都驱散得一干二净。
“我回来了。”
伴随他一起回到我身边的，是绵延不绝的安心感。
“……我等了你好久。”
我感觉自己要哭出来了。“你太慢了，笨蛋。”

第八章
五条悟就这么背对着他们，将手中装着伴手礼的纸袋在我面前举起炫耀，说着“看啊看啊，拿到好东西了哦~”米色的纸袋上还有印着店名的花体字，他将袋子放下到我面前，露出里面樱色的磨砂酒瓶——是梅酒。
“你想要这个吧？”他说，“考虑一下用可丽饼跟我交换吧？”
“这不是几个月前的约定吗？早就期限截止了，五条先生。”
“那我申请延长——”
他就像完全没有注意到方才剑拔弩张的气氛，直接介入其中，将让我胸闷气短的糟糕现场一劈两半，并且根本不打算给他们施舍一个多余的眼神。
他坚定不移的动作给了我莫大的勇气。
五条悟依然自顾自的说道：“晚上果然有点冷啊，现在要回去吗？”
“嗯，回去吧。”我不由自主的朝他那边靠了靠，想让他把我挡住。
咲田见我想脱离战线，第一个站出来不肯让我走，只不过她言之于口的翻来覆去不过那些句子：
“招呼都不打一个就走，是不是和你的教养不符？更何况……不介绍一下你的朋友吗？又或者说你们是其他关系……？”
在说到最后几个字时，她刻意咬重了音节，似乎认为这种含糊不清的说法就能给我带来创伤。
在我和咲田这么多年来的交锋中，关于中伤我的句子我已经听得够多了，几乎到了麻木的境地，但我讨厌他们还要把只是恰好出现在此处的五条悟也拉下水的行为。
比起对我的辱骂，咲田即将拿五条悟作为攻击我工具的行为更加使我气愤。
我正欲开口回击，就听见五条悟垂头低语道：“看来是来者不善啊？”
他上挑的眉毛颇有些像在看好戏的姿态，但接下来问的话却落在了实处。
“终里。”
“嗯？”
“——讨厌他们吗？”
答案毋庸置疑——
“相当讨厌。”
“明白了。”不知为何那张童颜的面庞的笑容，加深了几分。他重新站直身子，道：“唔，拿你帮我着。”
我只见面前一闪，随后我就被塞了个满怀——别误会，是他将装着梅酒的纸袋猛地推进我怀中罢了，然后扭过头去用他的背影将我结结实实的挡在他身后。
安心感再次袭来，就连身旁的空气也因他的举动升温。我从最初跌到谷底的心情陡然回升，干脆从他背后侧歪着探出头来，偷看他的表情。
眼见自诩Goodlooking guy的五条悟慢条斯理的摘下遮挡了他俊脸的墨镜，用折射着夜灯光芒的双目朝二人投去一瞥。
他悠扬又充满起伏的语调在平时的我听来绝对是十级欠揍的那种，但对象换做是我讨厌的人时，我就恨不得录下来供在案前反复聆听这段经典语录。
“要介绍的话我没异议，不过，可是要分对象的——我们为什么要和两个无关紧要的人做浪费时间的说明？相比之下，我宁肯选择回答随机抽选的问卷调查。”
他顺手一指：“还有，你们真的是同级生……？那位小哥也太显老了吧。”
……
……
咲田的心像被一百发响炮给击中了。
原因来自于面前其乐融融、甚至交头接耳的二人组，五条悟从店里出来时的侧脸她没看清楚，对方就立刻转身背对了他们，以谁看了都是保护者的姿态挡在一枝终里面前，看他态度，应该是想直接带她离开。
但是这怎么行呢？
她还没有看到一枝终里过得不好的样子，不止是她穿着廉价西装在夜风里瑟瑟发抖的模样，光是这还不够满足她欲壑难填的空洞。更别提男伴此刻还一副对她念念不忘的模样，本来她认为自己是绝对占上风的，结果山本正彦的反水行为让她感受到自尊又一次被甩在地上践踏——
而且是在她最憎恶的女人面前。
理智和愤怒的平衡线终于溃败，无论是谁，只要站在一枝那边就是她的敌人。
然而当银发的青年转过身时，在他满载神光的目中，咲田看到的是自己错愕的脸。
有那么极其短暂的一秒，她还以为自己要坠入爱河了，可更多的是让她的愤怒更上一层楼——
（凭什么、凭什么她身边会有这么优质的男人……）
（对比之下，身边的人不就逊色下去了吗！）
她和山本在一起，目的十分单纯——为了钱，而且山本说过不会娶她，但是可以给她优渥的物质生活。
然而山本早就和她坦白过一件事。
“——我有恋残癖，我喜欢的是一枝同学那样的女人。”
即使是阔别多年，今日一见，他对一枝终里还是念念不忘。
嫉妒是不讲理的藤蔓，是不需要逻辑就能生出的倒刺，她对一枝终里的妒火来源于方方面面，而现在、最为强烈的是——
（凭什么，凭什么即使她少了一条腿，也能找到这么好的男人？而我却要给一个变态献殷勤？）
这已经是蛮不讲理、因果混乱的指责了。
一枝终里躲在他背后，像背阴处的蘑菇一样小心翼翼的探出头来，将纸袋抱在怀中，乖巧得像被驯服过后的小动物。
她小巧得过分的身体立刻凸显出她男伴的身长有多夸张，咲田这才发现，他不仅容貌出众，就连身高也是最拔尖的，光是站在那里就写满了“与众不同”几个字。
“走吧，今晚我还有想看的节目呢。”青年毫无和她们纠缠的兴趣，他似乎早就知道终里在他背后探头探脑，干脆胳膊一扬，像在rua猫似的用掌心盖在她的头顶，还顺手撸了两下。
动作熟练又亲呢。
一枝小声的抱怨道：“……不要，我想睡觉，你不能录像明天再看吗？”
“可是我很忙啊。”
听着他们旁若无人的互动，咲田深吸了一口气，用指甲抵住下巴——男人再好，又不是自己的。
“难不成……先生是一枝同学的饭票？我听说有的女人会根据情况同时拥有复数个男伴，请吃饭的、买包包的……”她说的得意忘形，完全忘记自己的处境了，直到身旁的山本不耐烦的瞪了她一眼，打断了她。
“你不要说了，你以为一枝同学是什么样的女人？”他蹙起眉头，方才他不发言，是为了打量一枝突然冒出来的那位男伴的情报，咲田虽然花钱奢侈，但她对男性用物和服饰的价格并不了解。
但他一眼就能看出来对方穿的不是便宜货。
他虽然嘴上维护一枝，心里想的却不是这么回事。
（说到底，不还是选了有钱的男人吗？）
（但是，只有一枝同学能让我动心，所以我会原谅她的。）
（这人看起来出手根本不大方，如果是我，绝对不会让一枝同学穿便宜又难看的西装和我出来吃饭的。为了人偶一般美丽高洁的一枝同学，昂贵的裙子和首饰我都会眼睛也不眨的买下来，尽情的拿来装扮她。）
（她残缺的美丽举世无双，庸俗的人定然是无法理解的，只有我才是一枝同学最好的归属。）
山本正彦用手拦下咲田，转而自己上前了两步。
……
……
“先生。”
五条悟看着这个比他矮了至少一个半头的精英男，他毫不掩饰的落在一枝终里身上的目光就像执念极深的怨灵一般凛冽。
他扬起下巴：“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你误会了，我想说的是，先生您根本不理解一枝同学身上残缺的美，如同断臂的维纳斯那般，给她接上一切人工的肢体都是侮辱这份上天赐予的美。”
原本嬉皮笑脸的五条悟收住了表情。
“你这家伙……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不得了的话吗？我事先问一句，你今天没喝酒吧？”他说，“这将决定我接下来的行为，我建议你谨慎回答，我给你三秒钟，三——”
然而提到自己的性.癖，山本的倾诉欲爆棚：“一枝同学是我见过最完美的女性。”
“二——”
“如果你无法理解她身上的美之光辉——”
“一——”
“还请你离开她身边，让我告诉你她的美。”
“零。”五条悟难得露出了无语的表情，他揉着眉心说：“我现在充分明白了你是个自讨苦吃的白痴、以及听不懂人话这件事。”
他把墨镜塞到一枝终里发抖的手上，问道：“这家伙确定是仇人吧？是你最不想看到，最讨厌的家伙里排行第几？”
终里只思考了半秒，就回答道：“……第二？”
“看来我们今天不算糟糕。”五条悟啧了一声，“像庙会里玩射击游戏，我接下来要做的是‘将橡胶子弹狠狠的集中二等奖’的行为。”
“具体的实施方式……嗯，比如一拳挥出去打在他的下巴上致使骨折、然后用力殴打他的腹部、让他跪下来祈求你原谅……这么说可能太详细了，那我简单一点说——”
终里还没来得及说“等等这也太暴力了我不支持你在大庭广众之下这么做但是如果可以的话请在无人小巷给这个混蛋套麻袋然后叫上我一起参加这项有趣的多人运动最好给我个棒球棒谢谢”这句话。
就被五条悟铿锵有力的总结给打断：
“——总之，我现在打算揍他，是可以的吧？”
......
......
我的心砰砰直跳。
五条悟的建议深得我心，我恨不得立刻看到他付诸行动，并且我也相信他真的能做到——比如说把对方揍个半死这种，我得承认我听到的时候完全心动了。
说实话，山本给我造成的心理障碍，与其说是恐惧不如说是恶心，以及当时不良于行，又孤立无援的绝望。
……让别人挡在我面前也太逊了，更别提还要让有恩于我的人脏了手，这是我不想看到的。
“听我说——”我朝五条悟挥了挥手，“现在，跟我离开这里。”
“……？”他像是听到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错愕又不可置信的看着我，“你在说什……”
“给你看点有趣的东西。”我说，“不过，你可不要告状。”
看出来我真的不是在开玩笑，他才说：“你打算怎么做？”
“现在麻烦你跟我一起离开。”我说，“我可以拉着你吗？”
于是在所有人复杂的目光之下，我拉着他就跑进她们背后拐角的巷子里，在他们看来，我也许是落荒而逃吧。
我躲在墙后鬼鬼祟祟的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然后又跟上。
五条悟从后面一把扯住我的衣领，我感觉他只要一用力就可以像抓小鸡一样把我提起来。
“还要追上去吗？”
我点点头，示意他跟在我身后，我边走边从包里取出一把裁纸刀，将前端推出一小部分。
“虽然我不是迪士尼公主，但我确确实实拥有一点古怪的能力……而且并不是那么美妙。”
在前面的拐角，距离已经恰到好处，我躲在墙后，然后卷起自己的裤腿，感谢这套西装的尺码略大，能让我不费力气的将裤子卷到大腿上，并且不忘嘱咐我的同伴：
“事先说好，绝对、不要阻止我——”
深吸一口气之后，我用力将刀刃刺入大腿皮肤。

第九章
被刀子划伤会出血，会产生伤口——是理所当然的废话，我刺下去的时候倒没有特别用力，所以伤口并不狰狞。
但是接下来我朝旁边一划，伤口自然延伸出一片短线，稍微一按压就渗出了细小的血珠。
“看好了，可别眨眼哦。”
刹那过后，腿部的伤口凭空消失，伴随着无伤的肌肤重现呈现在视野之中的，还有隔壁不远处山本正彦短促的苦闷声。
随后是不可思议的惊惧：“……这是，什么？好痛！”人的□□结实的摔在了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我探出头去，就见方才不可一世的山本正臀部着地、价值不菲的西裤卡在一旁下水道的铁网上。
他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只是遵从疼痛带来的本能，受伤的腿发软而跌倒了而已。当他扶着路灯想要爬起来，咲田露在外的大腿下部渗出了血迹。
“嘶——怎么会出血！”
“你的鞋跟踩到我的手了蠢货！”
山本慌乱的声音透过墙壁传过来，同样还有咲田的高跟鞋踏着地板手忙脚乱的杂音。
“为什么我的腿上会——”咲田的惊呼被山本气急败坏的打断，他粗暴的将咲田扒开，然后费劲的爬起来，极为不耐烦的把她推到一边，说了句：“离我远点，你这白痴！”
咲田看见他手掌上的伤痕才想起来她方才慌乱之中，高跟鞋踩了山本好几下。
山本一瘸一拐的走在前面，他想要去确认一下自己的身体出了什么问题，根本没空理会咲田。
“等、等等我——亲爱的！”她连忙追上去，还因为腿上的疼痛趔趄了几下。
远处看来着实有些滑稽，同她们几分钟前还用鼻子看人的场景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伤口消失了……不，是转移了吗？”五条悟的目光落在我已经没有任何伤痕的大腿上，“疼痛的感觉呢？”
“也会一起转移。”
“但是制造伤口的时候，痛觉依然是在你身上的。”他说。
我以为他是在担心我，我挥了挥手表示：“放心，这种程度稍微忍一下就好了。”
“这是忍痛的问题吗？”
注意到他的视线，我将美工刀收起来放进包里，然后将裤子放下去，“这就是我的能力，能够将伤口进行转移。但是条件很苛刻……”
我将刺伤和划伤分别进行了转移和分配，既然山本那么喜欢残缺美，那就将大腿的划伤留给他好了，至于语言中处处带刺的咲田，就用刺伤回应。
……虽然不是什么值得宣扬的行为，但是我也算出了口气。
比起动嘴，还是直接上手合适我。
“原来如此。”他从墙边探出头看了一眼受害者仓皇的背影，幸灾乐祸的笑了起来：“的确可以做到神不知鬼不觉的报复，我还是头一次见你如此激烈的报复性为——不愧是排行第二的仇人啊。”
“他值得。”我撇了撇嘴。
此刻我们正朝停车场方向走去，我被凉风吹的清醒了几分，揉着眉心说道：“……不是有那种吵架的时候没发挥好的时候吗，事后想起来会特别后悔，我和他大概就是这种过节吧。”当曾经笼罩在心头的阴影被自己亲手驱散之后，我的面前就变成了一路明朗的碧空。
这么想着，我有些得意忘形了起来，尾音不自觉飘了起来：“我这也算是报了仇哦。”
“我还以为你和女性的那方矛盾更激烈。”五条悟从上衣口袋里摸出两颗奶糖，甩给我一颗，“完全猜错了。”
“要论讨厌，那还是更讨厌变态吧。”我边拆糖纸边说：“那家伙，之前把我堵在没人的位置，让我把假肢脱下来给他看我的断肢——是个光是听着就叫人火大的，彻头彻尾的变态。”
唔，我刚把糖塞进嘴里还没尝出味道，就一头撞到他后背。
“干嘛突然停下——”
五条悟猛的驻足，他扭过头来，话锋一转——
“果然还是揍他一顿吧。”
“你不是还要回去看节目吗？”这会儿我们已经到停车场了，我在后面推着他：“赶紧回去，外面好冷。”
坐上车后我系着安全带，想到些别的事。
没想到我的能力在他面前的首秀会是这种情况，希望他不要误解我是个喜欢滥用能力的人。
“但是，既然有这种能力，为什么当时被他堵的时候没有报复回去？”
“我的能力不是天生就有的，我也没用过几次，并不怎么熟练。”
“这种能力，还是不要有用到的机会更好吧？”他说，“好比今天的情况，没有伤口时得自己制造伤口，即使伤口会转移，伤害自己时的痛楚也不会减少半分。”
说这，他又变成了轻佻上扬的口吻：“就算知道伤口会转移，但没有半分犹豫的刺向自己——”
我此时正在发动车子，本来好好的坐在后面的五条悟突然凑近，将下巴抵在我椅子肩上，在我耳畔呢喃道：
“你，意外的还有挺疯的时候嘛。”
“是吗？”我打开空调，“我还以为你会……嗯，觉得我做的过激了？”
“不。”他用力的往后一躺，“反倒是放心了。”
“放心？”我莫名其妙的扭头看着他，“哪里值得放心？”
“我从头和你说明比较好吧。”他说，“辅助监督的工作我其实并不看好你。”
我一愣，被否定的感觉并不好受，但我更想知道原因。
“……我还是头一次听你说。”
“你知道咒术师的死亡率很高吧？但是辅助监督的伤亡率同样不低，作为除开咒术师之外离现场最近这一点外，偶尔要兼顾信息收集和辅助职能的辅助监督，同样容易被危险盯上，不只是咒灵，还有诅咒师。我问你，咒术师遇袭时可以进行哪些举措？”
我思索后答道：“迎战和逃跑吧，还有呼叫援兵……”
“那么问题来了——遇到危险时，辅助监督的选择呢？”他此时的语气就像是电视上的有奖竞猜节目。
“……大多数辅助监督并没有强大的战斗能力，第一反应是选择逃跑吧？”
“对。但是逃跑也是个技术活，同样是逃跑，自然是拥有咒力并且能灵活运用各种术式的咒术师生存率更高一筹。”他扬起手继续解说，看起来还真有几分教师的样子，“其中也不乏有恶趣味十足的恶人，曾经有出现过专门瞄准辅助监督进行杀害的恶德诅咒师。”
他伸出手指比了个数字二，继续说道：“更别提这一行长年累月的人手不足，就算不是一线人员，工作强度也不会差到哪里，在缺少休息时间、并且要长年累月的面临容易让人积攒压力的非日常生活，心理的防线过于脆弱的话，就这么折断过后一蹶不振也是有可能的。”
“我知道哦。”趁着他教学的时候，车子已经驶出了停车场，“伊地知先生和我提过，他似乎也不建议我做这行，将各种各样的数据和资料摆在我面前，希望我慎重选择。”
……我还真没想到一个两个都想让我放弃。不过越是这样反而越发要好好做才行。
“但是，既然能够面不改色的朝自己挥刀，有这份程度的疯狂至少不会让你轻易迷失在这个世界吧。”他说着，双手交叠在一起，语气悠闲道：　“不过，也不是非要做辅助监督不可吧？”
又来了又来了，又是这种随意的语气，并不带斥责，但又像是等着我给出一个答案。
这是什么五条悟专属的考验方式？
反正距离到家还有段时间，同他聊聊打发时间也不是什么坏事。
“接下来我会从头开始说明，不过事先声明，不管你觉得我的话存在多少漏洞、又或者是多少惹人发笑的地方，也不要在我面前表现出来。”我深吸一口气，道：“我的能力是从父亲身上继承来的，在生死关头，他将我身上的致命伤转移给了自己，然后又为了避免他死后能力失效，于是将能力给了我。”
“这么说虽然很矫情，但是——‘我是背负着父亲的爱和生命活下去的’。”我说，“起初的我并没有这种觉悟，母亲离世时我才真切的意识到——真的只剩我一个人了。”
“我是，延续着他们生命的唯一存在。”
我本该死在那场车祸。
“父亲原本是警察，做了上门女婿入赘之后，同我母亲十分恩爱，我的家庭和睦美满。但只有我知道，他心中依然怀有高洁的梦想，只是为了我和母亲暂时放下了。”
“其实我本来打算偷偷报考警校，给父母一个惊喜，虽然在母亲看来惊吓肯定大过惊喜……”说到这里，我笑了起来，“没法实现了啊。”
“所以，你是为了继承父亲的遗志？要说咒术师是咒术界的正派也没错，性质上多少有些类似之处。”
“不，是我自己想做的。”
我想要做这一行，这个念头最初浮现在脑海里时，我还没有如此伟大的觉悟，不过是想离自己的心上人更近一些罢了。但是经过短暂的见习后，我也逐渐明白了自己做的是多么不起眼又重要的工作。
并且这份工作，唤醒了我心中对梦想那份最初的、青涩的悸动。
即使是我、现在的我也可以去做这件事。
一直以来，我得到了多少人的帮助已经数不清楚了，无论是从病院苏醒后每日温柔抚慰我的护士小姐，还是旁边病床为了让我提起精神来每日给我做漫才模仿的大叔，又或是在我跌跌撞撞的摔倒在地，将我扶起来的陌生大婶——
一想到在我看不到的地方，诅咒会蚕食掉这一份份微小又平凡的美好，我就无法忍受。我甚至没有好好向他们道谢，至少让我用自己微薄的力量，去守护这些微小的温暖吧。
尽管是我不自量力又狂妄的想法，但我想做些力所能及的事。
“至少，不要愧对自己好不容易得到的人生。”
不想就这么后悔的过完一生啊。
死后也会不得安宁吧。
背后传来啪啪的鼓掌声。
“不错嘛，虽然无法选择出生，但是至少可以选择喜欢的死亡，这份觉悟我不讨厌。”他好像还挺喜欢我长篇大论又鸡汤味儿过头的回答，像看完一出喜剧后似的挂上了微笑。
我叹了口气：“五条先生，就不能说点吉利的吗？”
“哈哈哈——”
……
……
三日后，我穿着新的制服走进办公室，就见到我的前辈伊地知先生正满脸愁容的在接电话，一看就是加班过后的憔悴模样。见我到来，他勉强扯出个和蔼的笑容，一边回电话一边指着旁边的一摞文件。
我拿起文件，上面是几张模糊不清的照片，看起来像是两个大楼之间的小巷，地上还有液体飞溅后已经变成褐色的痕迹。
我翻了两页，这似乎是池袋的某处，在网上也有点小名气的自杀胜地。
这会儿他已经打完了电话，走到我旁边。
“是这样的，有份外勤工作需要一枝小姐帮忙跑一趟，地点在池袋……”他说，“突然提这样的要求可能有点强人所难，但是实在腾不出人员来委派工作……”
他看起来十分抱歉，我微笑着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交给我吧。具体的情况还请麻烦您跟我说明——”

第十章
我站在街道上朝巷子内望去。
此时我正位于两栋大楼之间，其中一栋楼有些年岁了，从这里可以看到墙壁斑驳的污渍和漏水渗透而出的水印，衔接在外部的水管底部已经沾满了黑色的污垢，看起来似乎是油炸外加烟雾熏染过后造成的。在右手边的则是一家三层结构的写字楼，其中三楼是作为补习中心出租的。
没想到在繁华的池袋街头还能碰到如此“古旧”的建筑。
从外部看来，的确和整条光鲜亮丽的大街格格不入。
“这边就是有传闻的地方吗……”我绕着外部走了一圈，并未发现什么特殊之处，就连诅咒的气氛都没感受到多少。
但是，传闻不能置之不理。
两个月以来，已经有五名学生在此坠楼了，补习班有地方关系压着，外加窗没有观测到问题，所以并未有人注意到这点，高专接到消息，是因为旁边的补习班中有学生举报——
“那几个跳楼身亡的学生，全都是去求了学业御守之后，突然考取了高分，而且都是当日晚上跑到旁边没上锁的废弃大楼跳楼的。”
话都到了这个份上，也不能置之不理，但是实在观测不到诅咒的气息，所以上头并不太重视这件事，可是其他方面又一直在施压。
“换句话说，我就是上头用来跑腿的吉祥物罢了，毕竟要向警方做出态度嘛。”此时我正在和五条悟通话，“伊地知先生说现在人手紧缺，这次不会有什么危险。”
我已经走到了旁边写字楼的一楼，继续说道：
“伊地知先生说：‘因为警方催促得很频繁，一直在向上头施压，所以我们这边也不得不做出态度来，至少要指派人去进行调查工作，总之回来之后你只要装模作样的写些官僚主义喜欢的报告就行了’。”
“那个伊地知竟然说了这种话啊？”电话那头传来五条悟愉悦的声音，“不过，万事小心。小瞧任务的话小心被自己的自大给绊倒。”
“阿拉？”我走到一楼大厅，旁边摆着一个展架，上面是关于补习班的宣传广告，我一边看一边说道：“是你的经验之谈吗？”
“好锐利的说法。这是什么，女人的直觉吗？”
“真的发生过啊？”
我心想，那个所向披靡的五条悟原来也有失利的时候么？但是就这么戳人家伤口不是我的作风，我利索的转换了话题，我说：“放心，如果不是诅咒作怪，那就是有人在装神弄鬼，对手是人的话……你知道我的能力，我是不会让自己陷入危险之中的。”
我的上衣口袋里装着一把全新的匕首，这是五条悟送给我的，他的原话是“比起百元店里一折就断的裁纸刀，还是用专业工具吧，被锋利的刀刃划伤的疼痛感是转瞬即逝的。”
这句话我理解了好半天，他的意思是美工刀太钝了，既然要用干脆就用更好的工具，至少疼在自己身上的时间少一些？
但是他不觉得送我匕首本身就很怪吗？？
仔细想想他在我身上留下的东西，比如齿印，好的，我HP-1。
现在又送我一把匕首……我未来的HP可能会不停的“-1”、“-1”、“-1”……
还好电话那头的人比我想象中还是有几分靠谱，他说：“最好的情况是你不会用到它，但是到了你必须要为自己争取时间的时候，它会助你一臂之力。”
“我知道了。”思来想去，果然还是该坦诚的道谢：“谢谢你。”
他听起来心情似乎不错：“第一次的工作，你就好好加油吧。”
电话挂断后，我走到一楼前台接待处，这边因为已经有了几起连续跳楼事件，所以管理人也重视了起来，没有相关证件不能随便出入，防止放进来危险分子。
原本这个年纪的孩子就容易心思动摇，如果被动机不纯的人所利用而煽动去自杀，并不是没有可能。
“您好，我这边是受到……委托前来调查的相关人员。”我将准备好的证件摆在接待小姐面前。
“稍等，我给上面打个电话确认一下。”她歉意的朝我点了点头。
“我能理解。”我说，“特殊时期谨慎一些更好。”
她拿着电话走到旁边，小声回复道：“好的……好的，我知道了。”几秒之后，面带微笑的对我说：“您这边请，二楼是初中部，三楼是高中部。”
“不是说只有一层吗？”来之前可不是这么说的。
“另一层的电子游戏开发公司因为绩效不好已经转租给我们机构了。”她说，“补习班的生意倒是越来越好。”
“为了升学考试，无论是孩子还是家长都某足了劲啊。”我也跟着随口扯了两句然后上楼了。
我先是去了三楼，这边全是高中生，从玻璃窗旁走过时能感受到学生们埋头苦读时紧张的空气。负责接待的西山先生是位五十来岁的老教师，带着油瓶底般厚实的眼镜，见我到来他急忙上来打招呼。
“您好，我是西山。是这里的教师，负责高中部的数学。”他说，“请问……”
“我是一枝。”我开门见山的说，“西山先生能和我说说详情吗？”
“那么，就边走边说吧，最里面的教室就是第一位出事的学生所在的班级。”
这位老教师仔细向我描述了一番案发的经过，我原本神采奕奕，在他捉急的语调之下实在不好意思的犯起了瞌睡，最后梳理完之后实在找不到什么可以当做证据的东西，初中部也是同样的情况，得到的信息并不多，看上去都是巧合，唯一的共同点只有他们买了同一个学业御守。
看来还得找学生下手。
高中生看起来太忙碌十有八九不会搭理我这个陌生人，初中生的嘴巴应该会好撬开一些吧？
西山老师离开后，我就在初中学部的走廊旁找了个长椅坐下，等到第一波学生下课，我赶紧上前，在楼梯前拦下一位同学。
我选人是完全随机的，当我掏出证件开始说我的开场白：“您好同学，耽误你几分钟，关于最近发生的案子我想找你了解一下……”
结果我话还没说完，就被人用笔在证件上签了大大的几个字。
“抱歉，我赶时间，签名给你可以吗？不要追到我上课的地方来——”他话说到一半顿住了，似乎是看明白了我证件上写的东西。
我此刻也抬起头，才发现这位男同学个子高大得很，一头璀璨的金发，除此之外还有着一张好面孔。
我想，他可能是误会了什么。
这个年纪的孩子脸皮还是不够厚，他在发现自己搞错之后，结结巴巴了起来：“那个、不好意思……对不起，我以为你是追到这里的粉丝……”
“没关系。”我收起证件，还好他是写在外面的硅胶保护层上，只要换个新的壳子就没事了。
看来面前的少年，多半有着艺人相关的身份。
我脸不红心不跳的说：“如果你实在过意不去，不如陪我去楼下坐坐，协助一下我调查工作，如何？”

第十一章
新鲜感。
对，就是新鲜感。
黄濑凉太的脑海里浮现出这三个大字，给他造成这个印象的关键人物正坐在他正对面——黑色的头发扎起来露出白皙的脸颊，轻薄的眼睑上缀着浓密的睫毛，阴影投了下来在她剔透的蓝色眼睛里。
（是警察，还是相关者？）
毕竟发生那件事之后上门取证和调查的警务人员他有幸见过几次，这绝对是个生面孔，但是为了让他放下戒心，对方还专门给补习班的西山老师打了电话，老教师在电话里嘱咐他：“一定要配合这位小姐工作。”黄濑才有点不情不愿的应下。
他现在已经没有了那种认错人的窘迫，本来他就不是会抓着这点小事耿耿于怀的人，反而是飞快的开始思索这到底是个什么事件。
“黄濑同学能否告诉我……听说在补习班中十分流行的学业御守的传闻？”
虽然很失礼，但他感觉对方的声音和脸不搭。
偏柔软、可爱的长相却是又轻又冷的声音，有点像很多年前的漫画女主人公，有种朦胧的质感。
教养让他把这些无关紧要的第一印象吞进肚子里，黄濑的嘴上开始回答问题。
“啊……抱歉，这个其实我也不太清楚。”他说，“最初是从高中部流行起来的，高中部的升学压力比初中部要严峻许多，补习班晚上经常会到九点以后，我也只是听到的传闻——临考前将学业御守放在枕边一夜，考试时隔着衣服贴在肚子上，考试之神的力量就会帮助心诚的人。”
他挠了挠耳后，说：“……听起来很古怪吧？”见对方仍是温和的微笑着，黄濑继续说道：“比如说，会不会是有什么超自然力量在其中操控……”他故意停在这里，想看看对方的表情。
（因为，看起来实在不像是警方，又说是调查事故的相关者……难不成是小说里会出现的专门处理特殊案件的机密组织人员吗？那我岂不是碰到了都市传说一样的存在。）
少年的探求之心让他雀跃起来。
“黄濑同学。”她轻声细语的回答道：“若是真的有这种力量，又怎么会平白无故的赐予凡人。假使真的是神明，自古以来神明赐福人类，大多时候都伴随着祭品的牺牲，想要得到什么，就得先取悦神明，退一万步说，假使是一位心思纯正不求回报的善良的神好了，他会如此放纵人类向自己索取吗？”
她最后做以简单有力的总结：“只是有人在装神弄鬼罢了吧。”
明显看出了少年对灵异鬼怪之事的期待，终里能做的不过是将他拉回正轨。
（倘若真有诅咒，怪力乱神之事以讹传讹产生的负面情绪不可估量，反倒会让诅咒更强大，稳住群众的情绪是非常关键的。）
“御守的事情、还有那几位受害者同学的事……还麻烦黄濑同学跟我说说吧。”她掏出个记事本置于桌前，葱白的手捏着笔杆正襟危坐，还真有几幅公职人员的架势。
“啊，好的。”黄濑被她笃定的态度给掰正了回去。
他心中想的却是——
（但是啊，废弃的旧楼房、无法破解的迷之坠楼案，以及仿佛净琉璃人偶一般的调查员……）
（果然还是，太离奇了。）
……
……
在sunshine60大道用过餐后的伏黑惠踏上了寻找今日购物目标之旅。他也不是很闲的青少年，有自己的学业和各种各样的修炼要兼顾，可能时不时还会被五条悟这个不靠谱的大人使唤一下去做点什么别的事，不过大多都是些顺路的跑腿。
这个人之前说自己一定要吃池袋某家店的羊羹，于是伏黑惠来到池袋办事，顺路还得去给他买指定物品。
其实只要五条悟有那个心，从京都的名店给他快马加鞭运过来也有人做得到，或者说他自己去银座转上一圈，找上一两家口味合适的买回来就完了，可是他对自己喜欢的物品的认定经常处于一种“极度随意”和“极度偏执”的混合状态。
——包括对食物。
伏黑惠有那么几次，冒出过一个不太深刻的念头——
（这算是那个人的一种生活方式吗？）
即使是有一层“蒙受恩惠”的关系，伏黑惠也没觉得自己是占据某人心中特殊位置的人，这倒不是出于他过于自大又或者过于妄自菲薄，而是针对五条悟这个人来说，这才是最常规的答案。更何况他好像早就认定了自己的人生会这么过，所以对于占据他人心中高位这件事已经提前放下了野心。
【伏黑惠：地址呢？】
【五条悟：现在就发给你哦。】
结果等了半天还是没等到他指定店铺的名字和地址，于是少年人压抑住心中的躁动，让自己尽量显得漫不经心。
他走在街头，就见到前方的拐角的咖啡厅走出个熟悉的身影。与同龄的女性相比偏小的个子，却穿着一套职业装，扎起来的黑发扫在肩头。
是熟人。
（……是一枝小姐啊，穿着西装，在工作吗？）
伏黑惠和一枝只有几面之缘，还全是拜五条悟所赐，硬要说的话是没有正面情绪也没有负面情绪的会面。出于童年生活以及说复杂也复杂、但是说简单又简单的家庭经历给伏黑惠造成的影响，导致正处于青少年时期的他竟然对大人间的、尤其是男女之间那些看起来就错综复杂的事情毫无一探究竟之心。
与其说是无兴趣，不如说是“让自己没有兴趣”会比较安全。
越是介入他人的世界，就越是容易受到牵连。
（大概吧……）他自己对自己说，然后敲着键盘打下一排字：
【好巧，我看到一枝小姐了。】
他把消息发出去后，本来石沉大海的手机再次震动。
（既然看得到消息刚才就别装死啊？刚才到底干嘛去了？）他心想。
介于五条悟向来会使唤人，说不清是不是出于报复，他敲下了这么一段话：
【她正和一位身长一米八以上的年轻男性在一起，看起来像是在工作……大概是正在做调查和情报收集吧。】
写到一半，他又骂自己到底在搞什么，更何况干嘛他要事无巨细的告诉五条悟这些事，不是他的作风。
（归根结底这是个人隐私，我现在的行为就像在协助一个错误行为的首要帮凶。）
少年打算删掉这句话。
“啊，抱歉。”路人不合时宜的擦肩而过时撞到了他，结果拇指就误触到了发送键。
伏黑惠盯着屏幕上自己打出去的这段话，感觉太阳穴都疼起来了。
偏偏只删掉了后面几个字，所以发出去的句子变成了【她正和一位身长一米八以上的年轻男性在一起，看起来像是在】。
——在关键的位置戛然而止。

第十二章
黄濑告诉我最好去找高中部的学生问问内情，他认识某位学长，并且大方的帮我发了邮件。
“龙之峰前辈很好说话。”他说，“而且他知道不少事情，找他比较好。”然后将对方的联系方式也给我留了一份，我客客气气的道谢之后他又补充道：“前辈们还有快三个小时左右才下课……得麻烦一枝小姐等一会儿了。”
黄濑最后把我的联系方式也要了一份，他对超自然事件的好奇都要写在脸上了，我不好拒绝。但是心想过几天可能就要看到地方报纸的辟谣文件了，会击碎他最后的迷信吧。
毕竟官方立场最后肯定会和高专方面保持一致。
“没关系，非常感谢你的帮助，黄濑同学。”
……
和黄濑在门口分离后，我就见到了另一个熟人。
黑色的头发翘起像只迷你刺猬的少年不正是伏黑惠吗？
“……伏黑君？”我离他还有几步远，不自觉的先喊出了他的名字。听见声音的伏黑惠也抬起头来，不知为何还举起了手中的果汁做出一副要喝一口的模样，他握着手机，看起来像是在回复消息。
他似乎对人突然出声打招呼感到不自在，想用什么动作搪塞一下。
在看清楚是我之后，又放了下去。
“一枝小姐，下午好。”他礼貌的颔首，但我总感觉其中蕴藏着一丝窘迫，就像是被抓包的小学生。
“下午好。”
见我一身职业装，他问：“是在工作中吗？”
“嗯。”我挥了挥象征身份的证件，“伏黑君呢？”
少年停顿半晌，似是在犹豫要不要朝我坦白。
我能理解这个年纪的孩子都有些自己不想说出口的秘密，我说：“不方便告诉我的话不说也没关系。”
“啊……出来买东西。”还在思考要怎么回复我的伏黑被我这么一打断思路，反倒是结结巴巴了起来，他可能是觉得什么都不说又不太好，思来想去，话到嘴边说出口的是：“之前的笔记，十分感谢。”
他这么说了我才想起来还有这事。
“没什么，能派上用场就好，我自作主张的说要将以前的笔记送给伏黑君，还担心会给你困扰……”我见他还是一副僵硬的表情，于是尝试着说些缓和气氛的话，“看来这些年中学的教材没什么变化嘛。”
“是的。”
他又重复了一遍，“真的十分感谢。”
我们交情极浅，也就只是在一起吃过那么一两次饭罢了。他给我的印象是沉默又有心事的孩子，尤其是他在五条悟身边时，这种感觉更加明显。三人在一起时，作为年纪最小的他反而是游走在边缘的吐槽型角色，似乎是想营造出一种“我可有可无”的感觉。
就像是很难尽情的去表现自己的情绪似的。
后来我多管闲事的问了一次五条悟，得到的答案不过也是“那孩子的情况有点复杂——”这样的答案。
但他又说了句“到新学校之后应该会更好吧？”这样的乐观话。
嗯……他如此乐天的结论，根据是什么？
伏黑君会去他执教的班级么？
他这会儿少了些拘谨，谈话时还时不时朝着手机瞄上一眼。
“是在等人碰头吗？”我问，“那我就不打扰了。”
“不是。”他否定了，那张脸上难得体现出了纠结的情绪，我想他是在小心的斟酌措辞，最后他说：“五条先生的生日就快到了，顺便给他买生日礼物。”
是啊，就在冷的要死的冬天，并且距离圣诞节没有几天。
“原来如此。”我喃喃道。
我们简单寒暄的几句就打算告别了，我还有事要办，更不好耽误他的休息时间，只是临走之前我又嘱咐了一句：“这附近最近发生了些案件，还是尽量避开比较好。”
“一枝小姐是来处理相关案件的吗？”聊到他的领域，伏黑惠的眼神才亮了几分，随后他又说：“是独自进行调查吗？”
“不用担心，并没有发现诅咒的痕迹，可能只是有人借着诅咒装神弄鬼罢了。”
“祝您工作顺利。”
就算是道别，也还是这么客客气气的口吻啊。
分开之后，我想起伏黑惠刚才说的话，给五条悟的生日礼物啊……我给他送点什么好呢？
选择礼物是件要尽心准备的活，尤其是献给心上人的礼物。首先自然是要合他心意，否则一切都是白搭，就目前来说我并未看到他有什么禁忌，这是好事，但坏事是他似乎没有什么极度喜欢的东西，这就导致选择范围异常开阔，万一选到了不上不下的……
如果是攻略游戏，会有“不怎么喜欢”、“喜欢”、“极度喜欢”之类的礼物分类吧？然而这是现实，自然是要奔着“极度喜欢”去的，活生生的人又不会像NPC一样站在原地等你每天去刷好感度，机会永远是转瞬即逝的，我不希望因为自己的莽撞、冒进、和糊涂的选择让我的恋路变得崎岖。
（虽然现在好像也没好到哪里去。）
算了，现在还在工作中，私人的事情就先放下吧。
为了等待高中部下课，我又去教师那边做了些信息收集，然而一无所获。秉着绝不作死、珍惜小命的原则，我没有独身一人闯进旁边封闭的跳楼现场那栋楼，只在外面徘徊。
然而距离下课时间还有至少一小时。
……要不去附近找个地方坐坐，思考一下报告怎么写？
（顺便还能想想礼物送点什么好。）
但是此刻困意涌了上来，我决定去旁边的星○克买杯美式提提神。当我神清气爽的握着热饮走出门时，竟然又偶遇了一位熟人——是我高中时的同学，折原临也。
准确的说，是我转校之后的同学。
“下午好。”长相清秀的青年率先向我打招呼。
一别多年我发现他的穿衣品味变得一言难尽了起来，高中的时候大家有校服兜底，只要不是休息时候在外面遇见了，谁都不知道你的私服品味。
（折原同学意外的很wild啊，不过这打扮放在池袋倒也不显眼了。）
“刚才在窗户那边看到一枝同学的时候还以为我看错了，没想到真的是你。”他自来熟的打起招呼来，“真是好久不见。”
我扯着嘴角勉强笑了两声，然后说：“折原同学就这么大摇大摆的出现在池袋街头……”
折原临也适度的露出个困扰的表情，他很配合的接梗了。
“啊，这点就饶了我吧……我也有些事要忙嘛，话说回来，一枝同学不是会打小报告的人吧？”
“这可不好说。”他说对了，我们之间的交情约等于没有交情，只是非常普通的同学关系罢了，虽然有过几次不愉快的小摩擦——
是的，只是些微不足道的小摩擦罢了。
“那么，许久不见的一枝同学突然回到池袋是为什么？”他开门见山的直入主题，想必是真的好奇我的意图，然而我注定要让他失望落空了。
“很常见的外勤工作罢了。倒是折原同学正在做什么呢？”
他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反倒是继续追问：“我从三小时前就在卖场二楼的靠窗位置，看见一枝同学来回出入那家补习中心，以及邻着的那栋大楼。不巧的是我消息还算灵通，BBS上迷之跳楼案正是备受关注的时候……”折原临也的目光落在我的制服领口上，表情转为耐人寻味的笑容：“我只是在好奇而已，一枝同学正在做的事——”
目前这件事和诅咒是否相关还有待商榷，作为神秘侧的工作人员，我自然是要将群众一切怀疑的火苗按熄，我想也不想就打算开始和他打一套迂回战术，还未来得及开口，背后就投下一片阴影，我感受到自己被一个熟悉的身躯环在其中，而手中的咖啡被人抽走，只留下隔热纸孤零零的剩在我手里。
不知何时出现在背后的五条悟竟然举起我的咖啡就灌了一口——
不妙，他这个甘党能接受无糖无奶的美式吗？而且我还额外加了一份浓度。
“等等，我喝的是——”
然而我的阻止终究是没有他的动作来得快。
伴随着他低下头来从鼻梁上微微滑落的墨镜，那双神采奕奕的眼睛也同我对上，然而喝到了不喜欢的口味的五条悟明晃晃的表示着嫌弃，睫毛仿佛都耷拉下来了。
他伸出舌头舔舐了沾染着咖啡液的上唇，舌尖扫过嘴唇的弧度，连同我心中的理智好像也被带缺了一块。
“……好苦啊，终里。”

第十三章
呼吸打在耳垂上的热气似乎有了层次，先是让人从敏感的神经带将兴奋的感情挑出来，赤/裸/裸的摆在面前。
然后是皮肤传来的骚痒导入心扉，和埋在心底的渴望和爱欲纠缠不休。我想象过，如果我刚才回头的时候，扭动身子的弧度是那个恰巧的弧度，搞不好就能碰到他的鼻尖——
还好没有，否则我怕我后背耸立，然后当街跳起来。
我强迫自己注视他的双眸，注视他纤长并且富有存在感的睫毛，然而意识还停留在他伸出舔舐上唇的那一幕，就像是为了回应自己方才不小心口干舌燥的心情，我抿着唇，用舌尖舔舐自己的上颚，抵在牙齿和上颚之间的位置。仿佛这样做能够堵住我皮囊里某些原始的欲望不泄露出来。
“……好苦啊。”他本来是微微俯下身的，说完之后背板挺直如松树，高高举起星○克的纸杯，在太阳下看上面贴的标签纸，表情明显由兴奋转为一种不满，然而这种不满并不是叫人不快的不满，“果然是美式，终里几乎只喝美式啊，偶尔尝尝别的口味不也挺好吗？”
他说着，像上级领导慰问似的，竟是一把抓起我的手，然后另一只手将咖啡杯再次塞进我手里。
我：“……我觉得提神就喝美式，挺好的。”
我无言的望着被他啜了一口的杯子，犹豫着要不要下口。
醒醒啊，不过是共用了一杯饮料而已，到底有什么值得纠结的？
搞不好物极必反说的就是我们这种情况。
不纯爱的事情做了个遍之后，突然冒出些纯爱的念头时反而更心跳加速，像初出茅庐的新手一般。
……傻不傻。
我跟自己较劲两秒后，还是硬着头皮喝了一口，总感觉方才苦涩下喉的液体现在喝起来和白水差不多。
我问：“你不是今天有工作吗？”
“正好做完了。”五条悟不和我贴的很近的时候，就没有那种身高带来的魄力了，恢复到正常社交距离后，他看起来又变成了我熟悉的那个、没被我的滤镜照应得让我头晕目眩的五条悟。
我还是感觉不对，我问：“那你也不是在这里出站吧？”
他一副“你在说什么”的表情看了回来，我这才感觉自己方才说了什么，尽管我的语气和平常一样，但我一定是心神乱了才会说出那种话吧——反问他为什么出现，就像是在莫名其妙的恼羞成怒似的。
五条悟不知为何发出了非常棒读的声音：“工作结束了还有时间，就来买点东西。”
“啊……这样。”
完蛋，突然沉默了。
我这才想起来被我晾在一旁的折原临也，他始终是一副有涵养的样子在等待着我和五条悟打完招呼，但是他十分□□裸的探究的眼神叫人并不舒服，眼角好像和嘴角一样上挑了起来。
“一枝同学，这位是？”
真是个不废话的好问题。
好在我现在有一个合格的官方答案了，我说：“是同事。”然后我看向五条悟，如果他自己做自我介绍，那我就不开口了，如果他不乐意，那就由我代劳。
“我是五条。”他偏着头，目光并没有落在折原临也身上，而是莫名其妙的瞥了我一眼，说：“姑且算是这家伙的同事。”
“……原来如此。”折原临也眯着眼睛，他喜欢做出这种看起来什么都懂的表情，但越是这样越是容易让和他对话的人心里没底——虽然我早就不吃他这套了。
五条悟对于他表露出的耐人寻味的视线反应良好，他早就习惯各种各样的视线了。
折原临也可能是真的没兴趣了，竟然主动提出了离开。
“那么我就不打扰你们了。”他说，“希望一枝同学工作顺利。”
“谢谢。”我啜了口咖啡，被他们来回折腾谈话的功夫里咖啡已经凉了不少。
“寿喜锅。”
身旁的人没头没尾的，突然来了这么一句，让我差点怀疑起自己耳朵。
“今晚吃寿喜锅吧。”他说，“好饿啊，中午到现在什么都没吃。”
……我不信，这种走到路边上真的会去买黄油土豆的人会说出这句话。
“可是我还在工作中。”我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吃饭也要至少三小时之后了。”
“那今晚就去新宿吃吧？”
“……你有在听我说话吗？”
“三个小时的话，我和你一起不就行了。”他理所当然的说，“休息和工作的时间搅合在一起的话，只要工作的时间压缩，剩下的就全都是休息时间了。”
“这就是你教授给我的第一条职场经验吗？五条前辈。”我叹了口气。
“话说回来。”
“嗯？”
“……没什么，算了。”
有那么一点点想知道，他是不是专门来找我的。
但我想肯定不是，除非他太无聊，或者是我疯了。
我不具备这种特殊性。
“职场经验的话，有。”
“比如？”
“比如寿喜锅也可以在你家里吃。”
我被他突如其来的转折弄得摸不着头脑，仰起头看着他：
“……哈？”

第十四章
“所以，三楼也没有异常，是吗？”终里掏出本子飞快的记录，然后跟在五条悟身边扫了一圈附近，“真的一点诅咒的气息都没有啊……”
等待高中部下课的时间就这么白白浪费不是他们二人的作风，所以五条悟主动提出那就去楼里一探究竟。
事实上，半点诅咒的气息都没有的现场调查对五条悟来说是大材小用的行为，不过他也不是盲目自大的人，即使有着对等的实力，也不会放任一丝一毫的错误。在那些关键的位置，他是认真的，只是被轻浮的外在表现盖过了，导致人们总是忘记了他不只是强大在武力上。
在终里进行现场的拍照和记录时，他就站在距离她两步之外的位置，跟随她的移动而挪动步子。
很难说清楚在这个间隙他在想什么，也许是有那么一两秒在开小差，想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
（寿喜锅不错。）
（其实大阪烧也不错，但是在家里做很麻烦。）
“好了。”终里收起动作，看向上楼的楼梯，“还有两层楼，我们上去吧？”
这次她走在前面，有趣的是即使是她在前面走台阶，五条悟知道自己的身高也完全足够让他的视线齐平对方的颈部。上楼时黑色的发丝随着动作摇曳时不时露出领口上方的皮肤，看起来似乎是因为太冷而显得肤色苍白了。
走在后面的五条悟本来双手插在口袋里，看到这一幕后将自己的墨镜朝上推了半寸。
然后他又开始反问自己——
（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我来做什么？）
他其实不是每个行为都需要赋予意义和目的的人，所以越是反问自己，越是感觉“这不对劲”。
“四楼似乎也差不多啊。”
听见对方的声音，五条悟看见她之后，又觉得干脆什么都别想了。
他听到自己说：“那就去顶楼吧。”
（别想了。）
……
……
我们站在顶楼，冬风来的正是时候，恰好此时呼啸而过卷走我本就不多的体温，没想到还没到傍晚就突然温度骤降，我穿的明明不少，却被灌进西装裤腿的风刮得腿疼。
搜查的过程索然无味，我本来还抱着万分之一的“这可能是隐藏得很好的骗局，说不定背后真的有什么阴谋”的心态来工作的，没想到真的被五条悟判断“没有异常”之后，我竟然松了一口气。没有诅咒就意味着是非灵异事件，只要有正确的力量介入，不必要的伤亡就可以得到回避。
现场的照片我传了一部分回去给伊地知先生，这会儿时间打发得差不多了，我已经冷得想下去喝杯热饮了，结果就收到了前辈万分抱歉的电话——
“那个、警方那边刚才说案件已经有了新的进展，似乎是已经抓到了犯人。”他的语气充满了诚挚的歉意，甚至面对我这个后辈都有点结巴了，看来是对我一天的徒劳感到万分抱歉，“对不起，一枝小姐今天就这么直接下班吧，后续的工作我来处理就好。”
“不是前辈的责任啊。”我觉得自己有必要让他别给自己加一下无畏的心理负担，“不过之前警方不是一直说毫无进展吗？”
“是一位有名的侦探帮忙破案的。搞不好一枝小姐也听过他的大名——毛利小五郎。”
“……这样啊。”还真是听过。
挂断电话之后，感到抱歉的那个人就从伊地知变成了我，毕竟是因为要等我完成工作，五条悟才牺牲自己的休息时间陪我来工作的，尽管只有不到一小时，但是耽误了就是耽误了，时间这东西又不可逆转。
我向他说明原委之后，他只是“唔”了一声，没什么太大反应。
……没生气吧他？
“那走吧。”他朝远处的天空投去一眼，然后朝我走来。
他的外套完全没有受到风的影响，对比我已经是风中芦苇的狼狈，五条悟甚至迈过来的每一步都如此光鲜亮丽，差点叫我自惭形秽。
等等……朝我走来干什么，下楼的楼梯可是在他背后。
“不是要走吗，你——”
下一秒，我的耳垂被人用手指按住，然后五条悟用食指和拇指捏揉着我的耳垂，他的指尖靠近指甲的位置有一点茧，而拇指的指甲在他好不留情的动作下还碰到了我的耳垂下方，耳朵和侧脸的连接处。
“你很冷吗？”他问，“耳垂竟然全都是红的。”
……那这不就是明知故问了吗？
“有点，不过还在能忍耐的范围。”感受到皮肤引进来的温度，我伸手去按住他的手想让他停下，结果这人还是我行我素，我的力气也没法撼动他半分。
我只好开始扯些无关紧要的废话：“你身上好暖和。”
“嗯嗯——我知道。”
也不知道他听进去了没，但我看他本意并不是想给我带来温暖，只是单纯觉得好玩而已——毕竟他这会，目光完全不在我身上，竟是一边看着远方一边两手给我捂耳朵。
他那漫不经心的样子可不像是因为害羞，又或者是别的什么，多半是“他五条悟心血来潮想这么做，所以他就做了，肯定是不需要理由的行为”。
等到他终于做完了这套我不能理解的行为后，五条悟也终于看够了远方的都市风景。
“果然还是想吃点餐前甜点。”我已经习惯了他这种没有铺垫突然开头的对话方式。
他双手一拍，活泼的问我：“抹茶蛋糕和舒芙蕾选哪个？”
“……”我其实都不喜欢，硬要选的话：“抹茶蛋糕吧。”
我还没来得及问他接下来想做什么，就感觉身子一悬空，整个人被抱了起来。
“等等，你——嘶——”
要问我为什么没有发出后面的声音，那是因为本该脱口而出的惊呼被我死死咬住牙关给阻止了，然后吞进了喉咙里。
他竟然带着我直接从五楼往下跳！
给我点时间做心理准备啊！

第十五章
我在风中。
从起身到落地其实只有几秒钟，但是这几秒钟我是怎么过的？
我想闭眼，但不知道勇气从何处涌了出来，我竟然凝视他的眼睛，他的侧颜，甚至是他横在面颊旁的眼镜的细框。他好像能隔绝一切，不仅是风还是光，总之只要他想，他就是无法被侵扰的存在。
后背被对方托着，我却感觉自己僵硬得像顽石，直到最后稳稳的落地，我又见他浮现出开玩笑时的神态，方才滋生出的那么一丁点对他的陶醉才瓦解。
我好像心跳得很快，就在那么短短几秒。
“怎么样——”他问，“很帅气吧？”
“嗯。”
在我心里，不会有没有比你更帅气的人了啊。
……
……
用小勺子剜下来一块蛋糕，浓郁的抹茶甘味碰到舌头，很快就传来独有的涩口的触感，我舔舐掉勺子上沾的抹茶粉末，将一旁用来解腻的热美式赶紧喝了一口。
五条悟坐在我对面，这件甜品店甜美的装潢风格和他一身劲装格格不入，他以后仰的姿势坐在椅子上，主要是这家店的桌椅尺寸都偏小，对他来说不将椅子拖到离桌子远一点的位置，就很难放腿——而我，当然是坐在里侧的沙发长椅上。
店是他选的，甜食也是他点的，他吃他的我忙我的。
我们坐在靠窗的位置，我将笔记本摊在桌上确认后面几日的工作要事，五条悟则是旁若无人的将好几块甜品摆在桌上享用，并且时不时将目光移向玻璃窗外。
从窗边经过的女高中生看到他完美的侧脸，都和朋友笑笑闹闹的、用袖子捂着嘴或者捧起脸偷看他，然后从他面前经过，更有自恃美貌的，干脆昂首阔步，尽显其貌。对于他这种光是坐在原地不动就能招蜂引蝶的体质我实属汗颜，先前我们很少在外面见面，最多也只是夜里去银座吃东西，所以我就没见过几次这种快赶上偶像见面会的场景。
我说这张脸是对女性特攻不为过吧？
五条悟则是表现得十分适应。
我懂，顶着这么一张脸的人怎么可能不知道自己对异性的吸引力有多大？他人生在世二十多年，要是还不能适应那就见鬼了。
他适应，但我却感觉很糟糕。
少女们青春靓丽的从我面前经过时，看着她们满怀自信的、纯真又可爱的追求恋情的模样，我自然会感慨一句：“年轻真好。”
但心中却渐渐开始不安和烦躁了。
如果我直接问五条悟能不能离开，会显得太刻意了。
我只好拐弯抹角的问：“吃这么多甜食，晚上还吃得下晚餐吗？”
他完全没当回事，一手撑着下巴得意洋洋的看着我：“甜食不是在另一个胃吗？”
“这句话到底是从哪里传出来的？科学依据到底在哪里。”
他咬着勺子，似乎是正打算和我辩论下去，却被旁边插入的声音打断了。
妆容精美、一身穿搭也挑不出错的女性一脸羞涩，拿着手机小心翼翼的靠近我们，准确的说是靠近五条悟的位置，和她一起的另一个女性也同样目光灼灼的望着五条悟，这架势我要是还看不出来未免也太迟钝了。
“请问……能给我您的联系方式吗？”
说不出是什么想法，我彻底低下了头，我只是觉得如果我不小心看到五条悟脸上出现了什么我不想看到的表情，会让我感到难受，那么要么就干脆别看。我还用勺子戳下来一小块抹茶蛋糕小口吃下，表示自己真的不想介入他们的对话。
……然而脑子还是忍不住东想西想，太多太多杂乱无章的句子在脑中飞快的排列，然后变成刺、变成锥子，全部戳到我的伤口上，最后只有我血淋淋的在他面前。
就比如说“为什么她们主动上来搭讪，是没看到他旁边的我吗？”、“我们看起来根本就不像情侣，所以她们才会有胆量上来吧？”“也是啦我今天穿着西装呢”、“反正五条悟也没有女朋友，就算他给出自己的联系方式又和我有什么关系”、“那都是他自己的选择，我又在胡乱期待些什么呢？”
真是无聊的自我拷问啊。
然而五条悟的回答我是没有想到的，因为他既没有选择同意，也没有选择拒绝……
“为什么？”他说，“为什么要我的联系方式？”
我悄悄将头抬起来一点点，见他是真的表情没有异常的问出了这句话。
……我突然对他的回答模式产生了佩服，听听，这话说得让人不是一点难接上啊！
“那个……”其中一个看起来脸皮薄的已经想打退堂鼓了，而另一个则是迎难而上，说：“我们想和您交个朋友，可以吗？”
我在椅子下的那只手敲了敲自己的腿，心想——真厉害，我都要替她鼓掌了。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那种被扼住喉咙的紧张感消失了，我索性抬头看着五条悟的表情，他完全没有任何的困扰或者说触动，甚至还吃了一口甜品。我心想对方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也只可能选择同意或者婉拒了吧？
然而我对五条悟的预测永远偏离十万八千里并且毫无被修正轨道的可能——
“不了。”他说，“我没有这个打算。”
……毫不委婉的拒绝了。
我不禁在心里喊道：他可真是厉害，各种意义上的厉害。
更让我感到复杂的是，我看到他如此干脆的拒绝对方，心中竟然有几分爽快……这感觉就像你一直在奋力奔跑，结果后面的人速度更快，几乎快后来居上了，可是她突然被石子绊倒了，我虽然提心吊胆了半天，但是好像努力保住了这么一星半点的优势，尽管终点还是十分遥远，但我找回了一丁点信心。
就当我心中为这虚无缥缈的欢喜而飘飘然时，其中胆大的那位女生再次语出惊人——
“那么，能和您合照一张吗？就一张……可以吗？”
我知道我这样挺缺德的，但我脑子止不住去想——五条悟会拒绝吧？然后这个想法就不停的在我的身体里上蹿下跳，我边吃蛋糕边看他，等待他的反应。
“可以哦。”
这一刻不论是我还是那个女生都觉得自己耳朵出了问题。
后者也不确定的问了一句：“真的可以吗？”
然后得到了肯定的答复。
然后我眼睁睁的看着他摆好pose完美的将自己的容貌留在了对方的镜头里——而且都是让人窒息的双人合照。在她们大胆的举动之后，旁边还在观望的人也跃跃欲试，胆子大的也上来问他能不能拍照，五条悟竟然都同意了，一连拍了好几组。
我坐在柔软的沙发椅上，听着手机不停响起的快门声，还以为是什么振聋发聩的魔音，简直要双耳汩血了。我掏出手机摆在旁边，打开雅虎新闻，假装自己在看长篇报道，然后一口又一口的开始吃蛋糕，吃到最后，热美式已经变成了冷的，而且又苦又有酸味的液体，和本来就有点涩味的抹茶蛋糕一起在我的胃里打架。
快门的声音就像一根搅拌棍，将这几种丰富又刺激的酸和苦在我的胃里搅拌成吞噬一切的漩涡。
店里的暖气似乎坏掉了，我感觉有点冷。又喝了冷掉的咖啡，嗓子开始不太舒服，咽下最后的甜食后我捂着嘴咳了两声。
（……冷死了。）
（我本来就不喜欢抹茶蛋糕，为什么要硬吃？）
（想回去。）
（他不是说想吃寿喜锅吗。）
（我也想吃……）
我认真的假装自己在看手机上的新闻，竟然连快门声没了都没注意到，正当我打算翻页时，一件衣服被递到了我的面前。我顺着递衣服的那只手朝上望过去——
五条悟只是穿着普通的白色衬衣，看着我。而他身旁的那些女孩子们就像是被一种默契给拴在了一起，没有人出声。
我木然的接过衣服，上面还带着他的体温。
他问：“你很冷吗？”
本来是个很简单的问题，我仍然停顿了足足有两秒。
“……有一点吧。”
“穿上吧。”他说，“啊——既然你吃完了，我们走吧。”

第十六章
看着他去结账的背影，我感觉脑子里仍然是混沌的，拿在手里的衣服面料很舒服，我小心翼翼的从拉链把手伸进去，在一干人等的注视下缓缓的穿上他的衣服，然后将脸埋进去。
我窘迫的想从女孩子们的包围圈中离开，然而刚起身，其中一名女孩就小声问道：“……请问，你们是情侣吗？”
“不……”否定的话脱口而出。
我扯出个不用想也知道难看的笑容，反问她：“你看我们像情侣吗？”
“……不像……吧？”她也被我的提问弄迷糊了，和自己的友人面面相觑。我想低头离开，却不小心见到她屏幕上的画面，是五条悟十分配合的和她们拍照时灿烂的表情。
我甚至都没和他一起拍过照，因为我找不到理由去做这件事，可是事实摆在我面前——他根本不需要什么理由，他可能只是看心情就答应了。
（我到底是为什么作茧自缚了？或者说……我到底在害怕什么？）
“嗯，你猜得是对的。”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被衣领挡住而有些发闷，但我还是竭力保持笑脸，回答那女孩：
“——我们不是情侣。”
……
……
从店里离开后，我感觉呼吸都顺畅了，不再有无形的压力凝聚在我颅顶时时刻刻要压垮我了。
有一件多的外衣果然御寒级别上升不少。
“原来穿在你身上是这样的效果啊。”先我一步出来的五条悟在看见我后第一句话就是关于身高的，他饶有兴致的做出结论：“看起来就像魔女的斗篷似的。”
平时虽然对我们的身高差和体型差也时常会发出感慨，但是我将他的外套罩在身上时这种体感就变得格外强烈。
外套的下摆对我来说已经是中款大衣的幅度了，我哭笑不得将自己缩进衣服里，将领子往上扯了扯盖住脸上的表情。
“虽然很感谢你的慷慨……可是……”我将手从袖子里探出去，做出捧着一手空气的动作，问他：“你不会冷吗？”
“有一点啦。”他还是俏皮的口吻回答我。
“那还是给你吧。”我这就摸到拉链打算脱下外套还给他，“感冒就不好了。”
脑子里想的却是：尽管只短暂的在我身上停留了一会儿，但我也算赚到了？
不行，我怎么这么容易就被他讨好了。
他连陌生人的合影都可以答应，看来对他来说是谁都差不多吧？
对谁都差不多好，对谁都差不多差。
对我来说就是让我“不要自作多情”的信号啊。
“不用，你穿上吧。”
然后五条悟仰着头吸了吸鼻子，弄得我提心吊胆以为他马上就要打喷嚏了，他顺手捋了一下自己后脑勺的头发，侧过头来问我：“你今天开车来的吗？”
我见他没有半点收回自己外套的打算，生怕我害得他生病了，连忙说：“嗯，去车里吧，离这边很近。”
我算是不想问他寿喜锅还吃不吃了，生怕他又吃成粉丝见面会。
好在他的兴致也是一波接一波的，但并不执着。
上车后，我就把他的外套脱下来还给他了，他一边穿衣服一边又积极的给我提建议：“今晚吃炖菜吧！”
“在家里吗？”我下意识的反问他。
“材料不是还有吗？”
“为什么你这么清楚我的冰箱啊。”
“还有还有——要多加一点土豆。”
“……回家再说，现在跟我说了我也记不住。”
……
……
我有定期清理信箱的习惯，因为我居住的这块位置很容易受到各种各样的宣传广告，如果不一段时间就清理一次的话邮箱会被塞爆。但是今年换了新的邮件盒之后对我来说并不太方便，以我的身高要稍微踮起脚来才能摸到里面的内容。
我抽出了一大波广告纸和信，装进纸袋里打算上楼再清理，结果五条悟说：“等等。”
他伸手探进去，从最里面摸出来一封信。
“谢谢。”如果不是他在，我可能就漏掉了，我拿着信由衷的感慨道：“个子高真好啊……”
“大部分时候吧。”他看向我手中的“信”，说：“这个看上去像是婚礼的请柬啊。”
我将粉色的外封在手里翻了翻，“真的啊。”
寄信人是高中时候的同学，我从记忆中翻找这个名字，只依稀记得是个文静又温柔的女孩子，就连长相都已经模糊了，被遗忘到这个程度，我看还是回去找找毕业照回忆一下得好。
“应该是给高中的所有同学都寄了一份吧。”我说，“名字还有几分印象。”
“那么，你要去吗？”
“还是去吧。”
说着，我们已经走到了电梯里，伴随着阖上的电梯门，五条悟的脸印在我面前的金属门上方——他正像平时一样，有点吊儿郎当的微微仰起头，看着头顶电梯楼层的指示灯。
我住在六楼。
“叮——”
我正在包里找钥匙，旁边的五条悟突然说：“我以为你不会去。”
“为什么？”
“只是这么觉得。”他说，“我以为你和高中同学关系不是很好，至少就我目前撞见的几次来说，气氛都很糟糕。还是说，向你发送请柬的人是你少有的‘另眼相看’的同学？”
我摇了摇头：“并不是那么回事。”
推开门进去后，我将一纸袋的信和宣传纸倒在桌面上，然后粗粗的用手将他们扒开，铺满桌面。
五条悟轻车熟路的打开冰箱，开始一边哼歌一边调配自己喜欢的混合果汁。
我背靠着沙发坐在地上，将纸篓放到旁边开始整理这堆纸。
“最近的广告宣传真是不得了。”
综合商场的小册子且不说、还有家电公司的福利折扣券和零零散散的单页彩色宣传广告，我将账单取出来放到旁边，最后在底下看到了书店的促销和风俗业相关的广告……嗯，是上门服务的广告。
五条悟就坐在旁边看我收拾东西，我把什么东西挪到旁边，他就拿起来看。
……嗯，包括书店的泳装写真集促销和风俗广告。
我打算将这些废纸全都塞进纸篓里，然而五条悟手里还拿着那张泳装写真促销的广告纸没看完。
我：“……”这个有这么好看吗？
他终于察觉到了我的视线，然后摆了摆手，老老实实的将广告纸上交，刚到我手里就被我用力的捏成了一小团然后投进了纸篓里。
末了，我好奇的问了一句：“你喜欢泳装写真吗？”
五条悟这会儿已经摘掉了墨镜，悠扬的嗓音说出来的是答非所问的回答：
“好锐利的提问啊——如果这是游戏的话，不管我是说‘是’或者‘否’感觉都会触发什么死亡Flag吧？”
“遗憾的是这是现实，如果是游戏还能使用S/L大法存档过关。”
“也就是说，还是有正确答案的咯？”他说，“嘛……硬要说的话，并不讨厌。听到我的回答终里有什么想说的吗？”
“不，我只是觉得‘那正好’。”我从地上起来，拍了拍裤子，说：“我以前买了不少泳装写真，什么风格的女主角都有，喜欢的话要不要送你几本？”
“这是什么性//癖测试吗？”他罕见的露出了茫然的表情。
“事到如今做这种测试也没有意义吧？”我说，“只是放在家里很占位置罢了，你要是能帮忙带走一些我会真情实意的向你表达感谢的。”
我指了指自己的腿，“我的情况又不方便处理这些东西，要不停的上下楼也很麻烦，于是就一直堆着了。虽然是高中的时候买的，但保存的很好，和新的没两样。就算是去中古店淘也不会有这么好的成色了，而现在却可以随便拿，难道你不心动吗？”
在我的书房里有一个锁着的柜子，全都是我心血来潮收集的泳装写真。我坐在地上将一座座写真小山搬出来，旁边的五条悟发出了叹为观止的声音：“真是不得了的收藏级别啊——我还以为走进了独身大学男生的小房间呢。”
“也可能是闷骚的独身社畜男性哦。”
五条悟眉毛一挑：“比如伊地知那样的？”
我：“……”
他是不是哪里得罪过你？
他有一搭没一搭的翻著书，走马观花的看过之后随手扔到旁边，我也无聊的顺手捡起一本翻了两页。
五条悟突然用力的阖上书，发出“啪——”的一声响，以充满探寻的口吻面带微笑的朝我问道：
“话说回来，你是为什么想买泳装写真？还买了这——么多的分量。”
我也将书扔到一旁，正襟危坐的面对他。
“这个嘛……”
……我出事故的时候正好是春天，夏天的时候对泳装、大海和夏日度假有种近乎于狂乱的憧憬，然而我还没有做好和自己残缺的身体一起面对夏日的心理准备，更不敢痴心妄想青春靓丽的泳装，这种癫狂的向往让我不得不面对现实，于是为了缓解这种心情，我去买了很多泳装写真，看着写真模特来代入自己。
可这个理由，现在肯定是没法说出口的。
我知道，如果这么说搞不好还能刷一波同情分，卖惨谁不会啊？
但我就是不想，不想在他面前强调这一点，很难说是否是自尊心作怪。
也许是我吞吞吐吐，半天又想不到合适的答案的模样迷惑了他。五条悟眉头深锁着看了我一眼，然后一手撑着地探身向前，这一次我不躲也不闪，任由他靠近我。只见他用那双通透明朗的眼睛在我身上由下自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我脸上。
他一手握拳至于唇边，发出了“嗯——”的长音。
“……难道说，其实你喜欢女人？”
我：？？？？？？

第十七章
“我……”
我实实在在的被他的发言弄得无言以对了。
还没等我对他的离奇发言表态，五条悟就自己否决了。
“开玩笑的。”他展露出开朗阳光的笑脸，然后长篇大论的说起来：“毕竟泳装写真collection现场带来的冲击力实在不小啊——再加上终里刚才的表情摆明着就像‘背负着什么无法说出口的秘密’，难道是真的有什么不得了的剧本藏在其中不能告诉我吗？”
说到最后一个字，五条悟就从我面前咫尺的距离挪开了。
真可惜，方才他心无旁骛的看着我的样子还是很让人着迷的。
“才没有什么秘密。”我眉毛一挑，“再说我喜欢男人还是女人……这种事你不是清楚的吗？”
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这句话听上去有些意味深长了，不过五条悟完全没听出我的言外之意，只是轻描淡写的说了句：
“也是。”
这件事就算翻篇了。
他将手旁杂乱无章的杂志重新帮我叠放到一起，然后问我：“这些你打算怎么处理？”
我举起两侧书，指着封面上泳装模特姣好的腰线，不死心的问道：“你没有喜欢的吗？泳装写真免费自助，看上随便拿哦——”
“我又不是敏感年纪的小鬼了，不需要这些东西。”
“好好——”我说，“五条悟先生是成熟的大人。”
他淡定的敲了敲堆成山的山顶那侧书，看也不看上面激情四溢的封面。
“我可以帮你丢掉。”
丢掉多可惜啊……买都买了，至少让它们发挥一点价值吧？
考虑到这点，我说：“……不如拿去旧书店卖掉吧？”能够多少收回一点成本也不错。
“唔——”五条悟迟疑了起来，宛如填写试卷的选择题时犹豫不决的考生，最后他说：“那场景可有点叫人害羞啊。”
但语气里完全是欢愉、甚至不知道为什么有种幸灾乐祸的感觉，这里有值得他幸灾乐祸的对象吗？
不过他说的也是，抱着成箱的泳装写真去旧书店，让老板帮忙鉴定和回收，对脸皮薄的人来说不亚于大型社会死亡现场了。
“我答应了。”
他毫不费力的将书叠成一座小塔，然后双臂轻松将他们抱起来堆到墙角，跟我说：“我会帮你找地方卖掉的。”
……
……
闹完了这么一出之后，我先是把衣服换了，穿了一件高领的毛衣裙。这会儿暖气开了有一阵子，即使光着腿也不觉得冷了。我去厨房检查冰箱里的食材。
“今天的晚餐正好够。”我小声嘟囔着取出食材，心想五条悟怕是比我还清楚我家冰箱里有什么。
厨房里我放了一个定做的吧台椅子，在家我不喜欢一直带着假肢，所以能坐就坐着。
我专心致志的把蔬菜去皮，这会儿客厅里传来五条悟接电话的声音，当我开始切菜时，又将他的声音盖住了，以至于我都没发现他从旁边走了过来。
“终里。”
我抬头看他。
说起来，他念我名字的时候可以根据不同的音调看出来他的心情。心情还不错的时候是“O——wari”，心情特别好的时候会变成十分荡漾的“O——wa——ri”（这是非常少见的情况），如果念得很急促，多半是心情不怎么样。
五条悟像电视台里美食节目的评委笑盈盈的走到我面前，然后低下头看着我分装好的食材。
很快他就发出了“娇俏”的声音：“土豆不是应该多一点吗？”
“不能再多了，不然这道菜就要改名叫奶油炖土豆了。”
他“嘁——”了一声，把头埋下来趴在旁边的柜子上看着我，问我：“还要很久吗？”
我看了一眼他背后的钟，说：“大概还要半小时。”
“那我去洗澡了。”他揉了揉后脑的头发，像只懒洋洋的猫。
我心中警铃大作，不由得放下手中的活，认真的看着他。
我问：“你今天要留在这里吗？”
“不知道。”他回答得很干脆，“看情况吧。”
等他离开厨房后，我做着自己的事情，却开始剖析最近我的内心变化。
尤其是今天，我好像不是很期待他留下来，并非是出于生理上的阻碍，而是心理上的。
我感觉需要一点自己的独立时间来消化积涨在身体里的情绪。我本是怀抱的猛烈的感情的，然而近日里接连不断的被人用现实的铁锤使劲敲击的缘故，我的想法一定是发生了些许变化的。
我认为，这是由于我们最近见面的时间增多所导致的。乍看之下，这似乎是桩好事，但我如今竟觉得坏处比好处更多。
越是在一起的时间久，反倒是越叫人不安，因为会过于在意自己一言一行。
而曾经满怀期望的去等待的时候，我的内心反而是更激进、不计后果的。
离得远的时候更容易放心大胆的去迈开步子，而靠近之后就只敢用小碎步的距离去接近了，生怕一不小心踩错了线，引发地雷式打击。
我叹了口气，心想恋爱可真难啊……如果这世间人人恋爱都要这般在心中曲曲折折，绕上个十里八里那也太费劲了些……不，也可能只有我这么差劲、这么不懂人心吧。
我最开始不是还挺有勇气的吗？
可现在一不小心就变得畏手畏脚了，这样还怎么追人？
得提起精神来啊。
“说起来……他马上就要到生日了啊。”今天和伏黑君的偶遇从我脑子里钻了出来，我也要花心思开始给他挑选礼物了。
通常不都说从衣食住行入手比较好吗？食、住、行我目前没什么能拿出手的选项，果然还是选择“衣”吧？
“……我都没见过几次他穿私服的样子。”
我从椅子上下来，走到客厅，本是打算将空调温度调上一点，结果却看到被他随手丢在沙发上的外套和衬衣。
怎么衬衣也丢到外面了？？
他不会打算就这么光着上身出来吧？？
于是我把空调温度又调高了一点。
我打开手机，打算拍下他衣服上面的商标，选同品牌的服饰送做礼物，这样应该不容易选错。我刚拍下照片，还没来得及细看，就听见浴室的门响了，五条悟果真没穿衣服，他用毛巾盖着头发，头发丝上的水还落了几滴在了地毯上。
“真不巧啊……好不容易有点休息时间却碰上紧急工作。”
他十分不爽的撇着嘴。
见他没注意到我为什么会从厨房跑到客厅里，还在他的衣服旁边，我也就不尴尬的顺势将他的衣服塞过去。
“现在要去工作了吗？”
“嗯。”
我顺口问了一句：“奶油炖菜呢？”
五条悟难得的没有立刻回答，两秒后，他才遗憾的表示：“只能等到下次了。”
想着反正他要下楼，我干脆一起出去。于是我去厨房检查了下炉子，然后随便抓了件外套披上，带上钥匙，换好衣服已经在门口打算走的五条悟见我换了套行头也打算出门。
他问：“你要下去吗？”
“去买点东西，调味料用完了……还有不少日用品要买。”
电梯下行时，他突然来了一句：“牙膏也用完了。”
我：“……好。”
从公寓的大门出去我们就分道扬镳了，超市公寓很近，步行也就两分钟，我想着反正来了，那就干脆把快用完的生活用品全都买一点，于是还买了不少杂用的物品，最后提着两大袋子才出了超市的门，然而当我冒着冬风走到公寓，却发现电梯被围了起来。
一旁的管理员见到我疑惑的站在门前，主动上来告诉我：“电梯出了点故障，暂时停止使用了。”
我：“……两个电梯全都停了？要大概多久能修好？”
管理员说：“四五十分钟吧。”
“……好的。”
我只好提着两大袋子东西走到楼梯旁，认命的打算爬楼梯。
还好我家只是六楼，平日里就算自己爬楼也问题不大。可现在我还提着满满两大袋重物，要是太急，我这破腿可能会有一丁点吃不消。
不过也好解决，速度放慢点就行了，我也不至于那么娇气，当初选在六楼就是预料到可能会发生这种情况了。
说着我就付诸于行动，开始老老实实的爬楼梯。
爬完两层楼后，我想调整一下手提袋的位置，一直一个姿势勒得那块手心有点疼，而且两个袋子一个重一个轻，上楼的时候走起来不太舒服。调整手袋里的物品，试图让两个袋子的重量变得平均。
然而可能是我最近运气比较差，这层楼的灯居然坏掉了，没带手机照明的我只能摸着黑操作，没想到厄运接二连三的到来，包装苹果的食品袋在黑暗中被我的指甲不小心弄翻开了，苹果也掉了出来，有一个滚在了我脚边，还有一个我只能放下手里的东西，在地上摸索着寻找。
……真不走运。
我本来想着不用二十分钟就能回家，所以抓了件不是特别厚的外套，如今在阴冷的走道里，寒意袭来，我不自觉的在地上缩了缩身子。
（……要不还是不找了，一个苹果而已。）
正当我起身打算再启征程时，听见了从楼下传来的脚步声和朝上转来的灯光。
（是上楼的人？太好了，我可以蹭一下他的灯光，不用两眼一黑的爬楼梯了。）
在手机的灯光照到我脚下的台阶时，我也看清了来的人。
——是五条悟。
他长腿跨着台阶，三层台阶对他来说和一层没区别，只跨了几步就来到了我面前，然后他的目光锁定在我手中两个被撑得满满的手袋上，以一种古怪的口吻朝我发问：
“……电梯坏了你怎么不给我打电话？”

第十八章
笃、笃——
这不是人踩着楼梯发出的声音，是此刻，我在逆光的位置偷窥他表情的时候感受到来自我躯体内的心跳，这种莫名被放大的心跳对我来说是我坠入朦胧之中的前兆。
“……因为……”
——因为我根本就没有想过要寻求帮助。
再说你不是去忙工作了吗？
更何况这不过是小事中的小事。
这些话当然是不能说的，只能在心里呐喊。还好在有现成的理由给我回答他。
“我没带手机。”于是我佯装满不在乎的、冷静的回答他，并且开始琢磨他方才为什么用古怪的口吻提问。
——就好像我应该主动找他似的。
但我知道这说不通，可又没办法解释他为什么感到不快了，五条悟有时候会把喜恶写在脸上，他现在听完我的话，眉头就锁起来了，不过也只维持了不到两秒。
他走到往上的楼梯前，对我说：“上来，我背你上去。”
我立刻后退了一步，说：“不用，我自己能上去，你帮我点个灯就行……”
“真不要？”
“不用。”
“别这么固执啊——”我还以为他的情绪要继续下跌，没想到变成了包容的笑脸，“这又没什么好害羞的。”
他这种以退为进的架势一摆出来我就感觉要糟，我只好反驳说：“根本不是因为害羞……”
“好了好了。”他已经微微下蹲，做好了要背着我的姿势，这架势俨然是不容拒绝的，五条悟催促道：“就当是为了节省时间，赶紧上来。”
最后，我还是心情复杂的伏在他后背，由他助力背着我上楼了。
五条悟穿着高领的外套，我的侧脸正好能埋进去，避免了碰到他的脖子的皮肤会导致尴尬的可能。他刚洗完澡没多久，身上的还有沐浴露的味道，在室外的冷风一扫过后，变成了十分浅淡的香气，然而隔着一层衣服，更多的是感受到体温传导过来时的暖流。
人的体温果然是治愈的良方，配合着上楼时小幅度的颠簸，竟让我头脑昏沉泛起了点倦意，可是一想到我还伏在自己喜欢的人背上，困意就立刻被心中凝聚的浪花冲散，寂静的楼道里只有他的鞋子踏着地的声音。
“五条先生。”
“嗯？”
“谢谢。”我说，“……还有，你为什么突然折回来了，就这么陪着我上楼不会耽误你工作吗？”我想，奢侈的接触到这里也够了。
五条悟却敏锐的踩到了我的警戒线，懒洋洋的问了一句：“——就这么想让我把你放下来？”
我生硬的转移话题：“……你回答我的问题啦。”
“本来是要回来拿东西。”他说，“但是工作取消了。”
无言的静谧在我们之中蔓延，对我来说，没什么比这种静谧更值得享受的了，他若是说得多了，我就要不停的想办法回答，如果回答得不得自己的心意，我就会开始烦躁。要是这样，还不如都别讲话了，全靠肢体语言来沟通最好，语言这东西太容易暴露内心了，尤其是当你想极力隐藏某件事的时候，却有可能适得其反，露出痕迹，让对方觉察，反倒叫你生不如死呢。
“终里。”他的声音既短又轻，就像是坠落到地板上似的，我也“嗯”了一声作为回应。
“怎么了？”
“虽然这么说你大概率会生气……嗯，等等，我先说完你在生气。今天，在你三番五次的拒绝中我领悟到了一件事，那便是——‘你果然很爱逞强啊’。”
他就像是在用今晚吃什么一样的语气说出这句话，甚至都不是那种“偶然发现了有趣的新奇事”的孩子气的口吻，难得有了些成熟的大人说教的姿态。
“无论是小孩还是成年人，向人寻求帮助并不是可耻的事，也并不是那么难开口的事。”
也许这是头一次我们说些严肃的、关联人和人之间距离感的话题。他此刻竟是有了几分教育者的模样，我也不由得放松了下来。
我将脸埋在他肩膀处，声音闷在他的衣服里。
“并不是逞强。”我说，“我只是判断为‘这不是需要帮助的场合’而已，稍微费点力气就能做到的事，一定要将麻烦转移到别人身上吗？更何况我不是也拜托你帮我处理掉泳装写真吗？”
五条悟回答的很果断：“这是不同的。”
“哪里不同？”
“被求助的那一方感受到和求助者之间的距离感，在这两件事上是不同的。”
五条悟即使一边上楼一边和我说话，也走得十分稳妥。
“被人拜托‘无关紧要的事情’和‘切身相关的事情’，感受到的距离是截然不同的。”他说，“泳装杂志这件事说到底是无所谓的、对你来说并不重要事情。它是无论是否寻求帮助，都不会让你有心理负担的事，所以才能轻易的同意我提出的帮助，不是吗？”
“但是——”五条悟故意停顿，“现在又是不同的情况了。”
“越是隐瞒、回避、不想被触碰、哪怕是宁肯自己独自一人花费力气也不想向人求助的事——”他说，“是‘自尊’啊。不想被触及到自尊，所以才拼命维护，心想着‘多费些力气也无所谓，但一定要维持自尊的形状不崩塌’，反而会很活着很累，一不小心就扭曲也有可能。”
……他说得没错。
“所以，五条老师是将我当做你的学生吗？”
我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活泼起来，毕竟，我若是气急败坏，不就证明被戳到了痛脚吗？
“我不爱说教哦。”他说，“不过也有这种咒术师，你很快就会见到了。”
……我叹了口气。
都被他看得这么透彻了，我还要努力盖着这层遮羞布，不就没有意义了吗？
“五条先生。”我说，“我只是认为‘大家都能轻松的做到提着两袋东西爬楼梯’，我没理由做不到而已。”
“唔——强行用刻板的‘正常人能做到的’标准来要求自己，不觉得很奇怪吗？作为教师，我更赞成‘因材施教’哦。”
“更何况——”他轻笑出声，“时间和经验的累积最后会反馈到自己的身上，变成现阶段才会有的独特的吸引力吧？”
……他还真是说了些让我心跳不已的话啊。
“嗯……你说得对。”
我早该接受自己的特殊性。
擅自将自认为的“普通人”作为标准来要求自己，本身就是扭曲又没有必要的，可是，我果然还是渴望曾经的自己，哪怕只是皮囊好看也好，我就是俗人啊。如果是完整的一枝终里，是不会畏手畏脚的去追求爱情的。
……所以，我早就被他看透了啊。
“好像是我太肤浅了。”我说，“一直在意失去的东西反而会失去更多的东西……虽然没法立刻改变，但我会试着让自己变好的。”
然后我就收到了这位英俊的人民教师教师的夸奖：“不错，这种坦率值得称赞。”
话到此处，我们已经到了最后一层台阶，五条悟将我放下来，我双手已经因为提着东西而勒出了红痕。
对了，刚才提到寻求帮助这件事……想要走进别人的生活里，所谓的寻求帮助‘并不只是举手之劳和鸡毛蒜皮的小事’，而是偶尔要给出让对方觉得更近一步、可以得寸进尺的情况才行吗？
——太过矜持，会适得其反？
“五条先生。”我递出袋子，“帮我拿一下吧。”
“立刻就开始学以致用了？”他接过袋子，和我朝里面的走廊走去，我开始在口袋里翻找钥匙，头顶传来他的提问：“你不问我别的吗？”
“比如？”
“奶——油——炖——菜。”
我一边开门一边问他：“那你要吃奶油炖菜吗？还得等一会儿才行。”
“当然要。”他说，“而且要土豆最多的那一份。”
“对了。”
进门后，他将东西放到一边，直接宣告道：
“——现在回去也很麻烦，今天果然还是留下吧。”
我正在脱外套的手滞空一秒，我根本没看他表情，回了句：
“……好。”

第十九章
夜晚在沉默中升起，月亮被雾似的云包裹着。
五条悟毫无倦意。
到了静谧过头的环境中，人的感观便会不自觉的被放大——无论是疼痛、呼吸声、或者是鼻子嗅到的空气中的气味，全都会被放大百倍千倍似的敏感，变成在神经末梢奔走的刺激源。
这一刻正好是十二点整，床头的小钟正走到了长针短针合并的位置。
他凝视着面前的黑暗，耳旁只有身边的人均匀、轻浅的呼吸声在持续着。不需要灯光照耀，他也能在黑魆魆的静夜中描绘出对方的轮廓。
现在，在他右手位置可以摸到细软的，根根分明的发丝，他知道沿着这一缕缕乌黑的头发向上爬去，就是小巧的耳朵，鬓角的头发散落几缕到额前，并且会撩在略微下垂的眼角，在微笑时增添些柔和的气氛。
不过，她并不爱笑。
这只是他不经意间察觉到的事实。
“唔……”
单薄的眼睑微微睁开，终里在一片朦胧之中感受到了冷意，于是转过身拉起被子，想蜷缩在其中抵御寒冷。在两三次的挣扎过后，反而意识清醒了起来，慢吞吞的从床上爬了起来打开了灯。
从五条悟的角度来看，她头顶可能还在冒着困意的泡泡，眼睛半睁开，很吃力的样子。她想回头看看时间，结果猛地看到五条悟根本没睡，眼睛直接瞪成了圆溜溜的。
顶着一头乱发的五条悟开朗的打招呼，然而被打招呼的那一方快被他吓清醒了。
最后，她像是梦游似的，什么也没说关掉了灯，重新钻回了被子里。
五条悟：“……”
算了。
“晚安。”
……
……
闹钟准时把我吵醒了，想到今天还有工作，不得不老老实实的起床准备洗漱——顺带还得当某人的便车司机。
眼看着时间紧张，我赶紧抱起衣服冲进盥洗室开始洗漱，五条悟隔着两道门问我：“不在家里吃早餐吗？”
这会儿我刚把牙膏挤上去，牙刷探进嘴里，结果忙着想回答他的话，一不小心把牙膏呛进去了。
“呕——”白牙膏带来的反胃让我下意识的抱着洗手池就想吐，没想到牙膏又顺着进去了一些，刺激得我眼泪都流出来了。
没等到我答案的五条悟懒懒散散的走进来，就见到我毫无形象的趴在池子旁作呕的场景。
我：“……”
本来大清早的脑子就有点转不过来，被人猝不及防的看到这么失态的一幕，我赶紧冲上去关上门。
“别看。”我说，“我要换衣服了。”
他隔着门挤出几个字：“……一边吐一边换衣服？”
我赶紧接了被水漱口，然后开始换衣服，并且拒接回答他的问题。
“你不舒服？”
“没有。”我已经开始换裤子了，“我很健康。”
“那你不会是……”
为了防止他接二连三的发问，我赶紧噼里啪啦的三倍速说道：“我刷牙不小心把牙膏呛进去了咳、咳——什么事都没有不用管我比起这些你快去收拾不然要迟到了我不想被扣工资五条先生。”
然后就没声了。
……应该是走了吧？
不过他刚才说了一半那句是想问什么……算了，反正也打断了。
对待工作我还是希望能够诚恳认真，不要给同事留下不好的印象，尤其是刚入职没多久就迟到这种事要坚决杜绝。我以最快的速度换好衣服，脑子里什么别的念头都没有，即使这样还是被某个蹭车的人说“好慢啊终里——”。
虽然我昨天情绪低落，但是一想到接下来还得全身心投入工作，那些情绪就被弱化、转移了。“今天又是新的一天”——这样给自己简单粗暴的鼓励。
“啊，不用这么急躁也是可以的，今天要借终里的时间用一下——”
车已经驶上路了，这人才突然告诉我可以不用急。
……你就不能早点说吗？
“是关于一年级生的课外教学。”
“具体的内容是？”
“不用紧张，你只要像平时学习的那样放下‘帐’就好，这是毫无难度的低级讨伐任务，学生们会一分两组，其中一组和你在一起。”他说，“总之，现场的辅助工作就交给你了。”
“我知道了。另一组是你亲自带队吗？”
“是，不过我这边距离很近，所以不需要开车也无所谓。”他声音愉悦起来，“这么分成两组的话，今天的授课就可以早点完成了。”
“……这才是真正的目的吧？”
“没办法啊——”他的语气完全不像口中说的那么无奈，“休息的时间是自己挣回来的。”
下车后，我们边走边吃便利店买来的饭团。口袋里手机响起声音，我打开一看——
“啊，是伊地知前辈。”我念出抬头，“果然是工作。”
五条悟凑过来低下头看我的屏幕，我还没看完上面的字，他就伸手把屏幕一划到后面。
“又是跑腿啊。”他说，“居然是去市政厅递交资料申请，官方层面的工作永远都这么冗长复杂啊，话说——他自己去不就行了吗？”
我咬掉饭团的馅料，将邮件重新划回顶部。
“不行，今天伊地知前辈要去保险公司进行交涉。现场人员的投保情况还需要进一步确认。”
在应对咒灵时，会降下帐来防止普通人进入，可是这么一来这块禁止进入的地区就需要给出一个合理的社会解释。常用的无非就是“道路坍塌”、“前方紧急施工”、“恶性突发案件”什么的，需要在大众面前维护这份平静的现实同样是需要多方机构配合的，所以政府机关出具这些“证明”是非常重要的，作为辅助监督，在处理大型现场时，和政府方的沟通也必须要能独当一面的完成。
让我去市政厅跑腿递交文件，也未尝没有想让我熟悉工作的原因在其中。
我说：“伊地知前辈考虑真周到。不过，他真辛苦啊，看起来像是好久没有好好休息了……”
“与其操心他，还不如操心你自己。”五条悟打断我，说：“等到熟悉工作之后，就不需要每天来高专了。”
我手一顿：“……是吗？”
“能在家处理的话是可以在家工作的。”他说，“这方面没什么太大约束，相对来说也是个自由的行业。”
我说出自己的想法：“反过来说，上班和下班的界限就不明晰了，反而会有更多的加班也说不定……”
我们这会儿已经上了走廊，五条悟猛地抓起我的手，我云里雾里的不知道他要做什么，结果下一秒他就把自己吃完的饭团包装塑料纸塞进我手心里，然后走出去两步朝我挥手道：“我去一趟厕所哦。对了对了，记得帮我和学生们说清楚今天的任务——”
眼看着这个人就差把“我等会再来你帮我顶几分钟”写在脸上了，我满头黑线的打算去垃圾桶旁扔掉早餐的塑料纸，刚转身，就看见禅院同学和熊猫在我背后。
“早上好。”真希率先向我打招呼，我点了点头，才发现她的目光望着远处五条悟离去的方向。
……我有种不好的预感。
“先进教室吧。”我说，“五条先生几分钟后就过来。”
真希“啊”的应了一声后转身走进教室里，我也假装平静的将塑料纸扔进一旁的桶里。
熊猫的手指落在嘴边，顺口问了一句：“说起来，我刚才经过停车场了，一枝小姐和悟今天是一起来的……？”

第二十章
被问到这个问题时，我脑中有极其短暂的宕机。但是人生来的自我保护机制迅速启动，嘴皮子飞快的说出了与事实严重不符的辩解——
“是的，我开车送五条先生来的。”
绝口不提“我们是从同一个目的地一起出来的”这件事。说完，我保持着平静又官方的浅笑，心中得意洋洋的想：我的说法十分完美，这么听起来就只是我单纯开车去接他了而已。
熊猫歪着头，倒也没有深究，反而是宽慰了我一句：“悟很会使唤人啊，总觉得能预见一枝小姐也会有各种不容易的未来了……啊，我们先进去吧。”
“好的。”我心中松了口气。
教室里除了我认识的真希、狗卷、熊猫之外，还有位初次相识的年轻人。
“您好，我是一年级的乙骨。”他礼貌的起身，率先向我打招呼，我也点了点头，道出了自己的姓名。
真希在一旁推了推眼镜，扯起嘴角吐槽了一句：“既然在这个教室里，当然是一年级啊。”
“鲑鱼。”
三个人一熊猫的组合还是有些惹眼，尤其是在我发现熊猫同学充满了人情味之后。不仅很会说话，而且还让人觉得很熨帖，分明是四个人的班级，却是由熊猫同学来担任润滑剂，不得不说是我从未见过的崭新的模式。
“今天我们是户外见习，既然让作为辅助监督的一枝小姐一起参加……就证明是要分成两队了吧？”真希原本是背抵在椅子上的坐姿，如今变成了单手撑着桌子然后托住下巴的动作，问道：“目的地已经定下了吗？”
“具体要看你们五条老师的安排了。”我说，“他给我透了个底，应该只是简单的日常讨伐工作。”
“也就是说，分组情况一枝小姐并不知道。”
“是的。”我仰头看了眼钟，心想五条悟上个厕所未免也太花时间了吧？
眼看着又要冷场，熊猫同学用毛乎乎的前爪做了个拍手的动作，然后看了眼门口。察觉到他的动作，真希说：“那家伙也太慢了——”
此时，伴随着“砰——”的开门声，和五条悟中气十足的一句“早上好——”，姗姗来迟的人民教师终于踏上了讲台，我赶紧退到旁边，看着他拿起笔在黑板上画了个扭扭曲曲的、也许是地图的东西，画到一半，五条悟觉得画的不好看，干脆全擦了，直接拿笔写下两行字。
“废弃高中旧校舍。”
“商业街中的废宅。”
他圈出旧校舍的那一部分，说：“棘和忧太和我一起去这里——”然后用力在另外一行字下一点，说：“真希和熊猫一组，目的地在旧商业街。”
说完，五条悟麻利的把粉笔一甩，然后拍着手像幼儿园的老师催促学生们去午睡似的，嘴上说着“好了好了快点动起来，早点结束今天就这么休息。”
看起来很是老实的乙骨同学也低声呢喃道：“五条老师的‘早点休息’才是重点吧……”
“——嗯？！我可是很忙的。”
“……很忙和‘忙中偷懒’并不矛盾吧？”
五条悟一手靠在耳边，不耐烦的说：“什么？我没听见，能再说一次吗？”
“不、没什么……”
……与其说是高校教师，不如说是幼稚园教师呢。
“对了，你们组过来一下，详细的情况我会单独交代给你们。”
五条悟让他带的那组学生去楼下等他，然后挥手让我们几个留下，开始说了些注意事项。包括工作的具体内容，以及要祛除的咒灵的等级、可能会存在的危险之类的。
和五条悟在一起工作，他虽然随心所欲由心行事，但有一个特别终极的优点——不爱废话也不爱弄形式主义，交代工作的时候不会像普通企业的上级那样说一堆绕绕弯弯使人烦躁又不得要领的话。
我并未见过他进行暴力祛除工作的场景，所以对人们口中的“强大”只是停留在概念上，相对来说，现在他言简意赅的分配工作时候的样子，倒是更有几分靠谱的大人模样。
“还有，终里。”他说，“工作结束之后就让他们自己回来吧。”
熊猫和真希立刻扭头盯着他。
“从任务地点返回高专又折去市政厅太麻烦了。”
真希问道：“市政厅？”
我主动解释道：“我要去递交一些官方文件。还有现在可能得麻烦你们等我几分钟，我去办公室取下文件，下午我就不回高专了。”我看了下表，说：“抱歉，能麻烦你们在停车场等我吗？”
“啊，没关系的。”熊猫友善的举起一只爪子，“大人还真辛苦啊。”
“我还以为一枝小姐和悟一样这之后就没有工作了。”
“嗯？！”头顶传来五条悟的怒音，“都说了我可是很忙的。”
我面无表情的打算扭头就走，刚从教室出去几步，就被五条悟从后面赶上——他其实不用刻意“赶上”我，毕竟他腿长步子大，稍微大跨步就能走到我身旁。
“我跟你一起去。”
我莫名其妙的抬头看了他一眼。他走在靠外侧的位置，上午金灿灿的日光正好从外面打进来，有一部分乖巧的降落在他被眼罩束缚后高耸起来的发顶上，银白色的头发渲染得有了晃眼的金色闪光。
我没指望他从我困惑的眼神明白我的疑问，所以我把头扭了回来，也懒得问他为什么要和我一起了。
因为单相思中的人容易去解读对方的行为，他只是说了句“我和你一起”，就容易让我产生误会，现在想来，他一定是有自己的事情要做才和我同路去办公室的。
不去做无所谓的心动就不会有自作自受的失望。
再说，现在只是在工作而已。
心无旁骛的工作才是正道！
然而五条悟永远语出惊人，他突然将身体弯下来，看起来像个“く”型，一边走一边用这个姿势看着我，问我：
“你心情不好吗？”
“……啊？”
“就是这么觉得。”
“那就是你的感觉错了，五条先生。”我说，“我心情挺好的。”
……这个直男还真奇怪，平时我情绪起伏大的时候他倒没什么反应。方才我只是看了他一眼，他竟然能得出我在生气这个毫不相干的结论。
我收回我先前说他是个靠谱的大人这句话。
算了，还是加上一句“仅限工作”吧。
“因为我要陪你去办公室所以心情不好？”
他好像突然开窍了，捕捉到了问题的关键，但是下一秒再度让我无语凝噎——
“为什么？难道你在办公室里放了什么不能给我看到的东西？”
“想也知道这是不可能的吧？”我说，“五条先生，你好奇怪啊。你究竟怎么得出这种结论的？”
虽然方向不对，但他刚才奇异的敏锐还是让我产生了一种“他到底是怎么了”的奇妙的感觉。
……难道高专这块土地上有什么灵气能让五条悟对我的情绪感知能力陡然升级吗？
可是尴尬的就在于，我已经将自己心中转瞬即逝的情绪完美的按下去了，五条悟却不知为何察觉到了端倪。
甚至我一秒都不到的失态被他猛地抓住不放——抓住不放就算了，他还要刨根问底，我就想立刻捂住他的嘴然后告诉他“我不是，我没有”，活像是被老师逮住上课开小差的学生。
五条悟则是用浓厚的鼻音发出“嗯——”的长音。
恰巧我们已经抵达了目的地门前，办公室的拉门是阖上的。我正要握住把手，五条悟却突然俯下身，手按住了门板，这下我就没法开门了，不然会夹到他的手，我索性背对着门板，想看看他到底想干嘛。
目前只能被他以这个姿势禁锢在手臂和门板之间，而他分明戴着眼罩，我却能感受到他隔着一层黑布投来专注的目光——
“嗯——”
就像在展现自己惊人的肺活量似的，这个长音足足拖了好久，而足够近的距离让我感受到呼吸的融合。我保持着沉默想看看他又在想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然而五条悟最后像是和自己和解了，倏地起身，最后只干脆的说了句：
“不想了，算了。”
谢天谢地，他情绪来得快去得快。
我立刻反手去开门，但是还没从他身上移开视线。
“还有，今天还吃奶油炖菜吧。”他说着，又兀自惋惜了起来，抱怨道：“其实奶油焗面也不错……”
我自然的回答道：“啊？你今天要过来吗？我怕我忙到太晚时间来不及，你要是想吃意面就帮我买一点……”
我话还未说完，就见五条悟爽朗的举起手，咧起嘴角冲着房间里打招呼：“哟——你在啊。”
等、等等……谁在？
我以为办公室里没有人。
我僵硬的扭过身子，发现同样僵硬的伊地知先生正手里抱着文件，站在距离办公室的门三步之外的位置，露出了“完了我不会被灭口吧”的视死如归的表情。
同为社畜，我也露出一个惨不忍睹微笑——
“伊、伊地知前辈……早上好。”
看他的表情，大概是都听到了吧……
一时不知道我们之间谁更惨。

第二十一章
错愕、复杂、以及“我也许不该出现在此处”的后悔交织在撞见这一幕的伊地知前辈脸上，看起来就像沙漠中脱水的植物，表情几近枯萎，他又瘦有窄的脸上写满了“我即将受难”的预言词。
伊地知先是僵直在原地，垂下头小声说：“早、早上好，五条先生，一枝小姐。”
“要出门吗？”五条悟开朗的在我背后说道，然后露出和善的笑容，对伊地知说：“位置让给你，走吧。”
伊地知这才露出如蒙大赦的解脱之色，他急促的迈着步子，经过我们身边时说了句“失礼了”，就以最快的速度逃离了现场。
我沉默的看着他远去的方向，不知道方才的对话他听到了多少。我还驻足在原地，五条悟就大大咧咧的从我旁边绕过，一边顺手将门阖上，走到里面的座位上，从抽屉里翻找起东西来。
——就好像完全没有受到丝毫的影响。
不知道是我脸皮太薄还是他脸皮太厚……
五条悟哼着不知道什么地方的曲子，脚踩在桌子下的踏板上，背靠凳子倾斜呈四十五度，把抽屉里找到的文件单打开，在里面掏找着资料，绝口不提方才发生的事情。
所以，只有我一个人在意？
前辈他听到了多少？他是怎么以为我们的关系的？
“五条先生。”
我走到他旁边，原本是想问“你刚才是不是知道房间里有人”的，但我转念一想，以五条悟直来直去的性子，想必并不在乎时间和场合，只是顺口说了他想说的话而已，我若是用自己的思路去揣测他，才是犯了大错，万一我不识好歹的问出口，他反问一句“你为什么会这么想”，我不就是将自己陷入窘境了吗？
对啊，就算是故意的，那为什么呢？有什么理由这么做呢？
只是巧合吧。
所以话到嘴边，我就问了句别的：“伊地知前辈……他很怕你？”
“——我这个人，性格很差吧。”五条悟说了句颇有自知之明的话，不过说话时他看都不看我，只是随手将找出来要用的资料甩到桌上，看起来也没有要收拾的打算，我见他在忙自己的，我也不专注于他，而是去资料柜旁找伊地知前辈让我今天要去递交的文件。
我背过身去没多久，就听见背后椅子拉得咯吱作响的噪音，五条悟把文件袋弄得扑棱作响，我回头就看见他将东西丢进抽屉里，然后用自己的小腿将下面的抽屉关上，把找出来要用的文件堆在高高的桌面文件柜上。
我扭过头来看手机上文件柜的标号，低声念道：“A-12啊……”随后扬起头颅搜寻这个号码，五条悟就走过来靠在墙边等我。
“伊地知那家伙啊——”五条悟双手环在胸前，不知道是在夸耀什么似的，“是我以前的后辈。”
“是吗？”我一边取资料，确认上面的名字和内容，口头上随意的回答，在我取下资料后，后知后觉的发现他尴尬此说的是“后辈”而不是“前辈”。
“……等等，伊地知前辈是你的……后辈？”
对不起，真的没有说他看起来显老的意思……也许只是工作压榨让他看起来有点憔悴。
“既然你喊他前辈，对我也可以称呼前辈吧？”他说，“东西找到了？走吧。”
五条悟单手将他要的资料抱起来，然后将其中一页放到了我的怀中——准确的说是我抱着的文件上。
门再度打开，我迎接着走廊上的日光。
“对了对了，现在就改口叫声‘前辈’来听听怎么样——”他捏着鼻子拿腔作调的喊了一句矫揉造作的：“‘五条前辈~’这样……”
他还玩得挺开心的。
可是针对他的提议，我耿直的表示拒绝：“可是我又不是高专的学生，再说，我不是喊过一次吗？”
他举起手指挥了挥，纠正道：“不是高专，那也是职场的前辈。难道说终里完全不尊敬我？”
“败给你了……”
眼罩让我看不到他的表情，尽管某人嘴角扬起，我也不知道他的喜悦从何而来，五条悟的快乐总是来得让我找不出缘由，如果试图找到其中的规律，去反过来讨好他，还不如顺其自然，说不定会碰撞出有趣的化合作用。
被他主动要求，我感到些许羞涩，于是轻声试着喊道：“那……五条前辈？”
他铿锵有力的回了句：“在！”
然后五条悟很是夸张的“哦”了一声，然后称赞道：“不错嘛，这不是叫的很顺口吗？”
我看着脚下木地板的结合线，吐槽道：“……那种‘天啊我家孩子会走路了’的口气是怎么回事。”
一直走到楼下侧门我们才分道扬镳，我抱着文件加快脚步去到停车场，我看了下表，已经过去了快二十分钟，孩子们早已经等了我许久。
“抱歉，我车子在这边，你们先上来吧。”
我赶紧上车，将文件扔到副驾上。
善解人意的熊猫君安慰道：“没关系，肯定是悟耽误了吧。”
我：“……”
“悟有迟到的习惯嘛。”熊猫说，“一枝小姐，如果我掉毛你会介意吗？”
我：“你掉毛严重吗？”
“只是，有一点点可能。”
反正也不是真正的熊猫毛……无所谓吧？
目的地的商业街距离我原先工作的位置很近，过去只不过两条街，步行五分钟的距离就行。还在原来的公司时，有段时间我经常去旁边的咖啡店吃东西，如此说来，我已经好久没去过那家店了，不知道梓小姐是不是还在那里工作。
附近能找到的停车的地方很少，我只好找我熟悉的位置，最后落脚在距离波洛咖啡厅一条街外的位置。
“从这边过去直走……”我拿着五条悟给我的位置，根本不用看导航就说道：“前面右拐，很快就到了。”
“一枝小姐对这里很熟悉？”真希扛着她的咒具，走在旁边问道：“看了一眼照片上的现场就立刻判断出位置了。”
“我之前在这附近工作。”
“之前是做什么工作的呢？”
“通俗的说是帮人用钱赚钱的工作，不过更多的时候是在面对客户的抱怨……看似是和钱打交道，实际是和人沟通的工作。”我说，“就算是被客户当场情绪垃圾桶的情况也有不少。”
但是为了他们口袋里的钱而不得不继续说着违心的话，说得太多，自己都分不清哪些是真正想说的了。
向来懂得活跃气氛的熊猫则是说：“虽然不太明白，不过成年人的世界还真是糟糕啊。”
“也没有那么糟糕，只是普通的工作罢了。”我心想不能给孩子们说这些没有梦想的话题，我赶忙转移主题，说：“你们才是，明明还只是学生，却做着很伟大的事情不是吗？”
“……我是不觉得‘伟大’或者‘厉害’什么的，祛除咒灵的时候没想过那些啊。”真希坦率的表示，“我对沉重的未来也不感兴趣，硬要说的话也并不是为了被人感谢才想做咒术师的。”
此时我们已经到了目的地的前，诅咒的气息并不强烈，被封锁起来的旧屋附近已经有相关的政府人员打好了掩护，在门口的封锁带前，我要送她们进去。
送这群比我要小，却要独自面对诅咒的孩子们前行。
“但是——”我尝试露出笑容，“无论初衷如何，你们的确在做不得了的事情，就算是不需要，但也值得被感谢。好了，不说这些肉麻的话了。我要降下帐了哦——”
天空中如同黑色黏液分泌似的，帐开始降临。
“祝二位武运昌隆。”

第二十二章
总体来说，这只是个毫无难度的讨伐任务，但五条悟这么说，我还是对孩子们有些担忧，再加上这是我首次正经的辅助工作，神经难免有些紧张敏感。我站在路灯旁的，手里拿着手机随时准备待命，并且时刻关注现场的情况。
现场除了我之外，还有其他机关的人员，尤其是辖区负责的警员也有一两位前来参与。我们虽同样是身着西装，气氛却大不相同，二人中的某位像是颇为在意，朝我这里瞄了好几眼，我注意到了，但我此刻的重心全在真希和熊猫身上，就当没看到他令人不舒服的眼神了。
时间不长，很快她们就出来了。
真希的咒具似乎是可以拆分折叠的，从现场出来后，她就收拾好让熊猫帮她收起来。
“结束了吗？”我看他们身上都没有伤痕，出来的时候表情也很轻松，但我仍然多问了一句：“有受伤吗？”
“啊，放心，毫发无伤的解决了。”真希说道。
“那就麻烦你们稍等一下了，我去处理后续的工作。”
他们的工作结束后，接下来就是我和负责现场工作的其他人员进行对接交涉，撤走此处的封锁线，然后做好记录回去后进行备案——这就不得不接触到那两个表情很微妙的警察了。
“辛苦了。”我公事公办，面带标准的社畜式工作微笑，打算说完客套话就走。
没想到其中一个，我还没转身就见他愤愤的啐了一句：“……也不知道上头是怎么想的，竟然要我们给小孩和穿玩偶装的怪人打下手。”
没想到他竟然连一点基本的脸面都不留，直接当着我的面说了如此失礼的话。
“喂……你收敛点。”他同事虽然也是一副不怎么喜欢我们的样子，但也认为他的表现过火了。
“本来就是……弄这些莫名其妙的事情。”
普通警员大多都不了解内情，但是大多都不会蠢到在面前表现出质疑，毕竟这行做得久了，多少会撞见些怪事，这位一看就入职没多久。
真希和熊猫也察觉到了此处不同寻常的气氛，原本已经打算收工的二人想上前来阻止，我则是对她们摇了摇头。
“交给我就好。”
这也算是我分内的事。
我睨了眼这位出言不逊的警员，说：“若是有什么不满，你大可以最初就说出来。现在事情已经处理完了，就不要在这里说逞能的风凉话了。”
“……谁知道你们做了什么，搞不好都是假话。”
我目光环视四周正在收拾现场的工作人员，微笑着看着他：“你的意思是我们在故弄玄虚？找来这么多人陪我们？”
不想和他做无意义的垃圾话纠缠，在他正欲开口前，我说——
“在场的各位身份证件信息我这边都有备案。”我说，“如果有不正当发言会交由高层进行通报处理，你猜猜今晚会不会有关于你——山田先生的处分报告，出现在你上级的办公桌上？”
在他气急败坏表情中，我又挂上温柔谦和的笑容作为今天的结尾。
我再次说道：“大家今天工作辛苦了，再见。”
等我回到原处，他俩仿佛正等着我归来，真希嘴上挂着浅淡的笑容，熊猫用两只爪子做出鼓掌的姿势。
“一枝小姐。”
“嗯？”
“刚才很帅气哦。”
“……没有啦。你们饿了吗，我请你们吃东西吧？”
……
……
“总觉得有点不好意思啊……”
坐在窗明几净的的咖啡厅里，熊猫双手合掌，小声嘟囔道：“让一枝小姐请我们吃饭什么的……”
“你们下午不是还得自己回高专吗？要饿着肚子度过这段时间也挺难受的。”我说，“我也好久没来过这家店了，就当是我心血来潮强行拉上你们的吧。倒是熊猫同学，在外面会遇上不少不方便的事啊……”
一路上他都将自己装作是扮作玩偶的工作人员，我和真希也配合他圆谎。
真希说：“解释起来很麻烦，再说……真相反而不会有人相信。”
熊猫对此很看得开：“我倒是没所谓啦，毕竟我本来就不是人嘛。”
我将他们领到了波洛咖啡厅，原因的确是我方才说的那两条。
梓小姐将柠檬水端来三杯，弯下腰露出笑颜：“好久不见了呢。”
“嗯，最近换了份新工作，就不怎么到这边来了。”我接过她递来的菜单，然后推到那两个孩子（说起来熊猫也算是孩子吧）面前，“你们选自己喜欢的食物吧。”然后对小梓说：“麻烦给我三明治。”
“饮品呢？”她掏出本子。
“一杯热美式。”
“热美式啊……正好有一杯做好的。”梓小姐侧过头，对着吧台里的位置说道：“安室先生，刚才做好的那份热美式还在吗？”在得到回复后，梓小姐说：“其实刚才有位客户点了一杯热美式，但是中途又改变了主意，换成了其他的饮品，所以正好多出来一份。”
“来了，您要的热美式。”
伴随着一阵清爽的声音，身材高挑的黑皮肤青年将还冒着热气的咖啡端到我面前，身着围裙的青年长了一副好相貌，浅色的发色配上深肤色竟然有种奇异的异域感，他体贴的说道：“稍微有点烫，喝的时候要注意温度。”
“谢谢。”
他说话的语气让人听了心中熨帖，外加容貌出众，想必是很容易让人觉得亲切的类型。
我有点好奇的问：“之前没有见过你呢……是最近才来的吗？”
他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半个月之前吧。”
“别看安室先生来得时间不长，但是他真的很厉害。”梓小姐并不吝啬于夸奖，她说：“好像没什么可以难得倒他，简直是万能的人。”
“哪里哪里，我并没有梓小姐说得这么厉害。”青年不失礼貌的微笑过后，道：“我要回厨房了，抱歉。”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我心想：他是个让人觉得很舒服的人。
“安室先生在附近的女孩子里很有人气哦。”梓小姐俯下身小声和我们说道。
真希已经决定好了要吃什么，她也加入到谈话中来。
“看得出来，一定是很有人气的类型。”
本来兴趣不大的熊猫，在听到真希的夸赞后，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对这个话题上心了起来——
“难道你喜欢这种类型的……”
“笨蛋，不是啦。”真希否决了，然后语气柔和的对梓小姐说：“麻烦给我一份咖喱。”
“好的。”
“……原来如此。”
经过梓小姐这么一提醒，我这才想起来，原来先前同事们提到过的“安室先生”就是他啊……那段时间我已经不来了，难怪我不知道他。女性对他的评价都趋于完美，无一不是称赞的话，从外貌到行为举止，又或者是料理水平，据说他会的东西实在不少。如果他的确如传闻那般，那么有女生心仪他可是再正常不过了。
毕竟长得好看，性格也好，还很居家……这年头真的还有这种男人吗？
我本着一种“这年头不可能有这种又优秀又单身的男性”的想法，纯属好奇的问了梓小姐一句：“他是单身吗？”
梓小姐立刻瞪圆眼睛，然后紧张兮兮的低下头在我耳边问道：“难道你……”
“别多想，我只是觉得不可能有这种优秀的独身男性。”我说出心中的大实话，转念又一想，万一他年纪很小，那也有可能只是最近恰好没谈恋爱，所以我又本着探索之心问道：“可以透露一下他的年龄吗？”
梓含糊的回答道：“……我也不确定，大概是二十八、九的样子？”
“和悟差不多嘛。”熊猫精准总结道：“说起来，悟不也是单身吗？”
这下就连真希也吐槽了一句：“年龄差不多、又是单身……但是别的方面差别也太大了吧？我也不是说他不好的意思……”
熊猫开朗的笑了两声，说：“悟本来就很特别嘛。”
听着他们对比五条悟和这位我不熟悉但是的确叫人心生好感的店员先生，我无聊的抿了一口热咖啡。
——果然像那人说的一样烫口。
“对了，这是今天店里的特殊赠品，是马上要推出的新品蛋糕的试吃，不嫌弃的话，能否品尝之后给我提下建议呢？”
安室掀开帘布端着小巧但是一看就很可口的试吃甜食走到我们桌前，又体贴的给我们摆放好餐具。
“这个是安室先生自己构思的吗？”我拿起小叉子吃了一口，仰起头时不意外的看见真希脸上和我一样露出了对美食的满足。看着精致可爱的甜食，我夸奖道：“很厉害啊，味道堪称完美。请问，我可以拍张照给我熟人看看吗？那个人也喜欢吃甜品。”
“当然可以，这也是给我们店做宣传，实在是求之不得。”他大大方方的回答道，然后对着坐在我对侧的真希说：“这边多出来的餐具我就收走了。”
我打开手机拍照后，直接发给了五条悟。
【我：[图片]】
【我：我吃到了一家店里还没正式放进菜谱的试作品，但是味道真的很棒，我想你搞不好会喜欢。】
放下手机，我正打算开始品尝剩下的甜食，结果还没重新拿起叉子，手机就疯狂震动起来——
来电显示上赫然是五条悟的大名。

第二十三章
看到来电显示上的名字我有短暂的一秒晃神，然后堂皇的按下通话键，问道：“喂？五条先生。”
在那极短的一秒钟我想到的是——
“他是不是饿了？”“他是不是想吃这个？”之类的念头，直到思考戛然而止，最后一个飞过的念头才是“他是不是要来找我”，可见我下意识的认为这是不可能的，但心底里又抱有一股明知无望的期待。
“你。”五条悟说完就停顿了，语气是很平常的，然后又说：“不是要去市政厅吗？”
“啊？是的。现在正在吃午餐，怎么了？”
“不，没什么，你说得对，现在的确是吃午餐的时间，我也差不多该去吃点东西了。”五条悟像是被我的话提醒了，轻描淡写的说了几句之后，我的心也松了下来——
我想，这就意味着他不会问出什么奇怪的、让我不知如何作答的问题了。
正当我松懈之际，他又猛地杀了个回马枪。
“你，现在和谁在一起？”
“……？”隔着电话，我觉得我的困惑也能在这沉默之中传达给他了吧，然而五条悟还是不说话，我只好说：“当然是和真希还有熊猫在一起，怎么了吗？”
不然我还能和谁在一起呢？
“为什么这么问？”我不明白他为什么会想到这么八竿子打不着边的问题，我身旁难道就必须要有谁在才可以吗？
五条悟轻描淡写的否认了，他说了句“没什么。”
“没什么事的话我就挂了哦？”我试探着问了一句，他应了一声电话就到此结束了。
“他现在给你打电话做什么？”真希听完我的电话后，也用微妙的神色看了过来，“难不成是想吃甜食吗？”
“我也不明白。”我微笑着对她摇了摇头，决定将这件事压回心底里。
正好我的三明治已经送到，迎上安室先生春风和煦的微笑，我又舒坦了几分。
我打开手机，看着我刚才发给五条悟的那张照片……没什么问题，只有食物，等等，似乎安室先生的手也入镜了。
我想到这里，又开始嘲笑自己怎么老想些离谱的事情。
五条悟总不可能因为这个给我打电话，还问我和谁在一起。说不定只是看我上班摸鱼所以一通电话让我感受一下职场前辈的“关爱”呢。
归根结底，五条悟没头没尾的电话实在是让我心神不宁。但我知道一旦我试图去分析他的行为，分析其中的原因，我就怕自己得出更错误的结论，然后用这个错误的结论去揣测我们之间的距离，最后得到荒谬又和现实大相径庭的结果。
如果我们的距离有十公分，但我错误的认为只有五公分，然后用五公分的亲切去对待五条悟，岂不是让人觉得太不识好歹了吗？
所以……他一风吹草动我就跟着开始想东想西这个坏习惯，我真的得改改。
别说什么暗恋的人都是这样的，我看我纯粹是给自己找苦头吃。
罢了罢了，下午还有工作，不想他了，反正他要折腾我的时候我肯定也躲不过，与其在这种小事上胡乱瞎猜，还不如当做不知道。
“嘀嘀——”
手机再度传来简讯，又是五条悟。
【我也想吃啊，什么时候也带我去嘛。】
是一如既往的轻浮、俏皮的语气。
……唔，看来，他只是单纯想吃甜品而已。
我该开心吗？还好我没有自作多情。
……
……
今天店里客人不算多，在我们品尝食物时，自然而然的聊了起来。而没想到就是如此赶巧，分明正是吃饭的时间，除了我们竟然就没几位客人了，梓小姐忙完后干脆和我一起聊了起来。
“一枝小姐现在在做什么工作呢？”她抱着托盘，眼中闪着好奇的光彩。
“算是后勤方面的工作吧。”
“还是金融投资方面的企业吗？”
“不。”我看了眼俩孩子，斟酌后说道：“……在宗教学校。”
梓小姐发出不可思议的惊叹，但她压得很轻，不是让人觉得冒犯的那种吃惊。
“总觉得有点难以想象……喜欢现在的工作吗？”
我无奈的说：“梓小姐，当着学生们的面，不可能说不喜欢吧？”
“这身制服，应该不是市内的宗教学校吧？大概率是坐落在郊区，对吗？”过来送东西的安室先生也加入了我们的谈话。
他说到了制服，真希仰头看了他一眼问道：“市内的高校制服你全都认识吗？”
“我还没有那么厉害啦。”黑皮肤的青年温声回应道：“只是有段时间对宗教相关的东西比较感兴趣，你看，不是还有铁道迷吗？有宗教迷也不奇怪哦。”
安室他说话的声音是平缓又舒服的。
“以前还有人沉迷研究黑魔术……这也算是人类对神秘的向往吧。”
我倒是有点理解，似乎大部分人在某个特定的年纪会对超自然现象有种近乎本能的痴迷，但是大多数人也只是止步于研究神话、降灵术、志怪故事，但是研究宗教学校的我还是头一次见。
他突然转了话题，问道：“不过，如果是在郊区的学校，一枝小姐每天通勤不会不方便吗？”
“为什么这么问？”我可没说我住在哪里。
梓小姐像是找到了重点，转而向自己的小伙伴问道：“难道这也是推理出来的？”
“不，只是胡乱猜的罢了。”安室的表现则是一如方才的谦虚。
“也还没有到不方便的程度。”我仔细回想了一下，每天从起床到准备好一切之后离家，最后在高专落脚，实际上没有我想的时间那么长，况且郊区的好处之一就是不怎么堵车。
我又想起五条悟说辅助监督的工作以后大概率不需要坐在办公室里。
“我们的时间比较自由，工作允许的话，在家办公也是OK的。”
安室不愧是捧场王，他赞叹了一句：“听起来很不错。”
“的确……也不是每天在学校都会遇见伊地知先生的。”熊猫回忆了一下平时和伊地知见面的次数，“和我们在一起的时候，大多数都是被悟叫来的。”
真希：“如果做一个‘被五条悟使唤次数最多’的排行榜，伊地知先生位居榜首的可能性极高。”
“但是今天是一枝小姐送悟来学校的吧？”熊猫说，“一大清早就得起早床去接他——”
话还没说完，他们二人齐刷刷的看向了我——
就像在看下一个受害者。
我：“……”
这没法解释啊，解释不清楚了。
我总不能说昨天晚上我们在一起吧？
……算了，还是让五条悟继续背锅吧。

第二十四章
好在他们并没有深究后续的话题，只是单纯将我以为是被五条悟坑到的受害者而已。
“只要他想的话，雇个专门的司机也是可以的吧？”真希此时已经快吃完咖喱饭了。
“悟的想法我们也猜不到嘛。”熊猫说，“再说，五条家的情况我们也不了解。”
……五条家啊。
伊地知先生给我的手册里有简单提到过几大家族，在注重实力和门第的家族内，按照这个准则，五条悟应该是属于天花板一样的存在。
“不过，古老并不代表优秀。很多规矩放到现在来看实在叫人不敢苟同……”
本是憨态可掬的熊猫也有脸垮下来的时候，眼睛前的两块黑斑就像眉毛似的斜了下来。
这方面我就不了解了，毕竟扯到些辛秘相关，肯定是不可能写进新人培训的册子里的。
看见我明晃晃的疑惑，熊猫解释道：“说得好听一点是古板，说得难听一点就是封建。”
这会儿梓小姐和安室先生已经不在这里了，于是我在熊猫的解说下，得知现在都二十一世纪了，这些家族之内还搞嫡庶、血脉之分，又不是旧时代的贵族公卿。
甚至还有“妾”这种东西存在，虽然熊猫一再强调说这也只是他们知道的一小部分，也许并不是每个家族的情况都一样。
在场唯一一个御三家出身的真希，对展开这种话题毫无兴趣，表示：“每个家族都各有各的复杂。”
我听完也觉得……实在是叫人不知道说什么好。
我不禁想到——五条家是什么样的情况呢？
五条悟又是在怎样的环境下长大的？
还有那些古怪的规矩，不会真的可以既找正妻又纳妾吧？
我想象不出来在这种窒息压抑的水箱里是如何飞出一只自由的鸟的。
……
……
一顿午餐过后，我和真希他们分开了，然后独自去往市政厅递交资料。准确的说是今天有和我对接的人要在市政厅碰头，伊地知先生说他们约好的时间是在下午两点半，正对着咖啡店的B出口进去，临门的第一个办公室门口。
“现在是两点十分……”找停车场花了我不少时间，实属失策，万幸的是时间赶上了，没有给对方留下不好的印象。
目的地前，一位戴着眼镜的高个西装男满脸严肃的站在那里，他头发剪得极短，就像一头低矮的草坪，眉毛很淡，但是下脸却长得比较长，不笑的时候容易让人生畏的类型。
我怀抱资料，走上前小心翼翼的打招呼道：“您好。”
没想到他肩膀猛的一耸，像是被我吓到了似的。当他扭过头来时，我才看到耳根泛起了红色，大概是觉得自己被人吓到了不好意思吧？同时我也注意到他眼下的青黑，想必是近日里连日忙碌睡眠不足，所以才有些精神不振。
难道刚才看起来一动不动的，是因为在站着犯困吗？
还挺可爱的。
“您好，我是风间。”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睛，迅速收敛了方才的情绪。
我们互相交换了证件，确保信息安全无误后，又就接下来的一些工作简单做了沟通。
风见裕也先生是民公安警察，虽然说话时有点一板一眼的，但不会让人感到不舒服。工作交接结束之后我们正打算分开，结果走出去几步后发现彼此是同路人——因为附近的停车场只有那一个。
于是我们边走边聊了起来，从聊完工作后又开始聊了些别的。
我还是有点在意，于是索性直接问道：“风间先生最近工作很忙碌吗？看起来休息不是很充分的样子。”
“抱歉，具体的内情无法向一枝小姐透露，不过睡眠不足是真的，再加上有些失眠，所以看上去会显得比较劳累。”他看来也想起来我们刚见面时的模样，不太好意思的说了句：“真是丢人了。”
“没有的事，风间先生的工作很重要也很辛苦。”我说，“失眠这方面……要不要试试香薰蜡烛？”
“香薰蜡烛？”他重复了一遍，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我没想过这种方法，今天就尝试一下吧。”
来之前我给伊地知先生打过电话，风间的手机号码和工作用的SNS账号也给了我一份，以后这方面的对接工作想必也会很频繁了，和工作伙伴搞好关系总归是没错的。
到了地下车库，我们停车位隔得很远，我礼貌的说了句：“今天麻烦您了，下次再见。”
我预料的是他也会说两句告别的社交辞令，没想到临走前，风间突然问我：
“一枝小姐，那个……我对香薰蜡烛不是很了解，能不能麻烦您给我推荐几款？”
看着风间煞有介事的表情，我心想不过是香薰蜡烛，也不至于用如此郑重的表情来对待吧？
“只是小事而已，那我回去后在Line上分享给你好了。”
没想到他竟是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
“真的非常感谢您。”
我只好保持不失礼的笑容再度同他道别。
回去的路上，我思考着今天晚餐要吃些什么，虽然五条悟说的奶油意面也不错，但是连续两天都吃奶油风味的料理我也会觉得腻，我现在更想吃点咸口的东西。
“要不做两份算了……”
回想起中午看到真希吃的咖喱饭，似乎也挺不错，但是五条悟又不吃，那我一个人煮一锅咖喱未免有些浪费。不，也可以做好后今天晚上和明天午餐都吃咖喱。
说起来，中午安室先生还提到过做三明治和咖喱的小窍门，正好可以用起来试试。
这么说来，今天遇到的安室先生和风间先生，似乎都和五条悟年纪相仿——
“不过，他们之间的风格却差了很多啊。”
我到家后发现时间还是很早，外面天都还没黑，心想着时间来得及，那就先工作一会儿，把最近的收据和□□整理好，做完后我还整理了今天的现场报告。时间总算磨磨蹭蹭走到了临近晚餐不多久，我换了身衣服就开始准备食物。
因为奶油意面做起来很快，我就只是将别的材料准备好了，等某人来了下锅翻炒就好。
等到我慢悠悠的吃完晚餐，我才发现已经七点多了。
方才一直边吃饭边看电视，我都没注意到。
我回到厨房，洗干净锅，又将剩下的咖喱装好准备明天吃之后，见到摆在旁边的、被我准备得整整齐齐就待我加热的奶油意面的材料，心想：
五条悟今天是不是不来？
“不来的话就不要说‘今天想吃什么’这种话啊……”我对着水池小声说道。
恰这时候，口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在我以为是五条悟的时候，信息的发送人却是风见裕也先生。
“抱歉现在打扰一枝小姐，这边有些事情需要交代，不方便发消息，请问现在可以接电话吗？”

第二十五章
我想着反正是在家里，不存在什么方便不方便。更何况风间先生找我的原因，我能想到的只有工作上的事。
“失礼了，其实是因为上头那边现在需要补充一份相关证明……”
他在电话里充满歉意，告诉我是由于上面突然变更内容，所以需要我们临时补充一份相关内容的证明给他，不过时间并不将紧迫，一周内弄完就行了，说到这里，他又朝我道歉了好几次。
因为风间先生的语气太诚恳了，被他反复说着“真的很抱歉”，我也挺不好意思的。
我想大概是由于前一份工作大多时候是向客户低声下气，在上司面前也是为了薪水垂着头，除了去超市和购买东西的时候被店员以客气相待之外，我很少被人这么平和客气的对待了。
五条悟的话，不能算作是我定义为普通社交关系的存在，所以也不算在里面。
……反正就是，不习惯啊。
我只好说着客套话，希望他别太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了：“没关系，这又不是你的错。我们大家都只是按照规章制度来办事而已。”
“……实在是抱歉。”他又道歉了。
难道是因为工作原因，所以他特别注重这方面的礼仪和规矩吗？
“如果没什么别的事的话……”
看了眼钟，我正欲挂掉电话，就听见那头风间又说道：
“还有下午一枝小姐提到的香薰蜡烛，我在网上找了几种，但是不太清楚哪个产品比较好，请问可以咨询一枝小姐吗？”
毕竟是我提起的，他问话的口气和态度又十分恳切，我没有拒绝的理由。
“当然可以。”
我扭过头才发现方才被我分装了咖喱的碗忘记洗了，只好认命的拿起来又回到厨房里。然后用胳膊夹着电话，打开水龙头开始清洗咖喱渍，但是刚把手伸进水池里，我就怕自己这个姿势会不小心将手机掉进水池里。我只好将手机放到旁边的桌台上打开免提。
“一枝小姐……？”风间先生大概是听到我这边的水声，困惑了起来，而两秒后他声音有股不自然的起伏，“那个……是不太方便的话……等会再说也可以。”
他不会是以为我在洗澡吧……？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误会，我一五一十的解释清楚：“没什么，我只是在洗盘子，刚刚吃过了晚饭。比起这个，刚才提到的香薰蜡烛，我推荐……”
我一连报了好几个自己以前用过的良品，也许是注意力光用在回想自己用过的商品这件事上了，刷盘子的时候右手无名指的指甲不小心劈开了一小片，我下意识的“嘶——”了一声。
“您没事吧？”电话那头风间的声音急促了起来。
我望着自己劈开的指甲，残留的痛觉让我不自觉滴出了生理泪，我平复心情后低声回道：“没什么。”
也正是被这个小插曲所打断，外加上水管里的哗哗水声，我完全没注意到我家门被人打开了，开门的人又没弄出什么大动静，直到他绕到我身后呼唤我的名字——
我这才发现五条悟居然来了。
“终里——”他自顾自的靠近过来，嘴上说着：“叫你没有回应，在做什么呢？”
他前几天说要帮我卖掉那些多余的写真，我就给了他一把我家的备用钥匙——是的，这之前是没有给过他的。
但是就现在看来，我还没能立刻接受家里多个人不受我控制的进进出出，需要适应的时间。
我将流出血的手指放在冷水下冲洗，没有抬头看他。
“洗盘子。”
手机仍然在桌台上，五条悟走过来就注意到了，不可思议的惊呼起来：“现在？工作中？”
然而我手里都是水，现在想拿起手机挂掉也做不到，工作的事情倒是已经谈完了，其实这通电话就这么结束也无所谓，只是得好好向风间先生道别才行，毕竟对方一直都很有礼貌，我草率失礼的对待他有违背我的良心。
没想到风间那边先察觉到了我的选择，他原本毫无波折的语气中泛起了几丝涟漪，竟是有几分明显的失落。
“那个、抱歉……我这边要说的事情也已经结束了，今天就这样吧，打扰了。”
还没等他挂断，五条悟就利索的帮我按下了红色的挂断键。
我抬头就对上他平静的目光。
宛若空中明朗皎洁的月亮，只不过是存在于幻想小说之中，碧透如洗的蓝色月亮。
莫名有种压迫感。
……他心情不好吗？
我本来想从他手中夺回手机的那只手缓缓放下。
“怎么了？”他很自然的举起我的手机，用手指擦了擦屏幕做出一个递给我让我收下的姿势：“还有什么没说完的吗？”
我沉默的看着他，最后选择用旁边的厨房纸蹭了蹭手里的水，从他手中拿过我的手机。
“没什么。”我摇了摇头，“工作上的一些小事罢了。”
五条悟：“和除了伊地知之外的人？”
“今天认识的，公安那边的人。”
五条悟好像对这个话题很感兴趣，他凑到我面前问我：“是怎么样的人？”
“和我见面的……是个很有意思的人。”
“是哪里有趣？怎么有趣？”
“风间先生似乎是因为睡眠不足……所以我见到他的时候他竟然是睁着眼睛在犯困，和他打招呼的时候他被我吓了一跳，然后又立刻故作镇定摆出严肃的模样。”
五条悟发出闷闷的鼻音，眨了眨眼睛：“嗯？”
“起初还以为是和伊地知前辈一样的类型，但是……”
“但是？”
我斟酌着用词，我本来想说更有趣，可转念一想，这不就是在说伊地知前辈很无趣吗？这么说自己的前辈可不太好，所以话到嘴边只好变成了：“要比伊地知前辈更……可爱一些？”
说话的时候，我一直用余光偷偷瞄他。
其实我知道我刚才说的话……有点微妙。
可我就是想故意在他面前夸一下别人试试，想知道五条悟会不会给出点别的反应。
五条悟歪着头，分明是问句却说出了强忍着吐槽的感觉：
“……可爱吗？”

第二十六章
“从你给我的描述里，我只觉得他是个无趣的公职人员，除了睡迷糊被你吓到了这件事冒着傻气之外——到底有哪里可爱了？”
他说话的声音是种厚重的软乎，就像浓郁的巧克力化开之后的质感：
“——什么样才叫做可爱？”
的确，什么样才能叫做可爱呢？
我干脆一手撑着桌子的边缘一边回答他：“大概是……反差萌？和平时看到的样子截然不同的反差出现时，会情不自禁的叫人觉得‘kyu——’的心动了。”我回想推特上那些女高中生质问箱里的问答，说：“就像电视剧和电影里说的那样，偶尔展露出的反差，不会让人觉得表里不一，反而会叫人觉得不自觉的流露出了真实的自我……”
说到这个我可就来劲了。
我说：“也许就是因为能在其中窥见对方性格中另一种鲜少对外展露的真实，才会叫人心动。”
因为心动的另一个层标准，是从对方的态度中感受到自己是特别的那个存在。
反差萌带来的进阶思考就是：对方在我面前露出了平常不一样的另一面，是不是因为我是特别的存在呢？
人只要在某人身上感受到这种“特别”。
就会变得容易心扉大开，然后说着自己心动了。
……一不小心扯远了。
我甚至才发现五条悟在听完我刚才说的话后已经陷入了一言不发的状态。
我说了什么不得了的话吗……？
他将勺子往瓷碗里一甩，发出一阵脆响。然后像正在闲谈八卦的JK一样发出了不得了的惊呼（我都不知道他一个一米九的人怎么发出这种声音的）：
“难道说你对他心动了？是因为他在你面前展露出的‘反差萌’？”
我连忙矢口否认：“不是，我就只是单纯觉得那一下挺可爱的。”
“欸——”五条悟站起身，将他吃过的碗放进水池里，然后转过身来同样一手撑在桌边，他的手就在离我半寸的位置。距离再度拉近，就像是侦探在仔细查找线索似的，五条悟好像试图从我脸上寻找出我对一个陌生人一见倾心的证据。
我只好说：“没感觉就是没感觉啊。”
五条悟低下头凝视着我垂在腿边的手臂，问道：“手受伤了？”
……应该是刚才拿手机的时候被他看到了。
我举起手，用拇指的前段指腹轻轻抚摸断开的小块指甲，说：“只是指甲劈开了而已，这个程度还不算受伤吧。”
他若有所思的看着我的伤口，说：“好微妙的发言啊——你对受伤的定义是什么？”
“可能用刀子刺、用锤子砸了……什么的？”我说，“好吧，也许没夸张到那个程度，总之我认为我现在这个程度不能叫做受伤吧。”
“你的定义很扭曲啊……”他突然捉起我的手，我下意识的想把手抽回来，却被他更紧的握住了。
由于身高差，他故意将手举高的时候简直像要把我整个人提起来了，五条悟对着灯光聚焦，将我的手指照在厨房的光源之下。
他指尖的皮肤碰到我翻开的指甲，原本被冷水冲洗过的，我的手指冰凉得很，被他的体温触碰到，难免产生些让我感受到不自在。
五条悟其实没怎么用力，但是他碰到之后轻微按压了一下，结果又渗出血来，我算是被他弄得没脾气了。
“不是都出血了吗？去处理一下吧，或者把前端包起来免得再次碰到。”
五条悟说的没错，而且指甲断开之后的截面不均匀，不经意间划到皮肤会不舒服。
然而我想到，如果我不将锯齿的指甲磨平，会不会在特殊场合挂到他的皮肤……这个念头转瞬即逝，我立刻抽回手，说：“等会就去。”
他的目光落在旁边整理好的奶油意面的食材上，又看了眼我刚刚洗干净的盘子，问我：“你晚上吃的什么？”
我转过身将洗好的盘子收进下面柜子里，说：“咖喱。你晚上吃了吗？”
“还没有。”他说，“那我也要吃咖喱。”
我古怪的瞅了他一眼：“奶油意面呢？”
五条悟轻车熟路的打开冰箱，找到我封好打算明天再吃的那份咖喱，很自觉的戳开保鲜膜，然后附身放进微波炉里：“明天吃也可以，你说完之后我觉得咖喱也不错，偶尔也得换换口味。”
“……你手里这份我是打算明天当午餐吃的，这是我一个人的分量。”我委婉的表示这一碗他可能会不够吃。
五条悟显然没能理解我的话外之音，他大概是以为我担心自己明天没饭吃，于是爽快的表示：“我明天请你吃饭。”
我只能乏力的从齿缝中挤出一句：“……你开心就好。”
五条悟把咖喱放进微波炉里，然后蹲在旁边看着炉子上的倒计时，突然问道：
“甜点真的那么好吃吗？”
我逐渐已经对五条悟这种没有铺垫的提问方式产生了免疫，可以将他的话题猜个八九不离十了。
“如果你说的是我中午发给你的那家店的新品，味道真的还不错。”
五条悟发出没有灵魂的感慨：“真好，我也想吃。”
毫无感情的棒读啊。
“有空的话可以带你去，定位我不是也发给你了吗？你想去的话自己一个人也可以去。”我说，“那家店我原先工作的时候也经常去，他们家的三明治口感很独特……我很喜欢。”
有段时间肠胃不是很好，又不想自己做饭，就经常去他们家吃东西，梓小姐给我下单的时候调味都会比较清淡，食物也煮得比较软，要说味道绝不是最绝的，但其中洋溢着的人情味是对我这种高强度工作的社畜来说更加治愈的存在。
不过现在有安室先生在，食物的味道也更好了，可谓是如虎添翼。
“你不是和真希还有熊猫去工作吗？”他话中毫不掩饰的疑惑：“为什么会去那里？”
“因为你发给我工作的地点距离我原来上班的位置很近啊，自然就在那家店旁边不远。”
就近解决午餐不是很正常吗？
我下意识的问道：“五条先生原来你不知道吗？”
我还以为他是知道我对那附近很熟悉，才让我和真希他们一组的。
……原来不是吗？

第二十七章
“五条先生你不知道吗？”
伴随着这句话落地，五条悟看见她漂亮又澄澈的，像猫似的眼睛微微睁大。
即使是竭力在掩饰和克制，也能从其中感受到澎湃的洪流正在激荡，现在是被她用感情的闸口给死死堵住了，但是那双美眸中流转的困惑、疑虑、以及些许的不可置信，依旧成为了出卖她情绪的背叛者。
下一秒，她又表现出自认失言的模样，说：“没什么，我才想起来我也没和你说过这件事，你不知道才是正常的，只是我以为，你是知道我在那附近工作过……算了，反正不是什么大事。”她说着说着，感觉条理出了错，理不顺，索性放弃。
直到那句“算了”出现——五条悟意识到她从方才波涛汹涌的浪潮中再度将一切翻滚的情绪束之高阁，最后平和的吐出了一句“算了”，更像是在进行自我告诫和约束。
五条悟不一样，他不喜欢模棱两可的、不喜欢用自我说服的方式来停止一切。
所以他问：“你之前经常去那家店？”
（也就是说，和那里的店员都很熟悉。）
“嗯。”
终里冷冷淡淡的声音像叉子掉在桌子上似的，仿佛会发出短暂的脆响。
她不太喜欢这个话题——五条悟得出结论。
那也好，反正听到现在，他也不怎么喜欢。
找不到原因的不喜欢。
他有种模模糊糊的感觉——
情感像纷乱的茧，被人从中间捣开又扒成碎碎的絮状物，在那遍地柔软又纠结不清的白色丝条中，似乎包裹着什么答案。
“你不是要问工作方面的事情吗？”终里看起来完全恢复如初了，她左手本来缩在毛衣宽大的袖子里，如今露出手指前端一点点的位置扶在桌子边缘，受伤的那根指头被她包起来了，粉嫩的手指前端只留下来一小点在外面。
她打了个哈欠：“我有点困了。”
——意思是速战速决，今天没心情聊天。
就算是五条悟，也是能理解这句话中委婉的拒接。
除开一切温暖的、值得回味的居家话题之外，他们紧紧联系在一起的东西还有工作。不是他们没话找话，而是一提到工作的话题就没法绕开，必须要有始有终才行。
但他本来就不是真的想知道她今天的工作。
“不用。”五条悟说，“你去休息吧。”
（这本就是无所谓的事情啊。）
因为他深知一件事——
反正无论是朝外奔跑多少距离，她最后都会回到这栋房子里。
只要在这里，总是可以找到她的。
这是对五条悟来说绝对稳固的一条认知。
……
……
“我有点困了。”
真的不是什么别的原因，就是我物理意义上的犯困了。前几天睡眠就不太好，今天又从一早上开始闹腾，现在只想赶紧补充睡眠，所以我抢先使用了浴室，然后就心满意足的奔向床了。
趁着某人还在用浴室，我开始计划日程。
未来的几天我的预定也是满满当当的，工作、准备给五条悟的生日礼物、参加同学的婚礼、风间先生那边要补交的资料……
“后天是休息日但是要去参加婚礼……”我心想这婚礼的时间选得可真不错，天气预报说那天还下雨，还好是在室内举办婚礼，否则就要泡汤了。
这场雨来得倒是匆忙。
还有一件事，我拿出手机翻到之前拍的五条悟衣服上的标签，再度确认了上面的字。
商标上的品牌即使不用找也知道价格不会便宜，然而为了准确无误的衡量五条悟的经济条件，我去搜了一下，结果是不含税价二十五万日元。
和我第一份工作的底薪差不多。
……当然，我是有提成的。
我家虽然落魄了，但父母留给我的存款倒是还有不少。
少女时期最大的开销源自于购物，我曾经也十分沉迷于装饰自己这件事，但现在对喜欢的短裙、洋装、包包都没了兴趣，省下来不少钱。
一个人生活，总想着钱要多存一些，有良好的经济做支撑才能保证物质上的无忧，所以消费水平在自己能承受的范围之内降了不少，有意识的控制之后，时间一长，对物质的需求也变少了。
况且之前产生过强烈的“打算一个人过一辈子”的念头，考虑到年老之后独自生活必须要有相应的金钱储备，所以有段时间我很沉迷于存钱。
工作能力和薪水一样水涨船高，但是加班的时间也越来越多，幸福感似乎是看着自己的存折里的数字。
很难说是满足还是空虚。
总之，以我现在的能力支付一份足够昂贵的礼物，但送礼并不是越贵越好——有没有什么精巧、又能感受到诚意的礼物呢？
“还是不要从衣服入手了。”
毕竟盲选衬衫之外的款式特别容易踩雷，而且大多也都比普通的衬衣要贵上不少。
再说，万一选到他不喜欢的，以他的性子搞不好直接压箱底，我肯定会受打击的。
要选就选他一定能用得上的东西。
“头疼了啊……”
选择礼物的确是门学问，更别提是给心上人选礼物。
我的确可以当面问他“你想要什么礼物”，他也一定会坦诚的回答我现在想要的东西。但是这和问“你今天想吃什么”“吃蛋包饭”一个等级，只是单纯的给予对方要求的东西，就不能称之为“礼物”了。
礼物这东西和喜欢一样，一定是特别的。
我有想过，五条悟大概不会去喜欢、或者说爱一个人这件事。
尤其是我最近意识到对他来说，大部分人可能都没什么区别，我只是在赌博——
赌自己是不是那个，稍微有一点点不同的人。
不需要比别人高出很多，对他来说，我只要有那么一点点特殊就行了。
还有……
如果、如果我能选到合适的礼物，然后在一个绝佳的场景之中亲手交给他。
我希望那时候气氛一定要很好，不可以过于紧绷，会变成僵硬的石头，也不可以太轻松，否则无法承载感情的重负。我希望那天是个晴天，不是晴天也行，那就在室内，在光线最好的位置，能将他的眼睛看得仔仔细细的，还有纤长如织的睫毛，会如蝴蝶振翅散发出充满幻想的美，我能从这种美中汲取到勇气的养分。
如果一切顺利，气氛正好——那时候就告白吧。
“终里——”
隔着远远的我听见五条悟的声音。
我也扯着嗓子回答他：“怎么了？”
“毛——巾——”他喊着：“我忘记了。”
“等我一下。”
起身前我在本子上写下明天的日程：
【给悟挑选礼物。】
然后合上。
……
……
“……下雪了啊。”
我围着围巾走在街头，手里握着杯热咖啡——这是为了暖手特地买的。商业街离我家很近，我自然是没有开车直接走过去的，出门前说今天可能会下点小雪，我完全没当回事。
有的店门前已经提前贴上了圣诞节的装饰，圣诞老人的横标和璀璨的彩带绕在面包店的玻璃窗上，差点藏起底下的面包，我突然来了食欲，进去选了点面包打算带回去吃。
我走进商业街的中心侧，今天不是休息日，所以人并不多，沿着反光的玻璃橱窗迈着步子，我小口啜着咖啡，目光在琳琅满目的商品上扫来扫去，直到这杯咖啡快见底，我的追寻之路似乎也到了尽头。
我驻足停下，看着玻璃窗前包裹在展示用的绒布盒里的小物件，想要看清楚它的全貌，正在这时却被另一个声音打断。
“——一枝小姐？真巧啊。”
活泼的、轻浮的、像无法降落的气球又像水波，在我认识的人里唯有这一个。
我扭过头，就见到一张笑脸，和他身上标志性的绷带。
在他旁边的自不必说是他的那位金牌搭档，金发青年见到我后身体简直是肉眼可见的僵硬，他推了一把眼镜，也朝我打招呼：“……你好。”
雪花铺在我们中间。
因为太冷了，我一时半会没能挤出笑脸，只好先打招呼：
“下午好，太宰先生，国木田先生。”

第二十八章
“下午好。”
太宰治和国木田独步, 我在心里默念二位的名字，心里想的却是他们怎么会在这里？
国木田是我的上一任男友，短暂的交往过半年, 然后普普通通的分手了。
我看向二人——太宰看起来还是老样子, 身上有种难以形容的气质，相比之下国木田就好琢磨很多，比起高高浮在空中又捉不住形状的云朵, 他更像是在地面上稳稳扎根的草木。
还没等我问出那句“你们在工作吗？”就被太宰打断了。
青年仰头让雪花落在面颊上，然后夸张的呼了口气, 说：“今天真冷啊~”
国木田像是终于找到了合适说话的机会，顺着太宰吐槽起来：“用脸去接雪花, 当然会冷。”说完这句话，他像是松了口气。似乎是太宰随口找的话题像是给了他一个下台阶安放情绪似的。
他的双手在口袋里, 但看他穿得也不暖和，估计也不会舒服到哪里去, 太宰自不必说, 额头和脸颊已经泛起了淡淡的红色。
我举起袋子, 里面装着我几分钟前刚买的新鲜并且微热的面包, 我本想说“要吃吗？”, 但是根据我对国木田的了解，他肯定会拒绝。
太宰应该会大大方方的接受，但如果不是两个人都吃, 我的举动不就没有意义了吗？
于是我直接从袋子随便拿了两个装好的面包, 上前塞给他们。
我先塞给太宰, 因为他肯定会接下, 只要他接下, 国木田十有**也会接下。
果然, 捂着暖和的面包，太宰再度发出此起彼伏的感慨：“真好啊——国木田君，我们找个暖和的地方坐下吧？工作什么的也不急着这一会啦……你看，都下雪了哦。”
国木田犹豫的抬起手，接住了我给他的面包——是红豆馅的。
他没有灵魂的说了一句：“……工作放在第一位，现在不是悠闲偷懒的时候。”
一小片雪花飞在他拇指上，我看得出来他想回应我的目光，但又缺乏一定的心理准备。
我看着他深翠色的眼睛，对他说：“现在吃掉比较好，里面的芯应该还是热的。”
“啊……好的。”国木田笨拙的收下，然后老实巴交的说了句：“谢谢。”见我一直盯着他，国木田只好下手像太宰那样剥开包装纸，咬了一小口。
“好吃吗？”
“……好吃。”
“那就好。”我顺口问道：“特意从横滨跑到东京来……是工作中吗？”
“是哦。”抢答的自然是太宰。
国木田看了一眼已经吃完东西的太宰，生硬的开始转移话题：“刚才的工作……还有让我很在意的地方，抱歉，我再去调查一遍。”
太宰完全没有跟上去的打算，而是俏皮的说了句：“那我在这里等你哦——”
换做是平时，国木田肯定会扯着太宰让他不要逃避工作，可现在他根本不提这件事而是直接一个人离开了，临走前还十分规矩的朝我鞠躬道别。
等到国木田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太宰收起了方才荡漾的语气，平静的说了句：“国木田君一如既往的不擅长掩饰表情呢。”
“我知道。”我说，“这也是他珍贵的地方。”
太宰耸了耸肩露出个没什么情绪的笑容，手中的点心已经吃干净了。
“去旁边聊聊可以吗？”
“好。”
我们从旁边绕进商场的室内走廊里，太宰远远的像投篮似的将包装纸的袋子来了个远投，可惜完全失败了——
他一边嘟囔着“可惜啊”，一边弯下腰去老老实实的捡起来扔进垃圾桶里。
走廊里没有风，我们一人靠在墙壁的一侧面对面站着，从这里扭头仍然能看见外面的雪花。
冬风偶尔会窜进来几缕。
“一枝小姐刚才是在挑选礼物？”太宰直截了当的提问，见我瞄着他，他微笑着解释道：“毕竟是男性用品嘛，指向性太明显了，是现在的男朋友？”
我本来想说“是”，但以我对太宰的智商的了解，这种虚荣心十足的谎话只会立刻被他看穿，最后蒙羞的人只会是我。
我只能摇头，说：“不是。”
“嗯？那就是喜欢的人？”
“嗯。”
……总觉得问这些问题不是太宰的风格，搞不好他只是想趁着国木田不在，名正言顺的偷懒罢了。
雪好像下大了些，与此同时刮起了风，劲风把远处的纸看板吹得噼里啪啦作响，像油掉进了锅里。
不知为什么，我开始觉得冷了，于是拿出纸袋里剩下的最后两个点心里的一个，我问他：“介意我现在吃东西吗？”
太宰随意的摆了摆手，表示：“请自便。再说我们刚才不也在吃东西吗？”
热腾腾的红豆馅让我的舌头有种在加热的蜜罐上爬行的感觉，尤其是从口中进入胃中，一路上裹挟着温度进入我的身体里，外部的力量好似能打开内部的关口，我的思路也明朗了起来。
“是为了国木田……先生问的吗？”
“不叫他‘国木田君’了啊？”
“毕竟分手很久了，还是不要那么喊了，会让人觉得我是个自来熟的家伙。”
我不是那种分手之后一定要把对方的痕迹完完全全从自己的生活中清楚才能罢休的人，但是，毕竟都分手了，自然要有些和分手前做些改变的位置。
“一枝小姐也看到了，国木田君还没能完全释怀嘛……责任心强的国木田君一直认为是自己单方面的责任，每天都在为你们分手的事耿耿于怀，虽然平时看不出来，但是一见面就露馅了——他还没能做到成熟的应对恋情中留下的遗憾和愧疚嘛。”
我蹙起眉头。
太宰说的太夸张了。
“国木田先生不是会一直拘泥于一场普普通通的恋情的人，说是‘每天都陷在自责之中’就有点夸张了，太宰先生。”回想起国木田方才的样子，我说：“哪有什么百分百不留下遗憾的恋情。”
“更何况他根本没做错什么。”
谈恋爱这件事，不适合就不在一起罢了。
避免尴尬，干脆不再见面，我觉得也挺好的。
太宰继续乐呵呵的煽风点火：“我还以为他会不停的说些责备自己的话，比如‘都是我的错’、‘我一直很愧疚’……什么的。”
“你只是单纯想看到这样的画面吧？”我说，“很可惜，你的希望要落空了。”
大家都是成年人了，处不来就和平分手罢了。又不是狗血电视剧里那种爱得山崩地裂，要掏心掏肺的哭着说那些乞求对方的话，趴在对方身边诉说自己的满肚子哀切和挽回的话。
我想象了一下太宰无非就是想看到我说的那种夸张的、崩溃的、哭天喊地的场景……
单纯是他的恶趣味作怪罢了。
再说我和前男友的感情也没那么深厚，远不到其中一方会因为分手而哭天喊地的地步。
“不过，知道一枝小姐有了倾心的对象之后，我也好交代嘛。”太宰笑眯眯的说，“国木田君虽然没有那么夸张，但心中的确有芥蒂，就这么让他彻底忘了这件事也比较好。”
“我也这么认为。”我说，“能帮我传一句话给他吗？”
“作为点心的报酬，可以哦。”
“那就帮我说……‘你一定会遇到理想中的女性，记得对她体贴一点。’这句话吧。”我说，“希望他别再碰到我这种糟糕的人了。”
“哦？”太宰听完，捏着嗓子加了一句：“‘一定不要重蹈覆辙哦，国木田君。’”
我对他唯恐天下不乱的态度十分敬佩，但还是让他一定要实事求是。
“……太宰先生，这句就不用加了。”
不过，加了也没用，国木田肯定听得出来是太宰的即兴改编。
太宰连声应下，他双手插兜走到走廊外沿，外面的雪下小了，但天空仍是灰霾的，他的嘟囔声被风吹走了一下。
“算算时间，国木田君也差不多要回来了——”
我说：“那我也要走了。”
温度降了不少，我开始感觉冷了。
乌云压下来，让我有种抬头就会被密布的阴云压在额头的错觉，雪还未停，但风大了不少。
我将自己整个鼻子以下的脸部都塞进了围巾里，再度回到光洁的橱窗面前，看着方才被我一眼相中的袖扣。
圆润的金属光泽被展柜里的灯光展现的淋漓尽致，隔着一层橱窗，我掌握不好它的大小，也许只有我拇指的指甲那么大，可我对其心动不已。
袖扣不是会经常露在外面被人看到的东西，它藏在外套的袖子下面，被黑色的外衣盖住，只在偶尔抬手时散射出它银色的光辉，我喜欢这种隐蔽的存在感。就像是“喜欢”这东西，未必要人尽皆知，我愿意将它藏起来，但唯有我心所属的那个对象必须要知道这件事，他可以不用告诉所有人，但是至少他得知道，或者说他得明白。
这小物件就像一种能寄托爱意的信物。
可是送礼物不能光看我的个人喜好，还得看对方用不用得上。
“那就作为备选之一好了。”
我想来想去，还是付了钱，买下了它。
反正时间还充裕，我多选几个礼物作为备选也可以。
我从店里出来，满脑子想的是还有什么可以当做礼物的选项。然而耳旁再度响起熟悉的声音：
“……一枝小姐。”
是国木田。
他站在雪中，肩膀上有点湿润，他是不是在这里等了我很久，久到有雪落在他肩膀上，然后又化掉了。
“怎么了？”我猜他特地跑一趟，大约还是介怀之前我们分手的事。
“‘别再遇见像我这么糟糕的人。’”
真奇妙，国木田中气十足的声音复述我的这句话时是完全不同的口吻。青年没有像平时那样死死拧紧眉关，表情是舒缓的，我看得出来他想尽力做出和善的表情。
“我认为，一枝小姐不是什么——‘糟糕的人’。”
太宰竟然把这句话也转达给他了吗？
他绝对是故意的。
“……你是特地过来跟我说这个的？还不惜在雪里站了好半天？”我说，“别这样了，小心生病。有什么要说的发邮件给我也行。”
国木田这个人身上最闪光的就是他那股子认真的劲儿，一旦他拿出这份决心，似乎万事都能成。
唯独感情这件事是不讲道理的，再怎么强大和坚韧不拔的意志也不会让双方的心发生偏移。
望着他的表情，我说不出自己心里的情绪是怎么样的，就像心中打翻了一本酸橙汁，然而底部却是涩口的烂柿子，混合成令我难以言状的古怪滋味儿，从舌根往上翻了起来。
“我听太宰说，一枝小姐现在已经有心倾的对象了。”
我点点头：“是的。”
我不明白他现在的心情，但是我的直觉告诉我，现在一定要好好看着他，不可以移开我的视线，要以百分百的认真来回应他的认真才行。
只有这样，才能将过往的事残留在我们之间的波澜给抚平。
国木田顿了两秒，问道：“是……以结婚为前提吗？”
我有短暂的愣神，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如此提问。
在记忆之海中拼命翻找，我才想起来我以前说过希望在26岁之前结婚——但我也只不过是随口一提罢了，更何况现在距离26岁还有够久。
“我不知道。”我只能实话实说，“还没有想那么多，能不能交往都不知道。”我扯出一个勉强合格的笑脸，“结婚还早着呢。”
“是吗……”国木田在风雪中低声喃喃。
就当我以为他还要说些什么时，他却将话题终止了，青年严肃端庄的面庞上正浮现出一种姗姗来迟的轻松，就像是终于将难搞定的课题告一段落后似的。
“总之，一枝小姐请不要说这种贬低自己的话——我想说的仅此而已。”
国木田他只是扶正了眼镜后，朝我深深的鞠了一躬。
他身子弯的很低，我看不清他脸的轮廓了。
“失礼了。这边还有工作要办，我先离开了。”
然后背朝着我踏着商业街的石砖隐去在雪景之中。
我仍然站在原地，终于是让白雪飘上了我的鼻尖，混合着钻进去的冷空气，让我感觉鼻子发酸，几乎就要流出泪来了。
我死死的盯着街角，直到青年直直挺着的后背终于到我再也看不见的地方。
……
……
回去的路上，我买了包蓝莓爆珠的七星。
到家后我将围巾甩到一旁，回到卧室里，打开暖气，然后将买来的礼物放进带锁的柜子里。
人在心情混沌的时候会想要做些和平时不同的事情，用这种独特的体验来稀释掉心情中糟糕的部分，就好比去放飞自我，去寻求刺激，而我则是选择拿起戒了很久的烟。
我心中颠簸的原因有二：
一是遇上了分手已久的前男友，这占比百分之三十。
二是国木田问我是否以结婚为前提在追求五条悟，这占比百分之七十。
回来的路上一直在想这第二件事，想着想着就不禁咬紧了牙关。
我在徒步归家这短短的路程之中察觉到——这么长时间以来，我都是并未将五条悟当做是未来可以结婚的对象来看待。
人们在恋爱中所抱有的热切的幻想，大多是对于未来的假设，不论是幻想甜蜜的二人世界、婚礼上披上白纱的样子、又或者是在余晖下携手凝视彼此的眼睛，全都是奔放的脑内剧场。
这些，我竟然一点假设也没有做过。
想到这里，我自己都咂舌了。
浪漫的幻想也许会消亡，但不应该在我对某人正心动的时候。
所以，这是为什么呢？
这种一时半会无法改变的观念让我太阳穴发涨，头昏，无法集中注意力。
想到此处，我拆开烟盒取出一支老朋友，随后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我其实戒烟很久了，为了点燃这根烟我在家翻箱倒柜总算找到了打火机。我换上平时在家穿的那件毛衣，发现外面雪已经开始下大了，雪花在空中斜飞着。
卧室里有个不落地的大窗户，有一层向内凹进来的坐台，我连外套都懒得穿，坐在靠窗的位置，将窗户打开一丁点。寒气吹进来的时候我下意识的打了个寒颤，然后生硬的叼着烟开始的点火。
咬开爆珠后、比起蓝莓更像是清爽的薄荷，从舌根和鼻腔往上猛蹿的清爽让我在暖气还没充分布满的这个房间里打了个冷战，下意识的深吸气后，却因为长久没碰过烟而不习惯，竟是呛了一口，弄得我捂着嘴咳嗽起来。
眼泪都呛出来了几滴。
然后我就完全清醒了。
方才使我困惑的问题似乎有了答案。
大概是因为，在我的深层意识里，五条悟是和“结婚”、或者说“恋爱”这两个词完全搭不上关系的人。
他身上不存在“结婚”这个选项，不管对象是谁，我只是单纯认为他这个人不会结婚罢了。所以我很自然的会从未产生过用“未来结婚对象”的眼光去看待他的念头。
“……难怪啊。”我咳了两声，对着窗户发出感慨。
这不代表我已经步入了死局，如果说五条悟是生来就不存在情感的生物，那我自然只能怀抱绝望独自离开，但他不是，他是个人，有血有肉的，抱起来是暖和的，有正常人类的情感的，可是情感分为很多种，没人能说自己能理解所有的情感，然后用理智将他们分门别类。
一个声音在心中低喃：假使他只是暂时无法理解这种感情，那么我就仍有希望，仍然可以进行尝试——
我又再度含住烟嘴，然而这次什么都没吸到，我这才看见前端已经熄灭了——就因为我刚才陷入了漫长的思考，于是我的手再次摸上打火机，打开开关。
“咔嚓——”
和打火机的声音同时响起的还有大门打开的声音。
我摸过手机，看到已经是下午五点多了。
……今天这么早？
我扶着床旁的墙想要下来，想到手里还有刚点的烟，应该灭掉再去见他，然而环视四周，才意识到我傻兮兮的忘记拿烟灰缸了。结果还没等我脚挨到地，就被前来查寝的五条悟逮个正着，我十分尴尬的想把烟藏起来，然而我忘记了床头柜旁还有我买的整整一盒。
五条悟走到床旁拿起烟盒，轻巧的纸盒像皮球似的被他拿在手里抛了两下。
问我：“你抽烟吗？”
我尴尬的看着他，说：“……我戒了。”
“那你现在在做什么？说谎可不好。”五条悟指着我手里开始掉烟灰的烟头，“再说，烟灰弄到地毯上你会不高兴的吧？”
“我真的戒了。”我信誓旦旦的说：“你可以打开检查，看看我是不是只抽出来一根。”
五条悟像只好奇的猫，用拇指指甲推开烟盒盖子，看着里面空出来的那块位置，无感情的说了句：“啊，真的。”
他已经把眼罩扒下来了，歪着脑袋看向我手中的白色烟卷吗，问：“……你还要继续吗？”
“咳……我去厕所丢掉。”
可能是长期戒烟，我完全忘记了抽烟的时候要备个接烟灰的东西这种常识性的问题。我急匆匆的套上拖鞋，打算往洗手间跑，五条悟先一步走上前来从我手里夺过那根燃着的烟。
“等——”
这还是燃着的烟头啊！
我正要伸手去抢回来，就被他一只手捏住手腕，让我别动。
接着，五条悟像变戏法似的摊开掌心，燃着的半根烟就躺在他手心——准确的说，是和他手心尚有一厘米间距，抖落的烟灰也像是被隔绝在了这一层透明的空间之外。
在房间暗淡的灯光下，他得意洋洋的表情让那双眸子泛着比往常还要晶亮的光芒。
“交给我吧。”
五条悟哼着歌跑去洗手间丢掉了，我很快就听到了马桶冲水的声音。
他回来的时候从饮水机接了杯热水给我，自己拿了盒果汁，上面还冒着水珠，一看就是刚从冰箱拿出来的。
他把水递给我后开始拆开果汁上的吸管包，用牙齿咬着露在外面的白色吸管，然后用手扯下外面的塑料膜，嘴上还在问我：“你之前也抽烟吗？”
“戒了很久了。”我曲起手指头开始计算，“十个月……不，可能已经两年了。”正好是去前年年底的那个冬天戒的。
我接过他给我的水杯，热水的温度完全覆盖过了他的手留下的温度，我有点可惜的抿了口热水，然后回到与漫天飞雪只有一层玻璃之隔的窗边坐下。
……这个人，怎么不给我也拿果汁，好气哦。
五条悟的语气像孩子对新鲜事物的好奇：“怎么今天心血来潮又破戒？”
是啊，为什么呢？
人的感情是复杂的毛线球，无论中间是多么的曲折，首和尾是绝对不会改变的。我将感情全都斩断，得到的结论就是：我被国木田影响了。但我没法说清楚，我是心痛、难受、不爽、还是什么别的感情，就像是所有的调料都放进了碗里最后变成的大杂烩。
“心情不好？”他像变戏法似的取出几颗草莓，上面还挂着水珠，一看就是刚刚洗好的。五条悟已经将吸管插进了饮料纸盒里，然后将草莓含在嘴里，他笑得轻松愉快，问我：“发生什么了？”
我说：“今天碰到了前男友。”
“哦？”他听着我说话，然后一边应声一边朝我这边走过来，“这个超好吃——”
他手中的草莓饱满剔透，水珠逃离不了重力，垂落在果实的前端，尾端的叶子是泛着暗色的绿，被他用手指握住，只将果实的位置呈现在我面前。
“终里，张开嘴。”五条悟像是铁了心要在我说话前完成这次投喂，他把嘴巴张成可爱的形状，然后像哄孩子似的对我说：“啊——”
看来不吃完没法说话。
我只能凑上去用牙齿将果肉咬下来，又怕不小心碰到他的手，所以前面有一大块红白相间的果肉没有被我吃进口中。牙齿将口中的果肉碾碎，草莓酸甜的汁液在口腔中横飞。
“……有点酸。”我捂着脸颊吐槽道：“还是换个季节吃草莓吧。”
把残余扔进垃圾桶的五条悟深受打击的表示：“我觉得还挺好吃啊。”说完，十分自觉的走到床边坐下。
“我们刚才说到哪了？”
他原本低着头用吸管吮着饮料，听完我的话后微扬起头颅看向我：“前男友？”
“对，前男友，要说起来是个有点长的故事。”我阖上窗户，将毛衣的下摆往下又扯了点。
五条悟未必对我的故事感兴趣，我心想，凡人的故事大多都是很无聊的，不论是起因还是经过，以及最后酿成的结果，无非是些无可奈何又没有道理的事情——这种事情，咒术师见过不少吧？
“不错嘛。”
房间里没开灯，深色的阴影落在他的半身上，但那双碧透的眼睛却十分夺目，在任何情况下都闪耀着摄人心魄的光芒，他说：“我不讨厌听故事。”
“十分无聊的故事你也要听吗？”
五条悟：“是否无聊这点要由听的人来判断。”
我弓着腿坐在床边，两手捧着杯子，用指甲把杯壁敲打着发出细细的脆响。
和暗恋的人讲自己的前男友是种什么感受？
很快我就知道了。
“真的是很普通的故事……他比我小一点，算是姐弟恋。工作大概算是公职人员吧？”我将信息做了模糊处理，继续说道：“前年年初我被卷入了一起恐怖事故，报纸和电视上都报道过，规模很夸张。”
“前年？”五条悟记性很好，飞快的就找到了对应的答案：“某大型购物中心的百余名顾客被逃往的□□当做人质……威胁警方安排逃跑路线，“前男友”君是公职人员的话，终里难道是当时的‘人质’之一？”
“嗯。”
这之中还有不少细节，今天就不说了，反正也不影响故事的完整性。
“事件之后又发生了些别的事情，又过了段时间，我们确定了关系开始交往。”
“你们交往了多久？”
“半年，也可能有八个月。”
“好暧昧不清的回答啊。”五条悟对我模棱两可的答案表示不满意。
“因为我不太记得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交往的了，只能说个大概数字。”我继续说道：“交往之后就是情侣间那点事，他很忙我也很忙，倒是没什么时间约会……仔细想想也没有过几次约会，去过电影院，看了我们都不怎么喜欢的电影，然后去吃饭，吃过好吃的店，也有完全无法接受的店……”
放到已经一点心动都不存在的如今来看，好像情侣之间的约会大多都是些没什么新意的事。
能够让情绪达到峰值的绝不是什么看电影、吃饭、去游乐园这些事。
只是喜欢的人陪在身边这么简单就够了。
五条悟的手指置于唇边，他看起来对接下来的发展充满了求知欲，他问我：“你们是为什么分手的？”
“就像刚才说的那样，我们很忙，没什么在一起的时间，晚上也不会像别的情侣那样通电话，缺乏交流，也没有深厚的感情基础，到后来就顺其自然的分手了。”
“——在说谎呢，你。”
五条悟毫不留情的将我的话打断，他说：“只是偶遇就让你心神不宁的打破戒烟的律条的前男友，真的是顺其自然的分手吗？”
“五条先生。”我摸了摸鼻子，“还真是不留情面啊。”
“哈哈——”他笑了两声，明知故问道：“是吗？因为你的谎话实在是不高明，想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都做不到。”
“准确的说是我提出来的。”
我一手托着下巴，望着窗外的如飞絮的白雪，说：“前年冬天的某天，我出差回来的路上，突如其来的大雪导致路面打滑，我差点再度遇上交通事故，但是车还是撞了……总之是不能开了，当时又不在市区里，警察赶过来也要不少时间，我等了很久，等到手都冻僵了也没有人经过。”
“偏偏那天我生理期，又痛经得难受。”
“我给他打了几个电话，他当时正好在忙，一个都没接。”我说，“我知道他不是故意的，也知道他工作时间紧迫……哦，我先声明我提出分手并不是因为他没接我电话。而是我通过这件事，发现直到最后一刻我才想起来向他求助，在此之前我找警察、找同事、找朋友……最后才想到找他。”
“就像五条先生之前说的……我认为自己能够解决的，哪怕费劲一点也不喜欢找人帮忙，所以这是我唯一一次朝他提出求助。后来我又觉得，这并不是什么大事，我多等会儿，警察就来了。”
前几日被五条悟道破天机，我才意识到过度的矜持搞不好只会让自己和他人的距离越来越远。
什么都不让人插手、什么都不让人介入，也就等于将自己的世界完全关上入口。
“也许是因为那天真的很冷，把脑子也冻坏了。”我说，“总觉得那天我变得比平时软弱了不少。”
我继续说：“后来我坐在车旁点烟，因为手冻僵了连烟都握不住，在这个情况下我奇迹般的思路清晰了，我开始回想，发现自从我们交往过后，除了去看过几次电影、吃过几次饭，几乎没有任何交流……等同于只是挂了个恋人的头衔在彼此身上，甚至还不如普通朋友来得亲密，竟然就这么过了半年，简直不可思议。”
“分手是我提的，毕竟相处了这么久都没相处出来什么感情……如果还要这么不清不楚下去，我感觉很对不起他。”我说，“但他是个责任感很强的人，认为他自己有很大问题——他没能在我需要的时候给予我帮助。我解释了很多次不是因为这个……他似乎还是心中有愧。”
五条悟在我说话的时候一直保持沉默，也没有像平时那样突然蹿出一两句让我不知如何应对的耍宝的话。
外面好像变成了雨雪，雨水敲打着玻璃窗，在一片寂静之中这声音越发激烈了，成为了没有开灯的房间里唯一的生源。
平常嬉皮笑脸的人不说话时的，空气中沉默的氛围要比普通人来得强烈百倍。
我试着打破沉默，将窗帘拉上一半，上面的滚轮发出骨碌碌的响声。
我故作轻松道：“很无聊吧？就是这么简单的故事而已。”
我掏出手机，现在已经是六点多了，我有点饿了，可完全不知道吃什么东西。我刚站起身，就见五条悟从思考者的姿势中脱身，他举起手来像小学生上课提问似的：“提问——”
“你们牵手过吗？”
“……啊？”微怔之后，我在脑中进行地毯式的检索，随后点了点头：“好像看电影的时候有过。”
“既然是情侣的话，你们有接吻吗？”
“这个也要问？似乎没有。”
“那么，最后一次提问——”
五条悟开朗的合掌一击，将方才沉闷的空气一击溃散。
他凌乱的发尾向上翘起，弧度恰好是狡黠的可爱。我清清楚楚的看见这张脸庞上，就连柔软的睫毛上也浮现出微妙的强硬，外套立起的领子和房间的阴影交织，将瞳孔的颜色衬得更加明亮，变成了我难以揣测的光辉。
“——你刚才哭了，是因为他吗？”

第二十九章
——是因为国木田的事落泪吗？
只有我自己知道并非如此, 五条悟究竟是怎么会认为我落泪了、甚至是为了别的男人落泪？他产生这种误会对我来说并非是好事，岂不是被他认为我还对过去的恋情念念不忘，甚至还会为此神伤吗？
但我只是被烟呛到了而已, 其中并不蕴含任何旧情留下的伤痕。
我没有直接回答他, 而是想看看他的反应。
我故意将声音压成轻轻的，眼睛紧紧盯着他衬衣上的透明纽扣，装出一副脆弱易折的模样, 问他：“……为什么这么认为？”
五条悟的回答来得不带任何犹豫：“难道说还有什么别的原因吗？”
有种我不明真相的波浪翻滚在最后一个字的尾音里，像有什么东西击打在翻腾的浪花里, 在我还没能捕捉其全貌的时候，这篇海域又归为平静了。
我是失败的猎手。
五条悟就像是在做课题确认似的, 他懒洋洋的举起手，咧嘴问道：“你们是恋人, 即使是分手了也不可能心中一点情感也不留下吧？”
我拿不准此处如何回答，直接说“没感情了”会显得我很绝情, 如果说“我还有感情”, 不就等同于认了自己是因为前男友才哭的吗？
最后, 我摇了摇头, 说出事实：“我和他之间已经彻底结束了。”
“结束……终里。”五条悟笑了起来, “这句话听起来就像什么谐音小段子。”
“……是吗？”我下意识的接了句。
“结束”和“终里”的发音是一样的，放在一起念就像在玩什么文字游戏。
各种程度上来说，还真是个有点糟糕的名字。
“如果不是因为他, 那是因为什么？”五条悟好像还不打算放弃, 就着这个话题继续延伸下去。
我不禁问他：“原因是什么对你来说很重要吗？”
我有万分之一的期待, 期待他的思路急转直下, 期待他像平常一样自信满满, 最好是认为我的情怯是因为他造成的。
最好是让他产生点美好的误会, 比如说他认为我是因为他才眼角湿润的。
这么说来，分明有那么多男性会因为无意间收到异性一个眼神，就怀疑她们对自己有意思。
五条悟怎么不认为我对他有意思？
难道是从小到大被人注视习惯了，所以对她人的恋慕习以为常了？
五条悟纤长的睫毛如同一把外翻的软刷，每当他露出暧昧不清的笑容时，如蝉翼般的睫毛就成了某种我无法解读的信号。他悠哉的“嗯”了一声，最后说：“谁知道呢。”
幻象中的误会没有发生，我也收起了玩闹的心思。毕竟他如果继续问，我就不得不编出更多的话来回复他，越是编造虚假的事实就越容易被人拆穿藏在其中的真心。
“我其实只是被烟呛到了而已。”我又添上一句：“很逊，你不要笑。”
“我还没有开始笑。”五条悟瞪大了双目，“你为什么认定我会笑话你。”
我也眉毛一挑不甘示弱的问道：“你自己都说了‘还没开始’，就是说‘是打算这么做的吗’？”
“没有哦。”五条悟的声音轻飘飘的像在空中，卷在云里，他说：“我怎么会笑话你呢？”
骗人，明明是想笑的声音，几乎是下一秒就立刻能绽开笑容了。
但是五条悟的笑容不是让人反感的，而是十分率直的笑容。
他也确实做到了，我等了几秒没能等来他的笑。
五条悟安静的、不笑的时候，我觉得自己像看到了月亮的背面，在平日里的光线无法投射进去的位置，是他另一半的真实。
他看着我背后的窗，冒出一句：“雨好像停了呢……”
紧接着，他转过头来问我：“你饿了吗？”
“有点饿了。”
我背过身去将窗帘阖上一部分。
我正打算去厨房看看家里还有没有什么吃的，五条悟就起身了，说：“一起去吧。”
踩在柔软的地摊上，我听到他用峰回路转的语气说道：“我昨天说要请你吃饭——但是啊，这个天气你也不想外出吧？”
“嗯……”我承认他说得对，我宁肯饿着，也不太想在这个天气乱跑，于是我说：“就在家里随便做点什么都行。”
我记得冰箱里还有牛肉和土豆，胡萝卜也还有好些，都是做咖喱多出来的材料，因为咖喱块我备得太少，导致做完咖喱之后，其他的材料剩下了大半。
五条悟仗着自己腿长，先我一步走到冰箱前，从上层往下扫视，总结道：“今天吃‘没有加入咖喱块的咖喱’？”
我说：“那就只是胡萝卜土豆炖牛肉而已……算什么咖喱。”
他从我头顶上把手伸进去，将里面放鸡蛋的纸盒取了出来，像发现了什么稀世珍宝叫嚷起来：“吃蛋包饭吧。”
从食物的利用程度来说是个不错的选择，可是……
“我不擅长蛋皮的装盘。”我说，“大概率会变成鸡蛋胡萝卜牛肉炒饭，而不是蛋包饭。”
“啊，没关系~没关系~”五条悟语气轻快的说着，我看到他已经自顾自的从里面开始取出食材，转身放到背后的台子上，“今天我来做吧……等等，为什么用这种眼神看我？”
我仔细的看着他，从衬衣领口处的皮肤开始，然后沿着衣领往下，衣服的纹路延伸着的这就是我视线同轨迹的路线，我最后落下一句感慨：“……我有点想象不出来，你穿围裙的样子。”
说起来这家伙不仅会做饭……似乎手艺还不错。
不过，我们在一起的时候大多数时候都是嫌麻烦，直接在外面解决了，或者我做饭给自己吃的时候顺便带上他一份，谢天谢地，他虽然嗜甜，但不是个挑剔的食客。
平时几乎没有想过他会下厨的可能。
这么说来，我也许是沾了这场雪的光。
五条悟在听完我的话后，大大方方的表示穿围裙没什么大不了的。
其实他的能力，不用围裙好像也行的。
但是他这一刻有求必应的精神让我深受触动，如果没让他穿上围裙，我一定会后悔的。
“可……家里没有合适你的围裙。”我走到旁边的柜子里，取出我平时用的那款，浅粉色的围裙上还缀着荷叶边，不管怎么看都是和五条悟不搭配的组合。
踩着平时用来垫脚的凳子，我举起这条围裙在他面前展示，然后开始明示：“做饭不戴上围裙，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没想到五条悟一点也不介意，直接侧着倾过身来，做出等着我将围裙挂在他脖子上的姿势。
我：“……你确定？”
他说：“你不是说觉得少了点什么吗？”
即使站在矮凳上，我也是仰视他的，但至少能伸手碰到他的脖子了，于是我解开围裙的绳子，从他脖子后面绕过去，心满意足的系上了一个蝴蝶结，然后从凳子上跳下来欣赏我的佳作，还不忘帮他把背后的绳子也系好。
五条悟和小围裙竟然形成了一种绝妙的和谐，他白色的衬衣打底，因为围裙太小完全挡不住衬衣，但是围裙下摆的碎荷叶边却衬得他本就童颜的脸更加可爱了。
……我差点没忍住笑出来。
“别笑啊。”他嘀咕道。
“我忍住了。”
“所以原本是打算笑的？”
“……这段对话，刚才是不是发生过？”只是二人的立场逆转了。
五条悟倒也不是真的介意这件事，否则他也不会主动让我帮他围上围裙了。
他衬衣的袖子卷了起来，露出手臂，水池里飞溅的水珠挂在小臂上，好像能清晰的看到血管似的，见我还盯着他身上软乎乎的围裙裙边，问道：“心情变好了？”
“……嗯。”
……
……
趁着他还在厨房里，我回了一趟卧室。发现原本放在那处的烟盒已经不见了，也不在抽屉里，最后一个接触的人自然是五条悟，不会被他拿走了吧？
我印象里他不抽烟的，拿走干什么？
明天就得去参加高中同学的婚礼，可我对穿什么衣服一点头绪也没有，天气预报说明天也是个雪天。也就是说不仅要好看，还得考虑到保暖。以往我为了遮住腿，都是清一色的穿长裙，想必这次也不会例外。
从抽屉里取出日程本，再度确认好时间后，我就回到了厨房，看五条悟的“工作进度”如何了。
炖牛肉的香气隔得老远就能闻到了，还有胡萝卜浅浅的甜味一样飘散了出来。
我正拿着手机搜索婚礼会场地图，计划开车过去的时间，和周边停车是否方便。
想到明天我要出门，决定还是跟五条悟提一声。
“五条先生。”我说，“明天我就要去参加高中同学的婚礼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但是总会回来的对吧？”
我莫名其妙的看着他，说：“除了这里我也没有其他可去的地方啊。”
看着手机屏幕上浮现出来的线路，我说：“开车居然还要一个小时，比我想象中要远得多。吃完晚餐回来搞不好要到九点钟之后了……”
真头疼，后天早上还得去趟高专，搞不好还得起个早床。
我放下手机，望着五条悟的背影，又开始思绪飘飞。
结婚、婚姻……这两个词越是逼近，越是叫我感到不安定。仿佛有种对其也许会化作现实的恐惧。
如果按照结婚为标准来谈恋爱，我现在又为什么会去追求这个人？
只能说事实永远比理想变化的快。
夹在本子里被我一起拿出来的，还有请柬里的一张精美的小卡片。是一张手绘的极简线条插图，身着白纱的新娘挥舞着手臂被幸福包裹的印象图，我却从这寥寥几笔的线条中看到了一种高雅的喜悦。
“结婚啊……”
我一手撑着太阳穴，任由鬓角的头发被翻起来几缕。
在厨房升腾起的白色雾气和空中浮着的食物香气之中，被理智压抑的情感好像也减去了重量，从角落里钻了出来。
我的目光仍然追逐着这个背影。
（果然，我还是想象不出来五条悟和结婚这个词要怎么搭在一起。）
也不知道我哪来的勇气，我鬼使神差的问道：
“——五条先生，你对‘结婚’这件事有什么看法？”

第三十章
“结婚啊……”
此时的我正在婚礼现场, 场内的来宾中除了面熟的同学之外，依旧是陌生人占多数的，他们是新郎和新娘四分之一的人生中所遭遇的人里, 多少能沾些关系的人。若非是婚礼, 我也不可能和这么多陌生人在同一个密闭的环境之中。
听着台上新郎新娘爱的誓词，宣告彼此永不分离的誓言钻进我的耳朵里。
和昨天晚上，我在厨房里问五条悟对于结婚有什么想法这件事的虚影重叠在了一起, 又立刻分开，就像是在朝我证明这是两件毫无干系的事情。
……五条悟当时是怎么回答我的？
我竟然不太记得了。
我就记得他做的蛋包饭很好吃, 试吃的时候他用勺子喂了我一大口，结果松手的时候番茄酱滴在了毛衣上。
红彤彤的。
……
……
我坐在下面的宴席之中, 周遭是新郎新娘的高中同学或者大学同学。
出门前，五条悟帮我挑了一条裙子, 是鲜艳瑰丽的红色，我当时坐在床边检查我的假肢, 他灵巧的从衣柜中取出这条褶裙, 是带着绒布和金线装饰的。男人将它搭在我腿上, 似乎只是这样他就能想到我穿上后会是什么模样。
五条悟对着面无表情的我称赞道：“不错啊——就这么摆在一起看, 两种颜色的强烈对比实在是颇具魄力, 肤色好像也会染上红色。”
“真要是染上红色，不会看起来像皮肤病吗？”我下意识的摸着自己的后颈处，然后仰头看着他的笑眼。
五条悟却顺着我的吐槽开始仔细分析起来：“视状况而定——染上红色的部位、红色的深浅、周遭的皮肤状态……不过, 终里和红色很般配, 所以大多数情况下都会很好看吧。”
“这算是夸奖的话？”
“是如假包换的赞美。”
然而最后, 我还是没有穿那条红色的裙子。在别人的婚礼上, 我还是想穿得更清淡一点, 于是我挑了一条南瓜色的格裙, 换上外套后胡乱围了条同色系的围巾。
如今我坐在会场之中，听着周围的男男女女们叨叨的话，无聊的用手指捏着自己裙子的下摆，在桌子底下玩无人知晓的小游戏。等到台上的新人携手下来在每个酒桌前逗留、和人们打招呼，脸上的笑容就像在朝所有人表示“我对这场婚姻绝不后悔”的信号。
我托着下巴看着这对新人穿梭在宴会之中，等到她们上前来到我们这一桌，我要开车所以用果汁代酒，摆上和桌上的所有人一样的笑脸，说着祝福他们天长地久的吉利话，最后将杯中冰冷的液体一饮而尽。
等到她们敬完酒，完成了这项仪式后，我就离开了这方桌子，到会场外面的墙壁上靠着，感受一下离开了这种充满欢欣、喜悦的喜事气氛后的冷静。
我把手伸进口袋里，想让自己暖和起来。
“出来了？”
熟悉的声音。
折原临也的皮鞋踩着地面发出节律的声响，他在我面前停下，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盒烟甩给我，我反手接住——竟然又是七星。
我看了一眼就抬手回抛给他。
青年故意用不可思议的口吻问道：“难道你戒烟了？”
“戒烟了。”我说，“还想多活几年，还是戒了比较好。”
“真可惜。”他这么说着，脸上没表现出半点遗憾，将烟盒整个收进了口袋里。
我刚想问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然后我就想起来我们可是同级生，他被邀请也不奇怪。
我看着他的脸，说了句大实话：“我以为你不会来呢。”
毕竟大家也不是那么好的关系。
“别这么说嘛——”他伸手将手掌盖在旁边的墙壁上，对着雪白的墙发出感慨：“各样的人窝在墙壁另一侧的房间之中，他们之中随时随地都可能产生预料不到的化学反应，尤其是在婚礼这种情绪波动强烈的现场，搞不好会遇上什么有趣的事哦。”
这是什么人类观察课题吗？
“不相信吗？好让人受伤的眼神啊。”
“你也不是那么容易就会受伤的家伙吧。”我说。
折原临也在我认识的人里面算生命力十分顽强的了，各方面都是。但就凭我对他的了解，但凡他出现的地方都不会有什么好事发生，没错，我对他就是有明晃晃的偏见，并且暂时没有改正的打算。
“一枝同学。”他突然换上一副我们很熟的口吻，弄得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为什么辞掉了高薪的工作，转而去做内勤了？”
通常来说，关系隔得很远的人突然开始关心你身上发生的事，绝对不是个好的征兆。
我说：“这和你有什么关系吗？”
“不，没什么关系。”折原临也神秘的笑了笑，“我只是好奇心作祟，一枝同学也属于我的观察对象之一。”
他说出这种话的时候表情也是坦荡自信的。
折原临也每次露出这种叫人猜不透的笑容时，绝对是在盘算着什么令人不快的事情。
有没有什么话题能打乱他的节奏？
有。
“折原同学。”我心想，正好就地取材，于是我问他：“你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折原临也在听到我的问题后，表情也有那么短暂的一瞬凝固，随后他就恢复如初，开始玩起了迂回战术：“不如一枝同学先来回答这个问题吧？”
看来，就连折原临也这种人面临这个话题也不是百分百的余裕。
我起挑眉毛，问他：“我懂了，折原同学还没有女朋友吧？”
折原临也：“真尖锐啊。”
接下来，我们二人竟是同时开口了——
“所以我说中了？”
“我认识的女孩子很多哦。”
两句话交杂在一起。但我微妙的觉得好像是我赢了。
“一枝同学。”
“嗯？”
“你是单身吧？”
“……算是吧。”
下一秒，他就立刻摆出“亲切”、“大度”的表情，说：“一枝同学分明也是独身，就不要说这种挖苦我的话了。”
……看来他是真的不喜欢这个话题。
“所以你就真的只是来普普通通的参加个婚礼？”甚至是不那么熟的同学的婚礼。
“如果我说是，你肯定不会相信。”折原临也两手插进兜里，他的衣服看起来并不厚实，他说：“我嘛，有点事情需要确认——虽然很麻烦，但这也是雇主的要求。”
“雇主的要求？”
我知道他在做情报贩子的买卖，但这不过是个普普通通的婚礼现场，能有什么是他雇主需要的信息？
“算是我额外赠送的无偿服务。”折原临也的声音带着极其明显的愉悦，大大方方的朝我说：“毕竟是很大方的雇主，这么点小小的要求都不满足就太不像话了。”
我没什么兴趣，只是顺着他的话问了句：“是吗？那么你已经弄到雇主要的情报了？”
他的目光在我脸庞上短暂停留了一会儿。
“是啊。”他轻声应道：“已经一清二楚了。”
尽管心中尚有疑惑，但这个小插曲并没有影响太多我的心情。回到会场后我又简简单单吃了些东西，现在已经是七点多了，外面天已经全黑了，我打开手机，发现Line上弹出了好几条消息。
风间先生拍了张照片给我，摆满了香薰蜡烛，他似乎是将我推荐给他的全都买下了。
【风间：非常感谢一枝小姐的推荐，我会每一个都试试的。】
看着摆的整整齐齐的香薰蜡烛，我哭笑不得的发了个OK的表情。
想起他之前说加班和失眠的双重打击，失眠不那么好解决，但是万一不加班了，睡眠质量应该会提升一些吧？
【我：风间先生，这几天工作还是很忙吗？】
消息变成了已读之后，竟然好半天没有回复，又过了好几分钟才收到他的回复。
【风间：不，先前积累的工作已经处理得差不多了。一枝小姐是有什么事需要找我吗？】
【我：我只是随口问问。】
【我：不用加班之后，应该能好好睡个觉了吧？】
【风间：……是的。】
他这次也是等了好久才回复，难道是他那边在忙？
【风间：托您的福。】
【风间：那个，一枝小姐现在在做什么呢？】
【我：[图片]】
【我：正在参加高中同学的婚礼，说实话已经有点想回家了……一个人窝在被子里是最舒服不过的了。】
【风间：……一个人窝在被子里吗？】
他这次倒是回得很快。
【我：是啊。】
接下来也同样是很快的回复了，而且一改先前简洁的作风，竟然是很长一段话。
【风间：的确，冬天人就容易变得倦怠，只想呆在暖和的地方，我完全能理解一枝小姐的心情。回家后洗个热水澡，然后暖暖的躺进被褥里，舒舒服服的睡上一觉……光是想想就觉得心情豁然开朗。】
很难叫人不赞同。
果然，我还是找个机会先走吧，一直留在这里也没什么我可以做的事情，还不如早点回去钻被窝来得快乐。
说动就动，我放下杯子，走到靠走廊边缘的位置，和新娘打了个招呼就打算离开。我刚离开宴会的正厅，还没从酒店的走廊出去，就突然被人拦住了脚步。
一位我从未见过的年轻人拦在了我面前，他手捧一束绮丽的玫瑰，在酒店暖橘色的灯光下投射着柔和的影子。
“不好意思，麻烦借过一下……”我看他的架势分明是冲我来的，但我还是打算试试能不能跑掉。
结果面前的青年竟是直接朝我鞠了一躬，态度谦虚到了令我不可置信的地步。
“一枝小姐。”他说，“在此冒昧的拦下您……请先别急着走，听我把话说完好吗？请问您还记得前年百货商场的恐怖袭击吗？”
“记得。”
我当时就是其中的人质之一，并且还邂逅了前男友。
“当时您冒着危险救下的小女孩……是我的妹妹。可惜当时情况太紧张，没能和您正面见面，但一枝小姐的倩影一直被我铭记在心中不敢遗忘。”
我安静的看着他因为紧张而泛红的耳根，他看起来年纪并不大，说不定比我小。
“没想到今天来参加婚礼却让我在茫茫人海中与您再次相遇……玫瑰是我刚刚跑出去买的，那个，我并没有什么别的意思，我知道如果在会场里我突然向您搭话也许会造成误会，或者给您带来不必要的关注，所以，只能在外面等您……”他逐渐有些语无伦次起来，清秀的脸上也覆盖上了羞涩的红，“我并不是想让您立刻给我回复或者别的……”
“……请问，能否给我一个追求您的机会？”
他说：“我想以结婚为前提追求您。”
……
……
我一定是脑子彻底坏掉了，面对如此大胆炙热的告白，我想起的却是昨晚迷糊的记忆。
我终于想起来五条悟昨晚是怎么回答我的了，他“唔”了一声，然后说：“婚姻、结婚，这些事情大概率是顺其自然。”也就是可以有，也可以无，全看状态进行到哪一步，最终由他的心来决定，是外人无法揣测，更无法改变的。
我就回答他：“你说的很对，我也是这么想的。”
搞不好我也会有那么一天蹿出一个念头，告诉我接下来我应该顺着自己的心去做些什么事情。
再然后他做了非常好吃的蛋包饭，叫人不甘心的是他做饭比我好吃，换下了被番茄酱弄脏的衣服后，我把盘子里的食物吃得干干净净，连碗也不是我刷的，仿佛幼儿园里会被老师摸着头夸奖的模范生。
我把衣橱里的衣服清点了一遍又一遍，将已经通关的游戏卡带拿了出来，尝试刷新我的记录，五条悟也选择了加入这项事业，直到我本来就有点不灵光的手柄彻底被按坏，这项饭后余兴活动才画上句号。
后来暖气坏掉了，我把手缩进毛衣里，然后喊他的名字，我说：“好冷啊，悟，抱一下吧。”
我只有两种情况会喊他的名字，而不是恭恭敬敬的喊他的姓氏。
一种是在本子上记录他相关的事情时。
一种是现在这样。
所以，即使昨晚窗外风雪飘零，夜里却相当暖和。

第三十一章
我可以肯定——我不认识他。
“……你叫什么名字？”
我再度试图确认, 万一是我听过的名字呢？
他似乎误解了我的意思，立直了身子坐起了自我介绍。
“我是三岛，三岛裕也。目前就读于帝丹高中三年级, 家庭组成是父母和妹妹, 在校成绩优异，家境优渥，无不良嗜好——”
看来他那句“以结婚为目的的请求交往”并不是开玩笑, 竟然像相亲现场似的开口就报自己的个人情况，然而我并非相亲中介的员工, 更不是现在有结婚打算的独身女性。
我赶紧打断他：“等等，是三岛君吧, 我知道了。”
不过，他这么一说, 我可以保证——“我的确不认识他”。
三岛裕也自称是两年前我在事故中救下的那个女孩的哥哥。
我还记得一点点那孩子的容貌，若是从外貌特征来判断, 面前的少年的确同她有几分相似, 但除开他是否是可疑人士之外, 最大的问题是——他年纪太小了, 看起来像是高中生, 就算我再怎么道德沦丧，对一个比我小这么多的孩子也下不去手。
黑色的短发贴在秀气的额头上，两颊的线条顺着一路走出完美的轨迹。一双眼睛在灯光下炯炯有神散发着光彩, 以及少年人身上不同寻常的那种活力, 正咄咄逼人的朝外散发着。
面对如此一张稚气未脱的脸庞, 拒绝的话简直呼之欲出。
他好像立刻洞察了我的企图, 又说道：“我绝对不是什么可疑人物, 家妹今天也在场……如果您不放心的话完全可以去见她然后核实我的身份……请您相信我。”
“请问你是怎么知道我的姓氏的？”我望着他手中娇艳欲滴的玫瑰, 实在没有接下来的胆量。
说起来刚才折原临也那家伙不是也在吗？
总不可能和他有关吧？
手举着玫瑰的少年垂下头，一五一十的朝我坦白：“婚礼的新娘是我妹妹的小学老师，我是刚才私下和妹妹一起去找她询问一枝小姐的事才得知的。”
我：“在这之前呢？”
少年不好意思的挠着后脑，解释道:“我先前有打算找警方询问当时的人质名单，不过想也知道这种儿戏的行为会被拒绝啦……感觉找私家侦探好像又太过火了，谁都不喜欢这样被人打探消息吧？所以我就死心了，但是没想到今天竟然又一次和您见面了，我对您的恋慕又再度复燃。”
说完，他像是怕我多虑，又主动坦白了起来。
“如果说感到抱歉的事情，也确实有那么一条……那个，折原先生是您的熟人吧？”
看着少年小心翼翼的表情，我忍着挑起眉毛的冲动。
所以真的和他有关？
“我担心一枝小姐已经有男朋友了，冒然提出追求您可能会给您造成困扰……所以刚才委托折原先生去替我打探了一下您是否还是单身。”
“……是这样吗？”
难道说，折原临也来会场是有其他的事情要办，途中碰到这位少年向他下委托，于是干脆赚了个外快？
他茫然的点了点头，问我：“是……让您感到不愉快了吗？如果是这样，我必须向您道歉。”
说着，他就将玫瑰单手捧住，没等我拦住，他就朝我深深一鞠躬。
这就难办了……看他的样子好像是下定决心要认真追求我，我当然要拒绝。
没有未来的恋慕就是使人堕入阿鼻地狱的罪魁祸首，自己已经半只脚蹋在深渊的边缘，总不能让面前的人也重蹈我的覆辙吧？
我斟酌着要怎么说才能不伤这个孩子的心，然而还未等我想好托辞，我们的对话就被人生生打断。
墙边的门被拉开，黑色短发的女童探出头来，浑圆的黑色眼睛在我们二人身上来回打探，试图弄明白现在的状况，清澈的瞳孔中倒映着我们二人的身影。这孩子的模样我仍记在心中，一眼便认出来是在那次恐怖事件中被我救下的女孩。
当时她浑身是血，只有眼睛又黑又亮，现在换上干净的小洋裙后不出意料是个可爱的孩子。
“……哥哥？”她对着那少年喊道，然后又看了我一眼，小鹿般的双眸微微睁大，她小声惊呼：“是会魔法的大姐姐！”说完，立刻捂住嘴，委屈巴巴的对我道歉：“优子说漏嘴了……”
“原来你叫优子啊。”我冲她微笑。
在恐怖袭击中，优子的家人先一步离开了百货商场，幸运的避开了被作为人质的命运，而优子就没有那么幸运了，我因为行动不便，所以一般会避开最猛的人潮。我独自一人下楼时，遇到了因为踩踏事件而受伤的优子，我只是用异能力将她身上的伤进行了一部分转移。
我虽然对优子说过不要对别人提起这件事，但她那时候大约只有五岁，我没想过她能瞒下来，所以我也没有责备她的想法。
“抱歉，大姐姐。”小女孩垂头丧气的捏着自己哥哥的衣角，没有勇气看我。
“没关系。”我安慰她，“我没有生气。”
只是，连孩子也出现的话，我用来逃离现场的说辞就得改改了。可惜我的计划还没实施，门后又窜出来几个小孩子，看起来和被我救下的这女孩差不多大，是一个女孩和三个男孩，其中那个带着长发卡的短发女孩小声说了句“咦？”然后望向那对兄妹，问道：“优子，这是你的哥哥吗？”
“嗯。”优子点了点头，目光又再次飘到我身上。
带发卡的女孩双手握拳，眸子晶亮的也顺着她的视线朝我看了过来——
“大姐姐一定就是优子说过的‘会使用魔法的大姐姐’吧！”
她的话就像触动了什么开关，旁边几个孩子也跟着凑了上来，我被一群孩子用复杂的眼神注视着，一时半会儿竟然不知道该怎么从这里离开比较好了。
“优子，不可以给一枝小姐添麻烦。”少年蹲下身来，温柔的教导妹妹。
“姐姐、姐姐——所以你真的会魔法吗？”个头比较大的那个孩子对这件事颇为在意，他激动的伸出手来比划，仿佛是为了让我将注意力转移到他身上，他两手在空中一比：“难道是像动画片里那样需要‘啪——’的一下变身才行吗？”
另一个脸上长着细细雀斑的男孩子竟然就着他的话说了下去：“但是在这里没办法变身吧？”
“如果能够使用魔法的话，可以帮我实现愿望吗？”
“……元太的愿望肯定是吃很多鳗鱼饭吧。”
我感觉话题再这么发展下去真的会不可收拾，只好用手撑着大腿，然后躬身告诉他们：“很抱歉，姐姐并不会魔法哦。但是，马上就要到圣诞了，圣诞老人会给今年表现良好的乖孩子实现愿望的。”
我对哄孩子这件事不怎么擅长，只好将一切推给圣诞老人了。
这条走廊不在暖气的范围之内，我们几人在这里聊了半天，很快我就觉得冷了，吸入了不少冷空气，我感觉喉中被冷风灌得有些发干，正想说话，却变成了浅浅的咳嗽。
“咳咳……”
优子立刻松开她哥哥的衣角，走过来担心的看着我：“姐姐你生病了吗？”
“没有。”我飞速否认，然后将手插进上衣的口袋里企图捂热乎，“……只是有点冷而已。”
想到这里，我脑中立刻构建出了逃脱方案。我这次故意用手捂着嘴做出虚弱的样子，轻咳了两声，然后对小优子说：“姐姐有点不舒服，要先回家了，真是不好意思。”
接着“生病回家”的机会和孩子道别，就能顺理成章的离开了，这样我就不用当做她们的面说出伤人的、拒绝的话。
只要三岛裕也够聪明，我想他一定能明白我这句话的言外之意。
孩子们的失望写在脸上。
“欸？不能看到大姐姐用魔法了吗？”
“魔法师也会生病吗？”
“嘘——”看起来最沉稳、一直没说什么话的戴眼镜的男孩子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当我看向他时，男孩扯出了一个尴尬的笑容，然后拉着自己的小伙伴说“走吧走吧，大姐姐要回家好好休息，我们也不要添乱了。”
小优子怯生生的问道：“姐姐现在要回去了吗……优子还没有向姐姐道谢，还有哥哥他……”女孩的眼睛再次转向自己的兄长，和他手捧的玫瑰，即使是这样的孩子大约也是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三岛裕也保持了极高的涵养，他轻声说道：“让一枝小姐回去好好休息吧，优子。”
优子依然不情不愿的嘟囔道：“可是，我想和姐姐做朋友……还想请姐姐到我家玩，优子知道是姐姐帮了我，优子存了很多零花钱，想把攒下来的零花钱买姐姐喜欢的礼物……”说着说着，晶莹的泪珠从眼眶中淌了下来，滴落在她攥着裙角的手背上。
“优子……”哥哥也只能柔声安慰她。
让孩子落泪不是我想看到的，更何况她也没有提出什么过分的要求，于是我走到优子身边，双手搭在膝前跪下，竭力让自己保持最具有亲和力的笑容。
“优子。”我说，“优子的心意我已经知道了……不需要礼物也没有关系，优子存下来那么多零花钱一定很不容易吧？很伟大哦，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完全存不住钱呢，你比我厉害多了呢。”
“那、那姐姐还愿意来我家和优子一起玩吗？”
“可以哦，不过还是下次好吗？姐姐今天身体不太舒服，万一传染给优子就糟糕了。”
优子的啜泣逐渐弱了下去，她揉了揉自己哭红的眼睛。
“那我要和姐姐交换联系方式……”她红着眼睛问我：“可以吗？”
我心中叹了口气。
“好。”
优子的手机外面是一层兔子图案的绒布手机壳，她摸出手机，小心翼翼的和我交换了联系方式。见我在通讯录中存下她的信息后，那张脸上的表情才转为孩子气的笑容，并且心满意足的朝我挥了挥手——
“那优子要去和朋友们一起玩啦！会魔法的大姐姐我们下次再见！”
伴随着小皮鞋噔噔噔远去的声音，这场突如其来的情景剧才告一段落。
三岛裕也一直在我身边，对我露出满是歉意的表情。
他说：“优子其实是个很活泼的孩子。”
“我知道。”我说。
我从这里朝正门外的窗户看，外面已经飘起了雪花，今夜无疑又是个冷峻的冬夜。和优子谈哈时为了最大程度的让她开心，我将手从口袋里抽了出来，如今已经冻得泛起了异色。我对三岛说：“三岛君，我要走了。”
少年的身体短暂的一滞，他应该是想起来了我方才隐晦的拒绝。
“我能问问原因吗？是您认为我年纪不合适、还是说对我其他方面有什么不满意的……”
“都不是。”我说，“三岛君不用妄自菲薄，我只是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这样啊……”少年如释重负，“我明白了。只是我还有一个小小的请求，希望一枝小姐不要拒绝。这束花能否请您收下？就当做是我以优子兄长的身份所表达的微不足道的一点感谢，而不是一个追求者的身份的赠礼。”
他都把话说道这个份上了，明显是我不收下今天就是千古罪人。于是我也只好从他手中接过这束香气袭人的玫瑰，想着回去的路上找个机会处理掉算了。
大概时间隔得有点久，旁边有几朵玫瑰花瓣已经微微卷边了。
总之先收下吧，至于怎么处理……回家的路上慢慢想好了。
“那么，三岛君，再见。”我同他告别。
“我知道了……现在正在下雪，路面打滑，回去时请您务必注意交通安全。”
到停车场后我找到了车子，然后将玫瑰放到副驾驶上。打开手机，已经收了好些条消息。首当其冲的是大雪天气的交通预警报告，再就是工作群里的消息，伊地知和风间简单说了下琐碎的工作细节。还有风间发来的慰问。
【风间：雪下的好大，一枝小姐还是早点回家得好，已经发生了好几起交通事故，请一定要万分注意。】
消息在二十分钟前，当时我还在和三岛兄妹谈话，自然是没看见的。
我回复道：【谢谢，我回去时会仔细观察路况的。】
……
……
“……运气真糟。”
因为不明故障，我的车无法发动了。
我坐在车里，仰着头对着车顶发呆。车内的灯光打在车顶绒布面上，我盯着凸起的碎绒心中百般无语。
出门前有收到天冷报警，但没想到会冷到直接把车冻出故障。
车子熄火之后先是拨通了售后电话，他们怀疑是电瓶的问题，让我找附近的小店看看，处理不了再送到官方指定店维修。然而我打了附近的小型修理厂的电话，他们的员工上门查看后，发现不是电瓶的问题，我就只好等保险公司来把车拖走到指定的维修点。
这么一套流程走完，时间已经飞快的过去了一个小时多。
保险公司的拖车服务没有那么快，好在附近有保险公司指定维修的修理场所，距离的公里也并不远，并且不需要支付额外的费用。
难受的是等保险公司过来的这段时间要怎么打发。
我在露天的停车场，只要从车子里探出头去就会被呼啸的冷风和飞雪按回车内。看着窗外，不由得想起两年前让我和前男友分手的诱因，下意识的感慨起来——
“又是在冬日的雪夜啊……”
我打开手机，现在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平时的这个时间我大概率在洗澡，现在只能孤零零的坐在车内和冷空气为伴。
放在副驾驶的那束玫瑰，香气有些淡了，包装纸在车内的灯光下辉映层层亮光。我打开旁边的置物屉，里面只有用来应酬时送人的香烟，不是我以前抽惯了的牌子，我鬼使神差的拆开包装，用手指夹住。
但是一想到五条悟会问我：“你不是戒烟了吗？”
我拿着烟的手就有了放弃的打算。
他鼻子很灵，我要是在外面抽烟了肯定闻得出来。
想到这里我又烦躁起来——抽了就抽了，那又怎么样？
他既不管这个，也不会管这个不是吗？
然而我好几次想点烟，动作都不怎么利索，最终握不住这支烟，还是掉在了地上。和自己的交锋以失败告终，烦躁的心情此刻相较寂寞占了上风，我只好半开车门看着来往的人群发呆。
我看到停车场里的车子减少又增多，这才想起旁边还有几家酒店和高级餐厅，在新宿，这个点和白昼没什么区别，夜晚的工作者和习惯夜间生活的人才刚刚要开始出动。
“好慢啊……”拖车不来，我也不能离开现场，只能坐着干耗时间。
我感觉自己等了好久，把却只过去了十分钟。夜晚的寒气开始加重，我吸了吸鼻子，打开手机，顺着通讯录往下翻。
除了以前的同事之外，最近联系的人全是和工作相关的，高专、咒术师、公安警察……还有就是学生们。我翻开通话记录，果然和五条悟的记录一骑绝尘的多。
“也不知道他现在在做什么。”
要不要打个电话问问？
一个人呆着的时候是最容易胡思乱想的，比如说我开始对着通话记录，回忆每一次拨通电话都是为了什么事，似乎不仅仅是和他做时间上的约定、约定我们见面的时间……尤其是最近通话的频率变高了许多，并且不是简单的只问“什么时候见面”这种话，而是变成了“吃什么”或者“有没有什么需要买”。
又或者是“你在哪里？”
和“你在做什么？”
对话从极其遥远的距离缩短到了超乎我的想象。
距离近到不可思议。
我握着手机，思考要不要给他打个电话，我就是单纯的有点想他。我认为这种想念是出于寒冷、处于成年人容易在孤身一人的时候寻找一个可以寄托思念的人或者事物而产生依托感。对我来说，没有可以回家后投以怀中撒娇的父母，只有一座空荡荡的屋子，那一定要想些什么来让自己好受一些的话，就只能想五条悟了。
这么说来，我这份感情究竟是恋爱还是依赖，就未免变得模糊暧昧了起来。
然而我的心里建设还没做好，手机竟是先响了起来。
屏幕上亮起五条悟的大名，让我方才还在对自己的感情进行的理性分析直接瓦解，我握住手机按下通话键，贴在我冻得通红的耳朵上——
“——喂？”
手机传导的声音自然和本人有略微的差异，带着失真的微波，五条悟的声音好像自很远又很近的地方传了过来。
“你。”他总是说到这里会停顿一下，然后继续问：“还在外面吗？”
他这么问，看来是知道我不在家了，也就是说——
“你现在在我家吗？”
五条悟没有正面回答，我听见电话里传来门重重合上的声音。
天啊，希望他善待我家的大门——这个人可是有不小心拧断了窗户把手的前科。
“你没带伞？”他说，“雪越下越大了，明天的积雪看上去至少够在东京上演一场‘安娜和雪之女王’了。”
“没带伞，反正我是开车来回的。话说‘安娜和雪之女王’是什么？”
我似乎提了个踩地雷的问题，电话那头立刻传来五条悟jk式反问。
“——不会吧，你没看过电影吗？”五条悟的错愕不像是装出来的，他说：“就是那个‘let it go~let it go~’，红白歌会上不是也播过吗？”
五条悟竟然还忘我陶醉的唱了起来，看来对于“所有人都看过这部电影”这件事认为是理所当然的。
听着五条悟在那头唱的起兴，我这才有了点印象。
“我好像在红白上听过，原来是电影的插曲啊……”
“听起来真可怜。不过DVD我正好有哦，明天带给你看吧。”他说完，话题又再度回到正轨，他问我：“你还有多久？”
我意识到他是指我距离回家还得用多长时间，我只好实话实说。
“稍微出了点问题。”我说，“车子没法发动了，要等拖车过来交接然后我才能回家。等拖车到位之后，我打的回来大约要四十分钟吧……”但是雪天的路况会更差，说不定要超过一小时了，我看了下时间，说：“大概零点左右能回来。”
“你现在一个人吗？”
他的话提醒了我——我总是一个人的时候比较多的，就像现在，软弱的心情每次浮上心头时又被自己按下去，摒弃掉其中我认为不需要的部分，将“我自己一个人就能处理好一切”作为准则来行动。
就在这一刻，一种念头在召唤我，使我豁然开朗。
适当的将自己的世界打开一个口子，也许会有意外收回。
我试着用调笑的语气回答他：“是啊，我一个人。”
我说：“……你要来找我吗？”

第三十二章
这句话从我脑中冒出时, 我就有了对他会回复我的内容产生了期待。说老实话，这么一个风雪交加的夜里，我也没有真的想让他冒着大雪来找我的意思, 他的选择无论是什么我都认为是合情合理的。
“你在哪里？”
听到他的话, 一股韵律在我心中跳跃出来，希冀和惊讶中还夹杂一点畏惧。
我努力用十分平常的语气报道：“在新宿，地址是……”
“我知道了。”电话那头的人简洁有力的回复了我。
他说：“我马上就过来。”
电话挂断之后我心想如果是从我家出发, 到这里也要一个小时了。完全是没有意义的跑腿，我干嘛要说这句蠢话让他跑一趟？搞不好保险公司的拖车很快就会到了, 他过来的功夫我说不定就回家了。
一时涌上来的恋爱脑让我做了不符合实用性准则的行为。
于是我又赶紧打开手机再次拨通他的电话，想跟他说“我刚才只是随口说的, 你不用过来了。”
外面这么冷，我还是不舍得让他为了我一句一时脑热的混账话在风雪中奔波一趟的。
然而打过去好多次, 他根本不接，我知道五条悟不想接电话的时候是什么样的：手机往口袋里一放, 任由它吵得锣鼓震天也不为所动, 或者恼了就直接挂断。
我急了, 又给他发送Line消息, 指望他能看到。
【你不用出来。】
【外面还下得很大的雪呢, 保险公司的拖车应该就快到了，我马上就能回去了。】
结果全都显示成了“已读”，但是他却没有回复。
这下我是真的不懂了, 五条悟铁了心要过来吗？
我放下手机搓了搓有些冰凉的手, 看着副驾驶的玫瑰花——还是不要让五条悟看到比较好。虽然有些对不起那孩子, 也只能找个地方处理掉了……这可就糟糕了, 这么大一捧完整的花束可以直接扔进街角垃圾桶吗？不需要做分类处理吗？
手机的铃声再次震动, 我赶忙接听起来。
是保险公司的拖车联络人员, 告诉我已经在附近了，让我把具体的位置告诉他。
“您好，我这边是在……酒店的停车场，从正面进来的第六个车位。”
很快，服务人员就到位了，把我的车子送上拖车后，我心里想着过意不去，又将刚才拆开没抽的烟分了些出去给他们。其中一名工作人员看起来不过五十多岁，头发却花花白白的，收下烟的时候露出来冻得干裂发红的手，上面的褶皱如同撕开纸时的毛留。
“小姐，今天真是不走运啊。”他看了我的车一眼，“这是我们今晚接到的第四单了，小姐是最后一单，上一单送的位置比较远，所以来得迟了些。”
“没什么。”我站在外面，抱着那束玫瑰，手不能揣进口袋里取暖，冷的要死，和他们说话反而能适当帮我分散一下注意力，我说：“你们才更辛苦。”
“要养活一家老小嘛，不如说还得感谢这坏天气……但是对你们车主来说肯定不希望听到这种话吧，哈哈。”他应该是很在意我手中的这一大束光泽夺目的花，好几次说话时都往上面扫，终于在我们说了几个来回之后，他感觉时机成熟了，问出了令他在意的问题：“小姐，这花是男朋友送的吗？这么冷的天他让你一个人在这里等保险公司的救援吗？”
大叔的提问过于耿直了，我只好说：“我没有男朋友，您误会了。”
大叔则是翻出一个“少来了”的表情，说：“花总不可能是自己买给自己的吧？大叔我啊，虽然中学的成绩不怎么样，但是上面写的‘Love Forever’还是认识的……啊，难道说是小姐买来要送给男友的？现在流行给男孩送花的吗？”
我哭笑不得的摇了摇头，还没等我解释，大叔又兴致盎然的说了起来：“我知道了！小姐。”他做出恍然大悟的神情：“这里是新宿……所以小姐等会是要去歌舞伎町？这个是送给……嗯，那个的礼物吗？”
大叔超群的想象力和自来熟着实令我震撼了。
他想说什么？
他是不是以为我要去歌舞伎町玩牛郎……然后这是我送给牛郎的礼物吧？
被误会是男朋友的礼物和误会是牛郎的礼物可是天差地别的两个概念，如果是前者我就不解释了，如果是后者……
总之先让他别胡思乱想了！
“您真的误会了，其实这是别人送给……”
“啊，找到了。”
像孩子寻找到了游戏中的新大陆，对着电视屏幕发出小幅度的惊呼，五条悟的声音不知怎么从我背后不远的地方响起来。
不不不，一定是幻听吧——
这才过去多久，二十分钟？
“终里？终——里——？”
声音越来越近，这如此节律的、和充满五条悟个人风格的喊话让我意识到这不是我脑子被低温冻坏了产生的幻觉。恰好面前的大叔也顺着往后方看去——
下一秒，我感觉自己的肩膀被人用手臂搭上，温暖的气息从后背贴了上来。五条悟竟然是直接挂了上来，然后贴到我耳朵旁边，客观的陈述事实：“你身上好冷啊，不会一直站在露天之中吧？”说完还用脸去接雪花，完后还评论一句：“这雪可真夸张。”
哦……完蛋了，手里这束花还捧着呢。
不管五条悟问不问我这件事，我都感觉不知道如何作答了。如果他问，我要怎么回答？如果他不问，那我这颗矫情的心不就不免要失落了吗？
我一阵目眩，心想刚才怎么就没把这玩意儿塞进后备箱里跟着车子一起送上拖车？
“唔？”五条悟柔软掉头发擦着我被夜风吹乱的鬓角，和冻得僵硬的耳朵。窸窸窣窣的发丝让我冷得失去了知觉的耳朵再度发热起来，他垂下头来，这么一动，接触面又产生了叫我心中一紧的摩擦。
“……玫瑰？”
感受到身上的重量离开，我握着玫瑰的姿势也变得不那么紧巴巴的。
五条悟就这么直接上手摘下来一片花瓣，捏在手里观察，然后笑着看着我说：“难道是送给我的？”
我说：“……不是。”
……真是要窒息了。
我立刻扭头，就对上大叔看热闹的表情，脸上还写着“果然如此”。
……他是不是还在陷入他奇怪的误解之中？
不会把五条悟当成是歌舞伎町牛郎了吧？
“是小姐的男朋友？”
我咬着牙微笑，本来想说“是同事”，但异性同事一上来就这么勾肩搭背，在大叔眼里铁定是欲盖弥彰。一时间弄得我想不到合适的词了。
除了男朋友、同事、还有什么？同居人吗？
但是听说也有不少会在歌舞伎町和包养的牛郎同居的人……怎么偏偏会产生误解的词汇全都在这一刻出现了？
我自暴自弃了，说：“不是，我只是偶尔会给他做饭吃而已。”
还好这时候车子已经装载完毕，他们要离开了。而大叔临走前用意味深长的眼神看了我一眼。
就像在说“不要沉迷于牛郎”似的……
“那个大叔怎么用这么奇怪的表情看着你？”五条悟莫名其妙的望着拖车离去的位置。
我放弃思考，索性开始胡说八道起来：“……可能是我长得像他女儿，这么晚又是这么恶劣的天气在外面工作，可能是想家里的孩子了。”
说完，我就抱着玫瑰打算往停车场外面走。
五条悟大步走在旁边，猛地来了一句：“那个大叔的女儿像你这么漂亮吗？”
我被他的直球发言一击必中，差点腿都软了，呼吸为之一促，说：“什、你在说什么啊……”
五条悟这种没事就蹦出来让人心颤的话，无论多少次我都感觉习惯不了。
没有人不喜欢听到赞美的话，尤其是从自己喜欢的人嘴里说出来，更是叫人心弦大乱。
我只能转移话题，避免被他牵着情绪走。
“你怎么这么快就过来了？这才过去二十分钟吧？”
“飞来的。”五条悟言简洁的作答了，他又掌握了优先权，问道：“在这里等了多久？”
“我没算过，好像两三个小时。”
“保险公司和拖车公司的工作效率也未免太慢了吧？”五条悟说，“也难怪你冷得像刚从冰箱里捞出来的酸奶盒。”他看向我的耳朵，评价道：“全部是红色了，比上次看到的时候还要夸张。”
说完，很自然的用手捂上我的耳朵，还用掌心盖住蹭了两下。
这不是比上次还要犯规了吗……
“……好暖和。”
“是吧？”
五条悟似乎很享受这种做法，我走在前面，他就像个大号的背后灵，两手盖着我的耳朵跟在我背后，我走几步他就走几步，也难为他一双长腿不能尽情迈开，只能走小碎步。
我耳边的风被他挡得严严实实，但他的双手只能暴露在外了。我终究是不太忍心，伸手覆上他的手背，说：“放下来吧。耳朵已经很暖和了，谢谢你。”
五条悟缩回手，离开前还很好奇的捏了下我的耳垂。已经被他温暖到回复了知觉的耳朵，感受到他的手指贴着侧颈时候摩擦的质感，他完全松手之后，我的躁动才重归于平静。
我都已经搞不清我到底是因为什么暖和起来的了。
“现在回去吗？”他问我，“还是今天就住在外面？”
我在冷风中缩了缩身子，问他：“明天的工作呢？你早上不是还要去高专吗？现在已经十二点了……从这里过去高专很远的。”
五条悟语气轻浮的说：“没关系~没关系~明天不用去高专，请悠闲的睡到午后再去工作吧~”
“那可不行，我明天早上还得去一趟高专，有工作。”我说，“这倒是有点头疼了……没有车的话还是不大方便。”
“什么工作？”
“似乎是工作会议，伊地知先生说这次工作很重要，会有几位辅助监督进行分工，同时跟进工作。”
“啊……我知道了。”知道内幕的五条悟说，“是上次的连环跳楼事件，虽然警方那边侦破了，但是又在其他高中发生了同样的案件。原本只是补习班成员限定的学业御守似乎流通到了他们的学校之中，已经有三、四所高校的学生遭殃了。但是受害者范围较广泛，警方又开始施压了。”
“可上次不是确定了没有咒灵吗？也没有任何诅咒的痕迹。”
“警方想双管齐下。”他说，“再加上上头的老人们总是喜欢疑神疑鬼，辅助监督对他们来说不过是可以随时补充的消耗品，派出去多少都无关紧要，更何况这次的事件他们认定和诅咒关系不大，所以借出去的辅助监督他们只当是给政府卖个面子。”
“难怪会让我这种不成熟的职场新人参与。”我说，“果然只是为了打下手和表示咒术界的态度啊。”
“差不多吧。”他说，“你明天会议的时间是？”
“十点。”
“真早啊。”
“十点还早吗？”
“啧。”五条悟用这个短促的音节表达了他的态度。
看到他一脸悠哉轻松，想到他说明天不用去高专，我好奇的问：“你不是教师吗？不去给孩子们授课不要紧吗？”
“我有其他的重要工作要同时处理，明天会让其他人负责他们的课外实习。说起来，这原本是要落在你身上的工作，但是车子没法用的话就只能让伊地知或者其他的辅助监督来办了。”他说，“不是什么大问题，今天好好休息吧。”
他迎着风站在旁边，不知为何没有带墨镜，眼罩被他取了下来挂在脖子上，被风吹得飘起半边，前面则是贴着他的脖子，把喉结的形状勾勒了出来。
我低下头不看他，回答他最开始问我要住下还是回家的问题。
“已经很晚了，就在附近找个地方住下吧。”
我并没有什么旖旎的心思，单纯是因为冷得受不了了。
“我想赶紧去洗个热水澡，好冷。”我被寒气推动着说出自己的真心话，“让你这么冷还跑过来一趟……抱歉。”
他张扬的脸上露出无语的表情，说：“事到如今还在说这个吗？”
然后一手摸上我头顶，揉了揉我的头发，说：“旁边的那条街就有家店，要不今天就住在那边。对了，你晚上想吃点东西吗？”
“不用……我会消化不良的。”我说，“你如果饿了就自己吃吧，不用管我也行，我没什么食欲。”
对话时我一直避开看他的眼睛，我等着他问我关于这束玫瑰，这束写着“Love Forever”的玫瑰代表什么，无论他懂不懂，或者是有什么误解，我都乐于听他朝我表述，但我害怕他对这件事毫无关注，然后就此揭过。
“等等。”
我的心高高悬起——
是要说玫瑰吗？
五条悟一手伸进我的口袋里，将包装已经拆开的那包烟取了出来，打开盒子后看到里面近乎半数都是空荡荡的，他用力关上盖子，纸盒都有点凹陷进去了，然后没有还给我，而是塞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你等待的时间不会一直在抽烟吧？”他用看稀奇事务的口吻惊叹道：“居然半盒都抽完了？”
我感觉自己像被抓老师抓到抽烟的女高中生，我矢口否认：“我没有，都是送人了，给刚才的大叔和他的同事了。”
五条悟高高的将烟盒抛在空中，然后飞速一把用手夺过。
“……你在耍帅吗？”我并不确定的吐槽道。
“Good looking guy不需要耍帅。”五条悟眉毛一挑，说：“这个——我没收了。”
他将烟盒整个放进上衣的口袋里，口袋立刻鼓了起来。
所以那天我在家抽烟，剩下的一整包烟也是给五条悟收起来了吗？难怪我怎么都找不到。
我恍恍惚惚的想着——难道说，他还挺关心我的？
抱着这种错觉，我凝望他在雪中的表情。
飞雪快同他的发色融为一体了，乍看之下，头发的银丝在夜里却比雪更加凸显。不知为何，我想到曾经在书中读过的这么一句话：“说是日本把雪的精灵称之为雪女，西方的童话里指的是年轻男子。”
那书中还道：“您穿着制服的飒爽英姿，正如勾引我的雪之精灵，融化在您的俊美之中，如同融化在雪里冻死一样的幸福。”
此时此刻，看着穿着一身制服，伫立于雪中的五条悟，我竟然微妙的对书中的这段话感受到了共鸣。
五条悟叹气的声音，比起清晰温柔的叹气，更像是沉闷的呼出一口气。
他说：“既然自己说要戒烟就好好贯彻到底，即使是低沉和郁闷的时候也有其他的办法缓解吧？ ”
“比如？”
“唔——比如看‘安娜和雪之女王’的DVD？”
“你真的很喜欢这部电影啊。”
今天到底提到几次了？
五条悟说着，像是炫耀起来：“不喜欢的话，我还有不少其他的好货哦……”说着报了一通我听过或者没听过的电影的名字。我都不知道他原来有如此数量众多的藏品，看来我收集的泳装写真数量已经落了下风。
我们每走一步，都伴随他兴致盎然的声音，玫瑰的事却是怎么都没有提起过。
算了算了。
抱有这种期待纯粹是我太白痴了。
我们已经走到了临近街边垃圾桶的位置，玫瑰仍有残余的香气，我想着就这么丢掉算了，然而手刚抬起来，就被五条悟一把制止了。
夜晚的霓虹灯光似乎没法打破他瞳孔中碧海蓝天的配色，其中流转的光华永远和我初见时一样惹人惊叹。在这叫人无法抵触的美之中，我也不自主的扬起头颅凝视他，用眼神询问他的意图是什么。
五条悟伸出手，半边身子揽着那束花，我的眼里只有夜晚的墨色、雪落在我们之间的白色、绽放的红色、和那双眼睛汇聚的光芒——
等到我心中的亢奋逐渐平复，我等待着他的下文。
“就这么丢掉不是挺可惜的吗？雪中玫瑰意外的美丽啊——”
他探出手指包裹住一朵还未完全展开的花苞，用拇指的前端按着花瓣往外翻开，就像是要用他的一己之力让其绽放出全部的身躯。
他说：“如果是那条红色的裙子会更搭吧？”
我意识到他说的是出门前他极力推荐让我换上的那条裙子。
那朵花在他的玩弄之下彻底绽开形状，他爽朗的说：“这样看起来顺眼多了。”
我们的目光今夜首次在夜幕下交汇。
“——玫瑰，是别人送给你的吗？”

第三十三章
分明我一直在等待他这句询问, 可他问出口之后，我又发现自己没有想好应对的方法。
算了，一切随缘, 实话实说最好。我不是能在他面前完美的说谎的人。
“……是别人送的。”
我盯着他看, 感觉心里别扭的要命。
其实我也有想过说是新娘的捧花，但是包装纸的颜色瞒不过去，五条悟哪有这么好糊弄。
如果这真的是新娘捧花那就好了, 纯白无瑕的新娘所带来的祝福之花，搞不好真的能助我一臂之力呢。
五条悟不再玩弄那朵花苞, 他竟然又接着问了下去：“在婚礼上吗？你认识的人送的吗？”
我想看他的表情，但又怕自己会错意。恋爱中最容易产生的错觉就是：他在问关于我的事, 他是不是对我有意思？
这种错觉一旦被戳穿绝对比什么都要伤人。
我开始从头给他解释这一切，我耐心的说：“还记得我前几天跟你提过的, 两年前的恐怖袭击事件吗？在事件中，我用能力救下来一个小女孩, 这是他哥哥送我的。他说他一直在找我, 今天的新娘是他妹妹的老师, 没想到能在婚礼上再次见到我……玫瑰是他中途跑出去买的。”我用手拨弄着上面写着永恒之爱的卡片, 说：“就是这么回事。”
五条悟唔了一声, 然后从我手中抽走那张卡片，嘟囔道：“所以是告白么？”
我还没回答，他自己就自顾自继续说了下去：“特地选了爱意浓烈的大红玫瑰, 还用附赠一张写满炙热心情的卡片, 绝对是告白吧？”
“是哦。”反正已经都说得差不多了, 我索性全盘托出, “我被那孩子告白了, 他向我告白的时候语气、态度、每个动作都诚恳得要命。”几乎是想尽可能的在我面前做到满分, 但是害羞到耳根子和脸都红了，这算是少年人独有的青涩可爱吧？
毕竟只是个纯情的高中生呢——我想到这里，忍不住微笑了起来。
“欸——”
五条悟将我手中的那束花直接接了过去，放在旁边花坛的矮墙上，问我：“是年纪比你小的孩子？”
我说：“他还只是高中生。”但是告白时候的气势非同寻常，我要是也有他那种坚定不移的信心一切困难都会迎刃而解吧。
“现在的小鬼真是不得了。”五条悟莫名感慨了一句，“你果然拒绝他了吧？”
“我拒绝了——再怎么说我也不会和高中生谈恋爱啊。”
年龄和经历都是横在我们二人之间的一条裂谷，这种事情不是靠所谓的爱就能解决的。
高中的时候搞不好还会幻想和温柔得体的成年男性谈恋爱，一旦步入社会，见识到身边的大部分异性之后，最后一丝不成熟的幻想也会被打破得干干净净——完美的恋爱肯定我想是只存在于小说、漫画、电视剧里的。
我看向五条悟，对他刚才的话很是在意，我问：“为什么要说‘果然’？”
五条悟笃定的声音响彻我脑海：“只是单纯这么觉得而已。”说完，他指着那束被他扔在一旁的花，问我：“要丢掉吗？决定权在你手里。”
我看着那束低垂的花，总觉得五条悟的问话就像在指着两个不同的方向：是彻底放弃掉那个小追求者，还是仍然留有一丝余地，未来会有选择他的那么一天？
对我来说答案是显而易见的——
“……处理掉吧。”虽然有些对不起他，可是一旦留下，就像是在给自己留余地，会给我一种这段感情如果失败，我好像还能有退路的错觉。不干不净对双方都是失礼的。
我心中默念抱歉，看着花被扔进了垃圾桶里。抖落出来的几片花瓣散在地上。
我们在附近找了位置住下，我本来以为五条悟还会去吃点什么，但他并没有。我困得眼皮子近乎要直接阖上了，模模糊糊之中洗完澡就把自己扔进床上，让柔软的被子拥抱我满是疲惫的身体，心中连连感慨床是这世间最伟大的东西。
我将自己缩进被子里，几乎下一秒就要睡着了。
五条悟却不知为何在此刻发问，他走到我旁边，手放在被子凹进去的位置，问我：“你刚才说‘用能力救下那个女孩’是怎么回事？是说你能够转移伤害的异能吗？”
我随口一提，没想到却被他捕捉到了，我只好揉着眼睛把被子往下扯了点，露出半张脸强忍着困意和他交流。
“……嗯，那孩子被下楼梯时候的人流冲散了，受了些伤。”
我回忆起当时的场景，就见到了意识近乎昏迷的优子小妹妹，我不懂医理，但见到她身上因为踩踏留下的伤和微弱的呼吸，我一度以为她会就死在我怀里。
我说：“我……救下了她。”
我的含糊其辞瞒不过五条悟，他玩着我露在外面的头发，放在手里弯成环形。
他说：“你用异能力转移了她身上的伤。”这次不是问句，而是陈述句了。
“嗯。”我挣扎从被子里抽出手，想按住他嚣张的扯我头发的那只手，结果被他灵巧的躲开。
五条悟直接说出自己推断出的事实——
“她伤得很重，所以你用能力强行帮她撤走了一部分伤口，撑到恐怖事件结束后救护车来。”
不知为什么我感觉自己像在接受批评，他十有**是全都猜到了——
“你转移到了自己身上？”他说，“既然是四周无人的环境，又是恐怖袭击的现场，能让你转移伤口的对象并不多吧？最合适的人选不就是你自己吗？”
就这么被他拆穿，我也只有点头承认的份了。
五条悟头发上还坠着些水珠，他探出身子说话的时候那些水珠就从我面前坠落，反射着屋内的灯光，最后包裹着冷空气坠落在我的床上。
他问我：“那个时候你在想什么？”
“不知道，可能没想什么。”我说，“硬要说的话……只是觉得我帮她分担一半痛苦，她就能活下来了，这不是一桩赔本买卖。她还那么小，不应该死在这里——更不应该死于不合理的暴力、死于巧合死于运气。”说到这里，我用压在侧边的头发蹭了蹭枕头，我说：“虽然很蠢，也可能只是我的自我满足，但我那一刻只是想这么做，就去做了。”
“欸……不疼吗？”
“疼得要死啊。”
五条悟刚洗完澡，身上温度很高。他把手覆上来，掌心贴着我凉凉的脸颊，他说了句：“好凉快欸。”然后很是得意的来回交替着两只手，把我当冰袋用。
蹭了两下之后，他又倏地问我：“不后悔吗？”
在倦意、被窝的温暖、和他手掌的温度三重交加之下，我蜷缩起身子，像碎碎念一般说着当时发生的一切：“……有时候做出选择的瞬间并不一定是清醒的，只是遵循‘我想这么做’的本能罢了，个人英雄主义绝不是像我这样鲁莽的行为，伤口到自己身上的刹那疼痛使我从自我陶醉中清醒了过来，搞不好我还会后悔……可是只要忍过去了，就开始庆幸自己的选择。”
只要有一瞬间觉得“我好像做了正确的事情”，哪怕这不过是自我意识过剩所产生的自我满足，那时候所承受的苦难也是有意义的。
我眨了眨干涩的眼睛，继续说道：“优子——也就是那女孩，她的父母承担了我的医药费，我恳求他们不要将我的事情说出去，他们大方的同意了。”
“事实上，他们也的确做到了。”五条悟说，“他们肯定是有你的联络方式的，却连自己的儿子都没告诉过。”
我闷在被子里笑了起来。
“是啊。”
“你笑什么？”
“啊……我只是想到，这几次使用能力，都和‘在自己身上制造伤口’逃不了干系。”我说，“我的能力可以作用在其他人身上，比如说将A的伤口转移到B身上。我会感慨这份能力的可怕，这种能力会给我带来一种‘我能够对他人进行裁决’的错位感，一旦产生什么歪念头，就会一整个偏离正道。”
“——裁决吗？”五条悟呢喃道。
也许是平时和他相处太久，没怎么看到他动手的样子。他如今蹙起眉头像是在思考什么，我才想起我面前这个人不就是拥有着足以成为裁决者的力量的最强者吗？
拥有力量和驾驭力量是两件事，如果内心无法支配这份力量，最后反而会被其吞噬吧。
如此说来……
“五条先生。”我打从心底里对他产生了佩服，“真厉害啊。”
“啊，我是最强嘛。”他挑起眉，对这句听得耳朵都长茧子的夸赞做出自信满满的回应。
这种独一无二的神采飞扬和意气风发，无论是多少次都让人晃神。
我勾起嘴角，顺着他的话继续说：“不单单是‘能力最强’这件事。”
和他讲着讲着，我都快清醒了，干脆从被子里爬出来将就着用枕头当垫子垫背，看着他的眼睛说道：“拥有力量却不被力量操纵……能够保有自己的灵魂无论何时都不动摇，不让力量凌驾于本心之上，不放任自己蔑视道德伦理胡作非为……这可比单纯的‘强大’要困难得太多了。”
五条悟却是反问我：“欸——在终里看来，我是这样的人吗？”
“啊……我只是觉得这样去使用力量会比较有意义？”我说，“也可能是因为，我是弱者，假设我有了超规格的力量，我会希望自己成为这种人，这是一种非常理想的状态，但也只是理想，现实中却会有各种无法跨越的困难。”
五条悟却说：“将强大这件事赋予太多意义本身就是错的，不要什么都往有没有意义上面套。”
强大真的是百利无害的好事吗？
这谁说得清。
“这只是在我的视角看来的，事实如何要问你自己啦。”我说，“完美也好，不完美也好……或者我说错了也好，总之你很强，这是不会改变的事实。抱歉，我说了一大堆没用的话，我只是有些顾虑，关于我的能力。”
意志力不够坚强的我，最恐惧的就是被自己所拥有的力量我的折断灵魂。
一旦意识到这份力量不仅能救人，也能伤人，我就不免考虑其糟糕的后果来。
趁着夜晚是容易让人坦白的时刻，我说：
“如果、假使我做了什么违背道德、伤天害理、对他人进行损伤的不可原谅的事——”
我当然希望不要有那么一天，但凡事都得做好最坏的打算不是吗？
时间过了很久，他的手已经温了下来，我牵起他的手，有那么一瞬间，脑中炸裂出无数的场景，全是关于不好的未来的。
“如果我犯下了无可挽回的错误。”
我捏了捏他的指尖，然后说：
“请你第一时间阻止我吧。”
“如果不行的话……”
那就把我处理掉。
然而我这句话还么说出来，就被五条悟直接打断了，看得出来他不喜欢这个话题。
“别说这种话，自己都放弃自救是要怎么办？”
我看着他认真的表情。
点了点头。
“说的也是。”
……
……
第二日早晨我们各奔东西，为了赶时间，我只能起了个清早往高专去，从市区打车过去倒不算麻烦，回来的时候只能依靠我可靠的同事了，抱着侥幸心理。
不知为何我们又在吃便利店的饭团，他口袋里还有店员塞给他的一支巧克力，五条悟大大方方的拆开和我分享了，睡眠不足让我头疼，所以也没心情纠结这巧克力的来历，老老实实的接受他的投喂。巧克力当然是好吃的，但是混合着饭团的米粒和碎海苔一起在口腔里，就变成了微妙的味道了。
“我要去一趟横滨。”他说，“你之前是不是在那里工作？”
“有过一段时间。”我本来想说“注意安全”，但是一想，遇到五条悟还不知道是谁要注意安全……
只好拐弯抹角的说：“横滨的治安不太好。”
五条悟这次学乖了，没把吃完的饭团纸塞我手里，而是老老实实的和我一路走到车站旁扔进了垃圾桶里。
“是吗？”他很随便的应了一句，走了几步，又补上来一句：“我大概半天就回来了。”
我说：“我还以为是长途出差呢。”
“如果你今天的会议是我知道的那个事件，你也逃不开出差的命运。”
“……不会吧？”
“毕竟所谓的‘学业御守’在学生们之间流通得很快，不仅是东京，其他地区也有潜在受害者，或者已经遇害，但是我们还不知道的例子。虽然我不想说这么黑暗的话题——职场的新人是最有可能被使唤到最远的地方跑腿的。”
说完，五条悟双手一比，指着我，用一副你中大奖了的表情道：
“唔——没错，就是你啦。”
很难反驳……
“可是这就头疼了啊，我的车至少后天才能用。”
“没关系没关系~”五条悟说，“明天应该还要处理文书上的手续，因为不是突发事件，所以要提前向政府进行调查申请备案，正式的搜查工作最快也要到后天了。”
“临近年关，蠢蠢欲动的家伙们变多了，托他们的福我也不得不好好工作了，去年一直到节日还在加班，这种生活可不想再体验一次了。”
我狐疑的看着他：“……你……加班？”
“其他人加班。”他直接是一副“你在说什么鬼话”的表情，光速否认了：“我当然没有。”
“别说这么可怕的话啊……如果要加班，我肯定会是其中的一份子。”我捂着太阳穴，“希望你的预言千万不要成真。”大冬天的，又是节假日，竟然还要加班什么的，光是想想就感受到了绝望。
到了车站，我要和五条悟道别了。
临走前他甩给我一个小盒子，我才发现是我的药盒。
“你昨天没带。”他说，“忘在了客厅的茶几上。”
“谢谢。”
说完，他就走了出去，直到我们隔了有好几米远，五条悟突然转过身来，用手比在嘴边，对我喊道：　“对了对了——”
这下不仅是我，就连从他身旁经过的路人都不自觉扭头望向他。
五条悟一米九的高个子和一看就异于常人的打扮，让他在人群中醒目得一眼就能看到，鹤立鸡群的五条悟对我喊道：“你收藏的泳装写真我给你卖掉了——”
我差点脚下一空，当场去世。
周围的人目光“唰——”的聚集到我们身上，我恨不得现在就把自己脸捂上。
五条悟生怕火烧的不够旺，又添上一句：“店家说你有不少绝版珍品，超——厉害——的——！简直是收藏家级别——”
喊那么大声做什么啊啊啊啊！！
绝对是故意的！故意的吧！
我有哪里得罪他了吗！！！
恶作剧完心满意足的五条悟整个人化作了Q版小人，用果冻一样可爱的声音说：
“再见~我走了哦~”
你赶紧走啊！

第三十四章
“久等了。”伊地知站在白板前, 手中还握着两张文稿纸，在我们桌上的同样是关于这次事件的资料，除了我之外, 还有几名不认识的同事, 大家都穿着清一色的黑西装，导致整个会议室都显得分外沉闷。
我转动着手中的中性笔，看着伊地知将几张照片钉在白板上。
“除开先前跳楼自杀的受害者, 新的受害者又有四名被发现了，全都是在学校的天台跳楼自杀。”
其中一位同事举起手来, 问道：“我有件事不明白——”他指着其中某张照片，说：“第二位受害人和第三位受害人是同一所高中的, 并且间隔了两天时间，第二位受害者自杀后, 校方不是应该迫于压力提早将天台封锁吗？”
“这也是问题之一，校方分明锁死了天台, 并且用锁链缠住了把手和锁, 照理说是不可能从楼梯口上去的。然而第三位受害人坠楼时是有诸多目击证人在场的, 均可以证明他是站在天台顶层一跃而下的。”
“也难怪他们会疑神疑鬼。”同事B低喃道。
“请大家看手里的资料, 现在已经确定出现死者的四所高校都位于东京都内, 除此之外还有潜在的可能受害者，东京以外的地区已经由警方先一步进行调查了。”他说，“我们先处理好这边的工作, 然后继续配合警方行动。”
其中一名举起手来, 问道：“提问——不是应该让警方配合我们行动吗？”
伊地知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说道：“这次情况比较特殊, 上面的人也有自己的安排。总之, 接下来的工作我们来分配一下……”
在一系列的讲解彻底结束后, 我从前辈手中拿到了一份工作计划书和详细资料。五条悟说的黑暗职场事件并未发生，善解人意的前辈们自告奋勇去了更远的地方，而是将一看就知道最简单的活儿留给了我，我一方面感慨大家都是好人，又在想我什么时候才能完全独当一面，成为和他们等位置的、成熟的辅助监督。
走出会议室后，其他几位同僚已经分别朝不同方向离开了，我抱着文件还没想好往哪走，伊地知前辈关上会议室的门，竟是看穿了我有心事，主动问道：“怎么了？工作上面有什么还没弄清楚的地方吗？”
“没有，您解释得很清楚。”
伊地知前辈虽然平时并不是强势的性格，但是谁都不会否认他在工作上细致认真的态度。无论是什么细节的位置他都尽可能的讲解清楚了，不存在遗漏。
工作能力上叫人无可挑剔的可靠。
面对这种前辈，我也袒露出真实的内心：“我只是感觉有点不好意思，希望自己能早点独当一面。”虽然受到大家的照顾，但绝不能把这当成是理所当然的恩惠。
伊地知像平时那样发出了一个虚弱的气音，他用食指和大拇指贴着自己的眼镜往上推，一本正经的问我：“一枝小姐对辅助监督的工作是怎么想的？”
我说：“协助和监督咒术师完成工作？”
虽然“协助”这个范围非常的广泛，而且“监督”似乎也未必是真的有所谓的监督权，总的来说更接近于一个综合的后勤岗位。
“辅助监督的伤亡率，在入职资料中清清楚楚的有写到。”他说，“咒术师因为数量罕有，所以伤亡率居高不下。而辅助监督的人数虽多，伤亡率同样不低，这是由于其性质所导致的。我知道，比起其他的工作来说，辅助监督本身并不起眼，而且十分平庸、普通。伤亡率乍看之下也只是数字，无法感同身受……但，它确实是存在的。”
“我能明白一枝小姐迫切的想要成长，成为一名出色的、独立的工作者的愿望。但是在此之前，作为前辈，我们同样也有责任进行正确的引导，以及在你完全成长起来之前给予适当的保护。这是让你在前期累积更多的经验——留存于你身体中的经验能够让你磨练出应对危险的技巧，总的来说，能够减少伤亡的可能性。”
“——所以，还请不要心急，这绝对不是过保护。是为了能够走得更远，而必须要进行的培训。”
我咀嚼着前辈作为过来人说出的这番话，即使是再怎么愚钝的人，也能从中感受到实打实的关怀。反倒是让我觉得自己太急功近利，对自己鲁莽的行为感到了害羞。
自此，我深深的朝他一鞠躬——
“非常感谢您和其他前辈。”
在他削瘦的、疲惫的脸上露出了平稳的微笑。
……
……
从高专离开后，正好也有同事要回市区，就麻烦他捎了我一程。伊地知前辈把风间先生要资料也一起给我了，他们在群里面简单沟通了一下时间，如果今天方便的话 就直接面交资料。
风间先生那边很快就回复了。
【风间：下午大概一点钟可以吗？】
【我：好的，还是在市政厅见面吗？】
【风间：一枝小姐现在在哪边？我正结束了手上的工作，可以约一个近一点的地方见面。】
互相通报了地址之后，竟然距离我原先工作的位置很近，如果是那附近的话，我们完全可以约在咖啡厅旁。
同事的上田智子小姐似乎和我依旧同路，可以将我送到波洛咖啡厅前的十字路口处，我当然是连连感谢。
下车时，她拿起手机笑着问我：“一枝君，我们来交换联络方式吧？”
我受宠若惊的和这位和蔼的前辈交换了Line还有手机号码，智子小姐要大我三岁，独身，似乎是和某位同僚秘密恋爱中——这些情报我也是从别人口中得知的，咒术界就这么小，外加人丁稀少，一点花边新闻很容易传得人尽皆知。
“对了对了，把一枝君拉进我们的女性聊天群好了。”她拿起手机点了几下，我很快就收到了推送——
我被她拉入了聊天群，群名叫“咒术系女子相谈会”。
她挑着眉毛扬了扬手机，得意的说道：“如果有职场恋爱的打算，可以和大家一起进行烦恼相谈哦。哪个男人不太行啦……哪个男人性格糟糕、哪个男人对女朋友最体贴、哪个男人水性杨花……让你在恋爱前就断绝一切后患，这个群就是这么一个大型八卦集中地，不过偶尔也会出现一点像样的情报。”
“那，我就说到这里咯？”她说，“你接下来还有工作吧？加油哦。”
于是，在往波洛咖啡厅的这段路上，我一边走一边刷着手机。
群里的消息刷得飞快，虽然前辈说是恋爱和社交相关，但也有不少涉及到工作方面的情报，意外的能学到些新人不知道的知识。
就在我津津有味的看着时，突然有人起了这么一个话题：
【说起来今年就快过完了……年榜是不是很快就会出来了？】
【年榜啊……第二名你们都想好给谁了吗？】
【果然还是七海先生吧？除了他我也想不到其他人能够坐到第二位了。】
他们就这这个话题说出了一个又一个我认识或者不认识的名字，然而提到的诸多名字里，唯独没有五条悟的。
我好奇的打出了在群里的第一句话：
【请问，年榜是什么榜单？】
【哦呀？是新人？谁拉进来的，我们最近有新人吗？】
【不知道，京都这边没有，大概是东京的吧？】
【年榜就是……“想要和他结婚的男性排行榜”、“绝对不要和他结婚的男性排行榜”、“想要和他成为恋人的排行榜”、“以及绝对不要和他恋爱的排行榜”四个榜单哦。】
【建群以来已经评选过三次了。】
也就是说这个群至少存在了三年以上？
我把消息往回翻，看到其中一条后，我又问道：【为什么是从第二名开始排？】
【啊……这个嘛，因为第一名……】
【第一名就是那个啦……】
【嗯……对的，只有那个人啦，无论是红榜还是黑榜都稳居榜首从未变过的存在。】
我心中隐隐有了一个猜测。
敲着键盘的拇指再次点进对话框，开始输入：【“那个人”是谁？】
在我问出这个问题后，群里有短暂几秒的静默。原本大家发消息的频率就像坠落到地上的雨点，频繁到要不停的往回翻才能看得清，而我的提问就像一道明显的分界线，在这之后无人作答。
【你是新入职没多久的吧？】
【是。】
【“那个人”……就是那个人啦！独一无二的那个——】
【“最强”。】
我收回放在屏幕上的手，心中浮现出的只有“果然如此”四个字。
红榜和黑榜都常年稳居首位，这不就是在女性心中地位非常微妙吗？究竟是爱是恨，是喜是憎呢？五条悟似乎在任何场合都是被划为“独一档”的那个存在，其特殊性不亚于从茫茫海水中捞出了一粒璀璨夺目的碎金，任何东西都无法掩盖其光辉。
可是，我太好奇她们评选的原因了，只好又开始输入问题：【欸？为什么？】
说到这个，她们就来劲了——
【这要说起来原因也是各种各样的嘛……上红榜的理由很简单，无外乎是其外在条件太过优异，不管是恋爱还是结婚都是万里挑一的珍惜存在。】
很快就有人在后面补充：【比如力量很强大啦。】
【再比如——家境优越，物质条件天生就和大部分人不在一个档次了。】
【又帅又有钱。】
的确，只看这些条件，说没有人喜欢他是不可能的。然而在黑榜也长居第一，证明大家在对五条悟的婚恋情况的看法上高度统一。
【那黑榜呢？】
【性格叫人难以消受……只是同事关系的话就算了，倘若是以恋人和未来的婚姻对象作为参考标准实在是使人忧心。
】
【有吗？我觉得性格还好哦。】其中一名说了不同观点，【只是御三家的环境很复杂嘛……也没有说他们不好的意思，只是和我自小受到的教育相悖。】
【啊，我懂你的意思。家族内的嫡庶之分，还有可以纳妾的习俗放到现在来看叫人简直没法接受……既然三大家族中其中两家都是这样……】
她话中未说完的意思我也能猜到——
以结婚为目的话，必然会考虑到未来婚后生活，和对方的家人在一起生活的事情，但古老的家族不肯改变的那些规矩和传统，都是叫人劝退的重要因素。
更何况“嫡庶”和“纳妾”，简直是地雷区。
无论其他的条件多么吸引人，光是这两点就容易叫人绕道走了。
似乎是话题的走向变得沉重了，有人开始活跃气氛，试图将话题引开。
【嘛，这个榜单也只是做着玩的，就像是每年看红白歌会一样的定番罢了。毕竟最强怎么可能和我们谈恋爱啊哈哈哈哈——】
【不如说他真的能找到女朋友吗？】
【不知道，但他看起来也不像是会接受联姻和相亲的样子。】
这个话题说着说着，大家的兴趣就淡了，很快就回到了新的话题上，并且群内再次恢复了夸张的聊天频率。我看着上面一条接一条刷出来的消息，感到一阵心累。当我从这种情绪中脱身，才发现自己已经在波洛咖啡厅门口站了好久，脚都有些麻了。
一抬眸便对上了安室先生温和的笑脸。
“结束了？”他眼睛眯成月牙，亲切的笑着。我意识到他指的是我一直静立在门口看手机而不进去这件事，我有些不太好意思的点了点头。
“看你十分专注，感觉就这么打断你不太好。”他着说，将门口的广告板往旁边挪了挪，很自然的问道：“今天要进来吃点什么吗？还是有其他安排？”
“我今天约了人……但只是和他约在这门口碰头而已。”
“没关系的，现在店里很空。这样的大冬天就这么站在外面等人也很冷，进来歇会儿吧？”安室先生善解人意的半推开门，门上的铃铛撞出响声，里头的梓小姐听到声音探出头来，在玻璃窗对着我打招呼。他们如此周到又热情让我觉得自己就这么拒绝也太不识好歹了，只好对着安室先生说了声“谢谢，给你们添麻烦了”，然后进了店内。
恰这时候风间的回信来了，他说自己已经到了这附近，问我已经到了吗？
我回复道：【风间先生，我正在一家叫做“波洛”的咖啡厅里，你知道这家店吗？】
【风间：我马上就到。】
不出两分钟，我就在铃铛的提醒中看见了推门而入的风间，他穿着一身墨绿色的西装，不知为何今天的头发看起来略有些不平整，就像是睡了一觉后匆忙中没能彻底整理好形象就出门赴约了。我想他也许是工作忙碌，一些小细节难免注意不到。
对比之下，我想到今日我的工作在递交完这份报告书之后就结束了，还真是清闲。
作为社畜，一旦有对比就会有幸福感——虽然这种幸福感对我来说有点缺德，所以在风间先生坐过来之前，我赶紧低下头不让自己表现出来这种愉悦。
“抱歉，让您久等了吗？原本处理好的案子突然出了点状况，出发的时间不得不推迟了半个小时……那个，如果一枝小姐还没有吃过午餐的话，不如让我请客作为赔罪吧？”
如果是别人这么说，搞不好会让人觉得有几分油腔滑调，但是从风间的嘴里说出来，就只会让人想到笔直的大实话，而非是什么心思活络的迂回战术。更何况他的神情已然出卖了他——他明显是一路小跑过来的，近看能够看到额上出了点汗，刚坐下时的呼吸还不是那么平稳，就急着说这些赔罪的话了。
然而我脑海里只有“公安警察”果然忙得要命这个念头浮现出来。
风间尽力平复呼吸，然后对着旁边安室说：“那个……呃、麻烦请给我一杯水，谢谢。”
我说：“我也只是刚到而已。”看他这股忙碌劲，怕是也没吃过午餐，想到上次在这家店吃到符合心意的甜食新品以及我最爱的三明治，我还是忍不住多嘴了一句想帮波洛咖啡厅拉拉生意——
“风间先生，这家店的三明治很好吃哦，尤其是安室先生——也就是方才去给您倒水的那位先生，他在烹饪这方面颇有心得。如果没有进食的话，不如试试他们家的菜品如何？”
“这样啊……”不知为何，风间表现得略有些局促，他推了好几次眼镜，最后才下定决心道：“那我也试试吧……那位先生做的三明治。”
我举起手，对着安室喊道：“麻烦您了！这边需要点餐！”
“三明治两份——”
食物送上来后，安室先生又给风间加了一杯新的柠檬水。我们都不是会没话找话的性子，安静的用餐过后，进行了资料交接，我就有了想动身离开的念头，然而此刻门再度打开，进来的是两位年轻女孩，还带着一个年纪不大的孩子——我第一时间就注意到了那孩子。
这不就是昨夜我被告白时，在场的那几个孩子之一吗？
很显然他也看到了我，我们十分尴尬的目光相交了——
“柯南君？”他旁边黑色长发的女生察觉到了他的异样，顺着男孩的视线朝我望了过来——
我只好扯出一个还算礼貌的笑容。
“是认识的人吗？”
“啊……嗯。”那孩子被人问到，立刻双手置于脑后，扭过身去点了点头，“就是昨晚……”
“欸、所以……原来如此！”倒是旁边带着发卡的那女孩反应更大，她朝我这里看了好几眼。她们的动静风间不可能察觉不到，于是他也困惑了起来，却又犹豫着要不要朝我问话。
那两个女孩穿着高中生的制服，等她们说话时身子转换角度，我才发现校服的模样和印着的校徽，正是我明天要去进行调查的帝丹高中的校服。
对了，朝我告白的那孩子，似乎也是帝丹高中的——
于是最后，她们坐在了我旁边的一桌。不知怎么就聊了起来，很快我就知道了她们的名字，彼此之间又是什么关系。在简单的交流过后，园子问出了最令她在意的问题——
“啊——！我实在太在意了。”她一手握拳置于桌上，此时的神态就像要进行一场荣光革/命那般庄重，园子扭过头来问我：“一枝小姐，请问三岛同学的告白你是接受了还是拒绝了？”
“等、等等，园子，问这个不太好吧——”毛利兰有气无力的想要阻止挚友，却被对方一往无前的气势给压倒。
我想着事实都已经发生了，那就说实话。
“拒绝了，我和三岛同学之间是不可能的。”
本该话题到这里就结束了，一旁的风间却开腔道：“一枝小姐昨天是被人告白了吗？”
“而且对方还是比我小好多岁的高中生。”我说：“不如说，拒绝才是比较正常的走向。”
“但是总感觉很可惜嘛——”园子略显郁闷的用手撑着下巴，细数着三岛君的好处：“三岛同学家境不错，品学兼优，性格也是挑不出错的完美……只是因为年龄差就拒绝的话，搞不好会错过命中注定的好男人哦？”
说完，又猛地扬起身子，改口道：“啊——我这么说会不会显得我像是他请来的帮手？会让你觉得不舒服吗？”
她戏剧性极强的动作让我的注意力完全被她的神态所吸引，倒是没觉得园子说得有什么不妥的。
“没什么。”
我端起杯子喝了口柠檬水，柠檬浸泡得太久已经失去了味道，入口的水却残留着一种微酸的口感，咽下去后舌头又感觉发涩。
总觉得今天总在听到这个话题——
性格、家世、各种条件、金钱……到最后全都变成了来评价相适性的标准。
这一条条罗列出来的条件，全都是双刃剑。不仅会让你对其产生迷恋，也同样会让你感到寸步难行。因为其优秀而产生恋慕并不是什么错误的事，可一旦想要更接近对方，将自己的条件和对方进行比对，这份优秀便容易成为让你进退维艰的脚镣。
一方面，人们愿意承认自己心有所属的那人是光，是囊括一切美好的化身，在让你说“他身上的优点”时，可以一条接一条的数出来，而另一方面，这光芒之下必然会产生影子，影子便是如影随形的自卑——
这么说，还不如承认自己的喜欢是十分卑鄙的。
没有了高尚的外衣，好像就能看清楚所谓的喜欢是多么简单又任性的事情。
我想要，我想拥有，无论我是否值得起——仅此而已。
可我很缺乏这种自私的勇气，一旦认为对方没有要接纳我的苗头，我就想立刻缩回自己的盆地呆着，最好是此生不再让自己第二次陷入同样的窘迫里。
可是，试探这件事，到底要做到什么程度？怎么样才能搞明白结果呢？
——我的方法究竟是对还是错呢？
被我一饮而尽的水杯再次被安室先生添满，他听着我们的谈话，一如既往的捧场，甚至还说出了“一枝小姐真受欢迎呢”这种不得了的好听话。风间也跟着他的话，笨拙的说了几句好话。想到安室先生在来这桌之前还圆滑的处理好了几个女高中生朝他要联系方式的小状况，我才想起他是个面面俱到的社交小天才。
这种男人，也绝对是容易被女人喜欢上的。
对恋爱颇有了解的女高中生、严肃正经的公安警察、女人缘极好的咖啡店店员……放在平时绝对是很难促成的谈话环境，却在今天因为巧合而相聚了。在这几位不同身份、经历的人口中，一定会给我不同的参考答案吧？
我举起杯子抿了一口，润了润嘴唇，问道：
“说了这么多，有一件事我突然有些好奇——”
“男性在对待自己喜欢的女性时，到底是什么样的？”

第三十五章
然而率先回答我的, 并不是在场的男性，而是来劲了的铃木园子。
“突然问到这个问题……一枝小姐是已经有喜欢的人了吗？”铃木园子对自己的猜测有几分自信，她的眉毛弯起来时满脸便是兴奋的模样, 看来谈到恋爱相关的话题, 女高中生的恋爱雷达就会出动。
总觉得一五一十的都说清楚会很麻烦，我干脆把范围扩大。
“我只是很好奇，不是说男性和女性在思考方式上有极大的差异吗？平时我们只能观察到女性视角, 却对男性视角一无所知。”
听到我的话后，首先陷入思考的并不是始终表现出极高热情的铃木园子, 而是毛利兰。
“一枝小姐说得也有道理……所以人们才会在感情中患得患失吧？有时候分明双方都没有错。”
“喜欢就是喜欢了，还会有什么特殊的表现吗？”风间先生不出意外的直男发言出现了, 我仰头看了他一眼，他似乎对这个话题还挺感兴趣的。
铃木园子则是开始解释：“——因为‘喜欢’本身就是特殊的啊！就像‘恋人’也只可能是唯一一个！只有对你不同的那个存在才会成为恋人, 哪怕你们只是做着很平常的事情，和喜欢的人在一起的时候心情却与别人一起截然不同的。我想, 这就是一枝小姐所说的‘喜欢一个人时特别的表现’吧？”
风间问：“那岂不是很难自我意识到吗？毕竟并没有刻意的去做什么与众不同的事情。”
“怎么会意识不到？”铃木园子发出哀嚎, 似乎是对风间的回答感到了不可置信, “和喜欢的人一起时, 哪怕只是普普通通的同路回家, 心跳也会比平时要快，脸快要烧起来，脑子里全是他的脸和表情……哪怕他只是突然喊你的名字, 也会不自觉的缩起脖子, 不敢看他的眼睛, 这么一来就算是笨蛋也能意识到‘啊, 原来我喜欢这个人啊’, 不是吗？”
“园子……稍微有点夸张啦。”毛利兰在一旁笑着看着她, 又补充道：“不过，我认为感情分为很多种，不仅是热恋期间那种如胶似漆的缠绵啦……”
园子：“哇哦，小兰若无其事的说出了‘缠绵’这种词汇呢。”
“园子你不要取笑我啦！我是想说，未必是要表现得像少女漫画里那样无时不刻都在脸红心跳，细水长流的温情式恋爱也是有的嘛……”
“兰，你说的那是夫妇吧？如果还在暧昧期的话，‘喜欢’可是种激烈的要死的东西哦——一定要说的话，大概就是像岩浆那样的东西，不仅炙热还蛮不讲理，并且所到之处必定会留下高调的痕迹。”
身为她挚友的园子以意味深长的神情投去一瞥，不知道想到了什么，黑发的少女别过了脸。对自己的发言给出十分满分的铃木园子成了在场唯一的恋爱达人，她竖起手指晃了晃，眨了眨眼睛作一总结——
“不管是男人也好、女人也好，只要是对另一方动情了，就只有‘藏得住’和‘藏不住’两种选项罢了。”
看着她们调笑的样子，我用指甲轻轻敲打玻璃杯。
安室先生已经放下了餐盘，作为在场唯二的成年男性之一的他对这个话题给予了高情商的回复——
“我认为，虽然男女在思考上有所差异，但是只要彼此喜欢，双方都会竭尽一切去克服因为差异所导致的困难——只要喜欢的感情是真实的，不就好了吗？”
“哦哦——不愧是安室先生，这么帅气的台词我也想说一次看看！不对啦，你们还没回答一枝小姐最开始的问题呢！”铃木园子简直是这方面的脑力天才，她迅速把话题带回原位，“像安室先生这么受欢迎的男人，遇到自己喜欢的女孩子会怎么做？”
意识到真的逃不开回答，安室只好认真的开始思考——
“突然被这么问到……其实我也没什么头绪。大概就是在生理和感情上都给予自己能做到的最大程度的关怀吧？”
不知为何，风间露出了明晃晃的“学到了”的表情，“欸——”了一声。
结果被安室先生看了一眼后，又像受了惊似的轻咳了一声，慌张的说了句：“原、原来如此……”
“其他的大概就像园子小姐方才说的那样吧？唔，我搞不好是藏不住喜欢的类型呢——”
“欸？真的吗——”
“哈哈，我也不知道。”黑皮肤的帅气店员以爽朗的笑容收尾，“那么我也要去工作了，恋爱的话题就到此为止吧。”
这顿饭就在愉快轻松的气氛中结束了。
告别风间之后，我和两位高中生交换了联系方式，临走前那个戴眼镜的男孩子故意等她们走远开来几步，然后到我身旁小声问道：“呐——大姐姐，你真的会魔法吗？”
“唔……”看着女孩子们站在原处驻足等待时投来好奇的目光，我脑中宕机了两秒。
最后屈服的点了点头：“如果小弟弟你保密的话我就告诉你。”
“嗯！”
我蹲下来摸了摸他头顶的头发，指甲带过发丝。
“我会哦。”
虽然只会一点点魔法。
但是用来给这个年纪的小孩子止个疼什么的，还是绰绰有余的。
……
……
今天下午是彻底属于我的时间，没有工作，也没有五条悟，于是我走上街头逛了起来，趁着今日天气不错，我还能继续给五条悟选选生日礼物，光是袖扣我还是不太满意，总感觉缺少了点灵魂。没有雪的天气里东京的街头一派祥和，也无趣的要命。我反思起来，在没有五条悟强势插入我的生活之前，我休息的时间都在做什么？我绞尽脑汁只能回想出自己躺在床上打游戏颓废的发呆和打游戏的样子。
但是这个人会一把将我从床上扯起来，告诉我有家很好吃的店说我们去吃晚餐。
……这么一想，这段时间我真是打卡了不少店，全是托他的福。
我买了杯热饮捂手，一边走一边想着方才咖啡厅里大家的对话。
“只要彼此喜欢，就能克服一切吗……”
听起来是很理想化的答案，但实际上做起来可不是一般困难，其中有一丁点怀疑的杂质就会整个脱离路线。
可是要做到这一点，双方是不是要处于平等才行？
否则只有其中一方在努力是绝对没用的。
回想至今为止，在烦恼的人搞不好只有我一个，五条悟怎么想的我完全不清楚。
可为什么我会单方面陷入焦虑呢？是因为“不平等”这件事让我烦躁了吗？
没错，我认为我们之间的不平等来自于金钱、家世、社会地位、健全的身体等等。
结合最新情报，可能还包括家族陋习等等。
我越想越烦躁，喝了口热饮。
一直以来我都是被动的被人追求，似乎也没有对谁完全心动过，更别提是我单方面的相思了。在曾经的我看来，一切在外条件都是我值得被人喜欢的资本，所以在感情上搞不好是个非常傲慢的家伙。
如今我失去了自认为值得被喜欢的条件之后，我就将自己划在了“不值得被喜欢”的范围里。
这是否证明我的价值观本身就有问题？
难道说没有这些外在条件，一个人就是不值得被人喜欢的吗？一直用这些世俗的想法去判断人是否值得被爱，我真是糟糕透顶的家伙。
“大道理我明明都懂……可是放在自己身上果然还是会在意啊。”
手中的热饮被我喝的差不多了，我用捂热的手拍了拍自己的脸颊。
拿出点自信吧。
你曾经也是鞋柜能被人塞满情书的美少女！
……
……
将杯子扔进垃圾桶里，我决定在到达购买礼物的店的这段路程打发一下时间。
于是我打开手机，聊天群依旧聊得火热。她们说的排行榜已经开始投票了，打开了投票界面，七海建人的高票数让我多留意了几眼——无他，不熟而已，下次见到他一定要和他搭话试试，看看为什么他的投票如此之高。而我其他认识的人里，伊地知前辈的票数在中游偏上。
“……真不得了啊。”
将五条悟这个**ug踢掉的话，排行第二的不就是咒术界的女性眼中最合适恋爱和结婚的绝世好男人了吗？
从这个角度来说，我非常好奇第二会是谁了，因为这个第二实际上才是第一啊？！
“从目前的投票来看，七海建人的可能性非常的高。”
明天去翻档案的时候，偷偷看看这个人长什么样吧……
很快我就来到了商业区，寻找我先前在网上搜索过的一家店，这家店贩卖的都是店主从各地收集来的饰品。有些小心的手工商家会接一些私人定制，但是过程中可能出现单主突然悔单，但是产品已经临近完成，或者已经完工的情况，这家店专收这类产品，进行贩卖。
我看上了一款墨镜和耳环，墨镜给五条悟，耳环是我自己想要的。本来耳环在线上我已经成功下单了，但是想要墨镜的客户不止我一个，店主也向我表示过他有些为难，建议我和另一位客户私下沟通。然而对方并不接受私信，我送出去的邮件自然没法传到，不得已我还是来了店里跑一趟，想看看那款我看上的产品还在不在。
为了表明我的诚心，我还特意戴上了耳环，希望能给店主增加一点印象分。
没想到在我前面已经有了一位客户，我推门而入时，就听见他们在谈话——
“我也很为难……另一位客户也表示想要这款墨镜，并且一直向我保证什么价位她都可以接受。”
是店主烦恼的声音，他说：“但是您的确是先来的，我做生意也要遵守良心。那位客人说她没法联系到你，否则就私下和你沟通了……”
“是吗？”
那是低沉的、总觉得好像在哪里听过的男性声音。
我自知偷听不光彩，于是主动敲了敲门，说了句：“打扰了。”
背对柜台的二人听到我的敲击声后，店主先是微笑着走了过来朝我打招呼，我装作没听见他们刚才的谈话，直入主题。
“您好，我是先前在您这里购买了这幅耳坠的……”
店主见到我今天带着的耳饰，原本只是礼貌性的社交笑容变得热切了三分，看来他已经从记忆中将我的信息给扒了出来，他说：“啊，我想起来了！您好您好……是‘五本写真集’小姐对吧？”
我扯出尴尬的笑容：“不用念那个名字也可以……”
这种被人当面念出网名羞耻感只比早上被五条悟在车站恶作剧要弱一点点而已。
“我正在和另一位先生说这件事。”
店主微笑着双手一合掌，然后微微侧过头去，用目光暗示我方才和他对话的那人便是我的竞争对手。现在看到我来了，他也乐得不用在我们二人之间做夹心饼干，说罢他就以不打算反悔的口吻说道：
“这件事还请你们私下沟通吧，毕竟对我这种生意人来说谁买都无所谓嘛。”
我只好走到那位先生身边，刚一临近，我便意识到他身高不俗。
在看见他正面的时候，我才发现颇为眼熟——
“失礼了。”我率先朝他打招呼，微一鞠躬，“虽然这么说很奇怪，但是……我是否见过您？”
“您好。”他是位注重礼仪的先生，继我的动作之后，他也朝我俯身鞠躬，然后才回答我的问题：“的确是见过的，我曾在某券商公司工作，因为工作关系和您见上过一面，不过时间很短，不记得也是正常的。”
“嗯？公司的名字是……”我下意识的问道。
对方也不遮掩，直接回答了。
我这才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我想起来了。”
那也是有点久远的事情了，某次工作中和券商公司那边接触，当时带着几位实习生的便是这位先生，要说我为什么记住了他——
我们小组因为收到了临时工作忙得连吃饭的时间都没有，如果是平时在自己公司，还有同事帮忙照应，然而这次情况却不同，大家想着干脆先忍忍，完成这一小部分工作再去吃东西。
“打扰了，给大家带了午餐，不知道是否合胃口。总之先吃点东西再工作吧。”
他就是这时候出现的，也没说什么漂亮的客套话，只是将自己从便利店买来的食物一股脑的送了过来，但这一天我一共也就听他讲过三句话，另外两句是“早上好”和“再见”。
他今天的造型，看起来要更特别一些。如果说之前是常规意义上的“社畜”打扮，现在更像是在平稳中选择带上一点个人风格，但又不会浓烈到叫人看了就大喊一句“哇，这个人也太凸显自我了”的程度，就像是带着花纹的水，虽然不会变成湍流，却也有色彩在其中静躺着。
我指着他手中的盒子，问道：“实在是很抱歉，我知道这么说非常突然……请问能将这个让给我吗？”
“这样啊。”他打开盒子，对我说：“您是‘五本写真集’小姐，对吧？”
“……是的，那您一定就是‘加班是狗○’先生了？”
不就是互念网名吗？互相伤害啊。
“这个墨镜是我先在店家这边预定的。”他只是平静的陈述着，没有说出拒绝或者否认的话，但我看他的目光也并不热切，他问我：“对写真集小姐来说，这副墨镜是很重要的东西吗？”
为了能拿到墨镜，我不得不打起了感情牌——虽然这也是事实。
我深吸了一口气，尽可能让自己看起来郑重。
“这副墨镜是我打算送给一个很重要的人的礼物。”
他也立刻表示：“我这边也是打算作为礼物送人的。”
见他没有松口的打算，我只好继续说：“虽然很冒昧，但是可以请问一下收礼人和您的关系是……？”
“学生时代的前辈。”他说，“写真集小姐呢？”
“我……打算送给我喜欢的人。”
“原来如此。”
“并且，我打算在送礼物的时候朝他告白。”我的目光再度落在他手中的墨镜盒上，“所以，对我来说这是十分重要的礼物。”我继续说，“我知道这么说很过分，我希望您放弃它去换别的东西……我的行为会给您带来困扰，所以我愿意承担您时间和金钱上的损失……”
“不用了。”他将盒子递给我，“对我来说并不是那么重要的礼物，选择其他的也没有关系。写真集小姐也不需要额外付给我别的费用，我也没有什么损失需要您赔偿。”
我没想到他如此好说话，见他还举着盒子，我连忙收下，又说了不少感谢的话。
讨厌加班的先生自始至终都是那副不喜不悲的表情，直到离店前，才重新和我说话。
“真的真的非常的感谢您——”我刚才说了太多谢谢，现在竟然词穷了，看着橱窗上提前布置好的圣诞装饰，我隔着货架对他说道：“提前祝您圣诞快乐！”
他这会儿正要关门，听到我的话后点了点头。
“那么我这边也祝写真集小姐告白成功。”

第三十六章
因为那位先生的大方和慷慨, 我给五条悟的礼物也就有了着落，心底里的一块石头总算顺利着陆了。
五条悟的生日我几乎是掐着时间开始算什么时候了，墨镜和袖扣二者之中总要送出去一个, 不过据我观察, 还是墨镜的实用程度对他更高一些。
翌日，我从床上起来时还是睡眼惺忪的状态，半梦半醒的起来洗漱, 穿好衣服，身旁少了个动静很大的人, 世界顿时安静了不少，安静到让我怀疑自己还在一个无声无息的梦中仍未醒来。
“真不习惯。”我嘟囔着开始准备早餐。
我在厨房的水池旁, 将洗好的番茄切块夹进三明治里，打开冰箱才想起来我没买火腿片, 也没有培根可以吃，只能吃全素的三明治了。
说来也怪, 我以前没有一定要在三明治加肉食的习惯。五条悟在看到我的早餐搭配后自作主张的帮我塞了火腿片, 然后这个习惯就留下来了。
他的确在吃东西上比我讲究。
今天要去一趟帝丹高中, 不过在场的还有警方的人, 我也只是走个过场的陪客罢了。所以提不上有多高的工作热情, 想着做好分内的事情就够了。
等我到了现场，已经有一位短发的女警在等候了。她发尾微微翘起，就像是身体中活力素的外在表现, 见到我来, 我们先是出示证件以示身份, 通报了姓名之后才开始聊工作。
名叫佐藤美和子的警官性子活泼外向, 同她交谈并不会叫人感到负担。
“今天还有一位同事, 不过我让他去帮忙买早餐了, 对了对了，一枝小姐吃过早餐了吗？要帮你一起带一份吗？”说着她就拿出手机，似乎是打算帮我也喊上一份。
我连忙制止：“我已经吃过了，感谢佐藤警官的好意，不用麻烦了。”
没过多久，另一位男性警员就小跑着带着水和食物的袋子过来了。
名叫高木的警官从袋子里取出一瓶宝矿力递给：“水我买了三份，这一杯是给一枝小姐的。”
“谢谢。”我接过后问道，“今天的搜查工作已经有了具体的安排吗？”
他掏出本子：“主要是事故坠楼的学生他所在的班级，年纪，以及教职工的相关人员的问话……除此之外还有她的亲朋好友，社团成员。”
佐藤和高木先去询问教职工了，而我则是去了坠楼的那孩子所在的班级，没想到还没走近教室，就先撞见了熟面孔。
“一枝小姐？”
三岛同学正和同班的男生在窗边聊天，和随意的倚靠在窗旁的同学不一样，他保持着正经的直立姿势，一见到我，那双眼睛便瞪大了，仿佛看见了不存在的幻觉似的——
“我，我看错了吗？一枝小姐怎么会在这里……”
竟然是开始自我否定了。
“你好，三岛君。”我见他站在二年B班的门前，想来也是这个班级的学生，好巧不巧自杀者和他是同班同学。
“真的是一枝小姐？”他低声喃喃道，朝身旁的同学说了句”等会再聊”就主动迎了上来，还不忘记整理自己的校服领带。
我本来想要对他可爱的小心思露出微笑，转念之间却想到了自己——在喜欢的人面前不也是恨不得面面俱到吗？
“您怎么会在这里？”他先是礼貌的看向我，然后环视四周，见是我孤身一人前来，心中疑惑更甚。
若非是我穿着职业装打扮，搞不好就产生误会了。
“事实上，有些事情需要二年B班的同学们配合调查，我正是为此而来的。”我不喜欢给人不必要的留白幻想，直接道出前来的目的，以工作为准，我说：“上周的坠楼事件三岛君知道吧？”
“这样啊……”他语气里失望太过明显，不过很快就重新整理好了心情，他走到教室的窗户旁，指着其中一个座位——
“这是坠楼的那位宫本美香同学的座位。”他说，“事件过后距今，除了最初警方的人来检查后，再也没有人碰过。”
教室中唯有那个座位周围形成了真空地带，孩子们主动避开，于是死者生前的位置成了喧闹的教室里唯一的孤岛。
只是，上面还写着不太好看的东西——
“去死”，“笨蛋”之类的，也有些不堪入目的词汇，但大多是在说笨，脑子不好之类的，并没有除此之外的羞辱。
“去世的宫本同学在校时期的成绩怎么样？”
三岛摇了摇头。
“我知道了。”我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出照片，对三岛说：“可以打扰你一会儿吗？有几件事我想问问。”
“可以啊。”他说，“我是班长，前几日已经被警方大致问过一些事了，话说回来，这个案子果然是有内幕吗？不过我也认为宫本同学不是自杀。”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她前几日还很期待的说‘今年的圣诞节要和男朋友一起去迪士尼约会’，并且和班上的女孩子聊到要买什么新的鞋子来搭配裙子什么的……因为聊得很火热，所以听到的人也不少。大家都想不到她竟然会……”
我点了点头。
既然有聊得来的女同学，看起来也不像是会被人在书桌上乱写乱画的被霸凌对象啊？
看出我的疑惑，三岛主动解释起来：“书桌上的字是宫本坠楼前一日写上去的——是她自己写的。”
“什么？”
我再度看向上面歪歪扭扭的字，因为太过简陋，不仔细看很难发现是同一个人的笔触。
“班上的同学都看见了……大家都记得这件事。对吧？”他问向身旁那个等着他的男同学，后者点了点头。
“没有什么前兆吗？”
“硬要说的话……小考的成绩出来了，宫本对自己的分数并不满意这件事算吗？”那男生说完挠了挠头，眼中满是迷惑：“但我认为这也不至于让人发疯失常吧？再说那家伙平时成绩也不算很好……突然变成了对自己的分数高要求的人才奇怪呢。”
三岛也苦笑着说：“所以谁都没想到会发生那种事啊。”
“你们有见过这个东西吗？”我将方才拿出来的照片递给他们，是一个蓝色的御守。
“这个？知道知道，最近很流行的学业御守嘛，似乎是从哪个补习班传出来的，据说非常灵验——但是只有优等生才能拿到，据说是不会外传的，话是这么说，但我们也都有见过，只是没有机会拥有。”说到这里，他又话锋一转，“可是那些求了御守的大多数原本就是成绩优异的尖子生，这之后成绩也依然很好，我觉得和御守没什么关系吧？”
“成绩不好的宫本同学不也有御守吗？”
“这我就不清楚了，我和她不熟啦。”
这之后我又去问了班上的其他同学，以及被害人的社团成员，给出的都是差不多的回复。
“美香？那家伙脑子不好使啦，直到高一还在做辣妹，差一点出勤率就不够了，不过上了二年级后收敛了很多。”
“社团活动说到底就是借个地方喝下午茶罢了，学习？和她沾不上边啦。”
“她最近倒是一直嚷着说要好好学习，因为外校的男友打算考东大，她也想一起去，但是东大又不是临门抱佛脚就能考上的。难道说她以为自己是真人‘垫底辣妹’吗？”
“不过美香最近都有好好上课做笔记，也不怎么逃课了……出勤率好像也上去了一些。总之是比之前要好了嘛，我们也不会说什么打击她的话。”
“她好像太急躁了点，希望成绩立刻就出结果，所以千方百计找别人弄到了只在优等生圈子里发放的御守。不过单纯的迷信罢了，又不能真的帮她提升成绩，我认为太心急了。”
“她不是说，月考的成绩出来之后就去喝男友约会吗？所以我们谁都没想到会变成这样——”
话到这里，说话的人也不由得停下了。
我对那个贯穿全部剧情的男朋友十分好奇，问道：“你们见过她的男友吗？”
大家纷纷摇头，说：“不知道。”
“照片有见过吗？”
“没有，美香藏得很严实，要不是听到过她和男友打电话，我们还以为是她虚构出来的人呢。”
我合上本子，对她们说：“谢谢你们的配合。”临走前看到女孩子们改短过后的校服裙子和露在外的大腿，我忍不住多嘴了一句：“天气冷，要注意保暖哦。”
一轮问话过后，我对美香的形象有了个大致的了解。
目前已知美香有一个神秘的校外男友，成绩优异，目指东大，而美香似乎对他格外迷恋，甚至开始认真做自己最讨厌的学业，只为了以后和男友不分开。
她还不惜一切手段搞到了只在优等生中流通的，据说非常灵验的学业御守。
而美香和男友约定的圣诞节约会似乎和月考的成绩有关？难道说是没到一定的分数约会就会泡汤？
我在本子上记了下，心想：现在的情侣谈恋爱也太上进了吧？
但只是因为成绩不好，没法约会就一气之下坠楼自杀……也太……
不，我又摇了摇头。
看似荒谬，但未必没有可能。
将事情往糟糕的方向想，万一是美香的男友做了什么手脚呢？更别提有的男生会故意贬低女方，让她们觉得自己是事事不成的失败者，进而操控她们的精神，恶劣一点的甚至会给出死亡暗示。
比如“如果你连这都做不到的话，我就不需要你了，你不如去死吧”之类的——
想到这里，我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我还没见过美香的男朋友这个重要证人之前，不应该用恶意去揣测他的想法。
一切还是等有了更多线索再来判断吧，仅凭自己的想象就污蔑他人可不是正确的行为。
和高木还有佐藤他们汇合之后，已经是下午一点了，我们没吃午饭，于是就近找了位置坐下，在包间内我们简单交换了情报。
“宫本美香是由外婆独自抚养长大的，父母在她很小的时候就离婚了，她跟了母亲。在四岁的时候，母亲因为入室抢劫被犯人残忍的捅了十几刀当场毙命，而美香则是被藏在柜子里，目睹了全过程。后来一直和外婆相依为命，去年外婆也过世了，成了真正意义上的孤身一人。”
“没有其他亲戚吗？”
“没有。”
高木将资料递给我，上面记录了被害者的资料。
宫本美香是个留着黑色长直发的女孩，长相清纯动人，一点也看不出来曾经是辣妹。
而我则是说了关于她男友的事情，说完后我问道：“我们能找到被害人的男友吗？如果能找到，工作推进起来会更快吧。”
我没有提到自己关于pua的猜想，我担心我先入为主的观念会影响断案工作，没想到干练的佐藤警官似乎是有和我差不多的想法。
“这个男朋友把自己藏得严严实实的，搞不好真的有问题。”她说，“去年不就发生过类似的案子吗？同居的男友其实是牛郎，为了让女方对自己死心塌地，不停的对其人格进行贬低，然后让女方去做陪酒女来养他，再榨干了对方的价值之后转而投向其他目标，结果被已经离不开他的女方暴怒之下在车站刺死。”
说完，她评价道：“场面可是相当的血腥，而且被人偷拍后还放到了推特上最后被疯传。”
“我知道，是重大新闻呢。”我说，“说起来，前不久不也发生了类似的案子吗？”
比如为了供养自己喜欢的牛郎干脆辞掉了白天的工作去做陪酒女，最后还染上了病，而牛郎也彻底抛弃了她，心灰意冷后跳楼自杀了。
“啊——真是的，希望那个男学生是无辜的，不然事情可就大条了。”佐藤警官一手握拳敲击桌子结束了话题，正好此时热腾腾的饭菜已经呈了上来，她一边摸筷子一边说：“恋爱这东西，不应该是平等的吗？”
我也饿了，所以没想太多。只点了点头说：“道理大家都明白，实际做起来却很难。”
我夹起一块炸鸡，说：“恋爱中一直是被对方付出的那个角色，久而久之会不会变得认为这是利索当然的事情呢？一旦享受到了被人追捧的甜头之后，就会变得吝啬自己的付出了。”
高木说：“恋爱还真是门学问啊……”
“所以才会有那么多情杀。”
“唔，这倒是不好反驳——”
下午他们要回一趟局里，我也说自己正好要去保险公司提车子。我还是很在意被害人那个神秘男友，于是跟他们交换了联络方式之后，希望有消息也能告知我，佐藤警官爽快的答应了。
我开车回去的路上接到了五条悟的电话，他那边杂音很大，好像是在风很吵闹的位置，但我戴着耳机，所以只能忍受噪音。
“终里。”他喊着我的名字，“你现在在做什么？”
“做什么……当然是在工作啊。”前面的红绿灯要切换了，我赶紧抬头，心不在焉的听着五条悟的话，我问他：“怎么突然给我打电话？”
“没什么，你到家了吗？”
“没有。”我透过车窗看着人行道上来来往往的行人，等待着换灯。
“车已经修好了？”
“嗯，我正在开车。”
我不明白他为什么问这些琐碎的小事，难道是工作做完了正闲着在吗？因为注意力分散，我没法很好的领会他现在的感情，只能他说什么我就跟着应两句。我甚至有种荒诞的念头——五条悟似乎在确认什么。
“工作方面怎么样？”
如果他在我面前，我大约能想象出他满载笑意的脸。
我脑海里蹦出来的是佐藤警官的那句——
“事情好像有可能变得大条了。”不自觉就说出口了。
五条悟听到我说不妙之后，大约削减了百分之三十的轻浮，填充进去了一些叫人安心的语气，问出口的是：“没问题吗？”
“啊……没问题，事件的调查尚且处于初级阶段，仍然存在不少我们还没弄清楚的疑点，细致的调查由警方那边的人来提供结果，但目前没有看到诅咒的痕迹。”我说，“‘窗’也的确没有观测到诅咒的痕迹，目前只能将其归为普通的社会案件。”
这次换我来发问了。
“五条先生那边呢？”我本想问他工作是否顺利的，但脱口而出的却成了其他大胆的句子：“什么时候可以回来呢？”
啊……我到底在焦躁什么？反正他总会回来的，生日又不会跑掉？
“嗯——”五条悟的声音如扬起的水波，“是想我了吗？”
同坠落在地的尾音一起发生的，还有切换至通行颜色的绿灯。
除了五条悟随口说出的这句，让人惊愕、下意识的陷入忐忑的调笑之外，我面前的道路畅通无阻，没有行人，就连车流都好像看不见了。
此时此刻涌上我心间的，除了知道我们相隔千里后，因距离产生的勇气之外，还有一股又温又热的情绪。回想起今日听到的一句句叫我脑子发涨的话，让我顿觉自己如同逆行而上的小舟，妨碍我的阻力是“不平等”和“缺乏勇气”。
真讨厌。
为什么一直都是他随口说的话让我在意得不得了？我是被惊吓得飞走的海鸟吗？
“是哦。”
“有点想你。”
这只海鸟的翅膀上，每个羽毛都是卑劣、迫切、容易受惊吗？不对，她应该还有叛逆、任性、逆行的振翅方式。
“五条先生有在想我吗？”

第三十七章
就像一颗惊雷在空中爆破。
我并非没有想过我说的那些话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 或者说五条悟给出什么样的反应。
人永远只想听到自己感兴趣的内容，我同样不例外，我当然希望只听到他肯定的答案, 而不是模棱两可的, 让我必须自己去揣摩的答案。
在这不到一秒的短暂时间之内，我的大脑就像超负荷运转似的。
勇气这东西突然袭来，超出了我一直以往的安全范围, 蓬勃的朝外扩散。
快回答我。
我焦灼的等待着——
清浅的笑声如同坠入潭中的花瓣——原本是在空中的，不知为何无法落地, 最后只能在一汪春水中着陆了。
“再稍微等我一会。”他说，“很快就会回来了。”
真是个狡猾的家伙。
我愤愤的想着, 这不就根本没回答我的问题吗？
看似是越级犯规，让人心跳不已的回答, 其实我仍然没能窥见其本心。我的郁闷似乎是隔着电波传达到了他那处，五条悟用迷惑的、像是在安抚后辈似的口吻予以回答——
“我很快就回来了, 所以不要生气。”
“我没生气。”我只是感觉一切都成了一团乱麻, 我说：“我要继续开车了, 等会再回你。”
电话挂断后, 我开始思考。
五条悟的逻辑应该是很简单的——
“因为你想我, 那我就尽量快点到你身边。”
光这么看是逻辑完全正确，而且挑不出错误的回答，可问题就在于我们的关系。
如果是恋人, 这可是满分应答。那并非恋人关系的话, 这段话要怎么解读？
更可耻的、令我动摇的是——我心动了, 就因为他说得太直白, “到你身边”是让人无法拒绝的魔咒, 一旦脱口而出其魅惑人心的效力就疯狂奏效, 满地的杂草都被滋长成了草墙。
我捏紧方向盘，心想：我讨厌抠字眼游戏。
手机再次响起，而这次拨通我电话的并非是五条悟，而是今日一起办案的佐藤警官。
“你好？”我问道：“是宫本美香的男友找到了吗？”
“事实上正是因为这件事想要拜托一枝小姐……”她那边传出纸张翻阅时候的沙沙声，“宫本美香的手机上、SNS上似乎都没有提到这位男友的名字，目前只知道他成绩优异、考取东大也颇有把握，根据宫本美香对他经常的赞美来说，容貌应该也不错……可是……”
“可是？”
“他们并没有合照，一张都没有。”
我好奇的问道：“完全没有？就连那种给脸上用贴纸盖住的照片也没有？”有的人不喜欢露脸，所以最后拍照完了会用贴纸盖住关键信息。
“完全没有，SNS上只有关于物品的照片，对方入镜的照片一张都没有，实在是很奇怪。”
从宫本美香一直高调的和周围的友人分享自己的恋爱情况来看，她绝对不是会对恋爱藏着掖着的人，甚至很享受这种感觉，如此乐在其中的人却能抑制住在SNS上分享一切关于情侣的图片吗？我想是很难的，除非有什么东西能凌驾于她的个人意志之上，对她下达绝对不可违抗的命令——
这个人，不就只可能是她那个神秘男友了吗？
佐藤警官在那头继续说道：“我们唯一搜索到的关于神秘男友的信息，是他和宫本美香在同一家补习班做过一段时间的同班同学——似乎是宫本美香还没有顺利追求到他的时候，现在我们会继续追查关于其身份下落，同时想请一枝小姐去一趟补习班，问一问那孩子的事。”
“我明白了。”
“宫本美香在补习班的三班，大约在两个月前，她和朋友提到过‘对第二列第三座位的男生一见钟情，然后他成为了我的恋人’。”
我问：“连对方的名字都没有提到过？”
“没有……”
难怪变得这么棘手，照理说按照警方的手段想要搜寻一个高中生的信息并不是什么难事，可偏偏就是找不到那位神秘男友，仿佛他才是人间蒸发的那个人。
我应下了，然后将车子往补习班的方向驶去，很快就到达了目的地。
现在是工作日的下午，还没到补习班的孩子鱼贯而出的时间，我很快就找到了佐藤警官说的高中部的三班。
孩子们还在垂头上课，时不时扬起头来看黑板上的粉笔字，我自然是不可能进去打扰的，虽然还是高二，但都是为了后期的升学做准备，我只能在外面的玻璃窗寻找佐藤警官说的座位。
然而我还没仔细看，就发现教师之中有一块明显的空缺，分明是名额紧张的精英补习班，竟然还有空出来的位置本身就很奇怪。
“第二列第三座位——”我回想起佐藤警官的话。
不正是现在教室里空出来的位置吗？
距离下课时间还够远，我只好去找了负责人要了一份这个班级的名册，还翻到了一个我有点印象的名字——龙之峰，似乎是上次黄濑给我联系方式的那孩子，但上次案子已经解决了，我就没有联络过这位学生，原来他和宫本美香还有她的神秘男友是一个班级的。
顺便我也知道了她神秘男友的名字：长谷川翔太。
我问眼角已经堆满皱纹的负责人老师：“长谷川翔太这孩子最近没来补习班吗？”
“啊，那孩子？”他托腮短暂回忆了几秒后，告诉我：“已经有好久没有来过了。”
“座位依然给那孩子保留着呢。”我问，“是有什么特殊情况吗？”
“长谷川那边说自己随时可能回来上课，希望不要动他的座位……毕竟当事人都这么说了，而且补习费一直在交，所以我们就保留了空位给他。”
“长谷川同学有说自己是什么原因没法来上课吗？”
“只说是家庭方面的缘故……我们也不好多问。”
我心想，再加上他又按时给钱，所以补习班的老师觉得也无所谓了吧？
“您对那孩子有什么别的印象吗？或者有什么在意的事情，什么都可以。”我翻开笔记本新的一页，做出仔细聆听的模样来让对方放下戒心，被人这么端着，大多数人还是会好好考虑接下来要说的话的。
果然，他见到我的动作后，原本不耐烦的神色逐渐舒缓了几分，在我（尽可能）真挚的注视下，他开始从回忆中捡出关于长谷川翔太的事情。
“长谷川同学嘛……成绩优异，人缘也好，再加上容貌出众，所以在女孩子里很受追捧。有的老师并不喜欢他招蜂引蝶的姿态，有的人视此处为升学战场，是圣地，也对他颇有微词，但也没发生过什么大的口角……唯有一次，似乎是因为御守吵了起来。”
他说：“有人想买走他的御守。”
我竖起耳朵——
御守，又是御守。
“长谷川同学顿时血气上涌，竟是扯着对方的领子然后朝着鼻梁用力挥拳，力道超乎所有人的想象——”他回忆当时的场景，不自觉的用手摸了摸自己的鼻梁确认是否完好，然后说道：“对方被打得满脸都是血，还进了医院，然而长谷川家开出了金额不小的补偿，这件事也就压了下去。”
“这是我对长谷川同学唯一留下印象的事了。”
我在本子上记下“反常行为”、“暴力见血”等关键词，打算等到负责人离开后，我再补全笔记。
“对了对了，我又想起一件事——”原本已经背过身打算离开的负责人猛地转了个弯，环顾四周后俯下身神神秘秘的说道：“长谷川同学似乎很喜欢去隔壁那栋废弃大楼，也就是那个跳楼圣地拍照……他好像非常迷恋这些，这个能算情报吗？”
我看他猛的杀回来，还以为是什么惊天大爆料，听完后哭笑不得的说：“我明白了，感谢您的配合。”
“还有，那孩子喜欢去废弃大楼的三楼，然后在正对着他教室座位的位置朝下俯瞰。”
“您连这都知道吗？”
“您不会是怀疑我吧？”他急得眉毛挑起来半撮，“长谷川有次把自己随笔的小纸条夹在试卷里交给了教师，我们只是正好、不小心看到了……”
见他真的张皇起来，我只好点了点头称谢。若非是他们的无意之举，也许还无法得到这个情报。
御守、废弃大楼、跳楼的自杀者……而且最初坠楼的人也全是在那栋大楼。
果然还是要去查一查。
收好工具，我看了下时间。我给龙之峰同学发了一条邮件，说希望和他约个时间，下课后见面，能否赏个脸之类的话。然后就去了旁边那栋废弃大楼的楼下，从街边朝里头看还是老样子，天空变得逼仄压抑，头顶成了密不透风的空气墙似的，漏进来的光不像光，像透明的絮状体在空中掉落。
我依然没能感受到半分诅咒的气息。
我本想上楼一探究竟，但对未知危险的警惕让我再次清醒。恐怖片中最容易死的就是单独行动探索未知地图的人，我对自己的行动能力非常清楚，万一发生事故，我未必能全身而退。
这么想着，我拨通了五条悟的电话——
刚一接通，我就听见了风铃撞铃发出的声响，以及门发出的咯吱声。
他是在什么店内吗？
“终里？”他说，“怎么了？”
工作时间，我抛开那些想问他私人问题的杂念，继续说工作的事。
“其实是这样的……”我简单说了下我今天查到的案子和线索，让五条悟了解清楚情况，然后问道：“五条先生，上次我们一起探索过这座废弃大楼，我记得毫无诅咒的痕迹。”
也不怪警方多想，如此多的诡谲之事交织在一起，却又一个都没法尘埃落地，难免让人心中浮浮荡起，充满怀疑。
我此时站在两栋楼房中间的过道里，仰头看向三楼，也就是长谷川最喜欢的那个位置，看不出来什么痕迹，干干净净的。
五条悟说：“‘那个时候’的确是什么都没有的——”
“也就是说，现在有可能发生改变？”我的鞋子踏着水泥地，我缓缓挪动着身子观察附近。
五条悟那边静了三秒，他问道：“你现在在那座废弃大楼里？”
“没有。”我立刻否认，“我是那种看到危险一点估量都没有就往上冲的人吗？”
我本以为五条悟会说“不是”，结果他悠悠来了一句——
“这可不好说。”
随后声音变得紧促，“诅咒的状况随时都可能发生改变，毕竟是从人心中诞生的、无法操控的存在。一时不存在诅咒的位置并不能保证一世都是光洁纯净的，然而唯有一点可以确定——和诅咒扯上关系，大部分情况都不会是什么好事。”
“这句话我非常赞成。”我说。
我此时走到一块地砖旁，这里的砖似乎有点不一样，被人用白色的粉笔画了一条线在上面。我蹲下来，打算拍张照片留存，我一边回答着五条悟的话：
“五条先生，难道是在关心我吗？”
一阵阴郁的冷风恰此刻从我头顶刮过，就像一把刮刀顺着我的脖子擦了过去，我下意识的缩紧身子，打算观察地上为什么会有这么一条线，并且我回答五条悟说：“五条先生我要拍照了，电话我先挂——”
“啪叽——”
什么声音？
好像有什么东西溅了出来，模糊了我的视线。赤色的液体好像是有温度的，飞溅到了我的皮肤上，还有白色的衬衣也沾染到了不该存在的颜色。原本在地上画着白线的位置，如今躺着一具坠亡的尸体，在那张少年人的脸庞上有着完美定格的嘴角，却因为死亡而变得扭曲，至少看起来不像是在笑，像是被生生扯出来似的。
就像，就像被折断后摔落在地上的蟋蟀。
这张脸，是我方才在负责人的登记表中所见到的——疑似PUA宫本美香的那位神秘男友，长谷川翔太的脸。
我拿着电话的手，在面对一个衰败得毫无征兆的生命时，也变得软弱了，变得拿不住手机了。
长谷川翔太坠楼了，并且落在了我的正面前。
“什么声音？”
五条悟的声音约是从什么极其遥远的地方传来的。
“……终里？”
“终里？”

第三十八章
手机里人的声音逐渐远去, 停留在原地的意识还没能完全追上眼前的现实。
等我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时，赤红的风景已经深深凿入脑海之中，脑的每一片褶皱都记录进去了其痕迹。
死者清俊的面庞上最令我记忆深刻的, 是那双死后竟然注满了祥和的眼睛, 以及心满意足的笑容。
“终里——？”将我的意识从殷红的深海之中拉扯回来的，是五条悟由远及近的声音，仿佛一把结实的绳索将我拴在了现实的桩子上。
“有……”
我下意识的, 想将面前的场景拼凑成句子告诉他。
“有人……”
勃然醒悟的我，猛地抬手捂住了自己的嘴, 防止自己说出不理智的、崩溃的话。在死死捂住嘴后，急促的呼吸产生的鼻息打在我捂住嘴的手掌边缘, 在这个空间内，只有我的不规律的呼吸声。
“五条先生。”
我不知道过了多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我佯装镇定的回答道：“我没事。”
“你的声音在发抖。”他说，“可不像是没事的样子啊。”
“只是这里稍微出了点状况。”
“——发生了什么？”
“……有人死了。”我只捡了关键说, “我晚一点再回给你。”
然后我立刻挂断了电话, 握着冰冷的手机, 我试着平稳自己紊乱的呼吸。
我怕自己再不挂掉, 会想大叫。
因为, 长谷川的尸体上嵌着的那双眼睛——
似乎一直在专注的看着我。
……
……
“你还好吗？”我感觉侧脸一热，是佐藤警官买来的罐装热饮，和她的手一起挨到了我的脸上。对于她亲密的肢体接触我则是回以一个勉强的、缺乏同等温度的微笑。
“谢谢了。”
我抿了一口, 是罐装的小豆汤, 甜味化在舌头上, 但我只感觉到了热, 却没能品尝出其中的甘美。
我说：“我没事。”
佐藤警官看了一眼我的手, 我尴尬的将手缩进袖子里。
虎口上的伤被看到了……那她应该猜到了方才发生了什么。事实上, 我感到恶心极了，去旁边的厕所里呕吐了一番，催吐的时候不小心牙齿咬到了自己的虎口。
那一幕让我非常的不舒服。
但我清楚的意识到绝非是因为我直面死亡，也并非是血腥才是我恶心的。
使我反胃的，是长谷川的目光，好像是某种发信器一样的东西缠住了我，像在对我说“终于找到你了”似的。
这种感觉也并非是恐惧又或者是其他的什么，更像是黑暗中有什么冰冷无形的东西黏上了你的后背，踩在脊椎上来回徘徊，然后下一秒就会把尖锐的冰冷的锐利物刺入皮肤，细细的勾勒出伤口的形状。
这种强烈的恶心感，甚至完全压过了看到死亡现场的恶心。
我根本不认识他，也不认识这个事件中所有的受害者。希望那种被人注视的感觉只是我的心理作用……
小豆汤我食之无味，又不好对佐藤警官说这些看起来像神经敏感、多疑症似的充满臆想的话。
可是我转念一想，万一这件事真的和我有什么关系，如果我不了解情况，万一出了事那就是真的白给了。
佐藤警官看出了我的顾虑，她说：“我们调查了长谷川的家庭情况，他是单亲家庭，和母亲长谷川幸子一起生活，母亲经商，因为忙着挣钱所以几乎和孩子没什么交流，她接近自己的一切所能去满足儿子在物质条件上的需求，而长谷川也用优秀的成绩来回应母亲——然而事实上，二人几乎没有什么交流。”
我让自己打气精神来，仔细聆听佐藤警官查到的信息。
“但是……长谷川幸子在半年前公司破产，还背负了巨额债务。在那之后她的行踪就变得神秘莫测了起来，就连身为儿子的长谷川翔太也经常找不到她，就连生活费也不给儿子半分钱。”
“等等……”我说，“但是补习班那边说长谷川翔太一直有缴纳高额的学费，这笔费用是怎么来的？”
佐藤警官脸上露出微妙的神情，她说：“简单的说，是长谷川翔太自己赚的钱——通过女人。”
“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我蹙起眉头。
“他似乎一直在陪一些阔绰的女社长……陪她们排遣寂寞。”佐藤说到这里，口吻也变得奇怪起来，“长谷川翔太一方面靠着有钱的女社长们供养生活，另一方面又认为自己才貌出众，不该如此深陷泥潭。”佐藤斟酌着用词，咬着牙说：“他认为自己这样与被人驯服的动物无异，但他为了生计又不得不这么做。”
我沉默的听着。
接下来的话不出我意料——
“长此以来他的心出现了扭曲的部分，所以他盯上了宫本美香，一个听话的，容易被他驯服的女孩。”
我叹了口气，说：“通过驯服宫本美香这个过程，让长谷川找回了自己岌岌可危的‘自尊心’是吗？”
将全身心的爱慕自己的少女作为玩弄的对象，甚至将其作为重建自己自信的垫脚石，无论从哪里看长谷川翔太都是不可原谅的——他对自己的境遇不满意绝对不是他让他合理的成为一个加害者缘由。
引导宫本美香走向死亡的，是因为对长谷川偏执的感情，那引导长谷川走向死亡的呢？
难道是终于在内外压力之下承受不住，所以选择干脆结束这一切吗？
我郁闷的喝了口小豆汤。
他们唯一的共同点，果然还是那个御守。
我想得出神，手机响了都没发现，直到佐藤警官敲了敲我的肩膀，提醒我：“手机一直在响，不接吗？”
“完全没注意到……”我小声嘀咕了一句，然后对着佐藤警官道谢。
竟然是伊地知前辈。
“前辈？”我接起电话，经过方才的一番思考过后，我如今情绪已经稳定了不少，不那么失态了，我说：“请问有什么事吗？”
伊地知前辈支支吾吾的说：“我听说你这边出了些状况……一枝小姐还好吗？”
我惊讶于他的突然问候，但一想伊地知前辈作为这次工作的小组负责人，消息整合过后自然就传到了他耳中。
不过，前辈现在应该还在外地工作吧？
“我没事。”我说，“前辈那边工作进展得怎么样了？”
“还、还不错吧……至今为止都勉强、呃、大概还算是顺利。”
不知为何，早上还和我能流利的交谈的伊地知前辈如今说话竟是停停顿顿的，我心中古怪，但也没有细想。
“前辈现在看起来不太方便接听电话的样子。”我说，“等这边警方处理完之后我再汇报吧。”
我突然想起伊地知今天去横滨了，可能是还在忙工作，百忙之中抽空给我致电的，这么说来我也不好说太多废话叨扰他。
“不，没事。”他的声音愈发急促了，“一枝小姐、真的……没关系吧？”
“没关系。”我说。
他又像幼稚园老师反复确认同学是否已经理解了似的，问了我好几遍，我只好耐心的一遍又一遍回答他我没事。如此一来二去，时间过去了不少，我脑海中那种被人注视所产生的毛骨悚然也淡下来了几分。
再接下来，我麻木的看着现场被警方清理好之后，又和佐藤警官一起走了流程，临走前我还拍了几张照片。原本约好的龙之峰同学那边的时间就有些耽误了，心想还有个重要线索要待我去处理，我只好同佐藤警官道别。
我并不是完全心态不受影响……但是思来想去，还是至少和那个叫龙之峰的孩子见一面再回去吧。
佐藤警官见我气色不好，还是问了一句：“你真的没关系吧？”
“没事的。”我说，“我不会勉强自己的，请您放心。”
当我达到约好位置的咖啡馆时，却发现等待我的不止一人，还有一位戴着眼镜的女孩。
龙之峰长着一张清秀的娃娃脸，和名字完全不相符合的外表。但他身旁的少女却给我一种难以形容的违和感，我没法描述清楚，可从外表上来看，她又很正常，甚至还是个有点腼腆的女孩子。
“御守是从什么时候流行起来的我们也不太清楚……时间已经难以考证了。对外来说，只有成绩到达了合格线的学生才能拿到，但是所谓的‘合格线’的标准过于暧昧不清，到最后，御守就变得格外稀有。”他看起来是怕我误会，解释道：“这些情报是我在论坛上看到的，我本人并没有持有御守。”
“其、其实……”旁边戴眼镜的女孩子——园原杏里举起手，她小声道：“我这里有……”
我对上她的视线时，后者如同受惊的白兔，猛地缩了下肩膀。然后慢动作从书包里取出蓝色的御守，以双手托举的姿势将它递到了我的面前。
没想到旁边的男生反应比我更大，他惊呼了一声：“咦？”似乎是完全没想到自己的伙伴会保有这么一个危险物品。
我无心去研究二位少年人之间的微妙关系，因为御守上有诅咒的痕迹。
虽然很淡，但是的确存在。
“能将这个给我吗？”我微笑着安抚少女。
她点点头，说：“好、好的，不如说我本就是这么打算的……”
诅咒的气息不强，但为了确保万无一失，我还是从包里掏出了进行处理过后的工具将它封闭收藏了起来。
找二位留存了联系方式过后，我将进展汇报给了伊地知前辈。然后我提出：关于御守的保存，还有现场是否有诅咒残留的再次检查，也许还需要咒术师进行相关协助，因为如果是人为事件的话，后续的追踪工作必定伴随着武力追捕，辅助监督的力量有限，还得依赖专业的工作者来追凶。
我在电话里汇报完情况，我听见他那边嘈杂的背景音，里面还有翻阅本子的声音。
最后我以总结的口吻道：“那么，具体的工作安排和人员分配就要麻烦伊地知前辈——”
可我这句话还没能完全结束，伊地知前辈的电话里传出来的，却是另一个我意想不到的声音。
“呀——”五条悟不知为何拿着伊地知的手机，对我打招呼：“现在是什么状况？”
我只好将方才发生的事复述一遍，然而我刚讲了两句，五条悟就打断我说：“你说的这些我都已经知道了，伊地知已经全部告诉我了。”他说，“我是问你现在状况怎么样？还要继续工作吗？”
我现在的状况当然不行，简直是糟糕透顶，无可挽回的糟糕。
可是我不想轻视工作，更不想在五条悟面前表露出自己的怯意，我其实也在短暂的间隙中冒出过“不安”和“现在好想见他”的念头，可一想到我们并不是理所当然的能够向对方索取温度和慰藉的关系，这种软弱就被我生生忍了下来。
否则，我一开始也不会捂住自己的嘴巴强行克制自己了。
不想被他小瞧——即使听起来很可笑，但我的确是这么想的。
所以我的回答自然是早已确定好的——
“我没事。”我说完，又不自觉的重复了一边：“……我……我真的没事。”
然而当我说完这句话后，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五条悟刚才是不是在关心我。
那我刚才应该示弱会比较好吗？我是不是搞砸了？
可惜五条悟没有给我自我怀疑的机会，他“唔——”了一声，对我的回答没有做评价，而是直接说到了后续的安排上——
“放心吧，我叫来了值得信赖的后辈，那家伙以前认真的在公司上过班，是个相当靠谱的家伙。”
“名字是七海建人。”

第三十九章
七海建人。
不就是那位“最想结婚的男性排行榜”和“最想和他恋爱的男性排行榜”中位居高位的那位先生吗？
在奇葩众多的咒术界, 能获得一边倒的好评，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的确是出众得很。说我不好奇那是不可能的。
“他以前正儿八经的在公司上过班，是个靠谱正经的家伙。”五条悟介绍道：“总之, 可以放心的交给他。”
五条悟给出的评价之高让我对“七海建人”的期待又多了几分。
“我明白了, 我会在这边等他过来的。”说完，我又感到奇怪了起来，我问他：“五条先生怎么和伊地知前辈在一起？”
“我这边也有各种工作要处理嘛。”五条悟理所当然的表示, “接下来还要和伊地知一起处理课外实习。”
“课外的实习？伊地知前辈今天不是去横滨处理坠楼案件的吗？”
“反正要来横滨，不如帮我带上学生一起正好做课外实习, 附近正好有合适练手的灵场，就这么浪费掉也太可惜了。”
五条悟对使唤辅助监督这件事, 不，应该说是使唤伊地知前辈简直是得心应手到了令人发指的境地, 电话那头的青年似乎是在抱怨，“真是的——各种各样的工作都堆到我头上了, 这不是叫人连偷懒的机会都没有了吗？”
我隐隐听见真希的声音：“光明正大的说着偷懒啊, 这样还能算是教师吗？”
“就算这样也是备受尊敬的教师哦~”
五条悟爽朗的回应自己的学生过后, 又转以沉稳的口吻朝我道别——
“终里, 不要勉强自己。”
他说话时一旦不用轻快又爽朗的语调, 声线中自带的那种厚重感就让他的声音垂落了下来，变成了踏实的，能够靠近我的一种存在。
“我知道。”
……
……
独自一人在现场等待的感觉并不怎么好, 佐藤警官已经折回去汇报工作了, 我仍在这边等待。站在护栏外望着现场留下的血迹, 凉风吹过我已经放空的大脑, 寒意从脚底重新窜了出来。
我维持着这个凝视的姿势约莫有一刻钟之久, 在小腿感到僵硬之际, 旁边传来了打招呼的声音。
“你好。”熟悉的声音让我没由来的心中一抖，微妙的、不详的预感使我扭过头去。
就在零零散散的收拾现场的工作人员中，伫立着一位浅色西装带眼镜的先生，那双墨镜在阴冷的光芒下闪烁着微光。他两手比开推了推鼻梁上的墨镜，似乎是等着我回话。
这不是和我一起买礼物的那位先生吗？
“你好，请问您是……”
这世上有这种荒谬的巧合吗？
“七海建人。”他自报家门，对于遇见我这件事并未表现出什么异样，显得不自在的人看来只有我一个，他说：“是一枝小姐吧？”
我们走程序相互出示了证件，在看到证件后，我心中的最后一丝侥幸也就此消亡。
五条悟值得信赖的后辈……七海先生打算送礼给前辈，这两件事结合起来，那个墨镜不难猜到是七海先生原本准备送给五条悟的，可是如今在他的慷慨之下到了我的手里。
这种哭笑不得的巧合没想到会发生在我身上，好在我只说是送给喜欢的人，并没有详细说他的特征，就算是七海也不会立刻联想到对象是谁。不过，我要是成功的将礼物送了出去，只要五条悟带上墨镜，他不就立刻知道了吗？但我转念一想，如果我告白成功了，就算被知道了也无所谓，我没什么好感到不自在的。
况且，七海先生看起来是守口如瓶的那一类人。
我的紧张感稍微降低了一些。
更何况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我集中精神投入到工作中来。
我将那枚御守交给他，七海在仔细端详之后告诉我：“的确有诅咒残留的痕迹，但是很微弱，如果只有这个程度的残秽，不会是强力的诅咒。倘若持有它的人会被诱导坠楼，那诅咒的强度绝不会仅有这么一点。”
“我想也是……那么这个御守是否可能放到持有者的负面情绪？”
“理论上来说并非是不可能，可如此一来，御守上残留的力量会更加强大。”他将那枚御守收了起来，看起来是不打算还给我了，我只好眼睁睁的看着他收走。
我问他：“接下来七海先生怎么安排？”
他看了眼现场的惨状后，没什么感情的说：“追着诅咒进行搜查。”
七海建人说话的时候并没有强烈的顿挫，每个字都落在一个叫人舒服、安逸的区间里，听着他口中有秩序的排列出的音符，我也感受到心中舒缓。
我说：“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
“没有。”他的拒绝打破了我方才自以为的宁静，我扬起头来看着他——还是和方才一模一样，没有半分改变的表情，公事公办，不显得有太多的情绪。
七海继续说：“在来的路上我已经看过一枝小姐汇总后发给伊地知的文件和现场资料了，图文并茂，条理清晰，作为辅助监督，将分内的工作完成得十分出色。”
我一愣。
我如果没理解错的话……这是在夸我吗？
分明脸上的表情什么都看不出来……
七海似乎还没说完，他的目光停在我胸口衬衣的那片红色污渍上，说道：
“一枝小姐现在状态很差，我认为比起继续逞强工作，你更需要的是休息。”
“我……”我想说我还可以继续，就这么跑掉不是我的作风，但我的确如他所说感到不太舒服。催吐过后的肠胃十分脆弱，被冷风吹着更是一抽一抽的发作起来，胸前的衬衣上还沾染着死者的血迹，若非是他方才隐晦的用目光一扫，我几乎都要忘记了自己看起来很糟糕这件事。
我心中苦笑——我甚至用这幅尊容去见了两位高中生。
七海凉凉的发出后面的话：
“更何况——”
“接下来的深入搜查工作，不是辅助监督的工作范围。”
虽然七海先生每句话都是依据实事求是的原则表述的，但我依旧从中抠到了他不那么直白的关怀方式。
他不仅仅是因为好意才这么说的，毕竟也有一部分是事实。
武力搜查不是辅助监督擅长的工作。
“……我明白了。”我说，“接下来就麻烦您了。”
……
……
回到家后，将沾血的衬衣甩到脏衣篓里，我明知道应该早点洗掉，但我此刻完全没心情，只想静静的躺在，一动不动的放松自我。在人流之中，那股子寒意还能稍微被理智控制住，一旦到了独自一人的环境之中，冷若冰霜的惧意找到了最合适的温床，开始朝外生长，并且试图将我卷入其中。
我心烦意乱的去厨房弄了杯热巧克力，然而下喉之后只有恶心感，刺激得我又一次想呕吐。
“说起来……”
五条悟说帮我把那些占位置的泳装写真卖掉了，我可以把书柜上面摆不下的东西放进原来放写真集的位置了。我走到房间里，发现原本占了很大一块空间的柜子已经空空荡荡了。
“他不会是自己拿去旧书店的吧？”我嘀咕道。
那也太需要勇气了……
在原本放著书的柜子里，竟然有一个小小的信封。
我拿在手里掂了掂，很轻。
打开一看，竟然是现金……不多，但也是一笔收入。我把信封整个倒出来，最后发现里面还夹了一张小纸条——
“收到意外之财有没有很开心？”
一看就是五条悟的字。
不过……
“笨蛋，这算什么意外之财啊。”我说，“不就是我的旧书卖掉的钱吗？”
我站起身，拍了拍衣角的灰，心想——他偶尔也会做些很可爱的事情嘛。
抚摸着纸条上的字，即使远隔千里，我也能清晰的在脑海中描绘出他的表情，想起他那日在车站高调大喊的恶作剧，和今日我像捉迷藏时不小心打开了盛满糖果的宝匣时摘到了这枚珍贵的秘宝时完全不同的两种心情，却又因为五条悟的牵引，这两种心情融为一体。
黑暗中的阴影被驱散了一丝。
我却想着：为什么后天还不赶紧到来？我的告白还等着立刻执行呢。
捏着那张纸条，想要告诉他我的心情的**变得比往日还要强烈。
……
……
这一觉我睡得还算安稳，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半夜了，由于我睡得太早，根本没注意到前辈们留下的消息，凌晨三点我打开手机，才知道今天又要去一趟高专拿工作资料。因为又可以自己开车去了，所以我赶紧改了闹钟的时间，接着又沉沉睡去。
等我精神抖擞的起床去了高专之后，遇到其他的前辈，他们以为我是来找伊地知的，于是告诉我伊地知还没回来。
“伊地知大概还和最强在一起吧。”其中一人说，“预定是今日就能回来的，看来时间要继续推迟了。”
“不，我刚才收到消息说他们最快今天晚上就回来，毕竟还带着学生，不会在外面逗留太久。”
闲聊的话被七海的到来彻底终止，他一进门，方才还站着在说些闲聊的同事们就拿起自己的文件夹纷纷说“失礼了”，然后从我两侧离开，最后办公室里只剩下我们两人。
七海进来时在我身上短暂停留了两秒目光，我猜测他是否还在担心我的个人状况，于是赶紧用上能够传递出“我没事、我很好”这个信息的笑容来回应他。
“您早。”无论如何，先要礼貌的进行问候，“七海先生来得很早啊。”
“早上好，一枝小姐。”他也微微颔首，朝我解释道：“接下来还有工作，良好的到岗时间能让我提高工作效率。”
“也是，这样就不用加班了。”
“不，是否加班并非取决于我的个人意志，基本是由外界因素做主导。”他说，“我只能尽力完成分内的工作，预留更充足的时间应对可能到来的加班。”
没想到在对待加班这件事上，我们的态度十分相近。
想到他昨天让我回去休息时轻描淡写的态度，我也十分在意他独自一人深入调查是否顺利，有无遇到危险。
“对了，七海先生，请问昨天后续调查的进展还顺利吗？”
他没有立刻回答我，而是说了句：“失礼了。”就走到办公桌旁，将整理好的文件放了上去，然后又从其中抽出来一份递给我，是一些他拍摄的路面照片。
七海一边摊开文件，一边对我说：“接下来我要和伊地知谈一下这个案子，一枝小姐一起听就好。”
我点了点头，就见七海打开了自己的手机拨通电话，然后按下免提，将手机放在我们二人中间。
伊地知先生的声音很快就传了过来，按照他的习惯，大概是将手机固定在前方，用免提和我们通话的吧？
七海沉默一秒后，说：“你那里有点吵。”
伊地知的苦不堪言在电话里也能传达得一清二楚：“五条先生和学生们也在车上……”
“考虑到和五条先生扯上关系事情会变的麻烦，想让他们安静下来想必也是不可能的……为了减少通话的难度，我就长话短说了。”七海仍是水波平稳的语气，但提到五条悟时有一股源自本能的波澜泛起，他说：“昨天我顺着御守上的残留找了下去，将死者生前的活动轨迹整理了出来。”
伊地知：“欸？具体的地址已经有了吗？”
“是位于市内的某所讲堂，昨日正举办了一次义讲活动。遗憾的是我昨日去时已经到了闭馆时间，工作人员已经全部离开了，这边希望你能够查出长谷川生前的最后几小时，究竟是在讲堂参加了哪一场讲座。”
伊地知：“啊，好的，我知道……”
就在他们两人说着正事的时候，背景音里五条悟和学生们闲聊的声音依旧不绝于耳。我正在电话旁记者七海先生说接下来要查的工作内容，比如说调查那家公开课讲堂昨日的课程表什么的，忙著书写的我，也没空插话，索性就这么一直安静听着，然后抢记下内容。
“话说回来，今年圣诞节要装饰教室吗？”
这会儿我刚写完字，就听见了熊猫的声音。
圣诞节啊……说起来也没多少天了，高专往年有过圣诞的习惯吗？
“……一年级一共也没几个人啊，把教室装饰过后还要重新收拾也很麻烦。”这是兴致不高的真希。
“可是我已经让伊地知准备好彩纸和圣诞树了。”这是不知为何已经提前半个月使唤人的五条悟。
“真希，圣诞节打算怎么过？”
“啊？我没有想过……”
“悟呢？”熊猫换了个提问的目标，此时我还忙着奋笔疾书，但是听到他问五条悟，就分出一小缕心思来听听他们在说什么。
我一边听一边告诉自己：这可不能怪我，毕竟伊地知开着免提，我听得一清二楚，不算偷听吧？
“啊——没什么特别的安排。”
五条悟的回答中，似乎只有第一个字带着点温度。
“推特上不是说圣诞节会和恋人或者喜欢的人一起度过吗？”熊猫不知道为什么会在推特上得到这个结论。
听到他的话，哪怕是真希也不由得展露出了吐槽的**：“……你觉得这家伙有恋人吗？”
即使是对人情世故的了解已经不浅的熊猫，在爱情相关的问题上却并没有平时那么灵验，他本着好奇的心思继续朝自家教师发问——
“悟没有恋人吗？”
我本在整理笔记的手差点直接停住，好在我只是呼吸乱了一秒。然后故作镇定的放下笔，去拿旁边笔筒里那支可以用来做标记的荧光笔，在我触到冰凉的笔帽时，五条悟的回答以同样的温度甩到了我脑中。
“没有哦。”
我抽出笔，在本子上用力的涂抹着重点，在我制造这片狼藉时，熊猫又问道：
“那，喜欢的人也没有吗？”
心像被人夹上了扁平的夹子，耳旁什么其他的声音都听不见了，我紧张得目光都在空中游移了半寸，心中本就欲壑难填的沟痕愈发干渴了起来，直到电话中失真的声音传了过来，响彻我的脑海——
“——没有呢。”

第四十章
两个振聋发聩的“没有”是比什么都要清晰的魔音遁入了我的脑海, 砸在了我的神经上。
失恋来得太突然，我就像从空中摔入了海水里，又咸又涩的浪潮钻入我的鼻子耳朵, 堵得我什么也不想看见什么也不想听见。
尽管我早就有了心理准备, 但绝不是在今天这个场合得到这个拒绝的答案。
如果是我当面朝他告白被拒绝，也许我还不会如此失落。
正是因为是不经意间流露出来的，无防备的此刻所呈现出的才是他更真实的想法吧？
我捏着笔的手想用力, 但怎么都提不上力来，干脆顿在了纸上不动了, 耳畔响起的是那边愉悦的闲聊背景音，和七海还有伊地知彼此汇报工作情报时, 其中一人冷静、另一人急促的声音。
我感觉自己像个麻木的自动笔记人偶，竟然无师自通的筛选掉我不想听的声音, 将工作内容一丝不苟的整理了下来。
“那么，接下来的工作就由我这边继续负责。”七海说完, 看了我一眼, 准确的说是看了一眼我记录的本子。
我冲他点点头, 表示自己工作上的记录已经完整, 不需要其他补充了。
“我这边就挂掉了。”他说, “后续的工作我会继续跟进。”
“啪——”的一声，挂断了。
电话结束后，沉默在我们之间蔓延。
我慢条斯理的收起记录的本子, 尽力让自己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到工作上来——不可以亵渎工作, 这是事关我自尊的事。
“身体不舒服吗？”他说, “刚才记录的时候不自主的停顿了好几次, 健康的身体才是最重要的本钱, 如果状况不好, 我不建议你勉强继续工作。”
没想到我自以为藏得很好，还是被细致入微的七海察觉了我的不对劲。
好吧，振作一点。
我在心里告诉自己——别忘了入职前的豪言壮志，别做让自己瞧不起自己的事。
我摇了摇头，挤出一个笑脸。
“没什么，生理痛罢了。”
这个回答略带无厘头，一本正经的七海大约也没料到，最后只能说出一句：“……喝点热水吧。”
我：“我会的。”
七海说他要去楼上找点资料，希望我先去停车场发动车子。
“车牌号你知道吗？”我问他。
“昨天看到的时候已经记住了。”七海说，“一枝小姐先去吧，我过几分钟再到。”
阖上门前，我保持着一贯的平静，在门将我们二人的视线完全隔绝起来之后，我扭头往楼下走时，才有种大脑昏昏沉沉的感觉，像有一团迷雾萦绕着、穿插在其中，寻找我的每一个缝隙，然后往里面填补一些消极的东西。我快速的下楼梯，然后到室外的水池旁用冰冷的水拍了拍脸，确保自己真的是清醒的。
我用手掌“啪”的拍了一下脸颊——
“我该清醒一点。”我说，“我必须清醒，我还要工作，我还有别的事要做。”
别想了，什么都别想，就这么去工作，只想着工作就好。
我走到车旁，心中存疑：七海应该没看出来什么吧？
我总觉得他是故意支开我，想让我一个人静静，希望只是我自作多情了。
他从楼上下来还拿了个文件夹，还带了一杯瓶装的热饮，应该是在自动贩卖机买的。高专的自动贩卖机种类匮乏，热饮几乎只有小豆汤。
哦……又是小豆汤。
“甜的热饮有助于改善心情。”他隔着一步的礼貌距离握着易拉罐的顶部，我伸出双手接下。
舒适的温度被我握在掌中，这一幕不知为何让我觉得似曾相识，我望着易拉罐反光的顶部不自觉的低喃：“总觉得……”
“什么？”
“和那时候很像。”
“那时候？”即使是问句，七海也没有什么太大的波澜。
我解释道：“之前还在券商公司的时候，我们公司不是和七海先生的公司一起工作过吗？那时候也是七海先生给我们小组买了午餐……是在便利店选的，装了整整一袋子，有饭团、热乎乎的饮料、包子、面包……”
“好像是发生过这么一件事。”他说，“关注工作伙伴的健康状况本就是职责范围内的事。”
他这种根本不把好事往自己身上揽的态度也太叫人安心了点。
我试着转移注意力，聊些其他的事情，七海本身沉静的气质容易连带着身边的人也跟着降温，恰好是我现在最需要的一种功能。
我问他：“虽然这么问有点冒昧……但我真的很好奇，为什么七海先生从公司辞职了呢？据我所知那家公司给出的薪水很不错吧？”
“没有什么特别的理由，一定要说的话——劳动本身就是狗屎。”
“欸？”我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咒术师也是狗屎。”他坚定的继续说着——
“一定要选的话，就选我更适应的那个。”
……所以说，还是更适应咒术师的工作吗？
我喝了一口温热的小豆汤，方才一直握在手里，手已经暖和了。
没想到七海先生的暴言和外表完全不符，我一边喝一边想。
“可是咒术师不是很危险吗？也不是一定要做咒术师吧？就算薪水不错，但是和生命的重量摆在同一个天平上，这份付出是绝对不可能对等的……”我说，“虽然在兢兢业业的在公司上班，也会有加班猝死的风险。”
“这句话应该由我来问才对。”他说，“一枝小姐才是——为什么离开了原先的工作单位，转而投向高专，投向咒术界这个大泥潭做辅助监督，从动机上来讲更缺乏合理的解释。”
“……为什么呢？”被他这么一问，我也想不出来合适的回答方案。
如果是以前，我可以列出两大理由：为了理想，为了五条悟。并且可以洋洋洒洒的将这两个理由扩写出上万字来，认为都是我坚守在此处，并且推着我往前走的驱动力，可是就在短短几十分钟前，其中一个理由彻底崩塌，甚至摔落在地上的碎片还扎进了我仅剩的那条腿里，我疼得要死，却没办法找个安静的地方处理伤口，还得忍着继续走下去。
我思来想去，还是选择了稳妥的回答方式：“为了理想吧。不过，我的理想并不是不是那么高洁、高尚的东西……要我用语言来形容我一时半会也没法找到合适的词汇，大概是‘在自己的能力范围内做出正面的贡献’之类的。”
“这种事不来高专也可以做到吧。”他说，“对社会进行正面贡献这件事并不拘泥于职业的形式。”
“……是啊 。”
我无言以对，只是望着易拉罐上被拔掉后再也无法复原的缺口，不自觉的低声呢喃起来——
“……为什么呢？”
……
……
工作中我保持着十二万分的精神，多亏了工作，我才成功的将这些惹人烦恼的感情从我的脑子里祛除了（虽然只是暂时的）。全身心的投入到工作中的感觉非常舒适，这样我就不会有心情和力气去分心，而是将全部的精力灌注到井井有条的工作安排之中来。
伊地知前辈已经提前弄到了文件，所以我们的搜查工作畅通无阻。我们一路摸过去很快就搞清楚了那天长谷川翔太到底是去讲堂听了什么讲座。
事情告一段落之后，我买了两杯咖啡，一杯给了七海。
此时我们在讲堂外不远的街区停车，在车上讨论着长谷川的行踪。
“长谷川两周大概会来这边一次，时间非常固定。”
监控的照片上，每周都会拍到他经过这条街去往公共讲堂的模样，而且他每次都是穿着白色的衬衣和黑色外套的。
我啜了一口咖啡，将伊地知给我们的讲堂预约安排表打开，在这里清清楚楚的写着每个时间段来预约使用讲堂的机构或者个人的名字。
“似乎是戒赌会的活动，成功戒赌的人上去分享自己的故事，譬如戒赌之后过上了什么样的生活——呼吁其他组员、那些渴望戒赌的人克制自己的**，加入到他们其中。”
“这似乎是种心理疗法。”我不大确定，“长谷川翔太和戒赌看起来不怎么沾边，难道是和他母亲相关？”
“不排除这种可能性，只是他母亲目前行踪不明，警方那边的调查结果还没出来。”
“七海先生。”我拿着这么厚一摞文件纸，问道：“每次和警方一起协同办案程序都这么复杂吗？”
“不，如果是特殊情况，我们这边有优先解决的权力。但这次工作目前为止都是以调查‘已发生’的案件为主，并且在这之前，没有人察觉到诅咒的气息。”说完，他补充了一句：“五条先生也没有。”
“啊……是的。”
“目前状况仍是扑朔迷离，按照目前已知我了解的情报来看——调查进度迟缓到不正常，当然，这并非是说你们的问题，而是每条线索都围绕着各种各样的误导项，并且延伸出的分支越来越多，逐渐盘根错节。”他说，“除了你之外还有好几位辅助监督也在调查，同样进度迟缓。”
“是吗？”我靠在椅子上，心想这件事越来越麻烦了。
“没有警方传来的信息，下一步也无法轻举妄动。”
“所以我们现在能做的只有等着？”
“不，我正好收到了其他的工作委托。”七海蹙起眉头，“‘窗’观测到了新的咒灵，从距离上来将我是最合适的人选。现场已经有辅助监督进行安排了，我这边要前往下一个工作场所了。”
“我送你吧。”我说，“反正我接下来也没什么外勤的工作，只有文书工作，完全可以在家整理。”
“麻烦你了。”
将七海送往目的地后，我维持着正常的社交表情直到他背对我，完全离开我的视线，接下来我终于可以摇上车窗了。没有了工作、和同事两件事让我维持着外在的平稳后，我就彻底坠入了海底。
回家后，我打开暖气，然后洗了个澡，穿着居家睡裙坐在卧室的床边，这次我终于记起来我把烟灰缸放在了哪里。我本来有点想喝酒，发现家里只有上次和五条悟去吃鳗鱼饭的时候他给我的梅酒，我怕自己睹物思人，最终放弃了饮酒的念头，干脆坐在窗边开始抽烟，这次室温很暖和，我的手也不会因为寒冷而发抖，每一支烟都被我轻而易举的点燃了，然后我重复着点烟，抽烟，将它们死死的拧着按进烟灰缸里这个三部曲。
“……啊，该死，真该死。”
抽完这支，我对着烟灰缸抱怨起来。
到现在，我只感觉自己无比的烦躁。
更让我恼火的是我太清楚自己在烦躁什么了——因为五条悟，也只是因为五条悟。
我恼火的事情是全部，关于他的全部和我的全部。我从难过和失望到恼羞成怒只要了半包烟的时间，不，也许不止半包烟，在这之前，在我知道他那两句斩钉截铁的“没有”之后，我就一直在低落，如今我的低落终于枯竭了，证明我的心是有极限的，感情的数量也是有极限的。
这会儿我抽的太多，缺氧的感觉让我身子发软，我索性躺倒在床上对着天花板上的缝隙发呆。
我睡了过去，睡了一个小时，然后我从床上爬起来，看着烟灰缸里的狼藉，忍无可忍的去将它清洗干净。在进行这个过程的时候，我才发现方才被我忽视的一个又一个的细节，比如这个房子里那些和五条悟有关的东西，比如他的牙刷、杯子，比如冰箱里他喜欢的饮料、食物，柜子里的零食。
多到简直叫人眩晕。
于是我又回到自己的房间里，把自己锁起来，我本想钻进被子里，如今也作罢了——因为同样和他有关。
“这么一来……明明是在自己家，我却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吗？”我揉着太阳穴，最终还是回到了窗边的沙发上倚着，然后仰头望天发呆。
“至少我今天不是一无所获。”我告诉自己。
在今天，我彻底明白了两件事。
一是陷入爱情的人原来真的只有我一个，二是承认这件事比我想象中还要困难。
也许我得到的只是微不足道的、小小的关怀、也许这种关心对他来说是再常见不过的行为，但我却产生了微妙的误解，而这份误解又使我产生了“原来我可能是不同的那个”这种惊天大错觉。
家庭关系，社会地位，财富差距......这些客观存在的差距我一直承认他们的存在，但我潜意识里其实有种自欺欺人的乐观——如果我们之间互相喜欢，那么可以一起面对这种差异，那它们都不是问题。
他给我的那些让我以为自己真的有戏的错觉使我盲目的乐观。
可在我知道自己只有单方面的脑子发热之后，这些因素就变成了阻碍我的重负，我独自一人无法战胜它们。
这么说来，我似乎不能说是失恋，只是搞清楚了自己一直以来误解的东西的根本是什么罢了。
“——这不是更残酷了吗？”
看来是我和他相处得太短了，如果久一点，我也许就知道五条悟平时是怎么和别人相处的，这样一来我就有了参照标准，不会产生“他搞不好对我也有意思”这种离谱到八竿子打不着边的错觉了。
一个清晰的念头冒了出来——
“我应该和他保持一段时间的距离，让我的脑子冷静下来。”
对，就这么做。
给我一个彻底冷静的时间，删掉那些所谓叫我不安的“不平等”和“错觉”，让我的人生重新回到没有五条悟这个选项时的状态。
为了达成这个目的，我得收拾他留下的那些东西——还好他几乎没留下什么，除了那些可以随时丢掉的生活消耗品之外，他没留下什么私人物品，衣服也没有。
但我知道自己现在的状况，没法完全沉下心来收拾屋子，可一想到今天呆在家里我铁定会心神不宁，我决定今晚在外面找个地方过一夜，等明天彻底冷静了再来考虑收拾屋子的事情。
我越想越觉得思路明朗了，更何况我们之间根本就没有什么约定，所以终止现在的状态也不算是什么反悔的行为。
于是我一跃而起，开始换衣服，然后抓了换洗的衣服为今晚外宿做准备。
我想起我家的备用钥匙五条悟也有一把，我还没收回来，考虑到从他那里要回来的可能性无法估算，我已经提前做好了找人上门换锁的心理准备。
我打开床头柜打算拿药盒时，才发现昨天找到的五条悟写的那张小纸条被我藏在了这里。我终究是没下手撕碎，而是捏成团丢进了垃圾桶里——
我自嘲的想道：昨天的这个时候我想着如何告白，今天的这个时候我想着如何保持距离。
对了……还有不到十个小时就是他的生日了。
我买来的礼物也算不上有多么别出心裁，其实也只是中规中矩罢了。
可是我也不想留下它们，留着也占位置，丢了又很可惜，毕竟本身就是为了用在五条悟身上才买的，好像怎么处置都不合适了。
短暂的纠结之后，我还是决定送给他。
“……买都买了。”
买都买了，我也不至于小心眼到又不送了，他的生日大概会有许多人送上祝福和礼物，他肯定也不会一一去探知礼物背后的想法，更何况我现在的确是没什么想法了，那这两件礼物对我来说也只是出于礼貌而挑选的赠礼罢了。
只是同事关系的赠礼，没什么值得我回避的。
出门外宿前，我将两件礼物放进礼物盒里，然后放在了客厅的桌子上，下面压了个小纸条写着：“生日快乐。”
照理说他今晚就能回到东京，但我想他极大概率是不会过来找我的，所以——
很可能我明天回家后，现在桌上的礼物是什么样，明天也是什么样。
就像现在这样完好无损，无人拆封。

第四十一章
其实我离开家时, 天色还早得很。我去了池袋，去了我曾经熟悉的生活过的这块位置，然后我惊喜的发现——一切似乎还是老样子, 这条街还是到了夜里就灯火通明, 四面八方的人冒出来，人多到叫人厌恶的程度，但在此刻, 没什么能比人群更让我舒适了。
我去找了家旅店住下，将我的衣服甩到床上, 然后拿着钱包和手机下楼了，到现在没有任何工作找我, 也没有任何人给我发来消息——这时候大家也许还在工作，或者在应酬, 又或者在陪伴自己重要的人，我是个例外, 就不提了。
我走近电影院, 旁边整整齐齐的陈列着一横条电影的宣传画框, 我从这一头走到那一头, 见我举棋不定, 售票的女孩指着其中一张宣传页说：“要看看这个吗？羽岛幽平的新电影，剧情十分精彩，最重要的是看着羽岛幽平那张脸就绝对不会让你对这张电影票的售价失望。”
羽岛幽平……看着画框上俊朗的男性脸庞, 我依稀想起这是我高中时的同校。
我好像没看过他的片子。
我问：“这部电影现在看的人多吗？”
售票员经常被问到这类问题, 她低下头查找座位表, 跟我说：“现在还有空位, 你需要吗？”
“人很多么？”我又问了一遍。
她疑惑的看了我一眼, 说：“很多。”
平时客人们问人多不多, 是因为担心没有座位，而我现在关心的却是人会不会太少，我想去人多的位置呆着，老实说看电影并不是我此刻的本意，我想做的是回到人群中。
我打开钱包朝她点了点头：“麻烦给我一张票，多少钱？”
“一共是&#215;&#215;&#215;&#215;円。”
……还挺贵，我付了钱，心想着。
当我走进电影院，才发现我打错了算盘。人的确很多，但几乎都是成对出现的年轻男女，方才没仔细看电影类型，竟然是爱情故事，正合适在冬日里和恋人依偎在一起，在狭小的空间内彼此相亲，享受着甜腻的暧昧。
“……啧。”我小声暗骂自己失算，还是硬着头皮坐下了，男孩们抱着自己的恋人，女孩们则是同样展露出自己对恋人的依恋。我身边无人，手中也只有爆米花，思来想去只能抱紧我的爆米花桶了。
电影说真的一点也不有趣，我只能盯着曾经的校友那张脸看，看他的眼睛、鼻子、下颚线，每个角度，除此之外我找不到任何乐趣，当我麻木的从电影院里出来，才发现我喝了太多的饮料又一个人吃完了一大桶甜腻得要死的爆米花，几乎腻得我有些想吐了，人们带着欢声笑语从我旁边走过，一对又一对，我站在电影院的垃圾桶旁缓了好一会儿，才压制住这股发鼾的甜腻感。
售票员小妹换了身便服，看起来像是要下班了，见我伫立在垃圾桶旁，她笑着问我：“羽岛幽平是不是很帅？”
“是。”我说，“是很帅。”
我本只是礼貌的回答，没想到那孩子听了两眼放光的走上来，问我：“那你要不要加入我们粉丝后援会？”
“……啊？”我愣了一秒，意识到她可能是我老同学的忠实粉丝，不是有那种会为自己喜欢的演员、偶像进行积极的自来水宣传的粉丝吗？但我没想到自己会遇上。
我摇了摇头，说：“不了，我对明星……兴趣不是很大。”
“为什么？羽岛幽平难道不够帅气吗？”
“帅，很帅气。”我说，“但是我……”
我差点下意识的说——我喜欢的人长得也很好看，这句话差点从喉咙里自己蹦出来了，我只好死死抿着嘴，歉意的摇了摇头，说：“我工作很忙，没时间关注这些，不好意思了。”
我逃出电影院，重新回到街上，后知后觉的发现——搞不好那女孩说的也有道理，我要不要追个星什么的试试？
我的生活中又不是只有五条悟一个男的。
就算我肤浅到只喜欢一个人的皮囊，那也不是非他不可吧？
令我恐惧的是这种“喜欢”几乎快养成了习惯，那下一步呢？是不是会变成本能？不，我想不应该是这样的，我根本不是那种不求回报的人，否则也不会现在想进行及时止损了。
但刚才下意识的，差点又在售票员的面前坦露自己潜意识里还没能完全戒掉的那种感情，令我不舒服极了。
出门的时候我没带烟，那半包还在床头柜上，我现在只好重新买，然而刚才我还信誓旦旦的说这里没什么改变，却发现已经找不到自己熟悉的烟店阿婆了，只能去自动贩卖机，选了自己不习惯的牌子。
我在旅馆外半条街的电线杆下，头顶是滋啦滋啦作响的灯，不知道什么品种的鸟在电线上——竟然又是一对。
我抽着烟发呆，风把指尖带得冰凉，却不能给我脑子降温。
烦。
烦烦烦烦烦烦——
在这支烟燃到一半时，气急败坏的嘶吼声由弱至强，层层递进式的传到了这条巷子里——
“你——这——家——伙——”
“今天一直跟在我身后鬼鬼祟祟的找我麻烦，也该给我适——可——而——止——了——吧——”
这是人的喉咙发出来的声音。
“咚——”
这是什么东西被砸向地面的声音。
“咦、咦啊——请、请原谅我——啊啊啊——”
这是什么人发出的悲鸣。
然后在我面前，银色的、看起来似乎是我方才购买香烟的自动贩卖机被人以不自然的力道整个甩飞了出去，一起被撞飞的还有人的躯体，大概率是方才发出那声悲鸣的人。
我愣愣的看着这一幕，烟灰都差点抖掉在手指上了。
最后宣告这一幕如美国的爆米花动作大片终结的，是从巷子的入口走过来一个头上还流着血、金发的酒保服男人。
我的目光没有遮掩，自然被他察觉到了，可他扭头过来同我目光交汇的那一刻，我立刻就认出来了这人是我的高中同学——
“……平和岛……同学？”
“啊？”他好像还有点沉浸在方才的盛怒之中，但还是尽量压下情绪看向我：“你认识我？”
我无奈的说：“我是你高中的同校，曾经我们同班过一个学期，名字是一枝，还记得吗？”
他头上还滴着血的样子有点渗人，我有点担心他会失血而休克，但平和岛静雄仿佛一个没事人似的，他先是“啊”了一声，然后静立了几秒，我猜他应该是在努力回想我是谁，然后他似乎找到了答案，也对我说了声：“你好，一枝同学。”
我见他完全没有处理伤势的打算，只好提醒道：“伤口没关系吗？”
他说：“只是看着吓人罢了。”
……他是不是对自己的伤势有什么误解？
我从口袋里取出手绢，走到他旁边说：“……还是擦擦吧。”
“……谢谢你的好意，但是会弄到上面都是血的。”
“手绢脏了不就脏了，还是处理伤势要紧。”
最后，我看着平和岛静雄擦了头上的血迹，光洁的脑门丝毫无伤，他说：“……只是看着吓人，我没有说谎。”
我看了看满是红色的手绢又看了看他的头，突然感觉很不科学。
“手绢。”他将全是血的手绢摊在手心里，不知所措的样子像是在问我要怎么处置。
我说：“……给我吧。”我等会儿找个地方扔了算了，当着他的面这么做我怕会让他心里不舒服。
结果平和岛静雄主动说：“我赔你一条新的吧。”
我看他穿着酒保服，搞不好现在还在上夜班，我问道：“不会耽误你工作吗？”
平和岛扯开马甲，对我解释说：“……我没有在做酒保。”
“这么穿是出于个人喜好？”
“算是吧。”他说，“附近只有堂吉诃德，在那里买可以吗？”
“那走吧。”
那条满是血污的手绢被扔进了垃圾桶里，我们走着，一路有一搭没一搭的聊些闲话。
“我刚才看了你弟弟的电影。”
“啊，感觉怎么样？”
“相当帅气。”
“平和岛同学现在在做什么呢？”
“应该是‘帮别人把钱要回来的工作’吧。”
“啊，讨债人吗？”
“算是吧，你呢？”
“宗教学校的后勤人员。”
“听起来有点难懂。”
“是吗？那就当做是普通的后勤、文职工作。”
“做起来有意思吗？”
“还算有意思吧。”我说，“但是工作不就是这样吗？喜欢和不喜欢都得做。”
“你说得对。”然后从包里摸出烟来，却又问我：“介意我抽烟吗？”
“请随意。”
平和岛静雄在正常聊天的时候不是那么个热情十足，感情起伏的人，相反，在他身上有种特殊的沉静感。并且你不用刻意去找话题，即使两个人都沉默着，空气也不会变的尴尬。所以到后来，他给我赔了一条新的手绢之后，我们又回到了一开始那条街上，此时我已经开始抽第二根烟，我们一个人靠着墙一个人靠着电线杆，无言的让烟雾缭绕在头顶。
“高中的时候……有件事我要对你道歉——对不起。”
“什么？”
我根本想不起来他为什么突然朝我道歉。
“有一次，我和……临也打架，我一气之下顺手抓起你的桌子从楼上扔了下去。”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还挺不好意思的，当他下一句话说出口，我才知道他为什么支支吾吾的——
“我……后来才知道你……不太方便，抱歉，我记得当时在三楼。”
他似乎是想避开提到我“残疾”这个事，但是口才不佳，这是他能做到的极限了。可是这没关系，笨拙的温柔同样动人。
“没什么，这么多年过去我早就忘了。”我说，“桌子后来是班上的同学帮我搬上来的。”
“还能用吗？”他反倒惊讶了起来。
“勉强能用吧，但是桌脚有一个缺了，桌子摇摇晃晃的，我得在桌脚下面垫个纸。”
“……抱歉。”
时隔多年，学生时代的微末小事被人从积了灰的心底里翻出来，这种奇妙的感受让我莫名感觉到了其中的趣味感。有时间、岁月这种东西作为滤镜，过去发生的事情就成了能够拿来当做谈资的趣事，即使在当时并不有趣，但放了很久之后却能让人会心一笑。
就像是曾经我和平和岛静雄没什么交集，但我们离开校园那个天地许久之后，竟然会有一起在电线杆下抽烟聊天回顾过去这么一天。
“对了，婚礼你去了吗？”
“你结婚了？”
“不是……是高中班上班长的婚礼，她曾经也和你同班过吧？”那女孩一直都是班长，所以只要说到班长，全年纪的人都会认识她，简直是班长这一职务在人间的化身。按照她的性格，绝对是会给所有同学寄邀请函的。
“……我没去。”
“啊……是吗。”我也没有多问，他肯定有自己的顾虑，不过……
我问他：“我看起来难道像结婚了吗？”
结果平和岛的回答老实巴交到让我反而无话可说了，他灭了烟，说：“高中的愿望墙上，我在一枝同学后面一个贴上的愿望，不小心看到了你的许愿。”
“我不记得了……我当时写了什么？”
“……‘想要一个温暖幸福的家’吧？所以，我还以为你会很早结婚。”
“还没遇到合适的。”我淡淡道。
平和岛反问：“不是应该找喜欢的人结婚吗？”
“……那太难了。”我说，“他未必喜欢我。”
“这样吗？我不是很懂这些。”他应了一声，接话道：“那是打算找喜欢你的人结婚？”
“只要对方认为我是值得他喜欢的人就行了。”我说，“就怕他中途反悔。”
“……真难懂。”
我自己也不明白。
……
……
和平和岛分开前，我们象征性的交换了联络方式。和他聊天真的是轻松又解压，平和岛静雄是不会给聊天的对象施加任何焦虑和压力的人，那种不过分的体贴程度也正好，所以我备注的时候忍不住写了一句“治愈系”。
回到旅店的床上，我无聊的刷了会儿手机——
大家都在SNS上展现自己的生活：安室先生会放上店里做的新品图片、风间偶尔会拍一些家里的摆设、伊地知会用表情包进行感慨，但他不发文字（可能是他的一种自卫手段）、包括七海偶尔也会发点精准又简洁的吐槽……
一个人躺在床上，刷新SNS动态，似乎才是我以前一直过着的生活。
出于一种微妙的心理，我打开群里的投票，给五条悟在两个黑榜上的投票各投了一票。
最后，我才终于睡了过去。
翌日我醒来得也很早，心中有牵挂的事，所以难免自然醒了。退了房后我打车回了家，可站在自家门口时，我掏钥匙的动作也迟缓了起来，我知道一旦我将钥匙插入门中，就知道昨晚有没有人回来过——
“喀嚓——”
是我熟悉的两转。
看来是没有人……
不，也可能是来过，但是又走了。只要我走进房间里，走进客厅里，然后看到桌上的东西就一清二楚了，毕竟是那么显眼的礼物盒子，以及今天是他的生日，如果他来了，不可能注意不到的。
我向前走了几步，看见礼物盒仍然摆放在原位完好如初。
“……我就说嘛。”
怎么会有那么巧的事呢？
我一直都是个不擅长呼唤奇迹的人，今天也一样。
我就这么视线模糊的走到礼物盒旁，取出了两件礼物，然后塞进我通勤的包里。我将写着生日快乐的小纸条揉成团扔到一边，手背擦了擦脸，去补了个妆，然后去上班。
今天又要去办公室，整理资料、票据、对了……还有这周要给风间先生那边的文件，在走上办公室的楼梯路上，我一直来回想着这些事情，我还想到今天又降温了，我得买点御寒的暖贴。我走进办公室，像平时一样把门打开，一边还说着：“早上好——”
不怎么暖和的阳光从外面打进来，就投射在我的座位上。旁边还有伊地知和七海，而坐在主位的，是穿着高专的黑色制服用眼罩遮住双目的五条悟，那头耸起的头发不知为何让我想到积雪的松针树，是不是碰一下会不小心弄伤我的手指呢？
我的心中好像有什么残酷的东西在盘旋。
“早上好，五条先生。”我走到旁边，将包放在桌上，对这个坐在我位子上的人下达逐客令：“我要工作了。”
“好的好的~”于是他立即挪到旁边的椅子上，两手搭在椅背上，我能感觉到他的视线在我身上，但此刻我的心情如止水板平静，我慢条斯理的从包里取出礼物盒——这个盒子里的是墨镜。
“生日快乐，五条先生。”
我将礼物放到他身旁的那块桌面上，然后弯下腰打开电脑主机。
“对了，你可以拆开看看。”我说。

第四十二章
“给我的生日礼物吗？”五条悟的手指抚上礼物盒的包装, 跃跃欲试道：“真叫人期待啊。”
在其璀璨的笑颜下，我微笑着看了他一眼。
“那就拆开看看吧。”
看着他灵活修长的手指扯开包装的小礼花，然后手指探入礼物盒内取出了眼镜盒, 打开后一副墨镜静静的躺在里面, 五条悟非常捧场的“wo~”了一声。
深藏蓝色的镜片透着光，两条笔直的眼镜架被他用手撑开。我正看到他用节骨分明的手扯下眼罩，然后将我送给他的礼物戴了上去。
灯光打在他漂亮的鼻梁上, 墨镜闪着光，刺眼的快和头发一个色了, 我看着他闪闪发光的模样，心中的郁结好像重新疏导开了, 因为五条悟的快乐是相当纯真无邪的东西，他的喜欢就是喜欢。
凝视着这张脸庞, 我心中叹气。
——毕竟是我单方面要喜欢他的，会错意的人也是我, 我会觉得难堪不过是因为我自作多情了太久, 一时半会感到羞愤罢了。
这和他有什么关系吗？他既不知道我的感情, 也没有必要去了解, 就让这一切这么过去好了。
我没必要迁怒他, 显得我格外没品。
“合适我吗？”
看着五条悟的笑颜，我诚恳的夸奖了一句。
“很好看。”就不说别的多余的话了。
我转着椅子重新面朝电脑，刚要打开文件, 就想起自己有一份寄送到楼下的邮件没有取, 只好站起身来重新披上外套跑一趟。
见我起来, 五条悟本来是手臂架在桌子上的姿势, 如今他身子往后一仰, 一双长腿踩着办公桌底下的垫板然后轻轻一蹬, 探出半边身子，问我：“怎么了？”
“下楼拿个东西。”
“我和你一起吧。”他作势就要起身。
我已经走出去了两步，回头看着他，礼貌的点了点头。
“不用了。”
……
……
七海建人这时候没有带上平日里的那副眼镜，他正对着冒热气的咖啡驱散睡意，后来一枝进来，和办公室里的人打招呼，然后送出礼物时，他也只是麻木的听着。
最后听到的是一句清醒的“不用了”，他正好抬起头举着杯子打算喝两口热咖啡，就见到终里披上外套面无表情的打开了门。
办公室的门拉开又关上，冷风吹进来一丝，正好对着五条悟的位置，等到终里的脚步声完全远去了，五条悟懒散的声音才重新在办公室里响起来，他先是自问了一句：“她心情不好吗？”
说完，他在自己的前辈、五条悟那张出众得有些过分的脸上看到了曾经和自己有过一段渊源的墨镜——
“打算借此机会向心上人告白。”这句话立刻从脑海的深处随着记忆的浪潮浮上海面，一枝终里要告白的对象是谁，这件事答案如此光亮的摆在了他的面前。
（但我很确定，方才的谈话中绝对没有半句能和“告白”扯得上关系的词语。）
（啊——）
此时此刻，七海建人想起昨日就在这个办公室里，同样是现在在场的这四个人，隔着电话的那段背景音杂乱的谈话，和最后一枝反常的态度。
（原来如此。）
七海建人的脑子好使得很，得出结论不费吹灰之力。
那根本就不是什么生理痛——
不，搞不好是另一种意义上的“生理的痛苦”啊。
“你们昨天不是在一起吗？发生了什么吗？”五条悟仍是靠在椅子上，被墨镜隔绝着视线，无人看得清他的眼睛里究竟映照着什么风景。伊地知不敢接话，而七海看向仍然对其中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的五条悟。
说实话，他不喜欢这种气氛，而这糟糕的气氛源自于他不小心知道的太多。
七海建人并不打算自打的去做一些也许会对谁有帮助的事情，他意识到两人的苦恼并不在一个程度之上，也并不是同一种东西。
“一枝小姐似乎身体不舒服。”
他在被书桌架子挡着的位置，捏住了马克杯的把手。
五条悟听到他的话后重新站起身来，似乎是打算出去了，他和平时一样手插在口袋里，大步迈向门，就在他刚碰到门把手的那一刻，七海开口了——
“墨镜不错。”他说。
七海不知道五条悟听见他这句赞美没有。
再加上，他后面还有一句——
“是很难买到的商品。”
五条悟走后，始终未曾发言的伊地知对着隔了他几个桌子远的七海问道：“那个墨镜……是七海先生之前准备买的吧？”七海在购物网站上浏览时，伊地知就在旁边浏览其他的购物内容，所以仍有印象，今日见到这幅墨镜是从一枝手里赠出的，他脑中已经有了许多古怪的影子。
“是。”
“……我记得相当难买到吧？”
“嗯。”
“欸……所以、那个……”
“嗯。”
“我还什么都没说呢，七海先生。”
……
……
我在邮箱里翻到了送来的信件，本是打算直接回办公室的，可是一想到回去后五条悟还在我旁边的座位，突然就有些不想回去了，但我也无处可去，最终依然要回到工作上，既然早就痛下决心了，那就继续保持方才的面貌好了。
七海这时候应该已经知道我本是打算朝五条悟告白的事了，但那又如何，又不是什么不能被人知道的事，再说我最后没说出口，没发生的事情可不作数。
只是有一事我还仍有些犹豫，要不要今天找他把钥匙拿回来，我总有种预感，这件事不会一帆风顺，并且很可能产生争执，在他生日当日发生这种争执也并非我所愿，所以我犹豫着要不要明天再提这件事，但我又担忧他如果今天来找我……
“果然，还是说吧。”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的道理我已经深刻领会过了。
于是我打定决心，先上去继续工作，如果晚上他找我，我就顺理成章的提出这件事，如果没有，那就翌日我主动再提便是了。
“这不是一枝吗？”
“啊，真的。”
从旁边的外走廊过来的两位黑西装的同僚我只见过一两次，甚至还不记得他们的名字，皆是男性。意识到我们并不算太熟，其中一人善解人意的重新自我介绍起来：“我是杉本，这家伙是小川。”
“早上好。”我抱着文件，见他们两手空空，不知道是要去哪里。
我们随口说了几句之后，我就打算撤了，我抱着文件歉意的说道：“伊地知前辈还在等我汇报工作，我先走了。”
“啊，等等……一枝小姐。”小川出声打断我。
我见他支支吾吾，只好耐着性子等他组织好语言，没想到旁边的杉本直接给了他一肘子——
“其实是这样的……今晚我们有联谊，不对，应该说是新人交流会吧？以入职不到一年的新人为主，促进同期关系的活动，现在已经有差不多七个人了，一枝你要来吗？”杉本明显开朗许多，他一手臂绕在小川肩上，大方的邀请我。
“新人交流会？”
“对，我和这家伙也是今年入职的，一枝你入职最晚吧？不过我们也都算是同期，毕竟每年入职的人很少嘛，如果还要细分就伤脑筋了……时间的话，晚上七点之后，你方便吗？”
新入社的同僚啊……为了避免社会关系脱节，好像也有参加一下的必要，反正我晚上也没什么事可做。
“我想想……”
“要不留个联系方式？方便的话告诉我们一声就行，如果突然来了工作就没办法啦。”
杉本说着就掏出手机，然而还没等他解锁，我就见他看着我背后，我也听到了脚步声，和五条悟自远处穿来的声音。
“啊，在这里啊——”他靠到我的后方，我意识到这个距离太近了，很自觉的朝旁边挪了半步，五条悟的眼神立刻锁在了我身上，然后又看向杉本二人：“你们在说什么？”
“五条先生……”杉本看到他，稍微收起了一点嬉皮笑脸的表情，也不和同事勾肩搭背了，他说：“我们要邀请一枝去参加今晚的联谊，不过，说是联谊……其实是新人交流会。”
“欸——”
五条悟的视线扫过在场的所有人，我则是维持着面瘫的表情抱着文件纹丝不动的站在旁边，避免和他对上视线。
“不过她今天很忙。”五条悟不知道为什么这么说，“我想她是没时间了。”
五条悟站在那里，说这句话时周身的理所当然是在叫我哑口无言。杉本和小川对他有股源自于弱者对强者生而抱有的敬畏感，也没有继续追问，甚至只是看了我一眼就匆匆离开了。
我不知道五条悟在打什么主意，索性直接问他：“为什么要这么说？”
没想到他理直气壮的朝我反问：“你想去？你不是最讨厌联谊和不必要的酒会应酬么？”
但是这次我是准备去的……
我说：“和同期总要混个面熟吧。”
“所以你本来是准备去的？”
“对。”
“啊，那真是抱歉了。”他嘴上说着，但我没觉得他好像有什么悔意，似乎是对插手这件事没什么想法，我们往回走着，五条悟突然说他今晚想去新宿的某家店吃晚餐。
我意识到，他一般这么说的时候是默认会和我一起的。
但是今天不一样了。
我只是平静的说：“是吗，那很好啊。”那家店的确味道不错。
五条悟本来走在我旁边，在听到我机械的回答后，他仍是和刚才一样的步伐攀爬楼梯，嘴上却说着：“你今天果然很奇怪。”
“是吗？”
“就是这种感觉很奇怪。”他说，“睡眠不足？压力太大？还是什么别的原因……”
“都不是。”这时候我们已经到了二楼的平地上，再继续上楼之前，我停下了。
为了避免五条悟惯性的认为“我今天晚上会和他在一起”，方才说要找他取回钥匙这件事，还是现在就和他提了比较好。
“五条先生，请稍等一下。”
“我家的备用钥匙是不是该还给我了。”

第四十三章
钥匙这东西, 一般只会给同居的人吧？
显然我们并非同居关系，他只是极少次数会在我这里留上一晚上，钥匙也只是前些天为了方便他帮我卖掉那些写真集给他的, 所以我现在想将它收回来完全是合情合理的行为——甚至我不认为还需要专门找理由来说服他。
“怎么了？突然提到这个。”五条悟也跟着我停在楼梯旁, 他一条手臂搭着扶手，上扬的睫毛上混沌的光影正在交错，我也仰着头目不转睛的看着他。
我露骨的提醒道：“写真集也卖掉了, 我要收回钥匙是很理所当然的吧？”
“嗯……你说的也是。”五条悟毫无反驳的口吻让我以为下一秒他就会从口袋里、或者钱包的哪里取出我的钥匙，没想到他竟然笑容加深了, 对我说：“不过，钥匙好像被我搞掉了。”
我自然是一万个不信的。
他连找都懒得找, 匆忙的下这种一看就不切实际的结论。
“那就没办法了。”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说这种显而易见的谎言，那我也只能按照常理来回复：“如果被人捡到就糟糕了, 既然有这种安全隐患，我还是换把新的锁好了。”
在我的余光中, 看见他的瞳孔微微压紧, 但也只有极短的一瞬, 想必是我的错觉。
我抱着文件继续上楼, 很快就听见五条悟跟在背后的脚步声, 我们一路无言，只有鞋子踏着楼梯的声音，颇有节律。
我感觉自己像踩在一条窄小的独木桥上, 信奉绝不回头的准则, 并且我相信前方的路应该是会越来越开阔的, 我所拥有的灯塔并非只有那么一个。
就算没有灯塔, 我也会在黑暗中继续前行。
我们回到办公室未有多久, 伊地知就给我发来一些要整理的文书工作, 我看到又是一些官方文件，问道：“这个也是这周要交给风间先生吗？”
“嗯，还是要麻烦一枝小姐了，可以的话请在后天之前整理好。”
“我明白了。”为了避免忘记工作安排，我从包里找出手帐记下，却在本子上看到我写在今天日期上的句子——
【给悟送生日礼物。】
【告白。】
是了……本子上我一般会写他的名字，如果说在暗恋之中这是甜蜜的情愫的副产物，那么如今就是我失败的痕迹了，头一次让我觉得“悟”这个汉字看起来过于刺目了。
我想用笔涂抹掉这一部分字，划了几下，笔却没水了，隔着我半个座位的笔筒里是我之前领到的办公用品，正好有新的水笔，可问题就是五条悟这会儿还坐在我旁边。
他分明是教师，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看起来像在游手好闲，甚至给我一种在守株待兔的感觉。
“怎么了？”他注意到我的目光，笑眯眯的看着我。
“麻烦帮我拿一下水性笔，五条先生。”我用视线示意他右手边的笔筒里有我需要的东西。
“OK~”
“谢谢。”
我接过他给我的水笔，然后将本子上这一页所有关于五条悟的部分全部涂黑。
顺眼多了。
然后在这几日的安排上写好内容——
【换新的门锁。】
【和风间先生见面递交资料。】
我用手捏着笔，这只手撑着下巴，思考着还有什么我遗漏的内容要写上，结果正看到前方的七海突然站起了身子打算离开，我下意识的盯着他的动作。
对视线敏感的咒术师也察觉到了我在看他，在离开办公室前我们目光相接了一秒，七海也只是微微点头然后走掉了。
我再度低下头开始整理工作，文书的内容并不复杂，只是量有点多，不过早点做完我也能早点腾出些时间休息。我粗略的翻了下大概有二十页，稍微努把力今天是可以全部做完的，这样明天就有多出来的时间休息了。
但是，今天就要加班了。
七海的脚步声完全消失后，五条悟趴在桌子上侧着脸问我：“今天晚上有时间吗？”
我摇了摇头：“我要加班把文件处理完。”
正好是瞌睡有人送枕头，给我回绝五条悟的邀请一个合理又正当的理由。
我现在只想和五条悟保持普通同事之间的距离，毕竟以后也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关系，如果他能意识到我的意思那是最好的。
怎么说呢……喜欢他的人应该很多吧，我感觉他应该生活中也经常会受到异性热切的追捧，更何况他也不像是会故意委屈自己去顺着别人的类型，被我三番五次的表示拒绝之后，他应该也会觉得没意思不再关注我了吧？
能这样没有硝烟的划清关系是最好的结果。
更何况，我们之间的关系本来就不太好下定义，我在做的只是将这种乱麻一样黏糊的丝线彻底扯开罢了。
另一方面，我也做好了和他说直白点的准备。
但我不觉得五条悟对我会执着到我必须得和他一五一十的说清楚，他才会和我保持距离——否则就是我又自作多情了。
在我坚定的抱着“五条悟果然不喜欢我”这个认知之后，我好像就能从根本上杜绝因为期望而产生的失望了。
这是一劳永逸的办法。
“也不是一定要今天做完吧？”五条悟抱怨道：“明天继续也可以啊，对吧，伊地知？”
伊地知被猝不及防的点名，只能张皇的应承道：“啊，是的……后天才要上交文件。”
“你听，他都这么说了。”五条悟好像还是打算说服我。
这人从刚才我被人邀请去联谊时就出来打断我，现在又不停的问我晚上有没有时间……我莫名其妙的看着他的笑脸，心想：难道是因为今天是生日，所以在撒娇吗？
五条悟在撒娇？
对我？
这个结论未免太恶趣味了……
我说：“明天还有别的事情要做。”
五条悟歪着头问我：“明天还有别的工作？”
“不。”
“明天要换锁。”
……
……
这句话说出口之后。
伊地知感觉房间里的气温都下降了几度，暖气仿佛无法给这间办公室里的任何人带来温度——尤其是他的座位，正好在那二人背后，仰头盯着电脑屏幕时就不可避免的望见那两个背影。
（早知道我也像七海先生那样出去了……可是现在走又太刻意了。）
更何况五条悟在，他不敢乱动。面对这位前辈偶尔展露出的略微带点暴君性质的行为，伊地知骨子里的雷达敏锐得堪比最尖端科技——五条悟的折磨主要体现在精神层面上，对他这种社畜来说不亚于神经毒素。
（平常心、平常心……就当什么都没有看到，什么都没有听到……）
但，这不是说想装作没听到就真的能做到的——
在一枝没什么感情起伏的声音和谁都听的出来的婉拒之后，房间里的暗流涌动好像随时都能伤害到当事人之中的心——而且是任意一方都没法逃离的受创。
所以这两个人到底是什么关系？先前他以为二人是恋人，看来大错特错。
没有忍住好奇心的伊地知在方才一枝和五条悟下楼之后打开了购物网站，找到了当初七海购买礼物时的那个网页，如今已经显示着“已出售”了。商品介绍里有关于这家店的广告宣传，似乎是专门售卖一些从各地收集来的饰品，除了有手工制作的之外，还有一些限定商品。
这幅墨镜似乎是海外的某个品牌在情人节推出的限定款式，七海当时对其并不在意——
“外观上合适就够了。”
伊地知也觉得没什么讲究，更何况五条悟也不会闲到去查这些细枝末节的小事。
退一万步说，在情人节推出的限定商品又怎么样？
只是日期特殊了一点罢了。
可是……由异性送出去的话……大约是那个意思吧？比如说表达爱意什么的？
为什么现实发生的却完全不是一回事呢？
送出礼物的那一方一直是在回绝的态度，而收到礼物的人……态度越发难懂。
回想起今早令人坐立不安的气氛，伊地知再次怀疑自己是不是不该出现在此处，更不该手贱好奇去搜商品的信息页。
（果然我还是出去吧……听到太多不该听的搞不好下场会更惨。）
他只想远离暴风中心，平静度过自己的工作生涯。
然而正当他下定决心挪开凳子打算起身，七海抱着一堆饮料回来了。他先是走到伊地知身边给了他一罐热饮，感受到来自前辈的关怀，伊地知有种重回人间的温暖感。
（太、太好了……有七海先生在气氛就舒服多了。）
“谢谢。”一枝接过小瓶的易拉罐，举起来看着上面的字，不自主的说道：“又是小豆汤呢。”
“高专的贩卖机种类很少。”七海仍然是这句实事求是的回话。
一枝乌黑的头发泛着光泽，在室内脱掉了外套，只剩贴身的西装，和白皙明亮的脸颊形成强烈的对比。在双手捧着易拉罐的瓶身是掠过一丝微笑，最后感慨道：“也是啊。”
一枝笑着回复道：“这也是没办法的，好在这个牌子的小豆汤味道还不错。”
五条悟“啪——”的一声打开易拉罐，问道：“你喜欢小豆汤吗？”
“不讨厌吧。”一枝低头抿了一口热乎乎的小豆汤。
伊地知莫名有种山雨欲来的预感。
分明是心平气和的回答，其中却好像暗藏了几百道汹涌澎湃的浪脊，最后压缩成了一句短小的回答：
“……我不怎么喜欢太甜的东西。”

第四十四章
“啊, 是吗？”
对于我的坦白相告，五条悟的表现不过是简单的一句反问，也许是他也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合适了。
我不再理会他, 一边喝一边想, 太甜的东西我是真的招架不住，好在这个牌子的小豆汤并不怎么甜腻，总的来讲口感很清爽。
热饮暖胃, 喝下去之后我感觉身体暖和了不少，虽然房间里本来就开着空调, 但我感觉没什么作用。我回想起今早起床后我仍感到些许乏力，难不成我有点感冒吗？
那运气也太差了点。
五条悟的视线我当做是空气, 继续开始工作，只要专心致志的对着电脑, 想要无视掉他并不是什么难事。好在过了一小会儿他可能实在觉得无趣，面对我敲打键盘和对着屏幕审读的样子, 他大概失去耐心了, 双手插兜站了起来, 一言不发的走掉了。
这样也好, 我心想。
又或者说, 这样才是正常的。
在他离开后，伊地知的叹息从我背后传来，我在旁边黑色的显示器屏幕上见到了他如释重负的表情。
我喝着小豆汤, 想到与我同处一室的这三位异性似乎是前后辈的关系, 按照五条悟的性子, 伊地知很可能没少被他摧残——
看来是真的很辛苦了。
在五条悟离开后, 办公室内的气氛轻松了不少。我也心无旁骛的开始工作, 中途伊地知和七海来回出入了好几次, 只有我纹丝不动的坐在位子上。
冬天天黑得比较早，夕幕垂落时我已经处理了百分之八十，按照现在的速度我估算自己七点钟左右能全部做完。
那就先不吃东西了，忍一忍，全部处理完了再说。
七海已经有其他的工作先一步离开了，而伊地知此时也抱着文件走到门口，见我没有动身离开的打算，询问道：“一枝小姐还不走吗？”
“不了，我先处理完再离开，灯和电源我来关就好。”
“最近温度又降了不少，一枝小姐注意不要感冒。”
“前辈也是，注意身体。”
在办公室只剩下我一人之后，我感觉暖气热得惹人发燥了，索性将衬衣的扣子稍微解开了一颗，浑身放松下来，倚靠在转椅的椅背上，与头顶的方形白炽灯的灯光对峙。
……回想起来，今天说出那些话原来比我想象中要简单。
说出了第一句之后，第二句、第三局都变得顺畅无比，比起将自己的心情用爱意什么的压抑起来，还不如早早的回归本质——重新回到一个人的状态，和谁都不要有多余的牵连。
“啊……”
就在我放空自己之时，想起我还有一份没有送出的礼物。
早上办公室那么多人，我也没有机会给他，现在让我去主动找他送袖扣是不可能的了，我缓缓的挪动身子从椅子上起来，独自一人朝着窗外伸了个懒腰。
“怎么办呢？”
这个办公室的最里面，其实是五条悟的座位。他的桌面上一片干净，就连电脑屏幕也常年用罩子盖着，几乎不怎么用到，桌面上也没有文件架，我看了两秒，心中来了主意。
我从包里取出袖扣的小包装，在他座位旁蹲下，打开底下的抽屉塞了进去。
至于他什么时候会发现这里多了份礼物……我猜可能要到很久之后了，五条悟大部分时候都很忙，甚至在高专的时间都不算多，更莫提他来办公室的次数了，空空如也的办公桌就是最好的证明。
而且我已经送过一份礼物了，就算他看到了，应该也不会认为这是我送给他的。
我拍了拍手上的灰，嘟囔道：“就这样吧。”
今天回家之后好好睡上一觉，明天起来换锁、收拾家里那些五条悟的东西，这一切就算彻底结束了。
我所期待的“普通职场关系”近在眼前了。
不过……
“先要把这部分工作处理掉呢。”我只好打起精神来，重新回到自己柔软的椅子上坐下。
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窗外的夕幕已经彻底转变成了浓墨的颜色，我因为久坐和维持着敲打键盘和使用鼠标的姿势，身体开始僵硬酸痛了起来，我伸手揉着脖子，就听见办公室的门再一次被人打开。
“是有东西忘记了吗，前辈——”我话说到一半，才发现来的人是上午邀请我的小川和杉本。
“还在加班？”杉本不可思议的看着我还亮着的屏幕，“你们组也太忙了吧……”
“哇，空调是不是开得太热了点？”小川“嘶”了一声，目光投向空调机，说：“不会觉得透不过气来吗？”
“你这么说好像是有一点。”
可能是我一直在工作，再加上我穿的少，所以没什么感觉吧。
“你们来这边做什么？”
“新人会啊！”杉本瞪大圆目，“本来我们准备走了，没想到看到你们办公室灯还亮着，这家伙说‘一枝不会还在加班吧’就拉着我跑来了……所以，你要来新人会吗？”
“现在？”我看了眼钟，“难道说大家都加班了吗？”
小川挠了挠头，说：“嘛……除了我们三个，还有几个家伙也刚下班，时间反而正好对上了。”
正好我也饿了……
看了眼工作，只剩下一些要收尾的部分了，明天早上可以早点起床在家处理，也不碍事。要不我还是应邀好了，比起闷在家里，适当的扩大交际圈也不是坏事。
于是我保存文件，拔下U盘，正准备应允之际，就看见二人背后漆黑的走廊中出现一个高大的身影——
五条悟在勾肩搭背的二人身后出现了，室内的灯光和背后黑魆魆的甬道的双重交融，竟然将他的轮廓勾勒得完成又清晰，一头亮眼的头发在黑暗中犹如皓月的清晖浅浅若现。
他根本没打算停下，直接朝前走撞开了那二人，在进入到室内之后，才侧过身子询问二人的来意。
“你们挡在门口做什么？”
今日已经是第二次被五条悟截断发言的杉本和小川，在面对如此具有威压的前辈时，只好停停顿顿的重新说明来意，五条悟听后“哦”了一声，这会儿他正戴着眼罩，看不见其双眸时他给人带来的压迫感是更胜一筹的。
“啊，不过我正好有工作要交给她。”
小川下意识的说：“欸，现在吗？都已经这个时间了……”
“那、那就没办法了。”杉本反应很快，立刻拉着小伙伴恭敬的鞠躬，然后告别：“打扰了，那我们就先离开了。前辈工作辛苦了！”
中气十足的道别词作为结尾，二人很有眼色的关上了门。
我和五条悟再度在封闭的房间中会面了。
我秉承着“该怎么做就怎么做”的原则，我转回椅子，将U盘重新插上去，决定继续将剩下的那一丁点工作处理完。至于五条悟来干什么的……你会关心你每一个进出办公室的同事的动机吗？
那句“有工作要交给她”大概率是托辞，因为五条悟此刻已经大步流星的又到我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了。
“工作竟然还没做完吗？”他对于我仍在加班处理文书的事表现得就像现在才知道似的那般惊异，五条悟双手撑在桌子上，一头柔软的头发因为他侧歪着头的动作而倾斜。
我无情的敲打着键盘，找到我方才修改的位置，瞥了眼剩余不多的页数，说：“应该快了，五条先生怎么还没走？”
“回来拿点东西。”他也没继续纠缠，而是起身走到自己位置旁边，伸手摸向抽屉的把手。
见他要打开抽屉，我心中一凛，好在他只是打开了中间的那层抽屉，拿了两张文件纸出来后就重新阖上了。
既然拿完了东西，应该就要走了吧？
耳畔是纸页落下的声音，随后头顶突然阴了一片，我才发现五条悟又来我旁边坐下了。我佯装不在意，有一搭没一搭的点着鼠标，而五条悟则是懒洋洋的倚在椅子上，看着那两张文件纸。
……他怎么不走？
我只好放慢速度，打算等他走掉。
我们就这么僵持了十分钟，五条悟才终于打破僵局，他把东西放下，然后问我：“你还要多久？”
我意识到原来他方才是为了等我，才在旁边看了半天的文件，啊……他主动来找我还在旁边等我什么的……可真叫人受宠若惊。
可是这么一来，我原先想的靠慢慢拉远关系让他主动远离我的计划就不成功了。
果然，还是要一五一十的说明白。
在他生日的当天说这些话未免有些残酷和不亲近人心……可我想到对他来说我大约并不是什么能触及他心灵，更别说让他动摇的人，那我的这份体贴也很可能是我自以为是、自作多情、不必要存在的东西。
我想，就算我说出口又怎么样？
五条悟会因为我三言两语而心中蒙上阴霾？
我想，那绝对是不可能发生的。
为了表现自己郑重的态度，我转动着椅子面对他，为我上午没说明白的事首先道歉——
“抱歉，上午我好像没说清楚，我今晚并不打算和五条先生一起，耽误你的在这里等我……实在是抱歉。”
“为了避免以后造成这样的误会、以及避免耽误你的时间，我想还是说清楚比较好。”
想到我以前随口提到的愿望，此刻拿来糊弄五条悟正好，于是我信誓旦旦的表示：“我的家庭情况你也了解，我最近下定决心了，一直这样得过且过是不行的。我打算找个合适的人谈恋爱，然后考虑结婚方面的事情了。”
当然，这只是借口，但我觉得拿来搪塞他正好。
搬出结婚、家庭之类的话题，五条悟大概率会避犹不及，实在是最合适不过的借口了。
然而那碍眼的黑色眼罩让我完全看不到他的表情，更不可能从其中看到他的反应。
犹如一道天堑将我们隔离得完完整整。
我慢条斯理的说道：
“所以考虑到以后的事——我想，我们还是结束这种糟糕的关系比较好。”

第四十五章
一定要问我现在是什么感觉的话, 那就是——
啊，终于说出来了。
这几日我无数次想象着我若是说出这句话，会得到什么样的反馈。或者说我说出这句话时我的心情又该是如何的……
乍听之下似乎我才是更任性的那一方, 单方面提出要结束这种关系。
在那漆黑的眼罩布之下, 我无法窥见其表情，人的眼睛是能传达许多东西的，我只能隔着黑布想象五条悟那缀满晨星的眸中此刻是何种光景, 也许什么都没有，就像平时一样。他只有嘴角的弧度微微降了下去, 笔直的平着，可以得出他是无表情的结论。
好在我该说的话已经全部说完了, 接下来他的一切行为都无法改变我已经说出口的话。
“这是——什么意思？”
事已至此，就算是五条悟也没有平日里那种从容过度的轻佻了, 但要说严肃也不对，不如说他只是压低了声音, 希望得到一个合情合理的解释。
然而就如我方才所说的那样——
“就是, 字面上的意思。”空调房里的燥热让我的指尖发红, 我扯了扯自己的衣领, 继续说道：“我想我已经说得够明白了。”
“我不明白。”五条悟悠扬的声音听上去就像在耍赖, 他说：“结束什么关系？”
我另一只撑在椅子上的手微微蜷缩起手指。
对，被他这么问到，即使我再怎么想竭力避开, 曾经相处时我怎么试图去美化, 也无法改变这段关系的定义。我承认发展到这个地步我自己也有很大的责任, 全都赖给五条悟那他也有点冤枉, 毕竟回想起来我脑子也进了不少水。
所以最后一次我选择坦诚的揭开自己的伤口, 狠狠的羞辱我自己——
“不需要了解对方的喜好、没必要对对方的未来负责、不需要时时刻刻经营维持感情, 只需要一通电话或者邮件就能够约好位置见面——”
“不是恋人、不是夫妻，却能以异性关系做那些‘不纯’的事情。”
我以最真挚的笑容说出结论：
“——这种关系一般叫做セフレ哦，五条先生。”
“现在我想要结束这种关系。”
我们之间有约束关系吗？没有，我们都是平等的个体。
我们之间有过约定？也没有，那么何时结束不都可以吗？
我的要求简直不能再合情合理了。
五条悟一言不发的听完之后，双手交叠在一起，并没有说出“我知道了”这样鲜明易懂的表态的话，他的手置于唇边——交叉的手指看上去就像在做一个否认的形状，他问我：“理由呢？”
在方才那一波捅自己刀子的话之后，我也变得沉静了下来，轻描淡写的说：“刚才不是说过了吗？”
“——因为你未来的计划是恋爱、结婚？”他那口气就像在说这很无聊似的。
“啊……”的确，我一开始只是想找个借口让他别追问了，可没想到五条悟并没有爽快的点头，反倒是问题越来越多。在和他对弈的过程中，我想到了更多的、能够将我话中的内容扩容的东西。
于是我说：“因为一直以来都是一个人，最近终于感觉到有点寂寞了，反正我又不是不婚主义者，不如趁着这个机会好好谈一场恋爱，然后和合适的对象结婚。”
我敲了敲自己大腿，继续说：“更何况，从实际情况来考虑——我的身体上也有很多不方便的时候……虽然大多数事情不需要借助他人的帮忙也能完成，但是考虑到十年后、二十年后、三十年后的我会年老力衰的事实，会越来越吃力吧？当然，我也可以请护工，但是这就需要我现在年轻的时候赚到更多的钱才行。”
我语气轻快的叙述着自己的观点：“不过呢，从最实际的角度出发，找到一个性格合适的人恋爱、然后结婚，组建一个还不错的家庭也是个很好的选择。”
“所以呢？”他交叠的手掩在唇前，就着我给出的话继续发问：“结婚对象——找到了吗？”
我面露微笑：“如果真有那么容易找到就好了。”
“也就是说还没有？”
“所以才要现在开始去找啊。”我直勾勾的凝视着他，想知道这个人还会说出什么下文。
五条悟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坐姿：他靠后将身子靠在椅背上，然后一条腿搭在另一只腿上，原本遮掩表情的那只手被他随意的搭在桌边。
“打算找什么样的？”
“没必要告诉你吧？”我眉毛一抽，“你问这个干什么？”
他挥了挥手，唇边重新扬起恶劣的笑容。
“如你方才所说的，作为前任セフレ，现任职场前辈，稍微关心一下惹人疼爱的后辈的感情生活也无可厚非。”
——又是那种轻飘飘的口吻。
在提到“セフレ”几个字时他加重的读音让我怀疑他是否已经开始生气了。
这个词从他嘴里说出来还真是难免叫我心中一抽，不过谁让我自己先起头的呢。
我可是越说越过分，甚至言语之间流露出一种“我已经对你没兴趣了”的感觉，五条悟不生气才怪。
反正我已经决定今天终结这段关系，所以绝对不会因为这点动摇就放弃。
我不再看他，对我来说五条悟就像我观测不出结果的天气，试图解密只会使自己更加困惑。
多说也无用。
保存好文件拔掉U盘，开始穿衣服，边穿我便说：“找到合适的对象是个要慢慢来的过程，所以我想早点开始做准备。”
此时我已经没兴趣等五条悟的回答了，我只需要单方面告诉他我的态度就可以了。
被我这么不留情面的说过之后，五条悟应该也不会再来找我了。
我背上包拉开门，扶着门框看了他最后一眼——
“我先走了，五条先生记得关灯。”
我独自一人呼吸着黑暗的走廊之中的空气，想到我最后一次将他的正面映入视线里的光景——
我果然还是看不清他的表情呢。
……
……
到停车场上车后，我没有立刻发动车子。在离开办公室到上车的这段距离，我维持着大脑放空的状态，我感觉自己像一个空桶，只要敲击外面的铁皮就能听见里面空荡荡的回响，被掏空内容物之后竟然是如此轻盈。
然而得到这份轻盈之前，我不仅要先用语言刺伤我自己，还要用伤口去恐吓另一个人。
分明今天是他的生日啊……我在他看来一定是不讲情面，不讲道理又无可理喻的犯神经，也许他以后会因此彻底对我不喜。
毕竟我今天也说了不少过火的话，就算被讨厌也很正常。
……是的，很正常，不如说是再正常不过了。
我伏在方向盘上，任由情绪积淀，过了好几分钟才重新抬起头擦了擦眼睛，发动了车子。
我当然没有回家，五条悟说自己把钥匙弄丢了这种鬼话我是完全不信的，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撒这种谎，但我最后一丝不理智的感情告诉我五条悟万一真的晚上跑到我家来找我那就糟糕了——哪怕是真的只有那么一点点、极小的一点点可能会发生这种情况，可我不想冒险，于是又去了那家旅馆定了房间住下。
收拾好东西后我下楼去买烟，那天和平和岛一起去唐吉诃德买东西时我记下了旁边烟店的位置，我迎着夜风，手藏在口袋里，心想：我的戒烟计划算是彻底完蛋了，过段时间再重新戒烟吧。
来到小商店前，我刚垂下头打算看橱窗，旁边就来了个熟人。
平和岛正拿着包烟，对老板说：“麻烦给我个打火机……一枝？”
……
……
平和岛静雄没想到连续两日和曾经的校友相会，他本来已经买了烟打算折返回去，结果摸到空空如也的口袋才想起方才的运动之中不小心甩飞了打火机，只好回头购买，却没料到在门口看到了一身西装，外面随便搭了件外套的一枝。
对方也看见了他，那双映着夜色的眼睛同他对上了。不知为何在装着它的眼眶处竟是泛着微红，一个合情合理的猜测在平和岛静雄的脑海之中出现了——她哭了吗？
不过，他也不是会当场问这种失礼的问题的人。平和岛静雄是个懂得保持距离感的男人，这种技巧也有一部分源自于他不同于常人的人生经历，在与本能和暴力的斗争之中训练出了他独有的处世技巧，恰好合适这时候。
终里的声音和夜晚的风很搭调，有种萧索的寂寥感蕴藏在其中，她以平缓又温度匮乏的口吻说着算是打招呼的话：“真巧啊，平和岛同学。来买打火机吗？”
懂得察言观色的酒保服的男人，轻描淡写的将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实重新说给了自己的老同学：“刚才买了烟，忘记没有打火机了。”
对方只扯出一句：“是吗？”
“你来买烟吗？”
“嗯。”她指着窗台上的七星，要了蓝莓爆珠的，葱白的手指握着深色的烟盒，然后用指甲撕开包装，她边扯着透明的塑料纸一边问道：“平和岛同学，附近有抽烟区吗？”
他略有迟疑，最后问道：“……要一起吗？”
“一起吧。”
二人在离便利店不远的吸烟区，终里此时她已经打开了烟盒，取出了一支夹在指尖，却半天没有要点燃的意思。
（果然是有心事吧。）
这种事他只消用余光去瞥就知道了，但他不会去问的。
“平和岛同学平时有什么爱好吗？”她清朗的声音发问道。
（观看格斗技……这个好像不太合适在这种气氛说出口啊。）
没想到对方又补了一句：“我正在试着培养新的爱好，所以想以周围认识的人作为参考……或者，平和岛同学有没有什么比较推荐的？”
静雄吐出的烟雾正好遮挡住他面前的光景，在路过的风涤荡之后，那光景彻底显形了——
面前的是购物中心的电子显示板，上面正播放着自家弟弟明天要上映的新电影的宣传片。
平和岛静雄原本没有想好的措辞，在看见弟弟的脸之后，说出口的话变成了：“看电影怎么样？”
“嗯？啊……将看电影作为兴趣爱好吗？挺不错的。”终里竟然思考起了可行性，甚至从尾音中能感受到她对这个提议有些跃跃欲试，她低声嘟囔道：“看电影的话，就算是只有一个人也可以好好享受……不如说是一个人更好。”
“是吗？”静雄面前的广告已经切换了，是圣诞节商家的打折促销宣传广告，他说：“一个人也不错。”
“也是啊。”她扯出一个还算看得过去的笑容。
静雄刚将手中的这根到头的烟按进一旁的灭烟桶里，打火机发出脆响，正点燃了第二支。
终里原本是靠在背后的墙上的，在听见打火机的声响后，她像是想起了什么，露出一个略有点不好意思的表情——
“能借个火吗？”她说，“我也忘记打火机了。”
手中的打火机还没有被他熄灭的静雄未曾想太多，只是直接伸手在她面前递了火。
终里先是一怔，随后用一只手把前面的头发推至肩后，然后凑近火源——
她含着那支烟，细嫩的食指与中指合拢，将白色的烟卷夹住，两根手指就像一道窄门封锁着唇部的秘地。
月光的清辉短暂的逗留在她白皙的脸庞上，同火光的焰色将其容貌并分为二。其中红痕未消的眼角被火光照出橘粉色，在漆黑的秀发下显得光彩照人，而另一半脸上因为光影，竟像是皎月的背侧那般神秘飘忽。
等到烟卷的前端被点燃成一团如小太阳似的光斑后，平和岛静雄正欲松开打火机的开关——
第三方的声音突然打破了此刻静谧的气氛。
“一枝小姐？”是对平和岛静雄而言陌生的男性声音。
在第一道声音过后，接连起声第二道：“真的是你啊，已经下班了吗？五条先生说要给你的工作这么快就搞定了吗？”
听到二人一副和一枝相熟的口吻，才意识到如今他们借火的姿势还没结束，他立刻灭了火。
火光熄灭的那一刻，方才在她面上的幻影如今重回现实，在第一口烟雾散去之后，呈现在他面前的是如峰顶积雪般洁白又冷淡的一张脸。
“谢谢你。”她先是礼貌的感谢，继而将身子转了过去，静雄也随着她的目光挪去。
在几步之外的是两位同样身穿西装的青年，看起来耳朵微红脸颊泛光，尤其是额头的粉色，一眼便能看出来是方才饮酒留下的。
一枝从容的朝他们微笑，根本不在乎方才借火的那一幕被同事看到。
“晚上好，你们的新人交流会已经结束了吗？”
“说到这个——”其中头发较短的那个挥着手开始抱怨，“组织我们的前辈不胜酒量，竟然已经喝得不省人事了，结果只能找他相熟的伊地知前辈求救，现在大概已经被搬上前辈的车了。”
“伊地知前辈不是说要来买醒酒药吗，刚才他就在我们后面几步……”另一人说完朝后回望，就见在他们背后两步的伊地知洁高。
平和岛静雄从他脸上读出来了“似乎看见了不该看到的东西”的窘迫。
（……总觉得很麻烦。）
终里将燃着的烟灭掉，温声道：“晚上好，伊地知前辈。”
带着眼镜的男性目光落在打火机上，最后挤出略带胃疼一句:
“……晚上好。”

第四十六章
我脑子里冒出屋漏偏逢连夜雨这句话。
被两位同样是新入职的同辈撞见倒是无所谓, 可是看伊地知的表情，我不得不感慨他每次出现的场合都实在是最佳误解现场。今天在办公室里，想必他也感受到了我和五条悟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 如果可以, 我只想和前辈在职场见面，职场之外的私生活还是莫要再让我遇见了。
只是借个火而已，希望他别想太多。
从他略显窘迫的表情以及不知该往哪里放的视线中, 我知道他也想赶紧转移话题，于是我保持着平和的笑容问道：“前辈是来买解酒药吗？”
伊地知自然就着我的话题往下继续说：“朋友他喝的有点过头了……总不能就把他那么丢在那里。”
成年人在饮酒会上竟然选择放纵自我, 而且是明知道酒量不好的情况下，搞不好那位前辈早就有自信会被伊地知扶着回家吧？
“您辛苦了。”我说着不痛不痒的话, 随后便感受到了杉本和小川朝我投来的目光，那目光并不单是落在我身上。
在他们眼中, 我和平和岛二人仿佛是一个整体，被他们的视线所扫视时同时阅览的是我们二人的信息。
“那个……这位是？方便介绍一下吗？”腼腆的小川似乎是对带着墨镜的平和岛有些畏惧, 他身上似乎有种类似小型动物的本能, 知道自己未必能接近对方。
然而行为更加大大咧咧的杉本则是八卦的朝我挤眉弄眼：“难道是男朋友？”说完又朝着平和岛投去暧昧的一瞥。
“你似乎有点喝多了, 杉本。”
我看着这两位酒鬼泛红的脸, 只好继续用冷静的话去撬出他们所剩无多的理智, 我对看起来稍微要清醒一点点的小川说：“你们喝了多少？”
“不多啦……只是大家酒量都不太好。”他不大好意思的一笑，三番五次的朝平和岛投去窥视的目光，又在触及到对方的镜片后移开, 最后他挠着头说：“不过, 我一开始也以为是一枝你的男朋友呢。就是你们借火的时候……看起来很……啊！反正, 大概是我们搞错了吧。”他明显也是醉的, 说话颠三倒四。
我还不至于和醉鬼计较。
“那你们回去的路上注意安全, 我就先走……”我刚准备离开, 就听见两声重重的扑通声。
那两个醉鬼竟然直接摔到在了路中间，好在这是便利店的正门口，否则我真担心他们被车子轧到。我揉着太阳穴抬头，就看见平和岛墨镜下同样是无语的表情。
总觉得让他这个无辜路人被搅进来实在是抱歉。
背后的便利店门再度打开，拿了一手醒酒药的伊地知前辈看着地上两具“尸体”不由得眉角跳动，嘴角一抽。
“不会吧……”他深吸一口气，仿佛灵魂出窍似的喃喃自语道：“难道我要把这两个家伙搬回去……”
我略有些诧异，问道：“不能叫出租车把他们送回——”说到一半，我自己停下了，因为我想到这两人已经不省人事，又怎么给出租车司机交代他们的住址，而伊地知前辈更不可能知道两位并不熟悉的后辈的住址了。
一旁沉默良久的平和岛掐掉烟头，上前问道：“要帮忙吗？”他用目光示意自己可以帮忙解决地上那两个醉鬼，见伊地知仍有些踌躇，他说：“帮你搬到你车上就够了吧？”
伊地知权衡利弊之后，以微弱的声音发出感谢：“帮大忙了，谢谢——”他卡壳了，因为他还不知道如何称呼对方。
“平和岛。”我的老同学只报了自己的姓氏，随后就上前像提小鸡似的一手一个醉鬼，轻松的像提的不是两个成年男人，而是两袋子薯片。
伊地知见平和岛轻松的走在前面，还扭头问自己：“你的车停在哪里？”
这才回过神来，说着：“谢谢，平和岛先生。”然后快步跟上对方，走出去几步后，他又转过头来对我道别：“那我们就先离开了。”
听到他的话后，平和岛也对我道别。
“下次再见。”
我站在远处，他染过色的头发被深靛蓝色的夜幕包裹着，墨镜的颜色仿佛要与夜景相融合了。看着他和伊地知一前一后的背影，我的心情莫名的畅快了起来。
在爽朗的风中，我用并不洪亮的声音呼喊道——
“下次见，平和岛同学。”
……
……
翌日我从旅馆的床上起来后，没有先离开，而是在便利店买了吃的回房间，然后打开自己的电脑把昨天因为被五条悟打断而没能顺利昨晚的工作收尾完成，接着就发消息和风间约时间。
在我解决饭团时，风间竟然直接给我打电话了，我只好囫囵吞枣的解决食物。
“早上好，风间先生。”我赶紧咽下饭团，声音听起来都变得含糊了。
他迟疑了一秒后，才回应我：“早上好，一枝小姐。正好我也想和您谈谈关于时间安排的事。”
我看了眼钟，问他：“这么早就开始工作了吗？”
“一枝小姐不也是吗？”
“我的工作时间比较自由呢。啊……等等，我喝口水。”方才的饭团果然还是有点难吞咽，我连忙喝了几口乌龙茶压下去。
在我平缓的呼吸重新传过去后，风间才小心翼翼的问道：“您没事吧？”
“没什么，有点噎着了……咳。”
“抱歉，我是不是打扰你吃早餐了？”
我哭笑不得的说：“没有的事。”更何况工作的时候，工作和吃饭经常分得不太清晰，我心想风间的工作怕是比我还忙，他却仍然不将这种工作生活混淆的态度视为常态，还挺可贵的。
最后我们还是约在了市政厅前，因为他今天还要和其他人见面。
我冷得要命，去楼下买了条驼色的围巾缠在自己身上，然后钻进车里打了个哈欠。昨晚一直在做梦，睡得并不安生，再加上连续两日的外宿让我务必想念自己的床，我决心今夜一定要睡个好觉。之前我还给风间推荐香薰蜡烛，如今倒是觉得自己也需要这东西了，要不等会儿忙完了也去买点？
当我到市政厅附近停好车后，离开停车场才发现今天的风不是一般的大。我把自己的脸埋在围巾里，继续前往目的地。我在门口的花坛石砖前看见了一身墨绿的西装，外面套了件薄羽绒大衣的风间，他脸颊因为寒风的拂拭晕染成了两种颜色，一半发白一半发红，鼻尖就像被砂纸摩过，受着罪变成了一片通红。
一看就是在风中等了很久。
可我分明比我们约定的时间还提前来了些……
“风间先生，抱歉，等很久了吗？”
“啊，没有。”他冷得声音中有微不可觉的颤抖，然而在我关心起他之前，他反倒是先嘘寒问暖的了起来：“一枝小姐穿得是不是太单薄了？”
我外面穿着呢大衣，里面贴了好多暖宝宝，又有围巾护住口鼻。在路边反光的镜子里，我看自己的脸色明显比他好一大截。于是我问他：“风间先生接下来还有工作吧？”
我这里还有不少暖宝宝，可以给他一些，否则就穿这么点儿在外面奔波绝对会生病的。
没料到他竟然说：“不，我没有别的工作了。”
“咦？”
“我今天其实是休息日。”他说，“接下来没什么工作安排。”
我想到伊地知前辈昨天说的是“后天交给风间”……我提前一天完成了还把他喊出来，结果今天其实是他的休息日……
“给您添麻烦了，明明是难得的休息日却被我拉出来处理工作上的事。”
一想到他冻得鼻子都红了我更是心里过意不去了。
就在这前方就有家咖啡店，于是我主动邀请他一起，打算为他买杯热饮暖暖身子。
只不过，他这么耿直的性子，我要是表现出太明显“补偿意图”，说不定会被他拒绝。我只好换了迂回战术，我说：“今天实在是太冷了，我们不如去旁边那家咖啡店喝点热的东西吧？”然后巧妙的在店里打开手机，惊呼自己原来有优惠券，然后顺势主动提出付款。
真是完美的计划。
在我付款之后，等待咖啡做好的时间里，我问他：“风间先生接下来的时间可以好好休息了吧？除了我之外还有其他的额外工作吗？”
“没有了，接下来就是好好休息了。”
为了避免气氛尴尬，我主动开始找话题：“风间先生休息的时候会做些什么呢？”
“偶尔会打打游戏。”
“是吗，不错啊。”
“一枝小姐呢？”
“我嘛……最近打算在休息的时候看看电影。”
“那也很好，啊，谢谢——”正好这时饮品的制作已经完成，他伸手接过那杯热乎的咖啡。
我则是感谢店员的插入让我们僵硬的对话终止在了此处。和风间聊天的时候我总之不自觉的想到前男友的国木田，他们风格类似却又不那么相同，有一点我可以确定的是：我不太会和这类人聊天。
“风间先生最近睡眠还好吗？看起来比前段时间要精神好些了。”
“是的，托您的福……一枝小姐推荐给我的香薰蜡烛十分有用，近日也都睡得很安稳。”
此时，我的咖啡也制作好了，在我接过咖啡时，店员将旁边彩色的圣诞宣传活动纸也递给了我。
“这边的商业街圣诞节会有各式各样的优惠活动呢，您可以看看哦。我们店圣诞节还会推出情侣福利套餐，储值会员卡也会比平时划算。”她滔滔不绝的朝我介绍上面的内容，我则是扯了个拒绝的笑容。
“情侣套餐的确很划算，可惜我是独身。”我摇了摇头，店员见状也没有继续推销，转头继续做自己的工作去了。
我想着，再接着寒暄几句我们差不多也该分开了。
风间却突然问道：“一枝小姐接下来还有工作吗？”
“没有。”我下意识的回答他，脑中想的却是：今天的安排就只剩下换锁这件事了。
我举起杯子正打算啜一口热饮，风间下一句话却让我差点喷了出来——
“如果时间上方便的话，我想邀请一枝小姐一起看电影……可以吗？”

第四十七章
祛除诅咒的工作伴随着见到不太美妙的场景, 饶是多年来对此的已经具有良好的适应能力，但面对死亡现场时心中想要“感慨两下”的**是不会有半分衰减的。
这一点在五条悟身上也是一样。
五条悟一如既往穿着那件似乎是黑色、在太阳下又泛着略微藏蓝的制服，由于身高, 比他矮太多的人会被制服的高领挡住视线, 会造成“看不清这个人的表情”的现象——这也是没办法的，眼睛被遮住，那就只能看嘴唇了, 然而嘴唇也被衣领挡住，可不就让人感觉难以捉摸了吗？
五条悟评估着案发现场的环境。
（分明是人来人往的娱乐场所, 空气却干净到了夸张的程度。）
（诅咒的气息竟然一丝都没有，不如说这才是更反常的。）
（关键还是那边的尸体啊——）
负责案件的警方人员第一时间就抵达了现场, 五条悟他们算是后来者。
从接到案子到来到现场，算上车程大概一共也只有两小时。开车的是伊地知, 而主导的自然是五条悟。死者的身份很好查，在来的路上伊地知就接到了同事的电话, 告诉他死者是前不久坠楼自杀的长谷川翔太的母亲——行踪不明的长谷川幸子。
在卡拉OK的包厢里, 中年女性陈尸于沙发上。圆瞪的双目在扭曲的脸上反而显得不那么突兀了, 因为死者整体已经是“怪异”本身了。褐色的卷发将脸遮住了大半, 五官几乎看不到了, 然而脸部的线条倒是能看得一清二楚。从地上的痕迹和衣服凌乱的程度能分辨出她死前进行过激烈的反抗。
（虽然还是难逃一死。）
尸体的裙子被翻卷起来，就像是故意这么做似的，正好卡在了大腿处, 将整节白皙的小腿给全部露了出来。
但是——
“呃, 抱歉……前辈, 我出去一下。”其中一名小警察不太舒服, 脸色发青的从现场离开了。
被称作是前辈的人对他的失态也保持理解, 继续进行现场记录工作。
让新人反常的原因, 是因为死者的尸体上某种异样。
没错，在那条完整的长腿旁，本该是有一条一样白皙的左腿——
然而如今那处被全部切断，说是切断，更像是被什么东西给生生咬断的，也难怪新入职的警员不太受得了这场景。
“眼睛也被人挖掉了一只。”伴随着鉴识人员的发言，是伊地知记录时唰唰的书写声。
五条悟走上前，此时尸体的脸已经露了出来，其中本该是镶嵌着眼珠的位置已经有一处落空，想必是活着的时候被人剜下的，仍然有血痕，只是方才被头发遮住了。
五条悟仔细端详着死者的面庞，从额头、脸颊、脖子……最后落到空荡荡的，本该是腿的位置。
感受到对方低气压的伊地知，在他身后的位置僵硬得如一块石头，连大气不敢喘一下。
“——有点像，对吧？”
结果还是五条悟发问的。
伊地知当然知道他说的“像”是指的什么。
死者，长谷川幸子，竟与她们的某位同事，在长相上有着六、七分像。
而她们同样缺失了一条腿这件事，更叫人浮想联翩。
“要好好记录啊，伊地知。”五条悟看穿了他的心思，说出的话既像是提醒又像是警告。
接着，他走到尸体旁边，仔细端详着伤口的断面，但他什么都不透露，仅仅只是安静的观察着这一切。
“我们这边要拍照了，能麻烦离尸体远一点吗？”其中一位工作人员对五条悟说道。
“啊，抱歉抱歉~”
吊儿郎当的青年做了个投降的姿势，朝后退了两步。
在勘查完现场过后，五条悟的确没有发现任何诅咒的痕迹，甚至说干净过了头，到了反常的地步。他想起上次在废弃大厦也是什么都没能找到，然而长谷川翔太依然坠楼了，这只能说明一个很浅显易懂的道理——造成这一切死亡的原因中，诅咒绝度不是主要部分。
于是他们的工作结束得很极快，在返程回高专的路上，五条悟提了个伊地知完全没想到的事。
“我记得今天是给入职的新人拍工作照的日子。”
“啊？”不知五条悟为何提到，伊地知下意识的用单字回应，“是的……”此刻他脑中迸现出了灵感，结合方才案发现场，伊地知主动补充了一句：“不过，一枝小姐前段时间已经拍过了，所以不用来了。”
“啊——”五条悟看着窗外，估算着还有多久到高专：“那就重新拍吧。”
“……好。”这是不得不服从命令的伊地知发出的最后音节。
……
……
风间的邀请让我受宠若惊，我立刻头疼了起来——方才我可是说自己下午没有工作，如今想找个理由搪塞过去就不那么容易了。
的确，我可以接受他的邀请，乍看之下这似乎没什么问题。
问题就在于——我还不至于迟钝到连风间的想法都感受不到，并非是我自作多情，而是他太好看穿了。我轻易的感受到了他对我的好感，而我本人此时暂时只想对恋爱这件事拉开距离，我也不喜欢给人虚无的希望，如果我此刻接受风间的邀请，事后又摇摆不定下不了决心，对他岂不是太残忍了吗？
所以一开始就表示自己并无此意我想是更好的。
可我该怎么开口比较委婉，又不会显得是我自作多情呢？
见我并没有迅速给出答复，风间比我想象中还要体贴太多，他说：“其实是朋友给了我电影票，但我不怎么看电影。只是想着不用掉就太浪费了……”他从口袋里取出电影票。
放在这么好拿到的位置，一看就是故意的吧？
“之前一枝小姐推荐我香薰蜡烛的事我还没好好感谢你，作为报答，这两张票请你收下吧。”
两张橙色的电影票就这么被他塞到了我手里，我刚想拒绝，就被他一句“如果你不收下我会良心难安”给生生拦住了。
“那就谢谢风间先生了。”我也只能饱含笑意的回答他。
在离开咖啡店后，我们就分开了。将两张电影票收起来，我心中想的却是风间方才滴水不漏的对应方式。
……不得不说，风间的处理方式比我想象中要圆滑太多了。
分明看起来不是这样的角色……我第一反应就是要么他身边有个擅长与人交际的人，要么就是有人给他出谋划策。为什么我会这么想，是因为有国木田和太宰这对黄金搭档作为前车之鉴。我下意识的认为风间身旁有个类似的角色在影响他。
这两张票，还是我自己一个人去消化掉好了。
如果拿去和其他人一起看，我也会良心不安啊。
我刚上车，思考着要不现在就回去把锁给换了，然而比起我先拨打换锁师傅的电话，先一步给我致电的竟然是伊地知前辈。
他开门见山的问道：“一枝小姐，你现在在哪里？”
“在市政厅附近，正好和风间先生做了交接工作。有什么事吗，前辈？”电话那头的声音略有些急促，并不从容。我猜大约是有什么急事，或者工作上的大事要找我了。
然而前辈的指令迟迟没有传来，约莫过了三秒，在一阵杂音过后，他才说道：
“——可以麻烦你现在来高专一趟吗？”
“嗯，好的。”我坐好，一边发动车子一边问道：“是有什么工作吗？”
“是拍摄照片的事。”他说，“因为是统一的入职照，所以得麻烦你来跑一趟了。”
“我明白了。”
前不久我分明已经拍摄过一次了……我心里虽然古怪，但还是开车去了高专。
等我停好车准备去办公室找伊地知的时候，还没上楼就在楼下空旷的区域遇见了我的同期们。作为气氛活跃者的杉本正拉着几个关系不错的同期愉快的在拍照，见我来了，他们也热情的朝我打招呼。
“一枝你也来啦？”尤其是杉本，竟然朝着我大幅度的摆臂挥手，就像生怕我看不见他似的。
同期里还有两个女孩，但我是第一次见她们，其中一位短发，另一位是长卷发，看起来都很年轻。看起来像是刚毕业没多久似的。
和蹦蹦跳跳的杉本行程了鲜明对比的小川在旁边吐槽：“你也太兴奋了吧……”
杉本和在场所有人都拍了合照，他大大方方的在我面前展示自己的手机相册。
“毕竟这也是一种缘分嘛。就算我哪天不小心因公殉职了，手机里的照片也能证明我曾经是个吃得开的家伙。”
“动机不纯啊你？还有，别说因公殉职这种不吉利的话。”
杉本依然是我行我素，他根本不理会小川的吐槽，而是转移了目标，对我也发出邀请：“一枝也来合照一张吧？”
“我说你啊……”小川睨了他一眼，“也得看人家愿不愿意吧？”
“这有什么啊？大家都照过了，别那么斤斤计较啦。”说完，他还不忘挤兑两句，“难道说你在羡慕我？那你就自己找一枝合照嘛——”
小川和杉本仿佛漫才组合似的一唱一和极大的活跃了气氛。
如果是平时找我合照我大概率会强硬拒绝，然而杉本明显是把所有人都拉下水了，这样我反而也没有心理负担了，毕竟大家都拍了，我要是拒绝也挺那个的。
“好吧。”我点了点头，“不过我昨天有点睡眠不足……要麻烦把我照得好看一点了。”
得到了我的应允，杉本嚷着：“这种事就交给我这种专业人士吧——”
他甚至还有专门拍照的自拍杆，杉本调整好位置后，高举自拍杆，我们站在一起入镜，为了让自己看起来不要太像“被人硬拉着合影”那么僵硬，我尝试着比了个V字让自己显得活泼一点。
“一、二、三——”
杉本开始倒计时，他调整好自己的表情对着镜头笑得满脸灿烂。
“咔——”
伴随着快门响起的声音，我在远处楼梯口看见一个正朝这边走来的人影。
是五条悟。

第四十八章
五条悟看起来和平常一个样——双手插兜步履平稳的走着, 由于眼罩的遮挡，看不见他的视线，所以格外难捉摸他的关注点在哪里。
我瞥了一眼后, 不再管他, 而是继续对着杉本的手机镜头比着拍照的姿势。杉本拍了好几张，然后大大方方的打开自己的相册，在我面前滑动屏幕。
“一共有三张, 一枝你觉得留下哪一张比较好？”
杉本举着手机，我只好侧过身子凑上去看。
我正欲伸手去触碰屏幕切换后面的照片, 然而手指距离屏幕还有不到两厘米时，另一根手指在我前面触到了屏幕, 关节分明的男性手指是我见过多次早已熟识的某位对象的。
我扭过头去，就见五条悟勾着唇角在我们二人身后——准确的说, 是在我身后，而伸出来插在我和杉本之间的那只手就像一道护栏, 占着身高优势的动作又像在将我揽着往他怀里靠。
他仔细的端详着屏幕上的合照。
……而我则是感慨他的动作也太缺乏距离感了。
五条悟是不是不太懂得什么叫做距离感？若非是我已经撕开了我们之间那层朦胧的纱布, 将现实完全摊开在自己面前了, 搞不好真的会被他这种不明白距离感的人再次俘获。
毕竟已经中招过一次了。
“欸, 一共有三张啊。”他滑动屏幕, 在三张全都看过之后，指着第二张，说：“这张照得比较好看。”
杉本分明是手机的主人, 却因为五条悟横插一脚导致姿势十分不舒服, 他看到照片后也点头夸赞道：“的确, 这张把一枝照得最好看……但是我怎么显得不太上镜, 而且我们之间的距离也太远了, 看起来有点别扭……”
杉本絮絮叨叨的说了半天, 看来还不太满意。
然而恕我眼拙，我觉得三张都差不多的。
我说：“P一下不就好了吗？不用那么精致吧？”
“不不不，凭我的眼睛判断——”五条悟斩钉截铁的指着中间那张，说：“这张是最好看的。”然后翻回左右两页，直接将那两张给删掉了，完全没有给杉本回转的余地。
杉本则是欲言又止的看着自己的手机被五条悟来回翻弄，甚至还把照片擅自做主删掉了。
但，看到五条悟指着说好看的那张照片，我简直天旋地转——他认真的吗？！
我盯着那张照片：当时我因为下意识的看了五条悟，所以调整姿势时没注意和杉本的位置，不小心隔得很远，看起来就像是把我P上去的似的。
五条悟竟然觉得好看？
据我对他的了解，他这人虽然有时候挺直男的，但也没有那么死亡的审美啊！
“既然五条先生这么说了，那我想也是。”杉本虽然方才看起来心塞，但他依旧很容易就被五条悟说服了，他笑哈哈的收起手机，这才想起来问五条悟一句：“五条先生是路过这里吗？”
“算是吧。”五条悟开朗的应了一声。
在旁边围观了一切，忍无可忍的小川则是拍了拍朋友的肩膀，提醒他：“这里可是高专，哪有什么路过不路过的说法。”
五条悟看起来心情好像还不错，不过他也没有加入二人组无厘头的对话，而是转过身来专心同我说起话来——
“接下来还有工作吗？”
他语气平常，就像在问吃过饭了没有。
“目前来说——没有。”但不排除有临时工作压过来的可能。
五条悟说话的时候是嘴角若有似无的勾起的，很难判断这个人是否是在笑，又或者说是他习惯性流于表面的一种表情。如果仅仅是从这个角度来判断他此刻的心情，说不定会得出和真相大相径庭的结果。
反正，五条悟笑着的时候不一定是在高兴。不过高兴的时候，他的确会直截了当的用笑来表示。
“那正好。”他侧头瞥了一眼旁边的散散乱乱的人群，又对我说：“接下来要去拍照？”
“是这样没错。”我也看着同期窝在一起的人头，小声道：“可我分明已经拍过照片了……”
“是吗？”五条悟捂着嘴做出困惑的表情，“那还真是麻烦，也许是移交档案的时候不小心弄丢了。”
“还会发生这种事吗……？”我不可思议的反问了一句。
结果得到的就是五条悟像哄学生时那种轻飘飘的语气：“是哦~负责档案的人未免也太粗心了。”
“到这边来集合——然后按顺序拍照哦——”
那边的工作人员扯着嗓子在远处喊了一句，方才还毫无秩序随意站着的同事们就自发的开始排队了，由于我被五条悟拦在旁边聊天，自然就只能去队伍的最末尾位置了。
我心想：这可就不知道要多久了……
反正我注定是最后一个拍照了，我也懒得跑去队伍那边排队了，想到方才五条悟说“那正好”，想必是找我有事才这么说的。
我问他：“五条先生找我有什么事吗？”
五条悟立刻开始卖关子，悠悠道：“在这里说不太方便啊……”
我：“如果不方便的话那就先不说了。”
五条悟：“……”
我十分直男的看着他，欣赏五条悟在这一刻短暂的无语，然后无辜至极的说道：“……是你说在这里说不方便的啊。”
言下之意就是，我并不是故意要和你抬杠，而是陈述事实罢了。
然而五条悟也不是会被我一句话呛到的人，他重新扬起笑容，然后立起食指在我面前晃了晃——
“等会拍完照片就去楼上的办公室。”说真的，若非是五条悟一贯作风如此，这句话听起来还真像是让人浮想联翩的邀请，他跳脱的语气中有种浅而意见的轻浮感，这种轻浮对他来说是构成其外在的一个整体要素，无法被单独拆分出来。
我盯着他的眼罩，落在大约是眼睛的位置，假装自己正在同他对视，我问他：“不能提前给一点信息吗？”
“提前知道了不就觉得很没趣了吗？”五条悟本是凑上前来和我贴近的距离，此刻他已经重新双手环胸将身子倾回了直立的角度。
见他不会对说了，我干巴巴的应了句：“好的，我知道了。”
“就不打算多问两句吗？”
“我问了……难道五条先生现在就会告诉我吗？”
“嗯——说不定呢？”
我摇了摇头。
“——请别再开玩笑了。”
对五条悟这种说话方式我近乎麻木，但如此义正言辞的让他别开玩笑了，说出来却意外的有些畅快。
如今作为单纯的同事关系，我确定的是我会一直和他保持一个和平友好的社交距离，所以诸如此类的吐槽以后大概还会出现很多次，就像同期之间互相开玩笑和互损那样，若是能做到这一步，就是我的理想状态了。
一旦对话中不是一方对另一方无条件的包容时，谈话时二人之间的温度就会有所改变。如今的我可以没有顾忌的去回怼他，或者冷静的吐槽他，越是这么做我越是没有心理负担——
在五条悟嬉皮笑脸的表情重新浮上脸前，我对方才他的玩笑话重新下了结论。
“虽然五条先生一直说让我猜……但用膝盖想也知道肯定是工作上的事。”
说完，我叹了口气：“……这种事不管我提不提前知道，都会觉得很无趣的。”

第四十九章
五条悟在树下, 浓密的树影同他闪亮的发色相映成趣，影子如同暗斑照射在发丝上，时而因为风的吹动摇晃着, 有一部分落在了他的衣衫上, 变成了和衣物融合成一体的物质。他双手抱胸，后腰倚靠着树干，粗粝的树皮扎不到他, 他一条腿笔直的放着，另一只则是将小腿向后蜷起, 踩着树的下半截位置。
“我说——五条先生是不是一直在看这边？”排队照相的众多人之中，三个月前入职的白鸟悦子在回头三次后, 终于确定了自己的猜测。她拍了拍自己同期的另一位女性浅川江美的肩膀，眼皮翻了翻, 示意她也看向那头。
后者随着她的视线望了过去，就见到在树下一动不动的五条悟。
“好像是吧……可是, 排队有什么好看的？”
“不知道。”说完, 白鸟用手肘轻轻击打了一下浅川的腰侧, 笑着侃道：“难道说是在看我们……？或者说是在看你吗？”
“别开玩笑啦！”浅川没好气的点了下她的额头, “又不是青春期的小姑娘了, 说这种话你都不害臊的吗？”
“我只是想活跃一下气氛嘛……更何况你难道不在意吗？”
在意啊，怎么可能不在意——
毕竟是那个头顶各种只有你想不到没有他做不到的夸张头衔、在如今的咒术界堪称独一无二的人物。
对于这种人，意外的不会有什么春心萌动的感觉, 要说为什么的话——
因为和她们的世界太远了, 对五条悟的好奇更像是在看一种“奇观”, 只有好奇, 没有生出别的情愫。
趁着浅川偷偷打量五条悟时, 白鸟干脆将头抵在朋友的肩膀上, 开始了新一轮的离谱八卦：“难道说……其实你背着我偷偷和最强在交往？”
“你能不能说点现实的？”
“我也想知道嘛……啊，他看过来了！”而在好友下意识的扭头时，白鸟又笑嘻嘻的在她耳畔说：“骗你的——戴着眼罩怎么可能看到啦！”
“你无不无聊啊……”浅川却发现，她方才余光的那一瞥，似乎感受到五条悟的视线的确是落在队伍的某处——大约是队尾的位置。
可是……为什么要看那里？
在场的人中，不仅是只有她们，其他人也有同样好奇的。只是没有表现得太明显。
毕竟排队的时候真的太无聊了，很容易想些别的东西。
唯一一个例外，对五条悟毫不关心的人就只有站在队伍的末尾无聊玩手机的终里。
五条悟的视线始终逗留在她身上。
她横屏举着手机，双手按个不停，一看就是在打游戏，然而又猛地蹙起眉头。
（看来是进展不顺畅，卡关了？）
在那张干净的脸蛋上，蹙起的秀眉在她略微不悦的抿唇之后，又舒展开了。只见她很快就把手机重新竖着，点了两下之后面无表情的开始划着屏幕。
注意到她的动作发生变化，五条悟心中也有了结论：看那个滑动屏幕的速度……在看新闻版吧。
他对终里这方面的习惯了若指掌。
很快她又觉得无聊了，索性什么都不干了，就对着前面的人后脑勺发呆。此时她微扬起下巴，小巧的下巴正迎着风和光的方向，所以两鬓的头发在阵风袭来时被胡乱的吹散开了，她慢条斯理的用细嫩的手指缕平两侧翻飞的发丝，或者将它们绕过自己的耳朵，露出被风抚得发粉的耳朵，而那双明亮清澈的眼睛随意的盯着前方的某处。
她安静的时候大多数是这样的，什么也不说就这么用眼睛盯着某一处，仿佛这种无声无息的凝视才是她洞察世界的手段。
犹如峰顶的积雪澄澈又冰冷。
……
……
我不知道排队还有多久，眼见着前面的人一个个的离开了，我开始有些焦躁了。在风中站立着不是什么愉快的事，尤其是只能无聊的等待，而这等待的时间又不明确。我打了会儿游戏，无聊的放下了，新闻也没什么有趣的，推特刷了半天也毫无意思，而BBS竟然今日全都是些痴男怨女的故事——很倒胃口。
在我发呆了不知多久之后，前方的杉本突然回头了，他右手举着自己的手机，我看到上面正好是我们方才的那张合照，只是——
“一枝、一枝，你觉得这样好看吗？”他像说悄悄话似的压低声音，喊着我的名字，然后手指指着这张照片。
我才注意到他竟然……修图了，杉本，你到底还有多少技能是我不知道的？
我很想说他滤镜效果开得太过，但又不好直接这么打击他，于是准备委婉的告诉他我的想法：“……是加了滤镜吗？”
“是啦。”杉本说，“别的图我都没有加滤镜呢。”
我扯了扯嘴角：“还真是受宠若惊啊，谢谢你，杉本。”
他一手挡着嘴，眨巴着眼睛小声问：“所以说，你感觉整体怎么样？”
“滤镜效果可以稍微淡一点吗？”我说，“我感觉脸好像调得太亮了一点……自然一点会比较好看吧？”
“哦哦，我知道了！那等我改好了就直接发到SNS上，你不介意吧？”
我当然介意！只给我一个人加滤镜这种特殊待遇很微妙啊！
我在心底大喊，然而脸上还是保持着温和，说：“杉本给大家都是用的不同的滤镜吗？”
“哦！”杉本这才恍然大悟，“我忘记了！还好你提醒了我，我也去给其他人加滤镜。”
“期待你的成图。”说完，我又问道：“……对了，你为什么要像说悄悄话一样压着声音，这又不是什么秘密。”
杉本听到我的话后，先是眼睛一转，随后挂上苦恼的笑容——
“我感觉五条先生一直在看这边，我有点……不敢在他面前大声说话。”
“嗯？是感觉不自在吗？”我说。
“感谢你用这么委婉的说法，其实就是我感觉心里怕怕的。”
我不懂他的怕来自于何处，反问道：“他……和你发生过什么吗？”否则怎么会这么怕他？
“没有没有，就是有这种感觉！感觉！很玄妙的感觉！”杉本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他说，“反正我就是感觉要在他面前低调一点。其实我也没有得罪过他……不如说我和他根本没有交集，但就是刚才……”
“刚才？”我见他不继续说了，好奇的看着杉本。
“不，没什么，可能是我的错觉啦。”他摸了摸鼻尖，说：“那我去修图了，你就期待我的成果吧！”
等杉本兴冲冲的扭过头去继续他的修图大业之后，我趁机踮起脚来，然后稍微侧一点身子看着前面的队伍。
……怎么还有这么多人，说好的这行很缺人呢？
我冷得用嘴呼气来温暖我的双手，然后迅速的缩回兜里。
……假肢也好冷。
在我垂着头无聊的开始数蚂蚁时，就听见前面突然喊到我的名字——
“一枝是哪位？”
“我在。”我下意识的喊出来，然后侧步踏出去，就见到前面负责照相的工作人员挥手让我过去。
我心中有疑惑，但还是扯了扯外套，从队伍的尾端小步走到前面。
然而在工作人员身旁的，还有微笑的五条悟。我心中莫名其妙，只看了他一眼就重新看向工作人员。
“麻烦把证件给我们核对一下。”
我自然是配合的，工作人员在核对好信息后对我点了点头，对我说：“你的上司说还有工作要安排给你，让你先去拍摄。”
……我的上司？
我的目光不自觉的飘向五条悟，后者适应良好的勾唇微笑。
哦，他的确是我上司。
“我知道了。”
于是我在五条悟阶级职权的帮助下，成功的插了个队。
我又不是受虐狂，当然不喜欢站在外面挨冻。
拍照出来之后，我们在去办公室的路上，我对五条悟道了声谢——
“谢谢你。”
“不用介意，我这边也是为了工作嘛。”五条悟和我以相同的步调上楼梯，一层一层的缓慢上行。
我心想他其实大可以一步跨几层台阶。
“工作啊……”听到这两个字，我开始有些提不起劲来了。的确，我喜欢用工作来证明自己的能力，但我并不是不顾一切的工作狂。
我身边的事情最近一件一件的理清楚了，将五条悟的事从我的人生中摘除之后，再继续往回倒退，我就想到了在我面前坠楼的长谷川翔太——即便我当时将心中的异样压了下去，如今回想起来仍有绝望的余音在心中未曾消散，只是被我暂时封锁起来了而已。
这两日都在忙着整理心情，被封锁的潘多拉盒子还没有拆开，而我一想到接下来每个夜晚都是孤身一人，这种被死者凝视的恐惧又逐渐顺着尾骨爬上脊椎，刺入脖颈。
五条悟和我的对话不在一个频道上，他似乎将我的呢喃理解成了遗憾。
为此，五条悟表示：“当然是因为工作才给你开后门的。”
我刚才沉浸在恐怖气氛之中的思绪立刻抽回。
我莫名其妙的看着他：“……我也没说是因为别的原因啊。”
“啊~也是呢。”五条悟遗憾的感慨了一句，此刻我们已经走到了办公室门前。
男人抢先一步一把拉开了门，颇具气势的对着里面的说：“人我已经带来了。”
进门之后，我一看就是熟悉的配置——
这不就是我告白失败那天的办公室人员配置吗？
“稍微有点慢了，五条先生。下楼之前你说十分钟左右就能将一枝小姐带过来。”坐在里面的七海看了眼自己的手表，“已经过去了近三十分钟。”
被他这么一说，我才是心情复杂了起来。
……我让大家多等了三十分钟？
“话说在前头——需要自责的并不是一枝小姐，这也并非你的责任。”
“欸，所以说是我的责任了？”五条悟指着自己，朝七海抱怨道：“但是我可是按照规矩一直在等着照相的队伍排队……”
七海：“我还以为五条先生会直接带着一枝插队。”
到这里，我僵硬的说出真相：“其实还是插队了。”
七海：“……？”
我从他脸上能看懂他没有说出口的那句话，大概率是想问五条悟——
那为什么不一开始就直接插队？
还等了快半小时？

第五十章
为了方便交流, 我们几人改变了位置，并且将桌子拼在了一起方便交流。办公桌本就不是合适拆开的构造，说是“拼在一起”, 其实也只是将其中一个桌子的东西挪开了, 腾出一块空位，让我们四个围在一起坐得靠近了一些。
“这边是资料。”伊地知早就准备好了会议资料，分发到我们每人面前。
五条悟从他手里直接抽走两份, 伊地知差点手抖把另外两份也滑落了，我莫名其妙的看着他, 然后五条悟抽出一份甩给我，自己则是翘着腿背靠凳子开始翻阅, 发出沙沙的纸张响动声音。
“接下来还是由我来说明情况。”
自知担负重任的伊地知推了推眼镜，对方才五条悟我行我素的行为当做没有发生, 而是翻开资料页，说：“请大家翻到第三页, 这里是死者的死亡现场照片。”
“那么, 我从头说明一下。这是近日发生的第三起, 受害人被切断一只腿, 并且被剜出眼睛的案子了。我们初步推测是被咒灵袭击所致, 第一位、第二位死者的现场仍然能找到残余的气息，然而气息在中途便彻底中断了，什么也没有留下, 至于第三位死者……”
“现场干净, 找不到任何蛛丝马迹。”五条悟说, “看起来就像是一桩和诅咒毫无关系的案子, 或者说是有模仿犯在试图混淆视听。”
“那我继续说明——第一位受害者星村圆香, 一周前被发现死在家中, 她是独居的女大学生，友人拨通电话却怎么也没联系上她，于是十分担心便报了警。警察破门而入之后，就在卧室里发现了星村圆香死亡多时的尸体，左腿被连根切除，左眼也被捣烂。”
我：“捣烂？”此时我已经翻到了后面两个案件，描述很显然有出入，所以我问道：“其余人不是被剜出眼睛吗？”
“没错，星村圆香是被捣烂，这也是和第二、第三个案件不同的位置。初步猜测是用什么锐利器物直接扎入……咳，总之这也是疑点。”
“继续吧？”五条悟将文件往桌上一扔，发出啪嗒的响声，收到示意的伊地知也翻了一页，按照他的要求继续解说。
“一号被害人星村圆香举目无亲，独自一人来到东京求学，去年还住在廉租公寓，打两份工维持生计。”
七海说：“打两份工真的能兼顾学业吗？几乎没有任何喘息的时间吧？”
“所以，被害人应该也是感受到了局限性，今年索性换了一份工作，改行去做陪酒女了。不过，她口齿伶俐、思维活络、为人十分机敏，外加又是名牌大学出身，月收入比之前要翻了不少，托了这份工作的福，她也有了些积蓄，最近从廉租公寓搬了出来，住进了条件更好一点的租房。”
我举起手发问：“那，有可能是情杀吗？”
伊地知点点头：“的确，考虑到职业原因，情杀的可能性不小……然而很快就被警方排除了。”
五条悟一手撑着下巴，说：“像这种社会关系构造简单的死者，只要排查人际关系很快就能排除某些结论。若不是因为有诅咒的痕迹，再加上警方束手无策，最终也不会全权移交到我们手中来处理，还真是甩了个不得了的摊子。”
因为在报告上清清楚楚的写着星村圆香的社会关系——简单得一眼就能看清。
无父无母，好友也只有一名，是一起上京打工的闺蜜，然而闺蜜只是在百货公司做导购，并没有上学，所以她们相处的时间也不多。除此之外，只有店里的常客和老板娘了，加起来笼共也不足十五人，排查起来很快就能摸得清清楚楚。
而这些人无一例外都是普通人，和诅咒、咒灵什么的，完全扯不上半点关系。
若是按照这个方式简单粗暴的得出结论的话——
“星村圆香十有**是死于咒灵的咒杀，又或者是被诅咒师盯上了——结合她人际关系简单来看，更像是前者啊。”
五条悟无情的吐出这个最可能是真相的结论——
“警方是在得出这个结论之后，才想着让我们来负责的吧？”说完，他无趣的将脖子往后一仰，挂在椅子上，看着天花板说：“如果这就是真相，那身为咒术师要将诅咒祛除也是义不容辞的。”
这会儿没人顾得上吐槽五条悟这句过于伟光正的发言。
结果五条悟反而自己从凳子上一挺身子，重新坐直，然后扫视我们在场其余几人，颇为遗憾的表示：“我还以为会收到你们的集体吐槽……大家的反应也太冷淡了吧？”
伊地知：“……”
我不禁问道左边的七海：“……五条先生工作的时候也一直这么麻烦吗？”
七海见怪不怪，语气平稳的叙述事实：“事实是：他一直是这样。”
五条悟指着我们二人——
“我&#183;听&#183;到&#183;了&#183;哦——”
总觉得继续跟着五条悟的思路走就麻烦了，我赶紧无情的仰头，将五条悟略带威胁的话抛之脑后。对着伊地知说：“前辈，麻烦继续吧。”
得到了台阶下的伊地知如释重负的继续开口：“死者生前最后一日并未去店里工作，放学后去书店购买了基本资料书，和一本新出的畅销读物，回家后又重新下楼，在便利店购买了日用品，然后又去了堂吉诃德买些零杂物……除此之外没有什么特别的。”
我呢喃道：“就是因为太普通了、太常见了……所以才整理不出来有用的信息是吗？”
“是……”伊地知无力的发出回应。
在当今社会，放学或者下班后去便利店、或者去购买生活用品然后径直回家——简直是许多人的标配生活，若是这样的踪迹就会招来咒杀，那也太离谱了。
七海将资料的前几页翻过去之后，说：“再来说说第二位吧？”
“第二位死者白野丽子是位插画家，要说有什么特殊的……她目前还是读高中的年纪，但是休学在家靠插画的稿酬供给生活，同样也是没有双亲，独居在父母留下的宅子里。”说完，他咽了口唾沫，继续道：“人际关系比第一位死者还要简单，几乎是不和任何人交流的状态，会自己买菜做饭，但除了购买生活用品之外绝对不会出门。”
“被发现时同样是缺少了一条腿，眼睛这次是被人直接剜去的。”
“三位死者可以说没有任何联系，也没有相似之处，人际关系也毫无重合的地方。”
“从刚才开始我就有件事很在意了。”七海说，“以上行为是在受害者死后进行的吗？”
“不。”伊地知短促的否定之后，补充道：“以上的残害行为均是在生前……”
在活着的时候进行的吗……
我脑中想到的却是我人生中头次遭遇的那场重大灾难，已经痛得难以言语了。若是那些女性是在生前遭受了剜目、割腿的极刑……光是想想就毛骨悚然，背脊发凉。
五条悟“唔”了一声后，说：“不觉得就像是在进行某种仪式吗？嗯，虽然也可能只是单纯的猎奇杀人。”
我问：“咒灵也有这种仪式性的东西吗？”
五条悟笑了笑，说：“咒灵也有很多种嘛，不能一概而论，更何况咒灵作案的可能性相当的高，不能以寻常的案子来推测其中的行为逻辑。顺带一提，诅咒师的嫌疑也不小。”
七海颔首：“这一点我也赞同。再来看看最后一个案子吧，五条先生说没有发现残秽是吗？”
“嗯——相当干净，所以才反常。”他说，“只有两个可能：一是犯案者的能力变强、水平精进了——从前两个受害者的现场对比，可以看出来每一次留下的痕迹都减少了，所以是有这种可能性的。另一种可能就是：这是另一个犯人做下的案子，而且可能只是人类，在听到先前两个案子后做下的模仿案。”
“那是因为……第三位受害者有些特殊。”伊地知叹了口气，将资料翻到最后一页，“是长谷川幸子，也就是前几日坠楼自杀的长谷川翔太的母亲。”
……难怪会喊上我来一起。
作为长谷川翔太的死亡现场第一目击者，那冲击性的一幕仍然在我面前。
我揉了揉自己的眉心，问道：“这和之前的连环坠楼案有关系吗？那个案子还没解决吧。”
话说回来，那个案子这几天都没听到后续了，也真是奇怪。
伊地知这才很为难的说出真相：“调查被压下去了，现在还没有收到复工的消息。”
“什……”我瞪大了眼睛。
牵扯到人命的案子竟然调查工作也能说停就停的吗？不觉得很不合理吗？
我强压着心中的古怪，听伊地知继续说明：“目前说是由警方负责，这边不再插手。”
我茫然的说：“可是带回来的御守分明也检测出了诅咒的痕迹……”
“对，但也只是那一个，而且十分微弱已经近乎消失了。”伊地知无奈的说，“后续的调查有其他的辅助监督介入，但也只是陪同搜查而已，除非有什么新的进展。警方似乎有向侦探求助的打算。”
我心中仍然感觉万分古怪，但事情已经有了定局，自然是容不得我一个小虾米来置喙。
“只是由于长谷川幸子的死亡，案件发生了转变。原本是猎奇杀人案和坠楼悬案两个分开的案子，如今却因为长谷川母子的死亡，让我们怀疑其中是否有所关联。”
“还有，一枝小姐大概很疑惑为什么会叫上你吧？”
我：“恰好是因为我有空，所以才这么进行工作安排的……吧？”
“那么，请翻到最后一页的照片。”
继这句话之后，房间里的众人皆是沉默的，我也在困惑中翻到了最后一页，这一页单独用白纸夹着一张照片。
是死者长谷川幸子的照片。
虽然岁月在她身上留下了不少痕迹，但是照片上的人眉眼同我的确有七八分像，尤其是眼睛。
我深深的吸了口气：“……我明白了。”
种种碎片串联起来，我很快就明白了其中的细节。
长谷川幸子同样是被切断腿、挖眼，在那张同自己有七分像的脸上看见死状确实叫我心中不愉快。但由此我想到的还有更多——
“相似的长相、缺失了同样一只腿……除此之外，还有横死在我面前的长谷川翔太，况且二人还是母子。”
除此之外，单薄的人际关系，父母均不在人世，独居，听上去也和我有些相符。
我手指搭在桌边，心中不知为何一片平静。
我垂眸看着桌沿的灰白——
“也许可以认为——我也许正处于某种全貌未知的危险之中？”
回应我的，是五条悟双手合掌一拍，回荡在办公室里的清脆响声。
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已经将眼罩扯了下来，就那么躺在他脖子上，碧蓝的双眼直视着我——
“目前来看——确实如此。”
说完，他话锋一转：
“不过，居心叵测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突然来袭，就这么大摇大摆的把你放在危险之下也不太合适。”
话已至此，我眼皮一跳，静待五条悟说完他早已布置好的那些话——
“结案之前就搬到高专的宿舍住吧，有很多空房哦。”
“搬到高专吗……”
我轻声重复了一遍五条悟的话，沉思着咀嚼其中的含义，思索是否要照做。
俗话说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在不知道我是否有可能牵连进危险之中时，我当然要以保命为上。目前虽说都是些捕风捉影之事，想要将“与我有关”这个结论定死还远不足矣。
但，我姑且认为自己还算是个惜命之人。
比起“住在高专可能会有的不方便”和“住在高专可能和五条悟见面的时间变多”这两件事相比，当然还是我的小命要紧。
至于第一个问题，我可以努力克服，更何况高专坐落在郊区，只要没什么大事，称得上是块风景宜人空气清新的好地方，建筑风格古旧倒也别有情调，再说学生们住宿舍不也习惯了，我一个成年人总不至于那么娇气。身体缺陷所导致的行动不便这方面……那就想办法克服好了。
而第二个问题，我想只要我用平常心去对待就好。
“我知道了。”下定决心之后，我点了点头。
在我说完这句话之后，五条悟才笑盈盈的说出不容拒绝的话——
“终里是不是误会了——你没有权利拒绝哦。”
我放在腿侧的那只手握起拳来。
“通常来说，咒灵大多是在固定区域徘徊，如果真的是咒灵所做，那么这只咒灵很大概率是已经被人收服，当做工具使用的。又或者是其他特殊品种，毕竟我们谁也不知道行凶的那只咒灵的来历、能力。”
“另外还有‘诅咒师’这项可能。”
“可以确定的是，他们对受害人一定是有某种挑选条件的，只是我们目前还无法解析清楚这种条件是什么。也许他们正在进行某种仪式，也就是说通过这种方式对受害人进行残害，可能会增强他们的能力。”
“你明白了吗？”五条悟问我。
那双眸子如碧海般洗练，其中的波澜碎成一条条不规律的细浪。
我凝视着他眼中的绝境，脱口而出的是我脑中飞快想到的逻辑链：“如果我也被以同样的方式杀害，会增强加害者的能力。所以即使是出于这个层面考虑，我也必须在安全的环境之中，不要白白上去给人送经验值和BUFF，会给后期的工作增加不必要的难度——五条先生是这个意思对吗？”
简而言之就是别上去给对方喂经验值嘛。
搞不好吃了我还能开出什么奇怪的Buff。
影子打在他上扬的嘴角处，五条悟伸出手指摇晃着说了句：“Bingo~”
在如此难熬的气氛中，将节奏重新导回正轨的，果然还是七海建人这个靠谱的成年男性。他这会儿没带墨镜，眼下看起来轻微有些疲惫，但并不影响。
“调查工作由我们四人小组同时进行的话，资源分配上未免太浪费了。”
他说的的确是大实话。
尤其是让五条悟这个大杀器在四人小组里，就算是我也得抛开一切成见说一句：简直是暴殄天物，极度浪费资源的行为。
五条悟像是早就料到了这句话，轻快的说：“所以才要两两分组啊，案件的推进就由七海和伊地知负责。”
七海：“你说了十分消极怠工的话呢，五条先生。那你的工作呢？”
“我这边嘛——”耳旁的声音变得清晰，这是因为这位丝毫不懂得距离感的大人欺身向前，手肘撑在桌旁，用如此随意的姿势看向我，然后继续说正事：“当然是跟在终里身边守株待兔，等着别有用心的家伙出现后不费吹灰之力的将他们一网打尽。”
伊地知：“……”
七海镇定自若的点了点头，脸上写着“明白了”几个大字，他说：“也就是说，五条先生打算一点调查工作也不做咯？”
“啊，还是会适当的做一些的。”
我：“……”
我怎么就感觉那么不踏实呢？
……
……
既然决定了要在高专住一段时间，我现在要做的就是回家将行李准备好。于是告别了前辈之后，我就打算回家做准备，然而五条悟形影不离的跟在我身旁，在我朝他投去目光前，他就先我一步抢答了：“出于工作和私情，在你顺利入住高专前我自然也要保护好你。”
这会儿我们正在往停车场走，听到他的话后我缓缓扭头，看着五条悟被风吹得乱舞的头发丝，面无表情的问他：“对五条先生百忙之中抽空来对我进行保护我十分感动，但是你刚才说的原因里……除了工作，竟然还有私情？”
“嗯，私情。”五条悟神神秘秘的应承我之后，就不再多说。
我只好载他往我家去，车上我们一直沉默无言。
而下车后，这人又活泼了起来，一面哼着歌（似乎是什么偶像团体的魔性洗脑曲），一面双手插兜走在我斜后方的位置，弄得我有点不自在，因为我总感觉有视线落在我后颈附近。
五条悟心情看起来挺好，在楼下遇见保安人员时还嬉皮笑脸的和人打了招呼。
上电梯后，他低头问我：“今天不检查邮箱吗？”
我下意识的说：“前天看过了。”
“啊，是吗？”
五条悟轻飘飘的随口和道。
……他这种自然得就像回自己家似的态度让我心中警铃大作。现在要搬去高专，换锁的事就算是告吹了，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重新提上日程，反正这锁肯定是要换的。
我们缓缓走到家门前的这段距离，我感觉略有些恍惚。
——没想到我会因为不可抗力再次把五条悟领到我家门口。
以这个人蹬鼻子上脸的水平，肯定会大大咧咧的直接进门。
果然，在我打开锁后，我没有立刻推门，而是对五条悟说：“五条先生，你要不就在门口等我吧？”
五条悟不可置信的谴责我：“面对辛辛苦苦贴身保护你的前辈竟然选择无情的将其拒之门外，竟然连口茶都不给喝的吗？”
……头疼。
结果我还是让五条悟重新踏入了这个门槛。
我叹气，只好推门：“那你进来吧。”
五条悟意外的再度造访，倒也是个合适的机会。先前我还在纠结处理他留下的东西我要不要征得他同意……如今就直接问当事人好了。
毕竟我自己处理也挺费力气，既然五条悟在，当然是让他亲自动手。
我走到冰箱旁从里面取出两杯饮料——都是他爱喝的，然后扔给他一瓶。反正不喝也只能放着过期，干脆等会让五条悟搬一点走，不知道高专的宿舍有没有冰箱可以存放这些吃的喝的。
我一边拧瓶盖一边说：“五条先生。”
“嗯？”
“正好你今天过来了——之前你还有些东西在我家，你看看是带回去还是扔掉？”

第五十一章
我慢条斯理的喝了一口饮料, 冰冰凉的液体下肚后我咳了两声，然后接着对五条悟说：“其实你留在我家的东西也没有很多……”
何止是不多，其实是少得可怜。
说是可以随便丢掉的都不为过。
“只是一些日用品罢了。”我关上饮料瓶的盖子, 轻描淡写的说：“不想带回去的话就麻烦收拾一下丢掉吧。”
五条悟从高专出来之后仍然是没带眼罩的, 墨镜耷拉下来，垮在鼻梁上，使其双目露在外面。他不笑的时候眼睛就如同一滩冰泉, 毫无温度可言。这会儿他下身靠在厨房的桌台上半坐着，仍然是没有动身的打算。
“我要去收拾行李了, 请自便。”我只瞥了他一眼——仍是纹丝不动，我只好说：“如果不表态, 那些东西就是默认可以全部丢掉了吧？”
五条悟不亲自动手帮忙，以后还得我自己慢慢收拾。
真是麻烦。
我不再理会他, 动身前往自己的卧室找行李箱开始收拾东西。
换洗的衣物自然要全部带上，冬天的衣服本来就厚实, 很快就能塞满行李箱。我开始苦恼了, 要不少装一点？我又不是去享乐的, 衣服够用就行, 实在不行就回头再拿一点。可要是每次回来五条悟都紧随其后, 我也感觉吃不消，还是能尽量一次搞定最好。
“衣服、日用品、化妆品……”
将物品一件件整理好收入行李箱之中，就像在回顾自己在这个家中的痕迹似的, 如今我要将它们带往另一个住所。不出我所料的是, 一个行李箱果然不太够。
据我所知, 我家只有这么一个行李箱。
放在平时, 出门也不过是几日的短期旅途, 根本犯不着像现在这样, 如今称得上是小型搬家的幅度了，行李箱当然超负荷。难道要现在下楼买一个装东西的箱子吗？还是把能靠购买补上的那些东西先拿出来？
“伤脑筋了……”
……
……
在终里抱着膝盖坐在卧室的地摊上发愁时，被她留在客厅的五条悟慢条斯理的将饮料瓶子收了起来。双眼凝视着将他们隔断开来的那个房间的门——至少在从前，他能够轻而易举的将它打开，然后进入房间主人的领地。但现在情况发生了些许改变，从昨日到现在几乎过去了一天一夜，终里的态度始终未曾改变。
她以一种崭新的、决绝的，和以往没有半分相似的姿态重新站在了自己面前。
但是成为这种姿态时，是带着强烈的决裂的。
语言化作刀子，其刃却是双刃。五条悟理所当然的在她的话中受到了刺伤，但这份伤口还不足以撼动他，只是使他警醒了。
在见到死者后，五条悟理所当然的和她见面了，终里不是坐以待毙的性子，让她参与到事件的过程中是正确的选择。
五条悟也不是被动的人，在疑惑对方已经生气之后，开始了自己的方式进行试探。
他先是以和以前一样的态度对待终里，对方却不再像以往那般顺着他吊胃口的话来捧场应和，而是表现得确实没什么兴趣。然而在面对其他不熟的人时，终里依然能保持一种客客气气的态度，即使是对对方的行为并不赞同，也只会委婉的表达，配上那张能迷惑人的笑颜，没有人不买账。
（所以，我得到的待遇是独一份？）
硬要说的话就像是被冰冷的雪人偶给糊了一脸冷气吧。
于是五条悟得出了初步结论：在自己生日那天的拒绝，看来不是说着玩的、也不是威胁，只是单纯的陈述事实——会将他作为普通同事对待的这个事实。
当这种平静的、不带任何情愫的拒绝上演了几次之后，五条悟已经没法否定自己被对方当做普通同事对待这件事了。
尤其是方才，在那张精巧得如同人偶的脸上，绝情的吐出了一句让他“收拾自己的东西扔掉”。
青年小声嘟囔：“……果然还是在生气啊？”
但他不解的是，造成如今局面的原因是什么。
（——我做了什么让她生气的事吗？）
五条悟大可以不去管这些。
其实她是否生气、态度如何又关他什么事？
他们是两个独立的个体。
他完全可以说“是吗，那我知道了。”然后同样将最后一丝线彻底斩断。
至于为什么没有那么做，他暂时还没思考过。
房间的门此刻却“咔嚓”推开了——
“这么快就整理好了吗？”
……
……
我打开门，就见到五条悟还是那个姿势坐在我家半开放的厨房台上。
他一见我就问我已经整理好了吗，我心想他在说什么鬼话？
“怎么可能。”我说。
看了眼五条悟，厨房台他不会觉得硌得慌吗……而且好冷，我又没开暖气。出于人道主义关怀，我还是问了一句：“你怎么不去沙发上？”
他说：“你不是让我整理东西吗？”
哈……难道他真的乖乖整理东西了？
我问：“那你整理了吗？”
他挥了挥空空如也的双手：“没有。”
还挺理直气壮的。
我走到沙发旁，把我回来的时候随手搭在上面的外套取下来重新披上，一边扣扣子一边说：“我现在要去楼下堂吉诃德买行李箱。”
本来是想不需要的东西就重新买的，但是换算了一下，还是买个新的行李箱算了。
“一个行李箱竟然不够装吗？”
五条悟真情实感的表现出了些许惊愕，我解释道：“不够。光是换洗的衣服就要好几套，虽然可以一直穿制服，但休息的时候总要换上私服吧？还有睡衣也要至少两套……除此之外，护肤品、化妆品、洗漱用品、平时要备着的药……”一些能不用带的我已经放弃了，然而还是不够。
我干嘛和他讲这么多？
我粗略的转移话题，说：“反正……就是不够。我要下去了，你是在这里等我还是和我一起？”
五条悟站直身子，走过来对我说：“当然是和你一起，否则不就没意义了吗？”
在电梯里，他又突然说道：“行李箱啊……我也买一个好了。”
我眼皮一翻：“买来做什么？”
“终里不是让我收拾东西？”
“用行李箱装？”
“装走了带回去。”他说，“避免浪费。”
我总感觉哪里怪怪的，但又找不到怀疑他的地方，只好说了声“哦”。
堂吉诃德距离我家也就五分钟的路程，我们挑选行李箱，五条悟和我买了一样的。
“鼠灰色啊，我还以为你会挑更鲜艳的颜色。”他跟在我后面去结账，还对我买的行李箱做评价。
“只是随便装东西用的，什么颜色都无所谓吧？”
我觉得耐脏就行。
我此时已经走到了收银台旁，还不忘吐槽：“倒是五条先生，为什么也选了这个颜色。”
堂吉诃德的廉价行李箱要将拉杆拉到头，对五条悟竟然才只是勉强合适。
我选堂吉诃德当然是因为便宜又离家近，但五条悟……抛开一起我对他的滤镜，说老实话，这个衬衫都二十来万不含税价的人，竟然要和我一起买同款便宜货……
嗯……好微妙。
五条悟显然是没察觉到我复杂的感情，他还在我身后笑眯眯的说：“同样的款式不是可以彰显我们之间是亲切的前后辈关系吗？”
“那不如五条先生明天开始也穿西装制服如何？”我扯了扯里面的那件黑色西服，对他说，“这也是同款哦。”
五条悟故作烦恼：“这样不就没法和别人区分开了吗？”
“可是，堂吉诃德的行李箱也很常见，哪有区分开的效果？”我不再继续和他猜哑谜，而是转头对收银员小哥说：“麻烦帮我结账，谢谢。”
我正欲低头找钱包，然而在我垂头的前一秒，才发现了异样。
方才一直在和五条悟斗嘴，我才注意到收银员小哥的肩上有一只蝇头。在我抬头时，那小东西明显和我对上了眼睛，还得意洋洋的眯着眼睛作威，一手捂着嘴吃吃的笑着。我盯着看了一秒，然后低下头继续找出钱。
“您好，这边一共是○○円，收您○○円不找零——”
“谢谢。”
五条悟在我后面结账，方才结账时有人插到了他前面，让他又等了好久。我只好在门口，坐在行李箱上等他。等五条悟出来，我才发现他脸上大写的不爽。
……就这么短短几分钟，谁敢让他不爽了？
与其说是不爽，不如说是嫌弃。
出于好奇，我问了句：“怎么了？发生了什么吗？”
“前面的大叔突然插队，把我的计划都打乱了。”
“计划？”
只是买个东西，还能有什么计划？
“我本来打算一起给你买单的。”他遗憾的说。
我这才回过神来——因为付的钱是整数不用找零，在五条悟被人插队的那短短几秒我就已经付完账走了，没有给他花钱的机会。
但我搞不明白的是——
“……你为什么要帮我付钱？”
当我朝他投去困惑的眼神时，就对上五条悟澄澈的双目，他眉毛上挑，对自己的回答显然是信心十足。
“你不是心情不好所以在生气吗？”
“……没有。”
比起这个，我更想知道五条悟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难道说我今天表现得太咄咄逼人了？所以他以为我在生气？
我反思了一下，我今天对他的确有点咄咄逼人，每句话都像在和他唱反调，也难怪他误会我在生气和心情不好。看来是我表现得太极端了，说到底“只对五条悟一个人生气”和“只对五条悟一个人格外温柔”本质上不都是“对五条悟特别对待”吗？
唔……我犯错了。
我思考着我平时是怎么对五条悟之外的人的——
大概是温和、客气、时常保持委婉的笑容吧？
那以后对五条悟也这样不就好了？
不，应该说从现在开始就这么做。
“没有的事。”我一改先前冷漠的态度，换上和颜悦色的笑容，尽可能的让自己亲切，对他说：“五条先生，我并没有在生气，也没有心情不好……可能只是睡眠不足，状态有点差，实在是抱歉，让您误解了。”

第五十二章
这是任谁看了都挑不出错的、完美无瑕的笑容, 在白净的女性面庞上镌刻着多么温柔的笑颜啊，尤其是与无法被人忽视的美貌相交融时，变成了宛如春之女神降临的煦风。
但是五条悟察觉的, 绝不是这种浮于表面的东西。
这哪是什么温柔的笑靥, 是比先前更加隔绝一切的态度还差不多。
若说之前是雪女的冷彻之姿，强硬的表示拒绝，那如今则是更加叫人不容靠近的姿态——用柔和的外表将一切都拒绝掉, 让人感觉一拳碰在棉花上的感觉。
（比起无懈可击的笑容，还是先前那种单纯的表达更好懂。）
“怎么了？”终里依旧保持着笑容。
“不。”五条悟说, “没什么，只是感觉温度又下降了几度。”
比起冷漠的、面无表情的模样, 现在这样更叫人怀疑其笑颜底下的暗流涌动究竟到了什么程度。
她的声音又轻又柔：“对了，五条先生。正好有件事想向你请教, 可以吗？”
（又是这种客气的语气。）
即便如此，五条悟还是做好了聆听的准备。他问：“什么？”
“蝇头放着不管也没关系吗？”
“是在说刚才那个店员？”
结账时, 店员肩头停着的蝇头在他们面前耀武扬威的样子从五条悟脑中浮现出来。方才他毫不在意, 如今却感觉不顺眼了起来。
他说：“你问这个做什么？”
“那个东西……我是说蝇头, 不祛除吗？”
见她一本正经的回答, 五条悟就想着要逗逗她, 说：“可是我不想做白工，反正放着不管也不会怎么样。”
本以为终里会不痛不痒的跟他吐槽几句，却不料如今转换了姿态的终里发起力来是柔中带刚, 脸上温柔得要滴水的笑容更盛了, 说出来的话却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这样啊, 看来是我误解五条先生了。”她说, “我还以为五条先生不是会看着咒灵在面前不管的人。我也没有能力祛除它, 如果放着也没事, 那就算了，我们走吧。”
从硬刺变成软刀子，也好不到哪里去——五条悟心想。
最后他还是没有放着不管，终里则是“亲切体贴”的朝他表示感谢，还给他买了可丽饼——很久以前他提过的，喜欢吃她家楼下那家的。
但她自己确实空着手，什么都没吃。
如果是以前五条悟会问她为什么不吃，现在他知道原因了——
她不喜欢吃太甜的。
……
……
五条悟竟然真的把他的东西塞进了行李箱里，他的牙刷、杯子、毛巾……除此之外还有吃的喝的，竟然一股脑放进了堂吉诃德的便宜箱子里，箱子一立起来，里面的大杂烩就发出霹雳乓啷的脆响。
结果到了停车场，打开后备箱往里面放东西，三个行李箱只能说是勉勉强强塞进去的。尤其是他那一箱子玩意儿，一路上孜孜不倦的为我们提供背景音，五条悟坐在后面就这么一路听着，然后我们就到了高专。
现在已经是晚上七点多了，我有些饿了。五条悟刚才吃了可丽饼，肚子里有东西，比我要好些。但当务之急是解决这一堆行李，于是我们去了空着的宿舍。
上楼梯的时候我后知后觉的想起——住宿舍是突然决定的，怕是等会还得做卫生，这可真是要命了。
刚上去，五条悟就挥着手对我说：“这边这边~”
随后他直接领路将我带了过去，推开房间的门，里面竟然是已经被人打扫得干干净净的状态。
房间的灯在五条悟开门时就抢先给我打开了，房间并不大，衣柜和床都有，还有个小书桌，看起来环境也还不错。现在正好能看见空中的明月，和远处婆娑的树影。地面上没有灰尘，床铺也是干干净净的。
五条悟一只手还在门把手上，他侧着身子靠在门框上，对我说：“下午安排好之后就让人来整理了一番，行李收拾好就可以直接休息了。”
我愣愣的看着整洁如新的宿舍。突如其来的善意让我心中五味杂陈，尤其是在对上五条悟那毫无阴霾的表情之后，我捏着行李箱拉杆的手不自觉的用力了一分。
最后，我对五条悟说出了一句发自内心的、诚恳的感谢：“……谢谢你。”
毕竟是他偶尔表现出的成熟可靠的一面。
他轻笑了一声——
“今天就好好休息吧。”
临走前，他本来已经关上门了，又突然推门举起手来对我说：“对了对了——真希也住在这一层，有什么事也可以找她，当然，找我也是可以的啦~”
我忍着吐槽他的**：你又不住这里，我找你做什么？
等五条悟走后，我没有开始收拾东西，而是衣服都没换就先在床上躺下了。盯着天花板发呆了好几分钟，要说为什么我突然选择放空自己，这是由于今天一天过得太充实、又太魔幻了……
我承认的是，在高专的地盘上我的确有安全感不少。任谁知道自己被可能带来生命威胁的未知危险盯上，心情都不会好，更何况长谷川翔太的死状历历在目，今天又看到了和自己容貌相似的长谷川幸子的死相……
想到这里，我从床上一跃而起，走到镜子前端详自己的脸。
除了我是黑头发、蓝眼睛之外，我们五官的部分真的很像。
我发出感慨：“……我几十年后会长成那样吗？”
我可以肯定的是我家没有别的血缘亲戚了，长谷川幸子和我长得像极大可能只是巧合。
虽然和案件调查无关，但是有机会的话，我还挺想看看长谷川幸子二十来岁的时候的照片……不会和我现在一样吧？
“算了，想这些只会给自己徒增烦恼。”
我将外套挂起来，脱下西装的时候，才发现口袋里还有风间先生给我的两张电影票。我只好将它们先放到桌子上，夹进我的手帐本里。
虽然饿着肚子，但还是先收拾宿舍要紧。
大不了等会烧水吃完泡面。
我将衣服装进衣柜里，将自己的洗漱用品也取出来。当我去开箱子时，发现五条悟把他的箱子也扔在了我这里，没有拿走。
……他是忘了？
我摸着手机打算给他发条消息，告诉他东西落在我这里了，才发现刚才被我顺手一起夹本子里了。
于是我只好去重新打开本子，没想到这会儿竟然有人“扣扣——”的敲门。
“我进来了哦——”
是五条悟，以轻快的口吻宣告之后，他就直接拧开了把手推门而入了。
“五条先生，一般人这时候应该会说‘请问可以进来吗’。”
“你看我哪里是一般人？”
我：“……”
也是啊。
但是也请不要在这种地方非常人好吗？
这才过去几分钟，他竟然又过来了？
“五条先生？”
“有件事忘记了——”他开朗的一合掌，然后抱怨起来：“终里竟然也不提醒我，好过分啊。”
我举起手机挥了挥，说：“事实上，我正准备告诉你，既然你已经来了就自己拿走吧。”说完，我走到行李箱旁将他的那个箱子推了过来到他身边，对他说：“我要休息了，五条先生。”
意思是：你可以走了。
“不不不，不是这件事哦。”五条悟俯下身在我面前挥了挥手指，我只好侧歪这头用眼神询问他“那是什么？”
五条悟抑扬顿挫的生意响起——
“晚上什么都没吃，不会觉得饿得难受吗？”
“稍微有一点。”但是我本打算整理好东西就去买泡面吃，并没有打算就这么把自己干饿着自虐。
“食堂——我带你去吧。”
自五条悟从下午到我家后至今，我能掐着指头算出来他“表现良好”的次数、主动提出买单、找人提前收拾好宿舍、现在又无微不至的说要带我去食堂。我莫名其妙的从他这里收获了一箩筐的好意，这更让我匪夷所思了。
更何况，我早就知道五条悟不是那种会突然对谁“特别对待”的性子。我也想象不出来五条悟会去讨好什么人——说真的他自己也想象不出来吧？
那我也只能猜想五条悟平时对走得近的后辈、学生也是这样的，否则很难解释他反常的态度。
唯一的可能就是：他平常就是这样，这根本不是反常行为，只是常规操作。
抛开这些杂念不谈，五条悟现在提出的却是是我需要的。
毕竟能好好吃东西，为什么要选择泡面？
“那就麻烦五条先生了。”我说，“可以在门口等我几分钟吗？我换件衣服就来。”
已经穿了一天的制服，我也很疲惫了。
于是我换了套自己的便服，打开门对他说：“我们走吧。”
五条悟看见我这身装束，毫不吝啬的赞扬了一句：“果然还是这条裙子更合适。”
我后知后觉的想起来，这是我去参加婚礼时，他从我家衣柜里找到的，说比我身上那条裙子更好看的红色半身裙。
如今我也没什么可回答他的，只好客气的说了句：“谢谢你的夸奖。”
我已经参透了对付五条悟的几大金句：“谢谢”、“这样吗”、“没有，没什么”、“我知道了”。
五条悟“欸”了一声——
“分明是被人夸奖，为什么反应还是这么冷淡？”
我：“这样吗？”
“明明是被称赞的那一方，就不能更加坦诚一点吗？”
即使是面对古灵精怪的抱怨，我也能面不改色的说：“我知道了。”
说完，我也不得不感慨——以上是什么教学实践现场吗？
我简直金句连发啊！
就在我以为五条悟又要帮我提升语言能力时，隔壁房间的门却打开了——
梳着马尾的眼镜少女从房间里走出来，落在我们身上。
真希：“从刚才起就一直听到外面有说话声，但我记得这层楼只有我一个人住。一枝小姐是怎么回事我不清楚，但是……五条老师，你怎么会跑到女生宿舍来？”

第五十三章
五条悟：“这就说来话长了。”
真希的眼神立刻变了, 我仿佛从里面看到了一句话——“那就长话短说”。
“嘛，接下来你们要在一起生活了，我就简单说明一下好了。事发突然, 有邪恶势力盯上了弱小可怜又无助的终里——”五条悟两手往我肩上一拍, 说：“为了不让她惨遭毒手，出于安全着想，就让她先来高专住上一阵子。四舍五入真希你们就是舍友了, 从今往后可要好好相处哦。”
真希：“……虽然事情的原因弄明白了，但是这起起伏伏的解说方式听起来叫人莫名有点不爽。”
我不免有些赞同的应道：“五条先生, 你可以用更普通的一点的方式阐述事实的。”
这下五条悟也吐槽了：“——你们达成战线的速度也未免太快了吧？一上来就要对我进行双重攻击吗？”
真希来的正是时候，如果她没吃过晚餐, 我们正好可以一起。
为了避免五条悟把话题带到更奇怪的地方，我赶紧将话题打住, 以新的话题终结方才的对话。
“真希同学吃过晚餐了吗？”
穿着运动服的少女面对我时，态度就客气了不少, 我想正是因为我们二人还不算太熟悉的缘故。
“还没有, 我正打算去吃点东西。一枝小姐呢？”
我温柔的合掌微笑, 对她说：“那真是太好了, 能让我和真希同学一起吗？我才刚来, 还不知道食堂的具体位置。”
我入职虽然也有一小段时间了，但高专其实很大，我除了停车场、办公室、那几个我常用的自动贩卖机之外, 还真不太清楚食堂的位置在哪里, 只知道个大概方位, 可现在天色已晚, 自己去找也很花时间。和真希一起的话, 可以省去不少麻烦。
真希自然是爽快的答应了：“可以啊, 没什么问题。”
得到她的肯定后，我看了眼身旁的五条悟，一脸欣慰的朝他说：“既然和真希同学一起的话，就不用麻烦五条先生给我带路了，请回去好好休息吧。”
“我的意见就这么被完全否决了？”五条悟摸着下巴，随后表示：“不过，谁说我不准备吃晚餐了？”
“你不是吃了可丽饼吗……？”
面对我的质疑，五条悟理直气壮的表示自己的立场。
“那当然是餐前甜点啊，终里不会以为我只吃可丽饼就足够饱腹了吧？”
好吧，我闭嘴。
我不该对五条悟的食量妄加判断，一小块可丽饼在他面前显得根本不够看，是我魔怔了……再怎么说他也是个成年男性，一块可丽饼就当做晚餐给他打发了也的确太潦草。
于是我们只好三人行去了食堂。
食堂的菜品和外面常见的家庭餐厅差不多，我扫了一圈，最后选了一份普普通通的咖喱。真希则是吃了一份乌冬面，最绝的是我点餐之后，刚挪开步子，五条悟他就走上点餐台，指着我对着食堂阿姨说：“我要一份和她一样的。”
我看了一眼五条悟后，立刻对着阿姨改口：“阿姨，帮我改做成辣味的咖喱吧，谢谢。”
阿姨没理会五条悟，而是先问我：“你确定要辣味的吗？你……能吃辣的吗？”她看我的眼神中充满了不可置信——我很想说身高和吃辣没有必然联系。
所以我坚决的点了点头。
等我们三人聚在桌前，真希看着我们两人面前的红色咖喱，对我们的惊奇点单给出了十分捧场的反应。
“我是说，你们真的要吃这个……岩浆？”
我用勺子挖下来一块咖喱，面不改色的吃了下去，咀嚼之后说出了我的真实想法：“也只是看起来比较夸张而已，实际上不怎么辣。”
真希半信半疑：“……真的吗？”
我：“你要尝一口试试吗？”我将盘子往前推了推，示意她可以自己用勺子舀一点尝尝。
然而真希火速拒绝了：“不，不用了。”然后用勺子喝了一口乌冬面的汤，那架势活像是已经吃了一勺激辣咖喱之后的反应。
真希当然也注意到了五条悟的盘子，为什么是和我同等可怕的岩浆料理。
“我还是头一次知道高专的食堂原来有激辣咖喱这种东西……”
“其实一直是有的。”五条悟没有下嘴，而是为我们介绍起了高专的食堂历史故事，“刚刚推出的时候主厨自信满满的挂了‘地狱激辣咖喱’的牌子，然而某位学生吃完直接眼冒金星倒地了。高专的学生数量本就少得可怜，所以这种‘重大事件’自然造成了不小的轰动，迫于压力主厨就只能将它卸下了。”
说完还颇为惋惜的表示：“昙花一现啊……否则还能看到更多嘴巴喷火的场景吧。”
真希：“……所以，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五条悟舀了一口咖喱咽了下去，然后含住勺子回想——
“我还在念书的时候吧。当时的照片不小心删掉了真是可惜，受害者的表情相当精彩哦。”
我、真希：“……”
他竟然直接都称对方是受害者了。
也难怪今天我点咖喱的时候食堂阿姨看我的眼神那么复杂，原来不是在质疑我的吃辣能力，而是各种各样的情绪交织在一起才会声音颤抖的问我“你确定吗”。
五条悟往椅子上一靠，说：“辣度减少了很多呢——现在的话称不上‘地狱激辣’，只是普通的‘辣味咖喱’罢了。”
听着他说，我不免感到惋惜起来，真情实感的表达了自己的愿望。
“我有点想吃吃看……地狱激辣咖喱到底会有多辣呢？五条先生听上去吃过以前的版本？”
“真的非——常——辣哦。”五条悟说着，用勺子在咖喱汁上刮了一大块，说：“大概就是将整碗咖喱汁浓缩到这么一小勺的分量那么辣吧。我的学生不能品尝到这份美食还真是遗憾。”
五条悟完全勾起了我的好奇心，可想到阿姨犹豫不决的模样，我叹了口气，说：“真可惜，看阿姨刚才的架势，地狱激辣咖喱看起来是不会重新出道了。”
真希：“一枝小姐很喜欢吃辣的吗？”
“嗯，很喜欢。”我点了点头，“所以才感到惋惜啊……”
五条悟慢条斯理的将口中的食物咽下去，转头对我说：“你不是有胃病吗？”
我没想到他会突然点破这件事，拿着勺子的手在空中一滞，然而五条悟还在接着说：“身上的药盒里常备胃药的人，还要勉强自己辣的吗？”
真希咬断嘴里的乌冬之后，目光在我们二人身上巡回了一圈——她先是看了眼五条悟的盘子，随后看了眼我的盘子，最后又看了看我，说：“一枝小姐有胃病的话，激辣的食物也要少吃吧？”
听出她的劝告，没想到我方才故意较劲的行为会惹出现在的后果，我也很诧异。
最让我失策的是……五条悟这个甜党竟然对辣味食物的接受程度也很良好。
只能说是我今天想放纵自己，才会惹出这个被人左右夹击的后果，我坦白道：“我的确胃不太好……不过这个程度的辣不算什么。”
真希还是半信半疑的样子，最后她问我：“我可以沾一点咖喱汁尝尝吗？”
在我同意之后，她用筷子尖挨了一点点咖喱汁放进嘴里，几秒后，她说：“的确是只有看着唬人。”
五条悟得意洋洋的又吃了一大口，还反问道：“是吧？”
真希却像是想到了什么，问道：“五条老师连一枝小姐胃不好这种事都知道吗？”
“这个问题问得好——”五条悟就像问答节目上听到了嘉宾回答出正确答案后跃跃欲试的主持人，他举着勺子的手悬在空中，“当然是因为……”
我不知道五条悟会说什么——
但是说什么好像都不太合适啊！
为了避免他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回答，我在桌子下踢了他一脚——说是踢，大概也只是我的脚踝碰到他小腿的程度。
“……终里是我关心的后辈嘛。”
真希：“……哈。”
我：“……”
总之是松了口气。
感觉到气氛不对的真希赶紧转移了话题，说：“如果事件一直没有解决，一枝小姐就得一直住在高专了吧？”
“是啊。”我说，“虽然在高专很安全，但还是希望能早点结束这一切。”
外面再怎么样也比不过自己的房间舒适。
真希问：“可是这段时间不回去的话……圣诞节也要在高专过了吧？”
“嗯，这就要看案件的解决速度怎么样了。”
考虑到时间我们无法掌控，的确有可能发生真希说的这种情况，但是圣诞节我也没什么特别的安排，就算在高专过不也无所谓吗？
说着，我就笑着说：“圣诞节高专有活动吧？我也可以参加吗？”
真希却很体贴的问了我一句：“这倒是没什么问题……但一枝小姐不会不方便吗？”
“不方便？”我意识到她是说我临时搬到宿舍来住，也许会不怎么习惯，我说：“不会，再说我也只是短住一段时间，很快就回自己家了。更何况让我搬到高专宿舍，也是为了我的安全着想，这时候再去考虑生活方不方便就本末倒置了。”
“不，我不是说这个方面……”真希已经吃完了，她放下筷子对我说：“熊猫说圣诞节都会和喜欢的人、或者和恋人一起度过吧？一枝小姐不能离开高专的话，不就没法和喜欢的人、或者是男友见面了吗？”
没想到真希说的不方便，原来是这个层面上的……
我摇了摇头：“关于这点倒是不需要担心。”
“我既没有喜欢的人，也没有男朋友。”

第五十四章
我诉说着即将发生的事实：“正是如此, 所以我在平安夜、圣诞节都是没有安排的孤家寡人一个。”我这么说着，其实也有点在开玩笑的成分了。
光顾着讲话，咖喱我都就没吃上几口, 如今我用勺子画了个圈将一大勺米饭裹着咖喱汁送进嘴里。真希也就此进行了回答：“这样吗？我还以为一枝小姐已经有男友了。”
五条悟他一手的手肘撑着桌子, 侧面朝着我这边，故作惊诧的“哦？”了一声：“这不就是随时做好恋爱的准备了吗？”
感受到对方的视线，我也偏过头同他对视。
食堂头顶的灯光扑在他的睫毛上投下一片阴影, 那睫毛有一簇尖端碰在了一起，如同被风吹得交织的树枝, 然后这阵风从我面前掠过，将他的视线传递到了我的面前。五条悟耐人寻味的眼神让我感觉被什么奇怪的东西给捕获住了, 就像被用牙齿咬住皮肤时那种晦涩的疼痛再度苏醒，紧接着它们从神经的某处传来, 变成不停在我脑中敲击的碎音。
所以，他那寓意无穷的眼神究竟是什么意思？
带着困惑, 我选择眯起笑眼, 转向真希那一侧。并且开始打马虎眼：“之前的工作一直很忙, 也没有什么机会恋爱……现在这份工作弹性时间更多, 万一遇上了合心意的对象, 趁着闲暇时间去谈个恋爱也说不定。”
真希“嗯？”了一声，对我和五条悟方才的较劲毫无察觉。
少女开始合理进行分析：“可是做辅助监督的话，一大部分时间也是和咒术界的人接触, 最终选择高专相关者的可能性非常高不是吗？”
“这也说不准。”我将咖喱汁扫到一起, 和米饭清分开来, 就着真希话中的内容进行进一步的拆分, 说：“除了高专人士之外, 还有其他的相关者……譬如警方的人、公安的人, 又或者是其他有经济、业务来往的相关企业的人也都有可能。”
在听完我像报菜名一样的列举之后，真希问我：“也就是说，一枝小姐没有特定的喜好标准吗？”
“你是说择偶标准？”我擦了擦嘴，说：“有哦，但是很简单——‘他喜欢我’就行了。”
真希似懂非懂的表示：“……可是，如果对方不喜欢你也不会和你成为恋人啊？”
“是啊。”我点点头，“所以才说很简单嘛。”
旁边的五条悟已经吃完了，盘子干干净净，但他还在试图加入这段对话之中，他说：“俗话说就是——要看缘分咯？”
且不提他为什么像jk一样插入到恋爱的话题之中，光是他这种笃定又自信的语气就让我心中迷惑了。
不过他说的也是事实。
抛开我对五条悟的一切成见，只是单纯回答这个问题的话……
“缘分这个东西听起来很玄乎，简单一点来说就是——要让人产生心动的感觉吧？”
将餐盘往旁边挪了挪——我怕不小心咖喱汁蹭到袖子上，我继续说：“用比较年轻、网络化一点的说法就是‘他在我眼中是闪闪发光、与众不同的存在’。不过对我这种没什么梦想的人来说，我心中的喜欢其实是很朴素的东西——”
“只要和那个人在一起会觉得很舒适、安心，而且这种感觉只有他能给我，还让我产生了‘啊，如果一直都能和这个人在一起该有多好’这种想要长久的维持这种安心感的**，那他就是我所渴望的人。不过……万一对方不喜欢我，那也没有办法了，最重要的果然还是要‘两情相悦’，否则就只是‘单相思’而已，是称不上恋爱的。”
说完，我才意识到自己自说自话了大半天，这样不就没有他们俩加入对话的机会了吗？于是不等他们发表看法，我赶紧将话题一转——
“对了，你们不是要布置教室吗？之后是打算在教室做圣诞活动吗？”
真希不太确定的表示：“啊？这个倒是说不准。不过……有人会按照他的想法我行我素的安排好一切的。”说完，她明晃晃的看向五条悟。
五条悟也丝毫不觉得有问题，甚至还觉得自己棒棒的——
“难得的圣诞节嘛，听好了，高专四年一共也只有四次圣诞节，不觉得非常的珍贵吗？”
我被他的思路所折服，棒读的发出感慨：“好新奇的思路啊，五条先生。”就差说“你真是个天才”了。
“即使是这么称赞我我也不会害羞的哦？”
我们收拾好餐盘就准备往回走，结果五条悟竟然又跟了过来，真希走在前头，趁着真希不注意，我扭头小声问他：“你不回去吗？”
“我的东西还没有拿走。”
对哦，他的箱子还在我那里。
五条悟说这句话时可不像我还刻意压低了声音，他的声量如常。前面的真希“啊？”的发出了一句感慨后，目光重新落在了自家老师身上——
“……东西？”
即使隔着一层眼镜片，我也能读懂她的眼神问句是“有什么东西要在女生宿舍拿？”
提到这个，五条悟就来劲了：“这个就说来话长——”
我自然是要把他这股子劲给摁下去：“我刚才帮五条先生运了点东西过来，不过他忘记拿走了。”
真希：“……哈。”
在这段小插曲后，再度回到了先前无事发生的平稳气氛。就在我以为一路不会再有波澜时，前面的真希像是想到了什么，猝然发问：
“对了，刚才就想问了……一枝小姐怎么知道我们要布置教室的？”
少女头脑清晰的发现了话中的盲点——我这才意识到自己方才嘴瓢了，竟然下意识的说了出去自己知道他们要布置教室的事。我是怎么知道的？当然是那次在七海和伊地知的电话中我听到的——
如果五条悟现在不在，我就可以直接撒谎说“是五条先生告诉我的”，反正真希大概率不会去找五条悟对质，这件事就算过去了。而现在五条悟就在我背后，我可以选择的路就很窄了。
各种回答方式在我脑中相继蹦出，然而……
（反正五条悟也不会记得这些。）
（如果他真的在意的话，肯定是不会说出那两句话的。）
（所以……）
“啊——”
此时正好夜风袭来，将两旁的树叶吹得沙沙作响。
我的声音一同揉碎进其中。
我自以为要被封存在蛋壳中的秘密就这么被我敲开，然而这不是敲金蛋，里面没有奖品，只有无趣的残渣。
“前几天七海先生和伊地知前辈不是通了一次电话吗？我听到熊猫同学和真希同学正在后面讨论圣诞节呢，就是那次提到说要装饰教室，我恰好听到啦。”
其实说要装饰教室的人是五条悟。
我不想现在提到他的名字，索性直接做了模糊处理。
真希明显也想起来了，说：“是有这么一回事。但都是某个笨蛋自作主张说要做的，甚至还提前大半个月准备了圣诞树……现在就开始过圣诞是想做什么啊？”
被指责的那一方立刻表示：“不觉得能给校园生活增色不少吗？”
他们的声音同我一样被风吹走了。
被敲开的装着秘密的蛋壳碎了一地。
走到宿舍楼下，我才想到一句真理——
你自以为极重要的秘密，对周围的人来说并不是什么值得在意的事。
这么想着，比起悲伤，我反而是如释重负的笑了起来——因为如此一来，我就再也没有任何秘密了。
“在想什么？笑得这么开心。”五条悟英俊逼人的脸骤然出现在我面前，我若不是反应极快的刹住了车，搞不好我们就要来个鼻梁KISS了。
如果用漫画的方式进行表示，此刻我的后脑勺上一定会冒出几个大大小小的“井”字来表示我的情绪吧？
猛然朝斜前方走一个大步，然后俯下身来用脸挡在我面前，是五条悟惯用的拦路伎俩，再加上这人是个“控制距离困难专业户”——
“没什么。”
我保持微笑回应他：
“我只是担心未来五条先生会不会不小心撞到鼻子呢。”
……
……
真希见五条悟一路同行，终于在走进自己的房门之前，没忍住朝五条悟看了一眼——此时他已经大摇大摆的打算迈进我的房门了。
“……我说，这里是女生宿舍吧？”
“这是显而易见的事实嘛——我进来了哦~”
五条悟不知对着谁说话，竟然还大大方方的嚷了一句，才跟在我后面进了门。
他鼠灰色的行李箱就放在旁边，我对五条悟说：“箱子就在桌子旁，五条先生拿了就可以离开了。”
然后开始脱掉外套，将束在后面的头发用手指拨弄开来。
五条悟摸了摸鼻子：“总觉得二人独处的时候终里对我就变得格外严厉啊……”
“没有的事，五条先生。是您神经敏感了吧？”我将箱子推了过来，一副要把五条悟堵在门口的架势，笑盈盈的对他说：“我对所有人都一视同仁哦？”
虽然“将五条悟划为一视同仁的范围”是这几天才开始的。
五条悟走到桌旁，正要去拿他的箱子，目光却落在了我摊开在桌上的本子——准确说是摊在本子上的两张电影票上。
“电影票？我可以拿起来看吗？”
“可以啊。”我想着这倒是没什么，他要看就随他看吧。
不过五条悟并没有将票拿起来，而是用手将票按在本子上，两手将票分开，就这么压在本子上观察。
结果等我头发都扎好了，他竟然还在看。
……就两张票，有必要看那么久吗？

第五十五章
因为五条悟的专注太不自然, 弄得我好奇的朝他提问：“只是两张电影票而已，至于看那么久吗？”
在我的话之后，青年的脸上浮现出难以捉摸的笑容, 不, 那大概不算是笑容吧。 只是纯粹的将嘴角往上勾起来了一些，距离有温度的笑还相去甚远，更像是在观察某种东西时掌握了什么关键时露出的会意的表情。
五条悟将那两张票重新夹进了本子里, 然后将我的手帐本关上了。他的指尖点着本子的封皮，黑色的皮革封面同他的手指是鲜明的双色对比, 他问我：“原来终里是打算去看电影啊——如今却在高专不能外出，实在是太可惜了。”
我从他的语气中没听到半点可惜, 甚至还感觉到一股细小的欢欣蕴藏在其中。
“不是哦。”我回答道：“是今天别人送给我的。”
五条悟竟然直接抄起本子晃了晃，问我：“那我们一起看？”
“我现在不能离开高专。”我用他的话来堵住他。
然而五条悟不吃这套, 他说：“和我一起就没问题了。”
“还是算了吧。”我摇了摇头。
电影票是风间送我的，我也知道他的心意。如今让我拿着他送我的电影票去和其他异性一起看电影, 这对风间太过分了, 我做不出来。哪怕这两张票放着不用都行。
“五条先生。”我将手放在胸前的第一颗纽扣上, “你已经在这里留了很久了……接下来我要脱衣服去洗澡了。”
再不下逐客令, 还不知道他又会说些什么。
我也不是一直都有精力去对付五条悟的。
他一脸不情愿的放下夹着电影票的本子, 还用指关节在上面敲了敲，注意到他的动作，我心想：他到底是为什么对这东西这么在意？五条悟真的很想看电影？
——别开玩笑了, 他又不是被关在屋子里被禁足的小鬼, 一点小小的娱乐活动就能让他晕头转向。
他可是五条悟。
不过, 我不合时宜的想起这家伙之前还说要借我看DVD……他推荐的那部电影叫什么来着？对了, 安娜和雪之女王——真的那么好看吗？
在我发呆的短暂几秒时, 行李箱的滚子发出咕噜咕噜的响声使我清醒了。
五条悟此时已经重新站在了房间门口, 一米九的大人化作Q版小人朝我愉快的挥了挥手——
“明天见~”
门“啪——”的合上了。
房间再次重归于静。
我开始解开衬衣的纽扣，我解开到第三颗时，房门又被猛地打开，五条悟似乎是特意折回来，探出头来对我说：
“我就在下面两层，有什么事需要的话我立刻——”
我用手扯着自己半开的衣领，健步冲上去关门，见到我气势汹汹的动作，五条悟就像打地鼠机的地鼠立刻缩回了头。
在我重重的关上门后，我隔着门对五条悟大喊了一句一——
“我知道了！”
赶紧走啦你！
……
……
五条悟今天走进教室时，因为和平时有些出入的装扮，还是让学生们对他的眼神有所改变，尤其是——
“为什么今天是墨镜？”熊猫本在做别的事情，在注意到五条悟今天的装束后小声嘟囔了一句。
真希顺势接了一句：“昨天也是眼镜。”
熊猫用手捂在嘴旁，像说悄悄话似的凑过去，问：“昨天？”
真希很自然的点了点头：“嗯，昨天晚上。”
五条悟敲了敲黑板，对着已经贴到一起的学生说道：“——我听得到你们在说什么哦。”
而没有参与到讨论中的乙骨忧太，目光却是凝聚在自家教师今天造型的重点——也就是鼻梁上那副惹眼的墨镜上。深色的金属框意外的衬托肤色，光彩逼人的双瞳在墨镜下半遮半掩，犹如一汪若隐若现的碧池被墨色的石头簇拥在其中，显露出其独一无二的波光。
而乙骨忧太一手挡在唇边，发出“嗯——”的长音，在仔细的观察过后，少年放松了因为高度集中而僵硬的身体。说道：“果然是这幅墨镜啊……”
另一旁，结束了小范围骚动的熊猫、真希和狗卷在听到忧太的话后仿佛变成了三个堆叠的迷你小人，不，应该说是宝○梦里的地鼠三兄弟。
“什么？”、“墨镜怎么了？”、“？”
与此同时，五条悟也看向自己的学生。
被所有人的目光死死盯住的乙骨忧太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后脑的头发。
乙骨忧太连忙解释：“我本来打算买这个送给老师当礼物的……你们不要这样看着我啊。”
而真希早在昨晚就见过这幅打扮了，所以在今天她是第一个轻描淡写的说出：“嗯，看上去不错。”的人。
顺杆爬小能手的五条悟自然是露出了自信又Kirakira的表情，嘴里还不忘继续给自己送上赞美：“毕竟你们的五条老师是大帅哥嘛——”
至于已经将“如何在适当的条件下无视五条悟”这门技能练得炉火纯青的真希来说，她对五条悟的自嗨行为完全无视，而是问忧太：“我记得你最后送了别的礼物，为什么没有选墨镜？”
沐浴着大家的目光，乙骨忧太将真相娓娓道来：“我之前一直在犹豫要不要送这款，不过在我犹豫的时间里已经有人最终预定了这款商品，所以我也只能选择其他的礼物了。”
真希莫名其妙：“这有什么需要犹豫的？”
熊猫：“难道说这个墨镜其实超贵的？”
忧太：“……那倒没有。咳，只是这款墨镜是曾经的一款情人节限定商品，我一开始也没有多想，但是有点好奇，就去查了下原商家的官网……”
真希：“所以呢？”
忧太：“是……情人节表白礼盒里的商品，和情人节买来用于表白的玫瑰花束是差不多的性质。”说完，他轻咳了一声，“再怎么说，知道了这件事之后我就没法立刻下决心了，于是在我犹豫不决时已经被人买走了。”
熊猫、真希、狗卷：“……”
气氛就像有人说了个不太好笑的笑话。
乙骨忧太心想“这是你们要我说的为什么要这样看我”，最后以颇为喜剧的姿态做出了结束语：“……可能，买走它的人是打算去告白的？应该不会吧，哈哈……再怎么说距离情人节还有至少两个多月呢。”
然而在同学的目光中，这种“在大家期待过高的眼神中讲了个并不有趣的故事”的情境压在了乙骨忧太的肩头。于是转移话题的少年轻咳两声，对着没有评价他这段对话的教师发出了求救信号。
“……对吧，五条老师？”
五条悟倚在讲台旁，食指弓起来抵在唇前，像是在想事情。
被学生喊道名字后，他才应了一声——
“嗯。”
……
……
在下午的太阳还未完全升至它该在的位置前，伊地知的噩梦却先一步来到了。每个人打开办公室的门力度都有所不同，伊地知就像一只老练的猫，能从声音辨认出来者——如果是均匀的“刷拉”声，那就是七海。若是平缓，不规则，明显能听出拉门的人并不用力的“沙沙”声，那就是一枝。
如果是如同重物突然敲击到金属板上，发出剧烈的“啪嗒——”声。
那一定是……
“五、五条先生。”
来人并未理会他，而是直接在他对面，隔着一层桌子的位置大摇大摆的坐下。将办公椅转了个方向，椅背抵在桌沿，他半边身子侧着朝着伊地知那边。
（如果说戴了眼罩的五条先生是九分级别的灾害……露出眼睛，没有眼罩这个缓冲物的五条先生，大概是十分级别的灾害。）
在五条悟看来，自己的行为应该叫做“回到案发现场回溯案件”。
坐在那天他们的座位上，一样的椅子、桌子、桌上的文具、都被他在脑中以同样的位置摆放好，构建出当时一模一样的场景。最初是他从对方手中拿到装在礼物盒里的墨镜，在她专注的、一丝一毫没有发生移动的目光中，五条悟想起自己拆开了礼物的包装，立刻就戴上了，还得到了对方诚挚的赞美。
对，也只是“诚意十足”、仅有“诚意十足”的赞美。
少了很多东西。
他意识到了这种“缺少”究竟是什么。就像一直吃的水果蛋糕，应该是镶嵌有芒果、狝猴桃、草莓三种水果的，但是突然没有了草莓，只剩下了两种。
水果蛋糕还是水果蛋糕。
但不是他一开始吃的那个了。
他想——草莓是从什么时候消失的？
以及——为什么作为食客的他没有吃出来其中少了一种水果？
是因为对水果蛋糕的存在习以为常，认为这是理所当然的吗？但仔细回头品位，才发现已经出现了差错。
五条悟回忆着昨晚：在夹着电影票的本子里，上面的文字被涂黑了一块又一块。日期就是前几日，几乎每日都有被涂黑的部分，他将那页纸反过来，上面陷进去的字零零散散能够辨认出一些。直到他坐回这个位置，才想起来她礼貌的问他“能帮我把笔拿过来一下吗”这个小插曲。
——哦，笔也是他自己送出去的，亲手递给了另一个人，然后那个人将草莓全都涂改成了黑色的墨水块，几乎要渗透到后面的白纸上了。
“伊地知。”
“啊？是。”
“喜欢吃草莓吗？”
“……不讨厌吧。”
五条悟抽象过头的提问方式显然没能传达给状况之外的伊地知，后者正云里雾里不知道为什么五条悟突然提到水果的话题。
“如果有个人一——直给你草莓，但是突然有一天停止了，这是为什么——回答我。”
在五条悟改进了提问内容之后，伊地知立刻分析出了其中的含义。
（唔，还不如不要知道。）
于是伊地知按照常规的思路解密，小心翼翼的盯着桌子上的纹路，仿佛纹路中有蚂蚁搬家可以看似。他弱气十足的回答：“呃……可能是没有草莓了，或者想给其他人吃？”
（糟、糟糕，这么说听起来不就是移情别恋吗——）
果其不然，话音刚落接收到一道足以刮骨的视线。
伊地知警报雷达立刻发作，让他迅速的改口了，与其说改口，不如说在自救：
“呃，那个，是不是做了什么让对方不开心的事，或者是让人伤心的事呢……？”
五条悟双手环胸，下意识的就回答：“没有那种事——”
然而这一刻，似乎是九天之上的神明给他赐予了足够清醒的灵感。记忆中两个相同的句子重叠了起来——并且是彼此都说过的句子，这一切的提示都藏在昨晚的夜风之中，然而只顾着好奇和试探的他并未察觉。
五条悟：“啊……”
在五条悟这声短促的，明显是回神之后的反应中。伊地知垂下了头颅——
（还真有啊！）

第五十六章
五条悟并不怀疑事情的走向是他猜想的那样。他回忆起自己说过一模一样的话, 原来提示早在昨晚就已经有过了。
在那通电话里，五条悟意识到自己说过的话一字不漏的传达给了对方。
所以昨晚终里说自己没有喜欢的人，是某种矜持的回击吗？
不, 如果是回击，应该是犹如山崩地裂之势, 要让锋利的箭矢狠狠扎入敌人的心脏才对。但看她的态度, 似乎不是故意针对此事进行精准打击，只是平静万分的陈述了事实。
坐在远处的伊地知洁高依然维持着垂头盯着桌子的姿势，似乎要化身灵媒, 想从桌纹上找到“五条悟什么时候能走”的预言。就在他背脊发僵之际，听见了椅子的滚轮“轱辘”的响声, 伊地知用余光打量着对面的一切，遗憾的是五条悟并未离开，而是转向了自己的座位。
他找到那支笔——就是他亲手递出去的那一支, 用手捏着条形码的那一侧，然后打开抽屉想将它放进去。
然而在抽屉的底层, 一个包装精致的硬纸袋夹在文件单和抽屉的边缘之间。
五条悟取出纸袋后没有立刻拆开, 这是因为他注意到了纸袋边缘缀着的丝带花，这独特的花型似曾相识。
拆开包装后, 将纸袋整个翻转过来, 滑落至手心的是闪着银光的一对袖扣。
五条悟其实记忆力很好。
他记得终里给他的礼物盒上也是一样的丝带花。
那这份礼物，为什么没有直接交到他手中, 而是被她选择如此隐蔽的藏了起来。如果不是心血来潮的打开抽屉, 也许要过许久才会发现。
袖扣的样式简而内敛, 光芒收入其中。
五条悟想到自己看过的一部超雷人的爱情电影, 是一部以海的女儿为蓝本的高强度魔改电影, 虽然过程无趣又无厘头, 但最后还是赚了一把眼泪。
他依稀记得女主公有一头浅金色的短发，因为总是捂着脸，所以那小巧圆润的下巴给他留下了更多的印象。
只有一次，王子要和邻国公主结婚的前夜。小人鱼捧着脸，双手一点点垂下，在那翕动的睫毛之下，一双剔透湛蓝的眼睛里凝聚着缥缈的雾气——
记忆中女主角濡湿的面庞中，垂落的泪水，竟是凝聚成了实体。
与手中泛着晶莹光泽的一对袖扣重合成了一体。
“伊地知。”
“……？”
“大家一起去喝酒吧。”
……
……
我睡了个大懒床。
一夜无梦的感觉相当清爽，我在镜子前，凑近上前，对着镜中自己的蓝色眼睛专心致志的凝视了两秒，随后又转移到眼下——
“……黑眼圈是不是淡了一点？不过，也可能是我的错觉吧。”
打开手机，发现并没有人找我，也没有什么临时工作安排。我翻着翻着，才发现自己看漏了一条。
是之前碰到的那几个高中生，铃木园子那孩子邀请我参加圣诞派对。我想了想，我和她们交集并不深，更有可能是她们帮别人问的……至于是帮谁，我猜也许是那位她们同校的，给我送了玫瑰花的那个男孩子。
恰好我现在无法离开高专，真是个现成的理由。我发了条信息告诉她自己不方便，然后关掉了手机。
不过，大家都在为圣诞节做准备，宛如已经提前进了节日气氛。
我想到的却是圣诞过后，没几日就是新年，我不算是很重视仪式感的人，但今年也想稍微做点改变。
先前在券商公司，由于忙的要死，好几次想染头发都放弃了，因为头发很快就会长出来，我又没时间去打理。如今换了个不那么紧张的工作，正好遂了我的意。
“要不，染个头发吧？”我对着镜子打量自己的脸。
一直是黑色好像太沉闷了，要不要染个漂亮的淡金色呢？
其实万圣节的时候我就像染了，淡金色的头发配上蓝色的眼睛，如果穿上洋裙还能扮演一把恐怖电影中经常会出现的西式洋馆里的诅咒人偶。
不过，那就得先去去漂头发。
我担心自己动手会染不好。
这个念头虽然浮了上来，但现在没有合适的时机。我也只能先想想，拟定个计划，等待实施的机会。
由于近日没什么增加的临时工作，所以我只需要做些日常工作即可。洗漱完后我就去了办公室，将日常工作处理和汇报给前辈之后，已经快到下午了。一直忙着工作我没吃东西，就起身和前辈道别，然后收拾桌子离开打算去吃点东西。
结果在食堂遇到了七海，他正盯着菜单出神。
我走过去，他听见我的脚步声就转头过来，被他看到，我自然是主动微笑着打招呼：“下午好，七海先生还没吃午饭吗？”现在已经快三点了。
“刚刚结束了外勤工作。”七海还是平时的语调，“一枝小姐也工作到现在吗？”
“嗯。”我走到他旁边几步的位置，同样仰头盯着菜单。
昨天来的太晚，有的菜单已经收起来了，白天的种类更加丰富。
“七海先生。”我问，“有什么比较推荐的吗？”
“咖喱。这里的咖喱味道清爽，蔬菜也煮得恰到好处。”
“咖喱我昨晚吃过了，味道很好。”我说，“那么第二推荐的是什么呢？”
“蛋包饭配味噌汤。这是这么多年没有变过的热销菜品。”
“……欸。那，麻烦给我一份蛋包饭。”我走到旁边窗口对着阿姨点餐。
过后，我捕捉到七海话中的关键词，我有点好奇的问道：“七海先生说的‘这么多年’是有多久？”
“从我还在上学的时候，蛋包饭就已经是推荐菜品了，不需要说太多夸奖的话，只是单纯的‘味道很好’。麻烦也请给我一份蛋包饭，味噌汤就不用了，谢谢。”
蛋包饭如他所说，味道确实不错。蛋皮的熟软程度简直恰到好处，和舌头搅在一起的触感美妙至极。
我捂着脸，发出幸福的声音——好好吃啊！
这就是全国唯二的咒术高校的食堂底蕴吗！
坐在我对面的七海，吃饭时斯文又安静，他捏着勺子对我说：“这么中意它的话，就尝尝配在一起的味噌汤吧。”
在我看来，七海这类人是绝对不会无的放矢的——照着他的话做，十有**会得到脚踏实地的反馈，这种稳定的反馈对我来说是稳定剂一样的存在。
本着对他的信任，我喝了一口汤，果然和蛋包饭是绝配。
“这就是推荐菜品的魅力吗……”
想起我昨晚倔强的改口说要吃辣口的咖喱，我不免后悔了起来，早知道就吃正常口味了，说不定也好吃得很。
对于我的感慨，七海不仅没有无视，而是好好的接话了：“这么久都是最受欢迎的菜品，质量是可以信任的。”
“是啊。”
优质的睡眠，美味的食物。
心情快乐是如此简单。
在回去的路上，路过贩卖机时我们本该在此分道扬镳——七海要回去整理今天的文书工作。然而看到自动贩卖机上的新品，我们都驻足停留了。
高专的贩卖机常年种类匮乏，换了点新东西，我们的反应也是人之常情。
最后我们一人一杯新饮料——似乎是酸奶味的碳酸饮料。
我比较有冒险精神，先拆开了封口抿了一口，然后做起repo：“虽然看起来怪怪的，味道却意外的还可以……”
七海举起手也打算尝尝，然而他刚举起胳膊，我就发现在他衬衣的袖口角落沾了什么东西。
“七海先生，稍微等一下。”我将饮料放到旁的消防栓上，然后伸出手指着袖口的最里侧——正好是他视线死角的位置，说：“这里好像沾了什么。”看起来像是碎土块。
七海：“？”
我往旁边挪了小半步，用目光示意他，并且还伸手指着那块位置，对他说——
“这里……”
我干脆伸手去替他掸掉那一块脏东西了。
“谢谢。”
看到碎落在地上的土块，七海的感谢和远处传来的另一个明快的声音重叠在了一起。
“哟——”
五条悟远远的挥着手，脸上挂着明朗的笑容走向我们。
“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五条悟一加入，我就因为自己的身高感到了格格不入。面对两个大高个，感觉面前的阳光都要被挡得一丝不剩了。
“没什么。”
“什么也没干。”
我和七海的回答同时响起。
五条悟拖着一声“哦——”，目光扫了我们一眼。最后这声意义不明的感慨，被他亲自一个击掌截断，在五条悟的掌声中，他直接奔向了新的话题：“对了对了，今晚我们一起去聚餐，等会在办公室集合哦。”
七海一语道破：“我不记得自己有收到过邀请确定是否要参加。”
五条悟：“这当然是我决定的啦。”
“可是我们才刚吃过饭”这句话卡在我的嗓子眼，因为我想到：出去吃饭就要离开高专，而且是五条悟提起的，那我就有名正言顺的理由离开高专，既然出去了，那就顺便在旁边买个漂发剂和染发剂……
拒绝的意思瞬间就塌了一半。
不过，我还是问了一句：“五条先生说的‘我们’，是包含了哪几个人？”
“我。”他指了指自己，然后又指了指我：“你。”
“然后？”
五条悟：“七海建人君。”
七海：“这个称呼方式还请不要继续了。”
“最后还有伊地知。”
五条悟说完，还“热心”的解释道：“大家都喝酒的话就没人开车了。”
我：……您在说什么呢，明明平时喝的都是无酒精饮品的五条悟先生。

第五十七章
最后我们还是跑去居酒屋聚餐了。桌上的寿喜锅和烤串摆了小半桌, 我们真正开吃也差不多是七点钟了。午餐的饱腹感已经消去了不少，虽然嘴上说喝酒，但真正在喝酒的好像只有我一个——七海没有喝酒, 伊地知要开车，五条悟是喝的无酒精饮料。
只有我在喝啤酒——本来是打算喝清酒的，看到他们都没喝酒, 我才刹住了。
很难想象这一桌子人一大半是年龄超过二十五的成年人，酒精在我们面前毫无自尊——是的，只有我被酒精俘虏了。
所以, 比起说是酒会, 不如说只是单纯的吃饭。
本来我们几人就没什么可以聊的内容，所以最后话题又回到了工作上。准确的说，是谈论对这件案子的感受。虽然我是不太能理解他们为什么要在吃饭的时候聊猎奇杀人案这么倒胃口的事情, 可我更讨厌静默无言, 如果说是不尴尬的静默那倒还好, 可如今有种刮刀在背后细细戳我的尴尬感。
在这时，五条悟提出了一个话题。
“名为久延毗古的神明——你们知道吗？”五条悟举起手，筷子在他手中张开成V字型。
虽不知道他为何突然提起这个, 伊地知还是勤劳的扮演了解说角色, 常年担任辅助监督, 在信息摄取上他本就广泛, 尤其是对神神鬼鬼之事的了解程度。
“是知晓一切的智慧之神……对吧？”
“对。”五条悟继续说, “虽然只有一条腿，不良于行, 却了解世间一切事物。”
方才还在谈案子, 如今转移话题, 七海立刻就联系上了其中的关系, 问道：“突然提到神话角色，是因为这次的案件中受害人也被夺取了一只腿，变成了单足的尸体吗？”
我也问出疑惑，举起一只手敲打着眼眶旁的皮肤，问道：“可受害者不是还被夺取了一只眼睛吗？”
五条悟像早有所料，继续抛出话题，而没有直接回答我的疑问：“‘只眼只脚的智慧之神’——这个版本的都市传说听说过吗？”
我摇了摇头：“没有。和方才提到的‘久延毗古神’有关吗？”
“一旦和神话、传说故事沾上边，案件的内容和性质就有所不同了。”五条悟慢悠悠的解释起来，锅子的热气在我们四人中间缓缓升腾，和居酒屋的灯光融合成边缘泛着灰黄的雾气。
我心想：还真有几分怪谈的气氛了。
五条悟说：“先前也说过吧——存在是诅咒师犯案的可能性。作为通过‘咒杀’这一技术来谋利的诅咒师来说，真正驱使他们动手的情况你认为有哪些？”
我：“自己无法控制的杀人**。”
七海：“背后有雇主，□□。”
五条悟满意的挥了挥手指：“BINGO~”
“但是涉及到如此明确的神话形象……”我也索性将餐具放下，一手托着下巴边说边思考：“难道说那位诅咒师是狂信徒？又或者说他的雇主是某种狂信徒？所以才要用精准的手法进行杀戮？啊……可能是某种宗教仪式？”
五条悟肯定了我的猜测：“你说的都有可能。”
我自顾自的接着说了下去：“倘若这是某种宗教仪式，那么对受害人进行尸体的毁害才是他们真正的目的？”
“不……”伊地知提醒我，“这些行为都是在受害人死前进行的。甚至有的伤口处还被做了止血处理——这是最新得到的消息。”
“在生前进行，甚至还做了止血……那就证明他们原本的意图不是要将其杀死？难道是想看她们能不能活下来吗？”我越说越觉得离谱，但是嘴却没有停下：“不会是想将她们变成都市传说中‘只眼只脚的智慧之神’——”
说到这里，我自己停住了。
不会吧……？
……狂信徒的打算是降神？或者说是“人工制造”一个“神”？
全知的智慧之神，听起来也太好用了不是吗？
不，仔细想想这种可能也不是没有。
极端信仰的□□徒会做出什么谁也不知道，可是为什么他们笃定会有人在收到这种极刑后还能活下来？除非第一时间送去就医，然而他们野蛮的行为明显是拒绝就医这个选项的，仅靠人为的力量切断腿，挖去眼睛，然后做粗糙的止血，难不成要一直做这个行为，直到有人能成功的通过他们的‘筛选’？
“这太离谱了。”我蹙起眉头，“他们为什么认为自己能成功？”
“实际上，是有先例的——”五条悟喝了一口杯中的饮料，说道：“七年前，一名叫做岩永琴子的小学五年级女孩失踪，一周过后，被人发现在公园的长椅上安静的沉睡着。这是警方对外公布的消息，只不过我们得到了背后的未公布内容——”
“少女被发现时，被切断了左腿，右眼也被人剜去。”
“除此之外，并没有生命危险——这就是成功的先例。再加上那孩子无法说明自己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于是后续的调查也匆匆收尾了。”
如果有这么个振奋人心的成功案例……
凶手一定会屡次再犯，直到自己也“成功”为止吧？
另一个叫人惊恐的假设也从我脑中冒了出来。
原本就只有一条腿的话，就只用承受被剜去眼睛的伤，存活率会比“既切断腿又挖掉眼睛的那些先例”要高上不少吧？
也就是说，最接近成功的、已经是完美的半成品的那个下手对象——
不就是我吗？
想到这里，我努力平复呼吸，佯装无事的从座位上起身：“……我去门口抽根烟。”
“啊，我和你一起吧。”五条悟也起身跟在我身边。
我当然不会拒绝。
毕竟再怎么说，也是小命要紧。
然而我只抽了半根，就感觉心情糟糕透了，上午的好心情还没维持完一整天就彻底偃旗息鼓。
也许有人喜欢处于危险、紧张的状态，也许有人痴迷于肾上腺素狂飙，但至少我认为——我不是这种人，我讨厌不确定、讨厌未来可能会降临的灭顶之灾。更讨厌力量不足以用来规避灾难的自己。
就像我知道如果我继续一意孤行，全身心的灌注在五条悟身上会得到什么后果，所以我趁着自己还有力气，选择了提前回避可能到来的结局。
但现在的情况，不是我的力量能够左右的状况。
……我要是能厉害一点就好了。
万一，我真的遭遇不测，结局也只有两种可能——
一，当场死亡，变成只眼只脚的尸体。
二，存活下来，虽然残疾，但至少能保住小命。然而在这个情况下，又分为两种结局：如果那些人只是乱搞一气，手中所掌握的仪式毫无作用，那我就只会变成一个普通的残疾人。但，万一他们所拥有的仪式的确含有特殊作用，我也许会成为降神的容器，或者说成为“人造的神明”。
……不管怎么看都不太妙。
“五条先生。”我一手翻着烟盒的盖子，强压着心中的不安，装作漫不经心的问道：“我是说……如果真的成为了所谓的‘智慧之神’，会拥有对等的能力吗？”
“目前看来并不好说——没有谁能保证，如果信徒的仪式成功就必定会发生奇迹。记载不详、正体不明的宗教仪式，大多是装神弄鬼的空架子，即使最后真的发生了什么灵异现象，也不能证明是由他们所期望的‘神明’给出的回应。嘛——更多情况下，呼唤出的是凶残的咒灵。”
“……是吗？”
“所以，对这类看起来就十分可疑的宗教仪式，抱有‘说不定会成功’、‘说不定会发生什么奇迹在自己身上’的侥幸心理……”
五条悟凑了过来，坚决的告诉我：“这是绝——对——不行的。”
我不知道他是否看穿了我的想法，但我仍然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
“也不用这么悲观。”五条悟重新靠回墙边，“这只是其中一种可能，现在的状况未必是最糟糕的情况。”
“即使真的是最糟糕地情况呢？”我问他，“我也不得不做好打算不是吗，不管我有多希望不是这个答案，如果是真的——那它也总会到来。”
假的真不了，真的也假不了。
五条悟则是与我的动摇完全相反，他的声音字字落在实处——
“没关系。”
我扬起头，笔直注视他的眼睛。
“——不会让那种事情发生的。”
手中的烟快要到尾部了，但我根本没抽几口，只是放任他燃着。
五条悟的话对我来说的确是一针强心剂，虽然说未必百分百让我宽心，但总归是能给我个好的、乐观一点的心态去面对未来的一切。
“……是吗？”
头顶的树影已经在光线的改变之中，从我的左翼转移到了我的头顶，半边落在了我脸颊上。
“还真是叫人安心呢，五条先生。”
这是大实话。
这和我对他什么感情没关系，一定要说的话，就像难搞的项目组里调来了一个能力卓绝的新同事一起推进项目，是基于对他实力、能力产生的信赖和安心感。
我将烟插进灭烟处，对五条悟说“我要进去了”。然而我还没来得及背过身，一阵风就呼啸的奔了过来，把我两边的头发往脸上糊，我艰难的用手扒着头发，就听见旁边五条悟说“别动”。
在我仰起脖子看着他时，眼前一道银色的闪光掠过——
“树叶粘上去了。”
他从我头顶取下一片褐色的枯叶，看来是方才被风刮过来直接贴到我头发上了。
就在他举起手臂替我取下东西的几秒里，我算是认出来了方才眼前一闪而过的银光是什么。
是我送给他的袖扣。
如今正被他好好的佩戴着，在外套下面的那件衬衣上。
（大概是很贵的那件衬衣上。）
（……显得袖扣很廉价的样子。）
胡乱的思绪只在脑海中缠绕了不到一秒。
我重新对他说：“谢谢，五条先生，那我先进去了。”
随后就走到店的拉门旁，扯开布帘重新低头走进了店内。
……
……
褐色的枯叶在五条悟的指尖，他捏着树叶的根部，然后又扔进了垃圾桶里。他敢肯定终里刚才是看见了他袖子上的那对银扣，夜色这么暗，这东西刚才是顺着光的，肯定会反光——排除一切看不到的可能。
然而她还是什么都没说就走了。
（分明之前的对话气氛还不错啊——）
五条悟已经明白了是自己的话让终里放弃了告白，就像是在和自己的沉没成本划清界限似的——终里选择将一切可能扼死在出生前，并且杜绝掉一切后续之忧。
五条悟没有立刻回去，他只是在原地思考一件很简单的事：所有的现象都在指向一件很简单的事，那就是终里对他的确是有好感的，但他不明白为什么不直接告白。
喜欢，所以告白，这是个很简单的逻辑。
（所以为什么……）
“——真傲慢啊，你小子，一直等着别人主动给你告白吗？”
就像是有人主动回答上了他的疑问。
此时的居酒屋里，走出两个醉醺醺的年轻人，和这个时间出来喝酒的西装革履的上班族不同，从他们时髦的打扮里一时间判断不出职业，高个的那个搂着矮个子的那个，嘴上说着指责的话，但语气里却像是羡慕的。
被搂着的那人没心没肺的说：“无所谓吧？我又不喜欢她。”
“但是，如果她告白你就会接受吗？”
“这是肯定的。”
“嗳，若是她不主动告白呢？”
“怎么可能？反正我会等着的。”
“唔啊——分明不喜欢她？还不肯放手啊？”
“笨——蛋——换做是你的话，你会放手吗？”
“我还没你小子这么人渣。”
“骗人，你只是在羡慕我受欢迎吧？”
“你就没想过她会和别的男人跑了吗？”
“别说这么叫人不爽的话。”
高个子惊呼——
“你还会不爽吗？你又不喜欢那女孩，怎么还跟小孩子似的占有欲这么强？你真的不喜欢她？”
矮个子的那个听了，不太高兴的说：“……你怎么老问这个问题？”
“我就是好奇嘛。你要是真不喜欢，她和别人结婚你干嘛还约我出来喝酒，甚至连工作都推了——”
“都说了不是因为她……”
“只是因为心情不好，对吧？”
“……反正不是因为她。”
两个醉鬼互相搀扶着越走越远，五条悟还能听到高个的那个恨铁不成钢的在另一人头上敲了敲，骂他：“唉……你这家伙真是……活该啊。”
在二人拉长的影子后，是静立在原地的五条悟。
他明白了这段的对话为什么效果如此之好，将他从这两日古怪的时间差中彻底敲击清醒了。
五条悟这几日感受到的、仿佛颠倒错位一样的体验，正源自于这种感情上的时间差。
如果说二人握着同一根弯弯绕绕的线，最开始拉扯着线头的那一方，已经彻底没了兴趣，将这根线剪断了。而在线头另一侧的五条悟，即使不停的收着线，也只会发现另一端的重量越来越轻，最后只会得到一截断掉的线头。
五条悟收到了新的研究课题——
将断开的线重新打结在一起。
课题的研究时间，是从这一刻开始。

第五十八章
五条悟不知道在门口搞什么鬼, 最后我只好又从坐热的位置上起来，跑到门口去，发现他还在那儿站着，也许是在想事情。我很无语的走过去问他：“你不进去吗？”
他才慢悠悠的说：“好。”
就在我们打算重新从拉门进去时, 后面嘈杂的声音吸引了我的注意力。
“风间你小子, 平时都不来喝酒, 怎么今天突然改变主意了？”
“我没有——”
“我知道哦, 你是失恋了吧？失恋的人身上有种独有的气味，我鼻子很灵，立刻就能嗅出来。”
“你是狗吗？”
和同事调笑的那人，声音我无比熟悉。
我最近撞见熟人的几率也未免太高了吧？
我宁肯相信是因为东京太小了。
“怎么了？”五条悟在我旁边，见我停下了脚步，“不舒服吗？”
“没有。”我想着如果我主动和风间打招呼，事情也许会变得尴尬无比——毕竟我才刚婉拒了他，虽然没有直白的说那个意思, 但我想我们彼此已经都明白了。
我只好装作没听到背后的声音，大步回到了座位上。
然而这家店没有包间，我们坐的位置背后那桌, 在我去抽烟的空隙里客人已经走了, 位置完全空出来了。我刚一坐下, 就见风间和他那同事在我对面的位置落脚了。
我本低着头假装没注意到，可我未料到的是，除了风间, 他们还有其他同事认识我们的人——
“这不是伊地知吗？你们也来这边吃饭——要一起喝一杯吗？”
“晚上好, 奥田先生, 还有风间先生。”伊地知既然点了风间的名字, 我这会儿再装没注意到就过分了, 我也只好仰起头微笑着打招呼：“晚上好，风间先生。”
他吞吞吐吐的、极其不自然的说道：“晚、晚上好一枝小姐。”
我：……你这样不就露馅了吗？
名为奥田的男性本是手搭在他肩头的，见风间的反应后，立刻揽过他的脖子，在旁边说：“你小子……难道……嗯？”
风间一把就把他掰开，欲盖弥彰的咳嗽两声，对自己的同事说：“咳、什么也没有。比起这些，还是赶紧点单吧。”
五条悟的眼光流转一圈过后，颇有兴致的问我们——
“是认识的人？”
在五条悟面前堪称有问必答的伊地知：“是一直和我们这边做交接的公安那边的人。前天和一枝小姐交接工作的就是风间先生。”
“欸——”五条悟看着他们空荡荡的桌子，我一听到他这么说话，就感觉肯定没好事，于是仰着头看他还想做什么。
五条悟就像职场里资历最深、下班聚餐时永远拉着人喝第二轮第三轮、不容拒绝的大前辈似的——
“难得在这里碰到了，大家今天一起喝酒吧。”
……
……
风见裕也感觉对面那人的声音很熟悉，他敢笃定自己绝对听过。即使是同性，他也承认对方外表的出众。如果自己见过他，绝对不会忘记。可这声音分明他听过，却想不起来。
（但是究竟在哪里——）
风间用余光偷瞄着坐在对面的二位。
“终里。”英俊的青年在心上人的身旁坐下，将她盛着啤酒的玻璃杯推远，“一杯就够了吧？”
风间自然是观察着终里的表情——在平日里以少量的忧郁所灌溉的那双眼睛里，此刻是清明万分的，甚至是显而易见的无奈之情。她将自己的杯子重新抽了回来，用指尖摩擦着玻璃杯凹陷的竖条痕迹。
她说：“只是啤酒而已，五条先生，我又不是刚到法定饮酒年龄、不敢大口喝酒就只好拿啤酒开涮的毛头小子，更何况我的一杯还不如你的饮料瓶那么多……”
未等她说完，那英俊青年就直接将杯子推远了，还高调的挥手找服务生说：“麻烦来杯橙汁——”
尾音还未落地，又再次被终里打断。
“可乐，谢谢。”
“哦，那我也要可乐。”
她实打实的露出了嫌弃的表情：“你是学人精吗？五条先生。”
风间喝了口玻璃杯中的水，底下有一片金黄的柠檬片，水也带着柠檬的酸味儿。他总算后知后觉的想起来了那声音是谁。
他第一次和终里见面的那天，当晚他给终里打电话时，电话里出现了一位男性的声音。
——就是这个声音。
这时，他感到自己手肘被人猛地一撞。旁边的奥田前辈提醒他：“你发什么呆？还没开始沾酒就已经像醉了可怎么办？快点挪桌子。”风间才想起方才那英俊青年提议两桌拼桌，店家说只要不影响到其他客人就无所谓，算是允许了。
当两块区域拼在一起，风间才汗颜的发现——
雄性浓度也太高了，高到窒息了点。
（好不容易从雄性密度过高的职场出来了，却不知道为什么要走入这个浓度同样很高的酒桌上。）
全场唯一的女性、并且绝对称得上是美人的终里就成了大家目光的焦点。
室内有暖气，稍微坐了一会儿就很暖和了，于是她只穿着修身的白色衬衣，那躯体在四周的人衬托下显得更加玲珑小巧。也许是意识到了什么，她将最外面的御寒的外套披在了身上，隔绝了一部分视线，然而她们是跪坐着的，所以那外套只能松垮垮的搭着，不怎么能挂在肩膀上。
奥田和伊地知其实相处得更久，他早就听说他们正在处理一个麻烦的案子了。
出于一点点同僚情，他关切的问了两句：“最近很忙吧？递交过来的文件也变多了，给上面打申请的频率也变高了……啊，对了，现在不是你在负责了吧？前不久看到的文件上，不是你的字。”
伊地知一推眼镜，一手合掌做了个“请”的姿势——朝着一枝这边。
后者露出了清浅的笑容：“我是一枝，现在伊地知前辈手里的部分工作由我来负责。”
“欸……”奥田那双浓密英武的眉毛，在额上高高挑起，“原来如此，我就说伊地知的字怎么变得那么整齐了。啊，我没有说你的字不好看的意思。”
风间想到文书上那娟秀的字，也下意识的肯定了一句：“一枝小姐的字的确是齐整美观，文书工作也做得很缜密。”
“不过，你们现在在做很棘手的工作吧？”奥田一手捏着玻璃杯，对着他们说道：“你们也是很辛苦啊。”
风间也是从前辈口中才知道一枝似乎参与到了什么麻烦的案子里。
对于“麻烦的案子”，风间所能想到的就是加班加点的工作、将疲倦的身子投入到案件的调查之中。
（如果一枝也是这样的话……）
“那个，还是请注意身体。”他差点就把后面一枝的名字也加上去了，还好忍住了。风间知道这可不是单独提名字的场合，既然对方已经婉拒了他，他也不是纠缠不清的男人。
“嗯。”
奇妙的是，一枝好像察觉到了他的心意，微笑着说：“谢谢您。”
……
……
五条悟看着身旁的人说着本该对谁都是一样的“谢谢”，但他从中察觉出一种不太妙的感觉。一定要说的话，对自己的客气是疏离、平静的客气。如今在这个人面前的客气，竟然显得温柔不少。
（这又算什么？）
五条悟盯着对方。
他知道是这个人给出的电影票。
前天在办公室，他们就提到要和叫风间的人交接工作。终里昨日上午是去递交了文件才来的，被五条悟问起电影票，她说是“今天”有人送她的，那这个人是风间的可能性相当之高。再加上风间这种腼腆又内敛的表现，在五条悟眼里竟然是如此的透明。
这种感觉真奇妙，他想。
“说到这个……”终里主动对风间说道：“最近由于一些特殊原因，我可能不会和风间先生见面了。”
后者疑惑的问道：“——特殊原因？”
“对，特殊原因。”五条悟接过了话。作为餐坐上外貌优越线以上的人，他一开口就容易吸引人的目光。五条悟语气沉着的叙述道：“终里她啊——姑且算是案件的重要关系者，出于安全方面的考虑，暂时无法离开高专了。”
风间下意识的接了一句：“可现在不是就在这里——”
似乎是就等着对方这么问，五条悟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台词：“那是因为有值得信赖的上司在嘛。”
“她的上司不是伊地知先生……咦？”看出五条悟自卖自夸的行为后，饶是风间也不免发出了满是质问的感慨。
虽说以貌取人要不得，但人很难在第一时间排除这种想法。
五条悟见到他们复杂的表情，本该是如愿以偿的满足感却没有到来。他盯着风间那张脸，趁热打铁又添了一句：“终里现在不能离开高专，所以这方面的工作会被转给其他人，你们暂时不会见面了。”
说完，他又添上一句：“或者变成你这边过来高专收资料，也是可以的。”
本该是句调笑的玩笑话，五条悟不知为何说得格外深沉，连带着气氛也被他往下压低了几分。
就像天空在浓密的乌云中显得就像被人往下按压过似的，将云朵的轻飘飘和沉重的阴霾融为一体——五条悟的口吻听上去就像是这种天气。
最后，撕开这朵云雾的，是早就处于漩涡中心的人。
“五条先生。”
终里放下杯子，睨了他一眼——
“别捉弄风间先生了。”
……
……
我不知道五条悟在想什么，但我就是能意识到他好像对风间有股莫名其妙的不悦。我敢肯定这是他们头一次见面，除非在这之前他们就结下了梁子。
等我灌下一口可乐，才发现他们的气氛已经开始变得糟糕了。
一直都在扮演气氛催化剂的奥田似乎眼见不妙，立刻一把拦住风间，对我们说：“五条先生你这么说，这小子会当真的啦。他就是那种超级认真，偶尔还会有点死脑筋的人，不过本质上嘛是个蛮可爱的家伙。”他在五条悟面前夸奖风间，似乎是试图挽回一下他们之间莫名的裂痕。
他说：“不过要我说，他这样的小子搞不好在女人里很讨喜，这说不定会成为我们之中第一个结婚的……”说完，目光在我们所有人身上扫了一圈，问：“你们应该都还是未婚吧？伊地知和我这边几个臭小子我知道，都是未婚，搞不好都还是单身呢……”
“七海先生呢？”
“未婚。”
“一枝小姐呢？”
我点头：“是未婚。”
最后落在五条悟那里。
有趣的是，在场的所有人竟然都对他有种玄妙的共识感，即使谁也没开口，我好像都能从空气中感受到这种共识是什么。
五条悟吊足了所有人的胃口，享受了一波大家的焦点目光后，才说出我们早就猜到的答案——
“我当然也是未婚哦。”
说完，在这不到十人的小桌上竟然出现了“嗯，果然如此”的窃窃私语。
我也是相当赞同的抿了一小口可乐。
恰好这时我下进锅里的肉已经完全熟透了，我伸出筷子去夹肉，顺便感慨了一句——
“的确啊，五条先生看起来就不会恋爱，也不可能结婚的样子。”

第五十九章
以上, 是基于我对他的观察之后得出的结论——我自认为还是很有发言权的，从距离上讲我算离他比较近的异性了，然而即使这样的我都觉得这人不太可能, 很难说还没走进五条悟的范围圈的那些人……不对, 我好像也没走进去。
五条悟在听到我的回答后, 略微眯起了眼睛。
“我可不这么认为哦。更何况——”
“……嗯？”
他理直气壮的说：“没有试过怎么知道。”
我感觉自己眉角都在抽搐：“五条先生。”
“嗯？”
“我说真的, 恋爱就算了，结婚你也要‘试试’吗？”
“这个嘛——”五条悟他左臂搭在矮桌上, 然后以四十五度角的侧身姿势对着我，反问：“不如说，为什么你认为不可以？”
“那当然是因为……”
因为婚姻不是儿戏？
“因为恋爱是为结婚做筛选, 如果恋爱都不合适，怎么可能结婚？”
“可是恋爱的时候一副讴歌爱情的模样、恨不得日夜不分离的模范情侣，也未必婚后会和谐融洽。”五条悟说，“事实上, 先结婚然后培养感情的情况也不少见，不是吗？”
我感觉快被他带跑了，赶紧说：“我们一开始讨论的话题可不是这个。”
五条悟：“嗯, 大家单方面的对我进行指责，认为我是和爱情、婚姻无缘的男人——就像是要对我暗中处以死刑似的, 不觉得太过分了吗？”
在场年纪最大的奥田，已经有了点酒意，他开起玩笑来毫不留情, 调侃的话不绝的从口中蹦了出来：“也是啊，这小子一定很受女人欢迎吧？嗯嗯, 我懂的哦, 我这方面看人可是很准的哦。”他点了点头, 说：“不过，受女人欢迎的人，未必是适合结婚的人嘛……哎呀，别用那种眼神看我。”
我用余光瞄了一眼五条悟，后者还是悠闲的表情。
（我还以为他会反驳奥田的话呢。）
奥田继续说：“听好咯——被女人喜欢的人未必懂得怎么去喜欢女人。”
“嚯？”被点名的五条悟正一手搭在自己下颚处，颇有兴致的等待着下文。
旁边的年轻后辈小声起哄：
“哦哦？奥田前辈好像说了什么不得了的话？”
“……等等，这是从羽岛幽平的电影里copy来的吧？不要若无其事的装作是自己说的啊！”
“喂喂，不要打断我，后面还有半句我记得是……对了，是‘越是被女人爱着，就越是要小心得不到女人的爱’。怎么样，是不是还挺哲学的？”奥田说完，又猛灌了一口，“啊——长得帅真好啊，是我的话，就算得不到对方的爱也无所谓了，但是我真想变成帅哥活上一次啊！”
“真狡猾啊……”就连风间也忍不住吐槽了，“分明已经有恩爱的妻子了，说这种话不就是以胜利者的姿态在耍赖吗？”
五条悟听完，表情变成了耐人寻味的笑容。
对方忙着发酒疯，我们也不好插入他们的自嗨气氛里。所以我、七海、伊地知并未说话，但作为被调侃的当事人，五条悟竟然也只是意味深长的微笑着，我竟然有点好奇他在想什么。
风间拍了拍前辈的后背，随后对我们说：“他喝多了……别放在心上。”
在我以为五条悟会沉默到底时，他却突然肯定了对方。
“基本都是对的。”
“欸？”风间显然是想到了奥田的长篇大论，表情立刻精彩了起来。
结果五条悟明知故问的说：“关于‘长得帅’和‘受女人欢迎’这两件事，完全正确啊。”
餐桌上的其他人立刻表现出了“原来你只是说这两句夸你的话是对的，还以为你是被说中了其他的事”的复杂表情。
要说我为什么我能解读出他们脸上的表情……
自然是因为我方人员也无语的沉默着，就差抬头望天了。
这都是什么事啊……
已经烂熟的肉片被我夹起来放到米饭上，上面淌下来的香喷喷的汤汁诱惑得人食指大动。我正欲咬下一口，旁边的头发碍事的垂了下来，我只好放下筷子，从口袋里翻找发圈。
结果摸了个空。
“啊。”
我下意识的发出短促的感慨。
今天出来换了件外套，没带发圈。
上半场我都是吃的炸货、或者串好的小食，所以没想过要把头发扎起来。现在要垂下头来，就不方便了。因为桌子太矮了，得弯下来好大弧度，我又不愿意把碗举起来，毕竟左右两边都是人，动作太大会碰到他们，也不太好。
“终里。”
五条悟又叫我的名字，我只好先用手把左边散下来的头发弄到耳后，然后看着他：“怎么了？”
他说：“手伸出来。”
……不知道这人要搞什么。
我：“……干什么啊？”
但还是把手摊开伸了出去，下一秒就摸到了某个滑滑的、凉凉的东西……这触感有些熟悉。
我下意识的就想把手抽回来，却被五条悟反手拦住——准确的说是被他的手给握住，在嘈杂的居酒屋里，将范围缩小再缩小，到这桌子人至今还未断绝的时而轻时而强的谈话声，最后到我和五条悟，就想上课有人拉着我非要给我传纸条的那种莫名紧张感。
我只好低下头，他才缩回手。
他把自己的眼罩塞给我了。
……他今天一天都带着墨镜，原来眼罩也在身上吗？
实在不懂这人意图的我：“……五条先生，你把眼罩给我干什么？”
没想到他竟然说：“你没带发绳吧？用这个吧。”
我握着手中滑滑的眼罩，问：“……你说什么？”
我以为自己幻听了，五条悟竟然让我把他的眼罩当发带用来绑头发。
他似乎是以为我没理解，竟然还详细说明了起来：“虽然用起来没有发绳那么舒服，但是也能凑活一下。”
“不用了。”我说，“也没有那么不方便，更何况这是五条先生平时用来盖在眼睛上的东西，被我弄脏了可就不好了。”说着我就要将东西重新塞给他，然而五条悟直接从座位上起来了。
他突然一起身，所有人都盯着他，然后他就在众人的视线中拿着自己的杯子走到了前台，找服务生换了个干净的杯子。
大家都以为他只是去换餐具，但真正的知情人只有我们彼此。
五条悟绝对是故意的——强塞给我他的“好意”，又不允许我退回。
还真是够霸道的，只准单方接受吗？
凭什么我要接受？
我别过头，将他的眼罩放在他座位上，然后一只手捏着头发艰难的吃着东西。
我是不会用他的眼罩的。
如果说是给我根橡皮筋或者别的什么，我都能欣然接受。但当着几个同事的面用五条悟的眼罩扎头发，我还做不出这种事。
再怎么说，那可是他平时用来盖在眼睛上的东西。
五条悟是故意的吗？我不知道。
也许他只是出于好心，但从他故意离开座位，不允许我将东西还给他来看——似乎也不是那么单纯。
我心想：他最好不要是故意的，因为我没心情去打探他内心的想法。
五条悟回到座位上后，我依旧保持着现在的姿势吃东西。结果很快胳膊就撞上了旁边的七海，我只好无奈的说：“抱歉，头发现在的长度有点尴尬……太容易扫到脸上了。”
七海：“没什么，反倒是你，一直这样吃东西会很辛苦。对了……”七海似乎想到什么，他从上衣的口袋里摸出几根牛皮筋，“原本是打算用来捆绑文件用的，没想到在这里能派上用场。”
我松了口气——这可比五条悟给我强塞眼罩好用多了，我感激的取过一根皮筋，将尾部的头发松松的扎了起来。
“这就方便多了，谢谢你。”我重新执起筷子，顺着还说了句：“……我本来计划这几天去理发，把头发剪短的。但是现在就不合适出去了……”
七海是想到了我现在的处境，很是理解的说：“安全第一。”
就在我要重新挑选食物时，五条悟的声音再度切入，他凑到我旁边来，声音也不压低，直接问我：“——为什么要剪短？”
我也不急着回答他，而是先将碗里已经汁水流到米饭里的熟肉夹起来吃掉。
然而五条悟声音太大，就连其他人也朝我这边看了过来。
“什么什么？是要剪短头发吗？”
其中一人搂着双臂，说道：“冬天剪短头发不会有点冷吗？”
风间似乎也对这个话题有些好奇，他给喝得睡过去的奥田（我也不知道他怎么酒量这么差）披了个外套，好奇的问我：“一枝小姐想剪短发吗？”
面对众人的视线和一个接一个的提问，我选择掏出手机，调出图片来给他们看。
“我打算换个发型，一直都是这个有点看腻了。”我将身子稍微向前倾一点，凑近桌子中心的位置，大家也顺着我的动作和我一样凑上前来，就像在开一个小的秘密会议似的。我把手机上放在桌子中间，指着图片说：“顺便还打算染个头发。”
风间大胆猜测：“……是打算换个心情？”
“嗯，也差不多。”我收回手机，用手卷起一小撮自己的黑发，说：“染个稍微明亮一点的颜色，和心情也比较契合。”
风间没想太多，只是顺着我的话问了一句：“一枝小姐前段时间心情不好吗？”
我心想：岂止是不好，和现在比起来——
“简直是糟透了。”

第六十章
也许是我距离咬牙切齿差的不远了, 风间都有一瞬间被我的气势给迷惑住。他本来夹着配菜的动作停下来，问我：“……是很严重的事吗？”
同时还有两句其他人的嘘寒问暖响起。
“是身体不舒服吗？”
“工作上有什么不适应的地方吗？”
风间的同事也抬眸看着我这边，有几分真情实感的关切在其中。
这场景让我梦回高中时代——穿着白色的夏季衬衣和改短过的校服百褶裙, 在座位上无聊的玩弄领结都会有人凑上来问“一枝同学心情不好吗？”的那个年纪, 夏季微热的空气和透明的碳酸水, 情窦初开的少年少女们，和只是坐在那里就会有人朝我递来爱意的目光的十几岁的一枝终里。
……时隔太久，我已经忘记了自己还算异性缘不错这件事, 这话从自己口中说出来, 还真是羞耻满分。
我客客气气的微笑着将他们的关怀回应了回去：“不是的，我很健康, 工作上前辈们也都很照顾我，只是一些私人原因导致前段时间心情欠佳, 其实现在已经完全缓过来了。”
我理直气壮的表示：“就像新的一年把不要的旧衣服丢掉一样, 换个发型也是和过去时间里的自己道别嘛——把讨厌的、让人心烦的记忆就永远留在今年吧。”
明年嘛……
果然还是找个靠谱的男朋友吧。
……
……
我还以为这桌晚餐很快就会结束，然而大家简直越聊越嗨，兴致高昂。尤其是几位社畜把酒言欢。除了不能喝酒的伊地知，他只能狂喝果汁, 可惜的是和他对饮的几位小年轻都不胜酒力一个个快趴下了，没有喝酒的他还孤独的保持清醒。
餐桌上响起大家此起彼伏的声音：
“等等，前辈你真的不能再喝了, 这么下去被嫂子骂的人就是我们了啊啊啊——！”
“醒酒药，你们难道没人带了醒酒药吗？”
“呜呜呜美智子我是真的爱你你为什么要和那个男人跑了……”
看着这群醉鬼，竟让我产生了这个小小的酒桌刻满了现代社畜缩影的错觉。
其实我已经想走了, 但回去也不过是去高专的宿舍躺着发呆, 或者玩手机。那我在这里玩儿也没什么区别。
我打开手机刷了刷论坛, 竟然又是羽岛幽平的电影屠版。
“世纪绝恋——以爱之名为世界献上美好的祝福。”五条悟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我后面凑了过来, 对着屏幕上夸张的新闻念道：“不得不看的恋爱电影年度精选……爱情片啊。”
这部片就是我失恋那日，独自一人去电影院里看的那部。
在四周都是酸臭的情侣簇拥之下，我完全不记得内容了，依稀还记得的是羽岛幽平的俊脸和拉着我疯狂安利还试图拉我进后援会的电影院工作人员。
我点开大图海报，说：“这部片我看过。”
五条悟眉毛都要跳起来了：“什么时候？”
“前几天心情不好的时候。”
然后我指着羽岛幽平的脸，说：“只记得男主角长得很好看这件事了，剧情内容完全没有印象。”
这么一想，内容大概是没有报道上吹得这么厉害吧，毕竟我完全没记住情节。
我一边喝水一边继续玩手机，旁边的五条悟也是一副不想走的样子，到最后竟然拉着我玩起纸牌游戏。
我本来是不想理他的，但是他提出了筹码制度。
“如果我输了，一次一万円。”说着，五条悟就从钱包里取出钞票一张压在杯子下面，就像生怕我现场拒绝他。
我看了旁边：本来东倒西歪的奥村竟然偶尔会趁着风间不注意爬起来，抱着酒瓶子又喝一口。年轻的新人抱着伊地知前辈大哭说自己被女友甩了不想活了，两个人一起上京住在小公寓的时光是多么幸福之类的，而风间则是和七海正经的聊着天，我听了下竟然是职场上的事，最后又变成了经济新闻和国际局势……
算了，那还不如和五条悟打游戏呢。
他找店家拿了副花札，我们本都是跪坐的姿势，如今为了打牌，便稍微调整了下坐姿：现在我是背对着七海的侧面，然后五条悟也转过身来和我面对面，因为位置有点小，我们的膝盖距离都只有一拳了，我右手是桌子，只能将花牌放在左手的地上。
有种背过大家偷偷做什么坏事的感觉。
刚发完牌，五条悟就说：“终里不觉得很不公平吗？倘若输了，受到惩罚的只有我欸？”
我不假思索道：“那，我也赌一万円好了。”
“可是我不缺钱啊。”五条悟立刻抢答。
我：“……您若无其事的说了很令人嫉妒的话呢，五条先生。”
然而更过分的是——
“这是事实。”他说着，还将手中本来码开成开屏状的花牌收拢，他手很大，花牌在他手里显得更小了，然后他将这一摞手牌放到榻榻米上，对我问道：“换成别的奖励吧？”
我提起警惕，问他：“五条先生希望改成什么奖励？我认为大家各付一万円是很公平的赌注。”
“嗯——比如说，答应我一个条件怎么样？”
五条悟式的得寸进尺悄悄掀开了序幕，可惜最近我都在对他进行“保持距离大作战”，此时竟然没有识破他小伎俩的伏笔。
我说：“这么一来，我就吃亏了。一万円和答应一个要求，价值也太不对等了，你认为我会答应吗？”
五条悟一摊手，空荡荡掌心上朝上，就像在表示自己是童叟无欺的诚实人，他说：“那么，如果我输了，我也答应终里一个要求。”
“不需……”
等等。
拒绝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我想起我还真有件事可能用得上五条悟。
没错，就是去染发和购置个人物品。先前走得太匆忙，发现还是有些东西要买，但我一个人离开高专单独行动太荒唐了，可为了这种私事找我的同事们提出请求，好像太儿戏了，更别提我要找，估计也只能找五条悟。
出于私情，我感觉怪怪的。
但如果是我靠游戏堂堂正正赢来的，那就没问题了。
我只是在享受胜利者的果实罢了，和私情毫无关系。
改变主意的我也看着他，说：“好，我同意了。”
我们打的六局，花札这游戏其实运气的成分也占很大，所以我根本没想过自己会输，每次甩牌都是抱着胜利的想法打出去的。
很快就到了最后一局，决胜之际，我毫不留情的甩出决胜的那张牌——
“三光，这局是我胜了。”
五条悟把手牌往地上一摊，嘴上还在懊悔：“啊，早知道就不喊继续再来（こいこい）了。”
我也有些不解，照理说我已经收回两张光牌了，场上的牌让我凑出三光的可能性非常大，五条悟本来已经凑齐了牌，可以停止的，但他仍然选择喊“こいこい”继续，虽然这之后他的手牌分数会翻倍，但是这情况被我拿到好牌反杀的可能性更大，除非他手中的牌非常值得他一赌……
我心中困惑，看着他手中的牌组被他背面朝上随意的放在地上，反正游戏已经结束了，我看看他之前的手牌不就知道了吗？然而我刚垂下身，伸手打算去碰他的牌，就被五条悟灵巧的将牌收走，混到旁边的公牌里藏了起来。
还无辜的看了我一眼：“怎么了？”
我：“……”他绝对是故意的。
我忍着没理他，而是将牌堆上方他方才混进去的牌粗粗翻了翻——果然如我所料，他根本没有大牌和好牌可以翻倍，刚才他应该直接喊停，那么分数就正好比我高1文。
我感觉五条悟就好像是故意希望我赢得这一局似的。
如果他千方百计的让我输掉那我还能想明白，但他故意让自己输？
——这又有什么好处？
在我思考时，五条悟把牌全都收了起来，然后放进牌盒里，末了，笑眯眯的都我说：“这样我就只能听终里的命令了。还请好&#183;好&#183;使&#183;用&#183;我&#183;哦~”
事已至此，我算是弄明白五条悟心里在打什么算盘了。
是了，如果是我输了，我就要听他的要求，搞不好会让我反感。可换成我赢了他，他就有正当的理由来找我了，不是吗？往常我一定会讽刺自己是在自作多情，但今天，五条悟的各种反应告诉我，他正在进行某种改变，或者说转变，如今却在一个暧昧不清的状态之中，大约是凭借着本能在进行行动。
可是在我看来，我宁肯他决绝一点，别再用这个微妙的社交距离了。会让我有种五条悟似乎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的感觉，越是得出这个结论，我就越发觉得不可思议，甚至有几分恼火。
错过了最好的时机，再得到当时想要的东西，未必会让人开怀，甚至会平添心塞。
但是——
“既然五条先生都这么说了。”我说，“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的、充分的使用你的。”
这可是你自己主动提出要当工具人的。
……不用白不用。

第六十一章
在这场醉醺醺晚餐彻底结束后, 已经烂醉的醉鬼和还没那么醉的醉鬼互相搀扶着，大家分散着离开了，七海自己搭车回家, 而我们则是直接回了高专。
回去的路上, 后座只有我和五条悟，一路上我们谁也没说话。
这种沉默如同某种约定俗成的行为, 是保持距离的一道良药。
我一直是别过头去的，盯着前面的右后视镜位置，在光影穿梭之中，我思忖着五条悟今日古怪的态度和行为——我不是故意要去想他, 只是我从中察觉到和先前有些不一样的态度，但这态度究竟是什么意义, 我尚未完全明白。
唯一明白的一点就是：五条悟在设置人与人之间的距离时依旧我行我素, 并没有因为我的冷酷和决绝有所改变。
真是个奇怪的人啊。
……
……
翌日，我和平时差不多的时间起床, 换好衣服后就打算去吃东西然后工作，没想到刚下楼梯, 就见五条悟迎面走来。
他今天戴着眼罩, 头发高高竖起，走路时一耸一耸的。他手里还提着一个纸袋，见到我，五条悟洋溢起热情的笑容，挥手对我打招呼起来：“早上好。”
“早上好, 五条先生。”我也颔首同他打招呼, 然后继续往楼下走。
然而五条悟并不打算让我如愿, 他又喊住我, 问我：“现在去吃早餐吗？”
既然被他拦下了, 我也不好继续无视他，也和他客套两句：“是的，吃点东西就要准备开始工作了。五条先生呢？”
“我也是哦。还有，能别对我用敬语了吗？我明明提过一次吧。”
我摆出惊讶的模样张口就说：“您在说什么呢？这可是必要的礼仪，五条先生不仅比我年长又是工作上的大前辈，敬语是绝对不能省略的。”
五条悟：“就算让你不用敬语是我本人的意见你也要无视吗？”
“我没法违背自己的良心。”我说，“再说，我对七海先生和伊地知前辈不也是用敬语吗？”
言下之意即是：别人都没意见，怎么就你要搞特殊？
说完，我就打算迅速撤离。
“我饿了，先走了，五条先生。”
“还真是故意忽视我啊。”没想到五条悟直接点破我的心思，他侧身往楼梯扶手上一靠，那扶手的高度对他来说实在危险，堪堪在他腰下的位置，五条悟丝毫不在乎这点，见我盯着他危险的姿势，他却趁着我注视着他，继续说：“我可是住在楼下，在这个时间选择上楼到女生宿舍是为了什么……”
我也无辜的说：“您也说了这里是女生宿舍，直接上来不太好吧？”
“犀利的发言啊。”五条悟将手里的纸袋举起来，露出里面的内容物，竟然全都是电影DVD，他说：“我可是为了给你打发时间才带来的DVD。”
“为了给我打发时间？”
五条悟把袋子打开了些，翻了翻里面的盒子，只看上面的包装，我就看到了爱情片、恐怖片、迪士尼动画……
“之前和你说过要借给你看的DVD，当然也有我强烈推荐的当季精选——安娜和雪之女王。”
……在之前，他是朝我提过这件事。但并不是以承诺、许诺的口吻，只是随口提到的程度罢了。
对我来说只是五条悟小小的一次心血来潮，是被潮汐淹没后毫无痕迹的沙痕，却不想又被他重新提起，就像是那沙滩浅层原来还有人往底下塞了贝壳——潮水似乎没有将贝壳也一起带走，在浪完全退去之后，光滑的贝壳就显现了出来。
即使早上几天，我也会为了从沙中淘宝得到白色的贝壳欣喜得手舞足蹈，因为那正是我一直期盼的礼物。
但我现在并没有那么想要贝壳了。
所以贝壳在我这里，也仅仅只是平平无奇的碳酸钙罢了。
五条悟说：“喜欢的话全部拿走也可以。”
那纸袋里粗粗看上去有不少的DVD，我也没有细看细数，然而五条悟是不是忘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我平静的看着他，陈述一个我怀疑他根本就没注意过的事：“五条先生，宿舍里根本没有可以看DVD的设备，就算你全都给我，我也根本用不上。”
“这件事我也知道。”五条悟竟然是带着对策来的，他露出的半张脸上似乎是得逞的笑容，我没由来的感到一颤。
他说：“高专的地下室有适合看电影的地方，想要看电影的话我会给终里带路的。”
说完，就将那一纸袋DVD捧到我面前，俨然是我不收下就不让我走的架势。
五条悟这种势在必得的架势简直是对我来说上好的狂躁剂，我抿起唇从他手中接过那一袋子DVD，然后回到房间里放到墙角，已经做好了让他们永远吃灰的打算。
我见五条悟还在门口等我，我拍了拍衣服下摆的灰尘，淡定自若的按照我原本计划的轨迹下楼。
见他还寸步不离的在我身边，我才想起放在有句话忘记告诉他了。
“其实我很少看电影，大概没什么机会麻烦五条先生给我带路了。”
这话还真不是我故意激他。
我是真的不怎么看电影，虽然前些天平和岛建议我将电影鉴赏作为兴趣培养试试，但我好像真的没这方面的兴趣，前几日晚上我有在手机上找电影看，然而看到中途还是倦意战胜了好奇，以失败告终了。
至于我为什么不看电影，刚才还是收下了……
因为我肚子饿得要死，不吃早餐我特别容易低血糖，根本不想在这个状态和五条悟周旋，更别提他一副我不收下不让我走的架势，我只好先收下免得他接着做拦路虎。
我一边下楼一边想着平和岛的事，完全没注意五条悟的表情。
……
……
为了避免被五条悟拉着继续东扯西扯，我临时改变了早餐计划：原本坐在食堂悠闲的吃早餐变成了在小卖部买牛奶面包。
五条悟很可惜的在旁边问我：“不去食堂了吗？”
我已经是闭着眼睛和他胡扯了：“今天的天气合适吃面包。”
至于真实的原因，当然是不想又被五条悟跟着一路去食堂，这人绝对会得寸进尺的在我旁边坐下。可你拿他这种行为简直是没有办法的——毕竟想坐在哪里是他的个人自由。
我是真的不想把注意放在他身上，但是他这种无孔不入的行为叫我不得不提高警惕，从根本上怀疑他的动机。
五条悟同样是个懂得如何用胡话接茬的专家，即使被我用荒谬的话脱离轨迹，他也能用更荒唐的话扯回来。
他的视线在小卖部的台子上扫视过后，问我：“终里。”
“什么事？”我把面包塞进包里。
五条悟拿出手机：“今天天气多云，最高温度是五度，西北风二级。这种天气适合吃什么面包？红豆面包？可颂？白吐司？”
“不知道。”
“你不是说合适吃面包吗？”
他怎么像幼稚园的男孩子似的，非要和我揪字眼玩？
“我要走了。”我说，“想吃什么面包是你的自由，五条先生。”
他就是吃三层果酱加蛋黄酱千岛酱的华夫饼和吐司层叠成的黑暗料理都不关我事。
我迈着大步往办公室走，头也不回。
我虽然无兴趣探索五条悟的内心世界，但他若是一直这样下去我也会不自在，想要他和我一样冷漠，就得从根源解决掉他。
因为我实在没想到，在我连续几日的冷言冷语之后，他竟然还对我有着耐心，甚至让我感觉比先前还要亲密。
只是在我喝着盒装牛奶上楼梯的时候，逐渐清醒的脑子里浮出一个可怕至极的念头。
——我觉得五条悟的态度变了，现在不像是故意无视我提出和他斩断关系的话，更像是在斩断错误的关系之后，他以一个全新的姿态开始了行动。
我终于明白这种古怪的感觉是什么了。
在中学时，我偶尔会被一些男孩子笨拙的表示他们的好感：比如轮到我值日时主动提出替我做卫生（当然我没同意）、或者将得到的优惠礼品券分给我一张……这种笨拙的示好，和五条悟今早拦着我送一堆DVD的区别不大。
但是这个答案似乎真的能解释五条悟现在的行为。
毕竟足够荒唐——我很难想象他去“有意识”的朝某个人示好，即使那个人是我。但就目前来看……也许只是随随便便试试罢了，只是送个DVD，就这么自恋的认为五条悟在对我示好，我也是脑子坏掉了。
好吧，那就做一个不太实际的设想——假使他真的是有意识的在试图示好，那总得有个目的对吧？五条悟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呢？
未曾言之于口的告白？
无法触及的恋人关系？
我将喝光的牛奶盒捏扁扔进垃圾桶里。
不管是什么，现在都是没有的。
算了，不想他了，还是想想工作怎么做吧。
……
……
五条悟最终没有吃面包，他看那些都感觉乏味。想象了一下到嘴里的口感，大几率是松垮垮、干巴巴、食之无味的。
“真冷漠啊……”
他小声感叹。
在多人场景中可能还好点，一到两个人相处时她宛若一道冰壁，虽然偶尔会有太阳反射上去的光让你误以为仍是有温度的。实则伸手触及对方，就会发现冷若冰霜的本质。
五条悟到食堂后，竟是先碰到了自己的学生几人组。
“哟，大家一起来吃早餐吗？”他爽朗的对着学生们打招呼，在见到五条悟之后，真希却朝他旁边看了看，明显是在寻找什么。
熊猫也发现了真希的动作，问她：“怎么了？”
“刚才我看到一枝小姐也在，她没有一起吗？”真希说，“我还以为你们今天也会一起。”
忧太在他们后来一点过来，说：“……我看到一枝小姐飞快的走了。”
没想到被学生点到这个问题，五条悟刚想说点什么回答他们，或者将这个话题带过。
旁边的熊猫却像是悟了什么，嘴上说着：“对了对了……”然后取出手机，打开Line，真希凑过来，看到上面聊天群的名字，小声念了出来：“咒术系女子交流会……你怎么还有这个？”
“这个说来话长……不对，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熊猫在聊天记录里找到一个链接，点开之后往下翻了翻，在那张毛茸茸的脸上竟然呈现出了“果然如此”的表情。
“悟……”他举起手机，“你最近做了什么得罪一枝小姐的事吗？”
五条悟弯下腰来盯着屏幕。
终里的Line头像他认识，很快他就找到了终里的那条记录。
熊猫的手机上是一个投票链接，在底下的投票记录里——
在“最不合适结婚的男性排行榜”和“最不合适和他恋爱的男性排行榜”这两个榜单里，终里一样给他投了一票。

第六十二章
与往常的惯例工作不同的是, 今天拿到手里的，是前日提到的几位受害者的个人资料，下午我们按照分组进行搜查。我手中拿到的是第一位死者星村圆香的详细资料, 照片上年轻女孩一双明亮的大眼和姣好的面容，很难让人想到她最后是以如此凄惨的死状离世的。
“三位被害人的共同点, 在几经排查后得出了初步结论。”伊地知和我一样还在吃早餐, 他旁边摊着全麦吐司和开盖的酸奶, 手上确实给我递来一份资料：“三人曾经就读于同一所高中。”
“是哪所学校？”我一边伸手接过东西, 嘴里问道。
“来良高中。”
“嗯？”我问出声，“来良吗？”
“对了，我记得一枝小姐也是来良高中毕业的……”他声音弱了下去，伊地知照顾我的心情这件事我已经充分感受到了。
我淡定的表示：“我是转学过去的，并没有在那里读很久, 而且我那个时候还不叫来良, 叫来神高校。近几年来升学率逐渐攀升，变得比我读书的时候环境还要好上不少了，努力一下搞不好就是名校了。”
没想到其余几位受害人和我竟是穿越时空的校友, 共同点再度加一。
危险这东西多了，我竟然也有几分债多不压身的麻木感。
从资料上看, 同我毕业时间最接近的是星村圆香。
“星村圆香是大学四年级的学生，也就是说比我要小大约三岁啊……”我翻着资料, 在看到星村圆香的旧照时，手中的动作停下了。
在仔细端详过后，我低声呢喃道：“这张脸我似乎见过。”
“欸？是认识的人吗？”伊地知也打开资料，“但是前天我们也看过资料, 一枝小姐当时并没有觉得眼熟。”
“那时我不知道星村圆香整容了。”我举起他给我的资料, 将星村圆香中学时候的照片翻出来, “前天的资料上只有她成年之后的模样，但是整容之前的样子我大概率见过。”
问题就是，我暂时没想起来是在哪里见过。
星村圆香读中学三年级的时候，我应该是恰好高三的。照理说我们之间是不会有交集的……但我依然对她能留下印象，证明我们之间绝对发生过什么。
“伊地知前辈，你说高中三年级生和初中三年级生会因为什么事产生交集？”
他略一停顿，说：“……学园祭之类的？”
“有可能啊。”
“一枝小姐是在思考是否和被害人见过吗？”
“嗯，我认为这种可能性很大。”
刚才还只是百分之六十的肯定，在谈话中我又仔细观察了一番星村圆香的脸，熟悉感愈发强烈，我如今已经是百分之八十的肯定了。
“……我想想。”我敲打着桌子，在记忆之海中抽丝剥茧的搜查工作，很快就有了头绪，“我想起来了，伊地知前辈——星村圆香在参观日来过我们学校，我见过她！”我本是歪坐在椅子上的，想到这里我立起身子，随后又萎了下去——
“可是这似乎也不能成为线索。”
我的不甘基本是写在脸上了。
伊地知前辈安慰道：“等会去进行调查的时候，如果还是对这件事很在意就亲自去看看吧。搞不好会发现什么线索也说不定，不是说线索通常来源于灵感和意外吗？一枝小姐已经有了灵感。”
“就差出现一个猝不及防的意外了。”
……
……
午后，我再度和五条悟碰头了，只是因为马上就是我们的工作时间。
三位死者如此鲜明的共同点，警方还没来得及进行深入调查——因为起初并没有将其判断称是连环杀人案件。尤其是第一起和第二起还有微妙的不同，就那么下定义未免太早，但出现第三起，再加上有毕业于同一所高中这个共同点之后，性质就发生了改变。
理所当然的是我开车。
在到达高中之后，我首先拜访的就是星村圆香以前的班主任。
“不好意思，没想到会以这种情况重新和一枝同学见面。”
穿着米色毛衣、鬓发花白的老教师对我说道：“星村圆香同学也是我教导过的孩子……没想到会发生这么残忍的事。”
早已听闻过惨案的老教师，是我高中时候的班主任。只是后来体力衰弱，星村圆香是他做班主任的最后一届，所以记忆犹新。
“星村同学在校时曾经担任文学社的社长。这么说来，我记得一枝同学也是文学社的学生对吧？”
“是的。”我点了点头，“说来惭愧，我只能算是‘幽灵部员’吧。”
除了挂名之外，基本没有参加过任何社团活动。
星村圆香的资料上并没有写到这件事，我只能在心中的小本本又记录下新的一笔，我和星村圆香的共同点又加一了。不知道另外两位受害者情况如何。
老师却露出和善的微笑：“我记得一枝同学不是还参加了作文大赛，得到了不错的名次吗？对了，我这里还有点学生送的零食……”他转身就去抽屉里翻找，将包装好的小糖果摊在手心里递了过来，我只好先接下。
还不满足的老师斜着身子，对着我身后的五条悟说：“那边的小伙子也是，你也有份。”他挥了挥手。
我是该校的毕业生，主动和老师攀谈自然是我的工作。五条悟在进门后则是打量着办公室的情况，他没说什么话，注意力都集中在四周的环境之中。
“这可真是感谢。”从川口老师手中接过糖果，五条悟直接揣进了兜里。他问：“老师对星村圆香还有什么印象吗？特别是反常的地方。”
川口老师遗憾的叹气：“没有。”
“是吗？”
我问道：“完全没有吗？”
其实我没报什么希望，距离星村圆香的高中到现在过去的时间已经太久了，就算有什么反常，也未必是在高中那么早显露出来的。
“啊，我想起来了。两周前星村同学来了学校一趟，刚才看到你们给我的照片我才想起来——因为整容了，所以我没认出来那孩子。”
我正襟危坐，笔尖落在本子上打算开始记录：“能麻烦您详细说说吗？”
“两周前，不，也可能是一周前。我在文学部的活动教室旁路过时，看见一对年轻男女从社团活动室里出来，因为不是我们学校的人我就多看了两眼。看到照片我才知道，那女孩原来是星村同学，呀……我完全没认出来呢。”
我在本子上记下“社团活动室”、“两周前”、“同行男性”。
“她不是一个人来的吗？”五条悟见我在记录，就很配合的继续提问：“与她同行的男性，老师您认识吗？”
“不认识啊。”他说，“不过校外人员入校应该在入口处有登记，你们可以去那里看看。”
看来和她同行的那位男性大概率就是我们寻找的新线索——但也未尝没有认错人的可能。
“星村同学当时看见老师您了吗？”
“她看了我一眼，微笑着对我点头说下午好，然后就离开了。”
“好的，我们知道了。”
我起身一鞠躬表示感谢。
在离开前，五条悟扶着门框提问：“最后的一个问题——在您看来，星村圆香和那位陌生男性是什么关系？”
听到五条悟犀利的提问，我也驻足等待老师的回复。
不得不说五条悟在这方面的确经验比我老道。
“……看起来像是恋人，似乎又不太像。”在老师年迈的脸上爬上了些许困惑，“还算是亲密吧？”
五条悟将拉门阖上，声音从门缝漏过去：“感谢您的协助。”
从教室离开后，五条悟说：“不直接去查监控吗？”
“稍微等一下，我有个很在意的地方。等我验证完这件事后，我们再去监控室看看吧。”我领着他从教室往文学社的社团活动室走去，现在这个时间正好避开学生使用教室，“我有些在意星村圆香去社团活动室做什么。”
踏入空无一人的文学社活动教室，里面的模样已经与我在时截然不同了。当初只有几张桌子和迷你书架的小教室，现在精致整洁了不少。后面还有裱起来的照片，和历代社长的名册。
五条悟走到墙边伸手抚摸着上面的文字，念着上面的名字，在几次之后他停下了。
“你的名字也在上面。”他指着其中一隅，一枝终里几个字正停留在他指尖，“终里是‘二代目’啊。但我记得这所高校也有些历史了，在此之前没有文学社吗？我还以为终里会是‘十代目’之类的。”
“您的说法就像我是哪来的新生代□□。”我走过去，看着自己的名字落在第二行，解释道：“在这之前，文学社因为一些原因废社了好几年，我加入时已经是重生之后的文学社了，第一任社长将职务交给我之后便专心备考去了。”
五条悟津津有味的研究著名册，问我：“名字前面被标上了一颗金色的星是什么意思？”
“得过奖就会这样。”我说，“但我最后进了券商公司，和文学毫无干系。”
更别提现在又进了高专。
“我的事情怎么都无所谓……还是看看有没有什么其他的线索吧。”我正说着，就扭过头打算看看还有什么别的蛛丝马迹，没想到一动身就被五条悟扯住衣角。
“什么事……”我扭头，就对上五条悟指着旁边书架侧面的动作。
只见书架侧面挂着一张并不清晰的照片。
照片上，穿着校服裙子的我正扯着嘴微笑，在我旁边还有一位少女穿着附近中学的水手服，灿然的笑容和V字手势是她拍照时的姿势。
五条悟充满精神的“哦——”了一声，然后拿手机拍下了这张照片。
“你想要确认的事就是这个吧。”他手机拍照时发出咔嚓的响声，“——你和星村圆香见过的事。不过话说回来……”五条悟仗着身高优势凑到相框前仔细端详，随后以趣味十足的笑容收尾，对我说道：“好僵硬啊。”
我：“……觉得难看的话，不用拍那么多张也是可以的，五条先生。”
五条悟：“不不不，这多有趣啊。”
我没法反驳。
和现在相比，的确是不怎么成熟的表情。
五条悟啧啧称奇。
“就像是宿醉之后被人拉起来在强光中拍摄登记照，不得不强迫自己精神抖擞的笑容，这种自虐被照片捕捉之后，就只有滑稽了。你还记得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吗？”
“刚才只是隐隐约约的猜想，毕竟时间过去很久，我没法确定。但是看到这张照片，我想起来了，是校园参观日那天，来了不少附近中学的孩子，只有这孩子来到文学社的教室找我，说想要和我合照。”
“那么你有问她原因吗？”
我伸手指向照片中，星村圆香手中握着的那张薄薄的纸页。
“她在中学生杂志上看到我的获奖作文，说很喜欢，还打印了出来带在身上……若不是这样，我也不会记住她。”我绞尽脑汁回想了半天，总算对当年发生的事情挤出来一点残留的记忆，“并且她对我说——希望以后也能加入文学社。”
“就这样？”五条悟撇着嘴明晃晃的失望，“我还以为会听到更有人情味一点的回答，比如说少女们的真挚友情、朝着梦想和目标携手奋进的青春电视剧桥段，最后狗血的爱上同一位男性的遗憾故事，并且让人看完发出‘啊，这就是青春’的感叹。”
五条悟像倒豆子一样的在我面前细数这些剧情，我很怀疑他是不是真的很喜欢看这种故事。
我只好以现实的、无情的口吻告诉他：“我怎么可能记得那么多事情。更何况我和星村圆香相处的时间累计起来不到五分钟，我能在看到她的照片之后记起来曾经有过这么一段往事已经是竭尽我所能了。”
说完，我也打开手机，拍了一张照。
然后又在社团活动室里拍了几张其他的照片，虽然不知道用不用得上。
“接下来我们去监控室看看……啊！”
我拉开门，因为还侧着头和五条悟讲话，没注意到前面就已经迈出去半步。在出去的大腿上率先感受到了柔软的身体，下一秒我就被五条悟一把从前面拦下，扶住重心，避免真的同进门的人撞到一起。
然而我是好了，对方就没那么幸运了。
“……嘶。”
是女孩的吸气声。
只见穿着制服的眼镜少女正在我面前，她趔趄两步朝后倒退，差点就摔到地上了，还好在千钧一发之际自己稳住了重心。然而手里抱着的文件却散落了一地，半数滑到了我们脚下。
我下意识的就弯腰想去帮她捡起来，手刚碰上文件，我猛地抬起头——
“园原杏里同学？”
这不是前几日见过的女孩子吗？
当时还有她的朋友龙之峰同学。
“欸？”女孩轻软的声音飘起来。她也对上我的视线，紧接着这视线朝后移动，变为动荡的不安。我顺着园原杏里的目光扭头——发现完全落在了五条悟身上。
她的表情由于五条悟而变得十分不自然。
五条悟嘴巴变成O型，发出长长的“哦？”的声音。我不懂他们之间为什么突然反应如此古怪，正欲开口问他。我话还没说出口，就感觉身子一轻——
“等、五条先生——”
他竟然两手扶着我的腰把我提起来了！
隔着冬日里厚实的外套，我竟然也能感受到五条悟的手掌贴在我胸侧的触感。
然后五条悟像挪动像素方块似的，把我挪到了旁边——是的，门只有那么大，我蹲在地上捡东西把他给挡住了，阻碍了他上前。
恍惚中我想——还好他没太离谱选择直接从我头上跨过去，还记得给我搬个位置。
园原杏里本和我一样蹲在地上捡文件，在五条悟走过去后，被他逼得节节败退，身子已经快贴到墙壁了。
五条悟仍是兴致使然的感慨道：“——真有趣啊你。”
我虽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是看那孩子简直紧张到要哭出来了，为了避免我的这位（姑且是）上司因为在学校对女高中生做出不可描述的事情而造成什么不可挽回的后果，我想提醒他注意一下距离，头顶可是有监控摄像头的。
“既是诅咒，又不完全是诅咒——”
然而原本就不稳定的园原杏里同学，在听到五条悟的话后捂住了手臂。头一歪，眼看着就要撞上墙了，我哪敢真的让这种事发生，于是一个箭步上前就扶住那孩子。
“……园原同学？”
在我的怀中，少女稍微回过神来。
“你没事吧？”
她摇了摇头，但仍有些退缩：“没有……我只是，有点贫血而已。”
我不知道五条悟看到了什么。
他那双眼睛能看到更多信息这是毋庸置疑的，然而考虑到其他方面的影响……是的，头顶监控。要是就这么把这孩子放在这里不管，我怕后续会出现解释不清楚的局面，更何况看她的状况也很糟糕——而且还是由我的同事造成的。
我只好说：“五条先生，我把这孩子送去保健室。”
然而园原杏里在五条悟前面抢答——
“不、没事！”宛如受惊的鹌鹑，一个激灵跳了起来，“我……”
“……园原同学。”我叹了口气，试着安抚她的情绪：“我们不是可疑的人，请你放心。保健室我记得从这边下去就是，把你送到保健室我们就离开，你看这样可以吗？”
想着我们曾经也见过一次，我在她这里多少有点信誉。还好园原杏里点头了，但她如同惊弓之鸟的模样让我心生疑虑——五条悟在她身上看到了什么？
是诅咒又不是诅咒的东西？
和这次的案件有关吗？
抱着这样的疑惑，我中途好几次转过头看他，然而五条悟很是沉得住气，只是微笑着勾唇，并不解释。很快我们就到了保健室门口。
“那么，我们就送到这里了。”
在保健室门口，园原杏里并不希望我们和她一起进去，我也善解人意的表示不会继续和她同路了。方才并不方便当着她的面开口，我打算问问五条悟是什么情况。
“谢、谢谢……”她推开保健室的门，几乎是立刻就想逃离此处。
然而大门敞开后，从里面传来喊我名字的声音——
“哦？这不是一枝小姐吗？”
在我认识的人里，一共只有两个人会用像过山车一样起伏的语气同人打招呼。
一个是五条悟。
另一个就是……
我看着在坐在保健室中间的凳子上，正在被保健老师用酒精棉球清理伤口的俊美青年，他嘴里还在发出“疼疼疼”的呼喊。
在无意识中，我的声音陡然升高了几度——
“太宰先生？”
……他怎么在这里？
如果太宰在的话，国木田大概也在附近吧？

第六十三章
那吊儿郎当, 见到我就热情高涨的打招呼，分明一只手臂还在校医手中处理伤口的青年，不正是太宰治吗？
在此处遇上太宰, 意外性满分。他从横滨跑来此处，我并不认为是个人私事。
“该说是巧合吗？”在太宰微笑的脸上，青年弯成月牙的笑眼便是让人放下警惕的最好武器, 他继续说：“哎呀, 没想到会在这里遇上一枝小姐, 旁边的这位眼罩先生难道是……”
他牟足了劲拉了个超长的音, 就像猜谜节目的主持人公布答案前故意拖延那般。
“男朋友……嗯！看起来不像呢。”他开朗的说出自己的猜想, “果然是同事吧？”
对太宰的说话方式免疫的我平静点头：“如您所见, 这位是同事五条先生，也算是我的上司。”
“真搞笑啊~”轻飘飘的声音, 五条悟往前走了些，靠在旁边门框的位置, 双手环胸, 似乎是在微笑——他嘴唇稍微勾起来一点的时候, 看起来像是在笑, 但又单纯只是动了下嘴角，没有笑意。
五条悟：“既然说是‘算是’，无论是事实还是纸面记录，我可都是终里的上司——关于这点是毋庸置疑的。”
“也是啦，一枝小姐看起来就很客气。”太宰治欢快的说，他动作幅度之大让旁边的校医忍不住叮嘱他“别乱动”, 然而此人充耳不闻。
“让我猜猜, 你们二位是为了连环猎奇杀人案的调查而来到此处的。”
说是猜, 分明是笃定了。
我对太宰的表面性格有几分了解, 也并不表现得很无语，我先是对身旁的园原杏里说：“我们先进去，好吗？”
一直在外面呆着也不合适对话。
为了不让她不自在，我微笑着说：“遇到了以前认识的人，我想和他聊聊。园原同学接下来想留下或者离开都是你的自由。”
“那我先告辞了。”
“身体没问题了吗？”
“我想……是没问题的。”
她出门的路径只有五条悟和门框之间那道空间。少女死死用手攥紧另一支手臂，低下头将自己挤了出去，根本没见到五条悟脸上耐人寻味的表情。
看着少女落荒而逃的身影，我问五条悟：“那孩子身上有什么问题吗？我没有看到诅咒，五条先生能看到更多东西吧？”
“现在不是说明的时候。”他一抬手抵在我面前，随后化为手指射击的动作对着女孩的背影，“目前来看和案件没有关系，不过也不能就此断言。总之那孩子身上有麻烦的东西，现阶段还没有危险性。”
我轻轻皱眉，小声问他：“放任不管也无所谓的意思是吗？”
“就是这么回事。比起这个，不如来说说这位——是以前认识的人？”
我还不至于老实到说是“前男友的同事”，只含糊其辞的说了句“是”，我才发现五条悟的注意力已经转移到了缠着绷带的青年身上。
“刚才一口断言我们的目的是调查案件呢。”五条悟说，“看来我们目的相同啊。”
这两人互相堆笑的样子给我一种同性相斥的错觉，也不能说是同性，只能说是碰到了就冲撞感极强的两种气场。
太宰欢愉的声音中写满了看热闹不嫌事大几个字。
“对了对了，国木田君也在。现在大概正在赶来的路上吧——啊，说到就到了。”
脚步声临近，国木田独步从旁边的楼道走了出来。同前男友的再会竟然在工作场合，并且目前来看很可能我们撞了工作内容。
金发青年仍然是眉头紧锁，身子笔挺的从旁边出现，在我说话前，他就先俯下身朝我鞠躬——客气成这样叫我受宠若惊，旁边五条悟小声起哄：“唔？”
我只好回以同样幅度的行礼，然后说：“下午好，国木田君。”
不算是很能藏得住心事的国木田：“……下午好。”
……
……
作为曾经的在校生，我对校园的熟悉程度在四人队伍里遥遥领先。
为了方便谈话，又回到了空着的社团教室里。
“好了好了，大家都开心一点，表情轻松一点否则可是会吓到路过的女高中生的，尤其是你——国木田君。”太宰笑吟吟的对自己的搭档说，“工作本来就很烦人了。”
成功的在后者头上看到了一个凸起的“井”字.
“武装侦探社。”五条悟饶有兴致的看着二位，他双腿打开坐在椅子上，“你们是受到了谁的委托？”
“来自死者白野丽子的舅舅，警方那边一直给不出交代，他无法坐着等下去了。”回答的人是太宰，他侧目望向活动室的墙壁，嘴上仍然说着信息：“妹妹死于事故，留下的唯一血脉却惨遭毒手……呀，还真是可怜。据说他之前就提出要把白野丽子接到横滨去，但被那孩子拒绝了，给她请保姆也不领情，无法插足那孩子的生活，又放心不下，只好每个月给她汇入生活费。”
“发生了这种事情，委托人已经完全陷入自责的泥沼之中了，回过神来，支撑着自己的信念变成了：无论如何也要替那孩子做点什么才行。这之后他稍微动用了一点点关系。”太宰夹起食指和拇指，用其中小小的距离做比喻，“委托就顺理成章的交到了侦探社的手上。”
“太宰。”国木田以警告的目光投去，“委托人的信息我们应该保密。”
“有什么关系？反正他们想查很快也能查到。”太宰笑眯眯的分析起利弊，“两边一起调查效率事半功倍，还是说你不想快点解决案子？或者说国木田君更喜欢东京的空气吗？”
“不是……算了。”
国木田不是那么古板又不知变通的人，所以也只是嘟囔了两句，没再提反驳的话。
“不过没想到一枝小姐的新工作竟然是……嗯，怎么说？超自然力量？心灵科学之类的？”
“诅咒可不是那样的东西啊，太宰先生。”我说。
对于武装侦探社的人了解到咒术界的事我多少有些诧异，但转念一想似乎又在情理之中。
在他们的解释之下，我才知道曾经武装侦探社也和咒术师有过接触。说得俗气一点——大家都是见过世面的人，比起大惊小怪，不如想办法将效率最大化。
“嘛嘛，都差不多的，反正都是非科学——”
太宰在幼龄化这件事上比五条悟还要多出几分。
青年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身子向后一仰，将凳子连带着倾斜，还在重心不稳的椅子上晃动身子，我都怕他重心不稳摔个后脑着地。
“要来交换线索吗？”我说，“当然，在这之前我比较想知道你们的进度到哪里了。”
二人组比我们早来一小时，我们在调查星村圆香这条线，他们却是以白野丽子为主。
太宰说：“哦？我们这边先亮出手牌吗？”
“从目前我们的状况来看，拥有政府的信息支持，我方在信息量上是有绝对优势的。”五条悟说，“侦探社的二位能带来足够有分量的情报，合作才能够成立。”
“唔啊，把剥削说得如此理所当然——不愧是名为‘上司’的存在。”
和太宰的跳脱不同，国木田在思索过后，对五条悟的做法表示出几分理解。
“我明白了，但是作为交换——我们也需要得到等值的情报。”
五条悟抿唇微笑：“这是当然。”
国木田叹气之后，掏出他的万能手帐本，翻出其中某页，念道：“沉默寡言、充满艺术家气息的自闭美少女，这就是学生们对白野丽子同学的印象。”
“这不是很普通吗？”五条悟手指前端抵在唇边，问道：“白野丽子是中途休学的，导致她休学的契机呢？”
“这就是你们的专场了——说吧，国木田君！”
“我可不是宝可梦啊。”国木田眉头微蹙：“据我们了解，她虽然性格孤僻，但是在校期间也未曾遭受过任何校园暴力，只是像透明人一样的过着自己的生活。”
我：“哦？”
“一年级的暑假，白野丽子回到校舍拿自己的私人物品。恰目睹了同校女生在面前坠楼自杀，精神受到极度刺激，接受了心理治疗后虽然返校了，但情绪依旧不稳定。有不少人目睹她站在窗边，口中喃喃自语：‘待不下去了’——白野丽子说的最多的就是这句。”
“难道说……她在那场事故之后，变得‘能看到’了？”
“可能性很高。”
我说：“也就是说，初步推测事故之后，白野丽子变得能看见那些东西了。”
“顺便一说，关于这所学校的记录我刚才伊地知找给我了。前不久有咒术师来这里祛除了咒灵——我想就是白野丽子看到的那些。”五条悟扬起手机，“还有其它的情报吗？”
“没有——”太宰说，“只到这里，动作太慢啦，国木田君。”
国木田：“如果不是你突然跑到操场旁的树上吊颈，我们的搜查进度绝不会只有这么一点。”
我们这边当然也交换了信息。
虽说他们只是搜查白野丽子一案，但本质上是个连环杀人案，每个案件都不是独立的，串联在一起才是正确的破解方式。
于是，整合好双方的情报之后，我和五条悟的计划还是照旧，接下来——
“我们打算去监控室看看。”
起身时板凳在地上拖拉发出声响，这声响本应是在我身下。却在背后也传来了类似的摩擦声——
“一枝？”
穿着衬衣和针织衫，外面套着件米色的夹克。戴着黑框眼镜的青年一语道破我的身份。他见到我，伸手扶了下镜框就像是在确认自己是否认错人，仔仔细细的打量我，又问：“……是一枝吗？”
“……是的，请问……”
“是我啊，我是隔壁班的小泉！”他在我肯定自己的身份之后，音量就陡然增长，随后又害怕失礼而逐渐微弱，他说：“我们曾经是一个班的，那个……我之前想帮你值日，被你拒绝了，你还记得吗？”
他这么提醒我了，我才把他和记忆中那个羞怯的男同学对上号。
“我想起来了，小泉同学。”我看着他的打扮和手中的文件，问道：“小泉同学是在担任教师吗？”
“是、是的。我的梦想就是成为一名教师。”
看他一副还打算继续说的样子，思及我背后还有几人，我只好说：“我们去门口聊吧。”
然后扭头对五条悟做口型——
“稍微等我几分钟。”
……
……
“什么什么？这种月九电视剧里才有的桥段就要在我眼前发生了吗？我说我们去听听吧——”
“嘘——太宰，安静一点！偷听是可耻的。”
太宰如同冒头的蘑菇，那国木田就是不死心的抑制蘑菇生长的头顶草，死死压着太宰不让他过度兴奋。
深知人类的劣根性，太宰“啧”了一声后，在二人中间的位置轻声勾引他们犯罪：“——难道你们不好奇吗？听那个架势，十有**是一枝小姐的追求者嘛……虽然没有成功啦。”
“但！是！”他继续说，“阔别重逢的感动再会，不正是现在吗？不起眼的青涩少年如今成长为了独当一面的教师，却遇到前来查案的初恋，二人则是以此为契机交换了联系方式，随后不断感情攀升直至火热，画面一转变成了教堂、洁白的婚纱、牧师举着《圣经》问：‘无论是贫穷还是富裕，是否对对方不离不弃’——疼疼疼，国木田君，停手停手！我可是伤者。”
“背后揣测这些可不是礼貌之举。”国木田还不至于那么容易被太宰动摇。
眼看着一次不成，太宰眼神转悠一圈后，又说：“一枝小姐说过——她喜欢教师，虽然国木田君现在不是教师了……遗憾啊，复合的希望变小了呢。”
国木田在一秒的沉默后，问道：“……她真的说过吗？”
太宰：“这个嘛……”
本来安静的靠在椅背上，背朝着门的五条悟，在听完太宰的发言朝二人组投去一瞥——
“——‘复合’是什么意思？”

第六十四章
复合一词, 通常用得最多的便是男女关系的场合。五条悟本着明知故问的心开口，就连姿势都没有半分改变。
俗话说——只要自己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感到尴尬的国木田独步支支吾吾的咳嗽一声，对自己的搭档这种把秘密公之于众的行为本该是习以为常, 但自己又一次成为受害者这件事他还是有点血压升高。
“太宰——”
踊跃打断国木田吟唱的太宰：“哦哦~复合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对吧, 国木田君？更通俗的说法应该是‘旧情复燃’？这种关系当然就只有一种、除开是前夫, 那就只可能是——”
五条悟仍然回以表面上看是无懈可击的开朗笑容。
除开声音并不那么开朗。
“前男友，对吧？”
国木田并不是迟钝到对空气毫无察觉的男人, 在这短短几个字之后, 他对五条悟的认知就像是原本中立阵营的人突然跑到了敌对方，不, 甚至是在两个阵营反复横跳的感觉。
国木田不是会在这种事上撒谎的男人。
“是的, 我们曾经交往过一段时间。”
“哦？”五条悟现在表现得就像是个对同事的私生活充满好奇的八卦青年，“你们交往了多久？”
“大概七个月、八个月吧？”太宰身子已经探出去了, 贴在门板上, 还不忘抢答。
五条悟依稀记得终里说他交往过一个前男友，也就是说……
“所以，你们接吻过吗？”
国木田被这个人震惊了, 这个发言是太宰也侧目的水准。
国木田眉头皱得快拧成一团了——
“你在说什么啊？！”
我行我素的五条悟完全不介意国木田的反应, 追问道：“没有吗？”
终里和他没做过这种事——听起来很荒谬, 分明超过这个界限的事情已经发生过了, 但唯独接吻这件事被死死的拒绝了。她反手挡在二人之间, 眸光中闪烁着拒绝, 说道：“接吻这种事只有彼此喜欢才能做吧？”
如果说那时候没能察觉到这句话背后的含义, 现在他充分理解了。
另一方面, 被五条悟这个初次见面的人的露骨宣言给彻底惊到的国木田——
“这种事情为什么要告诉你这个外人不可？！”
他义正言辞道：“就算是上司, 对下属的私生活插手过多也是逾越了。”
说完，国木田警惕起来，“……难道说，你有什么意图吗？”
“意图啊……”
五条悟想，要说意图那也不是没有的。
“嘘，嘘——败犬组小声一点。”
比起这两人的暗流涌动，太宰更关心门背后这对“阔别重逢”的高中校友二人组的感情进展，要说为什么……背后二人一个是剪不断理还乱、旧情难忘，另一个更是不知前路在何方。
国木田：“你在说谁是败犬？！”
五条悟：“不不，这个分类不太对吧？”
太宰再次打断二人：“我说你们都不好奇他们说了什么吗？再不快点做决定就什么都听不到了哦？那我来听听——哦，现在正好提到初恋的话题，一枝小姐的理想型……”
……
……
“真的是好久不见啊，一枝同学现在在做什么呢？”小泉态度热情，但又不让人觉得太过分，再加上那张看起来就很老好人的脸……亲和力很高。
“在宗教学校做后勤工作。”我含糊道，然后转移话题：“没想到小泉你竟然做了教师啊……还是在以前就读的高校。”
“嗯，以前老师都对我多有照顾，我也想为母校做出自己的贡献。再加上……一枝同学以前说过，很憧憬教师，所以我也……当然！绝不是因为这个，我是真心喜欢教师这份工作！”
我哭笑不得的点了点头，不用解释得这么清楚也是可以的。
“对了，和一枝同学在一起的是你的同事吗？”小泉朝教室里面看一眼，“怎么说呢……感觉大家都是很华丽的人啊。”
“华丽什么的……”好夸张的形容啊。
“尤其是那个银色头发的，实在是太显眼了。而且啊，戴着眼罩不会看不见路吗？”
小泉的表情就差说“那个人看起来很奇怪”了。
我忍着笑：“……我不清楚。”
“怎么说呢……完全没有想到今天会在这里遇到一枝同学你，我、我看起来没有很奇怪吧？头发和眼镜呢？看起来会不会很土气、什么的？”
“没有那种事，你看起来很好。”我安抚他，“再说，比起过度修饰自己的外貌，还是性格和内在更重要吧？”
高中的时候我校风云人物太多，像他这样的正常人反而会落得个“普通”的印象，如今回想起来，还真是没道理。
“轰隆——”
雷声自远处传来。
我这才发现窗外骤然阴沉了下来，空中乌云堆积如袋。
“要下雨了吗？”我小声道。
这可不妙，我们可都没带伞。五条悟就算了，他有自己的解决办法，但我还是需要雨伞这东西的。
“……雨啊。”小泉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他鼓足勇气，对我说道：“一枝同学、还记得高三夏天的某个雷雨的傍晚吗？那天天气预报不准，到了傍晚突然下起来滂沱大雨，一枝同学因为整理老师给的资料独自一人要留校。”
“记得。结果雨不见停，反而愈下愈大……当我将文件交给老师打算离校时，也不见雨有要停的趋势。”
小泉和善的笑着：“然后，正当一枝同学烦恼之际，没想到交完资料重回座位，发现桌上有一把雨伞。”
那日我留校了，夏季的雨本就是一阵阵的，我心里想着万一我做完工作时，雨就停了，那我就可以直接回去了。可到我要走时雨已经大到行走困难了，怎想到我交完资料回来后，桌上就放了一把雨伞，下面还写着“请用吧”。
我当时还以为自己遇上了什么校园怪谈……
“不过，小泉同学怎么知道的？”随着记忆从脑中浮出，答案也蹦到了嘴边：“难道说是小泉同学你……”
“我当时在隔壁教室帮老师整理低年级的试卷……想到一枝同学会很不方便，就把自己的伞放到了你桌上。”
“等等、你有两把伞？”
“不，只有那一把。”
没料到校园生活里还有这么一段不普通的插曲，我的声音不自觉的扬了起来——
“那小泉同学你岂不是淋雨回家的？我岂不是给你添了很大的麻烦？”
事后我拿着伞在班上问，大家都说不是自己的。就连小泉当时也否认了……不管他是出于什么情愫，他无私的帮助了我，这是不争的事实，但我没想到这件事的谜底直到这么多年之后才揭晓。
“为什么小泉同学你当时不说？”
“因为，感觉说了会给一枝同学不必要的心理负担吧？”小泉抿唇微笑，一副对当时的事情云淡风轻的模样，他说：“一枝同学总是很要强的样子，不怎么喜欢被人帮助……我的确是对一枝同学有爱慕之心，但好像直说是自己做的，会有种挟恩图报的感觉。我不太喜欢这样。”
我微怔一秒后，说道：“你这个人也太……正直过头了。”
“哈哈哈哈，其实我现在也有点后悔啦，直到毕业都没能要到一枝同学的联系方式。”他说，“所以今天重逢令我倍感惊喜，就像是小时候很喜欢的电视节目被腰斩后突然复播的惊喜——‘啊，还是那么好看！’的感觉。”
“小泉同学，我的道谢欠了你也太久了……谢谢你。”
“没什么，都过去那么久了嘛。”他取出手机，对我说：“那么，要不要重新交换一下联系方式？就用这个当做迟来的感谢吧。”
我欣然同意了。
在交换了联系方式后，小泉还不忘继续追问：“一枝同学现在是单身吗？”
“是的。”
最近老是被人问到这个问题，我都回答得有点麻木了。将手机收进口袋里，我想着也差不多要和小泉道别继续工作了，然而未等我开口，小泉又先发制人了。
在带着可爱的黑框眼镜的外表下，长着一副娃娃脸的、我的老同学一改先前羞涩的模样直接打出了三分球——
“也就是说，我现在可以追求一枝同学咯？”
……
……
在听到那句“憧憬教师”之后，国木田喃喃道：“……竟然是真的？不对，太宰你怎么知道的？”
“这当然是私底下得到的小道消息。”
“……为什么我不知道？”
“所以才是小道消息啊！”
此时，三人正靠在门背后的位置。耳力最好的五条悟在最里头靠墙的位置，双手抱在胸前仔仔细细的听着。
这真是一幅奇妙、不、奇幻的光景。
在听到雨伞的故事之后，太宰惊呼起来。
“骗人的吧……这、这是什么dokidoki的校园爱情故事？这不是从平平无奇的校园男孩一跃成了白月光备选吗？”太宰捂着头，对意想不到的进展表示惊诧，“没想到看起来最不打眼的小泉同学竟是最深藏不漏的，恭喜你们抽到鬼牌了！”
正经人国木田：“……”
不正经人五条悟：“‘青春’这种东西，还真是卑鄙的绝招啊。”说完还不忘把自己摘出去，愉快的评价道：“呀——国木田君看起来复合的希望更渺茫了。”
国木田：“不用讨论我的事也是可以的，还有，这种幸灾乐祸的语气……”
还未等国木田揣测五条悟的心理，旁边的太宰就精准的捕获了一枝和小泉在对话之中的关键词——
“小泉同学最高明的地方果然在于他懂得如何照顾对方心情吧？没想到竟然是天生高手……在帮助一枝小姐的同时，竟然连一枝小姐的自尊心和性格都考虑到了，这个周到程度真不得了。难怪此时会信心满满的出击，胜率翻倍！唔，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国木田君，这就是你的败因！”
国木田抽出本子往太宰头上一敲：“不要每句话都把我当做对比教材来发言！”
“不得了啊、小泉同学……借势要到了电话号码，这之后会发生什么呢？阔别多年的校友，懵懂的少年情愫终于要在这一刻开花结果——”
五条悟出言打断了他：“这可说不准啊。毕竟这世上并不是所有的花都能结果的，也有可能寒风中被凛冬摧残致死，见不到春日的太阳。对吧？”
太宰根本不理会五条悟，继续做实况转播：“哦？！告白了？这就是‘教师’的威力吗……国木田君，现在重新回去做教师还来得及……”
他的“吗”字还没说出口，站在最里面的五条悟就已经走了出去。阴雨天的光线晦涩得如同阴灰的雾霭，从他的发顶往下渲染到脖子和衣领。
青年从暗处走到明处，自始至终视线都未留在这位“敌人”身上，而是俯下身，将自己的重量一部分给搭在仍站在原处的终里的肩上，亲昵的动作就如同在做下场宣告。
“——教师的话，我怎么样？”

第六十五章
五条悟的声音落在我头顶的位置, 同时还有肩膀上突然压上来的成年男性的重量，弄得我差点身子一歪。这么近的距离，五感就像是被放大, 我能感受到很多东西, 尤其是在我们的间距中的空气, 变成暖呼呼的了。
我一时半会儿没明白五条悟在说什么。
教师怎么了？
为什么突然提到教师？
我根本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什么怎么样？是让我给五条先生的教师工作水平进行评分吗？”
“不不不~”五条悟挥手否定，“不是这方面的啦。”
伴随着他颠簸的动作，身上的重量也跟着起伏, 感受到他说话时胸腔的振动, 方才被他的语言麻痹大意，我这才意识到不妥之处。
——太近了，近到轻而易举的就能感受到他的体温。
这个人为什么能什么都不想就下意识的做出这种亲密的动作？
反过来说真叫人火大不是吗？
还有……他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事到如今还指望我对他说点什么？
五条悟的话可以用两种方式来理解，那我选择最装聋作哑的那一种。于是我冷着一张脸，说：“五条先生作为教师的职业评价不是由我来定的, 我可不知道您作为教师的水准如何。”
我说：“总之——不怎么样, 不清楚。”
五条悟对挂在我身上这件事没有任何感到不对的地方，他指出我的刻薄：“终里~你其实只想说前面半句的‘不怎么样’吧？”
小泉朝我们这边看过来，眼睛几乎落在五条悟的手臂上了。意识到五条悟的动作是如何亲昵过度, 我干脆掰开他的手臂往旁边挪, 让自己从他束缚的范围里解脱出来。
小泉：“是……和一枝同学同一个宗教学校的老师吗？”
“就是这样~请多指教~”五条悟爽朗的笑容仍悬在脸上，即使被我推开也没有半分改变。甚至左手的食指和中指并拢, 和大拇指比了个L，在额上飒爽的架着一挥。
我把脸别过去，不想看五条悟耍宝的样子：“……真是意义不明啊, 教师又怎么样？”
“骗人, 不是说喜欢教师吗？这么快就改变主意了吗？”
我头疼的把凑上来的五条悟推开：“我没这么说过。再说这也您也没什么关系……不对, 就算是我喜欢教师，那又怎么样了？”
“那就是大问题了！”
五条悟说完，就面向被我们冷落到一边的小泉，“小泉君，是打算追求我的部下？”
小泉看向我，目光询问“这人是你的上司吗？是不是哪里搞错了？”
我扶着额头，点头承认。
“那么我这边就要事先了解小泉君的个人状况了——哦，我想想，比如身高、体重、家庭状况、年收入、纳税情况——”
被他查户口式的刨根问底给惊到的小泉：“需要这么详细吗？”
“不不不，只是根据情况作出的合理判断罢了。你看，关心自己下属的私生活也是很正常的。”
我不知道五条悟又在搞哪出，低下头道：“……哪里正常啊。”
“不用在意这种细节啦。那边的小泉君！”他中气十足的发声，就像节目主持人指着抢到答题灯正要答题的嘉宾似的。
被他的气势吓住的小泉：“……是、是的？！”
“首先是身高！多少公分？”
“176公分……”
“哦哦？普通，给三分，顺便一提满分是五分，五分线是190公分~”
“咦、三分岂不是很糟糕的意思。”
“体重——我就肉眼测量了。总之先按照三分给吧……好了好了，再来说说年收情况，这点非&#183;常&#183;重&#183;要，请务必想好了再回答我哦，那么开始倒计时：五、四、三……”
“咦？税后的话大概是○○万円……”
五条悟将拇指和食指圈在一起，问道：“贷款呢？”
“这个就……”
“嗯？态度很可疑，难道是背了不少外债吗？”
眼看着小泉完全被五条悟牵着鼻子走，甚至老老实实开始交代家底，我心想他们真是一个敢问一个敢答。说到底这种问答究竟有什么意义？
感觉再不终止事情就会变得麻烦了，我走到二人中间，张开双臂将他们隔开——
“好了，到此为止。”我看向我的“上司”，劝说道：“接下来还有工作，不是做这种事的时候吧？”然后扭头对着另一侧的小泉说：“我们还有别的事要做，抱歉。”
说完，我不给他们反应的时间，又走到背后的教师门口，把门用力拉开——果不其然，看见背后两个还在听实况转播的二人组。
“你们接下来也要去重要的委托要处理吧？干脆就在这里分开怎么样？”逆着光我对上国木田复杂的、一时半会我分析不出来情绪的表情，我就当没看到，丢下一句：“有事的话就电话联系吧，回头见。”
“我们走吧，五条先生。”
我以如沐春风的笑容迎上这位麻烦上司的视线。在这一秒不到的交锋之后，我保持着微笑的弧度，扭过头对仍然愣在原地的小泉同学说：“小泉同学，我们先走了。”
五条悟也活泼的道别“ByeBye~”
也许是五条悟的连环追问让小泉的脑子还没能完全回温，在我们走出几步后，小泉在背后喊道——
“一枝同学，工作加油！”
……
……
小泉的话没有让我驻足，我无表情的领着五条悟去了监控室。一路上他好像很想和我搭话，但开口的净是些没营养的话题。
比如“你觉得红白歌会是红组还是白组赢”、“红豆羊羹是不是比抹茶馒头更好吃”、“弄个家庭影院怎么样”、“为了温室效应考虑是不是要少吃甜食？啊不过这好像没什么必然联系所以放着不管也是可以的吧？”
……精力太旺盛了吧，这个人。
从我们身旁经过的女孩子们交头接耳。
“那个戴眼罩的人看起来好奇怪，为什么会被放进学校来啊？”
“而且个子也太高了吧……”
“你读书的时候制服也是这样的款式吗？”看到旁边路过的女高中生，五条悟问道：“裙子也太短了，都不会觉得冷吗？不过这个配色稍微有点阴沉啊……”
一路被五条悟魔音入耳的我终于不再麻木，古怪的看了他一眼，道：“……你难道在盯着女高中生的裙子看吗？您这样可是会被人当成变态举报的。”
推开监控室的门，提前已经打过招呼了，保安室的工作人员见我们来，询问我们：“是要查哪一天的监控？时间比较久的话我要去电脑调出来，这边只能保存七天的。”
“那就只能先去调查入校登记的册子了。”
然而由于方才的拖拉，外面已经下起了小雨来。从这里去门口的保安亭，我们没有工具，只能淋雨。
五条悟先一步从台阶踏了出去，我看着脚下淅淅沥沥的雨水，在想要不要把包顶在头顶上，反正过去也没几步路。
在我踌躇之际，五条悟摊开手对我说：“把手给我。”
他正在雨中，然而身上没有半点雨滴。雨帘就像是主动避开了他，五条悟干干净净，滴水不沾。
这是他的术式吧？
我将信将疑的伸出手，然而还未触到他，就被这人反手握住，紧接着就感觉身下一轻，如同被一团柔软的云卷了起来——他弓身，一只手从我小腿下穿过，然后将我拖了起来，动作行云流水，最后我以被公主抱的姿势稳稳落在了五条悟的怀里。
下一秒，两旁的风景往后倒退，就像乘上了时光机，感受到颠簸，我下意识的拽住了五条悟胸前的衣服。
在我猛地吸气之后，我才明白如今的情况。
五条悟就这么一路抱着我往大门口跑。
“抓得这么紧，衣服一下就皱巴巴的了。”
头顶，青年发出孩子气的抱怨。
在这条短途旅程中，冰冷的雨滴没有半点停在我们身上。雨幕就像光带，模糊了我面前的风景。
我缓缓松开拽着五条悟衣服的那只手。
方才竭力跳动的心脏重新在理智的安抚下归于平静，不合时宜的冒出的情愫终究会输给冷静的理智。
“松手了。”我说，“已经松开了。”
他夸张的行为惹得旁边正在离校的几位中学生朝我们看了过来。
“放我下去吧。”我说，“只要在五条先生旁边就可以了吧？并不需要这么近。”
“就这么把你带去保安室吧。”
“……谢谢，但是，放我下来吧。”
这次，我虽然还是说了谢谢，但语气已经有些生硬了。五条悟这才让我重新双脚落地，我右脚用鞋尖点了点地。
他问我：“和雨伞比，这样更有趣吧？”
我没回答他，只是在前面说：“……走吧。”
五条悟还在说——
“分明是这样更帅气一些啊，借雨伞谁都可以吧？”
“要工作了，五条先生。”
保安室里，由于登记的内容比较完善，我们两人分头翻阅册子，很快就找到了入校登记人员的名字。
“桧山。”五条悟将记录着入校人员的那页摊开，“和星村圆香一同参观校园的人只留了姓，拍下来吧。”
我用手机拍下来，上面的日期是距今两周之前。
“星村圆香是在一周前，也就是12月1日遇害的，在这一周之前和这位桧山先生一同去了校园参观。”我想到之前拿到的资料，“之前的资料里完全没有提到过这件事，完全被大家忽视了，手机里也没有联系方式，所以没能留下任何痕迹？”
“正是因为没有留下痕迹才显得可疑啊。”五条悟收起了刚才嬉皮笑脸的样子，他快速翻阅着手册：“顺便一提，其他的两位受害者没有入校参观的记录。”
“我们去查监控吧。”
至少也要将那人的模样搞清楚。
因为时间已经超过了两周，所以监控录像要从电脑硬盘里重新调取。
录像中，星村圆香和名为桧山的男性有说有笑的一路走到了社团活动室，二人看起来有点亲密，但更像是星村圆香单方面的依赖。
他们只是简单的参观了校园，一路上都是星村圆香在替他介绍校园，对方只是安静的听着，时不时附和两句。
“只看这段监控，桧山没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啊……但是，他一直没有露脸，难道说是在有意识的躲避摄像头？”
由于危险和我的切身利益挂钩，在看到没有什么显著的证据时，我不免有些失望。
“故意带着遮挡视线的帽子和眼镜，又借着星村圆香来替他挡住摄像头，还真是可疑。”五条悟本来是坐在桌上的，看着监控录像后，他从桌上下来，弯腰和我一起盯着屏幕，“这里，往前面调一下。”
我拖动进度条。
既然让五条悟注意到了，一定是有什么问题……我也振作起来投入自己的注意力，一点也不想错过发生了什么。只见二人从理科教室前路过时，旁边正好有学生搬着一面大的镜子路过，然而并没有完全入镜。
我眼疾手快的点了暂停，在镜子反射的图像中试图看清楚桧山的正脸。
五条悟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是店员。”他说，“堂吉诃德的店员。”
他眼力比我好很多，我仔细辨认后，才在画面中看出来正是前几天我们去堂吉诃德买行李箱时，给我们结账的年轻店员。
对，就是那个肩膀上停着一只蝇头的店员。
“继续吧。”五条悟似乎有点不太高兴。
按下播放键后，我们继续看着屏幕，很快我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桧山……是不是一直在盯着星村圆香，他甚至没有挪动过视线。”
因为带着帽子，所以我不能百分百肯定我的猜测。
桧山带着鸭舌帽，我只是跟着帽檐的角度来判断的——帽檐一直朝着星村圆香，也就是说桧山一直在盯着她。这太古怪了，试想一下两个人走在路上谈话，一般也不会全程无歇，死死的看着另一方，比如说在上下台阶时，总会看一下路吧？或者维持太久这个姿势，会稍微扭动一下脖子吧？
我说出自己的猜测：“就像是，不想错过星村圆香的每一个动作和表情似的。”
为了应证这个猜想，我们继续看后面的录像。
“共同点。”
五条悟突兀的冒出这个词。
“死者的共同点——我想还有一点，那就是她们都能看见咒灵。我们已知第二位死者白野丽子是可以看见‘那些东西的’，还有第三位死者长谷川幸子也是。”
“长谷川幸子也能看到？”
“刚才让伊地知查了一下，长谷川幸子去年有委托过咒术师进行除灵——这种情况很罕见吧？通常来说，能看见咒灵的人说是万里挑一也不为过，不，说是万里挑一已经是很高的概率了。”五条悟慢悠悠的说，“在你说桧山是为了观察她的表情之后，我也一直盯着星村圆香，就在这个部分……”
他用鼠标将进度条往前调了一点。
画面上，星村圆香视线落在窗户外，五条悟将这短短几秒又重新放给我看——
“星村圆香的表情不对。”我指着屏幕上，星村圆香的视线落脚处：“她看着一块什么也没有的位置，难道是咒灵？”
遗憾的是，咒灵无法被摄像机捕捉到。如果星村圆香当时看见的是咒灵……那么桧山的动机就明确了。
“……桧山一直盯着星村圆香，是想测试星村圆香是否也能看到咒灵。”
“原本只有三成的怀疑，如今已经变成十成了。”五条悟撇着嘴，“桧山大概率也是假名。让警察去查查我们买东西的那家堂吉诃德，看看能不能问出点‘桧山’的消息来。”
“也只能这样了。”我揉了揉太阳穴，我想到另一件事——
“五条先生，我是不是也被桧山给‘测试’了？”
我当时可是毫无遮掩的盯着在做收银员的桧山肩头，和那只蝇头眼神交流了一秒啊。
“从目前的情况上来分析——是的。”
……真头疼。
接下来，我坐在桌前拷贝录像，检查手里拍摄的资料。而五条悟则是打电话给伊地知下达工作指令：关于桧山的调查。
监控室的凳子太矮了，五条悟坐着很不舒服，在不爽之后，他索性站起来，然后重新坐在了桌面上——就在我右手侧。
“嗯，是假名。12月8日，在○○街的堂吉诃德工作，先按照这个查下去……”
五条悟布置工作，而我在等着监控录像的进度条卡满。
在还剩最后百分之十时，五条悟已经打完了电话。在他的腿边，我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在没开灯的监控室里，手机的光线醒目得简直像鮟鱇。
我右手本来托着下巴，这会儿还没换位置，我只用余光去看屏幕上亮起来的字——
是小泉同学给我发来的消息。
【一枝同学，刚才我说的话……还请你考虑一下。我绝没有半分开玩笑的心，我是真的想要追求你。】
【请问，可以给我一个答复吗？】
然而，看到这条消息的，不只是我，还有从上往下看的五条悟。
“怎么办？”他说，“要拒绝吗？”
我拿起手机，不知道该怎么回复好。
我输了文字，又删掉了，最后还是没能发出去。
因为……仔细想想，小泉似乎也不错，如果说和他试试也不是不行。但我现在有点心情上适应不了，还处于无欲无求的贤者模式，可是我不喜欢吊着别人，要不还是拒绝吧？
五条悟：“你在犹豫什么？”
“不……我只是在想，还是拒绝吧。”看着屏幕上百分百的进度条，我抽下存储器，说：“暂时没有回应任何人的追求的打算，更别提每天烦心的事情已经够多了——我可是还处于危险期之中，就这么任性将他人卷入可能存在的麻烦之中，我心里也过不去。”
就像是同我未说完的话产生了二重奏，本就光线昏暗的房间里。我面前的桌上投下一片影子——五条悟改变了姿势，他从桌上下来了，一只手撑着桌面，半边身子就在我斜上方。
“那我呢？”
“什么？”
“如果是我追求你呢？”

第六十六章
耐心这种事不是无限的, 但我没想到从正数变为零之后，还能变成负数。
将五条悟说的话拆分开来让我一个字一个字的给出反应：
“如果”——真是模棱两可。
“是我”——那又怎么样？
“追求你”——在耍我吗？
我连嘴角都没动一下，眉头也在原处停滞不动。很显然五条悟搞错了什么, 但我先前才想他是在向我示好, 也许猜对了。
方向根本就不对，还要朝着错误的方向越奔越远, 我怎么不知道五条悟是这种笨蛋？
不，也许是他太相信自己的判断了。所以一直以来都是以“自认为”正确的方式在对待我。
五条悟还在说：“‘因为不想把身边的人卷入危险之中所以拒绝’, 那么和最强的我在一起，就不会有顾虑了吧？”
有那么一瞬间, 我是真的想问他“你说这话是认真的吗？”
但我又很畏惧：万一五条悟笑眯眯的反问我“怎么了？心动了吗？”那我该怎么回答。如果我认真了, 我上钩了, 最后就只有我一个人是傻瓜罢了。
五条悟没有任何损失, 损失的只有想要去相信他的我而已。
“怎么样？不考虑一下我吗？”
我疲倦于听他口中说出的问句，因为问句就意味着要有对等的答案。
既然如此，那就在听到肯定的陈述句之后再做考虑, 这种玩笑似的话, 在我听来只是捉弄罢了。
我漠然的收起手机，从凳子上起身开始收拾包，对他说：“五条先生, 您口无遮拦的毛病还是改改吧……别拿这种事开玩笑了。”
五条悟戴着眼罩事件好事，看不清他的表情有助于我做一个冷酷决绝的人。
“如果说不是在开玩笑呢？”
“……那就更过分了。”我板着脸, “您都说了是‘如果’了，万一有人当真了，那该多可怜啊。”
这次, 没等我和五条悟继续就着这个问题发表更多言论, 我的手机再度响起, 这次是太宰发来的消息。
【我们发现了一些有趣的东西，在二楼的美术教室。】
我大大方方的将信息拉开，在五条悟面前晃了晃。太宰给我找了个现成的理由，我感激不尽。
“我们走吧，五条先生。”
……
……
二楼的美术室内，国木田和太宰正在同教师交谈着。
“是吗？原来那副画是白野丽子同学的作品……”我们走得近了，就听见国木田拿出手机，在旁边拍照的快门声。我走上前，在他正面前有一副画，上面还有搭着的绒布，看来之前是被盖起来的。
“呀，你们来了啊。”太宰原是在同女教师调笑的，在见到我们之后主动解释了起来，“这幅画是白野丽子留下的，不需要我做什么解释和说明，你们只要看到内容就明白了吧——”
那张画布上，十分抽象、压抑的色块堆叠着，尤其是在正中间浓墨重彩的那一笔，仿佛是用全身的力气攥住笔刻上去的那般气势汹汹，边缘已经模糊了。
“能看到内容吗？”旁边的女教师站了起来，走到旁边指着色块边缘的位置，“这幅画看上去总让我感觉很不安……尤其是这一部分，就像灵异电影中模糊、扭曲的鬼影。”
离我很近的五条悟小声说：“是咒灵吧。她把自己印象中的那个咒灵画了下来。”
我：“是坠楼事件之后行成的咒灵吗？”
“不知道。”五条悟耸了耸肩，“不过可以确定的是白野丽子能看见。”
“……事实上，这幅画是白野丽子同学休学之前最后留下的作品，学园祭的时候被其他孩子拿去做了鬼屋的道具，上周才送回来。”
我问：“那您知道这幅画大概是什么时候绘制的吗？”
“这个就……抱歉。”老师说着，又想到了别的细节，补充道：“上周我有给白野同学打电话，问她这幅画要怎么处理，要不要带回家。但是她十分生气，把我的电话挂掉了……当我再打过去，就已经被她拉黑了。”
太宰点点头：“这可真是灾难。然后呢？您就这么放弃了？”
美术老师脸上浮现出苦涩的笑容：“但是，就算是要丢掉，也得征求她的意见才行。我本来是打算过几日再重新找个机会给她打电话的，想着过几天也许她就把我从黑名单里放出来了，谁能想到……”
接下来的沉默我们都心知肚明。
还没能等到白野丽子的回复，她就先一步遇害了。
“除此之外，您还有什么别的线索吗？无论是多么微小的事也是可以的。”国木田继续做出聆听者的模样，他手中捧着那本写着“理想”的册子，静静的等待美术老师提供新的线索。
“啊，老师。你还没走啊？真是太好了，我这边正好有东西要给你……嗯？这几位是……？”黑色短发的少年澄澈的声音自我们背后响起，手中握着一个文件夹，本是来找美术老师的他在看到我们这一群生面孔后，下意识的后退了半步。
“啊，是龙之峰啊。有什么事吗？”
我这也才想起来，这位少年是先前给我提供了线索的高中生：“……龙之峰同学？”
“欸？咦？？啊……又见面了。”他朝我打了个招呼。
五条悟：“又是认识的人？”
我：“嗯。”
不过，为什么要说“又”？
龙之峰是来给老师送签字的文件的，美术老师一边签字一边说：“对了，我记得就是龙之峰同学的班级将这幅画拿去做鬼屋的道具了。”
收过资料的龙之峰点了点头，目光也落在了那副抽象的古怪的图上，他不太好意思的说：“同学们都说恐怖效果拔群呢。我记得有一位客户非常喜欢这幅画，拍了好多张照片，还问我们能不能带走……不过，白野同学的东西我们没办法做主。”
我问：“然后他放弃了吗？”
“嗯，他说‘真可惜啊’，然后就离开了。”
“你还记得那个人长什么样吗？”
“……抱歉，时间有点久了，我不太记得了。”龙之峰略有些懊悔的垂下头。
我微笑着肯定他给出的线索：“这样就已经帮了我们很多了，龙之峰同学。”
如果那个对白野的画赞不绝口的人就是“桧山”……这家伙不仅让星村圆香和他一起参观校园，还对白野的作品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
那么这两件事就联系上了，唯一还没能串在一起的，就只有最后的死者长谷川幸子了。
……
……
从校园离开之后，我们在外面的咖啡厅稍微交换了情报。四人面对面坐在一张桌子周围，只有我和国木田是以文字和拍照的方式在勤勤恳恳的记录今天的资料。
太宰用勺子搅动着咖啡杯里的液体，一手托腮，表现出消极怠工的想法：“我说啊……国木田君，这个案子交给一枝小姐他们不就好了吗？咒术相关可不是我们的领域哦，再说，就算是想做——也看不到嘛。”
拥有坚毅内心的国木田不会被太宰三言两语就煽动得放弃，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皱眉批评自己的搭档：“委托人将工作交付给我们，是出于对侦探社的信任。没有理由的推脱掉委托，会给侦探社的招牌抹黑。”
“嘁——”太宰发出不赞同的声音，然后又将话题抛给了我和五条悟，“你们怎么想？这方面的工作还是由专业的人来负责更好吧？我们这样的门外汉可是只会给你们添乱……”
国木田头上冒出了井字。
他用力的合上本子，太宰反应极快，在被本子砸到前就跳开了——就像一条跃起的金鱼。
“不不不——我们这边也想轻松一点解决问题嘛，毕竟工作真的很麻烦。”五条悟爽朗的勾起嘴角，视线在二人身上停留了一番，随后，他将方糖往杯子里扔进去两块，伴随着方糖落水的声音，还有五条悟的后半句话——
“再说，武装侦探社不可能只有这点本事吧？”
国木田皱起眉头：“这只是太宰的个人立场，并不代表侦探社。”
“……国木田君稍微被挑衅一下就上钩了，真好懂啊疼！”太宰还是被砸到了。
行凶的国木田独步轻咳一声，重新端正好坐姿，以严肃的表情重新看向我们这一侧。
“接下来我们这边也会继续调查，如果有什么珍贵的线索，还希望能够互相沟通。”
趁着五条悟还没开口，我赶紧抢答：“我明白了，如果后续还有什么事请手机联系。”
信息交换也做完了，现在时间也不算早了，我想我们也可以离开了。我们两队人马离开的方向是相反的，我正欲背过身去，国木田却出声让我停下了。
“一枝小姐。”
他客客气气的、以让人舒适的安全距离来呼唤我。
我对五条悟说：“麻烦等我一下，五条先生。”
随后我上前两步，问国木田：“是方才有什么事忘记交代了吗？”
他似乎有短暂的纠结，最后从口袋里取出一个小的塑封袋。托在手心里朝我这边递了过来——是一只纯白色的小海豹挂件。
“我记得你之前很想要这个。”他说，“是水族馆的限量商品，只有特定期间才能拿到。抱歉，我们分明约好了时间，但是因为工作爽约了……”
国木田像是怕我拒收，他又说：“不是很贵重的东西。现在也可能过时了，但是……”
我感觉他似乎是生怕我不肯收下，于是不停强调这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不需要有负担。国木田这种吃亏的说法，让我不由得叹了口气：“……你怎么尽说些对自己不利的台词说？”
我从他手中接过那只饱满的小海豹。心里恍惚想的却是：已经分手很久的前男友，突然送你你好久之前提到的想要的小挂件是什么感觉？
我感觉自己是一块劣质的墙壁，并不是均匀平整的，其中有那么一块脆弱的位置，只要有人找到了我的薄弱，稍微用一点力敲击，就能将这块被封锁的密地彻底破防。
就好比这种纯粹的感情，人只要感受到自己“似乎是被某个人放在心上”，就容易自毁城墙。
“谢谢。”我握紧不规则的小挂件，“……我很喜欢。”
“是吗？那就好。”国木田也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那我们走了。”
这一次是他先转头了。
我还在原地，小挂件鼓起来的位置把我手指压得疼我都没感觉，看着他两走出一小段路后，我才转过身——就看见五条悟靠在砖墙旁，视线一直落在我身上。
……他应该都听到了吧。
我将小挂件收进口袋里，佯装无事的朝前走：“我们走吧，五条先生。”
“这样就可以了吗？”五条悟善解人意的看着二人离去的方向，询问道：“你不准备和他再说些什么吗？”
我摇了摇头。
已经错过很久了，现在也未必是适合的，我心中的确有所波澜，但不足以让我从安全感十足的冰封之地重新踏出来接受春日的洗礼。
“所以，你刚才在桌上想说什么？”五条悟说，“除了情报分享之外几乎没有讲过话，低着头一个人在思考、不、烦恼些什么？”
我：“……为什么你知道我有话想说？”我表现得太明显了吗？
五条悟理所当然的说：“这当然是因为我一直在注意着终里啊~”
要是是平时，我还会就他这句话反驳一二，但现在是谈正事的时候，我就直接说重点了：“是在今天的调查之后想到的。和被害人的共同点相关……”
“今天我们调查的星村圆香和白野丽子，她们均是社会关系简单、毕业于同一所高校、以及都和‘桧山’接触过……这几点，和我也是完全符合的，五条先生赞同吧？”
“事实的确如此。”他说，“然后呢？”
“还有就是时间。在美术教室听完老师说的时间之后，我想起来受害者的遇害时间：星村圆香在12月1日，白野丽子是12月4日，而长谷川幸子是12月7日……如果凶手的作案时间是有规律的，那么下一个受害者就会在12月10日出现——也就是今天。”
五条悟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方才吊儿郎当的模样尽数收起。
“你是说——”
“下一个受害者，是我的可能性很高吧。”我将手揣进口袋里，手指摩擦着塑料挂件上凸起的部分，夕幕已经落下，橙色又像是土色的光辉投在我前面的地砖上。
“也就是说，凶手可能会在今天来找我。”
这也只是猜想，未必是正确的，也可能凶手真正的目标不是我。但假使我就是凶手要下手的对象，趁着这个机会将他抓住，就能规避掉未来可能发生的其他案件。
“五条先生，我来做诱饵怎么样？”

第六十七章
“让我来做诱饵吧。”
她小巧的下巴略微扬起, 耳鬓黑色的碎发因为她仰头的动作向后颤动。
五条悟一字不发的看着终里，她直率的提出这个高危险的方案后，又继续对五条悟进行后续说明。
“如果我的推测是正确的, 今天就是凶手对下一个受害者下手的日子。不能保证他同时多线检测其他的备选目标, 也许我只是他预备目标之一——”
“如果我落单，给他制造一个合适的犯案环境，那么他选择我下手的可能性就是最高的。”
五条悟意外的是终里突然平静的提出这个计划。
口气平稳得如同在商量一件小事，根本不像是用自己的性命作为筹码在向背后的犯人下战书。
“要实行这个计划, 必须我要配合你才行。”五条悟只问她说：“你有让我答应你的自信吗？”
“你不是还欠我一个请求吗？”终里用理所当然的口吻说道：“如果你不愿意，就用这个请求吧。”
五条悟没辙的用手捋了一把后颈的碎发——
“你这么说, 是根本不给我拒绝的机会吧。”
她点点头。
“当然，我不是一点都不害怕的。”终里嘴上说着，但脸上还是冷冷淡淡的，看不出有她口中所说的畏惧, 她说：“只是考虑到现在的情况，这个机会我不想放过。与其接下来还要随时防备着危险降临，不如趁此机会把那人抓到。”
终里主动选择了要承担风险的方法, 五条悟知道自己无权更改她的决定。但是他依旧希望终里能慎重考虑这个选择是否正确。
从私心上讲，他肯定是不想接受这个方案的，但从效率上来说——有最强的队友做保障，这就是最好的一条捷径。
五条悟再次确定她的决心：“即使是用自己的安全做赌注也没有关系？”
“嗯。”终里的回答依旧果断：“如果作战成功了，就能避免出现更多的受害者。况且五条先生知道我多少也有些自保的手段——最差的情况下能保证自己生命无虞。”
（“最差的情况”吗……）
那双灵动的眼睛没有错过五条悟转瞬即逝的微妙, 眸中所焕发的笃定和坚决的神光晴朗得如同皓月。终里乘胜追击, 补上关键性的一句决胜台词——
“最重要的是——我相信五条先生。”
如果说台词是菜肴, 那么佐料就是终里始终如一的笑容。
“我说啊……”五条悟有一种被反客为主的跌落感。
他兀自想着：究竟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没法从这双眼睛上移开了。
（不, 也许是更早就开始了。）
思考起始的时间是没有意义的, 与其去抽丝剥茧的探寻起源, 不如从现在开始的好好记住这种粗犷的、缺乏修饰的感情。
“唔——还真是让人喜悦的信任啊。都说到这份上了，我也只能说‘好’了吧。”
她露出心满意足的微笑，丝毫看不出是要去做一件危险的大冒险。
“那就拜托您了。”
……
……
我很感谢五条悟答应了我粗糙的计划，因为我不想错失此次机会的。危险？我当然一清二楚，不过结合犯人的行动规则来说，我是有足够的安全时间的——犯人并不是为了杀人而杀人，只是为了完成仪式，也就是说在这段时间内我仍有许多的可操作空间。
首先要做的，是让犯人认为我是适合下手的对象。
“五条先生，从这里我们就‘分开’吧。”我将我的计划告诉他，“接下来我会一个人去超市买东西，然后去便利店买一人份的便当——当然，我会去堂吉诃德买东西，并且带着这些能显现出我是‘孤身一人’的道具。”
我需要五条悟先去我家藏起来。
恰好今天也是拆穿他之前谎言的时候……
“我家的钥匙，你根本没搞丢吧？”我说，“你自己开门回去吧。”
“欸？被我丢到哪里去了……”五条悟又开始装不知道，然后在我如同拷问的视线之中，淡定自若的摸着自己的口袋，从上衣的口袋到裤子，最后打开制服，在内口袋找到了我家银光闪闪的钥匙。
并且还故作惊讶的“ho——”了一声。
“原来在这里啊！”
……什么啊，竟然还随身带着在吗？
我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五条悟又像打开了开关，兴奋的问我：“我藏在哪里比较好？床底下？衣柜里？浴室的浴缸里？哦哦，还有窗户外面——”
我：“……每一个都很微妙。又不是偷情的时候被主人发现了，再说，我家的床底下你也塞不进去啊。”
“那就衣柜里？”五条悟说，“说起来偷情的时候被发现这种剧情，通常都是会躲到窗户外面吧？”
我以‘担忧’的目光看去：“五条先生，会被楼下的路人看到当变态报警抓起来的。”
在这个无厘头的小插曲过后，我和五条悟终于敲定好了所有细节。
接下来就是实施计划了。
我们拉了一个小群，除了五条悟还有七海和伊地知。
五条悟美名其曰：“这之后的文书工作总要有个人来负责吧？”但我想倒霉的只可能是我或者伊地知前辈。
我们简单说了下接下来要去做什么——
【伊地知：真的没有关系吗……？还是太危险了吧？】
【七海：一枝小姐务必以自身安全作为第一目标。】
我打开了群内的视频通话，将手机挂在脖子上，方便他们随时掌握我现在的位置和身边的情况。以防万一，伊地知那边也在录屏留存证据。
窃听器作为二手准备，我当然也是备好了的。
我先是去超市买了些日用品，为了不妨碍自己的行动，选的都是又轻又好提、看起来还很撑带子的东西——比如卫生巾什么的。然后又买了一份便利店的速食便当，接下来走进堂吉诃德，随便买了点小东西。
一进去我就将挂在脖子上的手机举在耳边，装作在和人打电话的样子——毕竟上次来的时候我手机不是挂在身上的，我不知道凶手会不会注意到这件事，万一他觉得我今天把手机挂在脖子上显得反常，打草惊蛇了可就不好了。
他今天也在收银。
“麻烦帮我结账。” 我将小物件摆在他面前，趁着他结账，我还抱怨了两句：“上次在这里买的行李箱质量真的很差，装了一点东西就坏掉了，侧边完全合不上。”
桧山像是被我不饶人的模样吓到了，低声嗫嚅道：“但是其他的客人没有反映过这个问题……”
“那你的意思说我运气很差咯？”我故意蹙着眉头，做出一副强忍着怒火的模样，顺便提起手中的东西——故意将那个单人便当露给他看，然后挽起了袖子，说：“你——”
我表现得像是被他的回复气到了，但是又碍于周围还有人于是不好意思朝他发怒的憋屈模样。
桧山似乎是见我拘束，于是想继续辩解，他说：“上次和您一起的那位先生不是也买了吗？”
是的，上次我是和五条悟一起来的，而且我们一路都表现得过于亲密，为了让桧山觉得我是真的寡，真的安全系数低合适他下手。
我刚才就想好了台词——
“提到这个我就更生气了——”我把在BBS上看到的台词淋漓尽致的运用了出来，试图将一个形象鲜明的角色表现出来，“我男朋友几十万円的衣服就因为箱子突然开裂，全都掉了出来，他为了这个事和我闹了半天，一直冷战到现在都不肯和我见面。你还有脸提他？”
桧山表现得完全不像监控录像里那般平和，他只能不停的道歉，嘴上说着“对不起”、“真的太对不起了”……
无害得像一只食草动物。
最后，我不悦的拿走他找给我的零钱走了。
……
……
终里说过她会去激怒桧山。
放在游戏里，这种嘲讽行为就是在引仇恨——然而这是现实，的确会提高桧山选中她作为目标的几率，但是同样的，在遭到报复的时候可能会更加惨烈。
五条悟他们在屏幕里看到终里一路行至的轨迹，最后到了堂吉诃德。
去之前终里对他说，不，准确的说是对其他群员们说：“为了打消桧山的戒心，我会对他说一些很出格的话。”
没想到的是，在终里的演技中呈现出来的小剧场是这么的……嗯，特别。
和七海在一起的伊地知，一手扶着耳机，然后对着自己沉稳的同事吐槽：“七海先生。”
“嗯？”
“一枝小姐说的……绝对是五条先生吧？”
作为被五条悟使唤过很多次的伊地知，对他的衬衣价格可以说是很了解了。
“专心注意一枝小姐那边的情况。”
伊地知：……七海先生绝对也是这么想的！
另一侧的五条悟，在听完终里的激情发言之后，摸着自己的下巴陷入复杂之中。
虽然被安上“男友”这个角色的感觉很不错，但是这台词结合起来……
就连五条悟也忍不住吐槽：“因为二十万円的衬衣掉在地上就和女友吵架冷战的男人未免也太恶心了吧？”
这绝对是终里从BBS上看到的，对，就是那种“男朋友因为XXXX和我吵了一架，该不该分手”这种讨论帖。
不知道“flag”为何物的五条悟，此刻正坐在终里家卧室的那张床边，听完终里的话后做了个决定。
事件解决之后，得告诉她自己真正想做的事是什么——
……要不要也去弄个限量版的小海豹挂件，告诉她自己是真的在追她？

第六十八章
桧山注视着对方离去的背影, 和身旁的同事找了个借口就从店里离开了。为了不跟丢，他连衣服都没换一件。好在他的目标拿着不少东西，又穿着双看起来就不怎么方便的鞋子, 速度一定是不快的。
他一跟出去，很快就找到了那职业装打扮的女性。黑色的呢大衣将她的大腿完全盖住, 然而在层层布料之下，桧山知道其中有一块身体是残缺的。
桧山注意到她, 是因为星村圆香。
在高校的文学社社团活动教室里，有一张两人的合照。她穿着制服的裙子, 能从照片中看出来假肢的部分。
星村圆香指着照片告诉他：“这是我引以为豪的前辈哦，虽然表情看起来不怎么开朗……其实是很平易近人的性格。文字也很优美——是我很敬佩的人。”
桧山想自己当时是怎么回答她的, 似乎是：“诶，是吗？那真是很厉害的人啊，被你这么推崇，我都有点想见见她了。”
说话时，他目不转睛的盯着相片的边缘, 也就是大腿的部分。
敏锐的察觉到了什么, 星村圆香娇俏的往他身上一靠，挽住桧山的手臂说：“可不许迷上学姐哦~”
桧山想——那是不可能的。
在对星村圆香实行完截肢和剜眼的行为之后，仍在血泊里的他开始反思自己失败的原因。
首先是自己的技艺不精，其次是下手的对象没有成为“神女”的资质。
不，不如说后者才是重点，他认为星村圆香会死亡，只是因为无法通过神的筛选, 自己分明已经替她做过处理了, 但依旧没能存活下来, 问题绝对不是在自己身上。
与此同时, 他也意识到一旦见过更好的、更接近于自己理想的成品，就没法对自己加工过后的劣质品产生**了。
（还需要练习。）
（技艺变得更精湛之后，就去找她吧。）
所以，那道倩影在自己勉强若有似无的闪烁，如今化为现实的这一刻——
真是最高的幸福降临。
……
……
桧山一路跟着她，感谢她是个无防备的女人。不过，他心中暗自甜美的想到——谁会想到自己正在被人一路尾随自家中呢？这也不能怪她。
直至公寓楼下，那女人放下手提袋，在层层格格的邮箱栏寻找自己的邮件。桧山知道这是自己的好机会。
——跟着她一起上楼的机会。
为何桧山能够平安无事的进入受害者家中，这和他的术式有关——他能够通过术式，增强对方的情感，将好感无限放大，拉近二人之间的距离。所以星村圆香轻易的将他视为可以依赖的男友，自闭又敏感的白野丽子能够轻易的将他放进门。
这种抽象的、影响感情和精神的术式当然不是无敌的。对方的精神越是脆弱，就越是容易得手。在刚才堂吉诃德里，他记得这女人烦躁的对他进行抱怨投诉的模样。
（怎么看也不像是精神强悍的人，想要得手是很简单的。）
于是桧山大大咧咧的喊了句：“那边的小姐——”然后上前，顺势就揽住对方的肩。在这一瞬间，他明显感受到了对方的抵触。再下一秒，又感受到怀中的人稍微放松了些。
他明白，是自己的能力奏效了。
“我们一起回去吧？”
“嗯。”
……
……
肩膀突然被人揽住，身体已经先脑子一步做出了反抗。虽然我早有了心理准备，但没想过桧山会如此大胆，心中顿时警铃大作——
他是否有什么可以倚仗的能力？
脑海中像是海浪轻抚沙子，这些沙子鼓动的在我脑海中翻卷，搅得人头脑发晕。我感受到一种外来的情感被人用注射器扎入我的脑中，这种情感的内容十分简单和粗暴，那便是——你爱着眼前的这个人。
（我爱着这个人……）
我下意识的放弃了抵抗。
桧山似乎从我的动作中得到了放心，他得意的声音盘旋在我头顶：“我们一起回去吧？你怎么买了这么多东西，我帮你拿一点吧？”
我垂下头，不好意思的“嗯”了一声。
然而这种暗示并没有在我脑中停留太久。就像是急性流感，旋风一般的袭来，很快又被重新驱逐出境了。
（……这是什么心理暗示吗？）
我意识到这大概就是桧山的底牌，他的能力，或者说是术式，大约是精神相关的。先前的几位受害者十有**就是中了这招，才会毫不戒备的引狼入室。为了避免打草惊蛇，我现在要做的就是假扮被他的能力控制住。
（也就是扮演他的爱慕者吗……）
虽然来之前就知道少不了要与犯人虚与委蛇，但没想到要做到这种地步。
……我牺牲太大了，我要申请奖金补贴一下。
桧山得寸进尺的走在我身边，亲密的揽着我的肩膀。没了催眠的我下意识的就一抖胳膊，下一秒我才意识到我这行为不妥，拒绝他的亲密只会让他心生疑惑。
在桧山戒备之前，我赶紧演戏圆场自救。
“……你这人真是的！”我用让自己都觉得嗲得恶心的声音娇声抱怨，“一个星期不见人影，一见面就动手动脚的，轻浮！讨厌鬼！”
桧山脸上有一点尴尬。然而很快他就调整好了，上来又要靠近我。
“好了好了，我这边也很忙……不可能每天都来看你啊，别和我闹脾气了，你都多大的人了，嗯？”
桧山自然得就像我们的确是一对恋爱中的小情侣，而我就是那个聒噪的小女友。我很高兴能把他骗过去，但心里也希望这恶心的闹剧赶紧结束。
因为真的太恶心了。
见桧山还一副要上来亲近的模样，我就继续用“无理取闹发脾气”这招躲开了——
“笨蛋！”我把头扭过去，然后把手里的东西都甩给他，“给我提着！”
“哎，好，好。这么做你就不生气了吧？”
桧山似乎对这个虚假的男友角色乐在其中，真的帮我提起手里的提袋。然后作势就要一起上楼。
不过，桧山的能力看来并没有我想象的那么厉害。
看他现在完全配合我自己捏造的男友设定来演戏，就证明他只能改变我对他的亲密度，但无法给我植入他自己捏造的虚假记忆，也就是说全靠受害者自己脑补理想状态。
上楼之后，我一边往钥匙孔里插钥匙，一边还问他：“对了，你今晚吃点什么吗？”
桧山略微惊讶的说：“我看你买了便当。”
我用看傻子的眼神瞪了他一眼：“便当当然只够我一个人吃啊，你是笨蛋吗？你要是吃东西我就另外给你做一份。”
本以为他会拒绝，没想到他竟然犹豫了。我只好继续露出破绽，背朝他开门走了进去。
这会儿五条悟应该是藏在我家衣柜或者浴室里。
……你别说，这场景的确有点像电视剧里的捉奸现场。
在我进门之后，桧山才装模作样的抛出一句：“不用了，你工作已经很辛苦了，我也不是很饿。”
“哦？那你自己看电视吧。我要去换衣服了。”
我刚走进卧室，桧山就跟了进来。
我不太高兴的责骂他：“干嘛啦——换衣服你也要看吗？”
然而桧山竟是一脸平静的在我后面阖上了门。
眼睛里已经没有了方才兴致勃勃的陪我演戏时的神采，变成了满是盘算的目光。
“——你听说过名为‘久延毗古’的神明吗？如果没听说过也没关系，还有一种更通俗的说法‘知晓万物的智慧之神’。”
看来是终于要进入正题了。
……
……
终里有一个百叶窗格子式的衣柜，之前被五条悟不小心把其中的一层给弄断了，如今那一处比别的位置缝隙更大，也正好方便了五条悟看着卧室内的情况。
“从衣柜到床的距离，对你来说近乎于无吧？”计划开始前，终里这么问过他。
“这个距离完全OK——对我来说和瞬间移动过去救援没有区别。”五条悟信誓旦旦的朝她保证。
他们计划的时候也不是没有矛盾的，五条悟倾向于将桧山引来之后就直接捉住他。终里没有赞同，而是给出了自己的想法。
“桧山如果直接自杀呢？”她说，“我们没法对狂热的信徒的精神状况做出合适的判断，至少也要从他嘴里撬出来一点信息再说。”
“更何况——”说到这里时，她停顿了。
在长达几秒的沉默之后，五条悟意识到终里一定是在做一个很难言之于口的决定。
“更何况什么？”
终里叹了口气，说：“我……知道自己没有权利去说这些，但是……被他杀死的那几个女孩都是在活生生被他切下腿，剜去眼睛，忍受了非人的痛苦之后才断气的。我之前问过伊地知先生，像他这样触犯条例的诅咒师，被处死也是理所当然，可是——”
“我不希望他死得太轻松。”
说这些话似乎要了她不少勇气，五条悟这才想起终里前不久还真的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守法好公民，唯一一次直面生和死，还全是和自己的双亲有关。
看着她耷拉下来的脑袋，五条悟明白自己该做什么了。他伸出手盖在终里的头顶，仗着自己个子高，将她头顶柔软的发丝揉了个蓬蓬乱。
在终里喊他的名字抱怨之前，五条悟以飞扬着自信的笑容，将她的不安全部斩断。
“别摆出一副这么严肃的表情嘛，脸会变难看的——”
“不用操心太多，这之后的事交给我吧。”

第六十九章
“你知道名为久延毗古的神明吗？”
桧山站在我面前, 双手负在身后。
我摆出困惑的模样，问他：“突然说这个做什么？我不知道啦。还有，我在换衣服, 你出去——”
桧山则是自顾自的说道：“久延毗古是全知全能的智慧之神，祂通晓万物，尽知世事，也有一说, 他是连接人和非人生物的桥梁——不过, 这并没有详细的记载, 只是后人们推测的。但是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推测, 是因为野史记录中，出现过好些被赋予‘智慧之神’身份的——人类。”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补充道：“而且几乎都是女性。”
“看来那个什么神很喜欢女人？”我粗鲁的冷哼一声, 做出抓起衣服就要往他身上丢的架势。
心里却是防着桧山是否还带着武器、或者其他杀伤力工具。如果是武器还好，我的能力多少有用武之地, 万一是□□之类使人丧失战斗能力的工具，就比较麻烦了。
这时候在旁边暗处的五条悟给了我不少安全感。
之前我说信任他并非只是给他戴帽子，我的确对他的强大抱有信任, 但我也知道绝不可以就此放下心来, 自己也要时刻保持警惕。
桧山还在继续说明, 我不知道这是否也是他的“仪式”所需要的一环。
“并且，那些女性身边会有侍奉她的‘神使’——”他略一停顿，继续说：“你不认为这是很浪漫的事情吗？”
“……什么浪漫？”
我感觉桧山的行为和我想象中有了一些偏差。
他说到现在, 给我感觉更像是……这是他的个人愿望，并不是背后有其他团队。但这个愿望是否是他自己萌生的, 又或者是被有心之人引导的呢？
是背后有人希望制造这么一个“神女”, 然后借着桧山的手来做实验吗？
从桧山一路大大咧咧, 根本不畏惧被摄像机拍到来看，有这个可能也说不定。
我佯装镇定，问他：“你和我说这些做什么？难不成这是什么新上映的电影？”
“不不。”桧山摊开手，掌心空白无所物，他说，“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我忘记告诉你了——记载中，那些神女无一例外是‘只眼只脚’，再加上古代并不如同现代有发达的科技，能够用医疗和科学的手段补充‘义肢’和‘义眼’，所以为了侍奉行动不便的她们，‘神使’多半是灵巧、有力气的男性——”
他浮上一抹微笑：“再加上神女因为身体的残缺和地位的特殊，大多数都是终生不婚的。同样是将一生奉献给神女的神使，对她们来说简直是类似‘丈夫’的存在。”
“……越来越搞不懂你在说什么了。”
我嘴上说着，心想总算搞明白了他的动机。
“很快你就会明白了。”桧山朝前面走了几步。我心里想着“来了”，然后坐到床上。
我问他：“明白什么？”
“为了让你成为更好的女性，我要对你做一些加工才行。”桧山微笑着从口袋里取出一双皮手套戴上，他说：“你已经有一半接近完美了，所以，很快就能让你变成更完美的女性了——这么一来，智慧之神必定会降临在你身上。”
“而我会成为侍奉你的神使。”
“……什么意思？”我声音中带着颤抖，“那什么智慧之神，就是你说的只有一只脚一只眼睛……”
“你还多了一只眼睛呢。”他可惜的说，“很快就好了。”
我把床上的枕头往他身上一扔，然后翻过床，从床头柜取出一把水果刀指着他。慌乱的喊道：“你不要过来！”
桧山完全没把我的动作放在眼里，在他看来我自己跑到死角对他来说是更方便的。他连步伐的频率都没改变，缓缓朝我走来，甚至安慰道：“放心，我的动作很熟练。”
我想着话题已经抛到面前了，于是我满脸恐惧的说：“难、难道前几天报纸上的那些把女性的腿截掉、眼睛挖出来的案子……都是你做的？！”
“真失礼，我只是想让她们变得更完美而已。很快也会让你变得完美的。”
“你这个疯子！变态！那两个孩子、那两个孩子都是我的学妹——”
“我可要多谢谢她们。尤其是星村，没想到那个女人真的能看见咒灵……但是智慧之神也许是不想降临在陪酒女身上吧，所以失败了。不过也是，智慧之神怎么会喜欢庸脂俗粉，所以我才选到了白野，然而又失败了……”
“这一次，我好好反思过了。”此时，我在墙角，而桧山已经到了我的面前，面对我拿刀尖对着他的行为毫无反应，而是继续抱怨起来他失败的经验：“我想，是因为白野太脆弱了吧？虽然才华横溢，但是见到咒灵就精神失常……果然也不行啊。”
“……我根本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那又关我什么事？”
我费力的挤出两滴眼泪，带着哭腔朝他大喊。
他竟然用手握住水果刀的刀尖，根本不担心自己会受伤。
“在社团活动室的照片上，我就知道你一定是最合适的对象——拥有才华、又少了一条腿、再加上精神又足够稳定强大……这一次，我绝对不会失败了。”
……就为了这么无聊的事情。
把人命当成什么了？那些死去的孩子对他来说是可以当成陶土、泥巴一样随意修改的对象吗？
我声音冷了下来：“你这家伙还真是——”
“无药可救了，对吧？”
五条悟低压的声音从他背后出现，发动了术式——
“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做些让人不爽的事情，现在也该好好回敬你了。”
……
……
在五条悟制服住桧山之后，不到五分钟，就有一伙工作人员敲响了我的家门。
“哦哦，来了来了。”五条悟看起来早就知道会发生什么，他打开门，让拿着专业工具的工作人员进来，他们立刻开始对现场进行处理。
“接下来的工作就交给你们了。”五条悟拍着手说：“好了好了，快点快点，我们还要休息——”
这些人我想早就提前就位了，不然怎么解释不到五分钟就像蘑菇一样冒了出来？
看着一个个跑到我房间里来收拾现场的陌生的面孔，我不禁转头看向五条悟。我没有时间也没有权力去安排这些，唯一的解释就是这是五条悟做主的。
“五条先生……”我想问他，但是没想好怎么开口。
“你不会以为我真的什么都没安排吧？”五条悟说，“虽然我有十足的把握不会让他逃跑，但是后续的现场处理、急救人员的配备，等到事情解决之后再来安排就太花时间了，你也想好好休息吧？”
从和桧山周旋的紧张气氛中脱身，我也宽下心来，看着五条悟开朗的表情，诚恳的赞美了一句：“今天的五条先生，格外靠谱呢。”
五条悟对我的说法不太赞同：“我平时也很可靠嘛，不只是今天。”
我还在墙角，站着有点累了，于是坐到了旁边的床头柜上。
“没有受伤吧？”他问。
事情告一段落，我也松了口气。
“托您的福，我很安全。”
五条悟本来是手插在口袋里的，他见我放松的坐下了，也走了过来。我们就这么窝在房间的一隅，看着来往工作的、处理现场的人员。这个角落将我们彻底与那个世界隔开了。
我本是坐着，开始感觉有些冷了，我将一条腿抬起来蜷缩着，然后抱着那条腿，将自己缩起来。
“冷吗？”
“有一点。”我说，“但是衣柜在另一侧，过去不太方便。”
“那你穿我的吧。”五条悟没说什么，很干脆的把自己的外套丢给我，他将衣服丢给我时，高高的扬起手，在衬衣的袖口我看见了自己送他的袖扣。
（……他竟然还戴着啊。）
（他好像也没问过我这件事。）
披上他的衣服后我才注意到，由于他刚才躲在衣柜里，衣服上竟然沾上了我家衣柜里清新剂的味道。
五条悟在我穿上衣服后，又低下头凑了过来。
他近距离的贴过来，我就下意识的身子后倾，很快就抵在了墙壁上，不能再往后了。
“做什……啊。”
眼角的位置被他的手指覆盖住，然后稍微擦拭，我才发现那块湿漉漉的。想起来是方才在桧山面前演戏时生生挤了几滴眼泪出来，然而一时没那么容易止住，脸上留过泪眼的位置有点干涩，大概也发红了。
还有五条悟，他擦眼泪的动作也太重了，不知道下手轻点吗？
发涩的皮肤被他的动作弄得干疼，我“嘶——”了一声。
在我吸一口凉气之后，他也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我本以为他会收手，结果他只是转为了更轻的动作，如果说方才的动作因为粗糙而不会让我想太多，那么现在……
是我的错觉吗？总觉得有点太暧昧了。
我伸出手，用自己主动擦眼泪这个动作来将他的动作中止。见五条悟收回了手，我才停下。
他问我：“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
“桧山会怎么样？”
“移交高层处理吧。”他轻飘飘的说，“不会让他轻轻松松的就死掉的，安心吧。”
“很高兴你还记得我任性的请求，不过我不是说这个。”
“还有什么其他的事？”
“关于第三个受害者。桧山只承认了前两起案子，绝口不提长谷川幸子，而且按照他的筛选标准来说……长谷川幸子并不符合他的目标。”想到五条悟之前说到残秽的事，我想和他再确认一次：“只有长谷川幸子的现场，没有发现任何的痕迹对吧？”
不等他回答，我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继续推理：“而且只有长谷川幸子的现场有明显反抗过的痕迹，如果桧山的能力是能够控制对方的精神，那么长谷川幸子怎么会反抗？”
五条悟：“这不能作为参考，你不也没有被他的能力影响吗？这类能力绝对是有限制的，并且被控制人的意念越强大，就越容易摆脱控制。”
我苦笑道：“……我也并不是第一时间就摆脱了他的影响啊，我其实……”
“等等。”五条悟打断我，我没注意到他什么时候已经把眼罩摘下来了，碧透的双目同我相对，声音甚至有点烦闷——
“所以，你刚才是真的把他当成你的‘男朋友’？”
……
……
当时的情况，五条悟在耳机里听得清清楚楚，他只以为终里是在配合桧山演戏，如今被终里这么一说他才想起来——终里是怎么知道桧山的能力的？当然是已经中招了之后才知道的。
终里却像是根本没注意到五条悟的异样，她回忆起先前的场景，把脸埋在五条悟那件宽松制服的衣领里，似乎是觉得有点丢人，声音都弱了下去——
“嗯……一开始我被他的能力影响了有好几秒，之后才清醒过来。”说完，她秀眉蹙起，描述那时的感受，“就是脑子里不停的有一个声音传来。”
五条悟有种不好的预感：“什么样的声音？”
“我想想，好像是‘你深爱着这个人’——这样的声音吧。不停的响了好几秒，然后又消失了，消失的时候我就明白是桧山的能力失效了。虽然不知道他的能力为什么对我没有他太大的影响，但对我来说也是好事，接下来只要装作他是我的男朋友，用演技把他糊弄过去——”
想到这里，终里不太高兴的叹了口气：“桧山一上来就把我肩膀一揽，我吓了一跳，差点就跳开了，还好忍住了。”
说道这里，她甚至有一丝小小的得意。
五条悟的衣服太宽大，她索性就不把手从袖子里伸出来，让袖子前面松垮垮的垂着，她说：“然后我就继续配合他，让他放松警惕。”
五条悟语气古怪，反问她：“他不会一路都揽着你吧？”
“没有。”终里无聊的挥了挥袖子，“就算是演戏，我也不太喜欢这样……”
“我也不喜欢。”五条悟表示赞同。
终里一滞。
然后她点点头，回答说：“五条先生是不喜欢这种为了工作而强迫自己的行为对吧？但是五条先生很强大，应该不需要像我一样用这种迂回的方式。”
五条悟明白她误解了。
但是……
（她刚才停顿了吧？）
（是真的不知道我的意思，还是知道了，故意选择了别的回答方式来避开我？）
一想到有被对方主动避开的可能，他就本能的感到不愉快。
“我说的‘不喜欢’，可不是这件事啊。”
终里抬眸望向身旁的青年，反射着灯光的眸中略微不解，“除此之外，五条先生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吗？”
“唔，我不满意的事情啊——”五条悟勾起笑容，举起手来，将修长的食指立在二人中间，“那当然是桧山擅自触碰你、试图侵犯你的精神、篡改你的情感，还恬不知耻的以‘男友’的身份自居的一切行为啦。”
在他的发言过后，终里有短暂的愣神。
下一秒她就绷紧唇线，欲言又止的咬住下唇。刚才还在轻快、可爱的描述自己在案件中的高光表现，而五条悟的话就像是将这一切给终结了，她又再度变成了那个冷淡的人偶。
五条悟充满暗示的发言，是她最讨厌的模棱两可。
“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五条悟也收起了动作，直接说道：“简单的说——我正在追求你。所以对桧山的行为感到万分不悦。”
本以为她的表情会有所松动，然而只见得那双水色的双眸变得愈发晦暗，眼角由于自己刚才不知轻重的擦拭还泛着微红。
五条悟足足等了好几秒，才听见她的声音：
“……五条先生，这是什么新的捉弄人的方式吗？”

第七十章
五条悟的话在我心中掀起了史无前例的波涛骇浪。
程度堪比我对他萌发爱情的那一刻。
但感情萌生之处, 是开天辟地、欣欣向荣的氛围。如今早就是残垣断壁的废墟，即使被波涛卷入，沉没海底也是没关系的。
我微笑着对他说：“如果不是新的整人方式……难道说是因为我表现得很不舒服, 所以是想和我开个玩笑, 活跃一下气氛？”
“不是。”五条悟不像平时那样每个字都踩在云里的时候, 还真有几分严肃唬人, “我是认真的。”
认真的？
“……总觉得很不搭啊。”我呢喃道。
五条悟根本不在乎后面还有人, 他躬下身来, 几乎鼻尖要和我碰到一起，距离已经是间不容发，他问我：“哪里不搭？”
我别开头：“从五条先生口中说自己要追求人什么的……‘追求’这个词就感觉和你很不搭。”
五条悟又凑过来, 强行要和我面对面：“……什么意思？嗯, 不过的确都是别人主动追求我, 但是这也不代表我就能反向出击吧？”
我索性破罐子破摔, 伸手挡在我们二人中间。准确的说, 是用我的手心朝着他那边。然后说我自己的真实想法：“我只是觉得, 五条先生不会去追求什么人。”
就连现在，我也坚定的相信他只是在随口说说。
或者说, 只是不怎么走心的去“追求”罢了。
五条悟对我的回答强烈的表示不满：“这不是由你来判定的吧？你怎么知道我不会？”
我根本不怵他, 诚实的说：“这只是我的个人感受罢了，如果让您感到冒犯了……抱歉, 我下次不会说这些了。”
然而五条悟还是不肯抽身, 非要和我保持这个尴尬的距离。
我只好客气的对他提出请求：“……能麻烦您往后退一点吗？”
“不——要——”他说话的时候故意把嘴巴张得圆圆的。
我感觉这个姿势很糟糕, 而且背后还有人, 不知道他们有没有看这边。
“我还有事要做, 您这样我不能出去。”
五条悟眉毛一挑：“什么事？”
我咬牙切齿的挤出一句：“……上厕所。”
然后趁着他无语, 从柜子上跳下来, 把脸埋进衣服就跑——哦，对了，这衣服还是他的。我赶紧把衣服脱下来丢到床上，出卧室前还对他喊了一句：“谢谢您的衣服。”
我走进浴室里，把门锁上，背对着门坐下了。
我又不是傻子，不至于连五条悟那种□□裸的暗示我都听不出来，也就是因为听出来了才感觉不敢相信——每一个音节都不敢相信。
正式因为我相信五条悟不是在感情上也轻佻到无药可救的人，所以最近他的态度让我感受到了不安。
故意追着我跑到我家、非要和我买同款的行李箱……直到这里我还都能解释成是他被我下了脸之后的随性行为。
而这之后他的几次示好，又让我差点怀疑他对我是特别的，怀疑他想挽回我们之间的关系。
然而五条悟示好的方式总是不太对。
这也让我看清了另一件事——在这之前，他大概根本没有好好看过我吧？
用自以为我会喜欢的方式来向我示好，其实根本是无用功。一次次的，让我不生气起来，这生气并不是针对他，是针对曾经的自己。
并且我也更加笃定了——
五条悟根本不喜欢我，只是很难接受我们之间的关系突然改变，想重回之前罢了。
所以这一次所谓的追求宣言，我也不会当真的。
大约只是心血来潮的玩笑话，过几天兴头过去，一切就会归于平静了。
我没必要去赌。
……
……
等到这边清理完了，我也从浴室里走了出来。刚才在浴室里洗了把脸，旁边的头发丝也带着打湿了些。
五条悟就坐在沙发上，然后问我：“什么时候走？”
“去哪里？”
“回高专。”
“为什么——”
“按照你的说法，长谷川幸子的死亡不是由桧山造成的，那么犯人仍然在逃。你依然是犯人的第一挑选对象。”五条悟没忘记我刚才的话，他说：“回去吧。”
我：“……我知道了。”
五条悟主动帮我把刚才换衣服时丢下的外套递了过来。我开始转移口袋里的东西，才发现手机因为开着直播已经快没多少电了，五条悟说：“我帮你断掉了直播。”
“谢谢……你知道我的手机密码？”
“知道啊。”
我点了点头：“好的，我会改掉的。”
五条悟：“……”
我拿起车钥匙放在手心里：“走吧。”
回到高专之后我就回房间休息了，五条悟没跟过来。
看来我对他说的话还是起到了作用，我将外套扔到床边，打算好好休息。
“真头疼。”
五条悟今天这么一搞，之前打算用玩游戏赢来机会让他陪我去漂头发就要泡汤了。
要不就在亚马逊上买了自己回来弄吧？丑就丑了……
我打了个哈欠，身体已经被积攒的疲惫折腾得无力了，处理一下手机上的信息，我就去洗澡好了。
……
……
高专这边，七海已经走了。
伊地知关掉了录屏之后正在看回放，因为他心知肚明——最后的文书工作大部分肯定会落到他头上。这次终里主动承担了重要任务，他对自己接下来要负责的文字工作也不会有所怨言。
毕竟有人在承担着更大的风险。
伊地知打算趁着现在记忆还清晰，先做一份草稿出来。
顺带一提，高专和事件现场的距离，窃听器传不了，所以伊地知手里的只有直播录屏。
“到这里应该就差不多了。”
他是慢慢听的，一边看回放，一边敲打文字，时不时还在旁边手写一下重要节点。
到后来手机被收进口袋里，只能靠听声音来判断发生了什么。
在终里的演技之下，桧山的确坦白了不少事情。
视频到最后，桧山被成功制服后，还有一大段黑屏进度条。
“咦？后面还有吗？”
到这里他就已经没听了，只是开著录屏去安排现场工作而已，录屏一直录到那边关掉直播——为了不漏过其他的信息，伊地知继续开始听。
然后越听发现……
越不对头。
（太、太刺激了吧？）
（那两个人到底发生了什么？）
仿佛在看电视剧，根本停不下来。
人的好奇心、八卦心和对危险的警惕同时作响，另一方面他又侥幸的认为不会被发现。
直到听完这二人的一段对白后，视频又沉默了，他屏住呼吸，想知道还会不会发生什么，就听见五条悟的声音终结了一切。
“啊，直播竟然还没关掉吗……”
然后直播就断掉了，看来是被他关掉了。
与五条悟的终结词同时响起的，还有办公室的门“唰——”的被人拉开的巨响。
“伊地知——”
五条悟竟然大晚上的又过来了。
坐在凳子上的伊地知后背一抖，就像是上课开小差被教导主任抓了个正着那么恐怖。
“这么心虚做什么？你不会在偷偷干什么坏事吧？”五条悟没错过他的小动作。
他大步上前拉开他旁边的椅子坐下，伊地知在此期间手忙脚乱的切掉电脑的后台，然而五条悟拖动凳子上前，抢过鼠标就开始点屏幕。
伊地知：“！”
五条悟：“啊。”
五条悟转过头，即使戴着眼罩，伊地知也能从这位前辈的嘴角弧度感受到危险正在靠近——
（这个笑容的弧度，大概和自己接下来受难时的苦痛程度成对比吧……永别了，这个世界……）
可是他真的很好奇，这两人一开始表现得没那么亲密，结果私底下又被自己撞见……那个，应该算是**吧？起初伊地知还以为是撞破了职场地下情，没想到情况又急转直下，到了今天又成了——
（所以根本没有在交往吗？？？）
看着五条悟璀璨的笑容和意味深长的“哦——”的表情，伊地知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伊地知：……我不会被灭口吧。
“……请、请至少让我写下遗书。”
五条悟：“我说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
伊地知：“……不，不是打算灭口吗？”
五条悟：“如果你还打算继续用这个说话方式，我可以亲自让你体验生不如死。”
伊地知声音陡然拔高：“十、十分抱歉！”
就在伊地知头也不敢抬的气氛之中，五条悟转动着椅子，到他一米开外的距离。
“既然听到了，干脆就来为我做点贡献吧。”他说。
伊地知一时间没有理解五条悟的话中所谓的“贡献”是什么。
他说：“请问是……？”
“呐——现在的状况，我要怎么做比较好？”
听到五条悟向自己询问意见，伊地知一个激灵，下意识的说：“‘怎么做’是说……？”
“什么都可以。”五条悟说着，自己开始天马行空的举例起来：“送花给她？或者衣服？化妆品？钻石？”
伊地知听着五条悟越说越离谱，考虑到对方如果因为被一枝拒绝肯定会连带着自己遭殃，于是赶紧让他刹住车，说：“五条先生，这样她搞不好会……更生气，会觉得你根本就不认真。”
五条悟想了下，承认伊地知说的是对的。
他想起自己之前送DVD的行为就完全没落得好，最后甚至感觉被人丢到了棉花堆里。
他说：“那你说要怎么做？”
“追求女孩子的话……送就要送对方喜欢的东西吧？”伊地知的求生欲让他脑子转得飞快：“送喜欢的东西，证明有特意打听过对方的喜好，可以让对方知道……”
“知道什么？”
“知道你很在意她。”
五条悟想起终里拿到那个便宜的塑料小挂件时，分明是心有所动的，即使那只是个几百円的小饰品。
五条悟想：也就是说我也要做到那个程度。
伊地知生怕他说得不够明白，开始详细解释：“虽然我没有谈恋爱，但是也多少知道一些。所谓恋爱，是要建立在彼此喜欢的前提上吧？”
伊地知当然没胆子问五条悟“您喜欢她吗”，所以自动跳过了这个环节，继续说：“只有让对方觉得‘您对她和对别人是不一样的’才行……所以、那个……”
说到这里，他本来是想看看五条悟的反应再说的，然而见五条悟沉默，伊地知感觉时间更加难熬了。
他怕被这位瘟神像挤牙膏一样一点点的逼供，所以他大胆的选择直接切入根本。
伊地知：“那个、五条先生……我大胆的说一句，我认为一枝小姐是对您缺乏信任。”
五条悟一手敲打着桌子。
“这种事情我也知道。”
伊地知：不，您看起来就不知道，知道的话能变成这样吗？
但是为了自己今后的平静生活，他还是说：“首先，要让一枝小姐相信您是真的在追求她才行……”
五条悟：“我明白了。”
伊地知很想问“你是真的明白了吗？”，但是他又没胆子问，他只希望五条悟是真的明白了，别再来折腾他了。
“不，应该不止这些。”五条悟想了想，但是他没有抓住灵感。
他想到终里在本子上用力的涂掉那些字，沉默的将礼物送到自己的抽屉里——分明有两份礼物，为什么这一份不当面一起交给他？
（除了“信任危机”，一定还有什么别的原因……）
伊地知头更大了，他一点也不希望还有别的问题。
就在这时，耳机里传来窸窸窣窣的水声……就像是……
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他赶紧取下耳机，对五条悟说：“五条先生，一枝小姐衣服的窃听器还没取下来吗？”
五条悟刚想说不知道，然后他想到：伊地知是怎么知道的？
在五条悟的眼神过来之前，后者先坦白了，甚至求生欲强烈的把耳机交了过来。
“……我听到了水声，大、大概是在……”
五条悟抓起耳机放进口袋里，接上了伊地知的话：“洗澡。”
他直接起身把凳子用膝盖撞开，走了。

第七十一章
舒舒服服洗了个热水澡, 我神清气爽的从浴室里出来，本来已经打算直接扑进床里享受舒适的柔软，却被敲门声给打断了。
“谁？”我只好抓起睡衣披上, 然后走到门前。
这个时间, 又是女生宿舍……不会是五条悟吧？
我的预感成真了，五条悟在门口喊道——
“是我哦~”
我没开门, 只问他：“有什么事吗？”
“不开门吗？”
还好隔着门，否则我古怪的表情被他看到肯定要吐槽的。我吸了一口气, 谴责了他的行为：“五条先生，再怎么说这也是女生宿舍, 更何况不只是我，你的学生也住在这里住……”
不按常理出牌的五条悟则是贴着门直接告诉我他来的原因。
“你的窃听器没取下来。”
我一愣。
然后冲进浴室里，在放衣服的篓子里找到我的西装外套，一摸口袋, 果然还在里面。
我尴尬的走到门边，打开门, 看着笑眯眯的五条悟, 将手里的东西递给他。我僵硬的表情略有缓和，对他说：“……谢谢, 但是你给我打电话说这件事也可以的。”
他接下后也扔进口袋里, 然后说：“我可不是为了回收这东西来的。”
我感觉不妙, 心里想现在就把门关上，可他刚帮了我，这么做又太不近人情了, 抓住我由于的空隙, 五条悟说：“我也不是为了让你谢谢我才来的。”
我：……他明明是做了件好事, 但为什么让我怪想揍他的？可惜从武力值来讲, 我这辈子没机会揍到他，只能想想。
“那是还有什么别的事吗？”我耐着性子问他：“是工作上的事？”
“不不不，想故意把话题往别的地方引可行不通。”五条悟很自觉的将肩膀抵在门框上，没有离开的打算，但他这次很规矩，看上去也没有要我行我素的进门的打算。
“我说过的吧？我在追求终里，所以只是想来看看你而已，不行吗？”
我感觉眉心都在疼了，说道：“……您又在说这种话了，再说考虑到时间和地点，并不合适。”
“那时间和地点你来定。”他依然充满自我主义风格的回答，“我什么时候都可以。”
我还是忍不住讽了他一句：“您分明是个大忙人，以前不是也每天都在忙吗？”
五条悟就像根本没听出来我的言外之意，他那股向前看的大无畏精神实在是可敬，他说：“现在只要终里找我，我就有时间——就算没有，也能腾出来。”
我语重心长的说道：“那可不行啊，需要您的地方还有很多，如果为了我而浪费您宝贵的时间，我不就成了咒术界的罪人吗？您是想让我羞愤而死吗？”
五条悟无师自通的雷区蹦迪这件事让我深刻意识到，他是个很容易在不经意间惹人生气的家伙，如果和他认真你就输了。
最好的方法当然是——无视。
虽然看起来很可怜，但也只能这样了。
更何况……
“好了，玩笑话也到此为止吧。我很累了，想要休息。”我委婉的赶客，“窃听器的事谢谢你，没有别的事今天就这样吧。”
五条悟好像还想说什么，但我的疲惫不是作假，他一定也看得出来，又不是谁都像他一样体力旺盛的。
所以他点了点头，说：“那明天见——”
我心想着终于走了，就要把门关上，结果五条悟又一手握着门拦下，然后探出Q版的小脑袋，说：“晚安哦~”
“……晚安。”
累死我了。
……
……
我走出宿舍，就看见门旁被人放了东西：格纹的垫纸铺在地上防灰，上面放着一盒牛奶和一小包吐司。除此之外，旁边还站着一位身长一米九的可疑男子。
“可疑男子”清爽的朝我说：“早上好——”
然后从口袋里取出两瓶酱，问我：“水果酱和花生酱你喜欢哪个？顺便一提是三种水果口味的综合果酱，清爽的早晨配上果酱简直是完美~”
这算是夹带私货了吧？
感觉一大早太阳穴就开始疼了，今天一定风水不好，我闭着眼睛问他：“所以，这是什么？”
“无论怎么看都是爱心满满的早餐啊。”
我：您对爱心早餐的要求是否也太粗糙了点？
可是转念一想，难道我还指望五条悟会亲自下厨给我做吃的？他不是不会做，但就是感觉……他不会那么做。
“好吧……那么为什么是这个，嗯，牛奶和吐司？”
“你不喜欢吗？”
“……也不是不喜欢，就是……”为什么是这个？
“昨天早上。”五条悟说，“你说天气很合适吃面包，今天和昨天的天气相差没有分毫。”五条悟说得太笃定了，我都怀疑他真的信了我的鬼扯。
我想了几秒，还是决定残酷的戳穿真相，我说：“那只是因为昨天早上五条先生一直缠着我，我随口说的托辞。”
五条悟：“所以你不喜欢吃这个吗？”
我：“不喜欢。”
五条悟像是丝毫没受到打击，竟然又凑上来说：“那终里喜欢吃什么食物？告诉我吧？”
我差点就说出口了，但是猛地回过神来——他这一系列动作不会是故意的吧？
就为了搞明白我喜欢的食物？
五条悟：“终里不告诉我的话，我就只能按天气来选择早餐的食物……唔，要不先买上几箱牛奶呢？”
我瞪大眼睛看着他无邪的笑脸，心中骂了起来：这是威胁吧？先不提我接不接受的问题，如果以后每天都是晴天，那我岂不是门口天天都要被他放牛奶和面包？这是什么小动物捕获用的陷阱吗？？
我十分不情愿的说：“……我喜欢吃和食。”
五条悟“哦哦”的点了点头，又说：“具体呢？和食的范围太大了？”
“鱼。”
“哪种鱼？”
“哪种都可以！”我怕五条悟还要用这个方式继续问，索性我自己说完算了：“除此之外，不喜欢太甜的食物，不喜欢奶油太多的东西。”我一口气说完之后，问他：“可以了吗？”
“我知道了。”五条悟自信满满的露出笑容，“今晚我们去吃高级料理吧？”
我：……
忍住。
不能打。
是上司。
我只能微笑着，饱含善意的看着他——
“您……工作很闲吗？”
最后，我还是拿起了五条悟给的早餐，不是因为我心软也不是别的，是因为这混蛋说你不吃就只能丢掉了，而且他说：“以后我也会送的，终里不吃就只能浪费掉了，好可惜啊。”
我说：“你自己吃不就好了吗？”
五条悟就无辜的说：“我已经吃过了。”
我说不过他，只能义正言辞的表态：“谢谢，今天的我会吃掉。但是以后就不用再给我买早餐了。”
此时我灵光一闪，想到了阻止他的办法——
“如果五条先生还要买，我会拿去给别人吃。”
……
……
伊地知还没坐下来几分钟，就看见终里满面寒霜的提着一袋早餐过来了。甚至还带了一瓶花生酱，她刚走到座位上，拆开花生酱，然后对伊地知说：“前辈，以后早上吃面包，可以用这瓶花生酱。”
伊地知：“啊，谢谢。不过怎么突然想买这么大一罐花生酱？”
他记得有那种一条一条的小包装的花生酱，难道是一枝她非常喜欢吃这个吗？
终里手一抖，本来要抹上面包的酱不小心蘸多了。
“……买错了。”
伊地知没有多想，而是打开电脑，告诉她今天的工作。
他将文件传过去，终里看了两眼就皱起眉头：“连续跳楼案……不是已经移交给了其他小组吗？”
“是的。”伊地知开始进行说明，“这件事还是和长谷川母子有关，还记得你和七海先生调查长谷川翔太时，注意到的心理讲座吗？”
“是‘戒赌会’？”
成功戒赌的人会在众人面前分享自己的故事，譬如赌博之前是如何摧毁自己，而戒赌之后又如何重新回到正常的生活之类的。他们通过交流，一方面来警醒其他人，另一方面将美好的未来摆在还沉迷在赌博中的人面前，让他们自发的去追逐光明的未来。
“且不论是否有用。”伊地知说，“长谷川母子都是其中的成员。”
终里冷冰冰的说：“一个家中有两个赌徒并不稀奇，如果说长谷川幸子还未破产之前两人就养成了挥金如土的习惯，在没有钱可以挥霍之后，这就是加速他们死亡的恶习了。而且据我了解，这个戒赌会似乎是他们自发的，只用大家集体付场地租借费而已，并不需要太多金钱。”
“入会的方式也并不严苛，甚至说是松散过头了。”伊地知说，“与其说是戒赌会，不如说是在酒吧聚会的闲聊时间。只要有熟人引荐就可以，甚至不需要鉴别身份。然而问题是……”
“什么？”
“我们这边没有合适的人手了。”伊地知叹了口气，“正确的说是在我们得到消息之后已经派人潜入了，问题就在于——完全接不上话题。”
“这是什么意思？”
“虽然说赌徒并不一定是手头阔绰的人，也未必是富贵之人，普通人染上赌瘾也大有其人，但偏偏这个戒赌会的成员，几乎全是有钱人，也包含曾经有钱，但是破产的人。”
伊地知的确很烦恼，就算是没有危险的搜集信息，一旦融不进话题就容易被隔开，这时候想要搭话，就显得别有用心了。
“顺便一提，虽说是戒赌会，但也并非完全是以‘赌博’为主，过度挥霍金钱，追求奢侈消费，他们好像也认为是类似的‘病友’。”
“我明白了。”终里听到这里，已经有了六七成把握，她说，“我想我能够试试潜入调查。”
伊地知并不了解她的情况，见她自荐，下意识的“诶？”了一声。
“虽然算不算大富大贵，但我家以前也是有点小钱的。”终里笑着说道。
她敲了敲自己的假肢，说：“家道中落、身残后意志消沉、深陷赌博和高额消费无法自拔的前&#183;千金小姐——这个人设怎么样？”

第七十二章
为了做戏做全套, 我特意回家翻了下有没有能用上的包和衣服。
五条悟主动请缨陪同，他说：“长谷川幸子的事情还没结束，为了安全着想还是和我在一起比较好吧？”
不管五条悟安的什么心, 他说的也是实话。
长谷川母子的死确有蹊跷，我也不是会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的人。于情于理我都不会拒绝。
我一边从衣柜里翻出其他的价格还看得过去的旧衣服，一边回答道：“话是这么说，但我这次可是有人设的，五条先生在我旁边太显眼了。”
“这么夸奖我吗？”
“不是……你怎么会认为是夸奖的。”我从头到脚打量着他的装束。
看起来并不便宜的皮鞋, 制服一套, 可疑度提高一百分的眼罩。
怎么看都像写着可疑。
为了工作, 我还是出言提醒道：“五条先生, 最好还是换身衣服。”
然后五条悟让我明白什么叫——错的离谱。
五他的确换了身衣服，还很臭屁的换上了墨镜。衣服不用说也自然都是牌子货，而且和我这种买不起新款的人不同，他不是充阔，他是真阔。对比之下, 我有种被“反客为主”的奇妙感, 于是不禁提议道——
“我想我们可以放弃那个千金大小姐的剧本了。”我看着五条悟意气风发的表情, 认为自己的想法非常合理, 提议道：“五条先生, 我觉得你更像是主角，要不你来做主演吧？”
我心想：我要是换上西装, 还能说自己是这位大少爷的助理。
逻辑上也是行得通的。
五条悟完全不为所动，甚至对我的夸奖也没有表现出明显的惊或者喜。反倒是说：“可是我更喜欢千金大小姐的剧本。”
“我们两人一起出现，这个剧本就不太合适了。”我说, “我们之间没有一个合理化的捆绑关系, 会让人起疑的。倘若五条先生来做主角, 我这边做助理或者秘书，会更合乎常理一些。”
五条悟却持有不同意见：“比起‘符合常理’，那里的人们更喜欢的是‘错误’和‘不完整’。”
我低声重复了一边五条悟话中的两个关键词。
“尤其是在戒赌会这种人人深陷泥沼不可自拔的地方，也许有人是为了寻求救赎，但肯定也有人是将看他人如何走向更深堕落为乐的。”
他如同来了兴致的女子高中生，语气跌宕得就像在讨论自己最喜欢的电视剧剧情：“被金钱陷阱死死咬住无处可逃，又缺乏强大的意志力来对抗这一切，被过去的纸醉金迷束缚不愿意面对现实，背负债务又不愿清醒，只能沉沦在金钱之中……”、
、
“等等，说重点。”我抬手比了个叉，示意他废话少说。
“简单的说，我们需要塑造一个更加复杂一点的形象，并且我们的身份能够更容易的取信于人。”
“要更加‘堕落’和‘无法救赎’才好，是这个意思吗？”我呢喃道。
我想到的是，如果我们必须要同时取信于人，如果幕后有人在观察我们——看到我们和和睦睦，他乐意吗？他自然会希望我们闹矛盾，这样就能从内部瓦解。
但我们也不能表现得一开始就冲突太激烈，那又太假了。
“我有个想法，五条先生。”
“嗯？”
“不过首先，你得换套衣服，要对你来说稍微便宜一点，但是对普通人来说价格又有些吃力的。”我说，“最重要的是——你有什么价格比较贵的、限量款的手表或者其他饰品吗？”
“请戴上它，然后不经意间露出来。”
……
……
戒赌交流会正常举行中，除了组织人之一的川口，没人知道那些人来了或者没来。大家都靠面孔认人，名字反倒是没那么重要了。
他看向一旁，今天来了两位新成员。
是一对身高差极大的男女，看起来也许是情侣。
“大约二十分钟之后我们的谈话会就要开始了。”他介绍着这边的流程，“首先会有人上去分享自己的故事，我敢保证都是真实的。每一个从深渊中凭借自己的力量爬上来的人都是值得尊重的，更何况他们还无私分享——”
“我知道。”那年轻女人有点不耐烦的打断了他。
她有一头浅金色的头发，湛蓝的眼睛如同玻璃珠镶嵌在玩偶上——这大约是因为她的个子小，又精致得像西洋人偶。
川口对她的无礼也没有生气，而是接着说：“在分享之后，我们会分成几个大区域，就像分组那样，组员互相交流自己的故事，大家互相出谋划策。”
“嘶——”那年轻女人皱起脸来，问：“必须要说自己的事吗？”
“是的。”
她很是不开心的抓着旁边高个青年的衣角，小声说：“你听到了吗？我可不愿意把自己的事讲给一堆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听……”
川口睨了一眼对方，才发现同样相貌不俗。
他是个聪明人，不会在这时候就去探究二人的关系，而是面容和蔼的微笑着：“没有关系，第一次来可以不用那么紧张，在这边登记一下姓名就好。”
“我来吧。”那青年主动上前，握起笔留下名字。
椎名莉莉。
川口看向青年：“你的名字呢？”
“我只是陪她来，没有入会的打算。”到这里还很正常，在川口还想再问两句时，突然油腔滑调的对着旁边的女性说：“对吧？莉莉？”
川口顿时沉默了。
数秒后，他说道：“那我把牌号给你们。”
……
……
我拿着三十五号的牌子，贴在身上。
五条悟在旁边说：“哇——这个黏在衣服上好恶心，而且好粘毛。”
没理会他，我则是找到旁边的写着数字的座位坐下。这边的凳子都是活动摆放的，想必是为了接下来的小会，大家可以把凳子围成圈聊天用。
我们一落座，旁边就有人过来打招呼。
削瘦如眼镜猴的年轻男人打量了我们一番，丝毫不觉得自己失礼。
他说：“新面孔啊？啊，呐——美惠——这边有新人哦？”说完，目光落在五条悟身上，不怀好意的说：“而且还是个帅哥欸。”
叫美惠的女孩几乎瘦脱型了，穿着一件碎花的短裙，外面套着件短的毛绒衣服。我注意到那件衣服，是某个小众品牌曾经限量出售的商品，价格绝对不会低。包括她瘦的只有骨头的手腕上的手表……我记得也是六位数的。
她的五官总给我一种熟悉感，但她瘦得已经有些脱相了，我没法确定。
美惠用一种令人很不舒服的眼神在我们身上扫荡，虽然大部分都落在了五条悟身上。
考虑到我们现在的人设，我还是开口了：“看够了吗？”
美惠用腻死人的口吻说道：“没有哦~他很帅气嘛，怎么会看得够？我说，你们是什么关系？”
“这是个好问题啊。”
我模仿着电视上看到的跋扈的模样，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指甲，完全不理会美惠的目光。
“他啊……不出门工作，但是吃我的、穿我的、住在我家……你说我们是什么关系呢？”
……
……
山城美惠来戒赌会并不是为了戒掉恶习，她不仅嗜赌，还沾些药。
然而不是所有的男伴都愿意陪她玩这些的，给钱也不行。
所以她想来这边找些能陪她玩的男孩子。
山城美惠看着面前这对男女。
并不是所有东西都能用钱和物质包装起来的——这个道理她心里明白。所以还没等同伴喊话，她就已经注意到了这位青年。虽然身上穿的衣服不算特别贵，但价格高的东西都在小饰品上。
就比如现在——
那青年在娇小的女性说完话后，从背后虚搂着她，摆出一副亲密至极的模样——但根本没有碰她。
用矫揉造作的语调说道：“嗯，我被莉莉养着嘛。”然后低下头贴在那个叫“莉莉”的女人身侧，撒娇起来：“没有莉莉，我根本活不下去。”
山城美惠并不讨厌这样的男人。
甚至说她很喜欢这种要依附女人的男人——因为她有的是钱，缺的永远是新的玩具。
可前提是，这个人真的是能够被他玩弄的对象。
她可没错过，对方搂着莉莉时，袖子下面露出来的手表。
是限量款，她都未必搞得到的那种，价格保守估量在八位数了。
然后她又看向“莉莉”——
的确，她容貌不菲，但身上的衣服算不上好货，甚至很多都是旧款了，包的确是奢侈品，但同样也是很容易入手的那种，大概也就是比入门级要好一点点，普通人咬咬牙也能拿下。
所以，那青年的手表根本不可能是她买的。
山城美惠眯起眼睛。
结合刚才二人的对话，搞不好这个叫“莉莉”的女孩子，是被对方彻底蒙在鼓里了。
表面上看，是“莉莉”在养这个男人，搞不好“莉莉”才是对方的猎物。
有钱有闲的大少爷想糊弄一个假千金不是什么难事，大概只是想寻个乐子罢了。
搞明白了这一切，山城美惠就正好对上五条悟的眼睛。
后者同样微微眯起眸子，眼中写满警告。
识趣的美惠抿唇微笑着——她当然不会打扰对方的游戏。
而“莉莉”见他们眉来眼去，不悦的扭过身瞪了男人一眼。
后者笑眯眯的喊她“莉莉”，然后让她别生气了。
任谁看，都是青年完全被对方吃死的一幅场景。
而自以为掌握了秘密的山城美惠，却更想知道之后会发生什么了。
这时候，台上麦克风打开，鸣响声传递到会场的每个角落。
川口站上台了：“大家下午好。”
“接下来开始这周的交流会活动，下面就请山城宏广先生上来组织接下来的流程。”
上去的中年男性穿着西装，看模样，和山城美惠有几分像。
……
……
让我错愕的并不是这件事……山城美惠那张瘦脱相的脸影响了我的判断，而在看到山城宏广的脸后，我终于明白了为什么我会觉得山城美惠的脸熟悉了。
山城宏广、山城美惠……和死在我面前的长谷川翔太简直是一个长相。
……
……
我推翻了最初想到的剧本人设。
起初我只想弄个普普通通的钱&#183;千金小姐设定出来，被五条悟提醒之后，我才发现这个人物生平太单薄了，而且我和五条悟之间如果没有分歧和矛盾，等于不给别人挑拨离间的机会。
索性就弄个两层套路。
破产后仍然死要面子，养着自以为是真爱的小白脸的前千金小姐。
和只想找个乐子，不仅隐瞒身份还骗对方钱和感情，游戏人间的渣男小少爷。
这种表面其乐融融，和和美美，实则埋着定时炸/弹的关系我认为相当不错。
“这样一来，他们就不会相信我们是完全一条心的同伴了。甚至我们可以分成两组搜集情报，还不容易被怀疑。”
五条悟起初在听完我的设定后，问了我一句：“……你这个设定有原型吗？”
我不假思索道：“有啊。”
我老同学平和岛静雄他弟弟演过的电影里，就有类似的剧情。

第七十三章
山城先生的发言和酒店开场祝词差不多。都是些空荡荡的话, 我观察一圈，发现没什么人在听，大家都各玩各的, 但为了保持这种仪式感，没有人出声打扰。
很快，后面的人就上来分享自己的个人故事——讲述亲朋好友是如何对他不抛弃不放弃，一路将他引回正道的。
旁边的美惠鼻子一挺，发出讥笑的哼声。
“分明是被老婆把经济来源全都断掉了不得不来低头求和罢了。他老婆可是个硬茬, 是怕他的形象影响到自己, 才想借着这个机会让大家知道他已经洗心革面了, 以后再惹事可就和她没关系了……”
说完, 她看向我，我盯着讲台上的人，翘着腿漫不经心的听着，时不时还和身旁的五条悟小声交流两句。
感受到目光，我偏过头来看着美惠, 问她：“山城先生是你的家人吗？”
“用眼睛看就知道了吧？”美惠语气不好, 但并未否认, “是我爸爸。”
这就算是承认了。
台下, 山城先生和负责人的川口在旁边楼梯处交谈。
演讲结束后, 我们还有十分钟的中场休息。趁着这个时间正好在讲堂里到处走走。我发现确实如伊地知所说，讲堂里的人大多都是经济条件丰裕者, 真正底层的赌徒、欠债者反而没几个。
“不觉得很奇怪吗？五条先生。”我问，“比起戒赌会，感觉更像是什么……私密组织, 毕竟组员群体太固定了。如果只是戒赌会, 难道不该是面向所有人吗？不论贫富和地位。”
“筛选的门槛无形中被提高了。”五条悟说, “是故意的吧。”
五条悟正走在我斜后方的位置，近的像贴在一起。
这时候又有人迎面上来了，直直冲着我们这边。
“新面孔啊，小姐。”看起来三十来岁的西装眼镜男冲我打招呼，还没等我开口，旁边五条悟就像宣誓主权似的凑上来蹭了蹭。
眼镜男看他一眼，问我：“这位和您是......什么关系？”
五条悟俯下身来搂住我的腰，我没预料到，差点被他弄得一抖，但还是脸上平静。做戏做全套，我扬起手来用指尖拖着他的下巴。
对那男人说：“这种关系。”
那人扭头离开后，我扒开五条悟的手，若无其事的继续观察四周。
……
……
五条悟眼睁睁的看着终里上一秒还一副对自己浓情似火的模样。
这份殊荣还没享受到几秒钟，搭话的男人一离开。她又立刻降温了。
两种表情切换得如此之快……多少有点叫人受伤。
（是真的一点都不喜欢了，所以才能这么快的转换吧？）
（也就是说，即使今天在身旁的同伴不是“五条悟”，她也会这样完美对应吗？）
其实在来之前，五条悟就半开玩笑半试探的问过她：“这个设定少不了亲密接触不是吗？”
正在整理物品的终里都没看他，只是说：“是工作需要，这也没有办法。”
本来期望看到她脸上有点波澜的五条悟再次失望，他眯起眼睛趴在旁边的桌子上，用一副被渣男始乱终弃后幽怨的口吻问道：“假如不是我呢？”
“什么意思？”
“如果和你一起潜入调查的不是我，是其他异性，你也会这么配合他吗？”
“嗯......”终里这次没有立刻回答。
就在五条悟以为她会给出什么自己期望的答案时，无法萌生的火苗又一次被熄灭。
她看向五条悟，问：“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我在追求你。”
终里：“……你还没玩腻这套啊。”这次甚至连问句都不是了。
五条悟有种自己已经被判了死刑的感觉，好在他的优点就是不容易被挫败，他说：“所以你会答应吗？为了工作和别人假装情侣，和他牵手，拥抱，亲密接触......”
五条悟没想过那纤细的手腕被其他人握住的模样。他知道她手腕很细，自己一只手就能将她两手握住。
他也没想过如果有其他人像探宝似的从她雪白的脖颈掠过，留下异色的痕迹。
“大概会吧。”终里平静的说。
但她其实自己也不清楚，更何况这种情况很少，以后未必还会有呢。
最后还是补了一句：“只是普通的肢体接触，也无所谓吧。就算是伪装情侣，又不会有人要求你们接个吻看看。”
……说到接吻。
五条悟想起，终里固执的表示只有彼此相爱的恋人才能做。
那么现在，他们的设定不就是“虽然曲折又复杂但是的确是彼此相爱的恋人”吗？
兴致高涨的五条悟反驳道：“那可说不准，越是离谱的事越有可能发生。比如说要求现场表演一个法式热吻之类的~”
——他就是要对终里的这种“笃信”进行反驳。
“还有。”他说，“追求你这件事，可是认真的啊。”
五条悟怀疑，这句话以后他还得说好多次。
……
……
重新回到现在。
在讲台底下的左侧有一扇门，川口正在门口，恭恭敬敬的敲了几下门，甚至在门外都是垂着头的，做足了敬畏的姿势。应该是得到了里面的人的应允，他才松了口气，推门而入。
五条悟眼睛自然是比我好不少，再加上身高优势，他告诉我：“那扇门外几米处，还徘徊着几位目的相同的人。”
“山城也在吗？”
“在。”五条悟说，“你准备怎么做？找机会进去看看吗？”
“那是当然。”
美惠从我们旁边走来，还带着她的眼镜猴跟班。这时传来了敲铃声，川口已经重新回到讲台了，他说：“接下来就是小组环节。还请大家不要拘束，分享出自己的故事。”
排序是按照号码牌的，大约七把个人在一个组，大家将凳子围起来坐好。我们是最后一组，人数不够。
大家已经围成圆了，眼镜猴充当起了组长的角色，他挺着肩膀做出威严的模样，声音却很虚弱，他说：“那么就按照号牌的顺序，开始分享自己的事吧。”
五条悟此时举起手来：“我没有什么要说的，我是陪别人来的。”
他墨镜下露出眼睛的部分，如同水波粼粼的碧海，我注意到已经有人在偷偷打量他了。考虑到我的人设，我充满敌意的瞪了那几人一眼。
美惠也注意到了这边的暗流涌动，然而她先指挥眼镜猴：“吉野，你去把凳子搬开。”
随后她又对五条悟说：“这是交流会，既然你没有要说的内容，就不会给你设置位子。不过……你要是想坐在，可以来我这里。”她略微挪动臀部，将椅子的二分之一露出来拍了拍，暗示明显。
“我和莉莉在一起就好。”
五条悟好像真的挺喜欢这个假名的，他十分自然的将我抱起来，然后自己坐在我原本的位置上，让我坐到他大腿上。
我的内心毫无波动，但脸上还得做出喜悦的模样：“……可真爱撒娇啊，悟君。”
回想起方才的手感，我又顺手捋了一把他贴着脖子的发丝。
五条悟让我喊他名字就行。
他说：“就算被查出来，也没人相信是真名。”无论我怎么劝怎么说，他都不愿意用个假名什么的，还说这样更好。
被五条悟拂了面子的美惠完全不生气，反倒是更有兴致的看着我们的互动。还不忘抛个媚眼，对五条悟说：“欸？你的名字好可爱哦，悟~”
我：……
不知道该不该感谢美惠给我们凹人设的机会，但每次她一挑衅我就得装作不舒服，也挺累的。
为了一劳永逸，坐在五条悟腿上的我干脆伸手环住他的脖子。
“你的主人、也即是你的恋人的人只有我。”
我的手指正搭在他肩上。
“‘不要关注不相关的人’——这种事不需要我每次都说明了吧？”
……
……
在来之前，我找熟人问了下无可救药的赌徒一般是什么样的，好给我抄个作业。所以交流环节我只是照着那些话搬了一遍。
成功的将人物经历从“装阔气”、“养小白脸”、“脾气差”这三点之上，另外加入了“死要面子活受罪”、“家道中落”、“体残志也残”、“欠债买二手奢侈品”等标签。
总之，从“好像还可以救”的程度，往“这人没救了”的程度极速狂奔。
至于五条悟有没有在我的视线死角不经意的配合我的演出，我就没注意了。
搞事归搞事，这种时候我还是相信他的。
最后，我还不忘冷嘲热讽两句来加快进度——
“我说，这个交流会真的有用吗？听大家讲了一圈，感觉大家——”
我学着辣妹的口吻超欠扁的说，“都没救了诶~”
被我当人形支架的五条悟简直是任劳任怨，除了身上太硬坐久了我屁股疼之外没什么缺点。他“嗯——”了一声后，说：“但是莉莉不是正在因为钱而困扰吗？”
“这种烦恼相谈会，和心灵鸡汤差不多嘛。”我嘟囔道：“怎么可能会有用？”
“从心理学的角度来说这的确是一种治疗方式。”眼镜猴对我的无知表现得大为不满，他说：“不能因为自己的浅薄就将科学归为无效。”
“——治疗方式？”我拖着让人烦躁的长音。
旁边老是偷瞄我们这边的波浪卷女性说：“我们是有专门的心理咨询师的，是山城先生请来的。”
五条悟：“还有心理咨询师啊？现在的治疗方式是他建议的吗？”
波浪卷点点头：“对哦，就是那边讲台底下的房间，就是医生的办公室。”
“不会吧，医生为什么会在这里办公？”我一副嫌弃的模样说道：“唔啊……听起来像什么传销头目……好恶心。”
我的发言成功的激怒了眼镜猴，他说：“从刚才开始我就觉得你很烦了，自己自甘堕落就算了，又不肯相信别人能够自救，像你这种人，像你这种人……”
他可能是不擅长吵架，气得想不出词了。
这位小组里的其他人也都是互相认识的。
波浪卷显然也是那位医生的拥护者，但她比小眼镜猴温和很多。她只是看着我，又看向五条悟，做出一个安抚的手势。
“医生是个很好的人，椎名莉莉小姐和他见上一面就知道了。”她对刚才起就一言不发的美惠说：“能不能帮忙让莉莉小姐见一面医生？我可以把我的次数让给她。”
然而未等美惠开口，眼镜猴就不舒服起来。
“为什么要让给她？再说，这两个人一开始就很可疑，是不是恋人都不好说呢。椎名小姐虽然每次都说你们是恋人，但一直表现得很做作不是吗？当然，我说这些不是因为我不喜欢你们，只是单纯觉得……”他喋喋不休的说了半天。
虽然我觉得他的主旨就是“我不喜欢你”，但他非要修饰成“我觉得你们看起来很古怪”。结果就是导致旁边的波浪卷听完后，看着我们也沉默了，她似乎在斟酌眼镜猴的话。
数秒后，也问道：“……我不是很懂你们年轻人，但你们应该是恋人吧？”
安静看戏的美惠终于找到了合适的开口机会。
“嗯，怎么办呢？”她笑盈盈的说，“我是相信你们的哦，但是其他人不相信，我说悟君~你们真的是恋人吗？”
“如果大家都相信你们不是什么可疑人士，我可以同意让莉莉小姐去见医生哦。”
就差说让我们直接证明自己了。
我心中的逻辑：见到医生=早点得到新线索=提高工作效率=早点下班。
那就没什么好犹豫的，用一劳永逸的强力证明法即可。
当然，人设不能忘——
首先，要表现得怒不可遏，于是死死抿住下唇，假装在强压那股因为被人怀疑而产生的愤怒。
其次，被人怀疑在弄虚作假，那么就要让在所有质疑的人面前来一发强力药剂。
于是我从五条悟身上起来，然后双手捧在他脸颊两侧，实际上是为了遮住接下来我要做的假动作。
“莉莉？”
我在五条悟眼中看见自己的模样，浅金色的短发垂落在肩上，从苍蓝的眸中映照出来如同渡上一层童话的梦幻感。
接下来我要做的就是最后一步：低下头吻上去。
当然，这不是真的接吻。
我用手挡着就是为了遮住这部分可操作空间。除了最开始低头时不小心擦到了一点他的嘴唇，后来我保持住一丝极小的缝隙。
我在心中默数两秒，感觉已经够了，打算抽身，然而后脑勺突然感受到重量——
五条悟竟然用手把我压下去了。
我：“！！！！！”
在眼镜猴的惊呼之中，美惠吹了个口哨调侃道：“要表演法式热吻吗？”

第七十四章
我根本没想过会遭到这种“暗算”。
后脑被人扣住, 我们之间隔着的罅隙因为他的行为而荡然无存，在这如同风穴吹出的紊乱呼吸之中，我身子僵硬凝固。脑子里翻飞的并不是什么复杂的情绪, 而是简单的感受。
比如说“很软”、又或者“原来是这种感觉”之类的细碎想法。
我不自觉拱起了后腰, 这快要令人窒息的吻叫人生理上目眩。我只要略一想扭动头, 就被对方摁住, 不给我终止的机会。
我本是闭着眼的, 此时微微张开一点, 余光只能看见他秀美的睫毛, 略微垂下时就像松柏上的落雪。
“唔——”
感觉到自己面颊开始发烫, 时间也变得暧昧模糊时，那股禁锢我的力量终于松开。我仰起身子, 后腰被对方扶住, 就像在怕我重心不稳坠落在地上似的。
在对方如同积满碧浪的眸中, 是得意与狡黠的二重奏。五条悟甚至还舔舐唇角, 耀武扬威。
以及，他还有一种……
满足。
被他这游刃有余的表情撬开阀门后，我也同样想到了, 在错误的关系中曾经发生的事。
（如果不是考虑到还在工作中。）
（这次我会直接动手的。）
我保持平静的擦拭嘴角。
然后迅速投入状态, 重新搭上他的脖子，对着仍在看戏的美惠说：
“——怎么样？现在可以证明他是我的所有物了吧？”
后者愉悦的拍拍手。
“嗯。”她笑着说, “毋庸置疑。”
在她瘦得脱相的脸上逐渐凝出一种古怪的神色，看起来叫人不大舒服。紧靠着五条悟的身体, 隔着衣服传来的体温就像引火线。
这两种双重的不适交织在一起。
即使人设还在维持, 但老实说——我心里快气死了。
……
……
美惠大大方方的同意了让我去和神秘的医生见上一面。她敲了敲门, 动作可以称得上粗暴了, 完全不像山城先生和川口那般小心翼翼。
“有人来看你哦, 医生。”语气也是轻浮的。
旁边的人对美惠的态度并没有什么动作，看来是习以为常了。
只有朝我们大力推荐医生的波浪卷嘀咕了两句“要尊敬医生”、“不可以对医生无礼”的碎碎念，这话不知道是对美惠说，还是对我们说的。
“进来吧。”门里的人说。
美惠扬了扬下巴，“喏”了一声。示意让我自己推门进去。
五条悟被拦在了门外。我心想这也好，趁着我不在，美惠他们一定会找他搭话的。两个人分头搜集情报效率会更高。
五条悟恋恋不舍的发出鼻音。
“那我在外面等你。”他说着，竟然真像一只小猫在我肩膀上蹭了蹭。
对于他不留余地的找机会进行接触，我本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可在方才那个意料之外的吻之后，我才意识到是我先前那种“随你怎么折腾，反正我都冷脸相对”的态度，被他找到了可乘之机。
对五条悟来说也许只要表现得亲密、有肢体接触、不拒绝他靠近，他就已经赚到了。
□□和精神上的博弈，他总归得到了一方面的胜利。
在我还以为我是两分，他是零分时，我已经被他钻到了漏洞变成了一比一平的局面。
被他这么一激，我也有了想回击的打算。
但是五条悟和我在意的事情并不一样，一些会让我心弦大乱的事，如果他遭遇了同样的事，未必会和我一样难受。
所以，我得换个法子。
“……悟君。”
我以又轻又甜、仿佛恋人的低语在他耳边说话，还不忘以手指柔软的侧腹抚摸他的头发，然后又朝下滑落，抚摸脸颊。
“嗯？”
“在我出来之前，可不要看别的女人哦~”
我的手指落在他的喉结上，以蜻蜓点水的力道用指尖摩挲，最后，四目相对之际，我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学着他方才挑衅十足的模样舔了舔唇。
在气氛升上云端之前，我推开了他——
让他也尝尝，近在身边仿佛触手可及，却什么也得不到的感觉。
“乖一点，在这里等我回来。”
说完，我面无表情的转身推开了心理咨询室的门。
……
……
“打扰了。”我转动把手，然后推门而入。
然而门后另有玄机。
是一片漆黑包裹的小道，两边似乎是堆满了物件、我粗一看，好像是高高的置物柜。整个房间都没有开灯，就像在幽世中进行探索，我扶着两旁往前进。
心中古怪的想：这个房间有这么大吗？
往前走了几步就豁然开朗，仍然是黑暗之中，有一个办公桌。案上穿着白大褂的年轻医生正在翻阅一本破旧的书，全靠手旁一个橘色的台灯做光源。分明是大白天，这里却像是什么魔法世界中的秘密图书馆一般神秘诡谲。
“你好。”他先看到了我，抬起头来。
我正好看见他被灯光晕染得像镀上一层烟灰的镜片，却看不清脸。
“第一次来吗？”他说，“先坐过来吧，不用紧张。”
“你好。”我说，“你就是他们说的‘医生’吗？”
“是的，你也这么叫我就好。毕竟这里只有我一个医生。”
看来是不打算告诉我姓名了。
我保持着警惕，走到了他对面坐下，横在我们之间的桌子上，暖灯将我们一人一半照亮。
我这才看清楚了他的脸——大约三十岁上下，很年轻，眼角已经有了不少细纹，总体看上去还算温和清俊，也难怪给人印象很好。
可是，我总感觉我在哪里见过他。
声音也是如同涓流般动听。
“是椎名莉莉小姐对吗？”他说，“能告诉我你为什么来这里吗？”
我只好摆出一副不耐烦的模样，将自己人设的故事又说了一遍。
起初他只是说一些很简单的话来对我进行安抚，然后一点点的挖掘我的个人信息。我自然按照设定全部告诉了他。就想知道医生还会怎么做。
在交流的过程中，我愈发觉得这医生眼熟。
可是怎么都想不起来他是谁。
“椎名小姐现在有个恋人对吗？”他刚才听我说，还在纸上做了个简单的草稿记录。如今医生用笔在上面画了个圈，问我：“你们之间感情怎么样？”
我挽着头发丝绕圈圈玩，漫不经心的说了句：“还可以吧。”
“按照椎名小姐的说法，一直以来都是你在赚钱养他……是这样的吧？”
“是的。”我说，“有什么问题吗？”
“椎名小姐一个人要负担两个人的开销是不是有点吃力呢？”他微笑着说，“更何况，我们戒赌会的大部分成员都有点不方便说出口的‘小爱好’……这种情况下，不仅要养活自己，还要再养一个人，还真是辛苦啊。”
“哈……还好吧。”
医生双手交叠置于下巴之下。
“不过，您的男友他没有自己的工作吗？”
“……也不能说是完全没有自己的事情做。”我表面上做出思索的模样，实际却是在盯着他的手看，试图从医生身上的每一个部位找到我为什么会对他感到熟悉的原因。
我说：“他偶尔也会忙些自己的事情，只是时间不怎么固定。”
“具体情况能麻烦椎名小姐说来听听吗？听您这么说，他应该是有自己的兼职吧？可能是自由职业者，或者弹性工作。”
“有吗？”我说，“如果他有，他一定会告诉我的。”我仍然表现出对自己同居男友，不，同居小白脸的信任。
“嗯……我只是站在男人的角度来讲，如果一直让女方养我，我会不好意思的。说不定椎名小姐的男友背着你偷偷在打工，想给你个惊喜也说不定。”
我注意到医生正在有意把我往“男朋友正背着我在偷偷工作”这个想法上引导。
于是我顺着说道：“怎么可能？他什么都不会，怎么打工？”
“也有许多要求并不高的工作。”他眨了眨眼，“椎名小姐的包都已经用旧了，也许您的男朋友正在偷偷攒钱，打算给您一个惊喜呢？”
我心里骂了两句。
医生这种故意拔高人心中的期望值的做法实在是不厚道，如果我们真的是情侣，女方听完他的话搞不好就会喜滋滋的开始期待男友给自己一个惊喜，可一旦落空，就会滋生怀疑——
比如：如果不是工作，你背着我去哪里了？如果你去赚钱了，钱又去了哪里？你明知道我经济状况没有表面性那么好，是打算一直心安理得的花我的钱吗？
只不过，目前我还不知道医生这么说到底有什么目的。
接下来的对话也是如此，医生一直在对我进行诱导，将“椎名莉莉”这个角色心中原本就对男友的不满、怀疑，全都挖了出来放在明面上，又表现出一副“我对你很支持”的态度，就像是在放任“椎名莉莉”的负面情绪生长一样。
明明医生一句直白的“我赞同你”都没有说过，但言行举止中，让你觉得他好像早就知道你想做的事，并且还隐隐表现出支持。
我心里想到：难怪波浪卷对医生很赞赏，他这一套对压抑得久了，拥有改变的想法又缺乏实施计划的自信的人来说非常受用。
“椎名小姐，您是自由的。”他说，“你不需要将自己的金钱、劳动力、青春奉纳给另一个完全不相干的人。您明明可以拥有更光明的未来，不是吗？”
他已经做了不少铺垫，我就表现出略有些动摇的样子，说：“……让我想想。”
“没关系。”医生微笑着说，“这边的活动一般两到三天会有一次，如果有拿不定主意的地方，欢迎再来找我。”
他起身就要送我，在医生起身时，他推开凳子，侧面朝着我。方才被遮挡住了，如今我见到他左边颈部有一块像胎记一样的东西。
“出去的时候可以走慢点，这里比较黑。”
“我能问问为什么不装大灯呢？”
“当然是因为这样比较符合气氛。”他说。
我没问是什么气氛。
这短短几步路，我都在思考他脖子上那个胎记。看起来像是浅褐色、或者粉色的一片，有点像被人揉成团后砸在地上的海藻的形状。这个形状我一定是在哪里见过的。
“对了。”他在后面喊道：“椎名小姐，我们曾经见过吗？”
我扭头看见灯光下医生的模样，他两手插在口袋里。眼镜取了下来，在黑夜里看不清他黑色的双眸。然而从这个角度，这种熟悉感的影子愈发鲜明了——
我想起来了。
在我因为使用能力救下了那个濒死的女孩后，身负重伤的我被转移到了医院。在我能活动之后，穿着病号服的我在去自动贩卖机买东西时，遇见了同样穿着病号服，身上带着胎记的病人。
当时没有看到对方的脸，但是在他弯腰从自动贩卖机里取东西时，我看见了脖子上那块胎记。
和这个一模一样。
当然是不能说真话的。
“不。”我说，“我不记得我有见过你。”
……
……
我推门出来，就看到五条悟正坐在长桌上，一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撑在桌上。旁边美惠和另一个不认识的年轻女孩正在他不远的距离同他聊天，那年轻女孩脸皮薄些，一直在偷看他，她双手捧着自己的手机，一副想上前又不敢的样子。
美惠注意到我出来了，用胳膊肘对那女孩戳了下。后者以为美惠在鼓舞自己，于是涨红了脸上去，我走过来正好听到她的话。
“那个，能和我合照一张吗？”
她颤颤巍巍的朝五条悟提问。
这场景简直是经典复刻。
我想想，五条悟之前就没拒绝别人的拍照邀请。
这次他也会答应的吧，就和上次一样。
这是五条悟的众生平等学，也是成功让我打退堂鼓的罪魁祸首。那种挫败感好像也跟着复刻了，如今我却只想将当时没能说出口的话，借着今天的机会甩出去，让它彻彻底底从我的身体里分离出去——
由椎名莉莉的口，来问出一枝终里没能说出口的那句话。
“无论是谁找你拍照，你都会答应吗？”

第七十五章
在有勇气得寸进尺这件事上, 五条悟算半个专家，这大约是他性格使然。但即使是专家也会有失手的时候，未必次次都是满载而归的。
亲吻过那柔软的唇瓣后, 虚浮的心就从水中被人捞了出来, 然而沾染着的水珠还是冰冷的气息。
即使是被其他人围着, 他也会想起这种感觉。
她在他耳边低声喃喃时, 像人鱼、像海妖、像某种勾起堕落和**的钩爪。这锐利的爪是钳在神经线上的酷刑执行者。
……但是, 感觉还想要更多。
……
……
终里进去之后, 这里就只剩下了美惠、五条悟、波浪卷, 眼镜猴已经离开了。
他们之前查阅过租借场地的时间, 几乎两到三天一次，作为不盈利的交流会来说举办的频率也太频繁了。
五条悟看向紧闭的门, 问道：“医生平时都在这里吗？”
“他不是一直来的。”波浪卷说, “医生有自己的工作室, 只是作为心理顾问被川口先生请来的。”
五条悟：“他来得很少吗？”
波浪卷思索数秒后, 伸出手指掰了掰计算，回答道：“一个月也许会来五、六次吧。”
五条悟心想，这频率不多不少, 就像是每周一次的休息日似的。
“不是每个人都能见到医生的。”美惠说, “即使他一整天都在这里，也不会不停的见人。相当喜欢装神秘。”
“什么样的人可以见医生？”五条悟好奇的问道, “你不是有权力控制名额吗？”
“没有。”美惠说，“医生会在每次的活动结束后发出通知, 将他要见的人的牌子序号发出来公示, 这是他选出的自认为需要接受他心理辅导的人。嘛……官方说辞是这样, 但搞不好是随手选的呢？”
“不要对医生说这种无礼的话。”波浪卷警告她, “医生又不是顽劣的孩童, 筛选自然是公平公正的。”
美惠反唇相讥：“真有那么公平，为什么名额可以转让？”
“这是……为了让其他人也能感受到恩惠吧。”很显然，波浪卷自己也不太相信。是啊，为什么又可以转让呢？她是相信规则的人，所以对医生这种不规矩的做法她心底里是有不喜的，可她又习惯于服从他人，并不爱反驳权威。
看来他那里能监听到会场里的声音，然后从参加者的自述中选择自己的目标。
但是……
“机会是可以让出去的，是吗？”五条悟想到波浪卷主动提出将机会给终里。
“可以。但是要美惠小姐协调。”
五条悟想到美惠直接带着他们一路过来，对待医生的态度也相当随意，和对医生满是敬畏的波浪卷形成鲜明对比。
他笑着说：“所谓的协调，就是直接敲响医生的办公室大门，直接告知他这件事？”
美惠回以微笑，削瘦的脸上浮现出长期患病之人才有的姿态。略微凹陷的眼眶在灯下有层黑影，看起来让人不舒服。
她听出来了五条悟话里的意思，她说：“我们认识的比较早。这算是一点私情。”
“私情？”五条悟明显尾音上扬，他捧场的样子让美惠很受用。
“对。”她说，“我们认识好久了，从他还……不是医生的时候。”
什么医生啊。五条悟心想，说是邪/教头子都行。
心情好了就来视察一下，像抽签一样随机选择目标，甚至允许它们随便交易名额，这么惬意的玩耍方式还真是愉快。
在多的，美惠也不说了。五条悟知道不能逮着一只羊死薅，于是转为聊些其他的事。
在聊天里，他知道了的美惠是山城先生的女儿，只不过他们父女不和。
她说：“混蛋老爹在外面有别的女人，可能还有个孩子。”
五条悟故作惊讶：“你怎么知道的？”
“那个男孩子来找过我。”美惠回忆起长谷川翔太的脸，“是个伶俐可爱的男孩子，在学校一定很受欢迎。”
“那么，他找你说了些什么？”
“对父亲劈腿之后和别的女人生下的孩子还能说什么？”
五条悟看着，心想年纪对不上。那么总有一个人是说谎了的。
值得庆幸的是，终里和长谷川翔太并不怎么像，再加上有化妆，所以美惠并不会起疑。
美惠一屁股在旁边坐下。她也翘起一条腿来，然后像猫一样弯下身子，一手托着下巴。
“我说，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五条悟也散漫的在旁边坐下，他收集信息的速度很快，而且精准不会漏掉细节，论观察能力，他是首屈一指的。
他有充足的余裕来回复她的话，并且套话：“唔，搭讪吧。”
“是谁向谁搭讪？”
“你猜？”
“是她向你搭讪？”美惠笑着说，“算了，反正你也不会告诉我。我比较想知道你打算对她做什么？只是用欺骗这种低级的玩法是没法轻易打败女人的。”
五条悟：“多少有些火/药味呢，美惠小姐。难不成你在指责我吗？”
美惠摇了摇头。
“怎么会，我分明是在等着看笑话。”
（她说的看笑话，是指的谁？）
“好恶劣啊。”五条悟装作没听懂她话中隐藏的意思，“你不喜欢我对她的做法？为什么？你共情了吗？”
五条悟也句句带刺，他专挑恶劣的话讲：“难不成你曾经被满腔诚意对待的人所背叛吗？”
美惠摆了摆手，她空虚的黑色眼睛像一口深井，她说：“怎么会？”
她重新露出不怎么好看的笑容，说：“或者说你可以理解为‘我认为你做得还不够过火’……如果是我的话，除了这种毫无技术含量的隐瞒和捉弄之外，还要一点点的将其折断、撕碎、摧毁……”
五条悟看上去兴致勃勃的，他眉角扬起来一点，对美惠的危险发言完全没有不满和抵触，他说：“然后呢？”他想知道美惠还会说些什么。
她的话看似是站在他这边的，危险又诱人的建议一个又一个抛出来。
然而五条悟可不会天真的认为这是两个□□的交流。
——她在进行引导自己。
美惠咧开嘴笑着说，“你只是想和她随便玩玩吗？还是想把她留在身边呢？想要将她留在身边，这个程度可不够。”
“要让她失去工作、失去生存能力、没有力气去想除了你之外的事情才行啊。”
五条悟插在裤子口袋里的手，手指正抚摸着口袋内侧布料的褶皱，布料已经被他的体温染成舒适的微热。
他听着美惠在旁边絮絮叨叨的话，心里想的却是“布料的手感很像床上的被子，滑溜溜的”。
他的大脑灵巧的工作着，将唯有“让她没有力气去想除我以外的人的事”这点，给听进去了。
旁边的波浪卷不怎么喜欢这个话题。
她闭着眼睛静默的立在旁边，看起来就像是个蓄水的瓶子，那些话只进不出，美惠也将她视作是空气。
气氛不怎么融洽，这时一位浅色短发的女孩从后面过来搂住美惠，亲昵的同她打招呼，看着装和身上的饰品，同样是位富养的小姐。
“好几天没看到你了，美惠。最近都没去学校，我很想你哦。”她虽然在对美惠撒娇，余光却是在朝五条悟这边偷瞄，后者佯装出没接收到这视线的单纯模样。
五条悟心想，又来一个送情报的。
“你的朋友？”他问。
短发女孩被对方点名，眼睛完成月牙，嘴角勾起不掩饰这种愉悦。
“是啊，我是美惠最最最好的朋友。”
美惠拍了她的手，不说话。
五条悟觉得很有趣，她们就好像水和油，是紧紧贴在一起却又无法相容的两种物质。
美惠问他：“你也是来参加……嗯……活动的？”她刻意隐去那几个字，看来不怎么喜欢。
五条悟说：“我和女朋友一起来的。”他苍色的眼睛凝视着依然紧闭的门，在门后的世界究竟发生了什么，他一无所知。只能静静等待结果的感觉其实不算愉快。
“真可惜啊。”短发的女孩子将下巴抵在美惠的肩上，双目闪烁着柔光，“竟然已经有女友了。她很可爱吗？”
“唔。”五条悟很认真的思考了数秒后，说道：“很可爱，大概是人鱼公主、雪女、海妖和西洋人偶的结合吧？”
“还、还真复杂啊。”那女孩心想这不是妖怪大合集吗。
但是，有这样的男友……
真想见见她长什么样啊。
手机上传来消息，告诉她要离开了。想着以后未必还有机会见面，向来热衷于踊跃出击的她在面对五条悟那张毫无缺陷的脸是还是做了几秒心理建设，调整好呼吸上前，正打算请求合照时。
耳畔一道声音入耳，如清泉灌顶。
“无论谁找你拍照，你都会答应吗？”
发丝是如同将清晨的日光刻印上去的颜色，如出一辙的蓝色眼睛，像极了是峰顶的积雪消融之后汇入冰湖的色泽。在短裙之下，露出的小半截大腿可以看到义肢，这种不真实感，竟让她真的有几分像一个会走会说话的人偶。
刚才还在漫不经心的，有一搭没一搭聊天的五条悟已经在短发女孩看着终里发愣的间隙从桌子上起来。
人偶小姐也歪着头凝视他。
五条悟被她这么盯着，还算知道要亡羊补牢。于是摊开两只手摆在她面前，就像在展示自己的无辜无害。
终里根本不吃这套，她看五条悟没有第一时间说话，表情瞬间垮下来了。
她说了句：“我知道了。”就转身要走。
五条悟：“！”她是真的生气了吧！
（不是“椎名莉莉”，而是在这虚假的套皮设定之下的一枝终里在问他。）
这个时候根本不用去管是人设，还是真实。
他要做到事情只有一件——
“不会。”
只说一次还不够。五条悟拦下她，伸手捏了捏她的脸。
成功的看到终里重新将目光落在他身上后，他又说了一次——
“我不会答应的。”
……
……
五条悟刚才捏人真的下了狠手，给我脸都捏红了。
我都怀疑不是我在问他，而是他在审我了。重新回到车上之后，我扶着自己的脸——应该说是托着自己的腮帮子，然后一言不发的盯着仪表盘。
五条悟没有坐到后面，而是跑到副驾驶位置坐下了。
他以前从来不坐在这里的。
我不想开口，但是用眼神询问他。
五条悟：“我想坐在终里旁边嘛，坐在后面感觉离你好远。”他说着，玩弄起前面的弹簧装饰玩具来，前面的小人被他弄得晃晃荡荡。
我：“……其实距离差不多的。”
他趴在前面，用手臂枕着头对我说：“可是在这里可以看见终里的开车的样子。”
“这有什么好看的。”我说，“开车很无聊。您还是留点精神吧，回去之后还要整理今天的线索，说不准还要加个班。”
“我觉得有趣就好。”五条悟浑然不在意我各种劝退，“而且和终里一起加班也不坏嘛。”
“真想让伊地知前辈听听您说的话啊，嘶……”我说话时，不小心扯到了方才被他捏红的那块脸颊肉，疼得我吸了口凉气。
“五条先生。”我不由得想问他，“……你是故意的，还是真的不会控制力道？”我姑且抱有一丝侥幸。
五条悟的回答诚实得超过了我的承受范围，他说：“因为太想在终里身上留下痕迹了，只是稍微用了一点力就这样了。”
“……也就是说，是明知故犯呢，五条先生。”
我刚才一直低着头，现在重新舒展开身子，仰头靠在座椅上。冰冷的指尖贴在被他捏红的脸颊上做徒劳的物理冷敷。
（‘留下痕迹’吗……）
（这个我行我素的家伙以前也是这样。当我是给猫磨爪子的玩具吗？）
我不自觉的抚摸着自己的后颈，仿佛曾经被印下齿痕的位置还在作痛。
嘴上还在说：“还有，请不要用这种会引起人误会的说法……”
在我走神之际，五条悟已经单手扶着我的椅子后座欺身向前，一把抓住我还在贴脸的那只手的手腕，我被他突然一抓，自然扭头看他。
他目光扫过我脸颊上的红印。
“终里。”
“——告诉我什么是‘正确’的力道吧？”

第七十六章
认识五条悟之前我从没有认为与人沟通是一件如此耗费心神的事情。
他总能把每个句子都变成他喜欢听的样式。
“教教我吧。”他像雏鸟一样引颈, 然后又自己托住下巴。眼睛死死锁在我身上，就好像要从我的身体里挖掘出什么秘密，在做提前的勘探。
他说：“什么样才是正确答案？”
他做这个动作时, 脖颈、喉结、张弛有度的曲线映入眼帘。
卧于枕上时, 也时常看见这叫人浮想联翩的光景。
我在心中吐槽道：虽然那时候，已经不是在“想”了。话又说回来, 这时候我竟然还能想串了……
搞不好我真的只是贪图他美色？这真是极其不幽默的自嘲啊。
“什么样的力度、具体在哪个位置、要持续多久的时间——”五条悟越说越详细, 说到底他也从不是在语言上会窘迫的人。
但是为了避免话题逐渐糟糕，我刚要出言制止，五条悟却抢在我前头夺走了话语权。
“不, 光是这些还远远不够。身体的接触规则之外，我想知道其他的‘正解’。”五条悟说完, 又独自抱怨起来：“要怎么做终里才会接受我的追求？”
（正确答案不是该自己去想吗？问我算什么。）
此时我全然忘记了说要和他一刀两断的事。但是自我保护机制本能的启动了，我很自然的选择忽视他的这句话。
我转动车钥匙, 发动车子, 目不斜视的看着正前方。
我说：“五条先生，麻烦你起来一下。你挡着我换挡位了。”基本上是把“离我远点”换种说法了。
“终里有时候会不自觉的用狡猾的方式来拒绝我。”五条悟一针见血的说, “通常是在你不喜欢回答的问题上。”他发出一声闷哼, 然后双手环胸重新回到了位置上。
我说：“既然知道是我不喜欢回答的问题, 就不要问啊, 五条先生。现代职场中这样的上司是不受欢迎的。”
五条悟却坚持：“这是人际交往中必须存在的‘讨人厌’的部分，我的本意是想更了解终里一点嘛。”
他就像永远不会被挫败、绝对不会停留在原地的滚子, 在我以为被我拒绝得这么彻底之后他应该会冷静几分钟, 结果他很快就开始了新一轮的发问——
“终里。”他说, “裤子和裙子更喜欢哪个？”
“如果是你穿的话, 那就裙子。”
“哦, 你喜欢裙子？”
“不喜欢。”我说。
五条悟信誓旦旦的说：“胡说, 你衣柜里有一半都是裙子。”
我：“……”
这是问题发言吧？我自己都不清楚，他怎么可能知道。
抱着五条悟铁定是随口说的这种想法，我随口问：“那你说有多少裙子？”
“啊 ……”五条悟拖了个长音。我心想果然是胡诌的，结果旁边的男人竟然像小学生一样高高举起手，露天停车场充足的太阳从前挡玻璃透下来，穿过他的大手。
他掰着手指做出计数的动作，手指蜷起又放开。
“连衣裙有十一条，长裙有九条，短裙只有两条——”说完，还特别认真的评价了一句：“你真的很不喜欢短裙啊。”
我放在变速杆上的手不自觉的捏紧了几分。
（种类和数字竟然都记得这么清楚……这只是凑巧吧？不，也可能是他随口说的，现在怎么可能证实？）
在五条悟身上受挫的经验时时刻刻提醒着我——不要深究，不要多想，最重要的是不要自作多情。
（五条悟只是本来就记性很好而已。）
（见过那么多次，记得也很正常，不是吗？）
（所以，和我没什么关系。）
“嗯。”我重新找回了那个镇定的自己，诚挚的夸奖了一句：
“——五条先生，记忆力真好。”
……
……
回去之前，我们去了甜品店。五条悟口味甜得不可思议，虽然他也会吃别的食物，但是甘党的形象早就深入我心了。车就停在店门口，我从车上下来，坐在店门口的栏杆旁吹风。车里太闷了，虽然没开空调，但也和自然风没得比。
我在车窗上看见自己脸上还有一小块红印。
“……怎么还没消？”我嘟囔了一句。
然后接着用手捧着脸，试图用凉凉的手指做个粗糙的冷敷。
在我盯着车窗时，才发现似乎有行人朝我这边投来目光。我还未来得及探寻他们的眼神究竟是什么意思，就被人从背后呼喊了名字。
“……一枝小姐？”
在我身后，穿着帝丹高中校服的少年少女们正从几米之外的位置走过来。
是兰和园子，还有一位不认识的短发少女。
“真的是一枝小姐！在这里做什么呢？”园子略微偏头，似乎是想看清楚我今天的装束。旁边的小兰也朝我点头打招呼。
“下午好，你们是放学了打算回家了吧？”我笑着点了点头。
“嗯！对了，这位是同班的世良同学……”兰伸手朝我介绍旁边的短发女孩。
后者大大方方的出列，爽朗的告诉我：“我是世良真纯，叫我世良就好。”
我看着她们手里提着东西，还未等我发问，园子就先开口了。
“我们正在准备圣诞节的小道具。”她从纸袋里取出一个可爱的驯鹿样式发卡，“一枝小姐要不要戴上看看？”
我刚要拒绝：“我就不用……”
旁边的小兰就从纸袋里也掏出发卡，自己戴上了，还兴致勃勃的对我说：“真的非常可爱。”
我：“……”
有人做榜样，我也只好松开捂着脸的那只手，将圆弧的发卡戴上，上面两个布制的驯鹿耳朵的确可爱，还有红色和绿色的其他装饰堆叠在一起。
我勉强扯出一个笑容，问道：“……好看吗？”
“好看。”小兰先是捧场的夸赞了一句，然而下一秒这种喜悦就变得沉重粘腻了。不止是她，就连旁边的另外两位女孩也神色凝重了起来。
那位叫世良的短发女孩，率先上前一步，对我说：“一枝小姐，你是不是遇上了什么困难……”
“你们在这里啊。”
又一个声音从后面传了过来。在一阵脚步声后，是曾经赠了我一束玫瑰，朝我告白的少年——三岛裕也。
他手里提着大大小小不少东西，我从袋子里露出来的部分，看到都是些纸花、装饰用的墙贴之类的东西。
“你们怎么先跑了……西山同学也走了吗？”
园子回答他：“西山说家里还有事，今天就先走了。”
三岛裕也听完，脸都要拧成抹布了，他最终还是没有太计较，说：“……算了，采购的事就不分那么细了。只是布置活动的时候，记得帮我看住他不要跑掉……一、一枝小姐？”
他后知后觉的注意到了我这么个大活人。也许是我刚才还半坐着，所以被站着的园子她们挡住了，他才没看到。
很快，他的表情也变得和园子他们一样复杂又凝重，甚至比她们还要强烈上几分——
“一枝小姐、你……那个……”他目光先是落在我的衣服上，我还是那身风格强烈的衣服，裙子很短，只在大腿下面一点，又是紧贴着身体曲线的那种。这位高中男孩斟酌了半天用词后，说：“……你今天很好看。”
“谢谢。”我敢打赌他肯定不是想说这个。
不知道三岛在和自己做什么斗争，他很快就重振旗鼓，“不对，我想问的是，一枝小姐你的脸……”三岛像是怕我受伤，尽力找最缓和的词语，甚至用最离谱的角度去帮我做解释，他说：“脸上是……”
我：“……”
刚才和她们讲话，我都不记得自己脸上还有被五条悟掐出来的红印还未消去。我在脑中进行时间回溯，想到方才我捂着脸坐在街边的围栏上，低着头（其实是在看车窗），然后又不安的张望（其实是因为感受到了路人的视线，所以回头看他们）……
在配上我今天这身略微有一点浮夸的衣服。
结合方才我放下捂着手的脸之后，女孩们骤变的神色，看来短发的那女孩正义感极强，都已经走出来半步想问我是不是遇上什么困难了。
她们是不是以为我被人打了，一个人在这里黯然神伤呢……
“我没事。”我试着用笑容安抚她们。
毕竟真的要解释，那就太麻烦了。
但是我的笑容似乎起了反效果，让青春十足、正义感强烈的孩子们产生了反向的怀疑，尤其是曾经站在过追求者这个位置的三岛，他更加认为我是在强颜欢笑——就差对我说“如果你被绑架了就眨眨眼”了。
“一枝小姐，如果你遇到了什么困难……”他停顿了，可能是觉得自己言辞有什么不妥的地方，竟然又改口了，说：“如果有什么需要我帮助的地方，我一定竭尽全力。”
我：“……我真的没事。我只是不小心摔了一跤。”
只希望她们不要继续问了，说是自己摔的，这个话题就能终结了吧？
三岛还是一脸忧色，他似乎是察觉到了我正在包庇“真凶”的意图，只好不情不愿的说：“……那一枝小姐以后注意安全。”
我也很尴尬的点了点头，说了句“我会的。”，接着就要伸手去摘下头上的驯鹿发饰还给园子她们。
与此同时，甜品店的门从里面推开，五条悟左手提着一个方形的大包装纸盒走了出来。他右手还握着一个纸杯，他先是走到我身旁，将他手里的纸杯贴在了我被他捏红的脸颊上。
“给你买了热美式，稍微敷一下吧。”
我虽然接过了，但不会真的用热咖啡杯去敷脸。
见我没说话，五条悟主动承认错误：“刚才是我下手太重了。”他看到我头顶多出来的发卡，说：“你什么时候买了这个？”
我：“……不是我的。”我取下来，然后递给园子。
五条悟就站在我身边，他看了一眼这四位穿着制服的高中生，问我：“……又是你认识的人？”
我：“……说来话长。”
在这其中，并不被现下这古怪的气氛所影响的铃木园子一手抵着自己的腰，问道：“等等，一枝小姐脸上的……不会是你弄出来的吧？”
五条悟看着自己的杰作，理直气壮的说：“是哦。”
其余人：“……”
这个人怎么还一副挺自豪的样子？

第七十七章
“……恕我多嘴一句。”世良举起手来, 她勇敢的上前一步在我们两队人中间，仿佛成了一条人形界河，“二位是什么关系？”
我自然抢答, 说：“是同事。”
三岛则是不小心喊出了真心话——
“对同事下这么重的手？！？”然后，少年的目光变得深邃复杂了起来, 抿唇数秒后，说道：“一枝小姐刚才说是自己摔倒弄伤的……其实是在包庇他吧？”
正义感十足的毛利兰也意识到了其中的绕绕弯弯，用更加古怪、甚至有一丁点敌意的目光注视着神情自若的五条悟。
我揉着眉心, 虽然对大家的关心十分感谢，但我现在只希望她们别再深究这件事了……
为了避免事情的走向越来越奇怪，以及不小心变成什么不该出现的修罗场。我坦然道：“……这是件意外, 虽然我不知道你们现在是怎么想的, 但是确实不是那样。”
听见我一本正经的解释，罪魁祸首的五条悟发出了“噗……”的笑声。
抱着那杯热咖啡的我，假使头顶的黑线可以具现化, 我大概已经挂上了七八条来表达自己的无语。
我微笑着回应道：“我只是被‘明明年纪不小但还幼稚的要死无药可救的成年人’给捉弄了而已，所以，真的没什么。”
也许是我咬牙切齿还硬要挤出笑容的寒碜模样，让面前的几位少女心有所感, 其中那位叫世良的女孩则是后退回了原来的位置, 显然是已经明白了这其中的“误会”。
五条悟“咳”了一声, 用庄严的声音说：“姑且提醒你一句——你的薪水多少我还是有发言权的。”
“……这是职场威胁吧。”
一旁的三岛朝我投来关切的一瞥，义正言辞道：“一枝小姐，如果有人逼迫你做违背你意愿的事情，你可以走法律手段……”
他话还没说完, 就被园子按着肩膀制止了, 园子朝他摇了摇头, 发出了一句“别说了你不会看气氛吗”的信号。
回过神来的三岛，虽然重新后退了一步，然而眼神还在我和五条悟身上打转。他好像还想和我说点什么，但还没想好。
“这群孩子看上去还是学生啊。”看见他们的校服，五条悟说，然后摆过正脸，将墨镜稍微取下来一些，露出他熠熠生辉的双眸，问道：“你们手上的，是圣诞节的小道具？”
“啊？是的。”园子率先回答。
“也是啊，圣诞节也没几天了。”五条悟自言自语道，“我的学生们也很期待吧？”
毛利兰捕捉到关键词：“欸……‘我的学生’？”
五条悟手指抵在墨镜的边框处，眼睛中带着笑意——
“我是教师嘛。等等，你们这是什么表情……我是一名深受学生喜爱的教师这件事，终里可以作证哦，对吧？”
“是的，除开是否真的深受学生喜爱这件事之外……”我喝了口热咖啡，说：“尽管看上去很难相信，但他的确是教师。”
不出意外，我觉得他们心里肯定都在想“……真魔幻啊”。
虽然说不能以外表来轻易判断他人，但五条悟身上有种极其飘忽的气质，就像踩在松软的花草地上一蹦一跳的那种轻快，却又在语言上夹杂着浑然天成的轻佻。
——很难让人把他和“教师”的印象连在一起。
“一枝小姐。”方才就没说话的三岛上前半步，害羞的问我：“圣诞节那天你有空吗……我想邀请你来我家……那个，我妹妹说她很想见你。”
我没想到三岛会突然提起这事，我下意识的就想拒绝，然后有人抢在了前面一步。
“——抱歉抱歉，圣诞节她肯定是没有时间的。”
五条悟也上前一步和三岛面对面，朝他比了个“&#215;”表示否决，滑稽的是他手上还提着一个粉色的蛋糕纸盒。
三岛不是很服气的说：“这不是您决定的吧？”
五条悟：“她那天有工作。”
说完，朝我投来一瞥，那意思分明是——我的时间已经被他提前预定了。对五条悟自作主张的行为我不仅不生气，甚至还觉得有点好笑。
这算什么？迟到了八百年的护食行为吗？
反正那天我已经决定要一个人待一天了，别人的节日和我没什么关系。
（随他怎么说，反正和我没关系。）
仍然不死心的三岛挣扎了一句，他对我说：“如果一枝小姐那天工作结束了，可以给我打电话……我和妹妹都会等着你的。”提到妹妹，他平复了情绪，说道：“她真的很想见见你，想好好感谢你一次，上次在婚礼上送您的那束花也是她替我选的……”
五条悟打断他：“等等，什么花？”
我：“……啊。”
五条悟压根不看三岛，他只是问我：“是那束玫瑰？”
我点点头。
看来五条悟也想起来了，那天晚上我捧着三岛送我的那束玫瑰，在雪夜里等到他，最后我放弃了那束玫瑰而选择了他。现在看来，我可能真的没什么投资的天赋，不管是二选一还是放弃选择，我都没选对。
三岛的脸色骤变——为什么他送玫瑰的事情五条悟会知道，他很难不往别的地方想。
“原来是你送的啊。”五条悟说，“真遗憾。”
他没有说是什么遗憾，然而三岛还是皱起了眉头。
这算什么？
前任追求者和（只能说是暂定的）现任追求者撞上面了。
放在以前，我也许会对这种场景感到窘迫万分，恨不得找个地洞直接钻进去人间蒸发。可现在，我感觉心中平静的就算是风也吹不起一丝涟漪。
硬要说的话……因为我不相信五条悟吧，在我看来他只是三分钟热度，很快就会把这件事忘记的，所以，他们撞上了我根本不担心，虚假的修罗场又怎么会让我难堪？
这一头，他们竟然还在聊。
五条悟说指着三岛衣服上的校徽说：“高中生可是恋爱禁止的。”
旁边的园子：“……哪有这种规定，再说，你也不是我们学校的老师吧？”
三岛：“所以，一枝小姐说有喜欢的人……并不是用来拒绝我借口是吗？”
在他苦涩的发问之下，我也沉默了。
“是真的。”我说，“那个时候的确有喜欢的人。”
此时我低着头，浑然不知身旁的两位男性，在听到这句话后一人明亮升顶，一人沉入暗中。
我接着说：“现在没有了。”
少年猛地仰头，“欸”了一声，说：“也、也就是说现在……”
我不喜欢给人虚假的希望。
我摇了摇头，说：“暂时没有那方面的打算。”
就算有，也是按结婚的标准去挑选的——这句话我就不说了，对一个高中的男孩来说也太遥远了，不怎么现实。
气氛好像被我弄得很糟糕。
我说了声：“抱歉。”
大家就这样散场了。
……
……
回去的路上我们一路无言——不，应该说是五条悟不停的在说些介于有趣和不有趣之间的零散的句子，我左耳进右耳出，好不容易熬到了到达目的地，感觉灵魂都要被他从耳朵里勾出来了。
我先是回去换了件衣服，然后直奔办公室。今天的调查还是有不少收获的，主要是关于“医生”的事。
“医生和山城父女、川口会长都要重点列入观察对象。”
在听到我的建议后，伊地知面露难色，用虚弱的声音问道：“但是医生的姓名、个人情报我们一无所知不是吗？”
“我曾经和他在同一所医院见过。但不确定他是住院的病人还是其他身份……”我说出医院的名字，和我入院大致的时间，希望也能作为一条（比较勉强的）线索。
“我明白了。”他点点头。
五条悟则是在口头交代完之后就走了，我坚持要留下来整理一下工作内容，于是在办公室里安稳的度过了几个小时没有五条悟的清闲时间。
这空气清爽又安静，都叫人不习惯了。
忙完之后，我告别了伊地知，去了食堂。巧的是，五条悟的学生们也在这里。
“是一年级的孩子啊……”
在真希和熊猫旁边，我还看见一个我没见过的孩子。
那孩子就是乙骨了吧？
“一枝小姐。”熊猫看到了我，在那张笑容可掬的脸上展现出善意，他远远的伸出爪子挥了挥，那模样的确可爱得能驱散人心中的不愉快，他问：“要一起吗？”
“好啊，等我先点个餐。”
一年级的孩子里，狗卷今天不在，我问起来时，真希告诉我：“他有点感冒，今天也请假了在宿舍里休息。”
“这个季节的感冒要注意后续保暖啊。”我皱着眉头说道，“否则很可能会病情加重。他吃药了吗？”
“吃了。”乙骨说，“刚从他宿舍出来，他已经睡下了。晚上大概要再去看一次，督促他吃药。”
我疑惑道：“狗卷同学是很抵触吃药吗？”
“不是啦。”熊猫告诉我，“只是感觉棘一个人窝在被子里太难受了，所以去看看他比较好吧？”
这一点我很赞同。
生病的时候得到同伴的关怀，治愈效果都会倍增吧？我相信没有人不喜欢被人真正的放在心上关怀和挂念，人是会从感情中汲取力量的生物——这一点，从咒术师就能看出来了。
“对了。我悄悄问一下……”熊猫神神秘秘的抬起前爪搭在嘴边，“一枝小姐和悟吵架了吗？”
“……吵架？”
“没有吗？”
我放下勺子，心中暗想：那算是吵架吗？
一开始，只是我单方面的在生气罢了，五条悟好像只是单纯在接受我的怒火——回想起来，我也知道自己有些过分。然而我想要的目的是快刀斩乱麻，让他因此回避我，可如今明显是反效果的，五条悟好像更加积极了。
所以，我还是犹豫的回答道：“……应该不算吵架吧。”
真希也问：“那你不讨厌那个笨蛋吗？”
乙骨：“那个，姑且也是老师……”
我这才感觉到不对，他们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个？学生们总不会是无的放矢，究竟是什么原因让他们将注意力送到了我身上？总得有个契机不是吗？
我问：“怎么突然这么问我？”我不认为是五条悟对他们说了什么——我只是直觉的相信他不会这么做。
熊猫：“因为你不是在Line上面给悟投票了嘛？而且没有勾选匿名。”
我没想到自己的暴露原因这么古怪，但仍然嘴硬道：“我记得熊猫不是没有手机吗……而且那个Line群不是女性限定吗？为什么熊猫同学会知道？”
“……这个就不用细究了。”在黑色的绒毛之下，熊猫的小眼睛显得格外可爱，他问道：“所以是和悟有什么矛盾吗？”
真希在一旁给出自己的意见：“难道就不能单纯的讨厌他吗？”
乙骨想了下，竟然赞同道：“也有这个可能。”
“……并没有到‘讨厌’这么激烈的程度。”
我最终还是选择说出我自己的想法，我对五条悟的感情变化多半来自于“距离感”的变化。
“五条先生这个人，似乎不怎么会去刻意的控制‘距离感’。”我说，“这一点上偶尔会让人感到困扰，所以这是我给他投反对票的原因，并不是因为喜欢或者讨厌，只是基于这个因素所作出的判断而已。”
真希似懂非懂的说：“的确有时候会让人捉摸不透，上下关系，师生关系，阶级关系，似乎都是时而明晰时而模糊的。”
但是乙骨似乎听懂了我话中的意思，他说：“因为榜单的内容是‘结婚’和‘恋爱’，所以这种捉摸不透会让女方觉得很微妙吧？”
熊猫点了点头：“原来如此。”
乙骨的解释似乎得到了大家的充分肯定，“我讨厌五条悟”的小范围谣言也就此画上了句号。
没错，我不是讨厌他——
我只是不喜欢这一点而已。
“距离感”是最容易让人误会的了，和人距离拉得近了，就必定会叫人产生不应该有的喜欢和恋慕，实则全都是错误的距离感所带来的镜花水月。
当意识到他对大部分人都是差不多的距离时，就是梦该醒的时候了。
“啊，原来我不是特例啊。”
——明白了这件事，还不算晚。
“我吃饱了。”我放下碗筷收进托盘，站起身来和他们道别。
临走前，我想起五条悟给我的那一大堆DVD，于是问道：“对了……你们知道在哪里可以看DVD吗？”
“地下室吧。”
回去的路上我买了盒牛奶，边喝边想。
假如五条悟真的喜欢上了什么人，他对那个人的距离和别人会有多大的不同呢？
我只是单纯好奇，有点想看看这样的光景。
究竟要做到什么地步，才能是“特别”的那个存在。
……
……
回去之后我就睡了个觉，在床上翻身了好多次，倦意很快就退散了。但我以为自己只睡了一小会儿，打开手机竟然已经是九点多了。此时我已经睡意全无了，起来用冷水扑了扑脸后，又看了会儿书，还是没有困意。
手机上，五条悟的信息有好几条，都是些不重要的事情，我看现在也有十点了，就没有回。
刚才睡得太多，现在怎么都没法入睡了。我起来换了身衣服，决定下楼去他们告诉我可以看DVD的地方发散一下精力。
“找一部短一点的电影……看完差不多就可以睡觉了吧。”
我对着纸袋翻了半天，然而对电影完全不熟的我根本不知道哪些是我喜欢的类型，索性随手抽了几张都带上了。
夜风更是叫人头脑清醒，我一路走到他们告诉我的房间，门没有上锁，一拧就开了。
然而房间里的电视正亮着，在播放着电影。
五条悟醒目的头发映入我眼中——他此刻正坐在沙发上，听见我开门，已经转过身子，手臂搭在沙发上望着我，双目在没开灯只有电视剧光的房间里愈发明亮夺目。
“打扰了，既然有人在用那我就走……”
几乎是在我这句话说出来的瞬间，五条悟就从沙发上翻了过来，两大步就冲到门边按住了门，我收手关门的动作立刻被他截住了。
“等等。”五条悟说丝毫不介意我跑路的行为，对我说：“一起看电影吗？”
我摇了摇头。
我觉得回去继续失眠也挺好。
“可是我在这里等了你很久哦。”五条悟说，他语气格外真挚，真挚到我几乎要信了他说的是真话。
“……还请别再开玩笑了。”我说，“五条先生应该只是恰好和我碰上了罢了，于情于理都不可能是在这里等我。”
五条悟好像看出了我对“他不可能等我”这件事不可逆转的想法，他也没有硬要去矫正我的想法，而是快速进入下一个主题——
“那么，要一起来看电影吗？”他像变戏法似的，右手一摸就掏出好几张碟片来，全都是我没有的，他用手指敲了敲包装盒，说：“这是新品。”
这时，我注意到包装盒上写的字，似乎是我和我喜欢的一本小说同名的。
“……竟然已经改编成了电影吗？”
看出了我的动摇，五条悟继续热情的邀请我，还给出了一堆理由，就差把升职加薪也用上了，出于对这部小说的喜爱，再加上演员阵容看起来也不错，我还是妥协给了自己的**——
“……那就只看这一部。”
五条悟开开心心的去换片了。
夜里有点冷，我抱着腿缩在沙发的一角，等待着电影开始播放。电视的光是这座房间里唯一的光源，我也不想开灯，这么看电影会更有气氛一些。
而且也能让我专注于电影，而不会被五条悟分心。
电影的片头刚刚响起，穿着红裙的少女在草地上雀跃的转着圈，风迎上她年轻稚嫩的脸庞，我试着让自己沉浸在电影的世界里，丝毫没注意到身旁的人起身了，压根没看电影。
我刚要调整坐姿，让自己更舒服一点，耳畔边五条悟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这个给你。”
他从迷你冰箱里取出粉色的纸盒——我看出是今天下午他在甜品店买的那份。五条悟将它打开，推到了我面前。
是一块切好的草莓蛋糕，红润的草莓顶在头部，下方的奶油折射着房间里的灯光，变成了偏冷的白灰色。
“我不吃甜……”
“尝尝看吧。”五条悟没有给我拒绝的余地，他直接抢在了我的前面。
我分明记得我说过自己不喜欢太甜的东西……
……他忘了吗？或者说他根本不记得？
在我被混沌和挫败再次淹没之前，旁边的人说：“没有很甜，我试过的。你说过只是‘稍微一点点甜’是可以接受的对吧？只是不喜欢甜的过头的食物。”
五条悟把我的话全都堵死，但他说的确有其事。
而我却不明白他的意图，只好看着他。
“尝一口怎么样？”
五条悟就像是在给我做榜样，自己用小勺子剜下一小块蛋糕，那松软如海绵的蛋糕很快就被他咽下，表情上看得出来满意。
我只好也同他一样，只不过我切下来的那一块更小。
甜蜜的滋味接触到舌尖，很快就传递开来了，的确如他所说，不是腻味得要死的甜，整体口味也比平常吃到的蛋糕要清爽不少。
“如何？”
我放下勺子，说：“……很好吃，甜味也正好。”
五条悟已经对着顶上的草莓下了毒手，还不忘回答我的问题：“因为是定做的嘛，而且水果也加的比较多。”
难怪比平常吃到的商品蛋糕甜味要淡很多。
在这寂静的空间里，我小口的吃着蛋糕。
“这个程度的‘甜’，对你来说是正好的吧。”五条悟的声音带着鼻音，那是因为他正含着勺子发声，他说：“这是练习。”
“……练习？”
“将程度分为一级到十级的话，现在就是从一级的甜度开始练习。”五条悟不知为何开始了拆分教学，他原本和我一样注视着电视上的场景，现在却侧过头来，我们之间保持着安全的距离，但我却莫名感觉我们之间很近。
他说：“从一级开始适应，逐渐会变得习惯二级、三级……人的关系和距离也是一样，不管是修复还是重建，都是从最远的距离开始重新拉近、回弹、然后下一次收得更紧——”
我扒弄着手里的蛋糕，问：“所以呢？”
“会让你慢慢适应的。”五条悟说，“甜度也好、距离感也好——”
我舌头发涩，又戳下来一小块蛋糕送进口中。
细细品味其中柔软又爽朗的甜味。
他说：“不过，也不完全是为了这个才想买甜食的……终里一直都在喝很苦的咖啡嘛。”
“真的太苦了。”
“——偶尔，也吃点甜的吧。”

第七十八章
我保持着将腿放在沙发上的姿势, 这种蜷起的姿势让人充满安全感。但是为了接受五条悟递来的食物，我自己放弃了坐姿，等同于将安全的营地重新打开大门迎接前来的客人。
“果汁也有哦。”五条悟从柜子的纸箱里取出碳酸饮料一听, 我看着是他喜欢的口味, 犹豫要不要接过来。
“抱歉~现在只有这个。只吃蛋糕很快就会腻了, 稍微改变下口味吧。”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我也只好接过冰冷的易拉罐。
真冷，我心里暗想。
电影已经开始了, 房间里只有碳酸饮料发出的嘶嘶气泡声，和屏幕上男女主角的对白，最后还有打底的呼吸声, 绵长而均匀。
狭窄的房间似乎只能同时容纳这么几种声音, 一旦超过，这种美好的平衡就会被打破。
而在我这里——
甜的。
酸的。
刺激性的。
舌头好像只记得三种感觉。
“这是爱情片吗？”旁边的人问我。
“不是。”我说, “不完全是，应该说是有一些爱情元素的。”
分明原作的小说十分有趣，结果电影里，女主角表情呆板，台词功力也不行, 男主角同样是身体僵硬，小说中有趣的地方全都没表现出来, 看完这部片后，我已经开始后悔了。对于拉着五条悟看了一部烂片这件事, 我多少感到了些愧疚。
“再看一部吧。”我本着公平公正的原则, 放下手里的易拉罐瓶子, 对五条悟说：“你也选一部想看的电影吧……”
五条悟却是反问我：“为什么？”
“因为, 让你陪我看了一部烂片。”
五条悟从碟机里收回DVD光盘, 重新放进包装盒里，他捏着包装盒脊背的位置说：“轻松又刺激、多种元素融合、幻想风十足、年度爱情冒险电影——”作为电影经验比我丰富的人，五条悟总结道：“——啊，一般写了这么多夸张的宣传语，是烂片的可能性很高。”
我把脸埋进两腿之间，说：“……你选一部别的电影看吧。我们再看一部。”
“真的让我来选？”
“你选。”
“那就……”五条悟没说什么，而是在那个装DVD的大盒子里翻了翻，我听见碟片被他翻弄，发出嘈杂的响声。
“看这个吧。”
他声音雀跃，即使我不看他，也知道他心情很好。他到底在高兴个什么劲呢？那种像是恶作剧前的伏笔，你只能一点点的揭开他真实的意图。
我警惕的抬起头，下巴抵在膝上，身子向后仰了些，让自己完全被沙发贴合。在冰冷的房间里，后背空荡荡的，如果没有东西贴着，好像就会有鬼怪从那里钻出来。
“这是上个世纪的经典惊悚电影。”片头响起，五条悟跟着哼起了片头，他手指在腿上敲打着，跟着电影里的口哨声的节奏律动。
我敏锐的意识到：“是你已经看过的电影？”
“前不久看了一半，但是被打断了，还有三分之一的剧情我都不知道。”五条悟很可惜的告诉我，“这个女主人公的表情超级有趣，虽然中间差点就死在了反派手里，不过……”
“等等等等——”我怕他嘴快，全都给我剧透完了。
立刻抬起手挡在我们二人中间，告诉他：“我自己看，你不要告诉我剧情，否则就没意思了。”
五条悟“体贴”的询问道：“真的不用吗？里面有不少‘吓你一跳’剧情哦？”
我倔强的表示：“……我自己看，你不要提前告诉我。”
屏幕上阴森恐怖的鬼影掠过，然后正式拉开了故事的序幕。剧情十分紧凑，而且女主人公确实如五条悟说的那样，脸部表情丰富，肢体语言也很有趣，我不由得就看出神了，差点忘了这是一部惊悚片。
我胆子比较大，不怎么感到害怕，只是看得太投入，忘记了周围的人。
女主角掉进了一个洞里，上面都是草屑。她环视四周，发现这似乎不只是个地洞，好像是什么人的住所，就在她打算寻求此处主人的帮助时，一道黑影逼近——
肩膀上感受到被人拍打，就在这紧张的时刻。
我：“！”
五条悟就在旁边盯着我，在我谴责的目光投过去之前，他就提前做出投降的姿势——
“叫了你好几次都没有反应。”表示自己真的不是故意要吓到我。
我凝视着他，尝试辨认他话中说的是真是假。
我没有把握辨认出他的每次谎言，也没有办法相信他口中的每一句真话。
五条悟并不是很介意我的目光，他说：“还有最后一块蛋糕。”
我这才发现，四个切片他吃了两片。不，应该说“他居然只吃了两片”……
他将盛着蛋糕的纸盘托着递到我面前，我却因为一直保持紧张的坐姿，身体发僵，再加上室温不高，裸露在外的手指，和袖子单薄的上臂都冷得不怎么听我使唤。
我的僵硬在五条悟眼里也许是犹豫和拒绝。
“不要吗？”
他问我。
我干脆顺水推舟摇了摇头。
他就这么注视着我，两秒后，他去旁边取走我刚才用过的勺子，然后用这勺子把这片蛋糕前端那颗草莓给叉了下来——
“不想吃蛋糕的话，就把草莓吃掉吧。”
我略微放松身子，张开嘴将那颗红色圆润的草莓送进嘴里，果肉嚼碎后汁水在口腔里流淌。
这场景似曾相识。
入冬下雪的那天，五条悟像哄小孩那样对我说“啊——”让我张开嘴，自信满满的投喂我一颗他认为特别好吃、甜美的草莓。他当时是用手，拎着草莓前面的茎叶位置，亲呢的让我吃下果实。
今天却格外的懂得保持距离，还专门用我用过的叉子来喂我。
然而那颗草莓酸得很，让我脸都要皱到一起去了。
感受到果肉的碎块在口腔里，从舌头一路下行，冰凉的感觉在喉咙里滑落、下至。
五条悟笑盈盈的问我：“很甜吧？”
“嗯。”
今天的草莓不一样。
是甜的。
……
……
终里看电影的时候很乖巧，乖巧到存在感仿佛都变得稀薄了起来。到后来，她看得太专注了，眼睛开始发涩，于是下意识的揉了眼角，那块又被她揉成微微的粉色。
五条悟想她每次这里都会遭殃。
这部电影前面他都看过，与其看电影，还不如看终里的反应比较有趣。
在紧张的气氛中，她不由得瞪大眼睛的模样像极了对着电视剧目不转睛的猫，如果有耳朵和尾巴，此刻一定是高高竖起的。
在看到女主角突然被同伴暗算，向来安静的她不由自主的发出激烈的喊声：“怎么会这样——”然而出戏之后，又为了自己的失态而害羞起来。
五条悟就这么偶尔看看屏幕，吃着甜食。
举起手中的叉子，可以在反光的位置看见终里紧紧锁住的眉头。她白色的裙子像蓬松的奶油云朵。
他想问她明天还看电影吗？
但预料自己不会得到肯定的回答。
电影已经播放到了他没有看过的地方，五条悟的注意力再次回到屏幕。只是听着旁边人匀称的呼吸，时不时会因为电影情节而变得短促，又重新舒缓来……
直到完全变得平均。
五条悟扭头，发现她竟然就这么睡了过去。头仰靠在沙发上侧歪着，这睡姿实在叫人担心会不会颈椎难受，如果没人扶正，明天起床肯定会脖子酸疼。原本紧紧环着双腿的手臂也松开来，一只脚已经点在了地上。
五条悟看着屏幕上激烈的番茄酱，也吐槽了一句：“——这也能睡着？”
“麻烦了啊……”
五条悟不清楚如果这时候喊她起来会不会生气。
但是就这么放任她睡过去也不好，生理常识他还是有的，就这么睡过去第二天肯定会感冒。学生里已经有人生病了，他可不希望身边的病人持续增加。
他把自己的外套给终里盖上。
“嗯……”她半梦半醒之中，还是感觉到了凉意。
五条悟只好去翻翻旁边还有没有什么可以用上的，还好上周学生们来这边看电影时带了床小的毛毯，用来御寒倒也够了。
他没有将自己的外套收回来，而是把毛毯盖在了上面。
“头疼了啊。”
看她犯困的模样，还不知道什么时候会醒过来。
指针已经指向了十二点后。
五条悟关掉音量，又开始看电影。
等终里醒来，她发现自己身上被裹得严严实实的，也难怪睡意更浓了。旁边的五条悟双手环胸，好像也是睡着了。
五条悟的衣服紧紧贴在她身上，这件衣服她不止穿过一次，已经是熟面孔了。终里哭笑不得的将衣服脱下来，离开温暖的衣物后还是不自觉的打了个寒战。
已经是两点多了，她没想到自己就这么睡了过去，五条悟也没有喊她。
“五条先……”她刚想喊他，对方就先睁开了眼睛，被清澈通透的蓝色双目注视着，那就“你怎么不把我喊起来”就噎在了嗓子里，没有说出来的机会了。
“谢谢你的衣服。”
五条悟从她手中接过还留着她体温的衣服。
终里这时候是真的不太好意思——她觉得五条悟是不想打扰她，干脆就放任她继续睡过去了。
“会生气的吧。”五条悟没头没脑的冒出来这么一句。
“什么？”
“如果我吵醒你的话。”
“不……这倒不会。”终里反驳道。
五条悟适度的流露出些许烦恼和困惑的表情，他说：“本来是想直接把你抱回宿舍的。”然后，他笑起来说道：“但是这么做你肯定会生气的。”
终里：“……”好像也是。
所以为什么不直接把我叫起来呢？
可是，看着五条悟那张天真烂漫的笑脸，她还是没问出口。
她想回去睡觉，好好休息。
五条悟也看出了她的倦意，他从沙发上起来打了个哈欠，将电视关掉。
“回去吧。”他说，“我送你回去。”
……
……
草莓蛋糕很甜、电影讲了什么我不大记得了、房间里温度并不美好、五条悟身上很暖和。
记忆变成了琐碎的小块，到最后，我只能回忆起这些了。
我再度睁开眼，看到的已经是高专宿舍灰白色的天花板了。
“早上了啊……”
闹钟完全没响。
想起床，顿觉身体沉重发软，甚至感觉有点脱力，尤其是起身时腰部没有力气，我顿时感觉大事不妙——
猛的掀开被子，看见床上的红色，我人立刻清醒了。
“……果然是生理期啊。”
被子这时候就成了妨碍我的累赘。
我痛苦的从床上爬起来，看着被自己染上红色的床单，开始思考要怎么处理。虽然不是什么大事，但心理上给人以十分复杂的感觉——就像小孩子尿床之后多少会有些不好意思那种古怪的羞耻和愤怒。
比起床上的狼藉，最难受的还是生理期时候腰酸腿软的无力感啊……
身体的不适让我想要摄入食物和水，房间里只有一些速食或者硬的饼干之类的东西，我完全不想下口。
只好匆忙换了身衣服，打算下楼饱饱肚子。
门刚打开，我就在旁边看到垫着餐布的纸袋，透明封层的部分露出来里面的两块可颂。旁边还放着一盒温的草莓牛奶。
我蹲下来，看着牛奶盒上的图案，吐槽了一句：“又是草莓啊？”
在这一瞬间，一股奇怪的念头在我脑中产生了——五条悟是不是有时候并不怎么聪明？一旦认定了某一种方法是可行的，就不停的使用这一种方法。
我怕我再不说点什么，以后天天给我吃草莓。
然而吐槽归吐槽，对于现在急着需要食物的我来说……真是帮大忙了。
松软酥脆的可颂被一口咬开，一边吃我一边想：我前不久还在说不接受五条悟的食物，今天就魄力了……这不能怪我，都是不可抗力所导致的。
“就这一次。”我对自己说。
……糖衣炮弹，大不了我只吃掉糖衣。
……
……
熬夜的后遗症出来了，在去办公室的路上我打了好几个哈欠，没有形象的我捂着嘴巴，上楼梯的时候甚至打着哈欠流出了眼泪。
正好遇上过来拿东西的乙骨同学，少年点了点头对我说：“早上好。”
“早上好。”我说，“现在是要去上课吗？”他手里拿着几个牛津纸的文件袋，上面都写着“封”。
“嗯，五条老师让我来拿着个。”少年扬起手里的文件袋。
我随口问道：“平常也是你来拿吗？”
“不……”乙骨摇了摇头，他说：“五条老师好像睡眠不足，就让我顺路过来拿走今天要用的资料，提前发给大家看。”
“……睡过头了？”
“来是来了，不过好像还在打瞌睡。”乙骨缓缓的微笑，眉清目秀的少年说：“否则也不会让我来了。”
我感慨了一句：“有点新奇啊……”
“虽然很困，但老师今天没有迟到呢。”乙骨想到了什么，补充了这么一句，最后朝我道别。
在少年离去后，我感受到牛奶的甜味在嘴里化开。
看完电影后又离开，早上又要去上课，还赶在前头买了早餐，方才我还在感慨五条悟精力实在旺盛，没想到他还是会因为密密麻麻的安排和不够挤出来的时间而感到犯困。
当然主要原因还是……
“熬夜太可怕了。”
昨晚我好歹还是睡了会儿，五条悟可能真的没怎么好好休息。
一想到他本可以直接叫醒我，但为什么没选择这么做……
在我胡思乱想时，已经走到了办公室门前。
“早上好，前辈。”伊地知每天都来得很早，对比每天都是踩点到班的我，他实在是社畜楷模，我说：“前辈今天也很早啊。”
“不早点出门容易堵车。”他的回答也颇具有社畜特色。
“对了，医生的调查有了点头绪。”伊地知直接切入主题，没给我缓冲的机会。他喝了一口盒装的豆奶，将一沓文件递到我手里，告诉我：“还记得你们抓捕的剜眼、断肢的犯人吗？他说自己遇见过一位脖子上长着大片胎记的医生。”
“他也和医生有关？”
我翻看着资料，据他口述，几个月前他因为胃病入院，在综合医院遇见了医生。二人因为某些契机导致经常见面，在交谈过后，发现十分投缘，于是开始了长期联系。
“……然而一个月前，医生就再也没有回复过他。”
二人聊到的都是些神怪之事，医生是这方面的深度爱好者，还大方的将自己的书借给他看。会想到这件事，桧山惨然一笑，道：“只不过都是在引导我罢了，就算没有这个神明，也有那个神明。‘医生’总会找到引导我的方法……”
我用圆珠笔的按动处抵着下巴，问：“他是说，自己是收到了医生的影响才会走到这一步的？”
“根据桧山的说辞来看，是这样。但我们不能只相信他的一面之词，医生那边还要好好调查。”
“桧山不知道医生的个人情况吗？”
“不知道。”伊地知可惜的叹气道：“他们彼此都只用假名称呼，桧山也不希望暴露自己，自然没想过主动坦白。”
“桧山就没想过要去查一查医生的底细吗？”
“他太自负了。”伊地知说，“只当对方是书友、同好、网友一样的存在，怎么可能去花心思了解医生的事。”
桧山和医生也是在医院相遇的。
我也是。
我也将自己住院时遇见医生的事上报了，就希望也能通过医院登记的信息查清楚情况，所以我追问道：“我提供的消息，警方那边怎么说？有查到信息吗？”
“还没有得到回复。”
“是吗……”
在整理好昨天的报告后，已经过去了三个小时，差不多就要到中午休息了。中途七海过来了一趟，给我们每个人送了点心。
“任务回来的路上看到的。”他将纸袋放到我和伊地知中间，里面是小盒装的糯米制品点心。
伊地知比我想得远，他说：“很快就是圣诞，再就是新年了啊。大家新年有什么想法吗？”
我用纸巾擦掉吃点心时沾到的豆粉，随口说道：“……涨工资什么的？”说完，又觉得太没梦想了，问道：“前辈呢？”
“我吗……”
伊地知还没回答，办公室的门就又一次被人打开了。是位我不认识的女性，穿着职业短裙，驼色的风衣和米色格纹的围巾，她满面春风的笑着朝我们走了过来。
“山下小姐？”
“嗨~”被叫做山下的女性走到我们旁边，说道：“我来送东西。嗯？这孩子是新人？”她看向我。
我微微鞠躬：“我是一枝，正在跟着伊地知前辈学习工作上的内容，您好。”
“哇，这孩子性格也太认真了吧？我是山下，鞠躬就不用了，我也没比你们大多少啊。”她赶忙挥手让我不要这么郑重，“哦，点心？还有吗？”
她看着空掉的纸袋发出懊悔的声音：“……早知道我就先来你们这边送东西了。”
伊地知看着她空空的双手，问：“送东西？”
“这个。”她从包里取出封好的信封，“我马上就要结婚了，是请柬哦。”
我跟着前辈一起对她说恭喜的话。
伊地知问：“工作打算怎么办？之前听说你要辞职，是真的吗？”
“是的，这之后我就要辞职了。”她说，“打算和丈夫一起开一家甜品店，这可是我从小到大的梦想，还有，一定要养一只猫……”山下喋喋不休的说着未来的计划，除了她自己想做的事，还有不少是和丈夫一起规划属于二人的未来。
看着她神采飞扬的笑容，这种喜悦的气氛打动了我，我也在心中肯定的点了点头。
无论如何，此时她梦寐以求的未来已经朝她走来了，光凭这一点，就令我足够羡慕了。
她说了一大通后，口干舌燥的去饮水机旁接了杯水，最后问道：“伊地知呢？听说你家里人在给你安排相亲？”
突然被cue的伊地知：“……能不提这个事吗？”
山下：“但你也是想结婚的吧？否则就不会同意了——”
就像是挑好了时间和我抬杠似的，紧闭的门被人以无法忽视的力道打开，五条悟喊着我的名字大摇大摆的走了进来：“终里——”
他自然的坐到我旁边，看到我们的状态显然不是在工作，于是问道：“你们在说什么？”
山下：“在说伊地知啦，他不是一直没有恋爱吗？”
五条悟持续补刀：“好像是的。”
伊地知发出一句充满感性、抽象的抱怨：“话是这么说……但合适共度一生的对象是可遇不可求的。”
“也是啦……对了，那边的小姐呢？”山下又将话题抛掷给我，本来在喝咖啡的我差点一口呛到。
“咳、咳咳……”我放下杯子，说：“暂时还没有这方面的打……”
“STOP！”五条悟制止了我。
被他的一惊一乍弄得头疼，我下意识的往后退了半步。
五条悟谴责道：“——明明我在追求终里，现在就要给我判死刑了吗？”
“我……”
比起我的回答，更先一步响起的是山下的脚步声。只见她露出吃瓜群众独有的表情，然后以最快的速度将请柬放到伊地知手里，头也不回的就跑掉了，嘴里还喊着“我已经辞职了有事不要找我”之类的话。
虚弱的伊地知很显然已经想到了什么，朝我投来同情的一瞥。
……不好的预感。
我打开手机，就看到Line群里支离破碎的发言——
【你们知道吗？就是那个谁，恋爱了。】
【对，恋爱了，只不过好像还是单恋。】
【他也有今天？】
【他也有今天？ 1】
……
【他也有今天？ N】

第七十九章
Line群很安全, 这是相对于公共BBS而言的。再加上都是女性好友之间互相介绍入群，所以有内鬼的可能性非常的小。
否则给浅川一万个胆子，她也不敢在群聊里跟着大家一起调侃那位最强。
家世、相貌、财力、实力……如果将常规的客量尺度拿来做对比, 那个人绝对是独一无二的存在, 但和其余拉到满的条件相比, 还有着性格糟糕这个硬伤。
平日里如果因为工作而短暂的他相处，还不至于有这种深刻的想法，最多是感叹“真是个特别的人啊”。可一旦长期在那人身旁, 就很难对他产生所谓异性之间的非分之想了。
最多最多，也只是崇拜和憧憬罢了。
【我真的好奇，还有什么内幕可以分享一下吗？不管怎么说, 那个可是最强啊。】
【同样好奇, 他会喜欢什么样的女孩？】
【很强的咒术师？不过咒术师里的女孩子一共就那些，也很好猜啦……】
【也未必是咒术师吧？辅助监督里女性也有不少, 除开这些之外的职务也是。又不是找结婚对象，谈恋爱的话和对方的职业、家世都没关系吧？】
【上面好认真。实不相瞒，我已经和朋友开始偷偷猜是谁了。】
【我也……】
【其实我也。】
……
……
五条悟最终还是被赶出来了。我说要继续工作，五条悟下午也还有别的事做，也只好先离开了办公室。等他走后, 我才翻出手机一条一条的看群里的消息。
就在大家纷纷猜测时，已经跑路的山下又冒泡了。
【是个很可爱的女孩子哦。】
本来已经热度下去了, 她一回复，瞬间大家又活跃了起来。
【是可爱系的？】
【欸……最强原来喜欢这种类型的女孩吗？和他有不少的反差啊。】
【我还挺能理解的, 所谓反差萌嘛。不过目标很明确了, 先从可爱系的女孩子里开始猜好了, 那我就猜——】
【你在群里报名字不怕被找上门吗？】
……
……
可爱系的女孩子吗……？
我从抽屉里拿出之前买的零食开始填肚子, 看大家对五条悟的猜测还挺有意思的。看来火也不会引到我身上, 我心安理得的看着，直到处理了一个紧急工作，重新打开群，才发现大家已经沉寂了。
只因为这么一句话——
【我打听了一圈，反正不是咒术师。不是咒术师的话……大概率只是谈恋爱随便玩玩吧？】
后面也多事附和她的。
【也是。如果用结婚的条件来筛选也太苛刻了，只是恋爱倒没什么。】
【也就是说，恋爱和结婚未必是同一个人？】
【啊，话题变得有点让人讨厌了。】
【是的……还是不说了，如果那个女孩子也在群里就……】
我默默关掉手机。
其实他们说的话也无不道理，很早之前和真希他们一起出任务的时候就听过御三家的情况，不仅是封建古板，还有不少陋习。我不大清楚是不是每家都这样，我也没有办法得到切实的情报。
只是有一点我想也许是对的——在结婚对象的筛选上，条件一定是苛刻的。
像我这样不仅不是强大的咒术师，身体还有残疾，我想是没可能的。
这是我早就猜到的事。
也是我放弃告白的诱因之一。
……为什么最近我却将这件事给忘了？
是因为糖衣炮弹真的让我麻痹了吗？
“一枝小姐，这个麻烦帮我复印一下。”伊地知递出文件，打断了我的回忆。
“好的。”
将这些问题抛之脑后，我选择重新投入工作之中。
……
……
五条悟从办公室离开没多久，就重新去了旁边的楼。有他想买的饮料只在某个特定的贩卖机还有货了。结果到达目的地后，没想到这边也买完了，看着那一个空空如也的格子，他感慨起来。
“人气商品就是这么让人伤脑筋啊……要不还是让伊地知联络自动贩卖机的商家把商品的种类换掉吧？”
就在他烦恼要选什么其他种类的饮品时，楼梯拐角处的办公室里，他就听见了自己的名字。
“我说，你们认为会是谁？”女性的声音，伴随着翻阅文件的沙沙声，她似乎静不下来，干脆将文件啪的阖上，问身旁的同伴：“总觉得想象不到啊……五条先生追求什么人这件事，太古怪了。”
“Line上面说是可爱型的女生欸。”另一个音调偏高的女声道：“可爱型的女性咒术师，很少吧？大多数都不是可爱型……我想想，京都的月宫？”
五条悟听着，感觉话题朝着自己意想不到的地方飞去了。
本来在思考买什么饮料，如今却好奇话题接下来的走向了，甚至还津津有味的开始吐槽了起来。
（可爱系吗……终里的确是很可爱啦。但她不是咒术师，方向完全错了呢。）
“月宫年纪也太小了吧？而且听说她已经有男友了。”
“等等，也未必是咒术师嘛。辅助监督不也有可能吗？工作上和咒术师走得很近，因此而产生好感不也是相当正常的吗？”
（确实啊。）
（终里以后也会和别的咒术师一起工作，万一被其他人喜欢上……）
一想到的确会有这个可能，五条悟就开始思考为什么当初同意她来做辅助监督。从结论上来说，他们二人之间相处的时间肉眼可见的增长了，但同样她也会接触到更多的咒术师，也就是说——
她有更多的选择。
（从结论上来说，让人挺不爽的。）
她们仍然在讨论，说出了一个又一个名字，找出了一条又一条的理由来证明自己的猜想是合理的。从出身、家世背景、工作成就、相貌性格来寻找猜测对象，五条悟听到现在，一条都没有漏掉。
然而没有终里。
根本没有人提到过她的名字。
“嗯……我有个猜想，如果是早就认识的人，不可能现在才传出来谣言吧？有没有可能是新人呢？”
“新人里基本没什么人和他接触过吧？啊……我倒是想起来一个。”
（要提到她了吧？符合条件的人不是只有这么一个吗？）
事情并未如同他预料的那般，在那人提出这个假设之后，同伴立刻就否定了——
“我知道哦，是一枝吧？不太可能啦。”
五条悟完全没有想到，她的一名字已出现就被人否决了。
然而同样有疑问的不只是他，另一人已经帮他发问了。
“……为什么这么说？”
“她根本不是‘可爱系’的女孩子啊！一定要说的话……唔……”她也陷入了思考，数秒后才想到合适的说辞，“感觉是‘冷酷系’的女孩啊，和前辈给出的提示完全不符合嘛。”
另一人被她说服了，也附和道：“原来如此，那就是可爱系的反义词了……这么说来，岂不是最强完全不喜欢的那种类型吗？”
身为当事人的五条悟，听到这里已经完全不明白事情的走向了。
好不容易听到自己心中那个人的名字出现，可没想到还没听到他想听的后续，情况就急转直下——
他怎么就被人盖章说完全不喜欢终里了？！？
更糟糕的是，如果所有人都这么觉得，这些话一定会传入另一个当事人的耳朵里。
那人愈发认为自己说得有道理，她用笔敲打着桌子，说：“一枝和七海走得比较近吧？就连伊地知都比较可能哦，和最强的话……不可能的啦。”
说完，她就说着“走吧走吧，去食堂”，然后开始收拾桌上的东西，一边朝外走还一边说：“更何况，她和最强也差太多了，就算是随便猜，这个也离谱过头了——听说她好像只有一条腿？”
“——他们根本不合适吧？”
“哟。”
五条悟靠在自动贩卖机旁，对着走出来的人打招呼。
说话说到一半走出来的那人看到他脸都僵硬了，后面的同伴催促她赶紧朝前走，不要堵在门口。
后面的人眼神好的，也看到了五条悟，她拉着同伴的手就跑，奔跑中落下一句——
“对、对不起——刚才的话您就当没听到吧！”
五条悟错过了最佳时间，只好留在原地咀嚼她们说的那些话。
五条悟知道别人是怎么看待自己的，他也不会将那些话放在心上。但今天是头一次，他在一个完全意想不到的角度知道了除他之外的人是怎么看待终里的，以及是怎么看到他和终里之间的关系的。
不可能——这是她们认为的。
他“啧”了一声，将后脑的头发往上捋了一把，低喃了一句：“……真叫人火大啊。”
他从来不认为终里在身体上的缺失是被人拿来当做扣分项评论的原因，在他看来从来不是问题的东西被这些人大加放大，成了一条条评判他们关系的标准。
说到底，这些人眼中的“五条悟”所追求的、想要得到的东西应该是“完美”、“看起来和他般配”的存在罢了。
——很可笑不是吗？
（就算是现在去街上做问卷调查，也有至少一半的人会说“重要的是性格要合得来”吧？这些人把我当成什么了？又把终里当成什么了？）
她们也完全不了解终里，全靠自己的臆想进行猜测，擅自提到她的名字，又擅自给她划死刑。
他喜欢的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而不是“看起来合理又同他般配的存在”。
然而无力的是，五条悟并不可能左右他人的想法，他只关心一件事。
“——她又是怎么想的？”
……
……
这种事，他没想过一天会碰上两次。
这是五条悟今天第二次在别人口中听到终里的名字，并且是以极其不愉快的方式。他正在厕所的隔间里，拧开门打算离开之前，就听见两位正在放水的男性以轻佻的口吻提及到她的名字。
“知道吗？”其中一人说，“美里和我说，‘那个人’好像正在追求某个女生。”
“什么？看不出来你还挺八卦的嘛。”皮带撞击着发出响声，回答的人并不是很感兴趣，他说：“这不也挺好嘛？只要不是我看上的女孩就行……”
“哈？你小子看上谁了。我怎么完全没听你说过？”
后者不耐烦的应道：“就这几天的事……最近新入职的你认识吗？”
“叫什么名字？”
“那个一枝，之前虽然也觉得是美人，但是昨天见到她染了头发，真的完全是我喜欢的类型啊……”
很难说五条悟的这种不愉快感究竟源自于什么。不仅是这个名字被人用不尊重的方式提到，也可能只是单纯不想在这个场合和地点听到。
“不要了吧？虽然是个美人，但感觉性格很难相处啊。和这样的女人来往会很辛苦的……”已经有女友的那人评价道：“再说，她好像工作特别积极，我可不想有这种女朋友，有够烦的。”
“但她长得真好看，就算性格差一点也无所谓。只是谈恋爱，又不是结婚啦……
同伴已经开始给他泼凉水。
“算了吧，再怎么漂亮也是个残废。”他说，“以后会有很多不方便哦？我和美里可以玩的那些花样你就玩不了……”
“话是这么说，但残废也有特有的玩法嘛。你看，她身体不方便的话，在床上就只能听我的了，还不是我让她干什么她就干什么——啊！”
“抱歉。”
五条悟的声音很是轻快，但手里的动作一点也不轻。
“手滑了。”
方才还在大放厥词的人被拽着后脑的头发往下按，在“咚”的一声响后，他的脸撞在了便池的墙壁上。
“你——”骂人的话卡在嘴边，他感觉鼻子一热，已经被按着强行在便池的墙壁上留下了鼻血的痕迹。旁边的同伴根本不敢替他出头，只因为做出这项暴行的人是五条悟。
是他们不敢挑战的存在。
“从刚才起就一直听你们说些令人不爽的话，还真是越说越过分了啊——”
五条悟松开手，就在对方以为自己重见天日的那一刻，脸又一次被人狠狠撞上便池，这一次直接用鼻梁对着撞上，疼痛程度翻了好几倍。
“唔……”他跪坐在便池前，用手捂着鼻子，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到底是怎么惹到了五条悟，但本能已经让他开始道歉了：“对、对不起。”
五条悟只是觉得很荒诞——为了不放过在逃的杀人犯，主动提出做高危险的诱饵工作的终里，竟然会被人在男厕所以这种轻浮、恶心的口吻评头论足。
她可比这群傻x勇敢多了。
他们说的句子，拆开来看每个字都是他认识的字，没想到凑到一起会变成这么叫人不愉快的句子。
即使是如今他们颠三倒四的在他面前道歉、乞求原谅，这种不愉快也不会得到半分缓解。
不如说愈发加深了。
他咧开嘴角，然而这笑容在另外两人看来可不是什么温柔的举动——
尤其是另一人，想到自己也口嗨了，但还没被“教训”。果然，他隔着眼罩就感受到对方的视线落在了自己身上。
五条悟拍了拍还在流鼻血的那人，安抚道：“——放心，不会让你一个人寂寞的。”
“好事要成双对吧？”
……
……
我做了一个决定，那就是和五条悟坦白。
……说是坦白倒也怪怪的，不如说依然是我的战略。
五条悟的行为让我再度意识到，我并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决绝，能将感情彻底删除掉。也许最开始那几天我是冷酷又坚定的，但那是由于我仍然有一股怒气在遏制我的感情。
在这两天的糖衣炮弹之下，我可耻的动摇了。
“……我比自己想象的还要不长记性。”
今天我才彻底回忆起来，我当初警告自己的那些话。
恋爱归恋爱，就算是恋爱了，也是没有未来的，迟早会分手。
我为什么要因为这一点点的动摇，重新让自己踏上没有未来的恋爱之路？这份恋爱绝对是有终点的。
我们之间的不平等和差异一条又一条，可以死死可以拦住通往未来的路。
除非，五条悟对我的感情超乎我想象的多，多到能克服一切阻碍。
否则这还是死局。
与其去赌“五条悟对我的感情足够克服一切”这个不现实的可能，我还不如直接退出。
而我要做的就是重新和他摊牌，不让自己走到恋爱的死局上。
然而还没等我去找他，他就已经先出现在了我的面前。已经是晚餐时间，五条悟敲响了我房间的门，我打开门看着他。
我说：“……最后确认一次，五条先生知道这是女生宿舍吧？”
“知道哦，所以要吃晚餐吗？”五条悟也还是老样子，直接把不喜欢的话题跳过，开始邀请我。
他一手撑着门，眼罩被他摘下来挂在衣领前。
我摇了摇头。
“不了。”我说，“正好也有事想找你，既然你来了我就直接说了。”
五条悟的声音有一秒的迟疑：“……什么？”
他这种迟疑的态度是比较少的，我下意识的抬头看了他一眼。
“五条先生。”
正所谓一回生二回熟，绝情的事情做过一次，再做第二次时负罪感好像就小了很多。我喊他的名字时，想到这是我最后一次用这么富有感情的音调去呼喊他了，说完后自己不自觉的停滞了一会。
吸了一口气后，我继续说：“……我不会答应你的追求的，请你还是不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
我尽量说得客气一些。
我没有看他，只听见他的声音在我头顶，五条悟声音发闷：“那这两天……”
“没有。”我没等他说完，就打断了他的话，“我什么感觉也没有。”我好像还嫌自己不够过分，又加了一句：“就算有什么，那也是骗你的。”
“我们之间已经结束了。”

第八十章
我要粗暴的解决掉、结束掉这一切。
对, 就以那个门把手作为支点。
把事情说清楚，即使是拉锯战，也有最后一枪射出的时候。
“对不起。”我说, “这几天的事就当是我在恶作剧好了。或者说当做是我不成熟的报复行为, 我已经以恶劣的做法满足了自我，五条先生完全可以对我生气。”
说完，我一声不吭的垂着头。
“嗯。”半晌过后，他应了一声。
我心中苦笑——生气也是理所当然的, 我都说到这个份上了。
结果，他说：“果然还是很生气啊——对于终里撒谎这件事。”
谴责的话并没有到来, 取而代之的是完全不相干的话题。
“你大概不知道。”五条悟说, “你在说谎的时候有个习惯，虽然你总是一副非常擅长说谎的模样，语气平静得叫人挑不出错来, 但是绝对会逃避视线, 除此之外——”
他抓起我垂下的那条手臂，视线落在我左手上。
“手会微微蜷起, 会用大拇指的指甲死死抵在食指的指腹，就像这样——”
五条悟微笑着, 掰开我的手。
“——会留下指甲的印记。”
那里的确被我的指甲死死抵住, 压出了一条月牙弯的红痕。
我收回手，他也自觉的举起手来做出“投降”的动作。
“至少也要告诉我理由吧？”他问。
我看向他, 我感觉他真正想说的也许不是这句。
我摇了摇头，说：“没有什么特别的理由。只是我觉得我们并不太合适……”
这句话是我的真心话, 同样也是拒绝人时的万用句子, 所以我完全不认为自己的回答有哪里不妥。
然而五条悟还是不打算离开。
他本是倚在门旁的, 在我说话时已经站直了身子, 就站在我正面前了。这幅更加郑重的模样却让我感觉接下来的话更难说出口了。
“既然要让我放弃，那至少也要告诉我你真正拒绝我的理由吧？”五条悟这次异常的好说话，他问我：“具体不合适的地方是哪里？”
我看他比我想象中平静，本以为自己会释然，结果却是失望占了上风。但事已至此，早就没了退路。
索性全部说出来算了。
“假设，即使真的成为了恋人，那之后呢？”我说，“——那之后呢？您看，我们之间相差得太多了，我没有信心能够克服所有的阻碍。再说，即使是恋人，也有可能会因为种种矛盾而分手，那么干脆一开始就不要成为恋人好了，就当是为我们彼此节省时间。”
最强的咒术师。
身残体弱的我。
光是这两点放在一起就已经是肉眼可见的高低极差了。
能补足这种差距，除非我也将自己的条件拉满……可惜的是，如果把相亲市场的参考内容做成战斗力六边形图，五条悟绝对是指数全部拉满的六边形战士。
我终我所能，也没法补足这种差异。
不，这种差距想要缩短还有一个最简单，但是又最难达成的捷径：那就是五条悟对我真的情深到想要铲除全部的障碍和我在一起。
很显然这不可能的……太离谱了，又不是手机上连载的爱情小说才会有的剧情。
清醒一点，这可是现实。
“……其实恋爱什么的无所谓，结婚的话，明显会有比我更合适的人选吧？就算现在没有，以后也会有的。”我轻描淡写的说着。
再说，这也是事实。
我并不是认为二人之间有差异，就没法在一起。我本身也是很讨厌这种说法的。
只是换到自己身上，我就明白了——其中弱势的一方必定会承受更大的压力，我担心的是即使我们在一起了，我却没法承受这种压力而半路放弃。
想要弥补差距，我就需要从对方身上得到更多的、绝对不会枯竭的爱和关心，我是对这点没有信心。
五条悟已经收起了刚才闲散的表情——
“想要骗出终里的真心话还真是不容易啊。”他说，“归根结底是因为——你并不信任我，对吧？”
“是的。”我说，“我不信任你。”
……
……
似乎是下雨了。
在宿舍的走廊里，这只有二人所在的空间被沉重的静谧所包围了。从五条悟的角度能看见的，除了终里背后的窗户处淅淅沥沥落下的雨点之外，还有此刻她同雨景仿佛融入成一片和谐的风景的表情。
她柔荑似的手正捏在门把上，那门把上还有一个小的缺口。这小小的缺口正宛如他此刻正在被夺走什么重要东西的内心，如果不加以阻止，最后一定会变成凹陷的、再也无法被填补满的空洞。
“那么，我要关门了。”她说，“再见。”
五条悟知道就这么死打烂缠绝对会让她更不喜，所以在门阖上的这段时间里，他什么动作都没有——只是注视着她，仅此而已。
然而在门关上后，他也没有离开。
他站在门口想了很多关于她的事情。
过去的点滴烙印在记忆的褶皱里，终里的小习惯、小怪癖，他原来都记得清清楚楚。否则也不可能第一时间就用本能鉴别出她在撒谎。
倘若她的那些足以刺痛人的句子都是真实的，又怎么解释自己从她身上所感受到的那种类似悲伤的情绪？
他以进为退，装作平静的去套出她真正的想法，然而越是往下挖掘，就越是明白在终里风平浪静的态度之下潜藏的一个又一个的漩涡。
从结论来说，他这边也很受伤——被自己喜欢的人说“不信任你”……和直接判死刑没区别了。
但最让人受伤的，是意识到这局面是自己一手造成的这件事。
信任这东西是消耗品，即使最开始有一百分的满分值，也会在错误的选择之后开始滑落下跌。
已经是岌岌可危的状态了。
此刻，这扇对着他紧闭的门，就是房间主人真实的心理写照。
就连门上的纹路，好像也反映出她疲惫不堪的心灵。
“终里。”
五条悟隔着门，问道：“——你讨厌我吗？”
没有回答。
……
……
五条悟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外面的雨依然没有停的迹象，就算是有术式，能让他沿途都不受雨淋，但是糟糕得如同被阴雨填满的心情却没法被术式改变。
在没有灯光的房间里，只有雨声为伴。
苍蓝的眼睛注视着远处迷蒙的风景，在这种阴冷和空虚之后，五条悟重新回到了座位上。就在他手旁，还放着一盒香烟。
这是终里第一次在他面前抽烟时，被他悄悄收起来的。当时也没想太多，只是觉得收起来她就不会再抽了。
事实证明破戒之后，想要重新封印上旧习惯，简直是痴人说梦。
她最近抽烟越来越频繁了。
他打开烟盒，里面有一支香烟，白色的烟嘴上有沾上口红的印记，想必是原本想抽，最后又作罢放了回去，所以才留下的痕迹。
五条悟想到，在这种天气，她搞不好真的会一个人在房间里，打开窗户靠在旁边抽烟。原本这样的场景对他来说是平常的，很容易见到的，但他已经被隔绝在了那扇门之外，再也没法轻易涉足那片领地了。
即使才刚从那里离开，他现在就又想见她了。
很想见她。
他将那支烟抽了出来，手指捏着烟嘴上留下唇印的位置，轻轻的摩挲了几下。
以唇吻之。
……
……
翌日，是我的休息日。
生理痛让我在床上死去活来——我本来就心情欠佳，没什么精神，被这么折腾过后更是连下床的**都近乎于零了。
我就这么让自己死了一般的在床上躺着，索性就真当自己死透了。
直到饥饿重新将我唤醒，我才不得不振作着爬起来，从旁边翻了点散装的小点心垫肚子，然后失魂落魄的洗漱、换衣服……
房间的门口放着今天的食物，这次不是面包了，竟然是包子。
可惜的是早就错过了时间，已经冷掉了。放在外面会引蚊虫，我只好把它们先放进了我的房间里。
这几天五条悟给我送的早餐，要不我折合成现金交给他好了。
直接当面给他怕是不会收，要不就托旁边的真希帮我给她好了，反正装在信封里，真希也不知道里面会是什么。
今天仍然是阴天，头顶黑压压的乌云仿佛是骤雨将至的警告。我心想从这里去食堂也没有多远，地面还是干的，手机上的天气预报说下雨要在两小时后，我干脆就不带伞了，否则两只手拿吃的都不方便。
于是我去食堂买了一份咖喱饭，让阿姨帮我装好。这次没有选择吃辣味，只是普通的甜口咖喱，除此之外，我还要了一份热牛奶。
就当我提着食物往回走，还没到宿舍时，头顶就传来一阵湿润，紧接着，倾盆大雨完全不给我心理准备的淌了下来。我赶紧往旁边的办公楼，虽然跑得很快，但还是快不过落雨的速度，等我成功躲入避雨点时，肩膀已经被雨水打湿了不少，寒冷的感觉顺着肩往脖子上窜。
这种阴寒成功的引起了连带反应，本来已经消停了不少的生理痛就像找到了折磨我的绝佳时机，开始疯狂跳舞起来。
我不得不靠着墙，略微弯下身子。手里装着食物的袋子也被我放到了地上，用一只手捂着小腹，试图缓解疼痛。
然而冰冷的空气和冷雨是双重利刃，掌心的温度根本敌不过它们的混合双打。
我疼得冷汗直冒，另一只手无措的摸着口袋，但我浑身上下只有手机、零钱……和一个打火机。
摸到打火机的瞬间，我差点又哭又笑了起来。
这是什么悲惨喜剧啊？
就这么一点点火，一点点温度，究竟有什么用？
抱着自嘲和想要转移注意力的想法，我用失去控制力的手去点开打火机。
（这场景似曾相识。）我迷迷糊糊的想着。
想到我和国木田分手的诱因，似乎也是我一个人在雪地里，用僵硬的手去打打火机，然后直到打火机被我弄掉到地上，火也没有点起来。
今天似乎也一样——总觉得像是被打火机嘲笑了。
一次、两次、三次……
怎么都打不着。
真是岂有此理，打火机怎么还看碟下菜？
多种因素所导致的气愤终于迸发，我将打火机合上金属盖子，就这么往地上一甩——
在弹起两次之后，它直直的朝旁边滑去。
最后，落在了一双鞋旁。

第八十一章
这是并不使人意外的重逢。
打火机就落在他脚边一寸的位置, 被他弯腰拾了起来。被眼罩遮着看不清眼部，但我觉得这样更好，能够避免我们二人目光直视所造成的尴尬。
我依旧是以狼狈的姿势蜷缩在原处的, 疼痛是时而强烈又突然衰弱的，这种递进递减的疼法让我多少能抱有一点理智, 否则也不会一怒之下甩出打火机了。
我见他走到我旁边来，五条悟将打火机放置手心处递交给我，然而嘴上却说：“我送你回去吧。”
“我……”
“现在不是逞强的时候。”他看着我放在地上的东西, 问我：“这是你的东西吧？”
我点头。
“走吧。”五条悟说。
他提起我的东西，然后背朝我蹲下，示意让我上去。
他这是要背我？
见我没有动静, 五条悟道：“你不想早点回去休息吗？”
“……谢谢。”我的情况的确很糟, 我没有拒绝他的帮助。仔细想想，这是我第二次被他背着了。
我吃力的爬上去，又不敢真的将自己贴上去——很显然因为重力这是没可能的。腿被人抬着的位置，稍微能感受到他手臂的肌肉, 然而生理痛的折磨让我无暇多想, 最后屈服的将头埋在他后背、靠近肩的位置。
……暖和，又舒服。
虽然多少有点硌人。
托了他的福, 一路上雨水没有半点落在身上。
我才想起五条悟刚才根本没有询问我“需不需要帮助”, 而是直接展露出了要替我分忧的姿态……
稍微有点让人感觉复杂。
我们一路谁也没说话, 就在到了宿舍楼下后，我以为他会将我放下, 然而五条悟根本没有停下的打算, 继续就维持着这个姿势, 看来是想把我送上楼了。
“在这里停下……”我说到一半, 感受到小腹猛地一抽, 我略一停滞的呼吸没有瞒得过五条悟，他洞察我的虚弱是易如反掌的事。
于是最后他还是将我送进了宿舍里。
卧在床上的那一刻，高悬的心才彻底放松了下来。
五条悟搬了个椅子，就坐在我的床旁，看来他不打算现在就离开。
我一手撑着枕头，试图爬起来对他道谢，然后——
“终里。”他打断我。
他说：“是希望我现在、立刻从你眼前消失吗？”
五条悟说话的时候，声音像一根正在被人弹奏，在低音区发出蹦蹦跶跶声音的绷紧的线。这种口吻我很少在他对人使用问句时听到——
多少有些正经过头。
我回答不上来，只好迂回起来。
“没有，我很感谢你……”
很奇怪的是，分明是湿润的雨天，我的手指尖却很干燥，如同我此时枯竭的语言一样。
“虽然想说的话还有很多……但是你先躺下吧。不是还在难受吗？呼吸也比平时要急促，用这个姿势支撑自己也很勉强吧？”他的语气竟然又变了，此时更像是同学生相处的时候那种轻快的节奏。
“生理痛？”他说完，自己摸着下巴回答道：“……时间上算也差不多了。总之，你先躺着好了。我让人买点止痛药过来。”
“……哦。”
……
……
她没有拒绝，不知道是因为疼痛使人神志不清了，还是她太清醒了，清醒的知道有人在此时能够帮助她会更好。
无论是哪种情况，对五条悟来说都一样。
五条悟记得她不是容易生理痛的体质，像现在这么严重的情况他是头一次见。只有过一次，她夜里疼得要命，止疼片吃了依然不管用，后来五条悟用手覆在她小腹上，用掌心的温度来替她缓解疼痛。
他去烧了壶热水，又在自动贩卖机买了一瓶饮料，把里面的水倒出来，打算用热水灌进去做个简单的热水瓶。
“终里？”等五条悟把塑料瓶里的水温度弄到差不多合适，不会烫到人的舒适温度时，终里已经闭着眼睛不说话了。
（睡着了？）
等他走近了些，才听见缩在被子里的她迷迷糊糊应了一声“嗯……”。
（看来只是疼得没力气了。）
“稍微把被子打开一下。”他说，“我有东西要给你。”五条悟掂量着手里自制的简易热水瓶。
窗外的雨下得更大了，五条悟不确定她是不是没听见自己的话——终里依旧缩在被子里双目紧闭一言不发，没有回应自己。
过了好半晌，才吞吞吐吐出一个“唔……”来。
五条悟吐槽了一句：“——这是‘是’还是‘否’啊？”
……看来是真的疼得迷糊了。
“那我就亲自动手了。”说完，他把椅子拖得靠近了床边一点，握着塑料瓶的手从被子底下钻进去，就像是在进行雪地救援似的，寻找被她保护住的腹部。
终里好像明白了他的意图，身体不那么僵硬了，原本环在腹部的手也松开了，她的手在黑暗的被子中摸索，全凭塑料瓶散发出来的那点儿热量来寻找它的位置，试图和五条悟会师成功。
这极小的一片被子之下，俨然成了一个趣味迷宫，二人正在寻找汇合的方式。
很快，五条悟感受到柔软的、干燥的手指同他的手在这片黑暗中汇合，她已经只知道汲取温度了，分不清自己的目标是五条悟的手，还是他手中那个发热的瓶子。干脆霸道的全都抓住，往自己身体那个需要温度的地方靠。
装满水的塑料瓶贴着她的腹部，五条悟的手还没抽走，因为终里方才不讲道理的拉扯，将他的后路给堵死了——她的手正一半按在他手上。
（对她来说，我的手也只是有温度的取暖工具吧……）
这真相多少叫人有些挫败。
五条悟伸直手臂压在床上，他在床边蹲下，视线正好平视床上的人。
他抬起手来，插进自己后脑的头发摩挲了两下，表示出他对现在的情况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雨声已经从淅淅沥沥变成了噼里啪啦的夸张声。
这种粗暴声音和他脑中翻飞的思绪如出一辙的杂乱无章。
昨天分开之后，五条悟也有不少自己的想法。
虽然之前听到别人的流言让他很不爽，但那种不爽的根源在于他不喜欢听到其他人对终里的贬低和不赞同。
可终里的想法是不同的，他可以不在乎别人的想法，但不能不去了解她的诉求。
此刻，凝视着她看似安详的睡颜，五条悟却还有不少想问她的事。
（昨天就没回答我。）
（是已经讨厌我了吗？）
他试探着问道：“终里？”
“睡着了吗？”
“……欸，真的睡着了？”
她的呼吸匀称而绵长，似乎是真的陷入了浅眠。往好的想，证明此时的疼痛已经不那么严重了。五条悟甚至在被子里勾了勾手指，她依然无动于衷。
（真的睡过去了啊。）
“那——”他说，“我也来说说我的想法好了。首先第一点是关于‘恋人’，嗯……”他把下巴抵在床边，看上去像睡不着午觉的幼儿园男孩，五条悟说：“差距、矛盾、阻碍，这些全都是尚未发生的，但是对你来说是提前就要开始规避风险的近未来。”
“虽然已经知道你对我不信任这件事了……但是‘成为恋人’终究是两个人的事，而并非是终里一个人承担全部的风险。”
“你的话听上去就像是完全由你一人来承担‘克服苦难’这份工作。”
五条悟呼了口气，说道：“一开始就将我排除在外，我很受伤哦？”
然而，她还是没有醒来的打算。
浅金色的头发柔顺的贴在侧脸，枕头上的那部分头发弯折出好看的弧度，如同散开的花瓣，若非是她此刻面无血色，画面定会更加唯美。
——除了看不到那双眼睛有些可惜。
其实昨天终里还提到了一件事。
不，应该说她很早就表明了自己的态度，那就是关于恋爱的未来是什么——
她是认真的以结婚为目的来进行恋爱的。
然而这样的终里，却质问他：“假使成为了恋人，那之后呢？”
五条悟自然明白了，在她对于未来的规划中，是没有他们会结婚这个选项的。
所有人都在给他设置各种各样的条件，设置一个完美的未来的妻子形象给他，但大家都在对一个简单的事实视而不见——
（结婚当然要选自己喜欢的人。）
雨声一次比一次大，几乎要盖过他喃喃的声音了。
五条悟凝视着她的睡颜。
他想回答终里提出的问题。
“成为了恋人之后，就——”
夸张的手机铃声在此时响起，打断了他未说完的话。铃响也让终里从半梦半醒的状态中逐渐清醒，她睫毛轻颤，分明是要睁眼了。
“唔……”
“好暖和。”她说着，朦胧之中竟是将身子蜷缩得更紧了，好像想要将贴着腹部的这温度彻底留下似的。但下一秒她就感受到了自己的手正在接触着另一个人的手，这个认知让她立刻从“C”字型，变成了直挺挺的“I”型。
她松开了手。
但又很馋热水瓶的温度。
下一秒，五条悟就感受到自己握着水瓶的手指被对方一根一根的掰开。
终里把水瓶抢走了，把他的手推了出去。
她没底气的看了五条悟一眼，然后将整个人都缩进了被子里。
抽回手的五条悟：“……”
这是什么，寄居蟹吗？

第八十二章
在与自己的这番搏斗之中, 理智没能完全占到上风。疼痛反而驱使我的倦意增长了，所以在这种朦胧的感觉之中，我好像被扔进了一个棉花糖机，脑内凌乱的想法在身上绞丝, 将我继续缠绕起来。
我并没有完全失去意识, 混沌的意识还能依稀听到、辨认出外界的信息。
五条悟说的句子以支离破碎的姿态传递到了我这里。
以至于我不太确定这究竟是现实，还是我在梦中的妄想。
这种妄想, 一般只会在发疯的思念什么东西的时候出现, 难道说我如今正在陷入这种不可描述的疯狂吗？
带着疑虑, 我睁开了眼睛，五条悟就紧挨着我的床坐着，他翘着腿坐在椅子上, 将椅子仰着半部悬空，似乎是在用这种平衡游戏来打发时间。
“哦？”他注意到我的动静。
“醒了吗？”五条悟从旁边的袋子里取出一盒止疼片, 问我：“还需要这个吗？”
我稍微掀开一点被子坐起来，手里抱着那个已经不怎么热的塑料瓶。
感受了一下, 好像已经不怎么疼了。
那阵如同削骨的疼痛随着窗外的雨水一起离开了。
“暂时不用了。”我说, “谢谢。”
他刚才为了拿东西，把手机放下了, 我看到上面正在播放着什么影片, 似乎是——
“TDL（东京迪士尼乐园）~”五条悟竖起一根手指, 语气欢快得像哪里来的导游, 他说：“新的宣传广告看起来很不错吧？”
“哈……”我默默的移开视线。
“要去吗？”
“——哈？！”
“只是想这么问问。”他说, “要说的话, 就是TDL的空气和你很相称吧？”
“稍微有点电波系发言了, 五条先生。我这样的普通人是听不懂的。而且我也不觉得自己和迪士尼有哪里搭调的地方……”
“嘛嘛——”他将手机横着举在我面前, 画面上的欢声笑语直直闯入我眼里, 他说：“不想去吗？”
我把他的手推开。
“……不了。”我说，“我不太合适这个。说起来五条先生在这里也很久了，差不多该走——”
五条悟还是没有放过我，他把手机下，整个人转过来正面朝着我，在勾起唇角微笑着的表情中打断了我的话：“刚才我说的话，终里都听见了吧？”
（什——）
在短暂的呆滞后，我的心开始狂跳了起来——
（这个人搞什么啊？！会这么问吗？会这么问吗？）
“先别急着用谎言来打断我。”他一边抢在我前面说，一边摘下眼罩，指着自己的眼睛说，“我相信自己的感知，结论就是——刚才我说的话，你听见了吧？”
“我……”
“没关系哦~就算没有听见也无所谓，反正我现在也要再说一次，再说，刚才说到一半被打断了，我这边也感觉不怎么畅快……”
五条悟将眼罩放置于桌旁，转而用那双清明的眼睛看着我。
“唔——因为终里想在二十六岁之前就结婚，留给我这边的时间也很紧张啊……再加上一时半会没法用行动、或者其他东西来证明我的决心，就只能用‘语言’这种粗糙的工具来表达我的想法了，‘语言’能传达到的重量暂时还不够，关于这一点还请谅解~”
（等等，我有对他说过自己打算什么时候结婚吗？）
疑问一件又一件蹦出来，可五条悟的持续进攻还未结束。
就在我以为他会继续轻佻的口吻道来时，他又收起了笑容——
“终里之前问过的问题，还没有给我回答的机会就自己抢答了，不觉得很狡猾吗？”他说，“成为恋人之后，下一步的答案当然是结婚。”
“等等——”
我从未想过会从这个人口中听到这两个字，与其说是惊讶，不如说是惊吓了。
我感觉天旋地转，好像被人怂恿着推上了云霄飞车，现在感觉脚不着地。
他眯起眼睛。
“不等哦——只要我稍微停下一点就会被终里全部反驳回去吧？那还不如先听我说完，最近一直都是终里在表达自己的想法，也该听听我的想法了吧？”
他竖起一根手指，说：“第一件事：我是认真的。”
在我的目光中，又竖起第二根手指：“第二件事：我只会和喜欢的人结婚。”
说完，他语气又轻快了起来。
“以上就是我的想法。”五条悟说完，还善解人意的补充道：“啊，现在不需要给我这些话回答也是可以的，只要你知道就可以了。”
他这么说了一大堆，我都不知道说点什么好了……
只是，在这么一句句铿锵有力的话语中，我大概也明白了一些他的想法。
同时我也意识到，自己最近的确像个暴君，完全凭自己的主观臆断就把事情往糟糕的方向想，我想象中的那个他，和真实的他是有出入的，也难怪五条悟对此也颇有意见。
“……我明白了。”到最后，我也只能挤出来这么几个字了。
五条悟重新换上了雀跃的语气，气氛在他陡然提高的声音之中骤变，仿佛是叽叽喳喳的高中教室，他举起手机晃了晃——
“所以，要一起去TDL吗？”
“我……”
“有什么在犹豫的事吗？”他问。
我攥着被子的一角，低声说：“……总觉得，有点难为情。”
“在TDL这种地方啊……只有无法享受快乐和没法尽情笑出来的人才会觉得难为情。”
五条悟笑着双手合掌一拍，击掌之后，璀璨的微笑着说出笃定的话——
“你要做的只是竭尽全力的去感受这个世界的喜悦。”
“让自己重新快乐起来。”
事到如今，我再也找不到遁词了。
“……那我考虑一下。”
……
……
然而，在休息和玩耍前面挡着的，永远是工作这座大山。事情解决之前，什么出远门的娱乐活动全都不可能实现，TDL自然也只是想想而已。
今天一早我就到了办公室，伊地知前辈告诉我关于医生的调查有了新的进展。
伊地知告诉我：“医生的全名叫水野启太，是一位货真价实的心理医生。”
“当时在医院是因为生病还是……？”我在意的是，我在医院里巧合遇见他的事，这件事给我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
“水野皮肤敏感，换季时因为严重的过敏而入院过一次，但是很快就出院了。”他说，“那之后他也经常因为皮肤病而入院。”
我想到的是医生脖子上那块严重的胎记。
皮肤病、胎记……这中间有联系吗？
“事实上。”伊地知叹了口气，对我说：“得到的最新情报是，医生因为皮肤病入院了……就在昨天。放心，消息的来源是可靠的。”
我揉了揉额头，说道：“然而医生并没有做什么……也就是说不可能明面上去调查他，就算他入院了，是绝佳的调查机会，也不合适……”
“不，那是警方。”伊地知看穿了我的顾虑，“我们这边调查手段是不同的，只要确定了事件和诅咒相关，就有足够的调查动机。”
他又虚弱的补上了一句：“这也算是咒术师的便利之处吧……”
“我们这边已经得到了调查许可吗？”
“是哦。”门被人打开，五条悟就这么迈着大步走了过来，他摘下眼罩放在手指上转了两下，说道：“医生的病人名册里，有一位被登记的诅咒师，不仅如此，那位诅咒师在气息消除和匿藏上颇有手段，也就能解释为什么第三位受害者的现场诅咒的痕迹几乎都被清理干净了。”
伊地知说：“除此之外，他接触得比较多的病人还有一位大学生，似乎是因为始终没能走出家中兄长逝世的阴影……但并没有什么别的特别之处。”
“原来如此，不过这么说那位诅咒师是被医生拿来当刀子使的可能性更大，主谋果然还是‘医生’吗……那么，比起抓到诅咒师，更优先的还是找到医生的犯罪证据。”我一手托着下巴，“不妙啊，医生这类人多是指使他人动手，想必自己手上还很干净，想要找到罪证并不容易。”
伊地知说：“这就是我们这边的工作了，警方会负责监视医生的动向，我们这边就用咒术师的手段去调查医生。”
“我明白了。那么，我们要计划一下从哪里开始入手了——”
“那就先把这个资料先看完吧。”
伊地知递过来一摞文件，我将这摞资料放在中间，五条悟非要挤过来和我一起看。看完后，我得出了结论——
“交流会的人基本可以Pass了。不过，令我惊讶的是山城美惠……”资料上，说山城美惠和医生交往过一年，但是她有十分严重的药瘾，在医生的劝阻、心理治疗、甚至怒骂之后，依然无法改变女友的恶习，最后医生受不了而和她分手了。
“看不出来啊……”
美惠聊到医生的时候，可不像是被对方责骂过后的模样，甚至我感觉美惠是占上风的那个。
不过说到美惠有药瘾，我好像又想明白了。
我说：“医生这类热衷于心理诱导的人，也拿美惠没办法吧？药物上瘾者的精神未必能够被他驯服，反而会让他焦虑更有可能。也许是医生接受不了无法诱导她的思想，才选择和美惠一刀两断。”
“那孩子也不是完全没有受到医生的影响。”五条悟敲了敲资料页，她说：“山城美惠在谈话中，也喜欢用‘引诱’的手段去影响谈话者，然而她的思想是杂乱无章的，这种行为只是被医生潜移默化后才有的。”
“好吧，回到正题。”我说，“那就从医生的私人情况入手……”我翻出资料，上面提到医生由于恐怖的胎记，被家人遗弃而是在福利院长大，可贵的是他好学外加天资聪颖，自己考取了相关执照，最后成为了一名心理医生，单看这里，甚至还挺励志。
然而他无亲无友，生活简单到了单调的地步，除了工作就只是一个人在家里看书。
“没有现实中的朋友，那么网友呢？这方面有查过吗？”五条悟问。
伊地知：“查过了，也都没有异常。”
“所以，还是要实地走访吗……”我将资料纸阖上。
打开笔记本写下：福利院、学校、办公场所。
从前两者可以知道医生的其他信息，他人口中反映出来的未必是完全正确，但搞不好会提到什么我们没注意到的蛛丝马迹。
我说：“因为警方不方便，所以医生的私人工作室还没有查过对吧？”
伊地知：“是的。”
我拿笔在“办公场所”上用力画了圈。
也就是说，这才是最重要的点吗？
我将本子阖上，开始收拾东西。
“那就出门工作吧。”
我看了一眼五条悟，认命道：“……我开车。”
……
……
福利院能给出的信息并不多，毕竟他早已成年，距离他离开福利院都已经十余年了，哪怕是当年教导过他的院长老师，都很难再说出太多关于他的事情了。
大家印象最深的永远是“胎记”。
“因为在脖子上嘛。”鬓角花白的女性不太好意思的说，“我当时还安慰那孩子，说胎记长得宛如鲜花，很可爱呢……但是他不喜欢我的说法，好像更生气了。一想到自己弄巧成拙了，我就再也不提这件事了。但是第二天水野君就表现得和平常一样，于是我就没放在心上了……”
她说：“但是，水野君真的是很聪明的孩子。他会给比自己年纪小的孩子将奇奇怪怪的故事，到后来孩子们都不来缠着我了，都喜欢水野君。私心的说，我也松了口气，毕竟我的工作也很辛苦嘛。”
我问：“抱歉，请问奇怪的故事是指的什么？”
她也不大确定，停顿数秒后，说道：“……怪谈故事之类的？还有神话什么的。”
“他很迷恋这些吗？”
“是的。所以听说那孩子最后做了心理医生我还觉得很不可思议呢。”
“不可思议？”
“你看，怪谈、神话什么的……和心理医生这种理性又科学的东西岂不是完全在唱反调吗？”她说，“长大之后开始觉得以前自己喜欢的东西太幼稚了……也有可能吧？”
我点了点头，但没有给出肯定的答案。
五条悟却说：“这两者并不矛盾，相信和信仰是不在一条线上的，所以无法作为比较。”
院长老师明显是没懂五条悟的意思，她只是感觉五条悟似乎不赞同她方才那句话，但还是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没想到的是，这种违和感在了解到水野的学生生涯后会变得更加强烈。
与我们说话的是他当时的老师，他首先夸赞了水野勤勉好学这件事，又大加称赞其聪明、心思细腻之类的，只是最后，哀叹了一句：“可惜就是胎记的位置不太好……这让他很吃亏啊。”
在老师发泄完自己对水野的正面感情之后，我继续问道：“那么，您对他还有什么别的看法吗？”
这次调查，为了蒙混过去，我们称是电子杂志的编辑，专门来提前取材的。我故意在旁边挤眉弄眼，说道：“如果全是这种严肃的台词，就不有趣了。麻烦您说点关于水野先生的趣闻吧。”
“这个……也不知道算不算是趣闻。水野他啊，对民间怪谈很感兴趣。我曾经还调侃他说：‘你要不去做民俗学者好了’。你猜他怎么回答我的？他竟然笑着说‘这也不错’。”
“那您是怎么回答他的？”
“我说当然不行！你得先把现在的学业结束。”
五条悟在旁边吐槽了一句：“……分明是他自己提出的。”
“说道这个，他还真干过一件荒唐事。”老教师像是想起了什么，对我们说道：“他自己捏了一个泥质的人偶放在宿舍里，他认为这是某种智慧之神的化身。我问起来，就给我装傻充愣说是‘买的吉祥物土特产而已’。”
“您知道那个人偶长什么样吗？”
他点了点头，随后又摇了摇头。
“时间太久了，我也不记得了。但他好像很宝贝那个简陋的泥土人偶，一直都带着，前不久我去过一次他的工作室，还见到了那个丑人偶。”
我在本子上记下：人偶在他的工作室里。
反正等会就要去他的工作室，人偶的全貌很快就要见分晓了。
到达目的地停好车之后，因为一直在奔波，我开始感到口渴了。于是我们去旁边的大街上找了个自动贩卖机。
尴尬的是，我们身上的硬币似乎不太够，我问他：“你要喝什么？还是和以前一样吗？”
他看了一眼自动贩卖机里的内容，表情瞬间垮了下来，我这才注意到没有他平时喝的饮料。
“你有100円吗？”我摊开手心，把手里全部的硬币亮给他看，“还不够。”
五条悟摸遍了口袋，总算找到了一枚硬币放到我手里。
我还保持着和他说话时侧着身的角度，但是脚下已经迈开了步子打算往自动贩卖机的投币口走，我嘴上还在问着：“热巧克力怎么……”
结果前面的购买者猛地侧身，和我撞了个正着。
我下意识的说了句“对不起”，然后就弯下身来捡零钱，在我的手碰到地上滚落的硬币前，却听见耳旁是一道陌生的声音——
方才同我撞在一起的那人，正在咫尺间注视着我。
“——找到你了。”

第八十三章
这是一个透明的, 封闭的房间，而我正身处其中。
……多少体会到了一点被关在鱼缸里的热带鱼的感觉。
时间回到几分钟前，我被人一把抓住了手腕, 然而在五条悟还未反应过来之前, 我就感到一阵天旋地转，这感觉活像是《哈利&#183;○特》系列中描述幻影移形的那种恶心感。
紧接着我就到了这里。
这个房间没有灯光, 全凭着一点自然光让我能看到东西。在适应了这种光线环境后, 我发现除了关住我的这个透明的盒子之外, 房间里就只剩下一个破破烂烂的旧沙发和一台饮水机。
“你好你好~神女小姐。”粉色头发的青年愉快的朝我挥手打招呼, 他手里还提着一顶黑色的假发。
我眯起眼睛。
“我想我并不认识你。”我说。
“嗯？认识的吧？再好好回想一下——你们不是在调查‘医生’吗？作为和他接触最频繁的患者, 你们难道没有看到过我的资料吗？”他困惑的歪着头，清秀的脸上满是震惊, 但这模样在我看来并不有趣, 他说“原来神女小姐并没有看过我的资料啊……”
我故作镇定，假装自己是个竭力保持冷静但是被卷入事端之中的路人, 我伸出手贴在透明的隔层上，这东西像是玻璃, 上面还有几个透气孔。
我说：“我并不是什么神女、圣女之类的, 你是不是搞错对象了？”
我没有回答他针对我们在调查这件事给出答复，否则不就是不打自招了。
“不, 就是你。慷慨的将无辜的羔羊从疼痛的苦难之中解救出来, 以自己肉身代为受之，无私、博爱的神女小姐——”声音戛然而止, 粉发青年用手虚掩住嘴唇。
“啊, 看来您还是一脸困惑, 那我就从头开始来解释好了, 不过在这之前, 你的同伴似乎正在急着找你，我们得先转移到更安全的位置。”
他提到“我的同伴”时，有一瞬间表现得直白又焦躁，挠了挠后脑的头发。
我想到方才我是当着五条悟的面消失的，这会儿他铁定在到处找我。
有什么办法能给他发送信号呢……
我的西装上衣已经被粉发青年弄不见了，自然也弄不到手机，甚至我现在两手空空，什么工具都没有。
我注意到他始终没有靠近，保持着一定的安全距离。
难道说是知道我的能力有距离限制？
然而我还是说：“我不明白你的意思……你是用了什么伎俩把我弄到这里的？你一定是搞错对象了……”
“唔——果然像医生说的那样，你脾气很大啊。”他说，“通常这时候，不都会求我把你放走吗？比如说‘求求你把我放回去吧’之类的，理直气壮的问我是用什么手段的人你还是第一个啊……”
姑且就称他叫做粉发吧。
“那就先来回答你的第一个的问题，为什么是你——答案很简单，你曾经在某个事件中救下了一个女孩对吧？嗯，不用装作事不关己的模样，我们这边可是有确切的信息来源的，关于神女小姐的异能力——伤害转移，对吧？”粉发笑着从口袋里取出一个打火机，高高向上抛起——
“至于第二个问题，我是怎么把你带来这里的——”
打火机没有重新落回他手中，而是直直消失，下一个瞬间，出现在了我的手中。同时，在他的手中出现了一枚一百元的硬币。
他将硬币抛掷空中——
“交换。”
下一秒，硬币和打火机的位置再次交换。
“这就是我的异能力，瞬间移动、空间转移怎么称呼都是可以的，本质上是一种空间的交换，当然，也能运送活物。除了需要进行坐标交换之外，没有任何限制，很方便的能力吧？”
也就是说，通过不停的交换物体来达成“瞬间移动”的现象吗……
“不过，就算被找到这里也只是时间问题吧。”他叹了口气，说道：“毕竟我也没有避开摄像头，想要找到我交换时留下的影像也很快，所以呢，要先将神女小姐转移到其他地方，过程可能会稍微有点不舒服，还请你忍耐一下了。”
我感觉了不妙。
这种不受控制，找不到逃脱方法的感觉让我十分被动。
伴随着他的话语，在我这个封闭的房间内便开始注入气体，很快我就失去了意识。
……
……
粉发青年，也就是白石秋人，在确定她是真的昏迷过去之后，从沙发底下取出来一个改装过的行李箱，里面被掏空换上了舒适的绒布，还做了换气口的处理。是要用来做什么一眼便知道了。
将她从封闭室内抱出来之后，白石秋人试图将终里放进行李箱内。她本就身材娇小，想要装进去并不是什么难事，真正困难的是她的假肢。
他嘀咕了一声：“果然，还是拆掉比较好吧？”
西装的裤腿很空荡，挽上去到大腿也没有障碍，于是他直接拆掉了终里的假肢，接下来将她放进箱子里就很容易了。
“这个假肢，看起来也不便宜啊。算了，让搬运工再给我找个行李箱过来好了。”
说完，粉发就拨通了电话。
“我这边要运输的货物已经装载完毕了，情报屋。”他说，“你现在在哪里？”
电话那头年轻男性的声音，“我在一楼。按照约定，我会将你们要运送的‘货物’托给搬运工，你们就只用确定收货就OK了。”
白石秋人看了一眼被他封好的灰色行李箱。
“我现在就来。”
将“神女小姐”送走之后，他就要开始自己的逃往之旅了。
……
……
“只要是能力，就必然有所限制。”
此刻，五条悟正在死死盯着监视摄像头。
他说：“没有那么十全十美的能力。”
所以，只要从终里消失的地方附近开始排查监控摄像头，一定会找到蛛丝马迹的。然而这件事五条悟知道很难委托他人之手，按照对方的转移速度，普通人也无法从监视摄像头中立刻找到那短暂的一秒。
五条悟注定要担任重要的寻人角色，因为他的眼睛足够好用。
从终里在他面前消失，到他搭上线开始通过监视摄像头寻人已经用了不少时间。
旁边的伊地知大气不敢出，只敢不停的寻找附近的摄像头，帮五条悟进行可能有用的信息筛选。
（唔，怎么会变成这样……明明……）
五条悟没看他，但是声音略低沉的说道：“你是想说‘明明有他跟着，怎么会变成这样’对吧，伊地知？”
伊地知：“啊、那个……”
（敢肯定的话，一定会发生更不幸的事的！）
“算了。”五条悟说，“和你说这些也没有意义，继续找吧。”
他此时的心情极难用言语来描述。
前不久还说下了豪言壮语，今天就在自己面前发生了这种事，比起后悔、懊恼之类的情绪，首先涌上头的不如说是愤怒。
除了找人，他能做的事情几乎于无。
通常来说被带走只有几种情况，一是作为人质，这是安全情况。第二项则是“一切不安全的情况”。
到现在为止他们没有收到任何消息，这才是最糟糕的。无法判断绑架犯的动机，后续的营救工作就无法掌握好合适的尺度。
要解析到如此零碎又杂乱的监控信息，即使是五条悟也要了些时间。
在拼凑出多个监控中转瞬即逝的那一刻后，还要将它们全部串联起来，最后，目标锁定在了一栋办公楼。
“把画面放大。”他指挥道。
伊地知在屏幕中看到一位穿着连帽衫的粉色头发的青年，那惹眼的发色令他一眼就被吸引了。
（就是这个人……）
他心里想着，悄悄用余光瞥了一眼五条悟。
五条悟根本没空理会伊地知的小动作，他说：“找人跟着他。”
粉发青年表现得很有余裕，脚步轻快的从办公楼离开，并且一路走向地铁站。
伊地知虚弱的发问：“但是，他是一个人出来的，一枝小姐还留在那栋大楼里吗？”
“被转移了吧，一定还有其他同伙。”五条悟说，“摆明了是让我们将力量分成两部分，一部分去追他，另一部分去找终里的下落。”
这是个阳谋。
五条悟思索片刻后，对伊地知说：“把录像快进。”
后者立刻执行任务，十分钟后，大楼的出口一位黑发的、面貌清秀的年轻男人推着一个行李箱出现了，他走到旁边的路口，将箱子交给一个通身黑色、骑着摩托的人。
临别前还不忘微笑着同那人挥手道别。
“他看起来心情很好，不是吗？”五条悟突然冒出这么一句。
伊地知知道五条悟不会无的放矢，然而此刻他光是思考其中的原因就已经耗死不少脑细胞了，他的目光落在那个行李箱上——
下一秒，平时说话都不大声的伊地知也错愕的发出了呼叫：“不、不会吧？难道说那个行李箱里——”
五条悟本来坐在桌子上，已经一跃而下。
“走吧，去找那个黑色机车。”
伊地知的视线最后落在暂停的屏幕上——骑黑色机车的人、把箱子交给他的黑发青年。
后者被五条悟评价“看起来心情很好”。
伊地知明白了。
很快他们中的某个人就会“心情糟糕了。”
——由五条悟亲手调频。

第八十四章
与谢野晶子收到了一封匿名信, 那封信静静的躺在她的信箱里，在拆开之前，她都不会想到这种传统的通讯方式会让她和锥心刺骨的恶心感重新相遇。
“稍微有点恶心。”她看着信封里抽出来的粉色的信纸, 上面还有混合着各种花的熏香。通常来说上面会有娟秀的字，将内容娓娓道来。
然而信纸上是用报纸上的汉字、平假名剪下来后拼凑成的句子。
“——你真以为所有人都忘记了吗？”
“你会被神惩罚的。”
与谢野捏着信, 读完之后下意识的想将这东西揉成一团。在侦探社工作以来, 她不是没收到过内容古怪的信，但这封不一样, 好像里面渗满了粘稠的黑泥般的恶意，这恶意极其容易从人的心底里包裹着心脏的两瓣然后朝更深的里面爬去。
（这是什么——）
她想到的，是曾经的自己所犯下的——
回过神来, 这封信已经被她揉成了一团捏在了手心里。
……
……
“叮咚——”
铃声响了一次。
“叮咚——叮咚——叮咚——”
连续的、急促的响了三下，然后不停的重复着这个过程。
本来在水池旁接水的岸谷新罗早在听到第一声响时就回了一句“稍等——”，在接二连三的嘈杂哦铃声之中, 他将盛满水的杯子用力的往桌上一放, 发出多少带了点抱怨的声音。
“真是的，稍微等一下……嗯……？”
他贴近猫眼，在看到是宅配人员后松了口气。作为黑医，岸谷新罗在警惕性上是绝对不低的，他虽然没做过什么招人怨恨的事，但若说是“间接”的招人怨恨, 那可就多了。
（现在的快递员也太急躁了吧？）
门口的快递员如同看穿了他的想法，适宜的喊出一句：“请签收一下您的快递——”这句话是击碎戒心的良药，岸谷新罗几乎是没再多想就打开了门。
门开启的瞬间, 就被人从外面用手死死按住门板, 就好像被某种力量所吸引。执掌手术刀的力气不足以抵抗对方, 新罗在迫不得已的情况下被人闯进了大门。
（啊啊, 这都是什么事啊！）
“下午好——”
身长约有一米九，快和门框差不多高的男性一手扶着头顶，另一只手还控制着门往里走。看动作他早已习惯这样做了。
新罗心想，高个子的人都是这样吗？
最离奇的是这个人的造型，戴着眼罩真的能看清楚吗？
从医生、不对、从新罗的角度来看，这位入室者就像是被宽大的衣服所掩盖着躯体的豹，在其黑色的遮盖物之下是结实的线条，说得更通俗一点就是——他看起来就很能打，至少打自己问题不大。
他飞快的思考着——
（这是谁？上门的原因？寻仇？或者是其他——以及自己的技巧能否用在抵御这位入侵者身上——）
但是对方一开口，内容就直逼他的死穴。
他笑了，但看起来表情不能说是友善。
他问：“——那个黑机车，住在这里对吧？”
岸谷新罗听到这里，手捏紧了口袋里的餐刀。
并不锋利，但至少，他有一搏的机会。
对方“啧”了一声。
“‘放心，我这边没有恶意’——我可不会这么说。”戴着眼罩的青年说，“我这边也有非要找到他的理由……对了，口袋里的餐刀对我不管用。”
（塞尔提？）
新罗口袋里的可不止一把餐刀。他早就将餐具擦得锃亮，给自己留了个后手。然而还是摆出一副无害的模样，他取出一把放在桌上，开朗的说：“看来你对自己很有自信。”心中却沉下来。
塞尔提的确接受了一份搬运工作，但据他所知运送的物品只是……
门把手再次转动。
“哦？”听到响声，青年大大方方的背对着新罗。他甚至双手插兜，看得出来对将自己背朝他人这件事毫不在意。“我要等的人到了。”
黑色紧身衣、还带着黄色头盔的“搬运工”对家里多出来一个陌生人受到的惊吓不比新罗小几分。尤其是感受到来者不善后，身上的黑雾迅速变形化作一把巨镰。
“等等，塞——”新罗想到的确是，塞尔提的身份问题。
超自然、超科学的东西绝对不应该暴露于人。
至少不是现在，他还没有做好为塞尔提铺好路。
青年依然站在原地，对塞尔提的恐吓完全不放在心上。即使是被巨大的影子一样的黑幕包裹着，他仍然没有动的打算。
无论是怎么查询监控也找不到线索，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根本无法寻找到后续的任何信息。他只能从当事人下手，如果动手能提高效率他完全不介意。
但是现在情况有变。
五条悟隔着一层又一层的黑色，打探着面前的“人”。
（不是人类啊。）
（……算了，不是深究这件事的时候。）
他开门见山的问道：“我也不喜欢浪费时间，就直接问了——那个箱子，被运到哪里了？”
……
……
我醒了过来。
催眠气体的副作用让我还有点不清醒，我被放在一个有点毛糙的皮沙发上，看起来是二手货，旁边的装饰线都飞出来勾了丝。然而我撑着身体爬起来，刚欲下地，就发现一件令人悚然的事。
我的腿没有了。
旁边放着一个打开的行李箱，几乎是立刻我就明白了——我是被这个东西装着运送过来的。里面的绒布很明显还有身体躺进去时留下的凹陷痕迹，以及我在意识不清醒中感受到的颠簸，想必就是被装进箱子里运输时带来的。
难怪感觉现在有点恶心反胃。
这是个很普通的小房间，除了二手沙发，地毯，就没什么别的了。在我醒来后，就听见把手转动。
有人进来了。
对方看起来年纪不大，头发削成了极短的接近寸头的样式，脖子上还有一个黑色的线性的刺青，看不清内容。
他看到我醒来也没有意外，也不担心我会做出什么反抗的行为——也是，毕竟只有一条腿的我在行动上很大程度是受制于人的。
“你好。”他甚至很客气的和我打了个招呼，才拖了一把椅子坐下，并且和我保持了相当远的距离，他说：“你可以叫我鱼骨。”
“你好。”我回答，手在西裤的口袋里摸索。
“一枝小姐，一定很意外我们为什么要把你请来这里。”鱼骨说话时和粉毛不一样，没有粉毛一惊一乍忽高忽低的风格，他说：“其实是有件事想找你帮忙。”
即使不用想也不会是什么好事，更别提他们的做法很显然是要将我单独圈起来，我说：“如果是想让我帮忙，又为什么要用这种招人厌恶的手段？”我用手敲了敲大腿的边缘，指着我断肢的位置。
“毕竟您实在被保护得太好了，这也是出乎我们意料的。没想到只是稍微错过了几个月事情就变得麻烦了，我们只好先斩后奏将您请过来……诚意我们当然是有的，所以您先别急着拒绝。”
别看鱼骨说话时客客气气，但这不代表他就真是个和气的人。
不妙啊，我现在身上能够当做武器的东西一点也没有。我也不会傻到用力气和对方硬碰硬，能够依赖的自然是我的异能力，但目前来看，我处于劣势，原因有二。
一是我的能力在一定范围内才有效，离得太远我是无法进行转移的。
二是我没有可以给自己造成伤口的工具……
（不，这不是有吗……）
我用舌头舔舐自己上面的牙齿，足够坚硬，但也够钝。
鱼骨对我的内心想法完全不关心，他像个合格反派开始诉说自己的主题。
“一枝小姐，你对异能力是怎么看的？”
现在说这个吗？
不过我发现自己会错意了，鱼骨根本不给我回答的机会，他自顾自说了下去：“大多数人认为这是一种‘幸运’，天生拥有与众不同的天赋，证明人生永远会比其他人多出一张底牌，甚至我们可以认为这种能力是神明赐予的礼物，否则怎么会如此的不讲道理……”
“哦，失礼了，那么接下来就进入正题吧。”
他浮现出让人不舒服的笑容。
“给你讲一个死亡天使的故事吧。”
……
……
塞尔提已经收起了镰刀，新罗被她纳入保护范围。即便是如此，萦绕在身旁的黑色影子依然被她操纵着，随时可以化作袭击的利器——尽管她总的来说还算是偏和平的。
新罗在后面嘀咕道：“……真的是绑架？”
用行李箱运输货物、走私、甚至是违法物品都是常见的。但用来送人的情况并不多，尤其是这个工作来自于折原临也之手。
以新罗对他的了解，他这位同学虽然在让人咬牙切齿上有极高的天赋——他虽然看起来很能作死，但他对踩着底线办事有近乎于本能的警觉，绝不会真的越线。
而塞尔提她意识到自己可能被折原临也摆了一道，当做转移视线的工具了，但当务之急是洗清嫌疑将这个危险人士送走。
塞尔提飞快的敲击键盘。
【箱子里的不是人，这一点我很确定。】
五条悟说：“抛开追究责任这件事不谈，你确定里面的——”
【雇主要求在送达到目的地后开箱查验。】
新罗感受到对方在听到这句话后心情更是不妙了。
塞尔提还在继续敲打键盘。
【里面是一条义肢。】

第八十五章
鱼骨说的东西太离谱了, 异能力者、几乎是活死人肉白骨的能力、常暗岛、死亡天使、不死士兵……
听完后，我没有立刻做出评价，而是反问：“又如何保证你所说的属实？你知道这听起来很荒谬对吧？”目前来看, 鱼骨的消息渠道也很可疑。
我说：“假使你说的是真的，这些消息不应该被政府封锁起来吗？你又怎么会对其中的内幕一清二楚？”
然而，鱼骨完全不认为被我冒犯到了，他从口袋里取出一张照片举起来。
美丽又英气的女医生，瞩目的蝴蝶发饰。
——与谢野晶子。
他直接避开了我的提问，说：“这位故事的女主角是赫赫有名的武装侦探社的一员。”鱼骨收起照片后微笑的看着我, “我知道你认识她。”
我垂眸，毕竟我和国木田曾经交往过这件事要查也不是查不到。认识与谢野医生也是理所当然的, 但我们并不熟悉, 我也不可能知道她的异能力。哪怕在鱼骨的描述过后，我依然认为这是个圈套。
无他, 这个能力听起来太过于Bug了。
也许是我表现得过于无动于衷，鱼骨开始了下一步。
他不紧不慢的说道：“一枝小姐不觉得自己很可怜吗？凭借这位女医生的能力，想要治好你的断肢, 重新给予你一个健全、完整的身体可以说是易如反掌。”
“分明男友就是侦探社的一员，直到分手, 却连这种事都不告诉你……”
“真可怜啊。”
我没有立刻否定。
至今为止，鱼骨都在说“别人的事”, 完全没有提到他真正的目的, 以及他的原因——如果立刻我现在就表态, 说不定会错过什么重要信息。
“所以——”他说, “我将机会送到一枝小姐面前, 一个让你拥有完整的身体的机会。”
……原来如此, 在这里给我挖坑吗？
我捏着空荡的裤腿, 压低声音似乎是在做一个很难的决定。
半晌后，我问道：“……你们想做什么？”
鱼骨仍然是微笑着。
“用你的能力，制裁‘死亡天使’。我要让她知道，她的能力并非是上天给予的神赐，她不过是一个凡人，哪有能力裁决生死呢？”
我心中好笑。
——按照他的说法，我不是差不多的吗？
似乎是猜到了我的想法，鱼骨说：“一枝小姐是不一样的。”
他说：“她的异能力是在亵渎死亡，而一枝小姐——”
“则是赋予新生。”
我皮笑肉不笑的扯了扯嘴角。
“那就感谢你对我的认可了。”
（还真是疯的不轻。）
（只不过，花了那么大篇幅来给我讲述秘闻，鱼骨也是那件事中的关系者吗？）
我有了一个猜测。
……
……
岸谷新罗被迫任劳任怨的做了一次司机。
（如果只有我和塞尔提就好了，狭小的二人世界该有多么美妙——可是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如果说这是电灯泡，那危险系数也太高了点。）
他正开着车送五条悟去见折原临也，而塞尔提也在后面。五条悟正在和伊地知通话，塞尔提已经告诉他自己运送的箱子被放到了哪里，考虑到终里的行动离不开假肢，他还是让伊地知去跑了一趟。
应该说，这不单只是假肢的问题。
凭借他对终里的了解，她是绝对不会希望自己以一个缺损的形象出现在他人面前的——哪怕她的确是事件中等待救援的那个受害者。
另一边，伊地知战战兢兢的从存放处的格子里找到那个行李箱，和他们在监控里看到的相差无二，他用肩膀夹着手机，蹲下来拆开箱子。
“是的，就在行李存放处的A3号格子里……是，是的，我这就拍照。五条先生，这个需要密码……”
“密码？”五条悟将手机拿开一点距离，问旁边的塞尔提。
塞尔提飞快的在键盘上敲下数字，五条悟转达给伊地知。
在他打开箱子后，声音急促的说道：“没错，是义肢……”话音刚落，手机那头就听见已经是忙音了，五条悟那边在第一时间确认之后就挂断了电话。
伊地知只好任劳任怨的将箱子重新关好打算带回去，他一想到里面装着的是自己某位同事的身体的一部分，就感觉心底里泛着奇怪的滋味。
五条悟这边则是打开手机查地图。
箱子存放的购物场所就在医生住院的那家医院不出两条街的距离，这种行为不亚于明晃晃的挑衅，讽刺他们无法对医生下手。
他们也没猜错，五条悟想。他们能私下调查医生的事是因为警方也睁一眼闭一只眼，可直接上门找医生本尊就不行了，事情会变得难收拾，因为医生现在只是个“普通市民”。弄不好的话还会被倒打一耙。
这不是他想看到的。制裁和抓捕是另一件事，最重要的环节是“营救人质”。对方的目的越是扑朔迷离，就越是叫人心中七上八下。
他正在寻找另一个切入点。
“到了。”
……
……
折原临也的访客不止一人。作为助手的矢雾波江也要感慨今日大家都撞在一起这件事。
他的办公场所环境相当不错，有个隔开的二楼，天花板也足够高，不仅面朝繁华的街景，还有舒适的采光和简单却不单调的室内装潢。而因为接二连三的访客到来，就连这工作室也拥挤了起来。
隔着一个门，就能听见里面的声音。
“嗯~虽然临也君的情报非常不错，但是性价比并不怎么高，哎呀，这就是所谓的趁火打劫对吧国木田君？”
“太宰先生才是，很擅长在微笑的时候说些叫人犯恶心的话呢。”
五条悟推门而入，就发现三张脸中两张都是熟面孔。
他保证自己心中的不愉快感又上升了几分。
“哦呀？”太宰治开朗的侧着脑袋，他从五条悟身上能感受到某种和往常见面时都不一样的气质，是外开的刀刃，却又有半边是内卷的。这个稀奇的发现令他瞪大了眼睛，又夸张的发出了一声惊呼。
饶是国木田也被他一惊一乍的模样弄得过敏，刚睨了他一眼，就被太宰捂着嘴笑眯眯的甩下一句——
“原来如此啊，看来你这边比我们更紧迫。请吧清吧~”他拱手让开位置，还拉着国木田说：“国木田君也避开一点好了，啊，不对，国木田君也许想要知道答案……”
被他扰乱的国木田厉声道：“你到底在说什么？”
“嗯，就是说——一枝小姐大概是出事了。”太宰说，“可能和临也君有关。”
霎时间，折原临也感受到锁死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变得愈发凛冽了。
他举起双手，眉关压下，但还是保持着有余裕的笑容。
“好了——我投降——”
识时务者为俊杰。
他才不要硬碰硬。
五条悟都懒得用手去拉椅子，他用腿将椅子勾过来，但是没有坐下。
“说吧。”他说完，添了一句：“我反对暴力哦。”
折原临也心想，看起来更像是恐吓了。
他的书桌上摆着一份摊开的文件，上面写着——万事极乐教。
……
……
鱼骨滔滔不绝的朝我介绍着他的丰功伟业，他和医生一拍即合，在地方野史和文献中翻到了万事极乐教。
“虽然有教祖大人不是人类这种离奇的说法，但在那个时期万事极乐教扩展极快，虽然信众并不多，但死忠度超乎想象。我们也只是抱着这种美好的愿望才选了这个名字。”他说，“虽然只是医生的玩票行为，但我们的教众素质相当不错……”
我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个，我摇了摇头，说：“这和治疗我的腿，和你说的女医生有什么关系？”我故意用女医生这个词，而没有习惯性的喊与谢野医生的名字。
“我们需要您啊。”他用咏叹调似的口吻感慨道：“为了让这个玩票性质的万事极乐教变成真正的……极乐净土，我们需要您的力量，让信众们从苦难中脱身。”
“您是我们期待已久的神女，只要有您在，我们的教众就再无伤痛，这难道不是永世极乐吗？”
我给他泼冷水：“人都是会生老病死的，哪有什么永世极乐，至少活着的时候是不会有无病无灾的人生的。”
“您可不能比我还悲观啊。”他笑着说，“在教众面前以神女的身份展示神力，为他们巩固信仰，这是第一件事。第二件事则是——”
“制裁那个女医生？”我反问，“这一切都是以‘我确实有你们想象中的那种能力’为前提的，但如果从一开始你们的信息就是错的呢？”
他微笑着打断我，“来看看这个。”
他打开旁边的屏幕，那屏幕右上还缺了个角。
画面中，四壁空空的水泥房间里有一把椅子，一位看起来八、九岁的男孩被麻绳死死捆住在椅子上，嘴巴被白布堵死，眼睛也蒙上了黑布。
我不用看镜子也知道，现在我的脸色绝对不好看。
“来做个实验吧。”鱼骨说，“现在，我们找到了一个合适的实验对象。接下来我会在这个男孩身上造成伤口……”
“要么你救他，要么看着他死。”

第八十六章
这哪里是什么阴谋, 这就是阳谋。
生命的筹码谁能说得清孰轻孰重？鱼骨反正是这么想的，他不担心对方不出手。
他要做的事情很简单：一是用无辜者的性命逼迫一枝展现自己的能力。二是利用她的能力巩固教会信仰。三则是利用她的能力惩罚与谢野。
——你不是能救治濒死之人吗？
——那就不停让与谢野受伤 ，再迫使她用能力进行自我治疗。
想要伤到与谢野也许不容易, 但是要让终里受伤是很简单的, 与谢野要么被迫治疗她，要么被转移伤害到自己身上，治疗自己。
她没得选。
至于他先前说的，让与谢野治好她的残疾，当然也不是谎话。
她濒死，女医生十有**会用自己的能力救她。
鱼骨看着沙发上同样打量着他的终里——
“她一定会救……不，治好你的。”他微笑着说。
终里则是低头看着沙发上的纹路和小孔, 不知道在想什么。
……
……
与谢野晶子凭空消失了。在侦探社的楼内，只是下楼去一趟咖啡厅的时间，就不见了踪影。她的手机在电梯前被捡到了, 是咖啡厅的店员看到的。
除此之外, 还留下了一张便签纸贴在手机背后, 上面写着万事极乐教。
真是他们正受人委托，调查的对象之一。
捡到手机的店员将屏幕正面朝上, 对谷崎说：“手机上好像正在播放什么……”
“诶？”橘发的青年接过手机后，先是说了句谢谢, 然后没有锁屏直接带回了侦探社。
与他同时查看屏幕的还有社内的其他人, 那张万事极乐教的小纸条也被贴在了桌上。
“等等。”谷崎直觉这其中还有什么被遗忘的细节, 他对直美说：“帮我打开手机把这个视频录下来。”
等直美准备好之后, 他才点开了播放键。
画面上, 手臂上还有好几条淌血的伤痕的男孩被死死束缚在椅子上。紧接着, 画面拉近, 一位年轻女性进入了镜头之中, 她浅金色的头发垂下几缕在耳边。她注视着男孩的伤口，然后伸出手一抹，那男孩身上的伤就完全不见了。
原本还在忍着眼泪的男孩也瞪圆了双目，注视着这不可思议的一幕。
画面到此结束了。
谷崎放下手机，对旁边的春野小姐说：“麻烦了，帮忙转达给社长——与谢野医生失踪的事，还有……”
他打开自己的手机，给国木田打了个电话：“喂？国木田先生，我是谷崎。这里有个东西想让你看看……是关于一枝小姐的。”
再回到这边，折原临也摊在桌上的资料还没被翻开两页。太宰敏锐的察觉到有什么不妙的事情发生了，他还是趴伏在椅背上，笑眯眯的看着周围。
他问五条悟：“很棘手吗？”
“与其说是棘手，不如说是麻烦。”五条悟不去批判对方在战术上躲躲藏藏的行为，但他也是打从心底里认为这种作战方式的对手麻烦。
喜欢正面对敌的人不多，至少那群绑架犯不是。
“被折原君摆了一道呢——”五条悟脸色看起来没什么变化。
倒是折原临也被他阴阳怪气的语气弄得有点起皮疙瘩起来了，五条悟继续说：“把别人可爱的女朋友藏起来是怎么回事？”
“……那可不是我做的啊。”就连折原临也一瞬间表情也有点扭曲。他有种预感，如果自己说错了什么，面前这位看上去是老同学的男朋友的人搞不好真的会动手。
（所以我才讨厌这样的啊……如果像小静那样容易对付就好了。）
↑这个人完全不认为自己掺和进来会遭报应，自然也完全没有在反省。
五条悟：“帮凶也要说得这么委婉？唔，我这边时间也很紧迫，就直接开门见山的问了——”
此时，国木田的手机就疯狂的响了起来，他接过电话，眉头都可拧成麻花了。
“是谷崎。”他说，“有什么事？嗯，好的……什么？！”最后的两个字音量陡然拔高，引得其余人侧目。尤其是对自己搭档的心思了若指掌的太宰，正等着他说下文。
国木田没有回答，他则是打开手机播放谷崎给他的视频。
“诶……是一枝小姐。”太宰低声叨叨。
旁边的太宰则是对国木田说：“掳走与谢野医生的和绑架一枝小姐的是同一个团体啊……嗯，然后这边的情报屋就是不折不扣的帮凶咯？谷崎应该已经在联系乱步先生了吧？”
国木田抚平眉心，仍然不掩担忧：“……有乱步先生在的话，应该很快就能找到犯人藏匿的地点了。只是……”
太宰抢过话：“只是！两位被绑架的女性是否安全，还不得而知……”
国木田略一停顿：“有与谢野医生在的话……”他想说身体安全应该是无虞的。
“不是啦，国木田君。”太宰看穿了他的想法，挥着手指否定道：“我说的是‘心理安全’，而不是□□。”
国木田语塞。
五条悟自然也看到了视频里的内容，他第一时间就明白了在终里身上发生了什么。
（违背自己的意志将能力滥用吗……）
他想起终里曾经和自己坦白过能力的事，并且那之后针对这件事他们有过一番相谈——关于能力、责任、裁决、正义……一系列不怎么好听的话题。
终里对使用自己的能力这件事绝对是有所抵触的，她认为一旦滥用这份能力，就会造成不可逆转的后果，无论是对他人，还是对她自己。越是使用的多，就越是会感觉到心在崩坏吧？
终里当时是怎么说的？
她的手牵着自己，还捏着自己的指尖，以柔声叙说——
“如果我犯下了无可挽回的错，请你第一时间阻止我吧。”
五条悟也没忘记她后面还有半句：“如果不行的话——”
而自己阻止了她继续说下去。
她在某些事情上相当自矜，且有极高的自尊，甚至在一些奇怪的地方有着偏激的影子。假使由自己亲手酿下了无可挽回的过错，终里会怎么选择？
（……这个答案让人不太愿意去想啊。）
“乱步先生那边好像联系上了。”太宰挥舞着手机将消息展示出来，“啊，消息发来了，不愧是乱步先生，效率真是高啊……”
作为在场唯一一个丝毫不被紧张的气氛所影响的人，太宰只是读着手机上的句子。
“我看看，地点在——”
……
……
“神女小姐……”
“真的是神女小姐啊。”
“这份力量，果然是上天厚爱……”
愚蠢的声音一道接着一道。
那场无聊的治疗，隔着一扇玻璃窗，有不少现场观众在围观。
这就是鱼骨想让他们看到的东西——一个真正的神女。
他靠在墙边玩着一把小刀，心想人类对非自然的力量永远充满敬畏，甚至不需要用什么花招，只是朝他们展示这些能力就能驯服其中一部分人。
“看来治疗结束了。”他起身看向窗户里面，一言不发的终里。她依旧保持着安静矜持的模样，看不出来是被逼迫做了自己不喜欢的事情。
时间回到几分钟前。
粉发已经回到了这里，他手中转动着钥匙，将与谢野医生锁在了隔壁的房间。走之前还不忘蹲下来告诉她：“虽然不知道你和我的同伴有什么深仇大恨……但他真的还蛮讨厌你的诶。唔，接下来也许会对你做一些很残忍的事……算了，反正也和我没关系。”
与谢野同样打量着面前的人，他看起来太年轻了。
（愉悦犯？还是说只是被人撺掇的？）
“你们要做什么？”她问。
“这就要问他了。”
……
……
我被隔离在了原本关着那男孩的房间里，粉毛将我一只手拷上了手铐锁在了房间里唯一的立柱上，等于将我的活动范围给彻底锁死了。
被治好的男孩成为了他手中完美的人质，他重新被黑布蒙上眼睛。更糟糕的是鱼骨就在他身旁，手中是一把寒光闪闪的刀。
——那个混蛋是认真的。
而推门而入的信徒，往自己手臂上同样划上一条伤痕，满目狂热的朝我这边走来，嘴上还说着：“请展现您的神力吧！”
我再次看向鱼骨，他感受到我的视线，手中的刀不在当做玩具一样抛来抛去，而是死死握住，抵在了那个男孩的脖子下方。
（……是威胁，但我不能去赌。）
我只好将信徒身上的伤口转移到自己身上，疼痛驱使着恶意的念头不住的从心底里涌出。
（为什么我要做这种事……）
在连续“治疗”了三位信徒之后，我厌倦了这一切的念头更加疯狂。就好像是窥探到了我的倦怠，鱼骨竟然直接在那男孩光洁的手臂上下刀，一道狰狞的血痕生了出来，即使是隔着几层远，我也看到了那男孩因为疼痛猛的一抖的身子，眼泪也流了出来。
把无辜的人卷进这种无聊的事，希望所有人都按照他的方式去行动……我再次看向窗户外面，鱼骨和我隔了好几层远。
我暗自下了决心，如果能从这里离开——
我一定要杀了这个混蛋。
……
……
“这是复仇。”江户川乱步言简意赅的描述了事情的内容，他将几张信息卡放在手里瞥了几眼，又说道：“国木田的前女友也被卷入其中了，真是不幸啊——”
谷崎将电话挂断后，附和道：“……的确很不幸运。”
“哈……你是不是误解了什么？”乱步停下了原本晃着的椅子，转过头看着谷崎，“我是说犯人，真是不幸。”
“欸？啊——”谷崎眼睛亮了起来，“也就是说与谢野医生和一枝小姐会绝地反攻——”
“唔……”乱步也没有肯定他的话，“也许吧。”
谷崎心想到底是是还是不是？
看了下聊天记录，已经将资料发给国木田先生很久了，不知道他们现在到哪里了。
（应该快到了吧……）
……
……
常暗岛、不死军团、死亡天使——
与谢野晶子没想到会从鱼骨口中听到这些话。即使是被人掳走她也保持着平常一样的姿态，但是在听到这一个又一个不愉快的词语蹦出来后她感受到一种不悦的虚妄。
“你是以什么身份来质问我？”她问。
鱼骨早料到这句话迟早要来，他用食指撑着上眼皮，瞪大眼睛说道——
“被害者家属。”他说着，不痛不痒的补充了一句：“理由很充分，不是吗？”
与谢野晶子并不逃避这个话题，但是——
“如果只是冲着我来，我还能高看你几眼。将一般市民卷入其中当做自己的□□真是无耻得恶心啊。”
“不不不——”鱼骨反而笑了起来，他说：“可不是什么□□，而是这场剧目重要的主角之一呢。”说完，他恶趣味的打开手机屏幕，在与谢野晶子面前播放另一边的实况。
身上的伤口一条条的增多，回应着贪婪的教徒们近乎病态的要求，终里坐在房间里唯一的椅子上，增加的伤口和残缺的身体更加带来遐想。
“这场景让人感觉像是时光倒退回了茹毛饮血的原始社会。”与谢野心想，“只是愚昧的程度还要多上三分。”
这种信仰崇拜只能让她反胃。
“差不多了。”鱼骨刚才就把手机背了过去，与谢野已经不知道那边房间的情势如何了，但是从鱼骨自信的脸上能判断出绝对不会是什么好的进度。
他说：“接下来就是治疗的时间了。”
与谢野咧开嘴笑道：“治疗？你是说那些愚昧教众？”
“当然不是。”鱼骨像抛着小刀那般，将手机在空中高高抛掷，在还未重新落回手中之前，与谢野面前的场景再度发生改变——
她又一次被粉毛转移了。
在这只有一根立柱的房间，唯一的能看到的，就是被锁在立柱旁无法移动身上伤痕累累的躯体。
房间里的两位女性都是被禁锢着无法轻易动弹的姿势，而她们之间的距离几乎为零。
濒死的，但是能够转移伤痛的一方。
能够医治濒死者的一方。
也就是说——
“看我们谁先使用能力……吗？”与谢野小声道。
“不。”
旁边的人发出虚弱的声音。
与谢野费力的侧过身子想看清楚她现在的情况如何，却在昏暗的光线中对上了那双熠熠生辉的双目，即使是被锁住手、无法自由行走、禁锢了身体的状态下，她也没有露出软弱的表情。
“我们谁也不使用能力，就这么等下去。”终里说，“如果我真的死了，他们也会很困扰吧。只要与谢野医生一直不救治我，他们迟早会坐不住的。”
与谢野看了她一眼，并没有问“你真的要这么做吗”之类的话。她完全能够理解终里对于被逼迫着使用能力有多抗拒。
但她仍有一件事不明白。
“为什么他不直接对我进行报复？”与谢野沉着的说着对自己残忍的话，“刀也好枪也好，想要伤害我的办法有无数种……”
“与谢野小姐也说了，这只是针对□□的。说得冒犯一点——如果与谢野小姐真的心中怀有某种愧疚、或者是想要赎罪的情绪，那么即使被人反复摧毁□□，然后自愈，不停的重复这个过程，也只会认为是自己在赎罪罢了。”终里说，“因为，这是不涉及到‘无关者’的。但是，站在鱼骨的角度来看这根本算不上痛快的报复。”
“想要摧毁一个人，自然是从心灵防线开始瓦解。”她虚弱的微笑着吐露出现实：“假使……在与谢野小姐面前不停的杀死另一个人，强迫你一次又一次的治疗他呢？”
与谢野沉默了。
半晌后，她问道：“为什么他们会选择你来——”
“……谁知道呢。”终里叹气，“可能是方便吧。”
又要做□□组织的工具人，又要做可以反复利用的“濒死者”。
她说——
“……我绝对要杀了那个混蛋。”
与谢野：“这一点我也很赞同。”
鱼骨在门外，看着她们一动不动，没有任何一方打算动手。他心想如果继续这样，陷入僵局的就是自己了。原本他对终里有绝对的信心——只要她请求与谢野治疗她，十有**她就能重新得到完整的身体。
可现实是她根本没动。
她们似乎说了些什么，然后终里就闭上了眼睛。他看见她胸口的起伏也变得微弱了起来，旁边的与谢野咬着嘴唇把头扭了过去，像是故意在回避她。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了，鱼骨几乎都要怀疑终里真的就这么死去了。她双目紧闭，脑袋无力的垂下，头发扫下来将脸挡住，原本穿着的白衬衣因为多次的转移伤势，已经有了不少伤口。
鱼骨还真不太确定她是否在装死。
尤其是她现在浑身是伤的情况下，只要进入了她的能力范围，她就能立刻反派。然而只要和终里保持距离，她的能力就没什么可怕的，所以鱼骨不会傻到真的走进去检查她的生死情况。
但他有一招屡试不爽——那就是用人质来威胁她们。
越是道德感强烈的人就越是容易被这种无聊的善心束缚，他想。
（我正好也能利用这点。）
他背过身去，拧开房门的把手，伴随着“嘎吱”的响声和推开的门。他感到额头一阵冰凉——
“不许动。”
……
……
国木田端正的陀枪姿势是战线逆转的第一条信号。
和浩浩荡荡的清扫□□组织的武装侦探社不同，五条悟的意图要单纯得很多。然而在打开房门的瞬间，眼前的场景还是让他呼吸一滞——
毫无人间烟火气的躯体、垂落的头和被头发遮掩的脸。
即使是磅礴的愤怒也在这一刻被强行抑制住，因为还有更重要的事需要确认——
“……终里？”
他加快了脚步。
没有立刻得到回答，这种等待就像是酷刑。心本就被一只无形的手所扼住，此时这股力量仿佛加大了力度，他第一时间破坏掉禁锢她的手铐。想把她从椅子上抱起来，却不知道从哪里下手。
“……嗯？”终里脑袋疼得要死，身上也疼，在听到外面传来嘈杂喧闹的响声后，远远的就听见有人呼唤自己的名字，她看到五条悟，只是不咸不淡的说了句：“……是你啊。”
五条悟看到她意识清醒，那种被扼住心脏的无形之力总算松弛了一点。
他甚至没空去在意终里现在冷淡的态度。
“我们去找硝子。”他说着就脱下自己的外套给她盖上，然后将她抱起来。五条悟的外套足够长，长到能盖住她残缺的那部□□体。
起身时这么一颠簸，蹭到伤口让她立刻就吸了一口凉气——
“好疼啊。”她捏着五条悟的袖子，微弱的摇了摇头，说：“……不用去见硝子，带我去见绑架我的人。”
“——我有东西要给他。”
那是疼痛、是生长的怒火、是践踏他人的意志留下的碎渣。
要原封不动的还给他才行。
……
……
鱼骨的动作又快又准，在笃定国木田不会轻易下杀手后，他反而放开了拳脚。国木田在体术上的确不俗，但鱼骨也是用冷兵的好手。在狭窄、没有遮挡物的房间内，战斗逐渐胶着起来。
在房间的门“咚——”的一声被大大打开之后，空间仿佛有那么短暂的扭曲。
在一切归位之后，鱼骨发现自己和国木田的距离远到不自然。
“哟。”在他旁边，为了给终里行方便而发动了术式五条悟说：“还真是承蒙你照顾了，接下来想死可就不那么容易了。”
在她怀中，鱼骨见到方才还像死了一般的终里朝他看了过来。
那张乖巧的脸上浮现出森冷的笑容，就像是哪里的诅咒人偶，毫无感情的宣告着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
“——找到你了。”

第八十七章
“五条先生, 有小刀或者匕首什么的吗？麻烦借我一用。”
（异能力发动——）
（■■■——）
……
……
战况立刻扭转，原本还与国木田不分胜负的鱼骨浅色的衣服上透出了道道血痕，红色渐渐从衣服里泛了出来, 足以撼动神智的疼痛让他一个趔趄, 脚发不上力，后背已经撞上了墙壁，而在身体失力朝下滑落后, 面前一道银光已经瞄准了他——
国木田持枪对准他的动作重新上线。
鱼骨扶着墙，想起来。
“我不会就这么完了……”他说。
在国木田看不见的衣服底下，凭空出现的伤口一道又一道刺激着大脑神经。
这伤口，每一条都是他看着信徒们制造的, 没想到最终又回到了自己头上——
简直要叫人哭笑了。
“嘶——”
然而钻心的疼痛又一次上线, 让他不自觉的身子往后抵住墙。手臂上衣服连带着肉翻飞, 是一道全新的伤口渗出了血花。
在不远处，终里放下了手中的匕首, 直勾勾、冷冰冰的看着他。
“你给我停——”
他正欲奋起，腿却仿佛被重物碾压, 一阵钻心的剧痛，直接让他折了腰仿佛被人抽掉了骨头似的蜷在地上。
他双目泛红，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怎么可能，你明明没有……”他分明没有看到终里在身上制造新的伤口，而且这个疼痛的程度, 根本——
“我的异能力。”终里将那把小刀扔到地上, 她搂着五条悟的脖子，好像躺在一个月亮港湾里, 用轻快的口吻说道：“可不只是有‘转移’。”
她另一只手搭在胸口, 慢慢道：“但凡是我的身体所受到的疼痛, 都是可以被记录下来的，并且被记录下的痛觉是可以转移的。唯一的遗憾的是一次只能保存一个——”
“等等，难道——”伏在地上，感受到大腿传来近乎要被撕扯开的疼痛。他看向终里的双腿。
后者淡淡道：“为了你这样的人脏了手也太不值得了，但是，至少也要让你感受到一次‘近乎死掉’的感觉——”
“这是我一直以来的珍藏——我失去这条腿的那天所记录下来的‘疼痛’。”
“——用在你身上倒也不错。”
……
……
太宰转动着手里的钥匙圈，已经通知了警方的人。
只是，网住漏网之鱼和安抚人质全都交给他了……
“到最后都没有我的出场机会啊，这算是好事吗？”太宰说着，但还是保持着制服粉毛的动作，嘴上抱怨道：“……为什么我要抓着男人啊。”
“犯规！这种能力太犯规了……”粉毛也没想到会遇到天敌，堪称无敌的能力竟然会败在他手里。
与此同时，已经摆脱了束缚的与谢野晶子穿过侧边的房间，一来就看到了房间里的三人。她一言不发的扬起危险的笑容，一手握拳敲击另一手的掌心超前走去——
顿时感觉不妙的小粉毛：“等等我可以解释——”
话音未完，脸上就重重的挨了一拳。
旁边的小男孩“噫——”的吸了口凉气。
太宰：“小朋友闭上眼睛哦。”
立刻听话的闭上眼睛的男孩，在听到旁边拳拳到肉的声音后好不容易适应了。却又听见一声更为凄厉的惨叫，似乎是从旁边的房间发出来的。
“……那、那是什么声音？”男孩不太确定的说，“似乎是绑架我的人的……声音……”
“那个啊——”
太宰看着光洁的墙面。
“是老鼠被踩到尾巴时发出的惨叫吧。”
……
……
五条悟把终里抱在怀里，这种亲切的距离好久没有过了。关键是，终里现在表现得很“依赖”他，几乎整个人都贴在他身上了。
（虽然被这么亲近很叫人开心，但已经到了和平时相比反常的地步了。）
五条悟很快就察觉到了这种反常是为什么——
（就像是在逃避什么不愿意面对的现实似的。）
然而还没等五条悟开口提问，终里就先一步发出了低喃。
“好冷啊。”她没说什么，搂着五条悟的脖子往他身上蹭了蹭。
五条悟发现她完全是心不在焉的模样，即使是亲密的接触，好像也不放在心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是被刚才的事影响到了吧。）他想。
这也是他头一次见到终里如此锐利的一面，他先前虽然有见过类似的风景，但只是她在感情一事上，但今天又是截然不同的另一幅面孔。
“我们回来了哦~”他走到停车场，伊地知正在等着，“把车门打开。”
后者先是看到“完好无损”的终里，松了口气，然后立刻执行五条悟的命令。
还问道：“……一枝小姐还好吧？”
“嗯。”回答他的是终里本人。
看得出来她没心情说太多，伊地知自然不会没眼色的多问。
五条悟把她抱上车，不过他没有上去，而是站在车门口问她：“还在想刚才的事？”
然而终里没有回话，她抱起腿把下巴埋进去像是在思索什么。
（唔啊……）五条悟心想，她现在好像是一种很难搞的状态。对什么都表现得不关心，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了。
既没有感动的重逢、也没有甜蜜的旖旎。
她仍然把自己关在一个低温世界里。
于是他说：“剩下的事会有人处理的，别想那么多，吃点喜欢的东西然后好好休息吧……嗯，对了，三文鱼刺身怎么样？”
没反应。
“欸……不要三文鱼吗？前几天一直在吃草莓和草莓蛋糕，今天要不要换成芒果呢……”
还是没反应。
五条悟低下头，看见她双目紧闭，下巴抵在腿关节上，像是在沉思又像是睡了过去。他伸手在她面前挥了挥，没反应。
他蹲下来，但五条悟太高了，就算是蹲下来，视线上也几乎和对方是齐平的。
“终里。”
“我这边也有不少想说的，不过现在都不合适啊……”他说，“你在为自己使用了能力的事而耿耿于怀吧？”
终里微微睁开眼睛，眯着眼睛看着他。
“啊，果然，我猜就是这样。”五条悟撑着腿重新站起来，他说：“但是啊，这本来就不是你的责任。对我这边来说，最重要的是你回来了这件事。自讨苦吃的那些傻瓜会变成怎么样，我可不关心。”
“……”
“所以——”他上前揉了揉终里头顶软软的头发，“现在就什么都不要想好了。啊，但是想‘五条悟’相关的事情还是可以的。”
他听到下方传来一丝叹息。
终里用手捂着眼睛，疲态俱现：“……你是在关心我吗？”
五条悟收回手，笑着说：“当然啦，我可是一直都在担心你。”
“……谢谢。还有刚才。”她说，“谢谢你没有出手。”
五条悟无奈的举起手说道：“我是想动手的，但还是让你亲自发泄一下比较好。”
终里终于笑了起来。
“什么啊……这是教师的经验之谈吗？”
五条悟一顿，最后肯定道：“算是吧。”
这之中短暂的停滞，如果是平时一定会被终里捕捉到。然而此刻她已经自顾不暇，只觉得脑子和身体都疲惫不堪，自然忽略了这不自然的细节。
她用手扶着后座的沙发椅，将身子往里面挪了挪，给五条悟腾出了半边座位。
五条悟：“我还以为你会让我坐前面呢。”
终里古怪的看他一眼，说道：“假使突然急刹车，我从座位上摔了下去，就凭借我现在的状态，想自己爬起来都很吃力吧。”
五条悟摸了摸鼻子。心想这不还是把我当工具人了吗？
等他坐上来后，终里沉默了两秒，说：“有水吗？”
还没等五条悟开口，前面的伊地知就主动说：“稍等。”然后在副驾的置物柜里取出一瓶还没拆封的矿泉水。
终里伸出手就要去接，结果被五条悟抢在前面接过。
终里：“？”
没想到后者直接把水拧开了递给她，终里接过水，不可置信的看了看杯子，又看了眼五条悟。
主要是他的动作太自然了，一点停顿都没有。
五条悟莫名其妙的看着她：“你不是不方便吗？”
“我是腿不方便不是手不方便……”
“忘记了。”
“……”骗谁啊。
五条悟则是笑眯眯的问：“还有力气去想这些，就证明多少从绑架事件里走出来一点了吧？不，应该说是负罪感吗……”还不等终里回答，他继续说：“终里的道德心太强了——这才是我真正担心的。”
“道德心吗？”终里喝完水后，拧上瓶盖，把下巴抵在瓶口思考着五条悟说的话。
五条悟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他说：“之前情绪低落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吧？换句话说，你在思考的是——‘虽然他们是不可被原谅的恶徒，但是我真的有权利对他们进行惩罚报复吗’这件事。”
“多少有点吧。”终里说，“……事实上，无论我先前说过多少漂亮话。在真正面对这种情况时，我还是被愤怒冲昏了头脑，任凭一腔怒火驱使我进行了报复行为。但是，即使知道我做的未必正确，但我还是——”
“感到畅快？”
“……是的。”终里点点头，“我感到无比解气、畅快。”
“那不就行了。”五条悟说，“至今你仍然在自省，就代表你不会被自己的能力带来的便利和快感所支配。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唔……”
“你担心的事不会发生。”他笃定的说道。
“——放心吧，我有在好好的看着你。”

第八十八章
这种仿佛病痛的心理障碍似乎来得快去得也快。
我感觉自己浑浑噩噩的就在颠簸的车上回到了高专, 因为堵车，所以时不时就要停下来，我喝了一肚子的水, 被颠得胃里都在晃荡，再加上是空腹状态，这种眩晕感愈发加重。还没到高专, 我就感觉自己晕车了。
“……伊地知前辈, 能稍微开慢点吗？”
“可是已经很慢了……”伊地知问我：“是晕车了吗？”
我一只手捂着嘴, 另一只手捂着心口，艰难的“嗯”了一声。
这会儿哪有什么时间去回味心理创伤, 光是抑制住晕车的恶心感就已经用尽全力了。
旁边的五条悟慷慨的对我说：“那终里就枕在我腿上睡一觉吧~”
“……啊。”我虚弱的发出近乎干呕的声音, 说：“这可是你说的……等会不要反悔。”
“只是膝枕而已, 还是说你害羞了？”五条悟拍了拍大腿, 还很做作的把大腿上裤子的褶皱缕平, 看起来十分欢迎我靠上去。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我忍着恶心，稍微调整了一下姿势，枕了上去。
嗯, 和预料的一样硬邦邦的, 硌人得很。我调整了一下姿势，然后伸出胳膊挡在眼睛上。
“五条先生……我话说在前头。”
“什么？”
我感受到头发被人扯动了两下, 猜测是他正在玩我的头发。
“……如果我吐了，你不许生气。”
五条悟也愣了两秒，原本在玩弄头发的手也停下了。方才那种兴致在我的“威胁”之下似乎荡然无存了，只余下一句不确定的：“……不会吧？”
“……不知道啊。”
五条悟立刻对伊地知说：“车再开慢点。”
伊地知：“……好的。”
……
……
总算是有惊无险的回到了高专, 我没想过今天会如此多灾多难, 就好像觉醒了什么动漫主角的灾难体质似的。因为反胃的感觉还没有消失, 我只好小口小口的呼吸, 仿佛是个呼吸困难患者。
“没有义肢的终里轻飘飘的，这个重量还真是久违了。”五条悟说。
我知道他是指我们分开之后，我每一次被他背着或者抱着都是在外面，是连带着义肢的重量的。
我伸出手扯着他的衣服前襟，倔强的反驳了一句：“那是……心理作用。”
“真的？”他胸口起伏，好像是在笑。
皮鞋踏着地面的声音十分规律，规律到让我觉得像在催眠。
我抓着他衣服的手开始乏力，松开了手指。
五条悟：“——要上楼梯了哦。”
这语气过于爽朗，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说“过山车要发车了”。
然而下一秒，他踏上台阶，那种高低颠簸的感觉立刻就反馈了过来，分明只是轻轻一颠，我就感觉反胃感加重了几分。他每走一步我都感觉头晕眼花，我下意识的重新捏紧手指，然后把头埋进他胸前的衣服里。
“今天格外黏人啊。”五条悟说着，又停住了，他似乎是想到了什么，问我：“……你要吐了吗？”
“我……暂时不会……”我说着，更卖力的往他怀里钻，“因为……我一想到你的衬衣二十多万円不含税……我就能……忍住暂时不吐……所以你……赶紧上楼……”
“比起我竟然更关心衬衣？”五条悟吐槽了一句，就重新开始踏着台阶上楼，然而这次速度明显变快了些。
我费力的开口，想让他慢点：“等……”
太快了！
“才不等。”五条悟理直气壮的说，“用最快的速度回到房间让你吐个痛快更好吧。”
我感觉自己被绑在了一颗彗星上，睁眼闭眼几个来回后就来到了房间门口。
他低头看着我问道：“钥匙在哪里？”
我：“……”我傻眼了。
钥匙在我的外套里 ，然而外套已经不见了。
所以我们这是白跑一趟？
我的沉默就是给五条悟最好的回答，下一刻我感觉重心再次晃荡，我下意识的把手伸出去往他脖子上搂，这人也很配合的俯下身子，我感觉到支撑在我后背的那只手松开了，怕摔下去的我不由得搂得更紧。
他用松开我的那只手敲了敲门，我扭过头，才发现他敲的是我隔壁的门。
“有人在吗——”五条悟放开嗓子在真希的房门口呼喊。
配合着扣扣的敲门声，很快就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阵风呼过，房门嘎吱打开，还伴随着眼镜少女莫名其妙的声音：“为什么你在女生宿——”然而真希在看清面前的场景后，话音一转，“受伤了？不，先进来吧……”
五条悟大大方方的说：“借马桶一用，这家伙要吐了。”
真希：“？！”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我就被五条悟抱了进去。
……对不起了，真希。
……
……
我接过真希递给我的纸巾，擦了擦刚才用冷水扑脸后残留的水珠。
五条悟搬了把椅子过来让我坐下，然后用不知道哪里搞来的纸杯给我倒了一杯白水，我抿了两口润了润唇，没有喝。
“……虽然有很多想问的。”眼镜少女挑着秀眉，目光在我们二人身上打转，最后脱口而出的是：“感觉身体好一点了吗？”
“舒服多了，谢谢你。”我硬着头皮说道。
很显然，我看起来不怎么好。
不仅一条裤腿空荡荡的，上面还穿着别人的外套。
任谁看都会觉得奇怪极了。
“……是吃坏肚子了吗？”她问完，用不信任的眼神飘向旁边的五条悟：“难道是这个眼罩笨蛋给你吃了什么奇怪的东西……”
五条悟立刻反驳道：“如果我想做这种事早就做了。”
我也在心中暗想：一般人这时候不都会反驳说“我不会做这种事”吗？
但是这个颇具有五条悟个人风格的回答似乎说服了真希，于是她改口道：“那为什么会这样？”
“唔……要说明起来太麻烦了。”五条悟摸着下巴思索两秒后，开朗的说：“就当做是大人的秘密吧。”
深刻感觉到不靠谱的真希扭头看向我这边，眼神就像在问“真的吗？”
我想了下这件事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清楚，要解释起来太费力气，我现在没这个余力。
更何况背后的细节我也不知道能不能就这么大大咧咧的说出来，于是我也附和着五条悟的话，支支吾吾的回了一句：“……算是吧。”
话一脱口，真希的表情愈发变得精彩了起来。
“是这样吗……”
五条悟摆出一副责任重大的模样，用力的点了点头，铿锵有力的“嗯”了一声。
“没错~大人总是有很多秘密的。”
不知为何气氛变得我不能理解了，我蹙起眉头。然而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仍然有种一片混沌的感觉。
我只好说出退场的台词。
“……很谢谢你，真希同学。那我们就先离开了。”
真希：“……好的。”
在尴尬的气氛之中，我佯装镇定的任由五条悟把我抱起来。
他轻飘飘的丢下一句“再见~”，然后我们重新回到我紧闭的房间门前。
开始大眼瞪小眼。
最后依然是我先开口，我略微仰起头看着五条悟，他这次托着我的弧度略低，我只能看见他凸显的喉结到下巴那一片风景。
我问道：“宿舍没有备用钥匙吗？”
“通常来说是有的，但是唯独这间没有。”五条悟不假思索道：“似乎是被以前的学生弄不见了，再加上那之后这间宿舍一直都没有人住，所以完全没人发现钥匙少了一把。”
听到这里，我痛苦的闭上眼睛。
因为我悲惨的发现我无处可去了。
之前我怕自己经常外出，把自宅的钥匙搞丢了，于是就把自宅钥匙放在了宿舍里，现在打不开宿舍门，我就拿不到自己家的钥匙，就算想回家现在也回不了了。
见我沉默良久，头顶传来五条悟试探的声音——
“难道说你没有钥……”
“……锁在宿舍里了。”
“那还真是麻烦了啊。”
说是麻烦，但我总觉得他的声音有些幸灾乐祸。
不……我突然想起还有一条道路。
我抱着最后的希望，问道：“我家的备用钥匙不是在你那里吗？”
“不，不在我身上。欸这是什么眼神……我说的是真的！”五条悟难得露出了一点不好意思的表情，“上次在你家，我把钥匙放在床头柜没有拿走。”
啊……他是说上次抓捕犯人，我让他先去我家藏起来那次。
我将信将疑的“哦……”了一声，这一连串的倒霉逻辑链让我不由得唉声叹气了起来。
“看来今天只能住在外面了。”
五条悟在我头顶清醒的补刀：“哦？你的钱包和证件也在外套里吧？”
我：“……”
顿时万念俱灰。
我双目紧闭，简直想要告别这个美好的人世间了。
“钱包和钥匙丢了，义肢也丢了……”
“啊……义肢的话……”五条悟像是想起了什么，说道：“就在伊地知那辆车的后备箱里。”
“是吗？那可真是太好了。”
“嗯嗯，我可是完好无损的把它找回来了哦。”
我：“……那为什么刚才不让我穿上呢？”
五条悟：“当然是因为终里刚才看起来很难受的样子，想让你先休息嘛。”
在我的注视下，他坦然道：“而且我也想让终里更依赖我一些。”
……这个人在这种时候，说这种过分坦荡的话，反倒是让我搜肠刮肚都找不到合适的词语来回答了。
五条悟完全不在意我的沉默，他兴致盎然的朝我提议道——
“比起这个，今晚的住处就交给我来解决吧。”

第八十九章
我拉开纸门, 映入眼帘的是复古庭院。
假山和枫树交叠排列，还有几颗常青的松树坐落在其中，从我脚下的位置出发, 铺着一条蜿蜒的鹅卵石小道, 不过几步就是一泉清冽的池水, 被灰白的石头围在其中。然而这院子并不大，毕竟也是在城市内, 算是个迷你庭院。
“……这就是你说的‘交给我吧’？”
我扶着门，回头看向没事人似的五条悟。
“怎么了？嫌太小了吗？没办法啊, 距离近又不会被人打扰的地方就只有这里了。”五条悟在我背后，正捏着一个釉色的茶杯，他看了一眼庭院，说：“反正也只住一晚上, 将就一下吧。”
我一时间分不清这人到底是在说实话还是在故意炫耀了……凭我对他的了解, 大概率是他真的这么想吧。
“对了。”五条悟想起了什么，补充了一句：“这边的睡衣只有和式的哦。”
我点了点头：“就是像温泉旅馆里那样的款式？”
“唔, 不如说温泉旅馆那边要更好啊, 花纹也更可爱。”五条悟毫不留情的批评道：“这边就只有单纯的白色。”
“……有衣服就很好了, 总之, 谢谢。”
“顺便一问, 终里是和服派还是洋服派？”
这是什么鬼问题。
我蹙起眉头, 吐槽道：“……又不是旧时代，只有这两种可选的。一定要选的话，我选现代服饰。”
“不——行——”五条悟立刻抢着否决：“那我换个问法好了。比如说结婚的话，会选择白无垢还是婚纱？”
不, 其实我真的对和服也好洋服也好都没什么特别的想法。
“虽然这么说有点像在抬杠……但是我真的哪一派都不属于。”我说, “我并不偏爱其中某一种类型, 但婚服是特例，我大概会选白无垢吧……”
“姑且问一句有什么原因吗？”
“因为腿不方便。”我含糊的回答道。
我并没有把完整的理由说完，真正的原因，其实是我顽固的认为如果选择婚纱的话就要穿高跟鞋才行，要穿高跟鞋我的腿就不太方便了，还不如白无垢来得简单轻松。
我还是决定岔开话题，我问道：“这边可以洗衣服吗？对了，还需要烘干机……”
五条悟说：“干净的制服明天会有人送来。”
“谢谢，真是帮大忙了。”
今晚至少有个能落脚休息的地方了。
我今天损失的不仅有钥匙、钱包、证件、还有手机。为了挂失银行卡，我也只能找五条悟借手机一用。
然而一想到明天还要为补□□件、买新的手机等杂事而各种奔波忙碌，我又愁了起来。
窗外已经夜色降临，悄无声息的包围了这座庭院，但仍然有着黄昏那灿金色的影子浮在天边，天空交界处有一道璀璨的光带横亘于其中。
复杂的光线让庭院的景色莫名深邃了几分。
“我确认一下。”我看向那个还在悠哉喝水的男人，“这是你名下的房产？”
“当然。唔啊，这茶好烫——”五条悟把水杯举开半米远，吐出半截舌头控诉道。
我就这么坐下，看向院子里和谐的风景，心里琢磨着五条悟刚才说的话，听起来他还有不少可以选择的房产，只是目前满足方便要求的只有这么一所。
……虽然知道他很有钱，不过有点超过我心理准备的范围了。
我伸手摸了摸木地板，光洁明亮，灰尘近乎于无。
这可不像是什么闲置的房产。
我手指仍然点在地板上，好奇的问道：“平时会请人来这边打扫吗？”
五条悟走到我旁边坐下，那杯烫得要死的茶还在飘着雾气。
“定期会有人来，毕竟我也不喜欢一直有人在旁边走来走去。”他说。
行吧，这也勉强算是回答了。
只不过，这个“有人”的范围略有些耐人寻味……
“是这样吗？五条先生平时和学生们，还有同事在一起的时候没有表现出来过吧？”
五条悟笑着说：“嗯，只是针对部分人。”
所以说，我也是一直在他的可接受范围内么？
想到这里，我又不知道说点什么了。
我两手扶在木头的走道上，将腿放下去悬空，脚尖对准鹅卵石小道上青色的石子。
心想，还真是奇怪。
曾经在我以为是貌合神离的关系时，二人沉默着相处也没有尴尬的感觉。如今分明已经将大众认为最尴尬的“性”这个阶段给撇去了，在清纯的关系交往中，却对这种沉默而感到极其不自在。
是因为关心则乱吗？
“啊，对了——”五条悟像是想到什么有趣的事，他将热水的杯子推远，兴奋的跳下走廊，也不踩在鹅卵石路上，而是大步往前踏着步子，对我说：“我想到一个很有趣的东西。”
那模样，基本就和兴奋的小男孩挥着手让伙伴快点跟上来，要和你分享秘密宝藏了似的。
“什么啊……”
而我则是嘴上念叨，心里还想着“到底有什么有意思的东西”却还是跟了上去的那个口嫌体正直的小伙伴。
在那潭池水旁，有两块形状特异的石头，一个搭着另一个死死贴在一起，底下还有一个石缝。五条悟在那里蹲了下来，一只手抵在下巴上似乎是在思索什么。到这里，他索性把眼罩往下扯了搭在脖子上。
那苍蓝的眸色和傍晚时仿佛被泼入少量墨色的池水相映成趣。
我看了他一眼，然后也蹲了下来。
此时月亮已经升入空中，正悬于我们二人头顶。
五条悟敲了敲那两块石头，嘴里嘟囔着：“不在啊。”
“什么东西不在？”我跟着问道。
五条悟说：“青蛙。”
我：“……？”
青蛙？
是我想象的那个青蛙吗？
所以这个人方才雀跃的模样就是为了告诉我在这两个石头缝里可能会躲着一只青蛙？
一时间我不知道该夸他太有童趣，还是骂自己到底在期待这个人整什么活。
我一拍膝盖，正欲起身，就被这人一把抓住手腕。
“再等等。好像就快要出来了——”五条悟兴趣半点不减，而且看他的力道俨然是不打算放我走了。
我哭笑不得的看着他专心致志盯着池水的模样。
青蛙就那么有趣吗？
他煞有介事的模样令我想到那个夜光手表的笑话，没想到我也有被人拉着看“夜光手表”的这天。
我还是忍不住道：“五条先生，我们来这么久连一声青蛙叫都没听到……而且现在可是冬天，哪有青……”
“啊，来了。”
他简短有力的宣告他找到了想给我看的东西。
然而我扫视这一圈，根本没看到青蛙的影子。
“这里这里——”他神秘兮兮的说：“过来一点。”
我只好往前面挪了挪。
等等……我好像知道他在说什么了……
只见在暗淡的月光之下，后面嶙峋的假山和树影投入池水之中，层影交叠，融成了一个奇形怪状的黑影。风吹起来略微荡散了一点，又很快恢复原状。
五条悟伸出手，修长的手指比了个“L”字，将那片黑影框住，然后用另一只手比划，还不忘给我解说：
“嗯，这里是背部的线条，这是弓起的腿，然后凸出来的是眼睛……”
说完，还颇为惋惜的叹道：“今天没有星星啊，否则‘青蛙’的背上就有斑纹了。不过……”他笑着对我说：“是有‘青蛙’没错吧？”
在那片翕动的睫毛下，那双隐藏着稚气的目光在夜里炯炯有神。
“嗯。”
我的目光落在那片影中。
“是青蛙呢。”

第九十章
昨晚一夜好梦。
我们在相邻的房间住下, 今早我抢在前面洗漱了，等我清清爽爽的从盥洗室出来，就看见他顶着一头蓬乱的白毛打着哈欠往里面走。
“早上好。”我看了他一眼, “昨晚没睡好吗？”
“算是吧。”
披着睡衣站在庭院旁凝视着这汪清浅的池水, 昨晚完全被别的吸引了注意, 再加上夜色昏暗看不清池底，如今在旁边蹲下, 才发现池里竟然还有一条瘦小的鲤鱼。
然而还不等我仔细端详，就听见门外传来脚步声, 不一会儿一位女性便出现在我面前。见我蹲在池边，她还露出了愕然之色，但还是礼貌的朝我点了点头，然后朝里面走去了。
我见她手中提着纸袋, 上面是某女装品牌的商标, 想起昨晚某人说会让人帮我送衣服过来……
……那个，大概是给我的？
我心中狐疑, 因为他只说是送套制服过来, 没说会送别的衣服。
这么一会儿我也没了看鲤鱼的心情, 迈着步子就朝房间里走去。
“啊, 东西放在这里就行了。”
我还没走近, 就听见了五条悟吩咐人的声音。
以及女性的声音。
“我知道了……如果这是您的……”她声音很小, 我走过来时断断续续听到些。
遮遮掩掩的反而不自然，他们没有关门，我直接走了过来，敲了敲旁边的门框以示有人来了。
那女性率先侧过脸来看我, 然后恭敬的双手伏在榻榻米上朝我一鞠躬, 然后转头说道：“那么我先离开了, 悟大人。”
同我擦肩而过时，还悄悄打量了我一眼。
等她走后，我问道：“刚才的是……”
“嗯？你很在意吗？”
“那也没有。”我说，“只是感觉有点新鲜……刚才的那位是你的族人？”
“唔，算是吧。”
是就是，不是就不是，这还有什么“算是”啊？
五条悟显得没怎么所谓，他说：“反正以后也会经常见面的，不用太在意他们。”
可是那人分明看了我好几次，显然是对我的事有些在意。
“这样好吗？”我问道：“不会造成什么误会吧。”
“嗯——终里认为会有什么误会？不过放心吧，他们会安静的闭嘴的，不管怎么说我也是五条家的家主，不说这个了——”五条悟一手提起纸袋对我说：“衣服给你带来了哦。”
他笑盈盈的看了一眼，又说道：“尺码应该是没问题的。”
我拆开来看：外套、裙子以及一套制服，只是用来应付今天完全够了。
“尺码正好……”我心想五条悟对我的尺码还真是一清二楚。
也没什么好矫情的，我抱起衣服就去旁边的房间换掉了，等我再过来，想到今天还有不少杂物要忙碌，就对他说：“五条先生，手机能借我一下吗？”
他打开手机，问我：“怎么了？”
“要请个假。”我说。
“请假？”他字咬的很重，语气古怪，一面还侧着脸盯着我看，“向谁？”
“当然是向伊……啊。”我回过神来，最后还是不大确定的说了句：“至少要告诉伊地知前辈吧？”
本来是理所当然的事，不知道为什么被他这么一问我竟然气虚了起来。
“明明我就在面前，终里却还要打电话给伊地知请假……”他收起手机，抱怨道：“没有这个必要吧。”
说是抱怨，到最后听起来竟然有几分像在撒娇。
“那我还有另一件事要麻烦五条先生。”
“什么？”
“我想找你借点钱，可以吗？”我说，“毕竟我现在身无分文，就算要去办手续也不方便。”
“哦哦——”五条悟一副“你说到这个我就精神了”的表情，他单手撑着榻榻米然后站起来，两手插兜上前，我本是靠在门边的，他一凑过来我感觉光线都被他挡住变暗了。
我思索后，认真的说道：“不方便的话就算了。”
“好哦。”
我们两人的话同时响起。
率先做出反应的是五条悟，他“唔……”了一声。
接着露出了复杂的表情，他说：“不要这么轻易的就放弃啊。你也知道现在直接选择就在你面前的‘五条悟’，是最优解吧？放弃我，转而去找其他人寻求帮助这个过程岂不是更麻烦吗？”
他伸出手搭在我旁边的门上，继续说道：“这么简单的就放弃了向我求助这件事，让我有点伤心啊……你看，明明我是认真的，却还要被终里这么推开，也太不讲道理了点。只有我这一方在努力靠近，但你却朝着反方向走，距离岂不是完全不会缩短了吗？”
我承认五条悟的话说的很有道理。
或者说我仍然会在不知不觉中开启这种自我保护机制的习惯是有问题的。
除非……
“除非终里完全不打算接纳我。”五条悟一针见血的点出来，“所以是这样吗？”
被他的直球发问戳中内心，我在沉默中快速的进行了一次自省。
问：我讨厌他吗？
答：并没有。
我们矛盾的根源在于情感上的不对等，一方追逐另一方，而被追逐的那一方并不回头。
只是经过五条悟这么一说，我才发现追逐者和被追逐者如今已经调换了位置。
可是，让我转过身，反向去朝他靠近仍然是需要勇气的，我也不确定如果我这么选会不会后悔。
“那么……我停在原地可以吗？”我说，“不往前也不后退，只是在原地。”
“以前没有发现你有这么狡猾的地方啊。”他嬉皮笑脸的，倒也没反驳我，只说：“那也可以，不过终里要和我约定好。”
我不知道他又想到了什么，只好将自己的疑惑道出：“约定什么？”
五条悟表现得有点无奈：“在我靠近你的时候，不要立刻就跑开——克制住你的本能，至少站在原地等我走过来，可以吧？”
他说这话时，颇像是酝酿已久，就等着找个合适的时间道出来罢了。
乍听之下好像和“希望多依赖我一点”、“多相信我一些”差不多的，但我知道其中的区别，前两句话是劝，现在他是直白的揭露出了我的本质。
我没有立刻答应。
比起这个，我更好奇的是我这种不安的本质究竟是什么时候被他挖掘出来的。
在我不知道的时候，我有被这个人好好的观察着吗？
如果是这样……
短暂的思忖后，我舔舐着干涩的下唇，回道：“我知道了。”
“可要说到做到啊。”
五条悟似乎也知道这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更改的，他在有些时候还挺敏感的，于是又补上了一句：“不过，有我在旁边随时补充和提醒……不会那么轻易的就让你为所欲为的。”
见他又回到了平时满嘴跑火车的状态，我抬手揉了揉眉心，闭着眼睛吐槽：“……建议将‘为所欲为’这个词换掉。”
“不要。”他笑嘻嘻的打断我，“不说这个了，今天不是还有不少事要做吗，我陪你吧。”
“虽然很感谢你的热情帮助，不过你没有工作要处理吗？”
“我会让它没有的。”
看到他理直气壮的模样，我也不再追问了。
……
……
我重新换了手机和电话卡，五条悟拿过我的新手机就把他的号码存了进去。
等手机重新回到我手里，才发现上面的备注十分惹眼——“最最最亲爱的悟”，后面还接了个一大堆花里胡哨的爱心。
“这种包含超长前缀和一大堆爱心的备注方式，我以为只有年轻JK才会用啊。”我摇了摇手机，看着旁边这位高龄男孩。
他“哦~”了一声后，笑道：“毕竟像我这样的大帅哥是永远的十八岁嘛。”
“抱歉，十八岁好像太小了。”
“啊，是说年龄差？放心放心，年上女性我也完全OK——我没有这方面的限制。”
他说着，两眼晶亮，还拿手比了个OK的姿势。
你看看他到底说的什么话，分明这人还比我大上好几岁，竟然反客为主装嫩起来了。
就凭五条悟现在的模样让我反推，他十八岁时搞不好更叫人觉得糟心。
一时间，竟然看面前这个五条悟都觉得眉清目秀了起来。
最后，我重新看着这糟心的备注，把手机揣进口袋里选择眼不见为净。
……当着他的面改掉备注肯定会被他抓着说半天，还是等他不在的时候我再偷偷改好了。
“……总觉得像BBS上的吐槽楼里会出现的‘麻烦女友’。”
“对终里来说我是女朋友吗？”
“不，也不是那个意思。”我生怕他没完没了了，赶紧说：“您也别在顺杆爬了……接下来还有好多事要忙呢。”
接下来我们先回去找公寓管理人开锁，然后重新换了把新锁，光是折腾完这些，就已经到下午了。
饥肠辘辘的走进餐厅吃了顿饭，再度回到自宅，分明也没有离开几天，却有种“啊，好久不见”的怀念感。
我在软软的床上坐下，想到另一件事。
“既然事情解决了，我也可以从高专搬出来了吧。”

第九十一章
之前让我困扰的案件也都解决了, 我如今已是安全无虞，搬回家住也无可厚非。所以我提出来的时候压根没想到会被五条悟反对。
五条悟抓起旁边床头柜上那把旧的钥匙就往口袋里揣，嘴上还说着：
“但是啊——这种□□组织背后的残党还没有一网打尽, 就这么轻易的放下警惕可不好哦？”
“五条先生, 请不要危言耸听。还有, 你把旧钥匙拿走做什么？”
这人懒散的声音响起，伴随着钥匙被他撞出的脆响——
“当然是留作纪念。”
“……理解不能啊。”我小声吐槽道。
钥匙, 而且还是已经没有用的钥匙到底有什么值得留下的，不过是废弃金属制品罢了。
但他提到让我不要放下警惕, 我还是赞成的。
五条悟见我犹豫，于是提出了一个新的方案——
“不想回高专的话。我搬过来和你一起住怎么样？”
斟酌过后，我还是做出了选择。
“那我还是在高专再住几天吧……”
我听见他小声的“啧”了一声。
“话说回来，案情的后续工作进展怎么样了？”
五条悟掏出手机作势要打电话, 眉毛都挑起来了。
“好奇吗？我可以帮你问的。”
我摇了摇头。
“不用了, 我问伊地知前辈也是一样的。反正马上就要回去了，好像我这边还有工作要参与……”
没想到的是, 我们前脚刚回高专, 刚准备在自动贩卖机买点东西, 就遇见了伊地知, 他在见到我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
“太好了, 我这边正好有事要对一枝小姐说……”
我看他急切的模样, 想起我新办的手机号之前认识的人也都不知道，也难怪他找不到我。
不过我旁边不是还有五条悟吗？
“前辈没有给五条先生打电话吗？”
听到我的提问后，伊地知目光闪烁，“嗯、哦……”了两声后, 似乎决定放弃这个话题。
一旦牵扯到五条悟, 他的底气就缩了半截, 我的良心告诉我不要在追问下去了，于是连忙转了话题。
“前辈找我有什么事？”
“其实是……”
依然是上次的案件，虽然有警方和武装侦探社的介入，外加给了我点时间处理自己的事，已经是额外放宽了。接下来就是我这边需要配合工作，做一些调查记录。
“会有政府的人来联系你的。”伊地知前辈提前给我打了个预防针，“不是警察那边，似乎是某个和异能力相关的特殊部门，以防万一，我这边向侦探社求证了真实性，得到的结论是正面肯定的。”
“我知道了，我会配合他们工作的。”我点头应下，接着又嘀咕了一句：“特殊部门什么的……好像是小说电影里才会有的情节。”
但转念一想，咒术界不也一样吗？甚至对普通人来说，比起诅咒，异能力反而不是那么神秘的东西，大家多多少少都有见过或者听说过，那么存在相关的政府机关也是很正常的。
只要是正规的官方组织，我也不用太神经敏感。
“时间呢？”旁边的五条悟出声，就像是在代我发问：“既然是政府的人，想来已经提前定好见面时间和地点了吧？”
“啊，是的。”伊地知掏出手机，将资料发到我邮箱上，对我说：“不过，那边好像还表现出了其他意思。”
五条悟随口问道：“什么情况？”
伊地知仰头，目光失焦，思索后回答道：“似乎是……问一枝小姐要不要换份工作。”
我：“……？”
五条悟：“哇哦。这是在当着我的面挖角？”
……
……
仅凭伊地知的两三句话，我还不是很相信，毕竟也有可能是他会错意了，对方并不是这个意思。
比方说，是出于对我工作危险性的考量，建议我换一份安全工作……这样“友善”的建议也说不定？
然而想法这一切在见到面前青色马尾的女性后，被她的发言彻底击溃。
“初次见面。我是辻村深月。”她拿出证件，上面写着异能特务科。
通俗的说，只要和异能沾边，就算是这个组织的管辖范围。
和普通案件不同，这次案件中的犯人、被害人均为异能力者，也难怪属于他们的工作范畴。
辻村深月摊开文件，说道：“先前的案件我们这边仍然有一些需要了解的细节……”
“我知道了，我会配合的。您请说吧。”
在简单的场面话之后，就是公事公办的进行后面的流程了。
我十分配合，毫无保留，完全是有问必答。
“很感谢一枝小姐的配合。”结束后，她一边整理档案一边对我说道：“异能特务科对异能力者拥有管理权限……尤其是能力强大且危险的异能力，我们有义务对其进行限制和管理，以避免对社会造成危害。当然，这也并不是说看似不那么强大的能力就一定安全，也可能用小力撬动大杠杆……啊，不好意思，跑题了。”
“不，您请继续。”
我表面上不露声色，心里却在思量她这段话的意思。
为什么在我面前特意提这么一句？意图何在？
很快，我就知道了她想说什么。
“事实上——”她说，“一枝小姐的异能力在我们评估后认为是具有一定危险性的，一旦滥用，必定会造成恶劣的社会影响。”
“我明白。”我说，“这次的事情就是个很好的例子……除开能力本身的‘战力’外，更多的是可能会成为一种精神层面的象征，一旦能够和宗教、信仰的符号扯上关系，复杂和危险的程度就不能单独估量了。”
就好比说，一把普通的小刀，它危险吗？
有一定的危险性，但是不至于令人警惕到那个份上，因为小刀人人皆知。
但若是一把具有宗教象征意义的小刀呢？那么它可能会被有心之人利用，这么一来，它的危险性就不是“它能够割伤人”，而是“它能够带来精神层面上的影响”。
很显然后者是更恶劣的。
辻村深月点头。
她说：“是的，据我们调查，一枝小姐一直以来都没有过滥用能力。所以，暂时不会被纳入监管范围。但是在这次案件中——”
“在这次案件中，我在最后使用了能力。”我冷静的说，“就不能视作是正当防卫吗？”
“正当防卫啊……”她嘀咕道，然后取下耳机，递给我，“是我的上司，他要和你聊聊。”
我接过后戴上。
那边传来一个冷静的男性声音。
“按照当时的情况，只有你们和侦探社的人，并且没有找到任何可以作为证据的监控录像。也就是说，是正当防卫，还是过度报复，是并不确定的。”他说。
然而多年的社畜经验让我迅速领悟到了其中意思——
他说不确定，也就是说是有可操作空间的。
“我知道了，谢谢您。”
我将耳机重新还给辻村深月，她的上司似乎又和她说了些什么。
最后，她对我说道：“一枝小姐的能力很稀有，也具有不低的价值。然而世上没有不漏风的墙，尤其是在留下了‘痕迹’之后。”
我沉默了。
她说的痕迹我也明白，只要有人真的去查，处处都是痕迹，我也不希望自己再碰上这种倒霉事。
“要加入异能特务科吗？”她说，“这是来自我上司的邀请。”
“姑且问一句……你们是政府机关没错吧？”
“是。”
“也就是说，福利也是按照标准的？”
她愣了一秒，随后道：“我们福利还不错。”
“我明白了。”我点点头，“那以后就要请多指教了。”
“那就请多……啊，等等……”她一手捂着耳机，看来是她的上司又传消息给她了，辻村小姐说道：“我上司说让你参加三个月后的考试，笔试不合格的话还是不行的。”
我：“……”
你们说得这么郑重，我还以为是打算给我走个后门呢。
原来我还是要参加公务员考试！
和辻村深月分开后，我就按照她给我的清单，去了书店。我对着手机在书架上寻找教材，五条悟两手插兜跟在我背后，满脸好奇的看着我在书架上摸索，问我：“这是什么？”
“考试的教材。”我取下书放进购物篮里，“我要参加……嗯，公务员考试。”
五条悟立刻回过神来，他神色古怪的伸手，按住了我正要从书架上抽出书来的那只手。
我莫名其妙的看着他。
“你真的要换工作？”他说着，自己把那本厚实的书抽了出来，随手翻了两页，“嘁”了一声后就把书合上拿在手里，说道：“而且还要考试？”
“嗯。”
“不是吧……挖墙脚就算了，还要考试？这种麻烦的邀请拒绝就好了。”
“也不能这么说，毕竟我的能力很麻烦，尤其是在已经暴露之后。”我朝他解释了一下辻村深月跟我说的那些东西，最后告诉他我的结论：“有官方组织做背景，以后遇上这种事我也不会陷入被动之中。更何况……”
想到这里，我停顿了几秒，稍微做了下心理准备。
此时我们在书店窄小的过道里，两边的书架将我们夹在其中，而我又被五条悟挡得严严实实，他低下头来，同我近在咫尺，问我——
“更何况什么？”
“更何况，我想升职。”我说，“我不是咒术师，在这方面也没有什么出众的才能，在这个注重咒术实力和家世的体系内没有任何的上升空间，也就是说我会一直保持在LV.1的水平。”
我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现在我的面前有另一份和我的能力更加对口的工作，而且福利完备，有升职空间，并且目前来看是一份很有前途的工作，这份工作对我来说上限也更高——”
见他不说话，我继续说：“接下来的话听起来像是在偷换概念，但我想过：继续在高专的话，我们在这方面的不对等只会越拉越大。那么，我为什么不跳出这个评估框架？”
被辻村深月接触后，我好像找到了一个合适自己的新的舞台、新的体系。
为什么我要在和我根本不对口，等级评价对我完全不利的咒术行业死磕？
转行他不香吗？
听完我的话后，五条悟“嗯……”的拖了个长长的音，然后猛的伸直身体。
“我明白了。虽然以后和终里见面的时间会减少了多少有点不爽……但是……我收回早上说终里下意识的在拉远距离这句话。”
他笑眯眯的从我手里接过装书的购物篮。
“因为终里在计划未来的时候，有考虑如何解决我们之间不平等的矛盾这件事——我很开心哦。”
五条悟现在的表情甚至看起来还挺靠谱的。
他食指稍微掀开一点眼罩，在逼仄的角落里，我们四目相对，那双苍蓝的双瞳在书柜的阴影下熠熠生辉。
“嘛，我会好好支持终里的~”
我别过脸。
“……谢谢。”
“唔，害羞了？”
“没有。”我斩钉截铁道。
为了堵住他的嘴，我把手机挡在我们中间，屏幕对着他。
“既然要支持我，就先帮我把这些书找到吧，有《&#215;&#215;&#215;&#215;》和《&#215;&#215;&#215;&#215;&#215;&#215;》……”
我就这样开始了鸡飞狗跳的应考期。
问，就是想拔光猫毛。

第九十二章
为了最大程度的节约通勤时间, 我做了个决定。
我厚着脸皮问五条悟能不能让我在高专多住一阵子。
五条悟初听到时，还没把我的动机理解透彻，他莫名其妙的说：“你不是本来就要多住一周吗？”
我摇了摇头, 开始和他解释自己是为了节省出更多的时间准备考试。
“每天上下班的时间省出来可以用来备考。”我理不直气也壮的对他说道：“我能申请在高专再住上一阵子吗？”
“我这边可是大欢迎哦。”五条悟不假思索道：“但是我也有要求。”
“什么？”
“钥匙我们一人一份。”
之前因为丢了钥匙, 后来重新配了锁，宿舍的钥匙只给了我一把，依然是没有备份的，五条悟这次光明正大的提出要拿我的钥匙去做配对然后自己也留一把。
我没有拒绝。
毕竟一般来说宿舍本来就有两把钥匙的, 一把给学生, 另一把收起来备用, 就当是把备用钥匙给他了而已。更何况吸取了上次的经验, 在他这里留一个钥匙也不是坏事。
“我明白了。”
“不过啊, 我还以为你会辞职专心备考呢。”五条悟说, “这样不是更好吗？”
“薪水也很重要。”
我发出社畜的声音。
虽然家里人给我留的钱不少，只要不挥霍过度，还是可以过得很舒服的, 但谁会嫌钱多呢？
“我打算先一边上班一边备考，期限是一个月或者一个半月, 接下来就辞职专心备考。”
说到这里, 我想到另一个很现实的问题，我说：“如果我落考了，还能继续回来这里工作吗？”
五条悟似乎也没想到我会发出如此不吉利的预告，他眉梢微挑, 毫不留情的开嘲讽：
“这些事我还是能安排的。不过落考了再重新回来, 总感觉很逊啊。”
“……也是。”
再接着, 就是无聊的备考生活了。
……本该是这样的。
我没料到自己认为“五条悟理所当然应该拿一把钥匙”的想法给我带来了多大的噩梦。
起初是正常的, 他有时候会把晚饭带过来和我一起吃, 吃完就离开了，也没有什么别的后续动作，但是后来逐渐得寸进尺了起来——
“欸？没办法，你房间的信号比较好嘛。”
“对了，今晚想观测星星，所以要借终里的房间。”
“伊地知正在找我，所以让我躲一下吧。”
……这之类，留下来的借口层出不穷。
然后软磨硬泡一直留到我要休息睡觉之前在肯走人，但他留下来大多数时候也是在旁边玩，时不时还要过来闹我一下，我都怀疑五条悟是不是故意的了，但只要我露出一点要发火赶人的苗头，他就立刻端正坐姿，伸手在嘴上比了个拉拉链的动作，示意自己会安静。
到后来，我也懒得听他说这些理由了，只后悔一开始没有提高警惕，把他拦在门外。
今天也一样——
“……所以今晚是要看星星还是躲人？”
我拉开房门，见到五条悟怀里抱着一个香喷喷的纸袋，从香味来判断，应该是新鲜的烘培制品。手臂上挂着一个便利店的塑料袋，而右手还提着一个装着饮料的袋子。
漆黑的眼罩布下方是妙计得逞的自信笑容，那表情多少让人有点想给他一拳。
“都不是。是来给你送爱心晚餐哦~”
五条悟神情自若的走进来，将东西放到旁边的桌子上，愉快的给我分享他买到的食物。
“说起来你为什么每天都往我这里跑。”我终于问出了这个疑惑。
“需要什么理由吗？”
……那就不要每次都找借口不走啊。
“想来就来了，想多见见我可爱的女朋友嘛。”
他说的太自然了，以至于我都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答应过他这件事。
我皱着眉头反驳：“……不对，我还没答应要做你女朋友。”
然而这人反而惊呼了起来——
“欸？这样吗？我还以为我早就是终里的男友了，好受伤啊。”
我：“……不觉得你最近顺杆爬的程度越来越过分了吗？”
然而五条悟贯彻他一直以来的风格，挥了挥手道：“不不不，你不也没赶我走嘛。”
这家伙，恶人先告状啊？
我瞪大了眼睛刚要反驳他，就被他往手里塞了个松软的面包，香气一下子就窜了上来。
“尝尝这个，我肯定终里一定会喜欢的。”
我猜他现在一定是双眼放光的状态。
我将信将疑的托着纸袋，然后小口咬下去，味道确实不错。
我看向桌子，除了松软冒着香气的面包之外，还有两杯看不出内容的饮料。
他两手一左一右的举起纸杯，表情瞬间严肃起来，嘴里还念道：“糟糕了啊。”
我捧着面包的手微微放下，见他一脸凝重，我也心提了起来，问道：“怎么了？”
五条悟一脸认真的将两个纸杯递到我面前——
“标签纸被我撕掉了，不知道里面的内容了。”
“说这种程度的事可以不需要摆出一副地球马上就要毁灭似的表情。”
我赶紧咀嚼一口蓬松柔软的面包，为自己方才被他凝重的神色影响到认真担忧了两秒而心塞。
“自己买了什么口味应该记得吧？反正也是二选一。”
他将两个外表看不出任何区别的封口纸杯放好，敲了敲桌子，然后坐下把脸贴在桌子上，像一滩化掉的棉花糖，发出“唔——”的迷惑声音。
“不记得了啊。”
骗人。
我迅速吃完面包，将包装纸揉成一团。
我最近发现他脑子真的非常好，好到让我有点受伤的地步了。
他买东西前后估计也不过一两小时，说自己不记得买的什么，实在是叫人没法相信。
在察觉到我复杂的目光后，这个人立刻闹了起来——
“你的眼神完全是充满怀疑啊……那就没办法了，终里来选吧。”他立刻从软趴趴的棉花糖状态立直，将吸管递给我，说：“你来选吧，我会喝你选中的，然后剩下的那一杯就是终里的，怎么样？”
嗯……看起来好像没什么问题。
再说只是喝饮料，我是不是胡思乱想过头了？
“那就这杯吧。”我随便指了一杯。
五条悟从袋子里取出吸管插了进去，猛的吸了一大口，然后“哦？”了一声。
“是黑加仑啊。”他喝完后举着杯子告诉我结论。
于是我把另一杯也插入吸管，同样的吸了一大口——
刺激的柠檬酸味顺着舌头仿佛要爬进我的脑子，还没等大脑做出反应，身体就先一步反馈出来了，我眉头死死拧紧，眼睛也闭上了，甚至因为太用力还挤出了几滴眼泪来，我怀疑我被酸得嘴巴变成了“w”字型。
——这也太酸了吧！简直是柠檬榨汁！不，这就是柠檬汁吧！
我挣扎着将这杯罪魁祸首放到一边，耳旁就传来五条悟“噗”的笑声。
感觉舌头都要被刮掉一层似的，我吐出半截舌头，还没来得及摸到纸巾，就感觉脸上温热。
他探出手来，擦拭掉我方才挤出来的两滴眼泪，然后顺手还将眼前垂落下的头发帮我理到耳后，我还没来得及为他的温情触碰心动一秒，就听见这人发出了不可思议的惊呼。
“脸都皱到一起去了。真的有这么酸吗？”
我没有回答他，而是迅速摸到纸巾开始擦脸，尤其是方才落泪的眼下，被五条悟擦泪的地方。
五条悟被我的动作一堵，摸了摸鼻子道：“……不会吧，有这么讨厌我吗？”
“不是讨厌不讨厌的问题。”
我擦完后，还是解释了。
我目光幽幽的看着他：“……你刚才吃了东西之后没洗手。”
“啊，好像是啊。”这人完全没有自觉，朝我摊出手：“我也要。”
我把纸巾塞给他一张。
不知怎么的，感觉像在被一只大型猫猫讨食……
“我想起来了。”他喝了口饮料，陡然提高了声音说道：“店员说是这是新品，味道相当刺激——”然后目光在我身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到我手中杯子的吸管上，“原来是这个意思上的刺激……”
“所以你都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就买了吗……又不是拆盲盒。”
“生活需要惊喜啊，不觉得这样比较有趣吗？”
我目光幽怨，目不转睛的停留在他身上。见他视线过来，我报复性的举起手上的杯子——
“是啊，真有趣呢。五条先生不来一口吗？非&#183;常&#183;刺&#183;激&#183;哦——”
下一秒，他直接抓着我的手腕往上提，然后自己俯身下来一点低头咬住吸管。
我看到吸管变了颜色，液体已经完全上升了。
“你……”
我被他抓着手又不能抽手，只好眼睁睁看着他猛吸了一大口，然后还在继续喝。
直到他喝得腮帮子都鼓起来了，我还没来得及问他味道怎么样，他就松手放我自由，然后扭头猛扎进了厕所里。
我：“……”
听着厕所里传来冲水的声音，我十分无语的重新举起杯子抿了一小口。
结果我发现他刚才那一口都吸到底部干涸了，我怎么吸也吸不上来了。
我咬着吸管，心想：……这也喝得太干净了吧。

第九十三章
又这么过去了几日, 白天只要在工作有闲余之时，我也会抽空看看书，但近几日明显工作繁忙了许多。七海也好, 伊地知也好，我都好久没见到过他们了。
而这会儿我正好手里有一份报告要交出去, 我就去了趟硝子小姐那里。
扣扣的敲门声后，我听见里面传来一声：“进来吧。”
“打扰了。”我推门而入，“硝子小姐，这是要交给你这边的资料, 还有之前说要的空白报告模板……”我抱着文件走了进来，然而有人抢在硝子前面, 就将我放到最上面的报告给抽走了。
是五条悟, 我没想到他也在这里。
“啊，是前不久诅咒师事件的报告啊？”五条悟直接翻开文件, 往后翻了几页。
硝子根本不看他, 而是对我说：“麻烦帮我把资料放到旁边的桌子上, 谢谢。”
“不过，还真是要了好多空白模板啊。”我放下文件, 而五条悟此时也对手中的资料失去了兴趣，走过来甩到旁边的桌子上, 他靠着桌沿, 大手一拍, 按在我拿来的厚厚一摞空白模板上。
“最近需要这么多报告书吗？”五条悟也问了一句。
硝子正忙完在旁边脱手套洗手, 对我们的疑惑表现出了不解。
“最近诅咒师的活动旺盛，送过来治疗的伤者增多, 以及需要尸检的情况也越来越多。”她说完, 也抱怨了一句：“个人时间都被挤到九霄云外了。话说, 你们不是应该比我更了解吗？”
“比起冰冷的数字和数据，还是这一摞报告感觉更直观嘛。”五条悟用手指放在最底下，然后一路往上划过纸张，发出嘶啦的响声，他吸了一口气问道：“这要写多久？”
“不知道，好了，我要继续工作了。”
这话就是在暗示我们该离开了。
我点点头：“您辛苦了。”
走廊上，五条悟和我往同一个方向走，我纳闷的看了他一眼，问道：“你今天下午不是有工作吗？”
“已经取消了，计划有变。”他说，“话说回来怎么是你去送文件，伊地知呢？”
“被喊走了。”我说，“最近工作气氛变得很紧迫，人手也不太够用。”
“谁让这一行人手不足是常态呢？”
他一路跟着我回了办公室，直到这时候我还没发现有什么问题。
我买了胶囊咖啡机放在了办公室，在我悠哉的接了一杯咖啡后，才发现五条悟身上不同寻常的气息，和平时里那副没心没肺的欢快模样略有不同，像是被其他的什么事情分散了注意力似的，我一时半会无法辨明使他态度发生转变的原因。
“怎么了？”
在拿起咖啡杯啜了一口后，见他还是那般难以形容的模样，不由得问出了口。
“有什么烦恼的事吗？”
“烦恼啊……这是烦恼吗？”他竟然独自嘟囔了起来，然后身子往椅背上用力一倒，“啊，刚才是在关心我对吧？对吧？”
“有时候不知道你的情绪开关到底放在哪里了，为什么能这么轻松的就切换了。”
我放下杯子，将已经看完的资料推到旁边，一手托着腮看向他：“姑且算是在关心你吧。”
我这人又并非草木石头，他最近的行动让我的态度有所软化，我也不介意表现出来自己的善意。
“啊……那天你不在啊。”五条悟这才像是想起自己遗忘了什么重要的事，“终里已经从伊地知那边收到通知了吧——12月24日的预告。”
“诅咒师夏油杰的预告吗？”
据说那位诅咒师大摇大摆的摆出宣言那日，我似乎正好在跑外勤，处理一些和政府交接的文书工作，也是回来后才从伊地知前辈那里听到的，再加上12月24日那日的没有给我安排工作，说是留守后方。据前辈所言是，人手已经很充足了，后方的部署也不能落下，总不能所有人都往前线跑吧。
只是……
“很在意吗？”
我看他一会儿趴在桌子上，一会儿又仰头像条死鱼似的把自己晾在椅子上，说不在意才怪吧？
五条悟一摊手：“也是，新人对他的事并不了解。”
“……这背后还有什么别的故事吗？”
“也不是什么秘密。”五条悟呼出一口气，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窗户旁边。
办公室里只有我们两人，伊地知出去办其他的事了。他将窗帘拉上半边，然后背朝窗户靠了上去，没有被挡住的阳光从他身后两侧漏进来落入办公室冰冷的白色地板上。
“我来告诉你吧。”
……
……
“原来如此……”
我在座位上安安静静的听他讲完了这个看似复杂又并不复杂的故事，当我下意识的去摸自己的咖啡杯时，才发现里面的咖啡已经凉了。看来我刚才完全被他所讲述的内容所吸引，都忘记了时间的流逝。
“怎么说呢……虽然知道咒术师经常要面对各种难以预估的情况，但从身边亲近的人口中得知背后沉重的故事……”
感觉同样跟着心情复杂了起来。
这段往事中，无论是五条悟还是夏油杰的行为和思想，都不是我能够三言两语去评价的，我也会轻飘飘的说什么“我理解”，或者“我谴责”这样不负责任的话。
这人双手环胸，微微低下下巴然后朝我微笑。
“就当做是一段逸闻好了，我可不是为了看你这么沉重的表情才说这些的。”
我摇了摇头：“就算你现在立刻用这么轻松的口吻对我这么说……”
可是知道了背后的故事又怎么可能像之前一样把这当做是一次普通的“工作”？
就像是螺旋阶梯，不走到顶端永远不知道会有什么东西在等待，但即使是螺旋阶梯，中间也有可能出现通往其他结局的通道。
这两个人究竟在阶梯的哪里，又会在哪个端口重新相逢，我也不得而知。
即使是最强又如何？
不也一样要无可奈何的攀爬这看不到终点的阶梯。
我在沉默中思考良久，最后，拿起我的咖啡杯将已经凉了的咖啡一饮而尽。
……
……
当日的情况比想象中还要惨烈不少，清理现场时，光是记录和我一样穿着黑西装的辅助人员死亡情况，就已经叫人开始作呕了，然而这是我的工作。很快手机里就存了不少不和谐的现场照片，记事本上也被我随手记了很多零零散散的东西。
压抑着复杂的心情，我面无表情、机械的进行着工作录入，在处理完现场后，我感觉鼻子里都是浓郁的血腥味无法散去。离开现场没几步我就打了个大大的喷嚏，旁边的同事还亲切的递了张纸巾我。
至今为止，我都没有看到五条悟。
我吸了吸鼻子，往空气清新一点的位置走去，喉咙干渴得要命，还未走到自动贩卖机旁，就在旁边的小巷子里见到了五条悟。
几刻钟前，大家就已经收到了消息——关于五条悟动手这件事。
他没带眼罩之类的东西，倚靠在墙边举目向上望着灰霾的天空。
“不会下雨吧……”
“要喝点什么吗？”我走到他身旁问道。
他乍看之下和平时没什么区别，发尾甚至都因为静电还微微翘起来了些。我不去过度揣摩他的内心，只是在旁边静静的站着，然后学他仰头看天，视线里只有一片灰蒙蒙。
“嗯……”他的回答让我等了许久，甚至显得有些没那么所谓了，“和你一样的。”
“那你稍微等我一会儿。”
我在自动贩卖机买了他喜欢的饮料，两罐。
“给你。”我高高举起然后塞进他怀里。
成功的听到他“嘶——”了一声，低声说：“好冰。”
我在他身旁蹲下，背抵着墙壁。方才闻到的血腥气已经散去了，我的心也跟着一同沉静了下来。
我小口啜着和他一样的饮料，心里想这么甜的东西也只有他喜欢喝了。
我看向他，问道：“对悟来说，他是很重要的朋友吧。”
他的回答没有半分犹豫：“是唯一的朋友啊。”
“……这样啊。”
我不再说什么了。
如今，我们被一种柔和的静谧所包围，谁也没有出声。
只有碳酸饮料的气泡在空气中进行它的小规模运动，发出咝咝啦啦的细碎的声音。
“啊。”五条悟发出轻微的惊呼，脖子向后仰着面朝天。
他手指抓着易拉罐上部，手臂轻轻垂下，对我说：“唔啊，下雨了。”
“现在回去吗？”我站起身来，一手拍了拍小腿上的浮灰，问道：“我接下来已经没有工作了，你呢？”
“啧，我也回去好了，从中午开始就什么都没吃，肚子饿了。”
“……今天晚餐我请客吧。”
“欸？多不好意思啊？不过既然是终里要求的那我就大方的接受了……对了，你刚才是喊的‘悟’吧？再喊一次嘛——”
“你听错了。”
没错，我认为五条悟并不需要我的安慰。
但是，这和我今天想稍微对他温柔一点又有什么关系呢？

第九十四章
百鬼夜行之后, 日复一日的工作和备考让我对时间的概念都要模糊了，再加上五条悟这段时间忙得几乎见不到人影，在高专内部我都没碰上过他，带来的直观变化就是我的生活规律重新进行了调整。
直到临近新年, 我才发觉已经过去了一周了。
这日在食堂遇到了真希, 我们就一起拼桌了。
她掰开筷子, 问我：“一枝小姐新年留在高专吗？”
“我暂时还没有考虑。”我如实相告, 然后盯着自己热气腾腾的拉面，说：“真希同学呢？”
“我不回去，大概会留在高专吧。”
想到她差不多是离家出走的，我也能理解了, 我不多问，不做想那个揭人伤疤的人。
“那么要提前准备一些过年的东西吧？过年的假期一直在高专会很无聊的。”
真希：“这一点一枝小姐不也一样吗……”
我摇了摇头：“我还要复习。”大概是没什么玩乐的时间了。
但我也没觉得有什么遗憾。
毕竟我又没有家人, 新年对我来说不过只是随便找张沙发和床，有食物和红白歌会就能勉强凑活找到所谓的“新年气息”了。
真希略一迟疑, 问道：“不和……在一起吗？”
所以说为什么要把五条悟的名字省略掉？害得我还花了一秒去思考她刚才说的句子。
“我也不清楚, 他那边应该也有安排吧。”我说，“再怎么说他也是五条家的家主, 新年应该还有自己的事要处理。”
这是我思考后得出的结论，身位咒术界的御三家之一，又是身居高位的五条悟不可能一点安排都没有，不过我知道这也只是按照常理推测的, 五条悟本身就不是什么“符合常识认知”的人。
“我可没说啊。”
五条悟爽朗的声音自后方响起，他拉开椅子在我旁边坐下, 手肘撑着桌子, 看了过来：“新年可不想浪费在处理麻烦事上。”
我嚼着口中的面, 心想的确是颇具有他个人风格的回答。
和真希分开后, 五条悟问我要不要去他那里。
我摇了摇头。
“不用了，我就在高专留着吧，正好大家都离校了，我还能安静复习。”
“但是啊……食堂和便利店都不开门，会很不方便的哦。”
“不开门吗？”那不就只能提前多存点食物了。
可是考虑到万一发生什么突发情况，在这么郊区的高专确实不大方便。
像是就等着我这么问，五条悟立刻开口道：“所以要不要去我那里住几天？”
我眉毛一挑：“……我可以回自己家住的。”
“那我们去新年参拜吧！”
“不要，好多人。”
“终里要穿什么颜色的和服？”
“……你是不是只听自己喜欢的话？”
……
……
12月31日夜
“……不会下雪吧？”
五条悟听见身旁的人这么问道。
他侧过头，看见终里掏出手机正在查看天气预报，他们已经到了神宫外围，此刻早已是人山人海，等待着跨年的人永远不会少。身旁小巧的女性穿着他准备的和服，举起手来时露出的小半截细嫩的手臂毫无防备的暴露在冷空气之中。她很快就觉得冷，把手缩了回去。
前几天他邀请终里一起来神宫参拜。
（还以为会被拒绝呢。）他想，（没想到竟然答应了。）
事实上，这里还有个小插曲。
一开始终里是没什么太大兴趣的，但是后来又改口说同意了，五条悟问起来，她才说：“因为要考试了，所以提前积攒一下福气。”
五条悟：哦，所以不是因为想和我在一起。
这会儿五条悟认真的盯着她的头顶，后者察觉到视线后用手捂住头顶，问道：“你在看什么……”
“黑头发长出来了。”五条悟扒开她的手，好奇的拨弄她头顶蓬松的发丝，这一下就把头发弄乱了好些，“头发长得好快啊。”他记得终里才染发没有很久。
“真的吗？”终里把手机给他，“拍下来让我看看。”
看到照片后，她才像认命似的，一边用手指梳理着被五条悟玩乱的头发，嘴里说着：“……要不还是染回黑色吧。”
五条悟在旁边发表意见：“我倒是觉得都行。”他想起终里原本是一头乌黑柔亮的长发，垂下来搭落在肩头时，同雪白的肌肤正好互相映衬。
（也不是说浅金色不好……不过每个人的性癖都不同嘛。）
终里没想到五条悟还有这么多想法，此时已经将注意力重新回到眼前，在这里等候初次参拜的人密密麻麻，男女老少皆有，不过还是以年轻人为主，而且情侣相当的多。
她早该猜到的，这世上哪里都不缺情侣。
“每年都这么多人吗？”她问五条悟。
没想到他却说：“不，我也很少来这边。”
“我还以为……”
（还以为咒术师会对这些事更上心呢。）
这话，终里重新咽回了嗓子里。
手机上显示现在是二十三点五十七分，也就是说还要等上最后三分钟才到零点。
虽然穿得很厚实，但就这么在露天环境下站着不动还是会觉得冷的。
五条悟在外面穿了一件长的外套，里面还是平时的那套制服，这是因为他是工作完后直接来的。
和服的袖子多少还是有些灌风，终里双手叠握在一起，下意识的搓了搓。
“反正等待的时候也无事可做，我们来玩个游戏吧。”五条悟提议道。
“什么？”
“嗯——说说喜欢对方身上哪一点，说不出来的那个人算输。”
“……只是你想听吧？”终里叹了口气，“再说刚才不是已经玩过了吗？”
几分钟前，他们还在用手机看红白歌会的直播。他们打赌，看是红组还是白组赢，输的人要答应赢的人一件事。
为了避免提出太bug的要求，他们限定是一定要简答的小要求，而且要在跨年前就提出来，超时作废。
然后五条悟大获全胜，终里落败。
终里看了他一眼：“所以你想到要提出什么要求了吗？”
五条悟笑眯眯的回了一句：“算是吧，不过等会再告诉你。”
“过期会作废哦。”
“嗯，你很快就知道了。对了，游戏开始，来说自己喜欢对方身上的哪里——”五条悟双手合掌，开朗的说道：“全部！好了，轮到终里了哦——”
事情的发展始料未及，终里下意识的就说：“等等，我没有同意——”
“好！答不上来了，是我赢了哦！”五条悟迅速抢在她前面把话堵住。
被五条悟的连环套路打个措手不及的终里：“……”
正在这时，四周一个又一个的发光体被举了起来——那是一部又一部的手机。
大家都不约而同的打开了手机，对着天空、对着四周的电子屏幕开始录像。
终里也和他们一样抬起了头，远处的屏幕上写着数字，正在倒数。
“56、55、54——”
“53、52——”
人群中不知道是谁最先开始倒数，声浪逐渐散开，越来越多的人开始一起倒数。
“40、39、38——”
“还真是热闹啊，果然人多就是壮观。”她头顶传来五条悟看热闹时兴奋的评价，甚至还跟着人群一起倒数了两声：“35、34——”
终里也跟着小声说道：“33、32——”
（今年就要过完了啊。）
（真是复杂的一年啊……）
最奇怪的就是，她和五条悟好像兜了一个很大的圈子，最后似乎又回到了原点。
（不，只是看起来像原点，但又不是同一个位置……）
她看着五条悟端正的侧脸，长长的睫毛和眼眸在黑夜中迸出的微光。她的视线自然逃不过五条悟的捕捉，伴随着背景音里人们一声声的倒数，五条悟的声音都变得不是那么清晰了。
“18、17、16……”
“你欠我的那个要求，我想好了。”他说，“叫我的名字吧。”
倒计时的声音还在继续。
“13、12、11……”
“啊，难道是想拖到今年结束？这是耍赖。”
“6、5、4……”
倒计时的声音愈发响亮，越来越多的人加入了最后的倒数。
“3——”
“2——”
“1！”
声浪再度高高掀起，在这波足以掀破天的欢呼之中，五条悟听了喊他的名字。
她身姿端正，下巴略微扬起，此时那双晶亮的眼睛如此认真的注视着他。
“——新年快乐，悟。”
受到祝福的那方也躬下身子，以额头轻轻抵在对方的前额——
“新年快乐，明年也请多指教。”

第九十五章 番外After（1）
“大吉。”
我打开签纸, 高兴的念出上面的字，然后转头问旁边的五条悟抽到了什么。
新年参拜最叫人期待的环节就是抽签了，我们祈愿过后就开始进行这项历史悠久的活动。
五条悟摊开签纸：“啧。”
“什么？”我抢在他快要把签纸揉成一团丢掉之前, 迅速凑上去——
竟然是凶签。
五条悟摸了摸鼻子感慨道：“手气真差。”然后把签纸随手塞到口袋里, 说：“反正也是骗人的，不管他了。”看上去洒脱至极。
我哭笑不得的收起自己的签纸：“明明几分钟前你还不是这么说的。”
刚才那个兴奋的说自己运气超好的人, 一抽到不喜欢的签就翻脸了, 这种来得快去得也快自己推翻自己兴致的事五条悟做起来真是半点没有矛盾。
“算了, 你把手伸出来。”
我把自己的那张签纸拿出来折成小方块塞进他手里：“反正我三月考完试之后就不怎么需要好运了, 三月之后的好运就给你吧，多少能和大凶中和一下吧？”
五条悟：“不用了，反正只是一次抽签，只能说我刚才手气比较差。不过……”
“好吧, 那我收起来……”我惋惜的打算从他手中收回我的签纸, 结果却被他死死扣住。
笑得阳光璀璨的五条悟立马堵住我的后路, 他迅速将折好的签纸收进口袋里——
“不过！终里一定要给我的话我就收下啦！”
我：“……”谁来把这个麻烦的人带走吧！
我们买了些点心, 接下来我准备回自己家。
但是五条悟非要粘着跟上来。
“你真的不用回自己家吗？”先前好奇的时候没有仔细问过，现在看他还是这么一副悠哉的模样，我愈发想知道了：“大家族什么的，新年应该有不少事情要处理吧？作为家主就这么和我到处晃荡真的好吗？”
“如果什么事都要我亲力亲为, 还要下面那些人做什么？”他塞了一个带水果馅儿的麻薯，口齿不清的说：“要是当上家主连偷懒的特权都没有，也太没意思了。”
……还真是颇具有个人特色的回答。
我见他拆开的那盒麻薯一共有八个格子, 也顺手拿了一块塞进嘴里, 然而刚进嘴我就感受到了一种粘腻的口感, 我苦着脸将麻薯咽下了, 嘴里还说着：“这什么味道……好恶心。”
五条悟提起包装盒, 说：“八种随机口味，我刚才吃到的似乎是综合水果。我看看，还有芝麻杏仁、芝士鱿鱼、芒果糯米……”
“……我们明明一直在一起，你是什么时候把这盒黑暗料理加入我的购物袋的。”我捂着嘴，怀疑刚才自己吃到的是芝士鱿鱼。
谁会把这东西填充成馅料啊！？
我从购物袋里取出乌龙茶猛喝了两口，满脑子都是：太恶心了。
回去的路上我们经过那种抽奖的自动贩卖机，五条悟兴冲冲的打开钱包说要抽抽看。
他表示大凶是不可能大凶的，一定要抽个大奖来向我证明他绝对不是大凶。
因为这是数码产品为主的抽奖机，广告纸上贴着奖品有PS4、Switch、3DS、还有手表、拍立得之类的……抽一次是1000円。
第一次抽到的就是数据线。
五条悟信誓旦旦的说：“这才一次，不代表什么——看我抽个大奖出来。”他指着头等奖的PS4和Switch，用不知道哪来的自信说自己一定能拿下。
“哦……”我机器里面看了一眼，还剩不少，我怀疑这个机子平时没什么人玩，因为一看就很坑。
然后他就不服输的掏出钱包继续了。
我提着手袋在旁边看他抽到一堆没用的东西。
耳机、数据线这些就抽了不少，似乎还有消费券……
我拿出手机在旁边录起视频来，当我意识到他抽得有点多了之后，才发现旁边已经围了一小圈人。
五条悟得天独厚的外在条件本来就已经足够吸睛，再加上他疯狂氪金抽卡……哦不，是抽奖的模样又很有趣，惹得好些路过的人驻足观看。
“嗯……已经抽了不少了，不停下吗？”我都站累了，要不是穿的衣服不方便，我简直想蹲下。
但是看五条悟不依不饶还要继续的架势，我心里一边感慨有钱真好，另一边又觉得为这个花钱还是太狠了点。
“如果想要头奖，现在我们还可以去旁边的店里买。”主要是他再抽下去的钱，都够直接买一个了。
被自动贩卖机折磨半天的五条悟吐出一句：“这里面根本就没有大奖吧！”
我走到他旁边，看向里面快被他抽了一大半的奖池格子，问道：“……你抽了多少？”
他打开钱包瞄了一眼道：“三万円？”
我：“？？？”
够直接买个Switch了！！
然而五条悟还是坚持表示：“绝对不是我运气问题，这里面肯定没有大奖。”
说完他塞给我1000円，让我也去试试，我捏着钱，说：“所以你还是对刚才抽签到大凶耿耿于怀嘛……”
五条悟立刻扶着我的肩膀把我推到投币口旁：“请吧请吧~”
“……我要抽了，这次抽完我们就走哦。”
我投入钱币，等待下方吐货口的商品出格，然后蹲下来将手探进去，摸到的也是一个方形的盒子，手感和五条悟刚才抽到的那些没什么区别。
“应该也是耳机吧。”我说着，把东西往外搬。
“所以这和大吉还是凶一点关系也没有……这里面肯定没……”
五条悟的声音顿住了。
他看着我手中的盒子，我也低头看着盒子——
这个包装，这个图片。
好像是Switch。
真的中奖了……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腰上就感受到一阵力，下一秒就被人举了起来。
“？！？”
“——真的中奖了！”
五条悟猛地把我举起来，我重心不稳，两手又托着纸盒，只能向前举起手来然后将手臂搭在他肩膀上。我手中的包装盒就这么展现在了围观路人的眼前，大家纷纷为我的幸运鼓掌。
五条悟一副不嫌事大的模样就这么举着我转圈。
方才吃的芝士鱿鱼的麻薯好像要被晃出来了，而且我还喝了好多乌龙茶，一肚子都是水，被他这么一晃感觉一阵翻江倒海。
“别、别晃了……”
“我要吐了……唔啊……”
救命啊！

第九十六章 番外After（2）
新年的第一个早晨, 我从床上爬起来就看到手机上密密麻麻的祝福消息。
眼睛还泛着迷雾，我慢吞吞的坐起身来，滑动解锁屏幕, 看到一条条“新年快乐”的祝福。抓了件外套披上，我开始一条条的回复消息, 突然在一水的新年祝福里看到一条“恭喜”，我连忙揉了揉眼睛——
是平和岛发来的, 还有一个视频。
[平和岛静雄：是你吧？总之恭喜了。]
[视频。]
似乎是油管上的up主在做街头搞笑视频时, 听到背后有欢呼声，于是他上前围观, 正好把五条悟举着我绕圈圈的那一幕带了进去，这位不明真相的up主离得比较远, 只听见背后有人在大声喊恭喜, 他擅自理解成了别的意思。
只见这位小哥对着镜头扬起喜悦的笑容，活像是自己才是这喜事的主人公似的。
他说：“大家都在为这对情侣送上祝福, 难道说是求婚成功了？那大家也来一起祝福这对情侣吧！”
我：“……”
我仔细看了下, 视频里我是背朝镜头的，难怪他们看不到我手里的Switch包装盒……
[我：不是的, 他误会了。]
然后我将前因后果解释了一遍，刚要退出对话框, 就看到消息状态已经变成了已读。
很快他又回我。
[平和岛静雄：抱歉, 那就祝你和你的男朋友新年快乐。]
我本想回一句“不，他不是我男朋友”。
但这句话怎么也发不出去。
……
……
新年的时候五条悟没少往我这里跑，元旦的第一天他一大清早就给我打电话让我不要出门，然后带了一堆食物过来——基本都是新年的老传统那些, 装在精美的和风食盒里。
托他的福, 我已经连门都不想出了。
那天中奖了Switch后我们就买了一堆游戏卡带, 我还买了自己不擅长的线上FPS游戏，结果完全没玩。
倒是经常会传来五条悟兴奋的声音——他动态视力很好，协调能力也很强，玩这个简直就是吊打小朋友，眼看着段位蹭蹭的往上飞。
也许是我的目光太过于灼热，五条悟把手柄递给我：“终里也来玩吧，只是一直看着我玩很没意思吧？”
一直看着他玩，给我一种这游戏很简单我上我也行的错觉，我接过手柄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场，却很快意识到了问题。
我看着自己的复活倒计时和死亡回放，眉头都拧起来了。
“等等，刚才三点钟方向明明没有敌人。”
他指着屏幕理所当然的说道：“有的哦，你看，有水滴溅起来了吧？对着水滴溅起来的位置射击就好——”
我虽然打得还行，但也只是普通玩家水平，也就是说想要变强还得循序渐进，比如从微小的细节练习才行，但五条悟傲人的动态视力让他一开始就站在了终点线上，这些抠细节在他看来是完全透明的。
意识到这一点后，我淡定的决定就玩玩普通娱乐场，避免自讨苦吃。
然而五条悟此时不知为何爆发出了极强的师德，他亲切（？）又十分温柔（？）的鼓励我再来一把，表示这把他手把手的指导我——
我们坐在地毯上，他背靠沙发，然后我坐在他怀里，两个人捏着同一个手柄。
我：“……所以，这就是你所谓的手把手指导？”
五条悟：“当然，接下来只会赢~”
我心想，说是指导，这和代打差不多了吧？基本就是他握着我的手来操作。
因为是体感游戏，时不时会夸张的甩手柄，所以场面立刻变得鸡飞狗跳了起来。
这场景怎么形容呢……就像是萌宠博主抓着自己的小猫咪的爪子晃来晃去打猫猫拳似的，画面看起来其乐融融，问题是当我变成那只小猫咪的时候，就不觉得可爱了。
直到屏幕上出现胜利的结算，看到自己的角色拿了最高评分后，我才感觉自己被人从过山车上放了下来。
“哼哼——”头顶传来五条悟得意的笑声，“很简单嘛。”
我虚弱的向后一倒:“我感觉手都要不是自己的了……”
他伸手去拉旁边抽屉，然后把里面的卡带全都翻出来摊在地上，问我：“接下来玩什么？”
然而此时他身子前倾，快把我整个禁锢在里面了。我感觉自己像被人摁进饺子皮的馅料，身子完全舒展不开，只好将身体往下沉，企图从下方脱离包围圈，结果刚下滑两度，就被他搂着腰重新抱了回来。
我：“……”
五条悟一手搂着我，另一只手专心致志的挑选卡带，很难搞清楚他是不是故意的。
我们又玩了很久的游戏，眼看着再不复习就来不及了，我才连忙把他推走。
五条悟这种神出鬼没的状态一直持续到整个假期结束。
节日过后，累积下来的工作堆积如山，不管是我还是他都变得很忙，闲余的时间又要拿来备考，于是又让我冷静了一阵子。再过了一段时间后，我就辞职专心备考了，也从高专搬回了自己家。
碍于时间和空间的距离，见面时间大幅度缩短了，我又满心是考试，根本无暇顾虑他太多。
虽然五条悟还是会主动来找我，但待我静下心来，又感觉哪里都不对。
尤其是后来，真希私下碰面时问到我那个视频的事。
“是熊猫给我看的。”她说，“所以他真的向你求婚了吗？”
“……当时事情是这样的，你听我说……”
我只好耐着性子解释，并且在一通诱导后，终于让她把注意力转移到了“竟然花了三万円去抽奖”这件事上。
“不过——”走之前真希还是问了我一句：“你们真的没有在交往？”
“……你是不是问过这个问题？”我说，“没有。”
……他现在能算是男朋友吗？
真的，我自己也搞不懂了。
我心想虽然五条悟主动提出希望我不要抗拒他的接近，如果我不表明态度，就这么一直享受着被对方靠近的感觉，岂不是显得我优柔寡断还很渣女？
所以回到根本问题上来。
我还喜欢他吗——
“……哈。”我重重的叹了口气。
果然还是……喜欢的。
像这种在原地等着被他追上的感觉真的太奇怪了，乍看之下似乎我才是主动的那一方，但只有我自己知道我的内心究竟在承受什么样的煎熬。
有时候会给我一种“咦，好像和我们第一次‘分手’之前的相处差不多”的错觉。
但我知道，这只是表面上看感觉差不多，曾经有许多让我感觉浮于表面的、虚无缥缈、让我不敢相信的东西，如今好像全都沉甸甸的落在了地上，变得踏实了起来。
所以，下次见面的时候我直接摊牌了。
“我答应了。”我开门见山道。
这会儿他正站在我家门口，手里还提着两杯奶茶，在听到我的话后竟然有点没反应过来我在说什么。
五条悟：“……什么？啊，是上次说要把卡带拿走的事吗？不用了，我已经买了新的，还把新作也买了，下次带来给你。”
我：“……我收回前言，刚才的话你当我没说吧。”
在我迅速冷淡后反应过来的五条悟：“嗯！？刚才的话我听到了——答应了就是答应了没有反悔选项——”说着，就反手把门关了，直接把奶茶放地上凑上来给了我一个大大的拥抱，他个子又高，被他这么抱着我下盘不稳，差点就因为惯性直接倒地上了。
当天晚上他就抢过我的手机，把通讯录的名字改成了“最最最亲爱的男朋友悟”，顺便一说，爱心的表情也加了一倍。
我敢说这是我见过的最过分、最花哨的通讯录备注了。
这种腻歪状态一直持续到我彻底考完试，录取成绩摆到我面前，又提心吊胆的参加了面试之后才结束。
当我未来的上司，那位戴着眼镜的斯文男性对我说：“恭喜你，你被录取了。从今往后一枝小姐就是异能特务科的一员了。”时，我内心欢喜雀跃，却还不知道自己走上了一条怎样的道路。
然而很快我就知道自己到了怎样一个人间炼狱。
什么九九七，我看是零零七还差不多。
除了刚刚入职的那个月还算正常，之后就是频繁的工作，在我一次次的推掉五条悟的邀约之后——
“这个程度的加班，是可以举报的吧？”他说，“我有点后悔放你跳槽了。”
我：“……”
不瞒他说，我都有点后悔自己之前把话说得那么满了。
现在不想努力了还来得及吗？

第九十七章 番外After（3）
“说真的你也对加班受不了了吧, 终里……”
青色头发的女性趴在食堂的桌子上，小声的朝旁边的同事搭话。这位同事方才和她一起迈着虚浮的脚步，就差互相搀扶着走到食堂了。
“……不如说能有时间来食堂就已经非常奢侈了。”
终里握起勺子, 将咖喱饭送进嘴里——选择咖喱饭并不是有多喜欢，仅仅是因为吃起来不费力气，拿起勺子就能囫囵吞枣罢了。
一刻钟前，坂口安吾放她们去食堂 ，但是自己却依然留在了办公室, 还嘱咐辻村深月给他捎上一份食物。
“坂口先生有多久没离开过办公室了？”终里回想起前几日看到他网购了一床被子，说：“下班后他也一直睡在办公室吧？”
“和我们比起来, 他是真的全年无休……”辻村深月回想起和他接触的时间，不得不承认：“世界上真的有这么可怕的人啊，唔啊……”
“最糟糕的是, 如果上司是个摸鱼偷懒的人，我想偷懒的时候就不会觉得有罪恶感。”终里一手撑着太阳穴的位置, 将吃了一半的咖喱放下, 突然觉得没什么胃口，她说：“偏偏坂口先生比谁都工作认真, 而且责任心强……一看到他的模样，就觉得如果摸鱼很对不起他。”
深月痛苦的捂住了头——
“是啊。”
一想到这里, 就越发觉得加班地狱是看不到终点的。
对比之下终里觉得更加恍惚, 已经工作了两个月, 即使嘴上说着受不了, 身体已经快适应这种高强度的工作了，更何况为了方便, 还特意在办公场所附近租了房子, 每天的通勤只有一刻钟, 几乎是除了工作就是睡觉，能挤给五条悟的时间都很少。
几乎很难见面，大部分时间都是SNS轰炸，或者视频电话，最近经常忙到视频电话的力气都没有，电话开着开着就睡着了的情况也不少。
以至于他的不满程度快要突破临界值了。
说真的……两个人都这么忙要是怎么样啊！？
“我说终里……”
“嗯？”
深月从桌子上爬起来，开始绞出力气摸筷子开始吃自己那碗拉面，她看向已经吃了大半，已经没什么胃口停下动作的终里，问道：“你以前的上司是什么样的？那边的工作忙吗？”
“这个……”终里苦笑起来，“临时工作比较多，但是除此之外的时间比较自由，工作确保可以完成的话，在家工作也不要紧。”
“那也太好了吧！”这是突然支棱起来的深月。
“除此之外……”
“除此之外？”
“我的上司是我男朋友。”她幽幽道：“那个……一定要说的话，多少还是能享有一点摸鱼的特权的。”
虽然她还没来得及尝试。
深月：“真好啊……那你为什么要来这边工作？难道说那边的工资给得很低？”
“不，薪水还不错吧。”
“那为什么？不想和男友在一个职场？会觉得很尴尬？”
（不，只要我们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而且敢过分议论五条悟的人还真没那么多。）
“问得好。”终里面无表情的看着盘子，“我现在也想知道我为什么要来了。”
升职加薪？
……再说吧，先得有命是不是。
……
……
“我说啊，就不能想想办法吗？咒灵造成的非正常死亡里也有一部分是交给异能特务科来处理了吧，就不能设置个派遣岗位，比如联络专员什么的吗？稍微操作一下很简单吧？”
“五、五条先生，虽然您这么说……”
伊地知虚弱的抱着自己的工作本，进退两难。
（就算您想让一枝小姐回来，也得看异能特务科愿不愿意啊！而且这个说法好像是要公权私用了吧！）
本来工作结束打算收拾东西离开的伊地知，十分不幸的撞上了刚从横滨回来的五条悟。一见到他，后者就发了一大通的牢骚，比如“为什么和女朋友见面还要跑个老远”、“之前都没有人负责异能特务科那边的工作安排吗”、“这个时代了还必须坐在办公室真的太麻烦了”之类的。
为了让他不再抓着自己问罪，伊地知还是用心去打听了一番——
“事实上以前都是直接交给军警处理，然后他们再找异能特务科进行对接。之前那件事之后，我们才绕开军警，直接和异能特务科进行对接……毕竟日本范围内，异能力者主要在横滨活动，即使是东京也没有太多他们的用武之地……”
“唔，那不是正好吗？”五条悟似乎找到了更好的切入点，他说：“除了横滨之外的地区总要有联络员吧？”
设置驻点联络员，然后发展地区支部不是更好吗？
“还是说在东京原本就有分部？”
终里在电话里回答了他。
“有的哦。”她此时正夹着电话，还抱着一堆资料经过走廊，沿途遇到的同事还点头朝她善意的打招呼。
五条悟听到那边还有献殷勤的声音“一枝小姐我来帮你吧——”、“需要帮忙吗？”等等。
“啊，不用了……嗯，刚才说到哪里？哦，异能特务科的确是有分部的，我有向坂口先生申请去分部工作……但是要在本部先工作一段时间之后，等到业务熟练了再说。”
“‘一段时间’是多久？”五条悟警觉的提问：“不会是一两年吧？”
“那倒不会……大约在五月份左右吧。”
“勉强可以接受。”
“不能接受也得接受吧。”终里叹了口气。
随后再度载满笑容重新回到职场，刚推开办公室的门，就被身旁的同事打趣了起来：“又是男朋友？”
“是我男朋友。”她略一点头，手机差点从肩上滑落。
“我好像听到别人的声音——”
然后对着话筒说道：“我要挂了，要去工作了哦。我们晚点再聊。”
“骗人的吧——一次都没见过啊，真的不是一枝故意编出来的吗？”
起哄的声音此起彼伏，路过他们旁边的其余男同事用手里的文件夹轻轻敲了一下他的头，调侃道：“我看你们是被关疯了吧？人家有什么骗你们的必要吗？”这位是资历比较老的前辈，他敲打完后，又对着一枝道：“别把这些口无遮拦的臭小子的话放在心上，我看他们就是酸了。”
“本来就是嘛……”被敲了脑壳的青年不甘示弱：“要是一枝有男朋友，整个办公室的单身男性都要心碎了。”
前辈笑道：“反正我已经结婚了，臭小子们就慢慢心碎去吧。”
总的来说，异能特务科的职场环境还是相当不错的，这可能也是因为大家都忙着干活，没什么时间闲聊。
但终里没想到的是这里的男同事一个比一个积极，即使说了自己有男友也没用。这大约是因为他们没有什么私人时间，如果是有对象的倒还好，没对象的青年连出去结交异性的时间都没有。异能特务科的男女比例还算均衡，但她所在的办公室是新组建的，唯一未婚的终里就成了一支独苗，备受关注。
“比起关心我的男朋友是不是真实存在的，还不如关心一下这个——”终里拍了拍她从别的科室拿来的一大摞资料，这沉甸甸的重量已经让人心中一跳了，“上个月的个人报告，这周要全部交出来。”
“不是吧那岂不是后天就要交——”
“魔鬼啊！我们这才刚刚处理完一个大工程！”
“我没听到我就不知道了！”
不管他们再怎么不愿意面对现实，一枝已经拿走了自己的那份，回到座位上开始奋笔疾书了。
其余人最后哭丧着脸也接受了现实，开始抽取自己的工作报告。
此时，办公室的门又被人猛地打开，伴随着一声巨大的“好消息！”，所有人都扭头看了过去。
正举着自己的报告书的某位同事幽幽的看了他一眼：“……真的吗？你看着这一大堆工作还说得出来吗？”
“是真的！今天我们办公室可以早点下班！七点！！！”
握着笔的终里手一抖，心中不自觉的泛起一丝喜悦，下一秒又哭笑不得了起来。
（……竟然会为了七点下班而高兴，这是什么人间悲剧啊。）
她放下笔，打开手机发了条信息给五条悟。
【今天七点可以下班。】
然后继续奋笔疾书，她可不想临近死线了再急急忙忙的赶作业。
……
……
“下班啦！”
“快走啊难道还想留下来加班吗！”
“快点快点我要关灯了！”
一到时间，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句下班了，大家就齐刷刷的从位置上起来了。这种新人老人毫不客气都憧憬着立刻下班的气氛，大概只会在异能特务科出现了。收拾好东西终里也跟着大部队离开了，和同事正是一波电梯，大家挤在里面吵吵闹闹的商量下班后要不要去喝个酒什么的。
“不要了吧？哪还有精力，别忘了明天又要准点上班……”
其中一个人这么说，虽然有人打了退堂鼓，但年轻人里依然有嚷着喊着要去喝一杯的。
直到走出大楼，往停车场方向去，还有人在提这件事。
终里掏出手机，边走边看有没有漏掉的消息，旁边还有同路的同事在闲聊，时不时传入她的耳朵。
“我说最近加班也未免太多了吧？”
“听说之前没有这么忙，好像是最近要有什么大动作了……”
“今天去哪家店？”
“啊，我想想……”
然而终里完全没有在意他们聊天的内容，她只是以平稳的步伐朝停车场走去，却在发现没有任何一条来自五条悟的最新回复后，不免失落了几分。
（大概是还在忙吧。）知道自家男友的工作永远是说来就来的，忙起来的时候同样很不讲道理，她只好将手机重新放回口袋，思考等会晚餐吃什么这个亘古不变的烦人问题。
一旁的同事见她收起手机，问道：“一枝要不要一起来？”
“啊，我就不用了……”她换上平时用来拒绝人时客气的笑容，开始找借口：“已经和男朋友约好了。”
“又是男朋友啊……就算不想和我们去聚餐，也不用捏造一个男朋友嘛。”
“不，我都说了是真的——”话音未落，她就撞进一个温暖的怀抱。
衣服柔然的布料贴着脸颊，即使隔着几层也能感受到来自人体的温度，这熟悉的感觉她自然不会忘，然而还未等终里伸手回抱，就感觉那股压力更加贴近。
五条悟用自己的外套将她护在其中，又揽过其肩背，让这个拥抱更加紧贴。
在众人呆愣的目光之中，回以璀璨的笑容——
“有的哦。”他说，“这孩子早就有男朋友了，而且是世界第一帅气的男朋友——对吧？”
终里从他怀里探出头来。五条悟今天穿的私服，里面是件深灰色的高领打底衫，外套一件版型修饰身材呢大衣，没有戴那个看起来就像是可疑人士的眼罩，而是选择了墨镜，这也正好让他那张堪称神作的脸毫不遮掩的进入大家的视线。
在配上这优越的身高……
看起来还挺唬人的，终里心想。
她正要点头，就当对五条悟□□裸的要夸奖的回应，下巴刚一扬起来，就被对方用手抬起……
“……干嘛？要接吻吗？”对五条悟的套路逐渐熟悉的终里波澜不惊的看着他。
“本来是这么打算的——”五条悟左手还插在口袋里，他往后瞥了一眼还未散去的人，又扭头对着她笑眯眯的说：“不过现在我改变主意了。”
他啧了一声后，低声道：“不管怎么说，‘捏造男友’的传闻听起来叫人挺不爽的。”
“什……！”话音未落，终里就感觉下面一阵悬空。
五条悟就这么单手把她举了起来，终里下意识的也搂住他的脖子。
这个吻来得没什么心理准备，从唇齿交合到分离的时间却超过她的想象，作为回应，她只好更用力的搂住他的脖子，因为缺氧的乏力很快就袭来，差点让她胳膊发软。
只有五条悟的眼睛在夜幕中落下光辉。
无法见面所造成的情绪堵塞似乎正需要这么一个场所发泄——无论是对他们中的谁来说都是一样。
“偷偷接吻也太可惜了。”五条悟说，“正好借这个机会让他们都看到终里早就有世界第一帅气的男友了。”

第九十八章 番外If（1）
夜幕散去, 迎来晨曦的小苑一如既往的平静祥和，虽说是在市内的宅子，再加上面积又小了些, 庭院景观的布置必定牺牲了一部分其他面积，但这也使得整个院落小巧精致——通俗的说就是，庭院太占位置，所以房子本体不大，房间不多。
“滴滴滴——”
早上七点半, 闹钟准点响了。终里从暖和的被窝里伸出手凭着感觉摸索了半天，好不容易关掉了闹铃, 又想钻回去继续睡，好在她感受到另一股体温，这才朦朦胧胧之中想起一件事。
不对劲。
竟然是她伸手去关闹钟。
正这么想着, 她睁开眼睛，稍微把杯子往旁边扒了扒, 就看见自己男朋友衣冠整齐的躺在身旁, 即使戴着眼罩，也能感受到那直勾勾的视线。
“早上好~”他声音轻飘飘的就像浴池里的泡泡, “醒了吗？”
终里莫名其妙的看着他：“……你这又是在玩什么？怎么衣服都换好了？”
对自己男朋友戏很多这件事早就习以为常的终里索性掀开被子，扶着床就要起身, 一边起身还一边说：“嗯？你把闹钟的时间调了？怎么才七点半……”
不过, 她也不是为了等五条悟回复, 只是想这么说而已。
终里背对过去, 到椅子旁边把要穿的衣服挑出来，打着哈欠就要往盥洗室走, 但那模样明显还没睡醒, 仿佛能看到具现化的瞌睡泡泡在头顶冒起来。
等终里关上门后, 【五条悟】从床上坐了起来。
突然被拉入这个奇怪的世界，身旁还多了一个熟睡的女人，如果不是确定了这位的的确确是“人类”，他都要怀疑自己被什么奇怪的咒灵暗算，或者中了诅咒。
“就算是拒绝了相亲，想给我塞人……不，他们没这个胆子。”他托着下巴思索起来。
因为从房间的装潢中他迅速判断出这是自己名下的一套房子，不太可能是被人塞人塞到自家了。
他记性很好，他敢肯定自己绝对没有见过这个人。即使是在对方熟睡时仔细观察，也只是加深了对这个结论的肯定。但自她醒来后所表现出来的亲呢，以及对他的存在习以为常来看，在她的认知中他们必定是某种亲密关系。
尤其是她毫不避讳的起身时，还能看到身上留下的痕迹。
“……真有趣啊。如果这是诅咒，未免也太贴心了吧？”
还带白送一个对象的吗？
他离开房间，听到走廊深处的盥洗室传来水声，一方面打量着四周的环境，另一边又拨通手机上的号码，却一个电话都打不出去。
“电话打不通，但附近似乎也没有设下‘帐’……”
在几次失败的实验后，他就放弃了，转而走到廊外看着附近的风景——的确是同他印象中的那个小苑如出一辙。
这个真实感已经超乎想象了。
“如果是诅咒，真的能做到这一步吗？还是说有人提前就去了实地踩点，所以才能完美的复制这个场景？”这么好的能力用来做这种事多浪费啊。
但是没有咒力留下的痕迹，看起来就是普普通通的自然景色。
这一切似乎都在指向一个结论——这都是真的。
就在他琢磨时，终里已经换好了制服。她看着杵在门口纹丝不动的五条悟，问道：“……你洗脸刷牙了吗？”
【五条悟】：“……”
他听到对方发出了老妈子一样的叹息，下一秒就直接上手推着他往盥洗室走，动作之娴熟让【五条悟】迅速判断出来肯定不是一两次了。
盥洗室里的洗漱用品也的确有两套，而且和他自己平时用的那套一模一样。
（这种细节也一模一样吗？）
【五条悟】见对方目不转睛的盯着自己，这才想起来自己还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不过这会儿他还挺配合，伸出手就要去摸应该是自己的那个漱口杯，手刚握到杯子，旁边的终里迅速后退两步，【五条悟】看到她从口袋中抽出一把匕首。
“哇哦，要动手吗？”
然而下一秒，她却将匕首抵在了自己脖子上，并佐以严肃认真的表情朝他发问：“你到底是什么人？不，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五条悟】看着面前迅速切换表情的女性，兴致勃勃的问道：“这是你的能力？”
此时二人都在打量对方，最先开口的是【五条悟】，他抿唇微笑着做出一个似乎是投降的姿势，然而发现对方戒心未有半分减少，就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就明白这种虚假的迂回是毫无意义的。
“我有个问题——”他说，“漏洞在哪里？”他将自己陷入一种角色扮演之中。
如果说他的的确确是被人投入了一个巨大的、无法立刻破解的诅咒之中，那么他直接发问肯定是得不到结果的。但终里的反应给了他极大的兴趣——他本以为对方是被设置好的某种角色，如今看来她也有自己的意图。
那不如就顺势扮演下去，这样从她“真情流露”之中能得到更多这个古怪的世界的信息。
终里的想的却不同。
如果不是自家男友又在玩什么无聊的play，那对方就是超级危险的侵入者。
尽管五条悟很多时候不靠谱，但是武力值绝对是没问题的，能够偷偷把枕边人换掉，就证明面前的人危险程度高得出奇。
“痕迹。”她说，“那个笨蛋手上应该有昨晚被我咬出来的痕迹。”
“……玩的这么激烈吗？”【五条悟】眉毛一挑说：“唔，明白了。你刚才让我去洗漱，是为了确认我手上有没有你留下的痕迹对吧？”
不，还不止如此。
终里的目的还有一个，那就是将他放进一个能够限制活动的房间里，如果在宽阔的地方，【五条悟】和她之间的距离就不受控制了，不能控制距离，自己的异能力就无法发动。
但这些她是不会说的。
“所以你到底是什么——”
就在她试图问出对方的底细时，一道悠长的声音自背后响起。
“这是我这边想问的问题吧——”
终里在镜子里看到，在她背后，有着同样面容，带着墨镜的少年自走廊的那一处走来，他在见到面前一男一女的对峙之后，同样发出了不可思议的感慨：“这是怎么做到的？诅咒？”
虽然口气充满了趣味性，但谁都看得出来他警惕性半分不少。
这下，就连面前的【五条悟】也感到惊愕了起来，嘟囔了一句：“……这也太厉害了吧？”
毕竟，这可是少年时期的自己。
同样认出来了这是男朋友以前的模样的终里：“……”
她不过是一个柔弱的文职人员，为什么要面对这种恐怖的场合。
……
……
三人坐在客厅的方桌前，正好一人占一个边沿。搞不清楚他们正题究竟是什么的终里，绝不展露半分柔情，她说：“茶水就不需要了，我看你们也没有兴趣，我们就直接切入正题吧。”
“赞成！”年纪大一点的那个【五条悟】中气十足的说着，然后高高举起手臂道：“先来做自我介绍怎么样？先从这位小姐开始？”
终里一言难尽的看了他一眼，还未等她开口，旁边的DK五条悟就两手托着下巴，目不转睛的看向她。
在他的目光之中，终里面无表情的把衣服的衣领往上提了提。
“我说啊，至少也要把名字说出来吧？”没有得到想要的回答，【五条悟】用一种可爱的语气抱怨起来，然而终里完全不吃这一套。
“名字也是一种咒。”终里看向他，“这可是你教我的。”
“噗。”DK五条悟一手搭在桌边，下巴枕在手臂上，笑了起来，“好逊啊。”
被年轻的自己嘲笑了的【五条悟】：“……”
“更何况……对我来说你们才是入侵者。”终里道出事实：“这可是我家。”
“虽然从你的角度来说自己才是受害者，但对我来说可不是这样哦。突然来到这里，不管怎么说出现在我面前的这位小姐是嫌疑最大的，不是吗？”
“对我来说也一样，不可思议的人物一个又一个的出现。”DK五条悟看了半天戏，也切入正题：“这里是哪里？”
“如你们所见。”终里冷声道：“日本，东京。”
DK悟挑眉：“你也无法证明这一点吧？不如说这一切你都无法证明是‘真实的存在’，不是吗？”
“不。”终里摇了摇头，“我确实无法证明这里的一切是否是真实的，但有一样东西我知道是无法仿造的，对你们来说也能够立刻辨认出来……”
“那就是元天大人的结界。”她说，“一起去一趟高专不就知道了吗？”
DK悟笑眯眯的说：“你又怎么保证这不是你故意引我们去一条你希望的道路的陷阱呢？”
“因为这个计划中最危险的人是我。就像你们见到的，我并不擅长武斗，不，甚至在你们面前我就是战五渣的弱鸡，只要你们想，随时都可以处置我。”终里毫不客气的指出这点，如果真的是五条悟，那么不管是哪个版本的五条悟肯定都对自己的能力有绝对的自信，她倒是不介意小小的利用一下这一点。
毕竟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对了对了，我还有一个问题。”被DK悟打断后就没再发言的【五条悟】再度发出高亢的声音：“照你这么说，这里原本应该还有一个‘五条悟’对吧？那么小姐和他是什么关系？”
已经在门口换鞋的终里看都懒得看他一眼。
“你不是早就猜到了吗？”终里猜到他早就看到了，也懒得同他说下去，“跟我来，我开车过去。”
来得晚而错过一步的DK悟：“？”
没想到这边的自己真的有对象的【五条悟】：“……”
这不应该啊！？为什么他还是单身？！

第九十九章 番外if （2）
“……所以你就把他们都带来了吗？”
靠谱的成年人七海建人, 看着面前一大一小不同型号的五条悟，思考起自己是否和一枝有过什么过节，以至于她在第一时间寻求了两个人的帮助——一个是伊地知, 另一个则是他。
“是。毕竟也没有别的地方可以去了。”
在抵达高专之后, 又进行了一系列的证明, 这两人至少表面上相信了这不是诅咒。而终里也同样没有试探出这两人身上不和谐的地方, 伊地知和七海也是她找来的。
只是大家在看到五条悟&#215;2后的表情都非常的一言难尽。
尤其是伊地知, 简直冷汗都冒了一头。在对上DK悟探究的微笑时猛然把头扎了下去，那模样活像是受到惊吓的食草动物。
“……请不要太欺负伊地知先生了。”
即使面对的不是自己这边的“五条悟”，终里这种刻入骨髓的台词却没有遗忘, 仍然对着年轻的DK悟脱口而出。
后者则是欺身向前，仗着自己身高居高临下的打量她。然而早就习惯了完全体的五条悟带来的压迫，仍然在成长期的DK悟反而没能给她威压, 不如说……有种别样的可爱。
（醒醒, 这可不是你的男朋友。）
只是这种恍惚也是短暂一瞬的, 可DK悟没有放过她的破绽, 少年笑眯眯的拉近距离, 恶劣的问道：“和一把年纪的老男人比起来，我不是更好吗？”
旁边感觉有被内涵到的【五条悟】一手托着下巴，不赞同的表示：“当面挖墙脚吗？那当然还是成熟帅气的大人更棒吧——”
“为什么你们反倒就这个话题争论起来了？”这是被他们震撼到的终里, “再说，这也不能算当面, 当了谁的面？”
她突然感觉自己像樵夫之泉的故事里的主角, 女神在他面前举着两个不同型号的五条悟, 但都不是她掉进泉水的那个啊！
“说实话。”本来一言不发的七海看向这边吵闹的一群, 说道：“……这种人能够找到女朋友才是不可思议的事。”他看向终里, “也就是说一枝本身的存在就是奇迹了。”
“不, 突然把我说得这么神奇……”
“不不不，和这边的糟糕大人不同，我还有足够的时间呢，请不要把我和这个单身大叔混为一谈。”DK悟强势插入话题。
闻声而来的硝子在看到两个全新版本的五条悟后，表现出了一种充满科学的好奇心。
而DK悟则是稀奇的看着自己的同学如今长大过后的模样，作为在场唯一一个年轻人，他也是不知不觉中最受瞩目的那一个。
“不对吧，我这样的帅气多金的男人明明是最受欢迎的。”【五条悟】亲呢的转向硝子，企图让她站在自己的阵营这边，“对吧，硝子？我可是有很多追求者的。”
硝子闻言，立刻后退一步。
【五条悟】：“？？？”
硝子摇头，硝子迷惑，硝子反问他：“……不，大家都觉得你会找不到对象，这个‘大家’包含所有人。”
【五条悟】：“……不是吧？”
谢谢，被这么直白的说多少有点受伤。
但是他下一秒就意识到，身旁的终里虽然不是他本人的女友，但是是这个世界的“五条悟”的女友啊！
越是这么想着，他就越是自信的表示：“我肯定会有女朋友的，再说——小终里就是最好的证明嘛。”
被他这句“终里酱”弄得浑身发麻的终里，立刻往硝子旁边挪了一步。
硝子：“……你知道他们都是怎么称呼一枝的吗？”
【五条悟】：“……？”
终里：“？？？”我自己都不知道，我还有什么称呼吗？
硝子：“……大家都说她是菩萨，否则怎么会和五条悟谈恋爱。”
【五条悟】：“……”
开心看戏的DK悟：“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明明都是同一个人，【五条悟】却有种“输了”的感觉。
“就这么闹腾下去也不是办法。”终里叹了口气，“我给你们找个地方歇脚吧。”
她说的地方，是地下的那个看电影的小房间，因为后来加了床在里面，临时住人也行。再加上小冰箱和零食柜子里物资丰富，当他们歇脚倒也正好。
其实不用她提，他们暂时也不会离开高专，不会离开天元大人的结界。
DK悟在沙发上坐下，问她：“你现在要离开吗？”
终里反问：“你希望我留下来吗？”
“我当然想和自己未来的女朋友多相处一会儿嘛。”虽然他脸上仍然是微笑着的，但终里并不怎么相信他口中的话。
她直白的戳破他的谎话，说道：“我知道你不相信我，就算让我留下来也不是对我的事好奇。”说完，她又看向堵在门口的【五条悟】，说：“你也一样。就算我想走，也不打算放我走吧？”
【五条悟】：“嘛，差不多就是这样。可以的话，小终里今天也留下来吧？”
DK悟拍了拍旁边的空位，示意让终里到她旁边来，还不忘挑衅一番【五条悟】：“放心吧，我可不像那个可疑的大叔，不会对你做什么奇怪的事情的。终里在我身边会更安全哦~”
终里看穿了他们针锋相对的把戏，无非就是在争夺所有权，毕竟在他们二人看来最可疑的，但是也最有可能是事件的中心点的人就是终里，所以自然想把她拉到自己身边。
于是画面逐渐和谐了起来。
最终变成了终里坐在中间，左边是DK悟，右边是【五条悟】。
关键是这个沙发坐三个人太挤了点，被夹在中间的终里苦不堪言。
……这算什么奇怪的修罗场啊。
终里在心中暗自叫苦。
【五条悟】双手合掌，开朗的表示：“就这么坐着也很无聊，来聊聊自己的事吧？就让我们愉快的加深对彼此的了解嘛。”
DK悟：“我对老男人没兴趣。我只要听终里说她的事就够了。”
【五条悟】：“好巧，我也对过去的自己没有兴趣，毕竟我都一清二楚。不过本来我也只想知道小终里的事啦。”
终里却觉得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别看这两人表现得有多么体贴可爱，本质是对她的不信任和拒绝。但是他们和自己的恋人却是同一张脸，她也不难想象到——在别的世界里，也许一枝终里并没有和五条悟在一起这件事，甚至他们之间可能毫无交集，这一点看【五条悟】的表现就知道了。
看出她的失落，【五条悟】问道：“因为男朋友不在身边所以不开心吗？”
终里没什么好隐瞒的，她说：“嗯，看着你们的脸我就想起他了，不知道他现在在哪里。”
【五条悟】见她如此直白，感慨道：“哇哦……突然有点羡慕另一个自己了。我说，我们是怎么认识的？”在收到终里的眼神后，他改口道：“我是说小终里和这边的‘我’是怎么认识的？”
“……没什么特别的，我家人被诅咒缠上了，他来祛除诅咒。”
DK悟问道：“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终里看了他一眼，说：“在他比你现在应该还要大一点的时候。”
被看穿意图的DK悟：“……”一秒调整过后，他问道：“那你们是谁先告白的？”
终里：“……问得好。”这个问题她有点不知道怎么回答了。
她回想了一下，自己好像对他说过“喜欢”，但是没有提出过要做情侣。
（也、也可能是不记得了……）
“是他。”终里决定糊弄过去。
只不过大小两只五条悟好像都不怎么意外，只是点了点头。
DK悟懒洋洋的贴过来，这个年纪的少年十分懂得利用自己的外貌优势，再加上他本就是佩戴着墨镜，只要稍微将眼镜往下拉，就能露出那双神光流转的双眸，英俊的脸庞堪称女性杀手。
不过很遗憾的是，终里大概是少数对比自己小的男孩子一点儿也不来劲的女性。
面对DK悟的贴贴，表现得十分冷漠。
“……好冷淡啊。”他抱怨了一句，见自己被对方努力拉开距离，索性也不继续靠近了，重新身子向后倒进柔软的沙发里，眉毛拧得一上一下的，问道：“那我要提问了——你们是怎么成为恋人的？”
终里：“这和上一个问题不是差不多吗？”
“不不不，刚才问的是结果，现在问的是过程。”
终里对他这种比大号的五条悟还要唯我独尊的气氛多少有点抗拒，于是她问：“……你成年了吗？”
不知道她怎么突然提到这个，但意外的老实回答了的DK悟：“还有不到一个月吧。”
终里微笑：“那太可惜了。”
DK悟：“？”
终里：“因为这是十八禁内容，不能告诉未成年人。”
DK悟：“？？？？？”
然而就在他满头问号之中，终里另一侧的【五条悟】则是效仿他方才的动作，也靠近了些，并且还将眼罩揭了下来——那表情完全就是“你说到这个我就来劲了”。
他笑眯眯的说：“我这边可是健全的成年人，应该有知情权了吧？”

第一百章 番外 If（3）
终里警惕的看着这个大号的五条猫猫。
见她依然没有开口, 【五条悟】心会神领的露出一个微笑，说：“我明白了！一定是那种让人心跳不已的Love Story吧？比如说是因为英雄救美而一见钟情、又或者是卷入危险事件后被我帅气的英姿所迷倒于是天雷勾地火——”
旁边的DK悟立刻后仰：“越说越离谱了啊，话说这剧情也太俗套了……充满了大叔气。”
终里点头, 心想难得有点想赞同旁边这个小号的五条悟。
“虽然发生过类似的事情, 不过事情的走向并不是这样的。”终里总感觉自己不开口他们会像脱缰的野马一样一路狂奔不回头了, 为了不让话题朝着更加魔幻的方向跑去, 她认为还是该由自己来终结这一切。
“不如说……”终里突然发现这是个机会, 她指着自己问道：“站在‘五条悟’的角度上，会一见钟情吗？对我？”
【五条悟】在这一刻似乎展现出了成年人独有的狡猾：“那是当然的嘛，小终里这么可爱。”
耿直的DK悟：“我喜欢井上和香那样的。”
终里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 发出一个危险的、耐人寻味的长音：“哦……”随后换上平和的微笑，说道：“的确，就算是身为女人的我也对井上和香小姐没有抵抗力呢。”
为什么她第一时间就反应过来了井上和香是谁？
开玩笑, 她那么多本写真集是白买的吗？
终里自动无视了大号的五条悟的站队发言, 她满脸慈爱的微笑着, 说道：“既然不存在一见钟情, 接下来的故事就很好解释了, 无非就是成年人那些事，相处得习惯了就发展成恋人了。”
【五条悟】此时后知后觉的感受到了一种危险的气氛，他咳了一声, 试图拉开话题挽救一下——
“那，小终里和这边的‘我’交往多久了？”
“这倒是没仔细算过。”
“从开始长期接触算起过了多久？”
“……一年多吧？好像也没有很久。”终里说, “正式交往也只有几个月。”
【五条悟】点头：“嗯嗯, 这就是所谓的还处在‘不安定期’吧？比如说如果因为各种原因他回不来了, 小终里就可以和我交往了嘛？”
DK悟朝他看去, 诚实的评价了一句：“多么无耻的发言啊。既然要选也应该是我吧？”
如果比作是猫, 那终里这会儿背上的毛都要竖起来了。
“为什么你们可以把毫无真心的话说得这么认真？”她一针见血的评价道。
“嗯？露馅了吗？”毫无真心的【五条悟】笑眯眯的说道。
“不如说从一开始就没人上当吧。”终里一左一右两只手把试图贴贴的两个五条猫猫分别推开, 说道：“这么说虽然有点肉麻……”她想到的是自家男朋友，在确认关系之后开启的奇怪黏人模式，终里却不会觉得厌烦，归根结底并不是因为她有多吃这种黏糊糊的一套，而是她很喜欢五条悟看着她的时候的目光。
她看向旁边的【五条悟】，就事论事道：“哪怕你们共用同一张脸，就算说着一样的话，眼睛里的感情也是完全不同的，这些无聊的、拙劣的试探还是适可而止吧。”
在听到她划清界限的话之后，【五条悟】将眼罩重新拉了上去，他双手环胸身子后仰，和终里拉开一个终于让她觉得还算舒服的距离。
“可怕——”【五条悟】调侃道：“手一直放在口袋里呢，让我猜猜……里面是匕首吧？只要我们稍微做出威胁的行为就立刻动手，呀——还真是清醒得可怕呢。”
终里平静道：“不，这只是迁怒。因为你顶着一样的脸说了让我不愉快的话罢了。想问的都问完了吧？我要走了。”
【五条悟】做出一个投降的姿势，然而尽管摆出这幅“猫猫露出肚皮”的松懈姿态，终里仍然满目警戒的看向他。
“不不不，让我们和平相处吧~”【五条悟】发出请求，“你也知道我们是不可能放你这么离开的，对吧？”
DK悟点点头：“而且事实就是——你打不过我们。”
“……所以？你们希望我留下？”
“这是最开始就决定好的。”
终里说着，打开手机看了下时间：“已经是晚上了，我也要去吃饭的，如果要留下，我还要洗澡。”
“那当然是一起去啦——”
……
……
结果光是因为去食堂这件事，几个人差点又吵了起来。
“那当然是我和小终里一起去啦，你被看到会很麻烦吧？”【五条悟】说着就要把终里往门外推。终里倒是并不反对，【五条悟】的做法和她算是不谋而合，毕竟DK悟若是被人认出来肯定会造成不必要的动荡。
“我这边可不认同啊。唯一的线索在终里身上，我怎么可能让你们在一起？”DK悟也大步向前，直接堵在门前，“让你们在一起，还不如让她一个人。”
眼看着被这两人一前一后抵住，都要看不到光的终里一手按着DK悟，然后向后拉开距离，撞上了背后的【五条悟】。
她仰起头，看着头顶二人因为她停下动作后投来的眼神。
终里：“……找个人送饭吧，我们都不出去就行了。”
又要麻烦伊地知了，还得让他找顶帽子过来，不管怎么说晚上还是得去澡堂，至少用帽子把小号五条悟的脸遮一下，夜黑风高的应该不那么容易露馅。
然而伊地知来的时候，还带来了另一个惊喜。
一个模样看起来十来岁的男孩同他一起前来，漂亮的苍蓝色大眼睛和纯洁的白发，在那张稚气的脸上毫不违和，甚至愈发显得有几分清爽可爱了。
“……就，就是这么回事。”伊地知不许多做解释，所有人在看到这个小小号的五条悟后，都觉得事情朝着更加魔幻的方向一去不复返了。
终里咬牙切齿的低喃：“所以樵夫之泉的女神到底在哪里，金银铜三个都凑齐了，倒是把我自己的那个还过来啊……”
然而小小号的五条悟却是在见到终里后直接扑进了她的怀里，然后两只小手握拳，扬起头来用充满童真的微笑注视着她。
即使是在那种幼嫩的脸上，终里也不会看错的熟悉的表情——
（等等、不会吧……）
倍感压力的伊地知虚弱的解释道：“……这个，似乎是我们这边的五条先生，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变小了。”
被吸引过来的【五条悟】和DK悟都弯下腰来，看这个新出现的迷你五条悟。
【五条悟】：“不愧是我，小时候也很帅气可爱嘛。”
DK悟却想到的另一件事：“说这个小鬼是这个世界的‘五条悟’，简直比我们的存在还要离谱，他有什么办法证明吗？”
伊地知：“……五条先生说他看到一枝小姐就能证明。”
此时“乖巧可爱”的五条悟已经牵起了终里的手，用自己那双小手握着她的手。
终里明白了他的意图，他是想给自己看留在虎口上那个被自己咬到的齿痕，她伸手去抚摸那里，但还是问道：“光凭这个也不能证明吧。”
“当然还有其他的证明方法——”他一开口，这轻佻的语气和成人的五条悟没有半分出入，除了声音略显稚嫩之外，他说：“因为这是终里对我的报复嘛，要对我做我做过的一样的事情……”
他说时还不忘瞥向另外两个‘五条悟’，那口气活脱脱的是在炫耀。
对的，炫耀。
“等……”
顿时感觉不妙的终里，又听见他继续说：
“比如昨晚我们……”
她立刻抽出手来捂住他的嘴，表情冷漠。
“好了我相信你了，你不要再说了。”
被捂住嘴的五条悟：“唔唔唔*&a;%$#F@……”

第一百零一章 番外If（4）
感觉听到了不该听到的东西, 伊地知凭借避害的本能立刻反手关门离开。
“那、那我就先离开了……”
而终里处在这暴风之中，满脑子都是——
比男朋友多出两个不同版本更恐怖的是什么，是自己的原装男朋友还变小了。
被暖和的小男友扑在怀里, 终里的想法是——她要投诉这个泉水女神，怎么把原版还给变没了！
“既然正牌男友回来了, 这边两位碍眼的冒牌货就这样退场吧。”五条悟毫不留情的开起嘲讽, 然而在这张稚嫩的脸上，威吓力全无，甚至比平时还多了几分可爱——这毕竟是年龄带来的不可抗优势, 哪怕他不一定想。
【五条悟】比出一根手指, 幸灾乐祸道：“你这样的状态可没法和我”
被贴贴的终里突然有种“这是犯罪吧？这就是犯罪吧？”的想法窜上头顶。
她猛的按住五条悟的肩膀, 把他推开半米，然后俯下身来和自己如今迷你的男朋友视线齐平——最后，她别开了脸, 声音颤抖。
“……果然还是不行。作为一个健全的成年人我感觉自己在犯罪。”
【五条悟】：“噗。”
DK悟更是毫不留情的大笑了起来：“哈哈哈哈哈哈——”
五条悟：“……”这不行, 得做点什么挽回一下。
看到男朋友吃瘪本来应该是一件有趣又欢快的事情, 但是此刻一看到五条悟的脸终里脑内的警察报警器就在猛烈的轰鸣, 反复提醒她“醒醒这还只是个孩子”，而本能又在告诉她“但是这是自己缩水的男朋友是个心智成熟的成年人”。
所以，她选择别过头去，放弃让自己陷入这种无谓的煎熬。
“……这也太过分了。我可是一直在想着要和终里见面, 没想到终里就这么把我推开了。”不知是否是故意的，五条悟用委屈撒娇的语气说话时，因为是童声的关系, 只让人觉得是单纯的思念之情了。
稍微觉得自己有点过分的终里：“……咳, 抱歉。”
【五条悟】凑上前来耳语：“不行吧, 这可是犯罪哦, 小终里。要是越过这条线可就……”
“啧……虽然是一样的脸，但你这家伙说话的口气听了很让人不爽啊。”五条悟感受到对方踏入自己的地盘，立刻收敛了方才的可爱模样，扯了扯终里的袖子，把她往自己这边拉。
【五条悟】：“唔，刚才好像也有人说过一样的话。”
DK悟帮他进行场景重现：“终里说看着你的脸会很火大。”
【五条悟】：“你也一样吧？”
DK悟耸耸肩，看笑话似的表示：“我可是未成年。”
终里：……这时候就知道说自己未成年了。
听到【五条悟】被终里吐槽后，眼睛亮了起来的五条悟拉着终里的手就说：“我可爱的女朋友和我真是太有默契了——”
本来认为自己不吃这套的终里，终究还是没能打败这套可爱度满分的攻势，认命似的：“……嗯。”
旁边的DK悟想到终里用未成年的理由把他推开，如今却又对面前这个小号的五条悟格外心软，不由得朝他那边投去视线，就正好对上对方得意的眼神。
这一刻……他似乎稍微有点理解那种“明明是自己的脸没想到竟然这么让人火大”的微妙感觉了。
本来就挤的房间变得越发拥挤了，具体体现在方才三个人分割的沙发，如今要四个人分割。
在五条悟看来，当然还是成年的自己威胁性最大，于是他坐在【五条悟】和终里中间的位置，故意将他们二人隔开，问题就在于孩童的身躯对比成年的自己还是太小只了，想做隔离墙还远远不够格。
被几个人挤在一起觉得格外难受的终里试图站起来，把战场还给他们仨，刚要起身，就被小男友抱住腰——
“又要丢下我吗？”
被他这么一说，反倒不好意思那么干脆的甩手了，终里：“……没有。”
想着总不能继续维持这种奇怪的状态，她率先扯开话题，问道：“大家，来说说是怎么变成这样的吧？比如来到这个世界之前在做什么？总不能一直留在这里，你们也希望回到自己的世界吧？”
停止了无聊的人挤人游戏，【五条悟】一只手臂朝后搭在沙发背上，身子后仰。
“记忆很暧昧。”他说，“我想不论是我，还是另一个‘我’应该都独自理过那段回忆，但关于我出现在这边之前的记忆却是一团迷雾。嗯？看你的表情很惊讶吗？”
“因为你一直表现得对一切都‘不怎么相信’。”终里说。
虽然这个【五条悟】表现得嬉笑玩闹样样不掉，但警惕程度远高于旁边那个未成熟的他，但这不是说后者就不警惕了，只是【五条悟】更善于主导这些。
“真恶劣啊。”她说，“既然早就相信了，却还在一直试探我。”
“哈哈哈因为很有趣嘛。”【五条悟】坦诚的笑了起来。
而五条悟想到了什么别的，他说：“来说说吧你们自己的事吧。”
另外两人也心有灵犀，领悟了他的意思。
所谓的说说自己的事，就是看不同世界的“五条悟”人生经历是否一样——
“果然。”五条悟无趣的发出“果然如此”的感叹。
他们无法交流这方面的信息，一旦说自己世界的经历，就变成了互相谁也听不懂的杂音。
他捏了捏终里的手，问道：“终里听到的是什么？”
终里表情很古怪，她目光扫过在场的三人，停顿过后，说道：“……我只听到了猫叫，你们刚才怎么说着说着突然变成了猫叫声？”
这下就连五条悟都震惊了：“……不是吧？”
终里发现他捏着自己手的动作因为僵硬停下了，于是反客为主开始捏他的手指，借机占便宜起来。
她说：“要不你们再来两声？我确定下？”
“不了。”
“还是算了。”
“喵~”
……
……
吃完饭后，又花大力气去洗澡，最后分配房间时大家很有默契的把有床的隔间留给了终里。
五条悟当然要和她一起睡。
隔间很小，里面铺床本来只是单人大小的位置，好在他现在是小孩的身体，倒也不那么占地方。五条悟穿着连帽卫衣，他把手插进口袋里，站在床上往小窗口外面望，这会儿外面下起雨来了。
“下雨啊。”他说着，还用手摸了下墙壁，“地下室会变潮湿的。”
“梅雨季节的地下室睡起来不会很舒服。”终里说。
她拍了拍枕头，柔软又干燥，被子也是新弄来的，除了床褥不那么蓬松之外，没什么可挑剔的。
躺下后，五条悟扭来扭去的一副怎么睡都不舒服的样子，似乎是连帽衫的帽子弄得他不舒服了，终里只好帮他把后面的帽子往上扯了扯，他索性往下挪了点身子，只枕着枕头最下面一小节。
夜里变冷了点。
二人都没有睡意，终里想着那干脆来聊天算了。
她刚要开口，五条悟就把被子一扯，手指比在嘴前“嘘”了一声，然后用被子把两人都盖在里面。
五条悟：“我可不想被他们听到我们说话。”
终里：“……用被子遮着也未必有效果。”而且只会让我们窒息好吗？
她看向他的手，这时候上面的齿痕已经差不多快没了。
终里嘀咕了一句：“也没有留很久啊。”
被子里就这么点空间，五条悟当然听到了，他说：“要不再给你咬一口？”
“你现在说这个会让我觉得自己是变态的。”终里说完，想到以前五条悟肆无忌惮的下口，还是有点儿想还回去，她说：“那就记在下次，你还欠我好多次。”
结果怀里传来他闷闷的笑声。
“要是一直没能恢复呢？”五条悟笑着说出非常可怕的假设，“终里会离开我吗？”
终里认真的思考了几秒，她沉默的时间太长，五条悟：“……要想这么久吗？我还以为终里会说‘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哦’什么的……”
“那也太可怕了。如果一直维持这个状态，我们就有十几岁的年龄差了。”终里叹了口气，说：“不行，越说越变态了。睡前讨论这个话题也太沉重了点，只会越发失眠的。”
“那就来玩‘说说最喜欢五条悟的哪里’小游戏吧？”
“你肯定要说是‘全部’对吧？”
“不不不……”
“你之前不是缠着七海先生玩吗？”
“可是我想听终里一条一条的说。”
“……玩这个会睡不着的，小孩子别想这么多，快点睡觉。”
也许是因为没法做别的，五条悟完全没有睡意，精力旺盛，非要缠着终里陪他玩。借着小孩子得天独厚的优势成功的让终里心软，拿他无可奈何，甚至掏出笔记本，一人一支笔在被窝里下棋。
直到眼皮子打架了，终于因为困意袭来而入睡。
翌日清晨，手机的闹钟刚响了一声就被人按掉，但终里还是醒了，没办法，毕竟不是自己的床睡起来不那么安稳。
她迷迷糊糊中意识到这次不是自己关的闹钟。
再接着，就是感觉这个狭小的空间变得格外拥挤，温度仿佛也升高了。
越是狭窄，越是下意识的想舒展身体，然而刚要抬起手臂，手腕就被人握住，这熟悉的触感让她立马从半梦半醒中找回意识。
“早上好。”
只见身旁的人已经恢复了原来的模样，那件童装已经被他甩到了旁边，上衣是甩了，那裤子呢……
清醒中意识到现在的场合不太妙的终里：“……”
以及方才低头时，还看到昨晚他们放在床上用笔在本子上下棋的道具，笔似乎漏墨了，床单上，她的衣裤上都染上了墨水的颜色。
她试图抽出被对方握着的手腕，佯装平静道：“墨水弄到身上了，我先起来收拾一下……”
……然而五条悟根本不松手，在你来我往的拉扯三次后，终里放弃了。
在接收到女朋友“你到底要怎么样”的眼神后，五条悟松开了手，语气轻快的表示——
“墨水都弄到身上了可不妙啊，我们去洗澡吧！”
“……悟。”
“嗯？”
“我突然觉得……你还是小时候比较可爱。”

第一百零二章 番外End
花从头顶飞过。
是香槟玫瑰和白玫瑰交织的一捧花, 是新娘的捧花，我就这么站在原地，下意识的伸出了手, 那束芬芳的鲜花便落入了我的手中。在我仍然呆立在原处尚不知发生了什么时, 就被人上前祝贺, 欢呼声淹没了我。
婚礼会场的喜悦和花海一样是带着芳香的, 这种芳香随着人群的兴致一起升高，淹没在整个会场里。
看着朝我这儿聚集而来的目光, 我只好飞快的想些吉祥的好话说：“非常感谢, 祝二位新人新婚快乐, 白头偕老。”
新人朝我微笑点头道谢, 在花海之中扭过身去继续朝其他客人播撒喜悦。
拿着幸运的捧花, 我赶紧走到旁边。今天来参加高中同学的婚礼，和新郎新娘算不上很熟, 但还是被邀请了，一同受邀的人中，我最熟悉的是平和岛和岸谷。
他们二人正在旁边, 见到我后, 新罗说：“你太僵硬了吧？这可是新娘的捧花哦, 要是掉在我手里就好了, 这不就证明我和塞尔提即将步入婚姻的殿堂……”
“……那位无头骑士小姐吗？”我略有些好奇，要知道那可是位正儿八经的“非人类”。
“这大概就是爱情吧。”旁边, 原本沉默的平和岛静雄进行了总结性发言。
看得出来他对这个话题兴趣不算大, 也可能是听太多免疫了。
“对了, 你最近怎么样？”他竟是转而朝我发问。
我不知道他指的什么, 我说：“和平时差不多。”
“和男朋友……抱歉, 问这个话题是不是有点……”看得出来他对自己开口提问这件事略显窘迫。
“挺好的。”我说, “不管怎么说也相处这么久了……”照理说，这时候我应该在别人面前夸奖他两句，但我也不知道说点什么比较合适。
“那之后过了多久？哦，去年十二月到现在，差不多也有半年了？也就是说你们交往半年……还是我和塞尔提比较久。”
对他莫名其妙插入的炫耀当做空气，我也懒得反驳并没不是从那时候开始交往的这件事。
但是不知为何他这种强烈的竞争**刺激到了我，我补了一句：“虽然我们交往的时间不长，但是也很有默契。”
“要说有默契，当然是我和塞尔提。”新罗立即迎上反驳，噼里啪啦的说了一通情人眼里出西施的美言，并且表示塞尔提还能开发出许多有趣的玩法。
之前见过塞尔提几次，不得不说她身上迷之黑雾确实是多变又难以捉摸的，随时可以带来新鲜感。
在“谁的男/女朋友花样更多”这件事上，我们似乎进行了一次无意识的交锋。
被岸谷新罗一通狂热的厨力放出打败的我，用最后的力气想到一件小事。
“……我男朋友能用手接烟灰。”
感觉输了。
五条悟就不能来点花里胡哨的吗……
旁边的平和岛静雄惊讶的看了过来：“——你让他用手接烟灰？”
我：“……我没有。”
正当我还想反驳时，手机却响了，正好是我们这会儿提到的主人公五条悟。
“婚礼结束了吗？”他在电话里问我。我听见他那里很吵，似乎都是人声，他也意识到了，于是拿着手机移动，我才听清楚了他的声音，五条悟说：“我来找你。”
“现在吗？那我出来等你。”我看了眼婚礼的进度，现在我离场也可以了。
十分钟后，这人就出现在了婚礼会场的门口，我抱着手中这一大束捧花朝他走去。已经快要入夏了，我穿得还算凉快，但五条悟仿佛不怕热似的，还穿着黑色的外套，但没有戴眼罩。所以他站在这非常惹人瞩目，来往的行人时不时就朝这边投来目光。
我一边朝他走去，他一边举起手来高调的打招呼。结果原本凝聚在他身上的视线立刻朝我这边转了过来，我有些不大好意思的加快了步子——因为天热，我穿了长裙，但还是会露出假肢，那些目光很快就凝聚到了我的肢体上，这让我很不舒服。
“哦？拿到捧花了？”
他看到我手中那一捧还沾着水的鲜花，用手撩着香槟玫瑰顶端略微张开的花瓣，已经有一点微微向外卷曲了。
“看来今天会一直好运了。”他说。
“希望吧。”我点点头。
接下来我们要去找与谢野医生，进行百分之五十几率的赌博。
早在那次事件后，我就打算接触与谢野医生，问她能否“治疗”我的身体，但她没有给出百分百的把握。
不过，这个提议最早不是我说的，而是五条悟建议的。
“终里一直对自己身体的事很在意吧？——现在方法就摆在眼前。”
“断肢重生理论上是可以的，但是……”她看着我的腿，说：“时间很久了吧？这么长时间的，我没有试过，不能保证一定能成功。”
“可是，就算失败了我也不会损失什么。”
“会有精神损失吧。”五条悟在旁边说，“放在游戏里，就是至少损失了一次‘性命’。就像是自杀后才能用新的一命满血复活一样。”
我冷静的吐槽道：“……多少有点唯心主义了，这算是咒术师的通病吗？”
与谢野最后表示：“等做好准备再来找我吧。”
结果这么一等，就等到了一个月后的现在。
听起来有点傻乎乎的是，我只是单纯太忙，再加上内心对“可能会失败”的抗拒组合在一起，导致我并没有那么强烈的想去和与谢野医生见面——因为我自己也不大相信能成功。但令我改变原因的是最近的连连高温，我意识到夏日马上就要来了。
我突然迸发出一个单纯的愿望——我想穿裙子，穿短裙，露出大腿，并且不用长筒袜之类的遮掩。
就是这个一闪而过的念头让我重新燃起了和与谢野医生见面的想法。
我们约在今天见面，地点就在侦探社的医务室，与谢野医生的专用工作台。
理所当然的会见到熟人。
“下午好~”太宰竟然是最先打招呼的那个，他注意到了捧花，问我：“难道是刚参加婚礼？”
五条悟还扶着门框，道：“也可能是我送的。”
“嗯？不可能，一看就是从婚礼上拿到的幸运花束嘛。”太宰笑眯眯的说，“既然一路把花拿了过来，看来今天一枝小姐没有开车啊。”
我点点头。
因为担心手术，无论是成功还是失败，我都不合适开车。
“与谢野医生的工作场所我带你们去吧。”太宰从椅子上跳下来，一边在前面走，嘴里还说着：“真是的，国木田君这时候到哪里去了……啊，国木田君，原来你在啊。”
刚打开与谢野医生办公室的门，就看到房间里除了与谢野医生外，国木田也在。
“在讨论一些采购工具的事，太宰你怎么来……”话还未说完，我就同他对上了目光。
“下午好，国木田先生，与谢野医生。”
与谢野倒是没管这些，她说：“先去手术台上躺下吧，我还要做些调整。”
我和五条悟对视一眼，心中突然有点没底，似乎是看出了我的复杂，他扶着我的肩像哄小孩似的把我推到了手术台上，我躺下后，才发现旁边还有些捆绑用的束缚带。
我：“……这是什么？”我抓起一条带子，材质摸起来不错。
正在戴手套的与谢野：“为了防止在‘治疗’过程中乱动的辅助工具。”
我：“……”
五条悟兴致勃勃的拿起一条腕带帮我戴上，做完还像幼儿园做手工课的小朋友似的，扭头他问医生：“这样就可以吗？”
在得到肯定的回答后，他问：“除了手呢？脚？腰？全部都要绑起来吗？”
与谢野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最终没能忍住这句吐槽——
“……所以说男人的脑子里都在想什么啊。”
以上，最终还是没让五条悟代劳，与谢野把他赶了出去。
“果然还是很在意啊。”五条悟一副赖着不走的模样靠在门口，“只能在外面等的感觉可不好。”
与谢野：“放心吧，既然你把这她交到我手里，我一定会让她完好无损的从这里离开的——我可是医生啊。”
再后来的事情，就如大家所知道的那般。
……从此之后，我一定会变成天不怕地不怕的伟人吧。
“应该还需要一段时间适应。”与谢野看着我如今完整的身体，脸上也浮现出笑意，“成功了——真是太好了呢。”
“谢谢您。”我再度郑重的朝她道谢。
我特意用脚尖试着点地，这种陌生的感觉令人毛孔都打开了似的浑身通透，又凉又舒畅——有多久没体验过这种感觉了？
我恍惚的想着——一定要再给与谢野医生加报酬。
“可以进来了。”与谢野医生对着门外喊道。
于是，我这崭新的、陌生的躯体第一时间就被五条悟从头到尾看了个清清楚楚，尤其是我失而复得的那条腿。
“我先出去了。”与谢野医生看了我们一眼，就独自离开了医务室，还体贴的把门也关上了。
我感受到一道视线，就这么在我的小腿线条蜿蜒往上打量过去，在好奇这件事上我和他没有共鸣，但是在这失而复得的喜悦里，我们好像又感受到了共鸣。
“能正常走路吗？”五条悟牵着我的手，似乎是怕我就这么摔下来。
我也有些战战兢兢的，我请求道：“那你扶着我一点，我试试。”
下一秒，双脚落地，没有任何不良反应，我夸张的呼了口气表示自己放松了下来。
“不会疼吧？”他看起来似乎比我还考虑得多。
“不疼。”
“那太好了了。”五条悟笑着扶着我，他说：“终里不会变成泡沫消失了！”
我一时间没跟上他的脑回路，两秒后，我才缓过神来说：“……我又不是小美人鱼，那照这么说，你是把自己代入王子了吗？”
“那可不一样，终里和我可是两情相悦的。”他用这种语气的时候，下一秒就会牵着我的手用更黏糊的语气说话了，可惜现在他得扶着我，没有多余的手了。
稍微走了几步后，我感觉问题不大，不需要被如此小心翼翼的搀扶。
“放开我吧。”
“那就牵手。”他说。
于是，最终我们牵着手，并且花还是由我抱着，就这么离开了侦探社。
假肢暂时放在了寄放处，等明天开车再过来取。
重新回到光亮的大路之下，面对洁净的街道和远处的夕幕，我竟然有种不知何去何从的渺小之感。
五条悟脱掉了外面那件黑色的外套，只穿了白衬衣，他扯着领子对我抱怨：“好热啊。”
我试着提议道：“……要去吃冰激凌吗？这附近有家很不错的店，对了，我还知道有家好吃的可丽饼。”
“——我有个更好的提议。”
“？”
五条悟说的提议，竟然是海水浴场。
尽管现在已经快进入初夏了，但玩水还是早了点——我心中这么想着，却还是迫不及待的想试试短装，我没有穿泳装，而是买了条很短的短裤。
然而这一切的雀跃，都比不上我脚踩在沙子上的那个瞬间，砂砾的感觉从脚趾的指缝传了过来，那种粗糙又细小的感觉，似乎能包裹住所有渴望感知的神经，重获新生的躯体碰到这种触感，简直让人浑身战栗。
我愣在原地，细细感受着，甚至激动的蜷缩起脚趾，感受踩踏沙子的感觉。
“有点痒……”
时隔多年，我终于像个健全的人一样，完整的感受到了这种并不可爱、甚至有点烦人的沙子带来的碎碎的粗糙感。
要不是五条悟拉着我，我怀疑我能就这么踩沙子踩到天黑。
他给我塞了个巧克力的甜筒，而他已经嘎嘣嘎嘣的咬到最底下的蛋筒了。
吃完后还评价道：“不好吃。”他说，“还是上个月在新宿吃的那个比较好。”
我舔了一口，倒是感觉没什么差别，我说：“巧克力味的挺好吃啊。”
五条悟摆出一副上当受骗的表情，他说：“那我就不吃草莓味了。”
“……尝尝？”
我伸出手，他毫不客气的抓着我的手腕，然后咬下来一大块冰激凌，我看得都觉得头皮发麻——他就不怕冰吗？
然而他毫无不良反应，满足的舔了舔唇角，提议道：“我们再去买一个吧。”
我心不在焉的把蛋筒抢救回来，答应了陪他去旁边的海之家，可还未等我们走到店门口，就看到门口一个人鬼鬼祟祟的在冰柜旁边，将东西偷偷往衣服里塞。
我皱起眉头——这是小偷吧？
旁边的五条悟嘴更快一步：“唔啊，光天化日之下行窃吗？”
下一秒，我的手中被五条悟塞了一个硬邦邦的小玩意儿，我摊开手一看，竟然是一块石头。我扭头想问他把这个给我干什么，就见他一挥手，一块石头扔了出去正确的砸到了那人后脑勺，等小偷转头看过来，五条悟立刻用手指着我——
我：“……”
这又是在做什么啊！！
被他激怒的小偷立刻作势要朝我们奔来，我下意识的就往后退了一步，没想到旁边的五条悟竟然拉着我的手就跑了起来，一边跑还一边喊：“有——小——偷——！”
我还没适应这条腿，跑步自然不利索，再加上又是在沙地上，手里还拿着没吃完的甜筒，更加不好保持平衡，没跑出去多少米我就开始混乱了，然而在我步伐刚慢下来的那一刻，就被五条悟拦腰抱起——
我：“等等、我们、为什么要跑啊！”
徐徐夜风迎面拂了过来，在五条悟豪放的奔跑下，微凉的小风变大了好几度，我头发都要糊在脸上了，只好赶忙用手去撩到耳后。
风和呼吸。
浮着金色光粒的海面折起波浪。
五条悟停了下来，然后——
凑上前来把我剩下的甜筒全部吃掉了。
我：“……”我把甜筒底端，最后一口索性也喂到他嘴里。
此时的暮色已经转化成了一种泛着金光的褐色，在彻底降临的夜幕之前，我们似乎抓到了尾巴。在风中的奔跑彻底结束，我们在沙地上躺下，我感受着沙子摩擦着大腿的感觉。
旁边玩沙滩排球的孩子的球从头顶上飞过。
就像是第二个太阳。
直到现在，我好像才稍微褪去了一点兴奋的感觉，活像是第一次春游的小学生，如今终于到了尾声，对玩乐开始疲惫了。
我们扣着手躺在沙地，头顶没多远就是海浪。
“刚才一直在跑……有点热了。”
“把外套脱掉不就好了？”
“话是这么说……”我还想反驳几句，就感觉头顶一片阴影笼罩，五条悟竟然就这么弓起双腿，将我压在下面，接着，他就用手捏起一把沙子往我腿上撒。
“好痒……”
我伸手就要去抓他，被他灵活的避开了，还不忘又给我浇上一捧沙子，我叹气道：“所以说刚才为什么要跑？”
五条悟笑着说：“嗯？当然是因为有趣啊。而且，不想试着用这双腿奔跑一次吗？感觉不错吧？”
“嗯……”
“这么一来夏天就能穿泳装了吧？”
“嗯。”
如果夏天还有空玩的话。
“今天晚上吃拉面怎么样？”
“……嗯。”
又吃拉面吗？
“还有啊，昨天我把牙刷搞坏了。”
“嗯。”
得买新的了。
“终里。”
“嗯？”
这次又是什么事？
“我们结婚吧。”
“……嗯？！？”

